愚庵智及禅师语录
No. 1421-A 径山和尚愚庵禅师四会语序
或问于濂曰:世间至大者,何物也?曰:天与地也。曰:至明者,又何物也?曰:日与月也。曰:然则佛法亦明且大也,其与天地日月齐乎?曰:非然也。曰:其义何居?曰:天地日月,寓乎形者也。形则有成坏,有限量,虽百亿妙高山中,涵百亿两曜,百亿四天下,以至于恒河沙数,皆有穷也,皆有止也。此无他,囿乎形者也。若如来大法则不然,既无形体,又无方所,吾不为成,孰能为之坏?吾不为后,孰能为之先?吾不为下,孰能为之上?芒乎忽乎,旷乎漠乎,微妙而圆通乎?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真如独露,无非道者。所以超乎天地之外,出乎日月之上,大而至于不可象,斯为大矣;明而至于不可名,斯为明矣。是故以有情言之,则四圣以至六凡,或迷或觉,佛法无乎不具也;以无情言之,则水火土石与彼草木,或洪或纤,佛法无乎不在也。三乘十二分教,不能尽宣也;八万四千尘劳门,不能染污也。呜呼!假须弥山以为笔,香水海以为墨,书之以不可说不可说阿僧祇数劫,其能尽赞颂之美乎?然而佛法固明且大也,其灵明之在人也,万劫虽远,不离当念,一念不立,即跻觉地,亦在夫自勉之而已。濂虽不敏,每遇学佛者,喜谈而乐道之,初不以其证入浅深而有间,其意颇有见于斯也。径山住持愚庵禅师,得法于元叟端心,四据名篮,敷扬佛法,以耸人天龙鬼之听,缁素相从,如云归岫。其弟子观通等,会稡成书,介吾友用堂楩公来征文,以题其首。濂悬灯而孰读之,其解人胶缠,如鹰脱绦,旋摩云而奋飞也;其方便为人,如慈母爱子,一步而三頋也;其全机大用,如大将临陈,旗鼓动而矢石集也。诚一代之宗师,而有德有言者欤!虽然,不二门中,一法不立,何况于言?览者当求禅师言外之意,使意见两忘,而忘忘亦忘,方近道矣。呜呼!佛法超乎天地之外,出乎日月之上,岂细故哉?人患不求之尔。今极其赞颂,而书于此录之端,实欲起人之敬信也。绘画虗空,非愚则惑,濂盖无以远其责矣。洪武八年二月二十一日,翰林侍 讲学士、中顺大夫、知 制诰、同修 国史、兼 太子赞善大夫、金华宋濂序。
愚庵及禅师语录总目
愚庵及禅师语录总目终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一
初住庆元路隆教禅寺语录
师于至正壬午十月十日,承行宣政院疏请入寺,指山门云:峰峦海涌,楼阁天开。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
祖堂。祖祖相传,佛佛授手。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据室,頋左右云:这里无密室传授底法,诸人簇簇上来讨个什么?拍禅床便起。
升座,拈香云:此香,天地万物同体同根,至尊至大,本支百世,无坏无杂,弥高弥坚。虔𦶟宝𬬻,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钦愿山如砺、河如带,丕万世太平之基;车同轨、书同文,廓四海无为之化。
次,拈香云:三世诸佛无传授,历代祖师无传授,天下老和尚无传授。隆教今日此香𦶟向𬬻中,供养前住杭州路径山兴圣万寿禅寺第四十八代慧文正辩佛日普照禅师、元叟端和尚诸人,且道毕竟为个甚么?以香扣𬬻三下便烧,遂就坐。吉祥和尚白椎罢,僧问: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徧天下,谈玄口不开。和尚今日出世,毕竟为什么边事?师云:蛇无头不行。进云:既是释迦不出世,为甚四十九年说?师云:法久成弊。进云:达磨不西来,争奈少林有妙诀?师云:年老成魔。进云:佛法天下徧不徧,谈玄之口开不开则不问,和尚为国开堂,皇恩佛恩凭何报答?师云:有眼者见,有耳者闻。僧礼拜,师乃云:海日高明,海天空阔,峰峦海涌,楼阁天开,头头无上妙门,在在金刚正体。诸佛出世,以讹传讹;祖师西来,将错就错。一大藏教诳闾阎,明眼衲僧自救不了。但能无心于事,无事于心,便见尧风荡荡,舜日熈熈,天清地宁,民康物阜。山僧道薄人微,远承院命,三江九堰,航海梯山,为国开堂,举扬宗旨,无一丝毫瞒诸人,诸人亦无一丝毫瞒山僧,冀各存诚,共相委悉。
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云:大小百丈只解无佛处称尊,今日忽有问新隆教:如何是奇特事?只对他道:汝等皆当作佛。他若礼拜,更向道: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上堂。即心即佛,兔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无角。会么?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下座。
上堂,师召大众,众皆仰眎,师云:子过新罗。便下座。
上堂,举:临济道: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一人论劫在家舍,不离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临济见处徧枯,果然只具一只眼。山僧昨抵昌国访诸官寮,从东过西、从西过东,波波挈挈,竟日只在途中,且如何说个不离家舍?此日归来,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穿僧堂、入厨库,总是自家屋舍,又如何说个不离途中?衲僧家只要据实而论,若不据实而论,谓之脱空谩语汉,争受人天供养?隆教与么告报也是小脱空,且平实一句作么生道?乃云:从来不唱脱空謌,把火烧山拾田螺,白格树头鱼扇子,急水滩头鸟作窠。好大哥!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宝陀古鼎和尚至,上堂。僧问:兴化见同参打下法堂,意旨如何?师云:有甚共语处?进云:高亭访德山,隔江见刹竿便回去,又作么生?师云:蚁子不食铁。进云:宝陀和尚今日入山相看,和尚如何施设?师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僧礼拜,师云:败将不斩。乃举:龙牙道:云居师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师云:大小龙牙只和开张大口,不觉舌头拖地。山僧兹承宝陀法兄和尚曲劳象驾,枉贲空山,但愧荒疎,无伸供养,岂敢妄通消息?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馒头,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喝一喝,下座。
上堂: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慈氏如来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撒向诸人怀里了也。敢问诸人还识得也未?若也识得,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卓拄杖: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僧问:语是谤,默是诳,语默向上有事在。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胡孙上树尾连颠。进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向上一路,千圣不然。毕竟如何则是?师云:向上一路,只在目前。乃云: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期三百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移易,一丝毫不得。东头卖贵,西头卖贱,三十年后破草鞋向甚处著?
上堂:寒暑迭相催,今朝腊月旦,滴水一滴冻,莫道且缓缓。便下座。
上堂,举:玄沙因光侍者道:师叔若参得禅,小姪当打铁船下海去。沙住后,令人持书问光:去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后汾阳昭代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玄觉云:玄沙也是贫儿思旧债。师云:大小玄沙、光侍者,人我未忘,互扬家丑,千载之下,遭人点捡。翠屏终不学他古人,一切只是如常。昨承灵隐、天童侍者相访,寒温才罢,烧香吃茶,茶罢送归客位,自然主宾道合,叔姪情忘。今日升堂,略此叙陈,伏希道照。
佛成道,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然荡豁如太虗空,岂可强是非耶?师云: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花擘殆尽,合与二十拄杖。当时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面被热瞒则且置,今日众中莫有为世尊本底么?如无,隆教不是,为它闲事长无明。忝为遗教远孙,未免出只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趂散。
真泯二上座火。真如净境界,一泯未甞存,能随染净缘,遂成十法界。掷火,云:泥揑金刚水底走,笔描菩萨火中行。
上堂,举东山演祖示众云: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便下座,师云: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僧拟再问,师云:又要第二杓恶水在。乃云:时维三月,节届清明,不寒不暖,半阴半晴,落花啼鸟一声声。蓦拈拄杖,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达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犹在最高层。
师一日盥手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水洒之,僧便走,师唤:来!来!古人水泼梃逐不去,汝因甚便走?僧却以手作洒水势,师云:汝作道理会也。僧便喝,师亦喝,僧复喝,师便打,僧云:和尚莫错打某甲。师云:汝但吃棒,我要者话行。
上堂,举:古者道: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又道: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击拂子唤作声得么?竖拂子唤作色得么?离却分别心识意,庆言句外道将一句来。
佛诞,上堂。良久,云:释迦老子生也,虾蟆蚯蚓同证法身,露柱灯笼共相庆贺。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击拂子,下座。
上堂。水母吕𫚥,琐𤥐腹蟹。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下座。
元太初藏主至,上堂,举阿难尊者问大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阿难如是问,迦叶如是答,且道世尊当时有所传耶?无所传耶?这里著得只眼,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半满偏圆、权实空有,无不透顶透底。拈拄杖卓一下:打还他周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上堂,頋大众云:老僧已为诸人和盘托出了也,饥逢王饍不能飡,莫错恠人好。便下座。
上堂,僧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进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还得相应也未?师云:万里望崖州。乃举:洞山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胡孙夜播钱。石霜道:风吹石臼争哮吼,泥揑金刚水底走,踏翻海月乱波生,惊起土星犯南斗。道吾道: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栢,脱壳乌龟飞上天。保宁勇和尚云:此三颂,一颂堪为佛祖为师,一颂堪作人天榜样,一颂堪验衲僧眼目,具眼者辨取。师云:保宁与么道,奴见婢殷勤,翠屏不惜眉毛,与诸人说破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解制,谢都寺办斋藏主,秉拂,上堂。咬破铁馂馅,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该通。三脚驴子弄蹄行,万里无寸草。下座。
秋日示众:叨据名蓝海上州,惭无道福继芳猷。宗纲委地方堪悯,圣德如天未易酬。好把灵符县肘后,莫将闲事涴心头。金风昨夜飘梧叶,地北天南又早秋。
师一日入园,见典座割瓜,师问:刈得几个祖师头?座云:三十个。师云:那个皮下有血?座云:和尚何得重重相戏?师云:好心不得好报。
八月旦,开堂,请监收并谢雨,上堂。今朝八月初一,天外云收日出。夜来灌门龙王见大神变降注大雨,尽大地草木丛林、稻禾菽粟皆得沾济。隆教寺里普请监收,个个得人。一年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饭足,江南两浙春寒秋热。下座。
育王石堂和尚遗书至,并入祖堂。上堂: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咲不彻。大众,个是育王石室和尚末后为人底句子。明如杲日,宽若太虗。权实照用俱备,擒纵杀活皆全。可以津济四生,可以梯航九有。蚊子上铁牛,无你插觜处。卓拄杖:这里见得,无一处不睹慈容,无一时不闻说法。苟或未然,少间下座。普请讽经,庄严品位。香烟起处,一任观瞻。
师到千𬒗庄,众请观海次,师问:大海不宿死尸,鱼以水为命,因甚死在海中?代云:怕烂却那?又云: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忽遇旋岚偃岳时如何?代云:湛湛地。
回至庄中吃茶次,师云: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尘劳是鱼鳖,诸人日用现行作么生免得?有僧拈茶缾,师前倾茶便行,师云:正是乱泻。僧回頋,师便喝出。
九日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君向潇湘我向秦。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常在途中,不离家舍。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常在家舍,不离途中。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横按镆耶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进云: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三年一闰,九日重阳。复举大茅示众云: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迁义,但向万物凋落处会取。师云:古人言:不虗发。发必全真,众生现行。无明烦恼,业识茫茫。作么生说个诸佛心?秋变冬凋,春生夏长,万物荣谢,无有停息。又如何说个不迁义?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拍禅床云:汾阳和尚来也,切忌错下注脚。
上堂。頋左右云:千年田,八百主,郎当屋舍没人修,火官头上风车子。咄!
上堂:二月仲春渐暄,村村花柳争妍。唯有衲僧拄杖,长时无变无迁。卓拄杖云: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恠。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一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二
普慈禅寺语录
师于至正乙酉十月初一日,受请入寺。
佛殿烧香云:前三后三,日面月面,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掌中扇。
祖堂。昆明池里失却劒,曲江江头捞得锯。须弥峰顶浪滔天,大洋海底蓬尘起。大小祖师,口门无齿。
升座,祝赞罢,僧出问云:隆教适闻挝退鼓,龙峰又见踞猊床,出群标格天然别,不比诸方孟八郎。正恁么时,时节因缘则不问,四众临筵,愿闻法要。师云:山僧剃头,五日一次。进云:和尚与么答话,莫不得么?师云:好人不肯做,直要屎里卧。进云: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云:枯叶知天风。进云: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海水知天寒。进云:和尚今日逢人则出,出则为人,岂不出它古人一头地?师云:莫乱统。进云: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释后随,和尚为甚么不许学人赞叹一句?师云:向汝道:莫乱统。僧礼拜,归众。师乃云:道业无成愧昔贤,行藏去住谩随缘,自怜宿债难逃避,又向沧溟驾铁船。其奈大法陵迟,时当象季,新长老用尽神通,又且如何施设?敢请文殊、普贤为普慈打篙摇橹,势至、观音张帆把柂,见前胜流交相唱和,但能同德同心,自然无可不可,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住中流,直教尽十方尘毛刹海、愚痴下劣、贫苦疲乏、秽恶不净众生,任运流入萨婆若海,为依为怙。正与么时,且风恬浪静、共乐清平一句又作么生道?竖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上堂,拈拄杖云:十地惊心,二乘罔测。卓拄杖云: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云门道: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若说佛说祖,是烧黄熟香供养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烧饼香供养你。归依佛、法、僧,下去!师云:云门气宇如王,却作座主见解。普慈道:若说菩提涅盘、真如解脱,是将黑豆换你眼睛;若说佛说祖,是将木槵子换你眼睛;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将鱼目换你眼睛。归依佛、法、僧,下去!
上堂,僧问:众生为解碍,菩萨未离觉,和尚作么生?师云: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进云: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雨寒。乃云:时节不相饶,又逢腊月旦,昨日地摇六震,今朝天雨四花。你诸人只管瞌睡,冬行春令则不问,面南看北斗一句作么商量?
上堂,僧问:药山示众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未审是那一句?师云:千手大悲提不起。进云: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也只是和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僧便抽身归众。意旨如何?师云:一对鸳鸯画不成。乃云:今朝正月十五,开却千门万户,斩新旧日风规,扫荡陈年露布。良久,云:春暖画堂多富贵,夜深灯月两相宜。
上堂,僧问: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师云:老僧打退鼓。进云:前无释迦,后无弥勒,还有参学分也无?师云:风不来,树不动。乃云:目前无法,心外无机,皇风荡荡,民物熈熈,花霏霏,日迟迟,高下林峦锦绣围,却恠长时杜䳌子,春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
灯都寺火。举火把云:漏灯𧣴子照破历劫生死昏衢,尽十方世界是个大涅盘门。頋左右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一日,新到僧参,师问:甚处来?僧云:补陀礼拜观音来。师云: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作么生会?僧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和尚慈悲指示。师蓦拈拄杖云: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僧拟进语,师便打,云: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祈雨,看经,上堂。举:睦州看华严经次,有僧问:是甚么经?州云: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那边是甚么云?僧云:南边是黑云。州云:今日定有雨。师云:睦州将错就错,瞒这僧则易,瞒普慈则难。山门今日看经,设有僧问:是甚么经?只向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丰年野老讴歌甚,在处嘉禾合穗生。下座。
上堂:赵州道个洗钵去,其僧豁尔知归。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得旨。阿呵呵,啰啰哩,达磨老臊胡,打落当门齿。
上堂,举:南泉示众云: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处纳些些,总不见得。有僧举似云门,门云:南泉水牯牛,随处纳些些。且道在牛内纳?牛外纳?直饶说得纳处分明,我更问你索牛在。师云:王老师道:十八上便解作活计。只个水牯牛也不解牧得,累他云门骑牛覔牛。普慈这里自小牧一头水牯牛,不免食他国王水草,只是不曾犯人苗稼,有时牵梨拽杷、有时卧月眠云,饥则加飡、渴则就饮,数十年来但恁么过。且道与南泉相去多少?召众,云:千头万头,但识取一头。
上堂:广寻文义,镜里求形,息念观空,斩头覔活。总不与么,无孔铁锤划拄杖,三边不用安戈甲,万里歌谣贺太平。
普请㘽松,上堂。僧问:记得临济在黄檗㘽松次,檗云:深山里㘽许多松作什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镢打地三下,意旨如何?师云:今日普请㘽松。进云:可谓峻硬,不得问著。师云:少神作么?进云: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不知临济当时过在什么处?师云:你道临济合吃棒?不合吃棒?进云:吃棒且置,济以镢打地三下,作嘘嘘声,毕竟明什么边事?师云:明镢头边事。进云:黄檗道:吾宗到汝,大兴于世。还端的也无?师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僧礼拜而退。师复举临济在黄檗㘽松公案,乃云:诸人要做临济儿孙则且置,只如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且道临济当时过在什么处?应庵云:养子之缘固当如是,扶强不扶弱。济以镢打地三下,复作嘘嘘声,为是啐同时?为复别有道理?普慈向这里拟著个眼,也要诸人瞥地卓拄杖,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出庄归,请知客,上堂。昨日过南庄,今朝又东郭,动静与去来,何曾有间隔?然则动则涉尘劳之境,静则沉昏醉之乡,动静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行则瞒顸佛性。七十三、八十四途路之乐,不如在家喝。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上堂。山田脱粟饭,野菜澹黄虀。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上堂,僧问:佛法禅道相去多少?师举手,云:展则成掌,握则成拳。僧礼拜,师云:狂狗趂块。乃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鸎声碎,虾䗫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窅窅窕窕,飘飘摇摇,向前村后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两佩。师云:右军笔画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𦦨万丈,老保宁可谓尽善尽美,点捡将来未免咲破衲僧鼻孔。何故?要且无佛法道理,普慈又作么生?乃云:蒲团上端坐,针眼里穿线,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云门干矢橛,洞山麻三斤。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上堂,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拈拄杖划一划,云:在者里。云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师云:涅盘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干峰、云门虽则各资一路,瞒者僧即得,点捡将来,等是行于邪道。普慈今日设有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盘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只向道:家家门首透长安。
解夏,进退两序,上堂。有进有退,有结有解,左之右之,风流儒雅。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卓拄杖:一雨普滋,三草二木。
上堂。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云门道: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师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便下座。
中秋谢开口耆旧上堂,僧问:百丈示众云:汝为我开田了,我为汝说大义。有僧开田了便问:开田了也,请和尚说大义。丈展开两手,且道是说不说?师云:一举四十九。进云:恁么则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汝分上作么生?进云:和尚今日开田,功昭百世,学人请和尚说大义,毕竟如何展演?师云:烂泥里有刺。僧礼拜,师乃云:百丈开田说大义,大舒两手;龙峰开田谢主事,岂可空然?击拂子: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诸人不知,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又如大火聚,猛焰同时发,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喝!将谓合有与么说话?
上堂。僧问:竺士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师云:九秋黄叶乱飘金。进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师云:老僧罪过。乃云:𫏐时敛念,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分尔有心,土石山河、瓦砾荆棘,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万象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年谩向途中覔,今日看来火里氷。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院主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钟著。主声钟,众集,山便归方丈。主随后云:和尚许为众说法,因甚一言不措?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又争恠得老僧?师云:药山老汉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当时待他道:大众久思和尚示诲。拽拄杖劈脊便棒,非徒截断者僧舌头,要且不失为天下宗匠。
请首座、都监寺并谢监收。上堂,举:五祖和尚道: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石稻,好个𠇾粮方,耆婆不得妙。五祖老人等闲拈出无上命世真丹,抛向诸人面前,一任横吞竖咽,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转凡成圣。若不具人天眼目,直是无下口处。何故?明明百草头边事,不比杨岐栗棘蓬。
祖忌拈香,对梁王廓然无圣,此地无金二两;坐少林九年面壁,俗人沽酒三升。无影树花敷五叶,无烟火焰续千灯。太平本是将军建,不许将军见太平。
上堂。举:教中道: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亦复不能知。师蓦拈拄杖,云:释迦老子与天帝释向中庭里相争佛法甚閙,各与二十拄杖,贬向二铁围山。卓拄杖,云:好把一枝无孔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因雪上堂,僧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云:别是一乾坤。进云:九天垂瑞雪,万国尽懽心。师云:片片不落别处。僧礼拜,师拈拄杖卓一卓,云:乾坤大地一时粉碎了也,十方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直得瓦解冰消,独有普贤菩萨具大神力,见大神变,欢喜踊跃,喃喃说偈云: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长老!此是雪诗,衲僧分上合作么生?只向道:三冬多瑞雪,鼓腹乐尧年。
涅槃,上堂:众生毕竟无生死,诸佛何曾有涅槃?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上堂,僧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还有过也无?师云:有。进云:毕竟如何则是?师云:莫认自己清净法身。乃云:时节不相饶,又逢三月旦,拈却佛祖机,与君通一线,棕榈叶散夜叉头,芍药花开菩萨面。
上堂,举德山和尚因僧问: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雪峰从此有省。有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便休去?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东山演祖拈云: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个人从东京来,问他道:甚处来?他却道:苏州来。便问伊:苏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寻常。虽然如是,瞒白云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师云:老东山可谓长于譬喻,词不迫切。虽然如是,要且只说得德山、雪峰影子边事。若是齐眉共瞩、并驾齐驱,未敢相许。何故?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结夏,上堂: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是真实语?是不诳语?喝!差之毫𨤲,谬以千里。
上堂,頋左右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归堂吃茶去。
上堂:临济吃六十拄杖,高安滩上知归;兴化于大觉棒头,深明黄檗意旨。这般说话,诸方唤作残羮馊饭。然羮藜含糗者,难与道太牢之滋味。是汝诸人合作么生?不觉秋深夜又长。
重阳,上堂。举:真净和尚云:九日无白醪,饱餐黄栗糕;十日有黄菊,催人打禾糓;五更钟未鸣,隣鸡已数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师云:逸格风流,通身文采。老云庵美则美矣,若约衲僧分上犹欠勦绝在。山僧効颦亦有一偈举似大众:非图迈古超今,且要应时应节。九日无白醪,萸茶满椀浇;十日有黄菊,凉飚动林麓;五更钟未鸣,过鴈两三声;更欲求玄旨,迢迢十万程。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未免错认驴鞍槁作阿爷下颔。毕竟如何?觅佛不见佛,讨祖不见祖,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譬如牛过窓櫺,头角四蹄都过了,唯有尾巴过不得。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良久:虎咬大虫,蛇吞鳖鼻。
上堂,举:赵州和尚道:老僧除二时上堂,粥饭是杂用心处。师云:赵州有年无德,错下名言。烧香礼拜是杂用心,看经讲教是杂用心,参禅学道是杂用心,了生达死是杂用心,成佛作祖是杂用心。唯二时上堂,粥饭是善用心。何也?不曾咬破一粒米。
上堂,僧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云:断跟草鞋。进云:如何是法身主?师云:尖簷席帽。进云:学人不会。师云:见成行货,有什么不会?僧拟议,师便喝,乃云:春雨如膏,春风如刀,春光似箭,断不相饶。卓拄杖。龙峰拄杖无迁变,又见鹅黄上柳条。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明涅槃,是一是二?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上堂。十五日已前,覔甚文殊普贤?十五日已后,释迦老子不知有。正当十五日,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时有僧跃出问: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却布袋头,十字纵横底有甚数?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头,无绳自缚底有甚数?喝!结也不可得,解亦何曾有?解结二圆离,面南看北斗。下座。
上堂,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不拣择时如何?师云: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僧礼拜,师云:放汝三十棒。乃云:才逢解夏,又见中秋,看看白尽少年头。蓦拈拄杖: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卓拄杖: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二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三
杭州路净慈报恩禅寺语录
师于至正戊戌七月二十日,承行宣政院领院官太尉丞相达识帖穆尔,差宣使九曜奴驰驿于苏州,受业海云院,敦请入寺。据室云:刮龟毛于铁牛背上,朝打三千;截兔角于石女腰边,莫打八百。指东划西,鼓唇摇舌,耳居门外,击石火,闪电光,冰棱上度过九𨸰,劒刃上拾得全身,苕帚柄聊与三十。总不与么来时如何?拈拄杖:吽!吽!
指法座云:尽十方世界是普光明藏师子之座,诸佛众生同起同坐,因甚山僧今日特地高升?只恐诸人昧其所自。便升座,敛衣就坐。上竺和尚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法筵未启、法鼓未鸣,山僧未升座已前荐得,早落第二了也。设使起模画样、作意商量,问一句来、答一句去,未免落七落八。今日众中莫有天然气槩底么?不妨相见。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意旨如何?师云:蚊子上铁牛。进云: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子过新罗。进云:只如和尚今日开堂,相君坚请湖海交欢、四众临筵,如何指示?师云:但把片心穷浩劫,荡云深处祝尧年。僧礼拜,师乃云:皇皇南宕胜觉场,奕奕永明高广座。山僧才踈德薄,岂敢跻板?然遇缘即宗,难为辞让。湖光㶑滟,山色空蒙,廓示真如境界;宗镜高悬,慧日朗耀,张少室风规。一一腾今焕古,头头玉转珠回,真得释迦、弥勒共乐尧年,文殊、普贤同倾舜日。虽然如是,犹未拨动向上一窍在。喝!干戈才偃息,四海乐升平。 复举:当山智觉禅师示众云: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吹波浪起。师云:诸人还见祖师么?卓拄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
开堂,阅藏经,上堂。终日看经,经头一字因甚不识?长年吃饭,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因甚不知?卓拄杖,云:打破两重关,泗洲人见大圣。
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细入无间,大绝方所。黄连甜,甘草苦,焦螟虫,吞却虎,明眼衲僧休莾卤。
谢斋,秉拂,上堂。举:五祖和尚示众云:结夏无可管,頋诸人未免作一家宴。遂擡手,云:逻啰招,逻啰摇,逻啰送,莫恠空踈,伏惟珍重。南屏冬至,丛席荒凉,直是无可施设,赖有库司都寺与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场佛事不同,小小离四句、绝百非,搅酥酪醍醐为一味、镕缾盘叙钏为一金,令我现前一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五百十六大阿罗汉均饱禅悦法喜,眼里也饱、耳里也饱,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欢喜踊跃,向宗镜光中同声赞叹,云:希有,希有!奇哉,奇哉!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山僧只管端坐受供养,且道与五祖相去多少?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上堂,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云:寒则普天普地寒。进云:出水后如何?师云:热则普天普地热。进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门前一湖水。乃云: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树头吹觱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时节不相饶,朱颜日渐凋。你衲僧家,寒则向火,热则乘风,各自照镜,看面皮厚多少。
上堂,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又僧问智门: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门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什么却无?门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门云:智门今日失利。师云:新年头有佛法,镜清合吃二十拄杖;新年头无佛法,智门合吃二十拄杖。何故?老老大大不合说有说无。喝!道无不是无,道有不是有,东望西耶尼,面南看北斗。
元宵,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既是自己光明,因甚看时不见?蓦拈拄杖敲烛台,云:一灯发千光,千光一灯见。
佛涅槃,上堂:湖光潋滟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净法界身无出没,不须惆怅怨芳时。
清殿主火。琉璃殿上荆棘参天,胜热门头清风匝地。掷火云:郎当屋舍没人修,火官头上风车子。
佛诞,上堂。僧问: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因甚释迦老子今日降生?师云:知而故犯。进云:遵布衲浴佛次,药山问:你只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遵云:把将那个来。如何是那个?师云:担枷过状。又,僧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还端的也无?师云:的。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云:不识。又,僧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有千百亿化身?师竖拂子,云:你道这个是第几身?僧拟进语,师便喝。僧退后,师云: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三文钱娶个黑老婆,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
一日,供罗汉,达识帖穆尔丞相到寺,问师云:长老今日供罗汉,五百尊者俱来应供也无?师云:活佛降临,罗汉安得不至?相云:施主设斋,得何果报?师云:种糓不生豆。相云:恁么则功不浪施也。师云:赖遇丞相证明。相云:三轮空寂,毕竟如何?师云:空。相云:功归何所?师不答。相云:长老何不转语?师云:且请方丈吃茶。
丞相到方丈,又问:净名丈室容受三万二千师子座,净慈丈室容多少?师云:一尘不立。相云:得与么觌体相违?师揭起帘,云:请丞相鉴。相呵呵大咲,云:作家宗师,不劳再勘。师便供茶。
上堂。教中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頋左右召大众云:还见么?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
上堂。僧问:古人拈椎竖拂,意旨如何?师竖起拂子。进云:毕竟意作么生?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湖水,只向汝道。乃云:譬如琴、瑟、箜篌、琵琶,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横按拄杖,以手作抚琴势,云:发则发了也,诸人还闻么?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不见祖师道:幽幽寒角发孤城,十里山头渐杳冥,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
上堂:古德道: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云门举了,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诸佛尽在拄杖头上,有甚滞碍?一切众生只被色空明暗隔碍,便见有生灭之法。师拈起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何处有也?生灭之法了不可得。诸人每日著衣吃饭、行住坐卧,有甚么滞?有甚么碍?
上堂,僧问:真空不坏有,真空不坏色。作么生是真空?师云:山河大地。进云: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如何是实相?师云:无明烦恼。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笑破虗空。乃云:拨草瞻风,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处?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大众,不得孤负兜率,不得孤负老僧,不得孤负自己。
上堂: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来?何物铁椎打不破?何物夜合而昼开?满地落花春已过,绿阴空锁旧莓苔。
祖忌拈香。双耳带金环,两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破邪师,六宗异见,乱世英雄传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贼,只履翩翩何处归,一花五叶成狼籍。頋左右云:净智妙圆,体自空寂。
嗣隆藏主火。宗风欲嗣虎丘隆,藏教掀翻气吐虹。二十七年全体现,南山烧炭北山红。
千秋节,冬至,上堂:千秋令节今朝是,九九阳生第一爻。四海阴霾俱解駮,宕云深处祝唐尧。
平山林和尚入祖堂,召大众云:亭亭石塔东峰上,此老初来百神仰。福源浩浩起当湖,千岁岩头飞白浪。宗镜高悬二十年,不啻焰光高万丈。飜身靠倒灵鹫峰,双树悲风撼穹壤。扑碎破砂盆,灭却正法眼。动静绝行踪,去来无影象。是谓眼空佛祖,道重王臣。年逾八秩,五处住山。平山老和尚指牌云:湖光潋滟山空蒙,觌体全彰大人相。
上堂,僧问: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云:日日香花夜夜灯。进云:蒲团静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谢太平。师云:知恩方解报恩。乃云:元正启祚,须弥椎打虗空鼓;万物咸新,普天和气转洪钧。恭惟首座大众,蓝田美玉丹山凤,各各起居多福。永日寥寥谢太平,一湖春水当门渌。
江淛省丞相达识帖穆尔修设水陆普度大会,升座拈香云:此香毓乾坤之正气,真柱国之长材。擢干舒光,匝祥芬于龙楼凤阁;分枝布叶,腾瑞蔼于栢府薇垣。拈来价重连城,𦶟处恩覃沙界。奉为某人虔𦶟宝炉,供养十方常住、三宝法界、幽显圣凡,平等资熏,普皆饶益,出生功德,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钦愿政教立而奸邪止,八方销兵革之忧,阴阳调而风雨时,万姓乐耕桑之业。遂就坐。僧问:大丞相挥金建会,普济群生,名尊宿据令提纲,愿闻极唱。师云:且喜天下太平。进云:与么则八方销兵革之忧,万姓乐耕桑之业。师云:重言不当吃。进云:教中道:释迦世尊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莫不便是者个道理么?师云:休将鶴唳误作鸎啼。进云:大丞相方面东南,翊赞中外,广修胜会,保国安民,所获福德其量几何?师云: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僧礼拜,师乃云:释迦世尊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种种譬喻演说诸法,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有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在所游方,勿妄宣传。敢问诸人:且如何说个一大事因缘?竖拂子,云:离却拂子道得,则大丞相修设水陆普度胜会一期事毕,山僧不必高升此座,鼓两片皮,诸人不妨各自散去。其或未然,向第二义门与诸人打葛藤去也。良久,云:譬如虗空具含众象,于诸境界无所分别。又如虗空普遍一切,于诸境界平等随入,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诸佛出世,以之成等正觉,津济四生,梯航九有。祖师西来,以之建法幢,立宗旨,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当今圣主,以之统御金轮,调和玉烛,九重端拱无为,万国咸归至化。故我大丞相,以之方面东南,股肱王室,拯生民于水火,保社稷于安危,展皋、夔、稷、卨之讦谟,树伊、傅、召、周之大业。见前胜流,以之治生产业,作诸佛事。乃至今辰,结集胜会,同音佥诵法华妙典,说戒放生,熏修忏法,悉使见闻莫不回三毒为三聚净戒,转六识为六波罗蜜,回烦恼为菩提,转无明为大智。以之保国安民,则国安民泰;以之禳灾弭盗,则盗息灾消;以之忏罪,则罪垢蠲除;以之荐亡,则亡没解脱;以之普度水陆会内幽显圣凡,则同驾愿轮,俱登觉岸。可谓理无不徧,事无不周,殊胜中殊胜,奇特中奇特。如宝月之行空,了无朕迹;如莲花之出水,不染淤泥。喝,便以此为一大事因缘,切忌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要耳未摸著他释迦老子脚根下一茎毛在。直饶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离心缘相,大似痴狂外边走,亦未梦见他释迦老子腋下汗臭气在。击石火,闪电光,净倮倮,赤洒洒,没可把,也是虾蟇窟里作活计。毕竟如何?蓦拈拄杖:释迦老子穿过诸人鼻孔。卓一下,云:拄杖吞却释迦老子。又卓,云:释迦老子吞却拄杖。举起,云:唤作拄杖又是释迦老子,唤作释迦老子又是拄杖。掷下,云:拄杖不可得,释迦老子不可得,诸人鼻孔在什么处?且唤什么作大事因缘?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遂合掌,頋左右,云:看,看,十字街头石敢当。醉中惊觉起来,倒骑拱北楼,奋身虗空,欢喜踊跃,普告大众,云:日暖风和二月天,同修胜会结良缘。黎民永息三灾劫,圣寿延鸿亿万年。喝一喝。
复举:天台智者大师昔居南岳读法华经,至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见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敢问大众:智者自是陈、隋时人,与释迦老子相去二千余载,因甚却见一会灵山俨然未散?为复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这里缁素得出便见大丞相,即今与智者大师、释迦老子把手并行,不异灵山一会;其或未然,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更须仔细熟读始得。拍禅床,下座。
上堂,頋视大众云:会么?山门前金刚是泥做。便下座。
上堂:林泉凉,夏日长,头头显露,物物昭彰。雨过六桥杨柳暗,风来十里芰荷香。
上堂:今朝五月半,举则旧公桉。普请诸禅流,大家著眼看。蓦拈拄杖:唤作南屏拄杖,咲倒五百罗汉。
乘提点火,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劫火洞然,世界俱坏,唯金刚圈不坏,莫不便是这个法么?举火把云:道得也是火焰上添草。
七月旦,请侍者诸山客至,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法身须透閙啾啾。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蓦唤侍者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且道与上来说话相去多少?良久:若也不会,问取诸山和尚。
上堂,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云:不离阇梨所问。进云:如何保任?师云:彼自无疮,勿伤之也。乃举:僧问安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为老僧过净缾来。僧取净缾与师,师云:却安旧处著。僧安旧处,又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云门云:无眹迹。师云:云门好个无眹迹。毕竟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乃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喝一喝。
上堂:十方诸佛是个烂木橛,三贤十圣是个茅溷头筹子。汝等诸人总来者里作么?琅瑘与么告报,可谓恩大难酬。诸人若也未知报恩,更为颂出:十方诸佛烂木橛,十圣三贤茅溷筹。无事晚来湖上望,白苹红蓼满汀洲。
寂照忌,拈香。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径坞云深,西湖水碧,𦶟苍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撷蕴藻苹蘩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远讳斯临,倍觉感怀畴昔,非关义重恩深,只贵眼横鼻直,一度秋风一度愁,地久天长有何极?
请昌国吉祥亨子元充首座。上堂:临济建立黄檗宗旨,普化尽力成褫无端。仰山道:此人有头无尾,有始无终。山僧昔年承乏海山,子元横身辅佐。兹者备员宕寺,又荷分座说法,却不似仰山道:此人有头无尾,有始无终也。谛观佛祖,各各出兴,随方化导,莫不全宾全主,全主全宾,大用齐彰,大机普应,流通正法眼藏,显示涅槃妙心,直得云行雨施,水到渠成,还他过量人,堪任过量事。卓拄杖: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开炉,上堂:火炉头话无宾主,无主无宾话亦无。潦倒丹霞烧木佛,却教院主堕眉须。
赴径山退院,上堂。备员南宕恰三年,又向凌霄阐化权,了却先师旧公案,饥来吃饭困来眠。且先师公案作么生了?拍禅床,下座。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三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四
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师于至正辛丑十月十七日,承奉行宣政院官疏请入寺,指山门云:天下径山,天下龙门。吐吞日月,函盖乾坤。
佛殿頋左右云:插一茎草建琼楼玉殿,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山上有鲤鱼,井底有塳尘。
升座。祝赞问答罢,乃云:通上彻下,迥绝罗笼。匝地普天,了无眹迹。识不可识,智莫能知。一自拈花微咲,面壁安心,便见五叶流芳,千灯续焰。体究将来,总是强生节目。直饶上无扳仰,下绝己躬,常光见前,壁立万仞,何异癞马系枯桩,黑牛卧死水?借使斩新日月,逸格风规,冰棱上度过九𨸰,劒刃上拾得全身,正好朝打三千,莫打八百。岂不见云门大师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须知更有全提时节。虽然,一向与么去,法堂上何啻草深一丈,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二峰突兀,双径回环?大觉国师愿力宏深,孚佑龙王净缘际会,维禅林之首刹,实天下之名山。不妨与诸人高挂钵囊,抝折拄杖,直得八方宁谧,万姓歌谣,鸦鸣鹊噪总契真源,风动尘飞皆明佛事,扬不扬之正化,报不报之深恩。正与么时,且开堂祝圣一句如何举似?击拂子:黎元顿息三灾劫,睿算延洪亿万春。
复举:僧问当山𬤇禅师:掩息如灰时如何?𬤇云:犹是时人功干。僧云:干后如何?𬤇云:畊人田不种。僧云:毕竟如何?𬤇云:禾熟不临场。师云:𬤇禅师与么答话,劳而无功。这僧若是个汉,决不依他作解。后来应庵和尚道:凤合香沈,雪巢夜冷,半窓明月,和气蔼然。正与么时,且道归宗与径山还有相见分也无?喝!直饶相见,也是虾蟆窟里作活计,要见四方八面逸格变通,别著个眼始得。新径山莫有长处么?拍禅床,云: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明月珠,千古华山山脚下,只应潘阆倒骑驴。久立,珍重。
上堂。举睦州道:揑聚也在我,裂开也在我。有僧便问:如何是裂开?州云: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三九二十七,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僧云:某甲不与么道。州云:𧣴子扑落地,楪子成七片。僧云:如何是揑聚?州乃敛手而坐。师去大小睦州,拟将织蒲鞋手笼古今,自谓揑聚放开,乾坤把断,要且无合杀者。僧当时若是皮下有血,见它与么道,但低声向它耳边下一转语,教他揑聚也不得,放开也不得。
瑞浴主火,坚固法身,脓滴滴地,火不能烧,水不能洗,掷火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僧问:不起一念时如何?师云:道者合如是。进云:与么则依而行之也。师云:虗生浪死汉。又僧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师云:识得不为冤。进云: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师云:阇黎合自知。僧拟议,师便喝,乃云:今朝又是十一月,卷地北风吹觱发,腊月三十便到来,劝君各要知时节。人渐老,水长流,君子可八知得便𠇾。
上堂,拈拄杖:冬至一阳生,拄杖长丈二。石笋暗抽条,千花生碓觜。且衲僧分上成得个甚么边事?莫有道得底么?有则不妨出来对众道看。若无,径山自道去也。卓拄杖:
上堂,僧问:临济道: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师云:万仞峰头驾䥫船。进云: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师云:眼里瞳人吹木呌。进云: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进云:学人不问这个风。师云:汝问甚么风?进云:家风。师云:我这里大功不竖赏。乃举:仰山示众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所以假设方便夺汝麤识,如将黄叶止啼,有什么是处?师云:尽十方世界是诸人自己,尽十方世界是诸人本有光明,为我拈针锋,许妄想麤识来看。喝一喝,下座。
上堂。庚申好日逢元旦,四海歌谣乐太平。圣德如天何以报?卓拄杖,云:万年松上一枝藤。
上堂,举: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怕烂却那僧。又问睦州,州云:相逢尽道𠇾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师云:长庆放顽、睦州檐板等是有问有答,要且未会无问无答底道理在。今日忽有问径山: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向道:一曲自歌山自绿,此情不与白云知。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四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五
再住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师至正甲辰二月十九日,复住径山。
据方丈,云:释迦掩室于摩竭,癞马系枯桩;净名杜口于毗耶,黑牛卧死水。径山终不学它,古人毕竟如何?卓拄杖,钓竿斫尽重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
院劄。拈起劄云: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这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𩬊之引千钧。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檐荷,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升座祝赞罢,有僧出问云:龙门岌岌倚天开,妙喜今朝喜再来,坐断十万全正令,森罗万象舞三台。正与么时,如何是祝圣一句?师竖起拂子云:万岁万岁万万岁。进云:妙喜道:十方世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冯此口与舌头,祝吾君寿无间歇。未审与和尚是同是别?师云:黄河如带,泰山如砺。进云:祝圣已闻玄妙语,祖师心印若为论?师云:山上有鲤鱼,井底有逢尘。进云:此是开山国一祖师道底,和尚毕竟如何指示?师云:井底有塳尘,山上有鲤鱼。进云:恁么则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一任钻龟打瓦。又有僧出问云:记得昔日江西马祖甞令西堂智藏驰书到当山国一禅师,师开缄见一圆相,索笔于圆相中点一点,意旨如何?师云:不因阇梨问,老僧亦不知。进云:后来南阳忠国师道:钦师犹被马师惑,还端的也无?师云:也端的也不端的。僧礼拜归众,师乃云:山僧随缘受报,滥此承乏,坐婴宿障,誓欲投闲。兹承监察御史、太尉、柱国、丞相不忘灵山付嘱,恊心削牍,复任住持,难为回避,只得免循旧例,升于此座,虔𦶟宝香,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安、皇后齐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禄筭,钦愿皇图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修,河清海晏,风调雨顺,物阜民康。便恁么散去,一期事毕,宁不尽善尽美,更教山僧说个什么即得?且山僧虽离此山,恰恰二年,朝夕与诸人眉毛厮结,行则与诸人同行,坐则与诸人同坐,觅一糸毫隔碍底道理,了不可得。此日归来,依然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所以道,往复无际,动静一原,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觅一糸毫动静去来之相,了不可得。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乐业,张祖父田园,吹无孔笛,唱太平歌,驱逐文殊普贤,走使观音势至,于一毫端见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任运优游,随缘自在。虽然如是,若约衲僧分上,要且未梦见他汗臭气在。岂不见江西马大师,昔日令西堂智藏,驰书到当山大觉钦禅师,大觉开缄见一圆相,索笔于圆相中点一点,可谓龙骧虎骤,玉转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因甚南阳忠国师,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后来雪窦道,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敢谓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即这马师当时画出,早是惑了也。耳道雪窦与么批判,还能自免也无?山僧今日因斋庆赞,举似诸人,以拂子打圆相云:莫有不受惑者么?喝一喝。
复举应庵和尚再住归宗,上堂,举南禅师出城还山,有颂示众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时满谷白云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无情似有情。应庵道:南禅师好则好,只是爱便宜。归宗亦有一颂举似大众:去时冒雨连宵去,回时带水又拖泥。自恠一生无定力,寻常多被业风吹。愚庵今日再住径山,亦有一颂举似大众:去日应须偿宿债,回时宿债本来空。山上鲤鱼打𨁝跳,一国之师展咲容。
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如何是佛?蔴三斤。如何是佛?干矢橛。庭前栢树子,一夜风吹落。
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深山藏毒虎。进云:见后如何?师云:浅草露群蛇。进云:见与未见时如何?师云:日出东方夜落西。僧礼拜,师乃云:千波竞起,是文殊家风;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春光澹荡,鸟语绵蛮,万壑争妍,千嵓并秀。且道是什么人境界?直下会得,更须知有人境俱夺,向上一路。拈拄杖:有时卓向千峰顶,划断飞云不放高。
上堂: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良久: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上堂,僧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审知有个甚么?师云:师姑元是女人做。进云:一大藏教是个切脚,还亲切也无?师云:切。僧礼拜,师乃云:今朝五月一,天晴日头出,林间梅子红,砌下泉声急,眼里耳里绝潇洒,无上菩提从此得。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惺惺直须惺惺,历历直须历历。拍禅床,云:莫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潦倒径山无法说,大家吃醆葛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别。分别,则任汝诸人且道毕竟是何滋味?良久,云: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因事上堂,举:古德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点!点!无上菩提从此得。慈受深和尚云: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师云:老慈受错下名言,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没量大人!还委悉么?尧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动干戈?
上堂,举子湖忽一夜于僧堂前呌捉贼,大众皆惊,有一僧从堂中出,子湖擒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湖云:是即是,你不肯承当。师云:子湖好与三十棒。何也?只解捉贼,不解杀贼。
上堂,僧问:声闻见性,如夜见月;菩萨见性,如昼见日。和尚见性时如何?师云:黄河九曲,水出崐仑。进云: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还端的也无?师云:问取达磨大师。僧拟议,师云:子过新罗。乃举:黄檗问百丈:从上相承底,和尚如何指示于人?丈据坐,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受?丈云:我将谓你是个汉。便归方丈。师云:百丈便归方丈则且置,且道从上相承底毕竟是个什么?蓦拈拄杖卓一下,云:秋初夏末,东去西去,南天台,北五台,走得遍,还自知。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万壑千岩俨秋色。牛带寒鸦过别村,善财何处寻弥勒?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看取月圆,当户分明,无欠无余。只恐诸人蹉过不蹉过,两个拳头一个大。
上堂,举白云示众云:金蘂丛丛带露新,采来烹茗赏佳辰,浮杯何必须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开福道:白云老人大似巧媳妇,做出无馎饦,惜乎知味者少。开福効颦亦有一偈:重阳黄菊未成花,落帽无劳忆孟嘉,但得青山长在眼,不妨流水去无涯。师云:白云、开福大似徐六檐板各见一边,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时移节换是寻常,过了重阳又一阳,人事自生今日意,黄花只作去年香。
一日,新到僧参,师问:汝名甚么?僧云:智通。师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汝为甚么头头叶著,处处系绊?僧云:某甲参方,遇夏过夏,逢冬过冬,今日特来礼拜和尚,并无系绊。师云:汝因甚螣蛇缠足?僧看脚下,师云:又道无系绊。便打。
师又问僧:汝名甚么?僧云:慧彻。师云:年多少?僧云:四十。师云:四十而不惑,汝还彻也未?僧云:某甲特来,求和尚指迷。师云:眉在眼上。僧拟议,师亦打。
衍书记赴普庆上堂,僧问:释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今日书记出世,和尚升座举扬,毕竟为个甚么?师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进云:与么则古释迦不先,今弥勒不后。师云:一任卜度。进云: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且道是同是别?师云:一对无孔铁锤。进云:真净和尚道:这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气冲宇宙。又且如何?师云:关西子没头脑。进云:龙门无宿客,龟鶴自成仙。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乃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岂不见马祖问药山: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山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云:子之所得,可谓恊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马簸箕固是𫚥为子屈。然则时节既至,其理自彰。正与么时,且如何说个自彰底理?蓦拈拄杖召大众云:来日普庆山中看取斯道,长老为一切人分明举似。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举:安国问僧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僧竖起拳,云:不可唤作拳头。国云:只为唤作拳头。雪窦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师云:得又得个什么?失又失个什么?直饶得失两忘,未免无绳自缚,更说什么一语两意?遂竖起拳,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举:僧问六祖:黄梅衣钵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因甚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大慧和尚拈云:大众还见祖师面目么?若也不见,山僧为你指出。乃云:蕉芭蕉芭,有叶无了,忽然一阵秋风起,恰似东京大相国寺三十六院东廊下壁角头王和尚破袈裟。毕竟如何皈堂吃茶?师云:妙喜恁么提持,正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误他后代儿孙,随例唤钟作瓮。诸人要见祖师面目么?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门外寒风凛凓,待归暖处商量,何似当阳拈出?蓦拈拄杖云:火炉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三世诸佛出不得,六代祖师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达磨忌,拈香。万里西来,九年面壁,前无释迦,后无弥勒,单单遗下履一只,等闲卖弄,价重连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转相忆。呈香,云:休相忆,今朝十月初五日。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开口见胆。僧礼拜,师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一月十四,打鼓升堂贺冬至。南山云起北山云,张公吃酒李公醉。若论佛法两字,谢三娘卖银。
上堂。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尽。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尘大。不教仁者舍一法如毫𩬊许。诸人每日上来下去。也只是被些子声色惑乱。身心不安。若是声色名字不是佛法。又疑伊作么。喝一喝。
上堂: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见,心法双忘性即真。永嘉大师虽负曹溪正传,若到径山门下,直须棒了,连夜赶出。何故?诸方闻得,将谓径山与人说心说性。
腊八,上堂。旷大劫来成正觉,无端错认定盘星。径山不是扬家丑,只恐诸人昧己灵。
上堂,举白云端和尚示众云:此事如万仞崖头总知道,放著手脚便一朴,到底只是舍命不得。山僧不动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乃掷下拄杖。师蓦拈拄杖掷下,召大众云:还得到底么?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太虗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喝!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井底蓬尘蔽日,山上鲤鱼拏云。且不涉时缘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岁,拈来依旧黑𥻘皴。
上堂。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后,春光似箭;正当十五日,管弦沸月宣和气,灯火烧空夺夜寒。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蓦拈拄杖,云:三岁孩儿抱花鼓,莫来拦我毬门路。
上堂:一切无涅槃,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觉所觉空,空所空灭,寂灭见前,眼中添屑。既是寂灭见前,为甚么却眼中添屑?咄!咄!咄!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上堂,僧问:既是一真法界,为甚么却有万别千差?师云: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进云:祖师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学人如何趣向?师云:拟向即乖。乃举:圆悟与佛灯过溪次,蓦将佛灯推向水中,便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灯云:潭深鱼聚。又问:见后如何?灯云:树高招风。又问:见与未见时如何?灯云:伸脚只在缩脚里。师云:同行须好伴,还他佛灯、圆悟。虽然,山僧当时若见,总推向死水里浸却。何故?老老大大过溪也不依本分。
上堂,举:僧问虎丘隆禅师:九旬禁足,意旨如何?隆云:理长则就。师云:九夏安居就理长,径山无法可论量,桑畴雨过罗纨腻,麦陇风来饼饵香。
上堂,举金峰和尚示众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有僧便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问凡答凡,问圣答圣。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云: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师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还见金峰立地处么?截断生死根株,超出圣凡途辙,万古乾坤,一朝风月。
颜藏主赴千顷,上堂。举: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道: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今为汝当面庆忏。一即三、三即一,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径山道: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自是你搆不著。今日分付,用愚长老赤手提持、袒肩担荷,向千顷云中放两抛三、深畊浅种,㘽荆棘林、开三毒花、结无明果,改禾茎为粟柄、变瓦砾作黄金,直得释迦、弥勒拍手喜欢,文殊、普贤合掌赞叹,追还百代典刑,振起一方丛席。卓拄杖,要识真金火里看,棒头有眼明如日。
上堂,举:翠岩示众云: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用尽自己心,咲破它人口。保福云:作贼人心虗,是精识精,是贼识贼。长庆云:关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这一队汉,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什么罪过?只如洞山道:秋初夏末,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诸人作么商量?若也不会,径山直为颂出: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下座。
上堂。诸方今日开炉,未免与诸人说些火炉头话。以拂子作吹火势,云:唤作火,烧煞你;不唤作火,冻煞你。
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青青翠竹,尽是法身。若悟无依,佛亦无得。黄花,无非般若。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径山从来柳下惠。
上堂,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云:日出东方夜落西。进云:如何是不坏身?师云:昨日生,今日死。进云:如何领会?师云:不快漆桶。乃举:五祖和尚云:有一物,不属凡,不属圣,不属邪,不属正,万事临时,自然号令。师云:家无白泽之图,岂有如是妖恠?
上堂,举:麻谷持锡到章敬,绕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持锡到南泉,绕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师云: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到庵人?
上堂。冬至前后,砂飞石走。草木丛林,作师子吼。群阴剥尽,一气潜回。一亦莫守,万法无咎。蓦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问。且道马大师自从胡乱后,因甚三十年不少盐酱?卓拄杖,金轮天子𠡠,草店家风别。
上堂:迦叶粪扫衣,价直百千万。轮王髻中宝,不直半分文。常州草虫,一百文买一幅。苏州城里泥孩儿,三文钱买一对。有利无利,不离行市。猫儿偏解捉老鼠。
上堂。僧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云:眼在鼻上。进云:来后如何?师云:脚在肚下。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脚板大如手掌。进云: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师云:紧峭草鞋。乃举:云门问踈山: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又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法身还该一切否?山云:争得不该?门指净瓶云:法身还该者个么?山云:阇梨莫向净瓶边会。门便礼拜。师云:二员尊宿一问一答、一挨一拶,如珠走盘,纵横无碍,可谓善说法要。虽然,要且只说得法身边事。诸人要会法身向上事,切忌向语脉里转却。何也?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生擒,后来猎犬无灵性,空向枯桩旧处寻。
上堂。今朝五月端午节,径山为汝开真诀。赤口白舌尽消除,百恠千妖俱殄灭。黄鹂上树一枝华,白鹭下田千点雪。参玄流,善甄别。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一块生鉄。击拂子,下座。
上堂:生佛已前,有一段奇特因缘,大家会取好。便下座。
上堂,僧问:德山入门便棒时如何?师云:寰中天子𠡠。进云:临济入门便喝时如何?师云:塞外将军令。进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总道是发大机、显大用,还有优劣也无?师云:今日热如昨日。僧云:谢师答话。师乃云:今朝六月初一,诸处㘽田已毕,炎炎火日当空,大野流金铄石,衲僧摇扇取凉,不费纤豪气力。不费力,万两黄金亦消得。
青苗,上堂。僧问:药山寻常不许人看经,意旨如何?师云: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进云:山一日看经次,有问:和尚不许人看经,因甚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又且如何?师云:汝若看,牛皮也须穿。进云:和尚今日普请看经,毕竟功皈何所?师云:污邪满车,瓯窭满篝。乃举:教中道:如来所演八万四千法藏言教,皆名为文;离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说,是名为义。又云:若诸经中文句广愽,能令众生心意踊跃,名不了义;若能宣说文句及心皆同灰烬,是名了义。山中今日满散青苗胜会,见前大众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一句、一偈、一字、一义,莫不格于天地、感于神明,悉使见闻心意踊跃。且如何说个文句及心皆同灰烬底道理?云门大师道: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且作么生是向上一窍?拈拄杖:污邪满车,瓯窭满篝。
因监寺入塔。因妄有生,因生有灭。寂灭见前。髑髅眼活,菡萏花开。栗棘蓬无缝,塔中云匌匝。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祖师门下绝人行,深险过于万仞坑,垂手不能空费力,任教堂上绿苔生。师云: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云门之恩,只凭三转语,俭生不孝;杨岐为慈明设斋,特作女人拜,义出丰年。径山今日先师忌辰,直是无可施设,茗椀熏炉,聊伸供养,庶表不忘。诸人且道:不忘个什么?便烧香。
善权通长老嗣书至,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雪后始知松栢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难方见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权方便固当如是,只如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诸人如何话会?直下道得,𨱄斧子未到你在。
圆悟、大慧祖师同忌拈香。只手不独拍,单丝不成线,两个五百文,鬬凑合一贯。鸡啼白昼,认频呼小玉,总堕声尘;薰风南来,证诸佛法身,何曾梦见?横说竖说炽然说,卷百亿香水海,于广长舌本波澜;内空外空毕竟空,摄有漏微尘国,于事事无碍法界。臭皮韈炙地熏天,折竹篦鍧雷掣电,擉瞎临济正法眼,摵碎东山鉄馂馅,陵灭宗风五逆孙,终不随他脚跟转。香𦶟一炉,茶倾三奠,醆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风空觉识,拈来数目甚分明,明眼衲僧数不出。数得出,也大奇,乌龟钻败壁,鸡向五更啼。
十月旦,上堂。当炉不避火迸,当言不避截舌。骑驴入尔鼻孔里,牵牛入尔眼睛中。作么生商量?若道不得,老僧代诸人下一转语。掷拄杖,下座。
一提点入塔,一人发真皈元。十方虗空消殒,宝塔从地涌出,正是平地骨堆。抚骨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杨岐。
元宵,请藏主典座,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譬如暗中宝,无灯不能见。僧问睦州: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州云:有甚饆𫗩𫗰子?快下将来!是你诸人作么生了?作么生见?蓦拈拄杖:百般制造由人,到底无过是面。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如何?迦叶擎拳,阿难合掌。
上堂,僧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么?师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进云:谢和尚指示。师云:莫谤老僧好。僧礼拜,师乃拈拄杖云:三世诸佛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东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左边卓云:如是则易,不如是则难。右边卓云:如是则难,不如是则易。中间卓云:也不难,也不易。靠拄杖放在卧床头,急要打老鼠。
请两序,上堂。独树不成林,两手鸣掴掴。老大小丛林,各要知时节。主事辅弼山门,头首赞扬佛法。十方高人聚会,究取当头一著。长老坐致太平,手里把个木杓。蓦拈拄杖:诸人从朝至莫,啾啾唧唧,说黄道黑,总在杓头里七出八没。且道杓柄长多少?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葵花随日转,芭蕉闻雷抽。菩提烦恼,循业发见。划拄杖,分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行重建行春桥,师召众云:大桥雄跨石湖濵,舍旧图新喜落成。万国车书通远道,三吴城郭展修程。溪山出色增佳胜,箫鼓行春乐太平。不动脚头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好诸仁者,还他力量人,辨此奇特事。功夫妙密,机用纵横。易深险成坦途,架虗空为平地。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仰之有余。可以津济四生,可以梯航九有。直得辉腾佛日,庆衍。
皇图。牧讴樵唱,共履康庄;马载驴驼,咸臻实际。正与么时,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么生道?遂骤步,云:尘尘刹刹无留碍,直踏毗卢顶上行。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五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六
小参
解夏,小参。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药山小参不点灯,赵州小参要答话。是法平等,因甚三段不同?师云:舌头不出口。进云:沩山问仰山:一夏作何功业?仰云:鉏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还当宗乘也无?师云:嚗嚗论寔事。进云:仰山却问沩山:和尚一夏作何功业?沩云:日中一餐,夜后一寝。又且如何?师云:渠侬得自由。
乃云:目前无法,法法枞然;心外无机,机机相副。岂不见沩山问仰山子:一夏在山,作何功业?仰云:开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恁么则不空过一夏。仰山却问沩山和尚:一夏在山,作何功业?沩云:日中一飡,夜后一寝。仰云:恁么亦不空过一夏。看他从上尊宿,又何曾有丝毫奇特道理?一切只是寻常,自然声和响顺。投子云:诸人变见千般,总是自担带将来。赵州道:吃粥了也未?吃粥了也,洗盂去。天高地厚,海阔山遥,月白风清,蛩吟蝉噪,行者击鼓,山僧小参,诸人簇簇上来讨个什么?拈拄杖划一划,云:凉飚动寰宇,一叶已惊秋。
除夜,小参。僧问: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一年光景今宵尽,万里更无人未归。见前一众尽是他乡之客,即今岁尽年穷,如何得便归家去?师云:阇梨家在什么处?进云:僧问药山: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意旨如何?师云:愁人莫向愁人说。进云:僧云:恁么则不归去也。山云:切须归去。汝若归去,我示汝个休粮方。僧便请,山云: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又且如何?师云:药山老汉得恁么老婆心切。进云:且那里是他老婆心切处?师云:阇梨要问,长老口哑那。僧便退。
师云: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一年光景今宵尽,万里更无人未归。好大众!古人与么道,只要你直下识取自家城郭,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久参先德,不隔丝毫,后学初机,宜加审细。岂不见僧问药山: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僧云:恁么则不归去也。山云: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僧便请,山云: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若唤作休粮方,正是还乡曲;谓是还乡曲,又道休粮方。老药山赤心片片,悯物垂慈,其柰十个有五双蹉过,至竟不解知归,逗到弥勒下生,转见流离孤苦。长沙和尚道:我若举扬宗教,法堂上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雪峰又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到者里,不敢望汝别县慧日独振玄风,但向古人鹘臭布衫上知些子气息。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朝昏十二时,东廊上、西廊下,穿僧堂、入佛殿,总是到家时节,转山河国土归自己。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天上人间,纵横自在。苟或未然,乌飞兔走,腊尽春回,明朝庆贺新阳,各各又添一岁,莫将有事为无事,争是争非空白头。
复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师云:洞山老汉与么答话,非唯儱侗真如,亦乃瞒顸佛性。忽有问隆教:寒暑到来,如何回避?也只答他道: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更问:如何是无寒暑处?和声便打。若是识痛痒汉,管取出离五行三界。
净慈入院,小参。僧问: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如何是真说?师云:风动尘飞,鸦鸣鹊噪。进云: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拈却门前一湖水,如何是永明旨?师竖起拂子。进云:即此用?离此用?师放下拂子。
又俗士问:弟子欲出离生死,如何用心即得?师云:无心可用,即离生死。进云:即心是佛,又且如何?师云:心空即是佛,有心即非佛。士拟议,师便喝。
乃云:马祖、百丈已前无住持事,道人相寻于空间寂寞之濵,其后虽有住持,王臣尊礼,为人天师。今则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户籍之民,此晦堂不赴大沩之招而致斯语。观此,则知住持之道那时已是不堪著眼了也,更教看著今时做处,也好惭惶煞人。明教谓住持者,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灭,所以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世降俗末,名存寔亡,大法凋瘵,无甚今日。山僧道惭凉薄,行愧荒疎,誓欲深藏岩壑,隐遯过时,悮蒙柱国丞相不忘灵山付嘱,远劳使命推挽来此住持,是犹使蚊负山、螳蜋怒臂以当车辙,却不似法灯和尚道:为缘先师有未了公案,出来为他了却。所谓王臣尊礼,为人天师,建法幢,立宗旨,则吾岂敢?虽然,南屏胜地,衲子渊薮,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运垂秋,宗纲委地,冀诸胜众戮力匡持,弘赞法社。蓦拈拄杖: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卓拄杖,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野塘水。 复举:德山小参,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后来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密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
雪窦拈云:二尊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老汉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阃外之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师云:这个公案,诸方老宿每至小参,未尝不拈出注解一上,虽则各资一路,未免所见不同,互有得失。法眼云:话作两橛,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圆明云:龙头蛇尾,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雪窦道:德山握阃外之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正是扶强不扶弱。殊不知大小德山当断不断,自招其乱,诸人要识这僧子过新罗。
解制小参,举东山和尚示众云:百炼黄金铸铁牛,十分高价与人酬,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东山一夏休。亦成一偈举似大众:鼻孔撩天水牯牛,铁鞭三百未轻酬,溪东牧了溪西牧,又是南屏一夏休。
冬至,小参。僧问: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如何是应机底法?师云:汝问我答。进云:生死交谢,寒暑迭迁,如何是不迁义?师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乃云:群阴欲去未去之际,一阳欲生未生之时,伐贲鼓以考鸿钟,会人天而提祖令。今夜不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不说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洞山掇退果卓,祭鬼神茶饭阿谁肯吃?慈明揭榜堂前,弄胡孙家具笑杀傍观。叉手进前,进前叉手,奴见婢慇懃,天寒人寒,大家在这里无孔铁椎。鲁公台上书云:汉女宫中测日,知时识节却堪持论。自余立机立境、行棒行喝,全锋敌胜、同死同生,正按傍提、横来竖去,和泥合水、截铁斩钉,七十三、八十四等是鬼家活计,于诸人分上料掉没交涉。喝:一年三百六十日,四时八节,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不觉不知,过了三百六十日,明朝便是冬至。前来许多络索既是总用不著,自己分上合作么生?喝:点铁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灵隐平山林和尚对灵小参: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廓三际以无去无来,洞十虗而非中非外。诸佛知之而独用,众生日用而不知。故我灵隐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担荷。权寔照用俱备,擒纵杀活皆全。五处住山,风行草偃。王臣为之斗仰,魔外为之冰消。尘尘刹刹,普见威权。物物头头,全彰奇特。高超十地,迥出三乘。有时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出没卷舒,纵横自在。以此穿三世诸佛鼻孔,以此换历代祖师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识舌头,以此断丛林衲僧命脉,以此造无闲业。镬汤炉炭,刀山剑树,碓捣磨磨,为一切人抽钉楔,解粘去缚。以此开甘露门,示甘露器,令诸众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机机透脱,法法融通。末后全提,甚生光彩。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你插觜处。直得飞来峰起舞三台,西子湖动摇六震。正与么时,是汝诸人还知老和尚落处么?卓拄杖云: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 复举世尊涅槃会上摩胸告众云:汝等当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
师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法,如云如雨,大机大用,千圣窥覰不及,万灵扪摸无由,因甚逗到涅槃会上?一个浑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胸告众,普请观瞻。当时众中忽有个皮下有血出来道:咄!瞿昙,瞿昙!没处去,没处去!非唯进且无门,退亦无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净慈今夜不是压良为贱,捡点将来,争似我平山和尚五会说法,高耸人天,撒手去来,斩钉截铁。拍禅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冬至,因事小参。千载南屏古道场,目前无法可论量,群阴销尽阳生也,四海同瞻化日长。如是,则钟鼓山林依旧,太平气象维新,人人脚跟下辉大宝光,个个顶门上开正法眼,鹊噪鸦鸣,深谈寔相,牧讴渔唱,共演真乘,当头坐断,八面玲珑,正令全提,十方通畅。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临济大师满肚无明,通身担板,要且费力不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寔。释迦老子钉桩摇橹,抱桥柱澡浴,有什快活处?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丁宁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老东山虽则熟处难忘,却较些子。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喝!和泥合水汉。不见道: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复喝一喝。 复举: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云:莫管他。
师云:万境来侵莫管他,情尘瞥起便周遮,大圆宝鉴明如日,汉现胡来等不差。
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当极尽之夜,诸人还猛省么?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真净和尚云:唯二乘禅定寂灭为乐,是为真乐;学般若菩萨法喜禅悦为乐,是为真乐;三世诸佛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为乐,是为真乐。石霜普会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谓二乘寂灭之乐。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是谓法喜禅悦之乐。德山棒、临济喝,是谓三世诸佛慈、悲、喜、舍之乐。除此三种乐外,不为乐也。喝老云庵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虽则扶他先作,未免簧鼓后昆。若是罗笼不住、呼唤不回,逸格变通底灼然别有生涯,决不依他作解。不见神鼎禋禅师道: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有何不乐?便恁么去,可杀省力。教中谓之随顺觉性,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无明真如无异境界,诸戒定慧及淫淫痴俱是梵行,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喝!清平世界,切忌讹言。释迦老子教坏人家男女,合与二十拄杖,放过则且寘,若要依而行之,直须寔到这个田地始得。山僧从年头至年尾,未尝不以此一著子为汝诸人,然终不敢错误诸人一毫许,盖为各各眼横鼻直,脚踏地、头顶天,其柰异生见解、我执不同,又争怪得?大凡小参谓之家教,今夜不惜口业,更为诸人举话,普请大家证入。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佛?干矢橛。喝一喝。 复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
应庵和尚云:香林恁么道,老鼠入牛角。有问归宗,只向道: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师云:潦倒香林,错下名言,未免遭人点捡。腊月火烧山,与他衲衣下事有甚么干涉?直饶应庵道: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也未梦见他衲衣下鹘臭气在。
再住径山,小参。僧问:大慧和尚昔日再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且如何是去是住时因?师云:五九尽日定逢春。进云:如何是住是去时果?师云:饭颗山头逢杜甫。进云: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还端的也无?师云:这里是甚么所在?说去说住,说因说果。
又有僧问:如何是真如佛性?师云:径山门下无这般闲家具。进云:盐官道:一切众生有佛性。沩山又道:一切众生无佛性。未审有之与无,孰是孰非?师云:是则总是,非则总非。进云:和尚大善知识,何得儱侗真如,瞒顸佛性?师云:老僧入院事烦。
乃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喝!这里是什么所在?说去、说住,说因、说果,说可、说不可。虽然如是,这里却有个好处。且道:好在甚么处?良久,云:再理旧词连韵唱,村歌社舞又重新。蓦拈拄杖:大慧祖师来也。大慧好处,山僧与么举似,彼此共知。好则好,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愚庵固是无些子好处,忝为大慧的孙,也要与诸人露个消息。去住休论果与因。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卓拄杖,若知扑落非他物;掷下拄杖,始信纵横不是尘。
复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云:干峰与么道,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如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除夜,小参。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拈起少林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进云: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謌谣贺太平。进云: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泥牛吼处天关转,木马嘶时地轴摇。进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进云: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如何是不属阴阳消长一句?师云:待凌霄峰点头即向汝道。
乃云:今岁今宵尽,世事悠悠,何时而尽?明年明日催,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寒随一夜去,去去寔不去;春逐五更来,来来寔不来。既是寒随一夜去,且如何说个去去寔不去?春逐五更来,又如何说个来来寔不来?合水和泥,岂堪持论?斩钉截铁,未称全提。北禅分岁烹露地白牛,遭人追纳皮角,平地造妖捏怪。径山今夜小参,与诸人聚集片时,虽则寻常事例,也是醉后添杯。东山演祖云:汝等诸人见山僧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却作等闲,殊不知檐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阿呵呵!会也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达磨大师非是。祖 复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僧云:唱者如何?门云:且缓缓。
师云:云门一曲,村謌社舞足可施呈,较之黄钟大吕、白雪阳春,大欠音律。在今夜忽有问:如何是径山一曲?只向道:腊月二十九。唱者如何?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且道:与云门相去多少?拍禅床,下座。
结夏,小参。僧问:才过中春,又逢首夏,依时及节句,乞师直指。师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进云: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圆悟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妙喜因甚向这里悟去?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进云:和尚今日举扬,学人何不解悟?师云:汝迷来多少时也?
乃云:九旬禁足鱼投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蠒,如何透得这三重?以拂子敲禅床三下,云:向这里一时透取好。白云端和尚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覰透后,方知自己便是铁壁,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寔事。复敲三下,云:这里透得彻去,踏破天关,掀翻地轴,肩横日月,背负须弥,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又敲三下,云:这里透不彻去,亦能受用自在,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任运流入萨婆若海。这条通天活路,千圣共行,虽不可以告人,要且瞒诸人一点不得。然则功多业熟,职到威成,若是恁么人,方明恁么事。喝!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感慨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无柰幞头何。 复举:大愚芝和尚示众云: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大众!还知大愚为人处么?听取一颂:有口不吞三世佛,大家相聚吃茎虀,虽然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
冬至,小参。僧问: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唤甚么作真?师云:千年无影树。进云:圣远乎哉?体之即神。唤甚么作神?师云:今时没底靴。进云:群阴欲去未去之际,一阳欲生未生之时,还有佛法也无?师云:钟作钟鸣,鼓作鼓响。进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莫眼花。僧礼拜。
师乃云:恁么恁么,猕猴弄黐胶;不恁么不恁么,𫚥跳不出斗;恁么中不恁么,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不恁么中却恁么,捉得玉麒麟,元是金师子。蓦拈拄杖云:还见么?又卓云: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什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释迦掩室于摩竭,耳朵两片皮;净明杜口于毗耶,牙齿一具骨。冷水浸冬瓜,大家厮鹘突。尀耐个周金刚不识好恶,见僧入门便棒;临济小厮儿不分缁素,见僧入门便喝。诸佛出世,以讹传讹;祖师西来,将错就错。各各分上,谁不丈夫?伶俐者闻与么道,笑破娘生鼻孔;傝者转见,无绳自缚。所以道: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又如师子筋琴,抚之则群音顿绝。山僧今夜坐地,待你搆取。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喝!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虽然如是,善舞太阿,终不自伤其手。放一线路,有个商量。划拄杖云:群阴剥尽。又划云:一阳复生,五髻彩云呈瑞,九霄红日添长。随缘自在,任运徜徉。会得山门朝佛殿,定知厨库对僧堂。 复举:沩山示众云: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进前立,沩云:我情知你答者话不得。却问香严,严云:某甲偏答得者话。沩山理前问,严进前叉手立,沩云:赖遇寂子不会。
师云:叉手进前,进前叉手,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老沩山,真杰斗,肯一不肯一,舌头不出口,父子虽亲妙不传,八角磨盘空里走。
除夜,小参。时节易过大年夜,瞥尔到来,心地未明。诸仁者!急著精彩。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苏武牧羊海畔,长日欣然;李陵望汉台边,终朝笑发。东村王老夜烧钱,忙者自忙闲者闲。东方甲乙木,一则三,三则一。赵州东壁挂胡卢,观音院里有弥勒。 复举:浮山和尚除夜示众云:老矣聊随粥饭缘,浮山无法与人传,夜深各自归堂去,放下情怀且过年。
浮山老人与么提唱,美则美矣,要且无为人处。径坞辄赓一偈,切希听取。海众同居结净缘,少林消息本无传,寒来暑往谁相委?荏苒浮生又一年。
吴江张伯琮荐母请对灵,小参。师云:通上彻下,迥绝罗笼,帀地普天,了无眹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乘由之而建立,五性自此而出分。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转凡成圣,可以拔苦与乐,可以转女成男,可以回三毒为三聚净戒,转六识为六波罗蜜,回烦恼为菩提,转无明为大智。如是,则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尽十方世界是唯心净土,尽十方世界是本性弥陀,尽十方世界是大解脱场,尽十方世界是妙庄严域。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教中道: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方。淑真安人与么会得,便知四十九年前由此一念而生,生无所生,人间天上任纵横;四十九年后由此一念而灭,灭亦非灭,千江有水千江月。生灭二圆离,红炉飞白雪。正恁么时,诸人还知淑真安人归根得旨底消息么?竖拂子:看,看!无量寿世尊即今在拂子头上现无量广大神通、放无量妙宝光明、奏无量妙宝音乐、散无量妙宝香花树、无量妙宝轩盖,与我淑真安人竝驾齐驱,𢹂手同归极乐世界去也,可谓殊胜中殊胜、奇特中奇特。顾左右,云:天碧太湖三万顷,分明八德藕花池。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六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七
颂古
世尊初生
谩历僧祇旷劫修,祸胎又复降阎浮,至今丑恶难遮掩,突出云门拄杖头。
外道问佛
皓月当空似鉴圆,尘毛刹海照无偏。迷云散尽搏桑晓,桂殿嫦娥怨未眠。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商量徒苦辛。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人。
殃崛摩罗持钵
瞿昙具正徧知,尊者岂无三昧?母子两得分解,非干别人之事。
宾国王斩师子尊者
利剑斩春风,虗空展笑容。未明三八九,宿对一重重。
达磨面壁
九年面壁访知音,毕竟同谁话此心?三拜起来依位立,丈夫膝下有黄金。
庐陵米价
庐陵米,作么价,此语流传遍天下。佛法大意这只是,衲僧不用生疑怪。
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
诸佛心要,列祖玄关,至简至易,难之又难。
马祖三十年不少盐酱
自从胡乱后,不曾少盐酱。有甚闲消息,寄与让和尚。
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一口吸尽西江水,识浪情波彻底干,截断老庞三寸舌,倚天长剑逼人寒。
百丈再参马祖
当机一喝怒如雷,谁道精金色不回。直得耳聋并吐舌,三玄戈甲火中栽。
国师三唤侍者
国师彻底老婆心,侍者真𨱎不博金。奇语傍花随柳客,养儿方识父恩深。
南泉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夜雨滴空阶,春风吹百草。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南泉平常心是道
平常心是道,亲切为君宣。瞥尔情生也,何由脱盖缠。
赵州访临济
西来祖意,触处分明。赵州洗脚,临济侧聆。
赵州访茱萸
曹溪正脉古犹今,拄杖如何探浅深?莫道茱萸无一滴,赵州直下被平沈。
赵州勘婆
善舞太阿剑,决无伤手戹。惯编猛虎须,必有全身䇿。勘破台山臭老婆,打失当头个一著。
赵州有佛处不得住
无柰雪霜寒,怕见杨花落。打破赵州关,清风满寥廓。
赵州狗子无佛性
赵州狗子无佛性,三世如来不见踪。昨夜含晖亭上望,青山倒景月明中。
赵州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答话。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水牯水牯皮好鞔,鼓角好吹呜哩呜。昨夜三更月到窓,天上日轮正卓午。
青州布衫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宁可截舌,不犯国讳。青州布衫重七斤,千手大悲提不起。提得起,也大奇,等闲挂向肩头上,大胜时人著锦衣。
无业国师云:若一毫头凡圣情念未尽,不免入驴胎马腹里去。白云端和尚云:设使一毫头凡圣情念净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
佛祖位中无住著,人天路上绝跻扳,驴胎马腹埋头入,一片闲云任往还。
镇州萝卜
镇州出大萝卜,赵州亲见南泉。五祖栽松道者,洞宾元是神仙。
临济见僧入门便喝
入门便喝,是何宗旨?明眼人前,一场笑具。
德山见僧入门便棒
入门便棒,是甚机用?趁得老鼠,打破油瓮。
三圣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张公卖醋,李公卖盐,道路各别,养家一般。
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
两堂喝下主宾分,点铁成金岂易论。父子不传真妙诀,嘉声千古振乾坤。
德山托钵
钟未响兮鼓未鸣,德山托钵下堂去。雪峤连忙唤得回,岩头密启深深意。不了目前机,宁论末后句。果然迁化恰三年,疑杀禅和万万千。
洞山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解唱非关舌,能言不是声。干戈才偃息,四海乐清平。
雪峰望州亭相见
鹅湖归方丈,保福入僧堂。望州乌石岭,何处觅曾郎。
玄沙见新到,才礼拜,沙云:因我得礼你。
目前无阇梨,座上无老僧。因我得礼你,错认定盘星。
玄沙三种病人
钓鱼船上谢三郎,搅得江湖沸似汤。捡点衲僧三种病,不知自病入膏肓。
玄沙云:若论此事,喻似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结契卖与诸人了也,只有中心树子犹属老僧在。
祖翁田地中心树,拄地撑天价莫论。卖与买人谁是主,清阴留取覆儿孙。
灵云见桃花
武陵源上东风里,款乃歌声逐流水。回首仙踪不可寻,桃花乱落如红雨。
明招虎生七子
无尾烟菟气食牛,是谁全放复全收。李将军有嘉声在,射著元来是石头。
普化明头来、明头打
普化摇铃铎,曾郎辊木毬。虗空放纸,线断一时休。
兴化打克宾
大觉堂前遭痛棒,衲衣卸下急翻身,分明有理难伸诉,法战场中打克宾。
兴化上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你证据。时有旻德长老出众礼拜,起来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又喝,德礼拜归众,化云: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龙骧虎骤,电激雷奔。一挨一拶,摇干荡坤。冰棱上度过九鞠,剑刃上拾得全身。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云:昨日赴个村斋回来,中路撞著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子里闪避得过。
閙处静峭峭,静处閙浩浩。古庙里藏身,咄哉兴化老。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四方八面绝遮拦,中间犹隔万重山。好把一枝无孔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夹山示众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直下会来犹未是,才生分别转誵讹。休将支遁池中鶴,唤作山阴道士鵞。
云门须弥山
云门禅在口皮边,灵利师僧会转难,突出须弥横海上,从教日月自循环。
云门大师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云: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元来却是馒头。
吹尽风流大石调,唱彻富贵黄钟宫。舞腰催拍月当晓,更进蒲萄酒一钟。
瑞岩唤主人公
潦倒瑞岩无别法,寻常但道惺惺著。凡圣由来共一家,谁是主人谁是客。
云门示众云:世界恁么广阔,为什么钟声披七条?
声来耳畔何须较,耳到声边不用论。披起七条全体现,更于何处觅闻闻。
首山竹篦
首山举起竹篦,衲子休分背触。唤作一物不中,拟议横尸露骨。
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华岳连天秀,黄河彻底浑。
芭蕉拄杖
芭蕉拄杖子,分明为君举。夺也未尝夺,与亦何曾与。放在卧床头,急要打老鼠。
罗山送同行矩长老
几年湖海共参寻,惜别如何话此心?生铁蒺藜当面掷,三千里外有知音。
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百花深处鹧鸪啼,高下林峦锦绣围。满目春山与春水,笙歌丛里醉扶归。
汾阳十智同真
千溪万壑归沧海,八表三边朝紫宸。欲识汾州真面目,重阳九日菊花新。
百丈野狐
用尽自己心,笑破它人口。多遇野干鸣,罕逢师子吼。
举道者访琅瑘
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禅流争指注,杜撰数如麻。
楞严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开眼也著,合眼也著。黄面瞿昙,错下注脚。
楞伽经:五法、三自性、二种无我。
法性本空,不堕诸数。虗空亦无,何名为我。百非四句尽掀飜,家家门首长安路。
法华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一念普观无量劫,饥来吃饭困来眠。堂堂大道无今古,佛法何曾不现前。
赞语
释迦出山相
明星瞥见便抽身,鼻孔依前搭上唇。殃及儿孙无了日,直将北斗作南辰。
无量寿佛
愿轮赫日绕须弥,垂手毋忘二六时。住世寿元无有量,度生悲智不思议。光明遍照恒沙国,福慧真成大导师。地狱天宫皆净土,此心只许老胡知。
观音大士
惟我大士,普现色身。而此福聚,示以童真。一月在天,影含众水。清净宝目,明照无二。三界火宅,均受热恼。手甘露枝,永矢弗舍。我愿众生,得正三昧。刹刹圆通,尘尘自在。
手眼通身,福慧无量。修因证果,上合观音古佛本妙圆通;拔苦与乐,下与法界众生同一悲仰。无机不被,有愿必从。如谷答响,如风行空。海岸乾坤自孤绝,善财何处觅灵踪。
从闻思修入三摩地,以悲智愿行平等慈度一切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具一切功德,是真功德不可思议。不是文殊轻漏泄,圆通门户许谁知。
突𩬆如云淡梳洗,无底篮盛赤梢鲤。东头卖贱西头贵,不愁世上无行市。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野塘水。
闻所闻尽,空所空灭。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铁。县崖峭壁,现自在身。月在水中捞得上,不将一法系于人。大士方便力,微妙难思议。而于一毫端,示现文句身。法界诸有情,瞻礼仍读诵。言词相寂灭,现前获圆通。我愿未来世,修行不退转。具足智方便,亦如光世音。八万四千,母陀罗臂。提接之悲,岂唯四尔。法身无相,不堕诸数。随众生心,现一切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月印千江,春行万国。我观大士,离分别见。离性亦无,日面月面。
平等垂慈道至公,六根互用总圆通;潮回浦面千波合,春透花枝万卉同。悉使痴昏瞻慧日,普令热恼濯清风;大悲空尽众生界,依旧扶桑在海东。为日东禅人赞
四不思议二殊胜,兔角龟毛一串穿。谁识普门真境界,海天无际月孤圆。
跏趺草偃吉祥风,玉脸吹香展笑红,一念普观无量劫,狸奴白牯证圆通。
莲叶舟轻苦海深,跏趺听彻海潮音。鱼龙𫚥蟹都成佛,无限平人被陆沈。
娑婆教体在音闻,闻复音销道自尊,未许文殊善甄别,十方一路涅盘门。
池沼树林皆演法,山河国土共舒光。眼声耳色常三昧,何啻心闻洞十方。
维摩居士
神通妙用不思议,大似空拳诳小儿,试问针锋持枣叶,何如芥子纳须弥?观身实相宁多病?杜口无言只自欺,堪笑灵山三万众,望风碌碌树降旗。
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咄哉老古锥,开口成话堕。不得文殊错证明,至今卧病毗耶城。
布袋和尚
百亿分身补处尊,囊中别是一乾坤。不知说法龙华会,毕竟如何建化门。
达磨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栖栖暗度江,讨甚闲烦恼。三五回中毒,宿债难逃。八九年面壁,邪禅默照。裂髓分皮急转身,不觉全身入荒草。
胸中崖岸千寻险,脚下波涛万丈深。十万西来缘底事,只应梁志是知音。
东西走得脚皮穿,教外何曾有别传?任尒一花开五叶,好儿终不使爷钱。
罗汉
修行未断鼠毒法,应供毋忘信施恩。三界尘劳深似海,与谁𢹂手涅槃门。
天台智者大师
手把铁如意,作大师子吼。一心本空寂,三谛亦非有。灯笼㳂壁上天台,惊起法身藏北斗。
六世祖师漳南禅人请赞
证不灭受,达诸法空。当朝触讳,有理难容。一苇渡江,九年面壁。前无释迦,后无弥勒。分皮擘髓,大振玄风。千峰到岳,万派朝宗。
将心来安,心无可觅。三拜起来,依位而立。水不洗水,金不博金。云开月现,日照天临。积雪没腰,利刀断臂。仰止风规,觉我形秽。
将罪来忏,罪不可得。证自觉智,灭妄想惑。囏难备甞,不动本际。命县一丝,灯联三世。毗卢心印,铭示后昆。黄河九曲,水出昆仑。
脇不著席,垂六十年。三诏弗起,雷动九天。道传嬾衲,衣付小儿。月临众水,春透花枝。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最初一句,末后一著。
老难授道,去来奚难。舍身受身,浊港江边。圆满德相,具大总持。千钧大法,七岁沙弥。镢头边事,不劳拈出。双峰峨峨,青松。
佛性本空,岂有南北。一句当机,青天白日。菩提无树,明镜非台。三更付法,醉后添杯。死款活供,来时无口。石上栽花,空中结纽。
栽松道者
破头山里栽松日,浊港江边寄宿时。大法一丝县九鼎,去来心事许谁知。
李习之参药山
云在青天水在瓶,方知见面胜闻名。回身失却来时路,直向深深海底行。
船子和尚
抛却兰桡覆却舟,锦鳞一跃过沧洲。钓竿不用重栽竹,千古朱泾水倒流。
永明智觉禅师
以心为宗,如镜照镜。一尘不立,群机普应。风吹波浪,日照光明。欲识玄旨,翳汝眼睛。心外无法,镜中无象。我述赞词,敲空作响。
伏虎逢禅师
朗瞻院里村僧,大寂室中逆子,盗如来心骨、舍利、道地、白地、升须弥,三佛对谈,开眼寐语。至若携大扇,时时入城乞钱买肉;驯猛虎,帖帖无伤人之意;护禁戒,则神人尝跪于前;惜檀施,不遗洗钵盂水。是皆行业之不可测者。或外现而内秘,小根魔子岂容拟议?宜乎吴越国主特加礼敬,节度使为之大敞其居,敕名真际。是谓猪头和尚、普觉大师,永永真风之不坠者也。
行化骑虎小象
普觉真身瘗五云,化风藉藉古犹今。难教虎绝伤人意,只要人无害虎心。
开元和尚方崖禅师
大方无外,大圆无内。大坐匡床,横挥玉麈。发大机于阳羡溪头,显大用于阖闾城里。崖崩石裂,电激雷奔。手面纵横,绰有余裕。穿尽天下衲僧鼻孔,不动根本自然之智。澄江净如练,爱谢玄晖念话,解识生缘;绿阴生昼寂,笑韦应物留题,只作境会。掀翻寂照门庭,凌灭妙喜家世。百巧僧繇邈未真,九九元来八十二。
古鼎和尚定都管请赞
这尊慈,铁奉化。四坐道场,眼空佛祖。背触竹篦颠倒握,电掣雷訇;纵横栗棘浑仑吞,神憎鬼怖。据凌霄峰,作师子吼。一十一年,言满天下,道满天下,名满天下。摇篮绳断露全身,大地山河无寸土。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七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八
偈颂
寄大慈学古庭讲主时无量寿院四十行人,同声华严古庭主席。
稽首华严大法王。万行因华严果德,破一微尘出大经。大慈法力难思议,谛观法界诸有情。如来智慧悉圆满,妄想执著成倒迷。如大经卷藏一尘,种种譬喻广演说。方便善巧力开示,誓令小大咸悟入。同入毗卢华藏海,毗卢藏海无有边。功德胜妙亦无量,体用全彰大方广。实无名相而可得,八万四千诸法门。由兹建立所分别,一法若有堕凡夫。万法若无失真境,法王称性炽然说。终始未尝谈一字,法身大士四十位。闻所闻尽曾不闻,方当闻说寂灭时。彻证华严真法界,乃知出息与入息。常转如是大经卷,异口一音佥读诵。一即是多多即一,径山说偈徒赞叹。大慈法力赞莫及,善哉无量寿道场。金碧庄严胜无比,阿兰若法菩提场。睹史夜摩靡差别,七处九会即如今。一念三世悉平等,前佛后佛等一佛。前身后身同一身,稽首法王世希有。如佛出世普饶益,愿言世主千万寿。金轮法轮永同转,住行向地诸上人。世出世间同法会。
过海罗汉图,因如海请题次韵
十八高人学无学,伎俩通身用不著。钵盂安柄舀虗空,拄杖和云挑华岳。天生三毒牢不迁,往往对面森戈鋋。看读岂识白繖盖,默照参得黄杨禅。娑竭罗宫频出入,大龙相招小龙揖。只贪龙颔得明珠,不知裙子褊衫湿。赤脚踏苇如徒杠,袖手浮杯稳胜航。波神鲛女设供具,差珍异宝争妍䊋。到此急须登彼岸,主人翁也勤勤唤。弄潮输与弄潮人,岂容名字阿罗汉。了得心身本性空,随波逐浪皆超宗。斫胫未遭黄宗运,谁识瞿昙那一通。白昼晴窓开玉轴,一笑东风生意足。天台鴈宕几时归,万壑春雷吼飞瀑。
瞎牛歌赠韩公望公望儒医,中年目眚,自号瞎牛。
隔垣见肝胆,自号为瞎牛。我歌瞎牛歌,万象笑点头。瞎牛儿,人莫识,旷大劫来无等匹。异类中行得自由,眼处闻声耳观色。瞎牛儿,世希有,金毛师子唤作狗。祖父田园任力畊,异苗灵药时翻茂。瞎牛儿,无烦恼,谁管青黄赤白皂。一犂新雨陇头春,数声长笛江村晓。瞎牛儿,真快活,脚头脚尾乾坤阔。鼻孔撩天不著穿,生死无明俱透脱。瞎牛瞎牛听我歌,六根互用无徧颇。众生洞眎只分寸,大千刹海庵摩罗。
应庵和尚送密庵遗偈蒋山请和
潦倒蕲州子,无门为法门,怜儿不觉丑,遗墨尚留痕。披卷光零乱,摇干复荡坤,县知挥洒日,砚沼雨翻盆。毒药醍醐句,当机断命根,密庵曾落赚,钟阜莫钦遵。
次空室韵赠中竺杰侍者
尔家有祖薤室翁,天南地北趋玄风。岂但宗通说亦通,肆口说法诸法空。下视碌碌皆儿童,妙圆不涉空假中。二三四七将无同,声动𦦨摩覩史宫。鸿钟铿鍧鼓冬𪔴,冢嗣杰出千人丛。等观万物垂慈瞳,鄮峰灵塔慈云笼。佛智灯连广智公,天历圣代亲遭逢。如佛出世福慧充,中天调御天人雄。利生悲愿无有终,惯用热铁并洋铜。玄沙钓鱼在孤篷,石巩生涯唯一弓。弄大旗鼓若总戎,怀哉嬾庵心为㤝。爱尔入室朱颜红,浩气横空犹䗖𬟽。饱参华夏声誉隆,扶桑归计休忩忩。千钧大法在尔躬,老我闻见如盲聋。
示七闽鼎禅者
丛林秋晚时,祖脉丝县鼎。学佛要明心,参禅须见性。心空性即空,头正尾亦正。拗折石巩一张弓,拈出玄沙三种病。
示严州用禅者
但能善用其心,则获胜妙功德。乃先圣之格言,贵当人之不惑。展开七尺单,竖起生铁脊。脚下如临万仞坑,腕头何翅千钧力。前无释迦,后无弥勒。昨夜桐江水逆流,钓台浸烂严光石。
次中竺韵送元藏主兼柬楚石和尚
纵横笔阵元和脚,写出威音前一著。权实昭彰理事全,佛祖让雄甘小却。平地惊翻千岁岩,炜炜煌煌尤赫赫。老子全施格外机,不比寻常黑豆法。藏主道韵熈春阳,况是年华方盛强。少室门风苦寥落,要须努力扬余光。黄檗何孤打临济,云门底事师曾郎。丛玉轩中喜相见,十里平湖开镜面。深愧疎慵日应酬,搅得身心一团线。先师未了旧公案,眼底凭谁为批判。寄语秦川楚石翁,老骥腾骧当血汗。
弥首座还嘉禾,兼柬南堂、天宁、三塔、兴圣、资圣、顾玉山诸老。
黄梅雨歇江天凉,薰风南来白昼长。闲房古寺不肯住,却忆并州是故乡。临行袖纸索长偈,信笔莫嫌无好句。法弱魔强正此时,济北颓纲合扶起。只今四海惟南堂,佛病祖病排膏肓。有若长庚配残月,清光烂熳天一方。更爱南湖第一刹,瓦砾纵横炽然说。璚楼玉殿现毫端,不费腕头些子力。龙囦直下深无底,浩浩松源有源委。不比寻常药汞银,真成师子一滴乳。虹渚风烟接爽溪,伯吹埙兮仲吹箎。放开佛手展驴脚,纵横妙用皆全提。一笑三生净名老,闻道全身入荒草。勘破诸方老古锥,夺市搀行非小小。醉李亭前好归去,一一相逢烦道意。千里同风不用论,也知首座多长处。
盈藏主归淮南
日月盈,辰宿列张。江河流注,山岩峥嵘。头头普示,物物全彰。子也亲曾入吾室,有口只堪高挂壁。本无一法可流传,拈花微笑成狼藉。一气转一大藏教,万象森罗俱绝倒。直得长淮水逆流,凌霄峰头日杲杲。袖纸殷勤索赠言,大似拨火求渊泉。丈夫胸中有天地,止啼黄叶非金钱。
次西斋韵赠定藏主
如来四十九年说,偏圆半满无空阙。始终一字不曾谈,无端重把牢关泄。道人秉志事参方,勇猛精进光明幢。信手揭飜华藏海,树头惊起鱼双双。直得虗空失笑,万象拱立。又谁管你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君不见,老赵州,眼无筋,大王来,不起身。有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却道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
次韵赠福藏主
无上两足尊,福足慧亦足。法门广辟度群生,六六依然三十六。大藏教兮一络索,子细看来特地错。嘉州大象蓦翻身,陕府铁牛攧折角。子是龙河英俊流,何劳向外空驰求。五千余卷疮疣纸,十圣三贤茅溷筹。无本据,有来由。禾山只解打鼓,雪峰一味辊毬。休休,春光似酒,春雨如油。随缘放旷,任运优游。尽说洛阳花似锦,不知春在柳梢头。
次西斋韵赠真藏主
道人学道如香象,截流渡河真勇猛。马驹踏杀天下人,一喝耳聋惟百丈。古今不陨一丝毫,力行古道毋辞劳。一气转一大藏教,销得黄金北斗高。谁言祖讳休轻触,五逆儿孙无面目。如何是佛麻三斤,直下分三要成六。
示福建常禅人
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岂常人之所能荷担?大小祖师问著,但道不识不会。航海梯山,千里万里,东讨西寻,不是不是。著衣吃饭时,屙屎送尿处,如形影之相随,求人不若求己。君不见,玄沙备,不出岭来多意气,踢破娘生脚指头,百世光明照寰宇。
次韵赠秀北宗藏主
面南看北斗,火里芦花秀。一句三玄济北宗,拈来塞断衲僧口。大藏与小藏,双収复双放。大洋海底衮没马之红尘,须弥峰头鼓滔天之白浪。潦倒径山,惭无伎俩。谩赠短謌,敲空作响。罗龙打凤羡龙河,龟毛结网三千丈。
示宝陀春藏主泗州大圣受业
宝陀岩上观音,泗州城里大圣。神通妙用纵横,总是冬行春令。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知之者谓之喜舍慈悲,不知者唤作寻常孟八。道人咨参徧寰宇,抉珠直入沧溟底。眼头苍翠既分明,脚下浅深还自委。
示修藏主
祖师巴鼻,莫辨金沙。空中结纽,石上栽花。一大藏教对一说,拄地撑天系驴橛。掣断金锁天麒麟,等闲挨落天边月。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千差万别。那咤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出血。
格首座归日本次韵
是不是,非不非,肩横七尺乌藤枝。从来首座有长处,脚未跨门吾已知。不用说心说性,何须象席打令。问讯烧香吃茶,分明如镜照镜。昨夜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休论梦升兜率,劒挂眉间。飜身靠倒扶桑国,南海波斯念八还。
恩禅人参方
恩禅欲参方,袖卷索长偈,更不涉思惟,分明为君举。闽越山万重,江淮水千里,纵横拄杖头,总是自家底。有佛处不得住,何妨小小盘桓?无佛处急走过,正好迟迟游戏。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可行即行,可止即止,草鞋踏破早归来,莫待秋风撼庭树。
示净心禅人
心净则佛土净,刹刹尘尘大圆镜。心空则诸法空,昨夜南山虎咬大虫。参禅只要明心地,立雪神光曾断臂。觅心不得即安心,达磨大师无本据。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心空及第好还家,万里北风吹觱发。
次韵示东林守禅人
学道譬彼用兵,善战不如善守。但知能言匪舌,便解行拳非手。何烦抛却东林,远参西麓病叟。汝既单刀直入,我即乌藤便搂。棒头拾得全身,未许开张大口。
成禅人参净觉
学道本成见,万法唯心识。头头见释迦,处处逢弥勒。实学真参大丈夫,释迦弥勒是他奴。鼻孔吸干四大海,眼睫倒挂须弥卢。任性优游天界,随缘放旷皇都。志公岂是闲和尚,达磨道地老臊胡。一个现十二面观音,问渠那个是正面。一个道廓然无圣,第一义谛争得无。要须超越,莫受涂糊。净觉国师机用别,紫罗帐里撒珍珠。
示传无用
用无用,为无为,作无作,活衮衮,明落落,刚然索我无用之空言,画虵未免重添足。无用老,知不知?用而无用为无为,大洋海底红尘飞;用而无用作无作,空里磨盘生八角;用而无用无亦无,蟭螟吞却须弥卢。便恁么去,未敢相许,别有商量,卖弄口觜。无用老,怎么好?不若从他要用便用,生铁团上休寻缝;要为便为,饥来吃饭寒著衣;要作便作,春至花开秋叶落。须知执法修行,正是无绳自缚。君不见祖师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桑条上著箭,柳树上出汁,妙用恒沙有何极?又不见傅大士曾有言: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后夜双溪弄明月,看取桥流水不流?
新首座归荆溪山居次印心韵
大乘根器生神州,冰枯雪老知几秋。碧明胡僧眼未识,迢迢谩作真丹游。一言易出难翻款,九年面壁嵩山畔。殃及齐腰立雪人,觅心不得忙如钻。道流问道来江东,龙河万衲如云从。眉间剑气拂牛斗,相逢政好论宗风。五叶一花开朵朵,达磨不曾传慧可。不见当年老药山,一物不为唯宴坐。道流好归松石室,自在经行及坐卧。有问西来事若何,楼至拳头如钵大。
雪岩和尚牧牛歌庆禅人请和
雪岩牧牛机不密,溪东溪西露声迹。引得无知瞎屡生,终日茫茫去寻觅。何如长庆一牧三十年,调伏功深有来历。或全放,或全収,纵横自在无拘留。闲鞭索,旧犁杷,嗄地一声俱飏下。从教日炙与风吹,饥来吃饭寒著衣。脚头脚尾乾坤阔,鼻孔撩天双眼活。三叉路口夕阳红,酒旗猎猎摇晴空。短笛横吹西复东,落花飞絮春蒙蒙。
次韵送等藏主
生佛本平等,参方须见性。众生无相身,诸佛无见顶。光明徧刹尘,晃晃相辉映。是藏不是藏,非心亦非境。少减与多添,曾不堕亏剩。蛩吟秋夜长,鸟啼春昼永。明明绝覆藏,历历亡偏正。物我了真空,顺逆委天命。法海浩无边,行行恣游泳。堪嗟演若多,迷头徒认影。
震藏主归吴兼柬万寿行中法兄次全室韵
七穿八穴毗卢藏,不住十玄并六相,五千余卷错流传,说性说心皆影响。拈花微笑本无旨,冷暖自知鱼饮水,二三四七谩相承,上大人兮丘乙己。我昔叨居慧日峰,当场蹴踏多象龙,子方年少擅英俊,力探此道甞游从。老我衰残非旧日,喜子龙河扣全室,全室当今大法王,为人只个龟毛拂。顶门有眼分邪正,塞却耳根休听莹,凌灭宗风五逆儿,佛祖天魔随号令。北山与我同心曲,白纸不劳驰片幅,为言早晚定南还,相看粪火煨黄独。
友禅人请藏经归日本次韵
善财南询见初友,拈得鼻孔失却口,弹指豁开楼阁门,震徧震兮吼徧吼。益堂远自扶桑来,鲸涛直度无萦回,顺风五日到中国,喜见海山万朵青。崔嵬搆得藏典五千四十有八卷,岂惮山长并水远?明朝别我又东还,好把船头轻拨转。须知大法本无传,树林水鸟常敷宣,石城山前重回首,佛日照曜东南天。
虗室赠满藏主次韵
幻有不异真空,虗妄不离真实。有室胡为揭虗空?此室无面无背,与虗空而同大。苟离实而即虗,六户皆成有碍。室之宽,无边刹海俱包含;室之窄,纤毫长物难藏著。宽窄虗实,当头坐断,不用论量;十世古今,一念现前,了无县隔。此室非空亦非有,要在当人善持守。等闲和底尽掀翻,喷嚏也成师子吼。
元禅人归日东
大唐国里无佛法,胸次莫留元字脚。行脚参方合自知,差病不假驴驼药。达磨老臊胡,西来成大错。人人鼻孔撩天,个个眼生三角。直指人心心本空,见性成佛佛乃觉。春至自华开,秋来还叶落。踏破草鞋归去来,万里海天飞一鹗。
示山居持首座
坚持密行,默照深禅。执之失度,放之自然。端可以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说甚么眉间挂剑,血溅梵天。君不见大梅一见马师后,拈得鼻孔失却口。直入千峰与万峰,谁肯将身藏北斗。又不见潦倒龙山住庵日,入海泥牛绝消息。不知尘世是何年,但见日头东畔出。庵居识得庵中主,狸奴倒上菩提树。不妨百鸟献花来,从教菜叶随流去。
洞庭谣送嘉则堂住水月
东洞庭,西洞庭,下瞰太湖三万六千顷白波之浩渺,上矗奇峰七十一二朵秀色之空青。金刹星罗焯云汉,林屋路窅通沧溟。卢公石屏凛生面,尚想叱咤生风霆。更怜慈受乐幽隐,树林水鸟共演妙法谈真乘。耀古辉今夸二老,俯仰有谁同此道。水月光中得异才,善舞不妨场地小。清净之身广长舌,坐断湖山炽然说。水天无际月孤圆,一切水月一月摄。杨岐乍住空四壁,辛苦栽田博饭吃。风穴单丁俨千众,百世高风动寥泬。复先德之真规,埽末流之尘迹。插一茎草现璚楼玉殿,未称全提;布缦天网打冲浪锦鳞,不劳余力。流芳天瑞挺孙枝,临济未是白拈贼。
古镜赠明禅人
混沌未分,世界未立。一片灵光,湛而常寂。静鉴万象,洞照十虗。交彻融摄,无欠无余。胡来汉来,日面月面。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尔称古镜,当究厥旨。耀古腾今,辉天鉴地。
湛源赠定禅人
真源湛寂,挠之则昏,静以照之,镜而不痕。儵然情波,忽焉识浪,流转三界,千态万状。咨尔定力,五浊俱捐,尘尘清净,刹刹澄圆。已上皆长短句。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八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九
偈颂
读华严
华严法界浩无边,玉转珠回满目前。究竟直须超性海,精通犹是涴心田。不离当处该三德,曲说多方显十玄。惭愧舍那尊特父,诳儿偏解奋空拳。
读法华
六万余言最上乘,寒窻相对篆烟腾。无边譬喻刀头蜜,大事因缘火里冰。弹指不妨开宝塔,焚身谁解继真灯。循行数墨三千部,一句全超忆慧能。
读楞严
谛观佛顶首楞严,金口流珠颗颗圆,大定不离修万行,密因先合断三缘。毫端现刹难思议,眼处观声绝正偏,赤手果能探教海,得鱼须信贵忘筌。
读楞伽
大品楞伽奥旨深,止啼黄叶胜真金。了知我相元无我,直达心宗岂有心。兔角龟毛难比况,情波识浪任浮沈。百非四句俱拈却,蠓蠛蚍蜉解赏音。
读圆觉
大圆觉海广尤深,谁信真源近可寻。三观澄明标匪月,六尘清净鑛元金。却怜调御多饶舌,未许曼殊独赏音。披卷只图遮老眼,克期修证本无心。
血书华严经
五十三人血战来,百城烟水尽成衃。毗卢楼阁红云涌,帝网山河赤帜开。十指头边师子吼,一针锋上象王回。有无功力难思识,直得腥风徧九垓。
墨书法华
松陵信士王元吉,夫妇同持妙法华。笑倒虗空多宝塔,惊飜露地白牛车。世缘未了曾何碍,宝所亲登定不差。朵朵青莲毫末现,腕头余力更堪夸。
绣字金刚般若经
般若灵文宿有缘,等闲绣出喜功圆。银钩铁画分行布,玉线金针显妙玄。兔子怀胎皆剩法,蚌含明月匪真诠。金刚正体堂堂露,锦上添花五色鲜。
秦因二上人同书华严
毫端幻出大华严,名句形身胜妙兼。宝网云台同演说,尘毛法界尽包含。众生共入毗卢藏,梵苑双敷优钵昙。披卷了无文字相,善财空走百城南。
藏主职满还吴
今古何曾有悟迷,南屏嬾把布毛吹,山青云白光明藏,鹊噪鸦鸣小艶诗。十里平湖秋澹澹,三吴归路黍离离,莫嫌送别无分付,又是重安眼上眉。
僧院判奉旨降香育王宝陀北归次雪窻和尚韵以赠
西河师子僧思吉,远降天香跨海回,设利宝光开五色,洛伽大士舞三台。孤峰顶上逢弥勒,百草头边识善财,圣主无为千万寿,南方佛法未全灰。
答训书记兼柬师林立卓峰
撒土犹能更撒沙,难兄难弟喜通家。咬人师子全牙爪,逐块韩卢曳尾巴。月下守株空待兔,棒头打草要惊蛇。颓纲力振看能事,种豆何妨得稻麻。
宝藏主还吴江
法王大宝秘形山,觌面当机要见难,纸袄钞来浑是错,柴爿飏下太无端。神驹堕地万里志,彩凤冲霄五色翰,少室宗纲方解纽,未容高卧曲江干。
无言
始终一字不曾谈,开口分明落二三。少室九年成渗漏,毗耶一默露廉纤。禅诠谍谍疮疣纸,教网重重鹘臭衫。截断溪声广长舌,春风飞燕自喃喃。
次韵答梦堂法兄
兵戈南北竞喧争,兄弟分违似隔生。瀛海丹山君宴坐,劫灰双径我徒行。只添束篾腰间重,依旧眉毛眼上横。赖有祖翁家活在,不妨日午打三更。
示道同净人
大道何曾有异同,才生分别便乖宗。堂堂独露声尘外,历历常居动用中。明镜非台光自照,菩提无树体元空。迢迢龙翔人归远,千古谁能振祖风。
答普济元恕法兄
机锋抹过睦州踪,幢盖行看上五峰,花偈寄来春尚早,萝窓披玩雪初融。楼台突兀吴江上,瓦砾从衡径坞中,裁谢莫嫌成嬾慢,弟兄千里本同风。
妙藏主参方
纯圆独妙子深谙,杖屦何须事别参。良遂无端见麻谷,德山落赚到龙潭。冲云突日辽天鹘,覂驾空群汗血骖。袖里摩尼发光怪,照开烟水百城南。
无竭
一滴流来自劫空,涓涓不绝远朝宗。延洪孰究根源力,消长全超造化功。沃日滔天殊未泯,分枝列派有何穷。丛林万古均沾溉,共喜曹溪正脉通。
次韵送日东俊侍者入闽
三唤三呼若震惊,屎肠抖擞为君倾,国师机用亲仍切,侍者威仪老更成。楖栗枝头悬震旦,蟭螟眼里泛蓬瀛,天风亭上听秋雨,满耳须知不是声。
答苏昌龄编修病中索茶
东土西干老净名,经秋不见渴尘生。每怀取饭香积国,未暇问疾毗耶城。剧谈直欲离言说,安眠岂有闲心情。赵州道个吃茶去,瞎却几多人眼睛。
次韵奉答张蜕轩承旨求作师祖善权和尚塔铭
阁老文章有耿光,任将四大作禅床。笔头惯点金刚眼,手面宏开大寂场。鲸海重劳诗远寄,龙渊深喜道相忘。亭亭祖塔西冈上,有待摛辞下帝乡。
次南堂了庵和尚韵
拂袖中吴第一峰,南堂岌岌凛高风,坐令鹫岭真规复,不翅松源正脉通。长庚烂烂横霄汉,野鶴翩翩绝槛笼,快活有时无著处,风颠寒拾恰相同。
次韵示坚禅人
芭蕉身相本非坚,生死根深苦绕缠,直下一刀成两段,何须问道与参禅。砂锅顿顿虀羮饭,石鼎时时栢子烟,三际十方俱坐断,不知谁后复谁先。
答天章复初法弟
喽罗智者讲天台,潦到卢公辩镜台。法法无差波即水,新新不住火成灰。力将正说排邪说,验尽南来与北来。佛日孙枝饶挺秀,铁华还向树头开。
师祖善权元翁和尚忌辰抚景感怀七首
今朝五月廿四日,老倒禅翁恰化生,佛祖位中无住著,人天路上谩从衡。亭亭峨石机犹峻,岌岌龙岩话大行,欲识善权端的旨,日轮卓午打三更。
薰风庭院日偏长,徧界明明不覆藏,今雨稚松争拔地,故园新竹已过墙。固知鼯鼠非他物,忽听鸣蝉报夕阳,六十六年来又去,了无生灭可论量。
病魔垂老任交攻,高卧匡床丈室中。四大色身元是妄,多生业障本来空。华池宝所阿鼻狱,火聚刀山兜率宫。天上人间恣游戏,开轩徒自挹玄风。
樱桃卢橘遶簷栽,小小方池手自开,昙谛不忘书镇约,黄梅重驾愿轮来。多身有待分尘刹,全体那辞育圣胎?薄福住山头已白,深恩何以答涓埃?
栋宇渠渠更故新,寸长尺短妙经纶。竹头木屑知功力,露柱灯笼识苦辛。香积引泉来百丈,层楼送目过由旬。却怜坐卧经行处,物物全彰净法身。
为爱团栾十畞园,红芳消后绿阴连,杖藜日涉真成趣,野菜时挑不费钱。临济栽松亲镢地,仰山种粟自烧田,祖翁活计谁相委?独立南荣为惘然。
䑛犊之情似海深,谁知黄檗老婆心?醍醐酥酪皆同味,钗钏缾盘等一金。弹指全超法报化,飜身坐断去来今,高堂素壁薰风里,遗像重瞻思不禁。
送相长老潜长老住宣州妙相法相次韵
宛陵奚翁之故乡,朝来喜送诸孙行。珍重难兄与难弟,愿言为法不为名。云山千里遥在目,祖脉一缕尤关情。日炙风吹木瓜树,描不成兮画不成。
次韵答寄昭明才无学藏主
锦峰山下千年寺,横翠堂中一老身。昼夜心源常湛寂,冰霜戒检独清新。弥陀见在忘形友,慈氏当来入幕宾。愿与赵州同甲子,裹茶聊寄雨前春。
藏主职满还承天次刚中禅师韵
一气转,一大藏教,回头故国是夫差。惊群喜见英灵汉,圆相休呈老作家。手面生机禽虎兕,顶门正眼辨龙虵。丛林秋晚看昂枿,遍界开敷五叶华。
次韵寄开化一元禅师
厌看功臣树色苍,故山端的胜殊方。桑麻原隰连香径,金碧楼台峙宝坊。瀹雪小斋云半榻,贯花新偈日千行。春深四大轻安否,佛祖权衡赖抑扬。
退归海云受业谢祥止庵过访次韵
散席归休愧老苍,匡徒行道任诸方。百年寄幻依云麓,午夜传衣忆碓坊。笋蕨时挑殊有味,杉松手植已成行。春风短䇿劳相过,活计都卢为举扬。
次韵答灵隐介庵
应世随缘没奈何,秋来说法喜无魔。须弥椎打虗空鼓,般若舟横苦海波。石子冈头潮信早,梅花洲上月明多。江流不尽深深意,独许吴音唱楚歌。
早出余杭感怀
佛祖宏规有准绳,侯门无事愧频登。苍茫五髻三更月,迢递千岩万壑冰。心迹任教同槁木,姓名何必上传灯。觉天不夜空无际,寂寂行看慧日升。
次韵答愚仲法兄
宝华白昼雨空山,满纸伽陀辱远班。顿觉五峰嘉气集,坐令千载古风还。纵横妙洒铁钩锁,精莹雄辞玉佩环。焚香打鼓普请看,津津喜色动衰颜。
寄天宁白庵
闻道南湖第一山,交参龙象杂官班,东头卖贵西头贱,空手来时赤手还。顶𩕳一机犹掣电,语言三昧若连环,铁船下海休轻举,老叔谈禅亦强颜。
答东皋伯远法师二首
东皋尊者隐郊墟,小小屠苏睹史居。切栢代香朝演法,卷帘进月夜䌷书。村园界熟秋霜后,花径苔生宿雨余。心境两忘诸幻灭,更于何处觅真如。
枫宸 召对足光荣,峻辩宏机悦众情。一妙九旬谈不尽,千差万别证无生。中吴大士推三杰, 上国高僧第一名。道重。
金轮圣天子,毗卢顶上等闲行。
次韵寄行中法兄
幢盖东游驻北山,青鞋同踏藓痕班。十年不见风尘隔,几度空怀信息还。猛虎口中撑玉箸,狻猊颔下解金环。刹竿倒却谁扶起,争羡拈花独破颜。
次韵寄德嵓讲师
老倒龙潭接德山,纸灯灭处管窥斑,争如东塔生机妙,力挽西干正脉还。烂烂杂花真富贵,澄澄性海自旋环,丹崖碧嶂秋光里,一笑何当展瘦颜。
复次韵答愚仲法兄
碌碌虗声冐五山,驱驰赢得发毛斑。宗纲委地惭无补,节序奔流去不还。浮世百年蛇恋窟,劳生三界蚁循环。圣凡平等难调制,顾我疎才觉厚颜。
答前开元方崖法兄二首
宗教人才系重轻,弟兄垂老益关情。徒劳刹说仍尘说,尽把风声作雨声。勇退曾闻法云本,高闲谁似觉天清。尚期末路参玄士,悉使归家罢问程。
秋晚丛林委地空,庵居小小不雷同,单提独弄三江上,万别千差一照中。船子清风来夹峤,马师异类得庞公,遥知缁白交参处,入夜高烧蜡炬红。
悼楚石和尚三首
潦倒奚翁的骨孙,高年说法屡承恩。麻鞋直上黄金殿,铁锡时敲白下门。烦恼海中垂雨露,虗空背上立乾坤。秋风唱彻无生曲,白牯狸奴亦断魂。圣主从容问鬼神,当机一默重千钧。茶毗直下金门诏,火聚全彰净法身。平地惊翻三世佛,等闲瞎却一城人。大悲愿力知多少,枯木花开别是春。
匡床谈笑坐跏趺,遗偈亲书若贯珠,木马夜鸣端的别,西方日出古今无。分身何啻居天界,弘法毋忘在帝都,白发弟兄空老大,刹竿倒却要人扶。
次韵贺象元禅师迁径坞
万仞龙门奏凯归,山头鱼跃井尘飞,生机透脱空诸有,妙用纵横显众微。四海丛林师望重,三台人物晓星稀,祖翁塔所能延老,拟办遮寒布衲衣。
用韵寄天界全室禅师
诏领宗坛万衲归,龙河花雨日纷飞。朝回曙色开黄道,定起灵光绕紫微。贝阙珠宫天上有,法王禅将眼中稀。何当一扣毗耶室,笑揽金红屈眴衣。
答谢前虎丘行中法兄过访
忽报云岩老汉归,秋风渎水片颿飞。冲霄铁凤离金网,戴角於菟出翠微。勇退急流今古少,相看白发弟兄稀。愿同宝掌千年寿,五髻峰头一振衣。
次韵答天之西堂
天宁活计了无锥,直指宗风力主维。少减多添能恰好,横该竖抹总相宜。神机掣电全生杀,妙语流珠灿陆离。九里湖边弘法施,任教诸子广传持。
慧侍者归吴门
侍者参得禅了也,戴角於菟插翅飞。笑倒生公点头石,合传隆祖袒肩衣。论功何啻超干慧,唱道还看显大机。莫把闲情怜老叔,长江好泛铁船归。
次韵答寄佑启宗二首
丽藻天垂五色云,龙河倦客思纷纷。永嘉一宿曹溪室,智者兼修止观门。今古闲生人物异,教禅同仰法王尊。放开佛手伸驴脚,任使诸方谩度论。
风标济济出群才,目眎云霄卧草莱。未许知心排闼起,肯因传语下山来。阴凉大树元无种,般若灵苗宿有荄。争颂楚材须晋用,只应僧佑众中魁。
次韵悼逆川和尚
潦倒川翁莫与京,去来何用问前程。踏飜大地无行迹,扑落虗空绝谓情。任尔铁牛生犊子,从他海燕作雷声。临终说偈辞。
明主,不比寻常蚓窍鸣。
次韵怀幻隐首座率众凤阳法会
说法濠梁据上班,声传万国尽欢颜。四花缭绕人天座,百宝光严虎豹关。赫赫神符悬肘后,煌煌慧劒挂眉闲。三千龙象随高步,岁晚江空愿早还。
示白禅人
白业精修苦行坚,未明心地更加鞭。三乘教外元无法,七尺单前岂有禅。莫学少林空面壁,从教南岳自磨砖。铁牛掣断黄金索,鼻孔撩天不著穿。
龙潭舟中寄天界全室禅师
诏许还山得便风,吴船如屋大江东。圣皇有道逾仁庙,野衲非才愧琏公。衮衮波涛皆睿泽,寥寥天地一冥鸿。三年旅食曾无补,回首龙河思莫穷。
法城禅人化缘修碛砂经坊
城禅切忌堕疑城,施受论功只碍膺。大法本来无一字,释尊方便说三乘。辉天鉴地光明藏,塞壑填沟烂葛藤。随顺世缘平等化,道人行处火烧冰。
示吴无妄居士
麸金岭下搆菟裘,火种刀耕已白头。摩诘有妻称法喜,释尊生子谓罗睺。一真境界无虗妄,三大僧祇孰进修。识得本原心即佛,火中踢出百华毬。
次韵示万寿因藏主
本来平等没疏亲,学道应须达正因。只为众生迷宝藏,直教大觉弃金轮。北山密付刀头蜜,西麓全提眼里尘。石火电光犹是钝,当机无我亦无人。
悼开元方崖法兄
丁巳十月十六日,开元老汉入泥洹,信脚踏飜浮佛阁,全身抹过听秋轩。众人索偈聊书偈,至道离言岂有言?七十一年无罣碍,话行东土与西干。
老禅迁化荆溪寺,物物全彰净法身。蜕角泥牛耕碧落,怀胎玉兔衮红尘。双趺示相机虽妙,一曲无生调转新。大寂定门来又去,昙花重现少林春。
次韵示明禅人
护龙河上寺,济济众如林。拟欲求玄旨,应须达本心。能传南岳让,素得径山钦。日用宜高洁,云生性地阴。
次韵示闻维那
教体音闻外,真空是道场。龙河机用别,鹫岭话头长。门掩三春雨,身全五分香。罚钱仍出院,切忌错商量。
赠敏侍者兼简度白云
机用夸神敏,丛林誉蚤腾。永嘉怜一宿,雪峤愧三登。共羡非凡种,深期续祖镫。国师同在客,唤尔急须譍。
达禅人参方
云山佳衲子,宜达境唯心,自说游京国,亲曾访道林。话头明历历,脚债尚骎骎,勿惜勤参礼,玄门似海深。
示守正禅人
参禅能守正,邪念任纷飞,试究纷飞处,终归湛寂时。枞然诸境界,不隔一毫厘,言外知端的,虗空展笑眉。
善住禅者参方
白云堆里住,知识久咨参,既善探玄旨,何妨出翠岚?诸方无别法,此语贵深谙,客路惊秋早,头头为指南。
山楼秋夜三首
月色白如昼,松阴多似云。窓虗山欲堕,灯灺夜初分。河影中天见,泉声隔树闻。小楼成独坐,此景与谁论。
衰草缘幽径,疎林出短墙,风回惊宿鸟,露下泣寒螀。历历无差互,头头自显扬,跏趺坐来久,重𦶟瓦炉香。
秋半山楼好,匡床夜不眠。感时思佛果,抚景忆南泉。月下机何峻,更深语最玄。寥寥千古意,危坐独超然。
寄德岩行讲师
七帝论心镇国师,雨窻孤坐想风姿。化龙叶梦孙枝在,濯濯优昙见一枝。
寄洞庭罗汉琛顽石书记时居祖忧
秋风木叶洞庭波,愁杀山中诺讵那?恩爱尽时烦恼尽,好𢹂缾锡出烟萝。
次韵危太朴翰林钱塘留别
护龙河上飜经日,西子湖头立马时。话尽山云并海月,此情只许白鸥知。
寄普慈东堂兰石和尚
苍雪楼头八十翁,空华幻境尽销镕。风微昼永南山麓,拄杖穿林看箨龙。
招衍忏首掌记
二月东吴浩荡春,青天时雨讲花新。缦缦教网周沙界,透脱须还是锦鳞。
罪性元空忏亦非,一心三观涉离微。太虗为纸须弥笔,倒用横拈最上机。
念禅人礼补陀
一念普观无量劫,尘毛刹海总圆通。白花岩畔金刚石,昨夜藏身北斗中。
登五云山望江亭
高亭注目正清秋,野旷天空事事幽。白鸟青山云淡淡,沧江斜日水悠悠。
示寿知客
开先寺里迎宾日,禅月堂前索偈时。客路如天春似海,子规啼断落花枝。
胜禅人归宣州
名字既同黄檗胜,参禅须会赵州无。昨夜宣城木瓜树,开花结个苦胡芦。
解制二首次大觉象元韵
凌霄一夏九十日,无佛无我无众生,昨夜秋风动林樾,任教白发长新茎。
九旬共喜无诸难,功行谁能验蜡人。彼此住山成老大,又看桑海一番新。
血书法华经报母
笔底红莲朵朵开,是名真法供如来。指端沥尽娘生血,全体何曾出母胎。
福建琦禅人礼峨眉普贤大士
闽蜀同风莫外求,峨眉山月半轮秋。玄沙不出飞鸢岭,筑破娘生脚指头。
用宋景濂学士韵送妥侍者回育王开本师塔铭
点开鄮岭金刚眼,照破昏衢万八千。无相光中老居士,话行东土与西天。
乞得金华学士禅,绝胜荷毳获纯緜,铁锹不用寻灵骨,密意分明在汝边。
赠镊生
千僧遍剃娘生发,一念全超罔极恩。老我畏寒偏护顶,谩劳弹镊到云根。
寄前瑞岩恕中和尚
惺惺石上主人翁,一室高居太白峰。靖退只今非小节,知心未许石门聪。
千里同风各莫年,任教沧海变桑田。独怜熊耳峰头月,昨夜虾蟆蚀半边。
徒夸锦瑟与瑶琴,妙指方能发妙音。却忆鳌山深雪夜,弟兄倾尽岁寒心。
示日本春禅人三首
少林春色徧遐荒,不隔扶桑与大唐。三拜起来依位立,无端好肉自剜疮。
扶桑人种陕西田,打著南边动北边。踏徧支那知落处,阿难依旧世尊前。
参禅只要了心地,欲觅了时无了时。未跨船舷三十棓,老僧失却一茎眉。
建长明南浦四会录
蟭螟眼里五须弥,靠倒虗堂老古锥,四会搏桑炽然说,曾无一字挂唇皮。
谢严子鲁左丞惠贡余新茶
枪旗不展䇿全勋,占断江南第一春。除却金轮圣天子,舌头具眼是何人。
寄王畊云照磨
春山老圃带云畊,芝草琅玕满地生。读罢楞伽日亭午,海棠花下听啼鸎。
示郁止斋居士
学道应须达正因,道原曾不离诸尘。当知一切众生界,即是如来净法身。
祖禅人归五祖
风流公子正法眼,红粉佳人最上机,拈却东山左边底,祖天日月倍光辉。
义禅人归京口次屿云心西堂韵
直将直义报禅流,法法毋劳向外求。月满淮南江水白,角声吹彻瓮城秋。
洪武戊申,浙右三宗诸山奉 旨会于天界寺,十僧相继坐化。吴江佑上人集遗偈成卷请题。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盘门。苦海孤舟客,徒劳刻剑痕。
题一雨师悼颂卷自号真实尊者
稽首一雨师,日用惟真实。捄旱自焚身,精进波罗蜜。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九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十
自题
芷都寺请
沅有芷,澧有兰,花根本艶,虎体元斑。杨岐辅慈明匡徒,只说此法;鼓山佐雪峰阐化,话无两般。觉斯今,行斯道,若丹青之写象,犹匠石之𣃁。坐断西湖南宕,力回倒海狂澜。金圈栗棘横该抹,千古丛林作话端。
净慈行堂请
眼生三角,头峭五岳。心性急如弦,𮌎中无点恶。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南山白额奋全威,天魔胆落。截断妙喜葛藤,埽荡永明糟粕。却忆老卢公,辛勤在龙朔。碓觜花开劫外春,千古高风动寥廓。
延庆略长老请
韬略全无,威权何有?皮肤脱落,尽留得一张口。四会说法住山,一味县羊卖狗。父子虽亲妙不传,喝下须弥颠倒走。
定慧宝长老请
满肚贪瞋痴,通身戒定慧。日用任纵横,非如亦非异。拈来妙喜竹篦,敲出临济骨髓。南山鳖鼻喷腥风,龙王宫殿波涛起。
中竺悟长老请
老屋数椽春寂寂,长松万本昼阴阴。空山尽目无余事,时听黄鹂送好音。
题䟦
赵魏公书楞严长偈
梵语首楞严,此飜一切事究竟坚固。良由庆喜未全道力求佛方便,故世尊示之以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乃至多方决择真妄,发明阴入七大皆如来藏,使悟器界万法当体全真,销亿劫颠倒妄想,获究竟坚固法身。于是说偈赞佛,发愿度生虗空,可亡心无动转,实为微妙章句。
松雪居士赵魏公大书特书,以传不朽。书法之妙,大海为口,须弥为舌,赞莫能及。
而公出处光大,名满天下,硕德盛业,不可思议,得非楞严会上菩提萨埵乘大愿轮一来人间游戏者欤?
公非独书是偈,至若金刚、般若、圆觉诸大乘经,皆励精书写,锓梓流布。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浮俗阐提,观此亦当自化。
陆逊斋书华严经
无上法王初成正觉,称法界性说华严经,譬如虗空具含众象,于诸境界无所分别,唯上乘大士信解弗疑,中下之机如聋若哑。
吴郡逊斋陆公吏隐,而事佛尤笃,佐政之暇,手书是经八十一卷,装潢函秘,安奉五瑞山大雄宝殿,以永传持,非上乘根器,畴克是也。观其发大信心,启大行愿,不翅阴翊王,度报资恩,有欲寿大法,无有尽灭期,与极微尘刹海无尽众生,同证一真法界,功德其可量哉!
至正壬寅,余客留山中,得遂披阅。时公已没于王事,追授承事郎、昌化县尹。木落天空,秋高气肃,净几明窻,焚香展卷,恍若与公游泳毗卢性海,死生何闲焉。
秀峰徽太古所藏圆鉴、寂照、妙明三老遗墨
老圆鉴与寂照先师,蚤时尝充书记之职,各以文学鸣世。厥后相继主法双径,为天下师表。致丛林礼乐全盛,四海象龙,川委云集。道德之光,犹日月丽乎中天,亘千古而不可磨灭也。时妙明、太古二兄,实能同参法席。后三十年,妙明由补陀、中竺,亦主双径。
今观圆鉴赠休复子兰说,以兰比有道君子,期渐乎馨,熏乎心,润乎道,而周流乎天下。
寂照送中一上人序。切切以斯道勉旃,有谓非俶傥瑰玮,信之笃,见之明,奋不顾流俗,孰能相与踔厉乎此哉之语。回眎碌碌,冐名窃位,驰骋浮华,勾章棘句,不原道之所存,至竟痴狂外边走者,愧当何如也。
太古分座说法华藏时,妙明居补陀,书疏往复,曾弗及世谛。唯以游心华藏世界,与法报化同为唱导为喜。
三大老可谓同一舌头,同一心知,虽片言只字,未尝不以单传直指之道自任,而其后先接踵,联辉为天下师表也宜矣。
太古匡徒秀峰,方东南兵变之余,所至若逃亡家,丛席为之特振。堂中衲子数十人,皆崭崭出头角者。一日,钵盂两度湿,不可𫏐缺。因行化,访余受业海云,出此俾题。引纸运笔,觉我形秽。
张居士血书法华
龙胜菩萨曰:众生心性犹如利刀,唯用割泥,泥无所成,刀日就损。理体常妙,众生自粗,能善用心,即合本妙。寂音尊者,谓世之人疲精神于纸笔,从事于无用之学,是皆以刀割泥者也。
清河张居士,中年割弃尘累,笃志佛乘,沥娘生十指之鲜血,书法华七轴之真诠,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端可谓善用其心者矣。既书写之,又读诵之,苟能一言之下,心华发明,彻见一会灵山,俨然未散,不妨便是千佛一数,居士宜加勉诸。
灵源清禅师遗墨
灵源大士道德言行,为宗门百世师表。观其遗辅公坐元小帖,虽似简率,一再展卷,恍若黄龙山壁立万仞,俯仰今古,为之凛然。
与上人所藏罗汉图
诸禅四无量,无色三摩提,一切受想灭,心量彼无有,是谓阿罗汉。深山大泽,圣贤所都,信非凡愚肉眼之所能见。内秘外现,应化无方,出没卷舒,如幻如梦,又岂笔端三昧所能仿佛?好事者绘之为图,以寓遐想,良有旨哉!世之览者,徒爱其奇形怪状,精巧入神,孰究道之所存为何如耶?
上人为佛之徒,当观其迹,究其道,自觉觉他,勿堕声闻自觉圣差别境界,直趣自觉圣智究竟之地可也。虽然,我作是说,犹如绘像,若是眼里有筋,终不按图索骏。
钱子善三教异同论
三教学者互相矛盾,其来远矣。屏山李公尝谓儒、释、道之轩轾,非唯释、道不读儒书之过,亦儒者不读释、道之书之病也。君子韪之。
今观彭城支离叟三教异同论,穷理尽性,无党无偏,可谓撤藩篱于大方之家,汇渊谷于圣学之海,立一家之成说,埽末流之浮议,使三圣人之学,凋瘵之秋,复将鼎峙而不致偏仆,其于圣教岂小补哉?
虽然,道本无言,离文字相,离心缘相,世界未立,三才未备,儒释道甚处得来?当与么时,孰是孰非,谁同谁异,向这里下得一转语,则辨论之作,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却向汝道:
中峰和尚莲花吟卷
普应国师中峰和尚说法如云如雨莲花吟一篇,岂亦怀净国之游而作耶?赵魏公因而画之为图,冯待制又从而大书特书,合成一卷,可谓三绝矣。
京口张天民获之于烽尘澒洞之际,不翅夜光明月,谓是卞山幻住旧所藏者,即归诸吴门幻住照用庵,为传家之券。张亦有德者欤?
噫!中峰为东南大善知识,据师子岩作师子吼,垂三十年,气吞佛祖,道重王臣。
如赵魏公、冯待制,皆儒林巨擘,往来参扣,咸称弟子。盖欲咨决大事因缘,碎尘劳窟宅,拔生死根株,岂吟咏云乎哉?然达人大观,游戏翰墨,无非佛事。
用庵为中峰直下的孙,得此宝诸宜矣。倘能捩转面皮,伸出毛手,付诸丙丁,则老和尚大寂定中,必为破颜一笑。
天童佛海禅师遗墨
河南褚士文,博学而尤精书法,四方多士,咸愿游从。尝与太白佛海为方外交,征言于海。海时年八十有五,能作冻蝇细字,手书旧诗数十篇詶之。士文宝秘珍惜,时一展玩,如见古道颜色,虽隋珠卞璧不换。或谓佛海为一代尊宿,不以本分事接人,遗之以诗,有失大体。予曰:不然。上乘菩萨,善巧利生,乃至示现种种形相,与其同事。佛海遗诗,岂非四摄之一也?噫!儒与释分两涂,迹虽不同,道实靡间。苟非达而不拘者,往往肝胆楚、越。观士文、佛海之风,亦当少愧。
佛印禅师遗墨
佛印禅师窃怪丛林以文字为禅,尝示众云:云门说法,如云如雨,绝不喜人记录其语,见必骂逐曰:汝口不用,返记吾语,异日裨贩我去。学者渔猎文字语言,正如吹网欲满,非愚即狂。盖师荷负临济正传,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䇿励禅徒,法如是故,岂欺人哉?
观此送茶手帖,种种譬喻,深入法味,醍醐毒药,毒药醍醐,亦能杀人,亦能活人。虽知法离语言文字,而能遍一切处,如实为人演说,于师见之矣。
全室禅师法语
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故先佛世尊,随宜演说,良有旨哉。今观全室禅师,钟山法会,奉旨普说。穷理尽性,彻果该因。显密浅深,无机不被。真得先佛之意,深与契经相合。赞西堂得而宝诸,可谓具一只眼。
题白庵禅师三会录
向上一路,离言说相,离文字相。谛观白庵禅师三会录,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言满天下,未尝道著一字。松源和尚云:正路行者有,但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大慧老祖云:诸方说禅,弯弯曲曲,如海螺儿相似。我这里则不然,开著口便见心肝五脏。此录二者兼得之矣。
师得法上首衍庆泽长老,结集锓梓,以惠后学。同器而食,色有异,览者自宜著眼。
愚庵和尚语录卷第十终
No. 1421-B 塔铭
浙河之西,山川清妍,其所毓人物,性多敏慧。学禅那者,以攻辞翰、辨器物为尚,虽据位称大师,亦莫不然。
自宋季以迄于今,提唱达摩正传,追配先哲者,惟明辨正宗广慧禅师一人而已。
师讳智及,字以中,苏之吴县顾氏子。父茂卿,母周氏。师之始生,灵梦发祥,及入海云院为童子,智光日显,释书与儒典竝进,其师嘉之。同见闽国王清献公都中,公大赏异,留居外馆,抚之如己子,使其祝发受具足戒。
师闻贤首家讲法界观,往听之。未及终章,莞尔而笑曰:一真法界,圆同太虗。但涉言辞,即成賸法。纵获天雨宝华,于我奚益哉?
遂走建业,见广智䜣公于大龙翔集庆寺。广智以文章道德倾动一世,如张文穆公起岩、张潞公翥、危左丞素皆与之游,以声诗倡醻为乐师,微露文采,珠洁璧光。广智及群公见之大惊,交相延誉唯恐后。
师之同袍屿上人呵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负荷大法,甘作诗骚奴仆乎?无尽镫偈所谓黄叶飘飘者,不知作何见解?师舌噤不能答,即归海云,胸中如碍巨石,目不交睫者逾月。忽见秋叶吹坠于庭,豁然有省,机用彰明,触目无障。师虽自庆幸,然不取正有道,恐涉偏执,于是杖䇿游虎林,升双径山,谒寂照端公,自列其所证甚悉。初寂照尝以法器期师,闻其言喜甚,因勘辨之,师随机而答,隼落秋空而兔走荒原也。精神参会,不间一发。
未几,命执侍左右,以便咨叩。俄迁主藏室,师取三乘十二分教,益温绎之,宗通说贯,衮衮如悬江河,声光炜烨,顿超诸老上。
元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举师出世昌国之隆教,海濵之民暨清净四众,手持香华,百里驩迎,如见诸佛。师为升座说法,不翅大将树建旗鼓,申令发号,闻者靡不畏服。
乙酉,转隣刹普慈,其激扬诱掖如隆教时。
戊戌,江淛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穆尔兼领院事,延师主杭之净慈。兵燹之余,囏窘危厉,人所不能堪。师运量有方,轨范峻整,绰有承平之遗风,较之普慈君子,恒谓过之。
丞相犹谓未尽尊师之道。辛丑之秋,复请住持径山,补寂照故处,师亦不辞而往。风动四方,考德者愈众。
亡赖男子瞿范,日饕盘飧,主庖者厌之,瞿衔而去,赴部使者诉。院之僚属受赇,诬师为通衷私,使者摄师问状,师了无惧色。癸卯,省宪二府白其冤,强师复还径山,缁素骏奔,如戴父母,至有乐极而悲泣者。
皇明龙兴,洪武癸丑, 诏有道浮屠十余人集 京师大天界寺,而师实居其首,以病不及召对。
乙卯,赐还穹窿山,山即海云所在也。
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笔书偈而逝。九日,行茶毗法,火𦦨化成五色,有气袭人,如沈水香,齿牙数珠不坏,遗骨绀泽,类青流离色,室利罗交缀于上。是日,其徒大均、士龙等,藏于所居之山阴。宝盈分爪发归径山,卜于无等才公塔右瘗焉。世寿六十八年,为僧五十一夏。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者若干人。
师长身山立,昂然如孤松在壑,威令严肃,其下无敢方命,故所至百废具兴。然处事达变,接引后进,又如春风时雨之及物,使人不自知。元帝师以为贤,为锡今号云。
师在天界时,濂颇获闻其绪论。于其殁也,上首弟子普庆、住持道衍,藉是之故,自状其行来请铭。夫圆明妙性,实具三千,四圣六凡,悉从中现。诸佛不得已而说经,雷动蛰惊,风行草偃者,为明此性也。诸祖不得已而忘经,绝其枝末,直探本根者,亦明此性也。性在是,则道在是矣。柰何道丧性乖,非惟学徒为然,至于师表当世者,壹从事于末学曲蓻之间,以资清玩,其去佛祖之道,盖亦远矣。有如师者,可不表之以为东南龟镜哉?
师出世时,穹窿山石夜走。及涖普慈,神降于人,述师清严之状。天之生师,殆不偶然。四会语有录其机缘,已备载之,兹不敢勦入也。铭曰:
No. 1421-A 徑山和尚愚菴禪師四會語序
或問於濂曰:世間至大者,何物也?曰:天與地也。曰:至明者,又何物也?曰:日與月也。曰:然則佛法亦明且大也,其與天地日月齊乎?曰:非然也。曰:其義何居?曰:天地日月,寓乎形者也。形則有成壞,有限量,雖百億妙高山中,涵百億兩曜,百億四天下,以至于恒河沙數,皆有窮也,皆有止也。此無他,囿乎形者也。若如來大法則不然,既無形體,又無方所,吾不為成,孰能為之壞?吾不為後,孰能為之先?吾不為下,孰能為之上?芒乎忽乎,曠乎漠乎,微妙而圓通乎?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真如獨露,無非道者。所以超乎天地之外,出乎日月之上,大而至於不可象,斯為大矣;明而至於不可名,斯為明矣。是故以有情言之,則四聖以至六凡,或迷或覺,佛法無乎不具也;以無情言之,則水火土石與彼草木,或洪或纖,佛法無乎不在也。三乘十二分教,不能盡宣也;八萬四千塵勞門,不能染汙也。嗚呼!假須彌山以為筆,香水海以為墨,書之以不可說不可說阿僧祇數劫,其能盡贊頌之美乎?然而佛法固明且大也,其靈明之在人也,萬劫雖遠,不離當念,一念不立,即躋覺地,亦在夫自勉之而已。濂雖不敏,每遇學佛者,喜談而樂道之,初不以其證入淺深而有間,其意頗有見於斯也。徑山住持愚菴禪師,得法於元叟端心,四據名籃,敷揚佛法,以聳人天龍鬼之聽,緇素相從,如雲歸岫。其弟子觀通等,會稡成書,介吾友用堂楩公來徵文,以題其首。濂懸燈而孰讀之,其解人膠纏,如鷹脫絛,鏇摩雲而奮飛也;其方便為人,如慈母愛子,一步而三頋也;其全機大用,如大將臨陳,旗鼓動而矢石集也。誠一代之宗師,而有德有言者歟!雖然,不二門中,一法不立,何況於言?覽者當求禪師言外之意,使意見兩忘,而忘忘亦忘,方近道矣。嗚呼!佛法超乎天地之外,出乎日月之上,豈細故哉?人患不求之爾。今極其贊頌,而書于此錄之端,實欲起人之敬信也。繪畫虗空,非愚則惑,濂盖無以遠其責矣。洪武八年二月二十一日,翰林侍 講學士、中順大夫、知 制誥、同脩 國史、兼 太子贊善大夫、金華宋濂序。
愚菴及禪師語錄總目
愚菴及禪師語錄總目終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一
初住慶元路隆教禪寺語錄
師於至正壬午十月十日,承行宣政院疏請入寺,指山門云:峯巒海湧,樓閣天開。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祖堂。祖祖相傳,佛佛授手。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據室,頋左右云:這裏無密室傳授底法,諸人簇簇上來討個什麼?拍禪床便起。
陞座,拈香云:此香,天地萬物同體同根,至尊至大,本支百世,無壞無雜,彌高彌堅。虔爇寶鑪,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欽願山如礪、河如帶,丕萬世太平之基;車同軌、書同文,廓四海無為之化。
次,拈香云:三世諸佛無傳授,歷代祖師無傳授,天下老和尚無傳授。隆教今日此香爇向鑪中,供養前住杭州路徑山興聖萬壽禪寺第四十八代慧文正辯佛日普照禪師、元叟端和尚諸人,且道畢竟為個甚麼?以香扣鑪三下便燒,遂就坐。吉祥和尚白椎罷,僧問: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和尚今日出世,畢竟為什麼邊事?師云:蛇無頭不行。進云:既是釋迦不出世,為甚四十九年說?師云:法久成弊。進云:達磨不西來,爭奈少林有妙訣?師云:年老成魔。進云:佛法天下徧不徧,談玄之口開不開則不問,和尚為國開堂,皇恩佛恩憑何報答?師云:有眼者見,有耳者聞。僧禮拜,師乃云:海日高明,海天空闊,峯巒海湧,樓閣天開,頭頭無上妙門,在在金剛正體。諸佛出世,以訛傳訛;祖師西來,將錯就錯。一大藏教誑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但能無心於事,無事於心,便見堯風蕩蕩,舜日熈熈,天清地寧,民康物阜。山僧道薄人微,遠承院命,三江九堰,航海梯山,為國開堂,舉揚宗旨,無一絲毫瞞諸人,諸人亦無一絲毫瞞山僧,冀各存誠,共相委悉。
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師云:大小百丈只解無佛處稱尊,今日忽有問新隆教:如何是奇特事?只對他道:汝等皆當作佛。他若禮拜,更向道: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即心即佛,兔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無角。會麼?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下座。
上堂,師召大眾,眾皆仰眎,師云:子過新羅。便下座。
上堂,舉:臨濟道: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一人論劫在家舍,不離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臨濟見處徧枯,果然只具一隻眼。山僧昨抵昌國訪諸官寮,從東過西、從西過東,波波挈挈,竟日只在途中,且如何說個不離家舍?此日歸來,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穿僧堂、入厨庫,總是自家屋舍,又如何說個不離途中?衲僧家只要據實而論,若不據實而論,謂之脫空謾語漢,爭受人天供養?隆教與麼告報也是小脫空,且平實一句作麼生道?乃云:從來不唱脫空謌,把火燒山拾田螺,白格樹頭魚扇子,急水灘頭鳥作窠。好大哥!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寶陀古鼎和尚至,上堂。僧問:興化見同參打下法堂,意旨如何?師云:有甚共語處?進云:高亭訪德山,隔江見剎竿便回去,又作麼生?師云:蟻子不食鐵。進云:寶陀和尚今日入山相看,和尚如何施設?師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僧禮拜,師云:敗將不斬。乃舉:龍牙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師云:大小龍牙只和開張大口,不覺舌頭拖地。山僧茲承寶陀法兄和尚曲勞象駕,枉賁空山,但愧荒疎,無伸供養,豈敢妄通消息?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饅頭,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喝一喝,下座。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皆不識。慈氏如來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時撒向諸人懷裏了也。敢問諸人還識得也未?若也識得,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卓拄杖: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僧問: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胡孫上樹尾連顛。進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向上一路,千聖不然。畢竟如何則是?師云:向上一路,只在目前。乃云: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期三百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絲毫不得。東頭賣貴,西頭賣賤,三十年後破草鞋向甚處著?
上堂:寒暑迭相催,今朝臘月旦,滴水一滴凍,莫道且緩緩。便下座。
上堂,舉:玄沙因光侍者道:師叔若參得禪,小姪當打鐵船下海去。沙住後,令人持書問光:去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後汾陽昭代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玄覺云:玄沙也是貧兒思舊債。師云:大小玄沙、光侍者,人我未忘,互揚家醜,千載之下,遭人點撿。翠屏終不學他古人,一切只是如常。昨承靈隱、天童侍者相訪,寒溫纔罷,燒香喫茶,茶罷送歸客位,自然主賓道合,叔姪情忘。今日陞堂,略此敘陳,伏希道照。
佛成道,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趣向否?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蕩豁如太虗空,豈可強是非耶?師云: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花擘殆盡,合與二十拄杖。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本底麼?如無,隆教不是,為它閒事長無明。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趂散。
真泯二上座火。真如淨境界,一泯未甞存,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擲火,云:泥揑金剛水底走,筆描菩薩火中行。
上堂,舉東山演祖示眾云:祖師說不著,佛眼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線。便下座,師云:若教頻下泪,滄海也須乾。
上堂,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僧擬再問,師云:又要第二杓惡水在。乃云: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暖,半陰半晴,落花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師一日盥手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水洒之,僧便走,師喚:來!來!古人水潑梃逐不去,汝因甚便走?僧却以手作洒水勢,師云:汝作道理會也。僧便喝,師亦喝,僧復喝,師便打,僧云:和尚莫錯打某甲。師云:汝但喫棒,我要者話行。
上堂,舉:古者道:色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又道: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擊拂子喚作聲得麼?竪拂子喚作色得麼?離却分別心識意,慶言句外道將一句來。
佛誕,上堂。良久,云:釋迦老子生也,蝦蟆蚯蚓同證法身,露柱燈籠共相慶賀。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擊拂子,下座。
上堂。水母吕鰕,瑣𤥐腹蟹。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下座。
元太初藏主至,上堂,舉阿難尊者問大迦葉云: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師云:阿難如是問,迦葉如是答,且道世尊當時有所傳耶?無所傳耶?這裏著得隻眼,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半滿偏圓、權實空有,無不透頂透底。拈拄杖卓一下:打還他周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上堂,頋大眾云:老僧已為諸人和盤托出了也,飢逢王饍不能飡,莫錯恠人好。便下座。
上堂,僧問:馬祖陞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進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還得相應也未?師云:萬里望崖州。乃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播錢。石霜道:風吹石臼爭哮吼,泥揑金剛水底走,踏翻海月亂波生,驚起土星犯南斗。道吾道: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保寧勇和尚云:此三頌,一頌堪為佛祖為師,一頌堪作人天榜樣,一頌堪驗衲僧眼目,具眼者辨取。師云:保寧與麼道,奴見婢殷勤,翠屏不惜眉毛,與諸人說破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解制,謝都寺辦齋藏主,秉拂,上堂。咬破鐵餕餡,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下座。
秋日示眾:叨據名藍海上州,慚無道福繼芳猷。宗綱委地方堪憫,聖德如天未易酬。好把靈符縣肘後,莫將閒事涴心頭。金風昨夜飄梧葉,地北天南又早秋。
師一日入園,見典座割瓜,師問:刈得幾个祖師頭?座云:三十個。師云:那個皮下有血?座云:和尚何得重重相戲?師云:好心不得好報。
八月旦,開堂,請監收并謝雨,上堂。今朝八月初一,天外雲收日出。夜來灌門龍王見大神變降注大雨,盡大地草木叢林、稻禾菽粟皆得霑濟。隆教寺裏普請監收,個個得人。一年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飯足,江南兩浙春寒秋熱。下座。
育王石堂和尚遺書至,并入祖堂。上堂: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咲不徹。大眾,個是育王石室和尚末後為人底句子。明如杲日,寬若太虗。權實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蚊子上鐵牛,無你插觜處。卓拄杖:這裏見得,無一處不睹慈容,無一時不聞說法。苟或未然,少間下座。普請諷經,莊嚴品位。香烟起處,一任觀瞻。
師到千𥗽莊,眾請觀海次,師問:大海不宿死尸,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海中?代云:怕爛却那?又云:性海無風,金波自湧,忽遇旋嵐偃嶽時如何?代云:湛湛地。
回至莊中喫茶次,師云: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塵勞是魚鱉,諸人日用現行作麼生免得?有僧拈茶缾,師前傾茶便行,師云:正是亂瀉。僧回頋,師便喝出。
九日上堂,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君向瀟湘我向秦。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常在途中,不離家舍。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常在家舍,不離途中。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橫按鏌耶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進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三年一閏,九日重陽。復舉大茅示眾云: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遷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師云:古人言:不虗發。發必全真,眾生現行。無明煩惱,業識茫茫。作麼生說個諸佛心?秋變冬凋,春生夏長,萬物榮謝,無有停息。又如何說個不遷義?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拍禪床云:汾陽和尚來也,切忌錯下註脚。
上堂。頋左右云:千年田,八百主,郎當屋舍沒人修,火官頭上風車子。咄!
上堂:二月仲春漸暄,村村花柳爭妍。唯有衲僧拄杖,長時無變無遷。卓拄杖云: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恠。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一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二
普慈禪寺語錄
師於至正乙酉十月初一日,受請入寺。
佛殿燒香云:前三後三,日面月面,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掌中扇。
祖堂。昆明池裏失却劒,曲江江頭撈得鋸。須彌峯頂浪滔天,大洋海底蓬塵起。大小祖師,口門無齒。
陞座,祝讚罷,僧出問云:隆教適聞撾退鼓,龍峯又見踞猊床,出群標格天然別,不比諸方孟八郎。正恁麼時,時節因緣則不問,四眾臨筵,願聞法要。師云:山僧剃頭,五日一次。進云:和尚與麼答話,莫不得麼?師云:好人不肯做,直要屎裏臥。進云: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枯葉知天風。進云: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云:海水知天寒。進云:和尚今日逢人則出,出則為人,豈不出它古人一頭地?師云:莫亂統。進云: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釋後隨,和尚為甚麼不許學人讚嘆一句?師云:向汝道:莫亂統。僧禮拜,歸眾。師乃云:道業無成愧昔賢,行藏去住謾隨緣,自憐宿債難逃避,又向滄溟駕鐵船。其奈大法陵遲,時當象季,新長老用盡神通,又且如何施設?敢請文殊、普賢為普慈打篙搖櫓,勢至、觀音張帆把柂,見前勝流交相唱和,但能同德同心,自然無可不可,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住中流,直教盡十方塵毛剎海、愚癡下劣、貧苦疲乏、穢惡不淨眾生,任運流入薩婆若海,為依為怙。正與麼時,且風恬浪靜、共樂清平一句又作麼生道?竪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上堂,拈拄杖云:十地驚心,二乘罔測。卓拄杖云: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舉:雲門道: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餅香供養你。歸依佛、法、僧,下去!師云:雲門氣宇如王,却作座主見解。普慈道:若說菩提涅盤、真如解脫,是將黑豆換你眼睛;若說佛說祖,是將木槵子換你眼睛;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將魚目換你眼睛。歸依佛、法、僧,下去!
上堂,僧問: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和尚作麼生?師云:天寒日短,兩人共一椀。進云: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雨寒。乃云:時節不相饒,又逢臘月旦,昨日地搖六震,今朝天雨四花。你諸人只管瞌睡,冬行春令則不問,面南看北斗一句作麼商量?
上堂,僧問:藥山示眾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未審是那一句?師云:千手大悲提不起。進云: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只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僧便抽身歸眾。意旨如何?師云:一對鴛鴦畫不成。乃云:今朝正月十五,開却千門萬戶,斬新舊日風規,掃蕩陳年露布。良久,云:春暖畫堂多富貴,夜深燈月兩相宜。
上堂,僧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師云:老僧打退鼓。進云: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師云:風不來,樹不動。乃云:目前無法,心外無機,皇風蕩蕩,民物熈熈,花霏霏,日遲遲,高下林巒錦綉圍,却恠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燈都寺火。舉火把云:漏燈𧣴子照破歷劫生死昏衢,盡十方世界是個大涅盤門。頋左右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一日,新到僧參,師問:甚處來?僧云:補陀禮拜觀音來。師云: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作麼生會?僧云:學人乍入叢林,乞和尚慈悲指示。師驀拈拄杖云: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僧擬進語,師便打,云: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祈雨,看經,上堂。舉:睦州看華嚴經次,有僧問:是甚麼經?州云: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那邊是甚麼雲?僧云:南邊是黑雲。州云:今日定有雨。師云:睦州將錯就錯,瞞這僧則易,瞞普慈則難。山門今日看經,設有僧問:是甚麼經?只向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豐年野老謳歌甚,在處嘉禾合穗生。下座。
上堂:趙州道個洗鉢去,其僧豁爾知歸。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得旨。阿呵呵,囉囉哩,達磨老臊胡,打落當門齒。
上堂,舉:南泉示眾云: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總不見得。有僧舉似雲門,門云:南泉水牯牛,隨處納些些。且道在牛內納?牛外納?直饒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索牛在。師云:王老師道: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只個水牯牛也不解牧得,累他雲門騎牛覔牛。普慈這裏自小牧一頭水牯牛,不免食他國王水草,只是不曾犯人苗稼,有時牽梨拽杷、有時臥月眠雲,飢則加飡、渴則就飲,數十年來但恁麼過。且道與南泉相去多少?召眾,云: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
上堂:廣尋文義,鏡裏求形,息念觀空,斬頭覔活。總不與麼,無孔鐵鎚劃拄杖,三邊不用安戈甲,萬里歌謠賀太平。
普請㘽松,上堂。僧問:記得臨濟在黃檗㘽松次,檗云:深山裏㘽許多松作什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打地三下,意旨如何?師云:今日普請㘽松。進云:可謂峻硬,不得問著。師云:少神作麼?進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不知臨濟當時過在什麼處?師云:你道臨濟合喫棒?不合喫棒?進云:喫棒且置,濟以钁打地三下,作噓噓聲,畢竟明什麼邊事?師云:明钁頭邊事。進云:黃檗道:吾宗到汝,大興於世。還端的也無?師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僧禮拜而退。師復舉臨濟在黃檗㘽松公案,乃云:諸人要做臨濟兒孫則且置,只如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且道臨濟當時過在什麼處?應菴云:養子之緣固當如是,扶強不扶弱。濟以钁打地三下,復作噓噓聲,為是啐同時?為復別有道理?普慈向這裏擬著個眼,也要諸人瞥地卓拄杖,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出莊歸,請知客,上堂。昨日過南莊,今朝又東郭,動靜與去來,何曾有間隔?然則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双泯則落空亡,動靜双行則瞞頇佛性。七十三、八十四途路之樂,不如在家喝。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上堂。山田脫粟飯,野菜澹黃虀。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上堂,僧問:佛法禪道相去多少?師舉手,云:展則成掌,握則成拳。僧禮拜,師云:狂狗趂塊。乃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鸎聲碎,蝦䗫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個成群,四個作隊,窅窅窕窕,飄飄搖搖,向前村後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兩佩。師云:右軍筆畫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𦦨萬丈,老保寧可謂盡善盡美,點撿將來未免咲破衲僧鼻孔。何故?要且無佛法道理,普慈又作麼生?乃云:蒲團上端坐,針眼裏穿線,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雲門乾矢橛,洞山麻三斤。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上堂,舉: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峯拈拄杖劃一劃,云:在者裏。雲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師云:涅盤心易曉,差別智難明。乾峯、雲門雖則各資一路,瞞者僧即得,點撿將來,等是行於邪道。普慈今日設有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盤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只向道:家家門首透長安。
解夏,進退兩序,上堂。有進有退,有結有解,左之右之,風流儒雅。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卓拄杖:一雨普滋,三草二木。
上堂。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雲門道: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師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便下座。
中秋謝開口耆舊上堂,僧問:百丈示眾云:汝為我開田了,我為汝說大義。有僧開田了便問:開田了也,請和尚說大義。丈展開兩手,且道是說不說?師云:一舉四十九。進云:恁麼則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師云:汝分上作麼生?進云:和尚今日開田,功昭百世,學人請和尚說大義,畢竟如何展演?師云:爛泥裏有刺。僧禮拜,師乃云:百丈開田說大義,大舒兩手;龍峯開田謝主事,豈可空然?擊拂子: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脩不知,普慈三昧諸人不知,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又如大火聚,猛焰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喝!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上堂。僧問:竺士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云:九秋黃葉亂飄金。進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老僧罪過。乃云:蹔時斂念,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分爾有心,土石山河、瓦礫荊棘,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萬象之中獨露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年謾向途中覔,今日看來火裏氷。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藥山久不上堂,院主白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山云:打鍾著。主聲鍾,眾集,山便歸方丈。主隨後云:和尚許為眾說法,因甚一言不措?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又爭恠得老僧?師云:藥山老漢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當時待他道:大眾久思和尚示誨。拽拄杖劈脊便棒,非徒截斷者僧舌頭,要且不失為天下宗匠。
請首座、都監寺并謝監收。上堂,舉:五祖和尚道:四五百石麥,二三千石稻,好個𠇾粮方,耆婆不得妙。五祖老人等閒拈出無上命世真丹,拋向諸人面前,一任橫吞竪嚥,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轉凡成聖。若不具人天眼目,直是無下口處。何故?明明百草頭邊事,不比楊岐栗棘蓬。
祖忌拈香,對梁王廓然無聖,此地無金二兩;坐少林九年面壁,俗人沽酒三升。無影樹花敷五葉,無烟火焰續千燈。太平本是將軍建,不許將軍見太平。
上堂。舉:教中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亦復不能知。師驀拈拄杖,云: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向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閙,各與二十拄杖,貶向二鐵圍山。卓拄杖,云:好把一枝無孔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因雪上堂,僧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峯不白?師云:別是一乾坤。進云:九天垂瑞雪,萬國盡懽心。師云:片片不落別處。僧禮拜,師拈拄杖卓一卓,云:乾坤大地一時粉碎了也,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直得瓦解冰消,獨有普賢菩薩具大神力,見大神變,歡喜踴躍,喃喃說偈云: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個漢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衲僧分上合作麼生?只向道:三冬多瑞雪,鼓腹樂堯年。
涅槃,上堂:眾生畢竟無生死,諸佛何曾有涅槃?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干。
上堂,僧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還有過也無?師云:有。進云:畢竟如何則是?師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乃云:時節不相饒,又逢三月旦,拈却佛祖機,與君通一線,棕櫚葉散夜叉頭,芍藥花開菩薩面。
上堂,舉德山和尚因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峯從此有省。有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便休去?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東山演祖拈云: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兩個人從東京來,問他道: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便問伊:蘇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瞞白雲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云:老東山可謂長於譬喻,詞不迫切。雖然如是,要且只說得德山、雪峯影子邊事。若是齊眉共矚、並駕齊驅,未敢相許。何故?閩蜀同風,肚裏有蟲。
結夏,上堂: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是真實語?是不誑語?喝!差之毫𨤲,謬以千里。
上堂,頋左右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歸堂喫茶去。
上堂:臨濟喫六十拄杖,高安灘上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這般說話,諸方喚作殘羮餿飯。然羮藜含糗者,難與道太牢之滋味。是汝諸人合作麼生?不覺秋深夜又長。
重陽,上堂。舉:真淨和尚云:九日無白醪,飽餐黃栗糕;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糓;五更鐘未鳴,隣雞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逸格風流,通身文采。老雲菴美則美矣,若約衲僧分上猶欠勦絕在。山僧効顰亦有一偈舉似大眾:非圖邁古超今,且要應時應節。九日無白醪,萸茶滿椀澆;十日有黃菊,凉飈動林麓;五更鐘未鳴,過鴈兩三聲;更欲求玄旨,迢迢十萬程。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未免錯認驢鞍槁作阿爺下頷。畢竟如何?覓佛不見佛,討祖不見祖,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唯有尾巴過不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良久:虎咬大蟲,蛇吞鱉鼻。
上堂,舉:趙州和尚道:老僧除二時上堂,粥飯是雜用心處。師云:趙州有年無德,錯下名言。燒香禮拜是雜用心,看經講教是雜用心,參禪學道是雜用心,了生達死是雜用心,成佛作祖是雜用心。唯二時上堂,粥飯是善用心。何也?不曾咬破一粒米。
上堂,僧問:如何是毗盧師?師云:斷跟草鞋。進云:如何是法身主?師云:尖簷席帽。進云:學人不會。師云:見成行貨,有什麼不會?僧擬議,師便喝,乃云:春雨如膏,春風如刀,春光似箭,斷不相饒。卓拄杖。龍峯拄杖無遷變,又見鵝黃上柳條。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明涅槃,是一是二?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上堂。十五日已前,覔甚文殊普賢?十五日已後,釋迦老子不知有。正當十五日,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時有僧躍出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師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十字縱橫底有甚數?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頭,無繩自縛底有甚數?喝!結也不可得,解亦何曾有?解結二圓離,面南看北斗。下座。
上堂,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不揀擇時如何?師云: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僧禮拜,師云:放汝三十棒。乃云:纔逢解夏,又見中秋,看看白盡少年頭。驀拈拄杖: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卓拄杖: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二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三
杭州路淨慈報恩禪寺語錄
師於至正戊戌七月二十日,承行宣政院領院官太尉丞相達識帖穆爾,差宣使九曜奴馳驛於蘇州,受業海雲院,敦請入寺。據室云: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朝打三千;截兔角於石女腰邊,莫打八百。指東劃西,鼓唇搖舌,耳居門外,擊石火,閃電光,冰稜上度過九𨸰,劒刃上拾得全身,苕帚柄聊與三十。總不與麼來時如何?拈拄杖:吽!吽!
指法座云:盡十方世界是普光明藏師子之座,諸佛眾生同起同坐,因甚山僧今日特地高陞?只恐諸人昧其所自。便陞座,斂衣就坐。上竺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第一義,法筵未啟、法鼓未鳴,山僧未陞座已前薦得,早落第二了也。設使起模畫樣、作意商量,問一句來、答一句去,未免落七落八。今日眾中莫有天然氣槩底麼?不妨相見。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意旨如何?師云:蚊子上鐵牛。進云: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又作麼生?師云:子過新羅。進云:只如和尚今日開堂,相君堅請湖海交歡、四眾臨筵,如何指示?師云:但把片心窮浩劫,蕩雲深處祝堯年。僧禮拜,師乃云:皇皇南宕勝覺場,奕奕永明高廣座。山僧才踈德薄,豈敢躋板?然遇緣即宗,難為辭讓。湖光㶑灩,山色空濛,廓示真如境界;宗鏡高懸,慧日朗耀,張少室風規。一一騰今煥古,頭頭玉轉珠回,真得釋迦、彌勒共樂堯年,文殊、普賢同傾舜日。雖然如是,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喝!干戈才偃息,四海樂昇平。 復舉:當山智覺禪師示眾云: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吹波浪起。師云:諸人還見祖師麼?卓拄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
開堂,閱藏經,上堂。終日看經,經頭一字因甚不識?長年喫飯,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因甚不知?卓拄杖,云:打破兩重關,泗洲人見大聖。
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載,細入無間,大絕方所。黃連甜,甘草苦,焦螟蟲,吞却虎,明眼衲僧休莾鹵。
謝齋,秉拂,上堂。舉:五祖和尚示眾云:結夏無可管,頋諸人未免作一家宴。遂擡手,云:邏囉招,邏囉搖,邏囉送,莫恠空踈,伏惟珍重。南屏冬至,叢席荒凉,直是無可施設,賴有庫司都寺與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場佛事不同,小小離四句、絕百非,攪酥酪醍醐為一味、鎔缾盤敘釧為一金,令我現前一眾、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五百十六大阿羅漢均飽禪悅法喜,眼裏也飽、耳裏也飽,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歡喜踴躍,向宗鏡光中同聲贊歎,云:希有,希有!奇哉,奇哉!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山僧只管端坐受供養,且道與五祖相去多少?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上堂,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寒則普天普地寒。進云:出水後如何?師云:熱則普天普地熱。進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門前一湖水。乃云:一九二九,相喚不出手;三九二十七,樹頭吹觱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時節不相饒,朱顏日漸凋。你衲僧家,寒則向火,熱則乘風,各自照鏡,看面皮厚多少。
上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鏡清今日失利。又僧問智門: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門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什麼却無?門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門云:智門今日失利。師云:新年頭有佛法,鏡清合喫二十拄杖;新年頭無佛法,智門合喫二十拄杖。何故?老老大大不合說有說無。喝!道無不是無,道有不是有,東望西耶尼,面南看北斗。
元宵,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既是自己光明,因甚看時不見?驀拈拄杖敲燭臺,云:一燈發千光,千光一燈見。
佛涅槃,上堂:湖光瀲灩晴偏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淨法界身無出沒,不須惆悵怨芳時。
清殿主火。琉璃殿上荊棘參天,勝熱門頭清風匝地。擲火云:郎當屋舍沒人修,火官頭上風車子。
佛誕,上堂。僧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師云:知而故犯。進云: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你只浴得這個,還浴得那個麼?遵云:把將那個來。如何是那個?師云:擔枷過狀。又,僧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還端的也無?師云:的。進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云:不識。又,僧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有千百億化身?師竪拂子,云:你道這個是第幾身?僧擬進語,師便喝。僧退後,師云: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三文錢娶個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
一日,供羅漢,達識帖穆爾丞相到寺,問師云:長老今日供羅漢,五百尊者俱來應供也無?師云:活佛降臨,羅漢安得不至?相云:施主設齋,得何果報?師云:種糓不生豆。相云:恁麼則功不浪施也。師云:賴遇丞相證明。相云:三輪空寂,畢竟如何?師云:空。相云:功歸何所?師不答。相云:長老何不轉語?師云:且請方丈喫茶。
丞相到方丈,又問:淨名丈室容受三萬二千師子座,淨慈丈室容多少?師云:一塵不立。相云:得與麼覿體相違?師揭起簾,云:請丞相鑑。相呵呵大咲,云:作家宗師,不勞再勘。師便供茶。
上堂。教中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頋左右召大眾云:還見麼?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烟。
上堂。僧問:古人拈椎竪拂,意旨如何?師竪起拂子。進云:畢竟意作麼生?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湖水,只向汝道。乃云: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橫按拄杖,以手作撫琴勢,云:發則發了也,諸人還聞麼?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不見祖師道:幽幽寒角發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
上堂:古德道: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雲門舉了,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諸佛盡在拄杖頭上,有甚滯礙?一切眾生只被色空明暗隔礙,便見有生滅之法。師拈起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何處有也?生滅之法了不可得。諸人每日著衣喫飯、行住坐臥,有甚麼滯?有甚麼礙?
上堂,僧問:真空不壞有,真空不壞色。作麼生是真空?師云:山河大地。進云: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如何是實相?師云:無明煩惱。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笑破虗空。乃云: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處?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大眾,不得孤負兜率,不得孤負老僧,不得孤負自己。
上堂: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來?何物鐵椎打不破?何物夜合而晝開?滿地落花春已過,綠陰空鎖舊莓苔。
祖忌拈香。双耳帶金環,兩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破邪師,六宗異見,亂世英雄傳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賊,隻履翩翩何處歸,一花五葉成狼籍。頋左右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嗣隆藏主火。宗風欲嗣虎丘隆,藏教掀翻氣吐虹。二十七年全體現,南山燒炭北山紅。
千秋節,冬至,上堂:千秋令節今朝是,九九陽生第一爻。四海陰霾俱解駮,宕雲深處祝唐堯。
平山林和尚入祖堂,召大眾云:亭亭石塔東峯上,此老初來百神仰。福源浩浩起當湖,千歲岩頭飛白浪。宗鏡高懸二十年,不啻焰光高萬丈。飜身靠倒靈鷲峰,双樹悲風撼穹壤。撲碎破砂盆,滅却正法眼。動靜絕行蹤,去來無影象。是謂眼空佛祖,道重王臣。年逾八秩,五處住山。平山老和尚指牌云:湖光瀲灩山空濛,覿體全彰大人相。
上堂,僧問: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云:日日香花夜夜燈。進云: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師云:知恩方解報恩。乃云:元正啟祚,須彌椎打虗空鼓;萬物咸新,普天和氣轉洪鈞。恭惟首座大眾,藍田美玉丹山鳳,各各起居多福。永日寥寥謝太平,一湖春水當門淥。
江淛省丞相達識帖穆爾脩設水陸普度大會,陞座拈香云:此香毓乾坤之正氣,真柱國之長材。擢榦舒光,匝祥芬於龍樓鳳閣;分枝布葉,騰瑞藹於栢府薇垣。拈來價重連城,爇處恩覃沙界。奉為某人虔爇寶爐,供養十方常住、三寶法界、幽顯聖凡,平等資熏,普皆饒益,出生功德,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欽願政教立而姦邪止,八方銷兵革之憂,陰陽調而風雨時,萬姓樂耕桑之業。遂就坐。僧問:大丞相揮金建會,普濟群生,名尊宿據令提綱,願聞極唱。師云:且喜天下太平。進云:與麼則八方銷兵革之憂,萬姓樂耕桑之業。師云:重言不當吃。進云:教中道:釋迦世尊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莫不便是者個道理麼?師云:休將鶴唳誤作鸎啼。進云:大丞相方面東南,翊贊中外,廣修勝會,保國安民,所獲福德其量幾何?師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僧禮拜,師乃云:釋迦世尊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種種譬喻演說諸法,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有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在所遊方,勿妄宣傳。敢問諸人:且如何說個一大事因緣?竪拂子,云:離却拂子道得,則大丞相脩設水陸普度勝會一期事畢,山僧不必高陞此座,鼓兩片皮,諸人不妨各自散去。其或未然,向第二義門與諸人打葛藤去也。良久,云:譬如虗空具含眾象,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又如虗空普遍一切,於諸境界平等隨入,如天普盖,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諸佛出世,以之成等正覺,津濟四生,梯航九有。祖師西來,以之建法幢,立宗旨,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當今聖主,以之統御金輪,調和玉燭,九重端拱無為,萬國咸歸至化。故我大丞相,以之方面東南,股肱王室,拯生民於水火,保社稷於安危,展皋、夔、稷、卨之訐謨,樹伊、傅、召、周之大業。見前勝流,以之治生產業,作諸佛事。乃至今辰,結集勝會,同音僉誦法華妙典,說戒放生,熏修懺法,悉使見聞莫不回三毒為三聚淨戒,轉六識為六波羅蜜,回煩惱為菩提,轉無明為大智。以之保國安民,則國安民泰;以之禳災弭盜,則盜息災消;以之懺罪,則罪垢蠲除;以之薦亡,則亡沒解脫;以之普度水陸會內幽顯聖凡,則同駕願輪,俱登覺岸。可謂理無不徧,事無不周,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如寶月之行空,了無朕迹;如蓮花之出水,不染淤泥。喝,便以此為一大事因緣,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要耳未摸著他釋迦老子脚根下一莖毛在。直饒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大似癡狂外邊走,亦未夢見他釋迦老子腋下汗臭氣在。擊石火,閃電光,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也是蝦蟇窟裏作活計。畢竟如何?驀拈拄杖:釋迦老子穿過諸人鼻孔。卓一下,云:拄杖吞却釋迦老子。又卓,云:釋迦老子吞却拄杖。舉起,云:喚作拄杖又是釋迦老子,喚作釋迦老子又是拄杖。擲下,云:拄杖不可得,釋迦老子不可得,諸人鼻孔在什麼處?且喚什麼作大事因緣?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遂合掌,頋左右,云:看,看,十字街頭石敢當。醉中驚覺起來,倒騎拱北樓,奮身虗空,歡喜踴躍,普告大眾,云:日暖風和二月天,同脩勝會結良緣。黎民永息三災劫,聖壽延鴻億萬年。喝一喝。
復舉:天台智者大師昔居南嶽讀法華經,至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敢問大眾:智者自是陳、隋時人,與釋迦老子相去二千餘載,因甚却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這裏緇素得出便見大丞相,即今與智者大師、釋迦老子把手並行,不異靈山一會;其或未然,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更須仔細熟讀始得。拍禪床,下座。
上堂,頋視大眾云:會麼?山門前金剛是泥做。便下座。
上堂:林泉凉,夏日長,頭頭顯露,物物昭彰。雨過六橋楊柳暗,風來十里芰荷香。
上堂:今朝五月半,舉則舊公桉。普請諸禪流,大家著眼看。驀拈拄杖:喚作南屏拄杖,咲倒五百羅漢。
乘提點火,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劫火洞然,世界俱壞,唯金剛圈不壞,莫不便是這箇法麼?舉火把云:道得也是火焰上添草。
七月旦,請侍者諸山客至,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驀喚侍者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且道與上來說話相去多少?良久:若也不會,問取諸山和尚。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云:不離闍梨所問。進云:如何保任?師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乃舉:僧問安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為老僧過淨缾來。僧取淨缾與師,師云:却安舊處著。僧安舊處,又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雲門云:無眹迹。師云:雲門好個無眹跡。畢竟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乃云: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喝一喝。
上堂:十方諸佛是個爛木橛,三賢十聖是個茅溷頭籌子。汝等諸人總來者裏作麼?琅瑘與麼告報,可謂恩大難酬。諸人若也未知報恩,更為頌出:十方諸佛爛木橛,十聖三賢茅溷籌。無事晚來湖上望,白蘋紅蓼滿汀洲。
寂照忌,拈香。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徑塢雲深,西湖水碧,爇蒼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擷蘊藻蘋蘩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遠諱斯臨,倍覺感懷疇昔,非關義重恩深,只貴眼橫鼻直,一度秋風一度愁,地久天長有何極?
請昌國吉祥亨子元充首座。上堂:臨濟建立黃檗宗旨,普化盡力成褫無端。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山僧昔年承乏海山,子元橫身輔佐。茲者備員宕寺,又荷分座說法,却不似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也。諦觀佛祖,各各出興,隨方化導,莫不全賓全主,全主全賓,大用齊彰,大機普應,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直得雲行雨施,水到渠成,還他過量人,堪任過量事。卓拄杖: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開爐,上堂:火爐頭話無賓主,無主無賓話亦無。潦倒丹霞燒木佛,却教院主墮眉須。
赴徑山退院,上堂。備員南宕恰三年,又向淩霄闡化權,了却先師舊公案,飢來喫飯困來眠。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拍禪床,下座。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三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四
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師於至正辛丑十月十七日,承奉行宣政院官疏請入寺,指山門云:天下徑山,天下龍門。吐吞日月,函盖乾坤。
佛殿頋左右云:插一莖草建瓊樓玉殿,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山上有鯉魚,井底有塳塵。
陞座。祝贊問答罷,乃云:通上徹下,迥絕羅籠。匝地普天,了無眹跡。識不可識,智莫能知。一自拈花微咲,面壁安心,便見五葉流芳,千燈續焰。體究將來,總是強生節目。直饒上無扳仰,下絕己躬,常光見前,壁立萬仞,何異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借使斬新日月,逸格風規,冰稜上度過九𨸰,劒刃上拾得全身,正好朝打三千,莫打八百。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時節。雖然,一向與麼去,法堂上何啻草深一丈,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二峯突兀,双徑回環?大覺國師願力宏深,孚佑龍王淨緣際會,維禪林之首剎,實天下之名山。不妨與諸人高掛鉢囊,抝折拄杖,直得八方寧謐,萬姓歌謠,鴉鳴鵲噪總契真源,風動塵飛皆明佛事,揚不揚之正化,報不報之深恩。正與麼時,且開堂祝聖一句如何舉似?擊拂子:黎元頓息三災劫,睿算延洪億萬春。
復舉:僧問當山諲禪師:掩息如灰時如何?諲云:猶是時人功幹。僧云:幹後如何?諲云:畊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諲云:禾熟不臨場。師云:諲禪師與麼答話,勞而無功。這僧若是個漢,決不依他作解。後來應菴和尚道:鳳閤香沈,雪巢夜冷,半窓明月,和氣藹然。正與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喝!直饒相見,也是蝦蟆窟裏作活計,要見四方八面逸格變通,別著個眼始得。新徑山莫有長處麼?拍禪床,云: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千古華山山脚下,只應潘閬倒騎驢。久立,珍重。
上堂。舉睦州道:揑聚也在我,裂開也在我。有僧便問:如何是裂開?州云: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三九二十七,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與麼道。州云:𧣴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僧云:如何是揑聚?州乃斂手而坐。師去大小睦州,擬將織蒲鞋手籠古今,自謂揑聚放開,乾坤把斷,要且無合殺者。僧當時若是皮下有血,見它與麼道,但低聲向它耳邊下一轉語,教他揑聚也不得,放開也不得。
瑞浴主火,堅固法身,膿滴滴地,火不能燒,水不能洗,擲火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僧問:不起一念時如何?師云:道者合如是。進云:與麼則依而行之也。師云:虗生浪死漢。又僧問: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師云:識得不為冤。進云: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師云:闍黎合自知。僧擬議,師便喝,乃云:今朝又是十一月,卷地北風吹觱發,臘月三十便到來,勸君各要知時節。人漸老,水長流,君子可八知得便𠇾。
上堂,拈拄杖:冬至一陽生,拄杖長丈二。石笋暗抽條,千花生碓觜。且衲僧分上成得個甚麼邊事?莫有道得底麼?有則不妨出來對眾道看。若無,徑山自道去也。卓拄杖:
上堂,僧問:臨濟道: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如何是一句中具三玄?師云:萬仞峯頭駕䥫船。進云:如何是一玄中具三要?師云:眼裏瞳人吹木呌。進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進云:學人不問這個風。師云:汝問甚麼風?進云:家風。師云:我這裏大功不竪賞。乃舉:仰山示眾云: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什麼是處?師云:盡十方世界是諸人自己,盡十方世界是諸人本有光明,為我拈針鋒,許妄想麤識來看。喝一喝,下座。
上堂。庚申好日逢元旦,四海歌謠樂太平。聖德如天何以報?卓拄杖,云:萬年松上一枝藤。
上堂,舉: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怕爛却那僧。又問睦州,州云:相逢盡道𠇾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師云:長慶放頑、睦州檐板等是有問有答,要且未會無問無答底道理在。今日忽有問徑山: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向道:一曲自歌山自綠,此情不與白雲知。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四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再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師至正甲辰二月十九日,復住徑山。
據方丈,云:釋迦掩室於摩竭,癩馬繫枯樁;淨名杜口於毗耶,黑牛臥死水。徑山終不學它,古人畢竟如何?卓拄杖,釣竿斫盡重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
院劄。拈起劄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𩬊之引千鈞。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檐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陞座祝贊罷,有僧出問云:龍門岌岌倚天開,妙喜今朝喜再來,坐斷十萬全正令,森羅萬象舞三臺。正與麼時,如何是祝聖一句?師竪起拂子云:萬歲萬歲萬萬歲。進云:妙喜道:十方世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馮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未審與和尚是同是別?師云:黃河如帶,泰山如礪。進云:祝聖已聞玄妙語,祖師心印若為論?師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逢塵。進云:此是開山國一祖師道底,和尚畢竟如何指示?師云:井底有塳塵,山上有鯉魚。進云:恁麼則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一任鑽龜打瓦。又有僧出問云:記得昔日江西馬祖甞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國一禪師,師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意旨如何?師云:不因闍梨問,老僧亦不知。進云:後來南陽忠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端的也無?師云:也端的也不端的。僧禮拜歸眾,師乃云:山僧隨緣受報,濫此承乏,坐嬰宿障,誓欲投閒。茲承監察御史、太尉、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恊心削牘,復任住持,難為回避,只得免循舊例,陞于此座,虔爇寶香,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安、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祿筭,欽願皇圖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脩,河清海晏,風調雨順,物阜民康。便恁麼散去,一期事畢,寧不盡善盡美,更教山僧說個什麼即得?且山僧雖離此山,恰恰二年,朝夕與諸人眉毛廝結,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覓一糸毫隔礙底道理,了不可得。此日歸來,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所以道,往復無際,動靜一原,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覓一糸毫動靜去來之相,了不可得。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樂業,張祖父田園,吹無孔笛,唱太平歌,驅逐文殊普賢,走使觀音勢至,於一毫端見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任運優游,隨緣自在。雖然如是,若約衲僧分上,要且未夢見他汗臭氣在。豈不見江西馬大師,昔日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大覺欽禪師,大覺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可謂龍驤虎驟,玉轉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因甚南陽忠國師,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道,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敢謂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即這馬師當時畫出,早是惑了也。耳道雪竇與麼批判,還能自免也無?山僧今日因齋慶讚,舉似諸人,以拂子打圓相云:莫有不受惑者麼?喝一喝。
復舉應菴和尚再住歸宗,上堂,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時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應菴道:南禪師好則好,只是愛便宜。歸宗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冒雨連宵去,回時帶水又拖泥。自恠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愚菴今日再住徑山,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咲容。
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如何是佛?蔴三斤。如何是佛?乾矢橛。庭前栢樹子,一夜風吹落。
上堂,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深山藏毒虎。進云:見後如何?師云:淺草露群蛇。進云:見與未見時如何?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僧禮拜,師乃云:千波競起,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春光澹蕩,鳥語綿蠻,萬壑爭妍,千嵓並秀。且道是什麼人境界?直下會得,更須知有人境俱奪,向上一路。拈拄杖:有時卓向千峯頂,劃斷飛雲不放高。
上堂: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良久: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審知有個甚麼?師云:師姑元是女人做。進云:一大藏教是個切脚,還親切也無?師云:切。僧禮拜,師乃云:今朝五月一,天晴日頭出,林間梅子紅,砌下泉聲急,眼裏耳裏絕瀟洒,無上菩提從此得。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惺惺直須惺惺,歷歷直須歷歷。拍禪床,云:莫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潦倒徑山無法說,大家喫醆葛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別。分別,則任汝諸人且道畢竟是何滋味?良久,云: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因事上堂,舉:古德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點!點!無上菩提從此得。慈受深和尚云:會得此三種語了,好個不快活漢!師云:老慈受錯下名言,會得此三種語了,好個沒量大人!還委悉麼?堯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動干戈?
上堂,舉子湖忽一夜於僧堂前呌捉賊,大眾皆驚,有一僧從堂中出,子湖擒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湖云:是即是,你不肯承當。師云:子湖好與三十棒。何也?只解捉賊,不解殺賊。
上堂,僧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和尚見性時如何?師云:黃河九曲,水出崐崙。進云: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師云:問取達磨大師。僧擬議,師云:子過新羅。乃舉:黃檗問百丈:從上相承底,和尚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丈云:我將謂你是個漢。便歸方丈。師云:百丈便歸方丈則且置,且道從上相承底畢竟是個什麼?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南天台,北五臺,走得遍,還自知。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岩儼秋色。牛帶寒鴉過別村,善財何處尋彌勒?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看取月圓,當戶分明,無欠無餘。只恐諸人蹉過不蹉過,兩箇拳頭一箇大。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蘂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杯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開福道: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効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長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師云:白雲、開福大似徐六檐板各見一邊,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時移節換是尋常,過了重陽又一陽,人事自生今日意,黃花只作去年香。
一日,新到僧參,師問:汝名甚麼?僧云:智通。師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汝為甚麼頭頭葉著,處處繫絆?僧云:某甲參方,遇夏過夏,逢冬過冬,今日特來禮拜和尚,並無繫絆。師云:汝因甚螣蛇纏足?僧看脚下,師云:又道無繫絆。便打。
師又問僧:汝名甚麼?僧云:慧徹。師云:年多少?僧云:四十。師云:四十而不惑,汝還徹也未?僧云:某甲特來,求和尚指迷。師云:眉在眼上。僧擬議,師亦打。
衍書記赴普慶上堂,僧問:釋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今日書記出世,和尚陞座舉揚,畢竟為個甚麼?師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進云:與麼則古釋迦不先,今彌勒不後。師云:一任卜度。進云: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且道是同是別?師云:一對無孔鐵鎚。進云:真淨和尚道:這兩個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又且如何?師云:關西子沒頭腦。進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乃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豈不見馬祖問藥山: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子之所得,可謂恊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馬簸箕固是鰕為子屈。然則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正與麼時,且如何說個自彰底理?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來日普慶山中看取斯道,長老為一切人分明舉似。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安國問僧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我要個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國云:只為喚作拳頭。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師云:得又得個什麼?失又失個什麼?直饒得失兩忘,未免無繩自縛,更說什麼一語兩意?遂竪起拳,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麼?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因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大慧和尚拈云:大眾還見祖師面目麼?若也不見,山僧為你指出。乃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秋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三十六院東廊下壁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皈堂喫茶?師云:妙喜恁麼提持,正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誤他後代兒孫,隨例喚鍾作甕。諸人要見祖師面目麼?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門外寒風凜凓,待歸暖處商量,何似當陽拈出?驀拈拄杖云:火爐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達磨忌,拈香。萬里西來,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單單遺下履一隻,等閒賣弄,價重連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轉相憶。呈香,云:休相憶,今朝十月初五日。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開口見膽。僧禮拜,師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一月十四,打鼓陞堂賀冬至。南山雲起北山雲,張公喫酒李公醉。若論佛法兩字,謝三娘賣銀。
上堂。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盡。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𩬊許。諸人每日上來下去。也只是被些子聲色惑亂。身心不安。若是聲色名字不是佛法。又疑伊作麼。喝一喝。
上堂: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見,心法双忘性即真。永嘉大師雖負曹溪正傳,若到徑山門下,直須棒了,連夜趕出。何故?諸方聞得,將謂徑山與人說心說性。
臘八,上堂。曠大劫來成正覺,無端錯認定盤星。徑山不是揚家醜,只恐諸人昧己靈。
上堂,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此事如萬仞崖頭總知道,放著手脚便一樸,到底只是捨命不得。山僧不動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乃擲下拄杖。師驀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還得到底麼?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太虗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喝!才有是非,紛然失心。
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井底蓬塵蔽日,山上鯉魚拏雲。且不涉時緣一句作麼生道?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歲,拈來依舊黑𥻘皴。
上堂。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後,春光似箭;正當十五日,管弦沸月宣和氣,燈火燒空奪夜寒。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驀拈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
上堂: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覺所覺空,空所空滅,寂滅見前,眼中添屑。既是寂滅見前,為甚麼却眼中添屑?咄!咄!咄!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上堂,僧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萬別千差?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進云:祖師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學人如何趣向?師云:擬向即乖。乃舉:圓悟與佛燈過溪次,驀將佛燈推向水中,便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燈云:潭深魚聚。又問:見後如何?燈云:樹高招風。又問:見與未見時如何?燈云:伸脚只在縮脚裏。師云:同行須好伴,還他佛燈、圓悟。雖然,山僧當時若見,總推向死水裏浸却。何故?老老大大過溪也不依本分。
上堂,舉:僧問虎丘隆禪師:九旬禁足,意旨如何?隆云:理長則就。師云:九夏安居就理長,徑山無法可論量,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來餅餌香。
上堂,舉金峯和尚示眾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有僧便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還見金峯立地處麼?截斷生死根株,超出聖凡途轍,萬古乾坤,一朝風月。
顏藏主赴千頃,上堂。舉: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今為汝當面慶懺。一即三、三即一,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徑山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自是你搆不著。今日分付,用愚長老赤手提持、袒肩擔荷,向千頃雲中放兩拋三、深畊淺種,㘽荊棘林、開三毒花、結無明果,改禾莖為粟柄、變瓦礫作黃金,直得釋迦、彌勒拍手喜歡,文殊、普賢合掌贊歎,追還百代典刑,振起一方叢席。卓拄杖,要識真金火裏看,棒頭有眼明如日。
上堂,舉:翠岩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岩眉毛在麼?用盡自己心,咲破它人口。保福云:作賊人心虗,是精識精,是賊識賊。長慶云:關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這一隊漢,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什麼罪過?只如洞山道: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石霜云:出門便是草。諸人作麼商量?若也不會,徑山直為頌出: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下座。
上堂。諸方今日開爐,未免與諸人說些火爐頭話。以拂子作吹火勢,云:喚作火,燒煞你;不喚作火,凍煞你。
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青青翠竹,盡是法身。若悟無依,佛亦無得。黃花,無非般若。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千里外遇著本色道流,輙不得道,徑山從來柳下惠。
上堂,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云:日出東方夜落西。進云:如何是不壞身?師云:昨日生,今日死。進云:如何領會?師云:不快漆桶。乃舉:五祖和尚云:有一物,不屬凡,不屬聖,不屬邪,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師云:家無白澤之圖,豈有如是妖恠?
上堂,舉:麻谷持錫到章敬,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持錫到南泉,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師云: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到菴人?
上堂。冬至前後,砂飛石走。草木叢林,作師子吼。羣陰剝盡,一氣潛回。一亦莫守,萬法無咎。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問。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三十年不少鹽醬?卓拄杖,金輪天子勑,草店家風別。
上堂:迦葉糞掃衣,價直百千萬。輪王髻中寶,不直半分文。常州草蟲,一百文買一幅。蘇州城裏泥孩兒,三文錢買一對。有利無利,不離行市。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眼在鼻上。進云:來後如何?師云:脚在肚下。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脚板大如手掌。進云: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師云:緊峭草鞋。乃舉:雲門問踈山: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又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法身還該一切否?山云:爭得不該?門指淨瓶云:法身還該者個麼?山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門便禮拜。師云:二員尊宿一問一答、一挨一拶,如珠走盤,縱橫無碍,可謂善說法要。雖然,要且只說得法身邊事。諸人要會法身向上事,切忌向語脉裏轉却。何也?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
上堂。今朝五月端午節,徑山為汝開真訣。赤口白舌盡消除,百恠千妖俱殄滅。黃鸝上樹一枝華,白鷺下田千點雪。參玄流,善甄別。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一塊生鉄。擊拂子,下座。
上堂:生佛已前,有一段奇特因緣,大家會取好。便下座。
上堂,僧問: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師云:寰中天子勑。進云: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師云:塞外將軍令。進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總道是發大機、顯大用,還有優劣也無?師云:今日熱如昨日。僧云:謝師答話。師乃云:今朝六月初一,諸處㘽田已畢,炎炎火日當空,大野流金鑠石,衲僧搖扇取涼,不費纖豪氣力。不費力,萬兩黃金亦消得。
青苗,上堂。僧問:藥山尋常不許人看經,意旨如何?師云: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進云:山一日看經次,有問:和尚不許人看經,因甚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又且如何?師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進云:和尚今日普請看經,畢竟功皈何所?師云:汙邪滿車,甌窶滿篝。乃舉:教中道:如來所演八萬四千法藏言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又云:若諸經中文句廣愽,能令眾生心意踴躍,名不了義;若能宣說文句及心皆同灰燼,是名了義。山中今日滿散青苗勝會,見前大眾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一句、一偈、一字、一義,莫不格於天地、感於神明,悉使見聞心意踴躍。且如何說個文句及心皆同灰燼底道理?雲門大師道: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拈拄杖:汙邪滿車,甌窶滿篝。
因監寺入塔。因妄有生,因生有滅。寂滅見前。髑髏眼活,菡萏花開。栗棘蓬無縫,塔中雲匌匝。
上堂,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祖師門下絕人行,深險過於萬仞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教堂上綠苔生。師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雲門之恩,只憑三轉語,儉生不孝;楊岐為慈明設齋,特作女人拜,義出豐年。徑山今日先師忌辰,直是無可施設,茗椀熏爐,聊伸供養,庶表不忘。諸人且道:不忘個什麼?便燒香。
善權通長老嗣書至,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栢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
圓悟、大慧祖師同忌拈香。隻手不獨拍,單絲不成線,兩個五百文,鬬湊合一貫。雞啼白晝,認頻呼小玉,總墮聲塵;薰風南來,證諸佛法身,何曾夢見?橫說竪說熾然說,卷百億香水海,於廣長舌本波瀾;內空外空畢竟空,攝有漏微塵國,于事事無碍法界。臭皮韈炙地熏天,折竹篦鍧雷掣電,擉瞎臨濟正法眼,摵碎東山鉄餕餡,陵滅宗風五逆孫,終不隨他脚跟轉。香爇一爐,茶傾三奠,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風空覺識,拈來數目甚分明,明眼衲僧數不出。數得出,也大奇,烏龜鑽敗壁,鷄向五更啼。
十月旦,上堂。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騎驢入爾鼻孔裏,牽牛入爾眼睛中。作麼生商量?若道不得,老僧代諸人下一轉語。擲拄杖,下座。
一提點入塔,一人發真皈元。十方虗空消殞,寶塔從地湧出,正是平地骨堆。撫骨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楊岐。
元宵,請藏主典座,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譬如暗中寶,無燈不能見。僧問睦州: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州云:有甚饆饠䭔子?快下將來!是你諸人作麼生了?作麼生見?驀拈拄杖:百般制造由人,到底無過是麵。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如何?迦葉擎拳,阿難合掌。
上堂,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甚麼?師云: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進云:謝和尚指示。師云:莫謗老僧好。僧禮拜,師乃拈拄杖云:三世諸佛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東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左邊卓云: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右邊卓云:如是則難,不如是則易。中間卓云:也不難,也不易。靠拄杖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請兩序,上堂。獨樹不成林,兩手鳴摑摑。老大小叢林,各要知時節。主事輔弼山門,頭首贊揚佛法。十方高人聚會,究取當頭一著。長老坐致太平,手裏把個木杓。驀拈拄杖:諸人從朝至莫,啾啾唧唧,說黃道黑,總在杓頭裏七出八沒。且道杓柄長多少?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葵花隨日轉,芭蕉聞雷抽。菩提煩惱,循業發見。劃拄杖,分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行重建行春橋,師召眾云:大橋雄跨石湖濵,捨舊圖新喜落成。萬國車書通遠道,三吳城郭展脩程。溪山出色增佳勝,簫鼓行春樂太平。不動脚頭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好諸仁者,還他力量人,辨此奇特事。功夫妙密,機用縱橫。易深險成坦途,架虗空為平地。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仰之有餘。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直得輝騰佛日,慶衍。
皇圖。牧謳樵唱,共履康莊;馬載驢駝,咸臻實際。正與麼時,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麼生道?遂驟步,云:塵塵剎剎無留礙,直踏毗盧頂上行。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六
小參
解夏,小參。僧問:德山小參不答話,藥山小參不點燈,趙州小參要答話。是法平等,因甚三段不同?師云:舌頭不出口。進云:溈山問仰山:一夏作何功業?仰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還當宗乘也無?師云:嚗嚗論寔事。進云:仰山却問溈山:和尚一夏作何功業?溈云:日中一餐,夜後一寢。又且如何?師云:渠儂得自由。
乃云:目前無法,法法樅然;心外無機,機機相副。豈不見溈山問仰山子:一夏在山,作何功業?仰云: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恁麼則不空過一夏。仰山却問溈山和尚:一夏在山,作何功業?溈云:日中一飡,夜後一寢。仰云:恁麼亦不空過一夏。看他從上尊宿,又何曾有絲毫奇特道理?一切只是尋常,自然聲和響順。投子云:諸人變見千般,總是自擔帶將來。趙州道:喫粥了也未?喫粥了也,洗盂去。天高地厚,海闊山遙,月白風清,蛩吟蟬噪,行者擊鼓,山僧小參,諸人簇簇上來討個什麼?拈拄杖劃一劃,云:凉飈動寰宇,一葉已驚秋。
除夜,小參。僧問: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見前一眾盡是他鄉之客,即今歲盡年窮,如何得便歸家去?師云:闍梨家在什麼處?進云: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意旨如何?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進云: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山云:切須歸去。汝若歸去,我示汝個休粮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又且如何?師云:藥山老漢得恁麼老婆心切。進云:且那裏是他老婆心切處?師云:闍梨要問,長老口啞那。僧便退。
師云: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好大眾!古人與麼道,只要你直下識取自家城郭,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久參先德,不隔絲毫,後學初機,宜加審細。豈不見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山云:却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個休粮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若喚作休粮方,正是還鄉曲;謂是還鄉曲,又道休粮方。老藥山赤心片片,憫物垂慈,其柰十個有五雙蹉過,至竟不解知歸,逗到彌勒下生,轉見流離孤苦。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上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雪峯又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到者裏,不敢望汝別縣慧日獨振玄風,但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朝昏十二時,東廊上、西廊下,穿僧堂、入佛殿,總是到家時節,轉山河國土歸自己。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天上人間,縱橫自在。苟或未然,烏飛兔走,臘盡春回,明朝慶賀新陽,各各又添一歲,莫將有事為無事,爭是爭非空白頭。
復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師云:洞山老漢與麼答話,非唯儱侗真如,亦乃瞞頇佛性。忽有問隆教:寒暑到來,如何回避?也只答他道: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更問:如何是無寒暑處?和聲便打。若是識痛痒漢,管取出離五行三界。
淨慈入院,小參。僧問: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如何是真說?師云:風動塵飛,鴉鳴鵲噪。進云: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拈却門前一湖水,如何是永明旨?師豎起拂子。進云:即此用?離此用?師放下拂子。
又俗士問:弟子欲出離生死,如何用心即得?師云:無心可用,即離生死。進云:即心是佛,又且如何?師云:心空即是佛,有心即非佛。士擬議,師便喝。
乃云: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於空間寂寞之濵,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為人天師。今則不然,掛名官府,如有戶籍之民,此晦堂不赴大溈之招而致斯語。觀此,則知住持之道那時已是不堪著眼了也,更教看著今時做處,也好慚惶煞人。明教謂住持者,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滅,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世降俗末,名存寔亡,大法凋瘵,無甚今日。山僧道慚涼薄,行愧荒疎,誓欲深藏巖壑,隱遯過時,悞蒙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遠勞使命推輓來此住持,是猶使蚊負山、螳蜋怒臂以當車轍,却不似法燈和尚道:為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所謂王臣尊禮,為人天師,建法幢,立宗旨,則吾豈敢?雖然,南屏勝地,衲子淵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運垂秋,宗綱委地,冀諸勝眾戮力匡持,弘贊法社。驀拈拄杖: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卓拄杖,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野塘水。 復舉: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後來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雪竇拈云:二尊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師云:這個公案,諸方老宿每至小參,未嘗不拈出註解一上,雖則各資一路,未免所見不同,互有得失。法眼云:話作兩橛,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圓明云:龍頭蛇尾,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雪竇道: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正是扶強不扶弱。殊不知大小德山當斷不斷,自招其亂,諸人要識這僧子過新羅。
解制小參,舉東山和尚示眾云:百鍊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酬,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亦成一偈舉似大眾:鼻孔撩天水牯牛,鐵鞭三百未輕酬,溪東牧了溪西牧,又是南屏一夏休。
冬至,小參。僧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如何是應機底法?師云:汝問我答。進云:生死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遷義?師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乃云:群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伐賁鼓以考鴻鐘,會人天而提祖令。今夜不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說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洞山掇退果卓,祭鬼神茶飯阿誰肯喫?慈明揭榜堂前,弄胡孫家具笑殺傍觀。叉手進前,進前叉手,奴見婢慇懃,天寒人寒,大家在這裏無孔鐵椎。魯公臺上書雲:漢女宮中測日,知時識節却堪持論。自餘立機立境、行棒行喝,全鋒敵勝、同死同生,正按傍提、橫來豎去,和泥合水、截鐵斬釘,七十三、八十四等是鬼家活計,於諸人分上料掉沒交涉。喝:一年三百六十日,四時八節,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不覺不知,過了三百六十日,明朝便是冬至。前來許多絡索既是總用不著,自己分上合作麼生?喝: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靈隱平山林和尚對靈小參: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廓三際以無去無來,洞十虗而非中非外。諸佛知之而獨用,眾生日用而不知。故我靈隱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擔荷。權寔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五處住山,風行草偃。王臣為之斗仰,魔外為之冰消。塵塵剎剎,普見威權。物物頭頭,全彰奇特。高超十地,迥出三乘。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出沒卷舒,縱橫自在。以此穿三世諸佛鼻孔,以此換歷代祖師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識舌頭,以此斷叢林衲僧命脈,以此造無閒業。鑊湯爐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為一切人抽釘楔,解粘去縛。以此開甘露門,示甘露器,令諸眾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機機透脫,法法融通。末後全提,甚生光彩。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你插觜處。直得飛來峯起舞三臺,西子湖動搖六震。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老和尚落處麼?卓拄杖云: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 復舉世尊涅槃會上摩胸告眾云: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
師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法,如雲如雨,大機大用,千聖窺覰不及,萬靈捫摸無由,因甚逗到涅槃會上?一個渾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胸告眾,普請觀瞻。當時眾中忽有個皮下有血出來道:咄!瞿曇,瞿曇!沒處去,沒處去!非唯進且無門,退亦無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淨慈今夜不是壓良為賤,撿點將來,爭似我平山和尚五會說法,高聳人天,撒手去來,斬釘截鐵。拍禪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冬至,因事小參。千載南屏古道場,目前無法可論量,羣陰銷盡陽生也,四海同瞻化日長。如是,則鐘鼓山林依舊,太平氣象維新,人人脚跟下輝大寶光,個個頂門上開正法眼,鵲噪鴉鳴,深談寔相,牧謳漁唱,共演真乘,當頭坐斷,八面玲瓏,正令全提,十方通暢。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臨濟大師滿肚無明,通身擔板,要且費力不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寔。釋迦老子釘樁搖櫓,抱橋柱澡浴,有什快活處?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丁寧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老東山雖則熟處難忘,却較些子。忽有個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喝!和泥合水漢。不見道: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復喝一喝。 復舉: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云:莫管他。
師云:萬境來侵莫管他,情塵瞥起便周遮,大圓寶鑑明如日,漢現胡來等不差。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當極盡之夜,諸人還猛省麼?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真淨和尚云:唯二乘禪定寂滅為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為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樂,是為真樂。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樂外,不為樂也。喝老雲菴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雖則扶他先作,未免簧鼓後昆。若是羅籠不住、呼喚不回,逸格變通底灼然別有生涯,決不依他作解。不見神鼎禋禪師道: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有何不樂?便恁麼去,可殺省力。教中謂之隨順覺性,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淫癡俱是梵行,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喝!清平世界,切忌訛言。釋迦老子教壞人家男女,合與二十拄杖,放過則且寘,若要依而行之,直須寔到這個田地始得。山僧從年頭至年尾,未嘗不以此一著子為汝諸人,然終不敢錯誤諸人一毫許,蓋為各各眼橫鼻直,脚踏地、頭頂天,其柰異生見解、我執不同,又爭怪得?大凡小參謂之家教,今夜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舉話,普請大家證入。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佛?乾矢橛。喝一喝。 復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應菴和尚云:香林恁麼道,老鼠入牛角。有問歸宗,只向道: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師云:潦倒香林,錯下名言,未免遭人點撿。臘月火燒山,與他衲衣下事有甚麼干涉?直饒應菴道: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也未夢見他衲衣下鶻臭氣在。
再住徑山,小參。僧問:大慧和尚昔日再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且如何是去是住時因?師云:五九盡日定逢春。進云:如何是住是去時果?師云:飯顆山頭逢杜甫。進云: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還端的也無?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
又有僧問:如何是真如佛性?師云:徑山門下無這般閒家具。進云:鹽官道:一切眾生有佛性。溈山又道:一切眾生無佛性。未審有之與無,孰是孰非?師云:是則總是,非則總非。進云:和尚大善知識,何得儱侗真如,瞞頇佛性?師云:老僧入院事煩。
乃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這裏却有個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驀拈拄杖:大慧祖師來也。大慧好處,山僧與麼舉似,彼此共知。好則好,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愚菴固是無些子好處,忝為大慧的孫,也要與諸人露個消息。去住休論果與因。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卓拄杖,若知撲落非他物;擲下拄杖,始信縱橫不是塵。
復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云:乾峯與麼道,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如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除夜,小參。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琱弓已挂狼煙息,萬里謌謠賀太平。進云: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進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進云:今歲今宵盡,明年明日催。如何是不屬陰陽消長一句?師云:待凌霄峯點頭即向汝道。
乃云:今歲今宵盡,世事悠悠,何時而盡?明年明日催,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寒隨一夜去,去去寔不去;春逐五更來,來來寔不來。既是寒隨一夜去,且如何說個去去寔不去?春逐五更來,又如何說個來來寔不來?合水和泥,豈堪持論?斬釘截鐵,未稱全提。北禪分歲烹露地白牛,遭人追納皮角,平地造妖捏怪。徑山今夜小參,與諸人聚集片時,雖則尋常事例,也是醉後添盃。東山演祖云:汝等諸人見山僧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作等閒,殊不知檐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阿呵呵!會也麼?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達磨大師非是。祖 復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僧云:唱者如何?門云:且緩緩。
師云:雲門一曲,村謌社舞足可施呈,較之黃鍾大呂、白雪陽春,大欠音律。在今夜忽有問:如何是徑山一曲?只向道:臘月二十九。唱者如何?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且道:與雲門相去多少?拍禪床,下座。
結夏,小參。僧問:纔過中春,又逢首夏,依時及節句,乞師直指。師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進云: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圓悟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老妙喜因甚向這裏悟去?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進云:和尚今日舉揚,學人何不解悟?師云:汝迷來多少時也?
乃云:九旬禁足魚投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蠒,如何透得這三重?以拂子敲禪床三下,云:向這裏一時透取好。白雲端和尚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覰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寔事。復敲三下,云:這裏透得徹去,踏破天關,掀翻地軸,肩橫日月,背負須彌,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又敲三下,云:這裏透不徹去,亦能受用自在,如龍得水,似虎靠山,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任運流入薩婆若海。這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雖不可以告人,要且瞞諸人一點不得。然則功多業熟,職到威成,若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喝!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感慨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閒無柰幞頭何。 復舉:大愚芝和尚示眾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大眾!還知大愚為人處麼?聽取一頌:有口不吞三世佛,大家相聚喫莖虀,雖然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饑。
冬至,小參。僧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喚甚麼作真?師云:千年無影樹。進云:聖遠乎哉?體之即神。喚甚麼作神?師云:今時沒底靴。進云:羣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還有佛法也無?師云:鐘作鐘鳴,鼓作鼓響。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莫眼花。僧禮拜。
師乃云:恁麼恁麼,獼猴弄黐膠;不恁麼不恁麼,鰕跳不出斗;恁麼中不恁麼,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不恁麼中却恁麼,捉得玉麒麟,元是金師子。驀拈拄杖云:還見麼?又卓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個什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釋迦掩室於摩竭,耳朵兩片皮;淨明杜口於毗耶,牙齒一具骨。冷水浸冬瓜,大家廝鶻突。尀耐個周金剛不識好惡,見僧入門便棒;臨濟小廝兒不分緇素,見僧入門便喝。諸佛出世,以訛傳訛;祖師西來,將錯就錯。各各分上,誰不丈夫?伶俐者聞與麼道,笑破娘生鼻孔;傝者轉見,無繩自縛。所以道: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又如師子筋琴,撫之則羣音頓絕。山僧今夜坐地,待你搆取。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喝!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雖然如是,善舞太阿,終不自傷其手。放一線路,有個商量。劃拄杖云:羣陰剝盡。又劃云:一陽復生,五髻彩雲呈瑞,九霄紅日添長。隨緣自在,任運徜徉。會得山門朝佛殿,定知廚庫對僧堂。 復舉:溈山示眾云: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進前立,溈云:我情知你答者話不得。却問香嚴,嚴云:某甲偏答得者話。溈山理前問,嚴進前叉手立,溈云:賴遇寂子不會。
師云:叉手進前,進前叉手,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老溈山,真傑斗,肯一不肯一,舌頭不出口,父子雖親妙不傳,八角磨盤空裏走。
除夜,小參。時節易過大年夜,瞥爾到來,心地未明。諸仁者!急著精彩。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蘇武牧羊海畔,長日欣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東村王老夜燒錢,忙者自忙閒者閒。東方甲乙木,一則三,三則一。趙州東壁掛胡盧,觀音院裏有彌勒。 復舉:浮山和尚除夜示眾云:老矣聊隨粥飯緣,浮山無法與人傳,夜深各自歸堂去,放下情懷且過年。
浮山老人與麼提唱,美則美矣,要且無為人處。徑塢輒賡一偈,切希聽取。海眾同居結淨緣,少林消息本無傳,寒來暑往誰相委?荏苒浮生又一年。
吳江張伯琮薦母請對靈,小參。師云:通上徹下,迥絕羅籠,帀地普天,了無眹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乘由之而建立,五性自此而出分。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轉凡成聖,可以拔苦與樂,可以轉女成男,可以回三毒為三聚淨戒,轉六識為六波羅蜜,回煩惱為菩提,轉無明為大智。如是,則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盡十方世界是唯心淨土,盡十方世界是本性彌陀,盡十方世界是大解脫場,盡十方世界是妙莊嚴域。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教中道: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方。淑真安人與麼會得,便知四十九年前由此一念而生,生無所生,人間天上任縱橫;四十九年後由此一念而滅,滅亦非滅,千江有水千江月。生滅二圓離,紅爐飛白雪。正恁麼時,諸人還知淑真安人歸根得旨底消息麼?豎拂子:看,看!無量壽世尊即今在拂子頭上現無量廣大神通、放無量妙寶光明、奏無量妙寶音樂、散無量妙寶香花樹、無量妙寶軒蓋,與我淑真安人竝駕齊驅,𢹂手同歸極樂世界去也,可謂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顧左右,云:天碧太湖三萬頃,分明八德藕花池。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六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七
頌古
世尊初生
謾歷僧祇曠劫修,禍胎又復降閻浮,至今醜惡難遮掩,突出雲門拄杖頭。
外道問佛
皓月當空似鑑圓,塵毛剎海照無偏。迷雲散盡搏桑曉,桂殿嫦娥怨未眠。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商量徒苦辛。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人。
殃崛摩羅持鉢
瞿曇具正徧知,尊者豈無三昧?母子兩得分解,非干別人之事。
賓國王斬師子尊者
利劍斬春風,虗空展笑容。未明三八九,宿對一重重。
達磨面壁
九年面壁訪知音,畢竟同誰話此心?三拜起來依位立,丈夫膝下有黃金。
廬陵米價
廬陵米,作麼價,此語流傳遍天下。佛法大意這只是,衲僧不用生疑怪。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諸佛心要,列祖玄關,至簡至易,難之又難。
馬祖三十年不少鹽醬
自從胡亂後,不曾少鹽醬。有甚閒消息,寄與讓和尚。
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一口吸盡西江水,識浪情波徹底乾,截斷老龐三寸舌,倚天長劍逼人寒。
百丈再參馬祖
當機一喝怒如雷,誰道精金色不回。直得耳聾并吐舌,三玄戈甲火中栽。
國師三喚侍者
國師徹底老婆心,侍者真鍮不博金。奇語傍花隨柳客,養兒方識父恩深。
南泉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夜雨滴空階,春風吹百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南泉平常心是道
平常心是道,親切為君宣。瞥爾情生也,何由脫蓋纏。
趙州訪臨濟
西來祖意,觸處分明。趙州洗脚,臨濟側聆。
趙州訪茱萸
曹溪正脈古猶今,拄杖如何探淺深?莫道茱萸無一滴,趙州直下被平沈。
趙州勘婆
善舞太阿劍,決無傷手戹。慣編猛虎須,必有全身䇿。勘破臺山臭老婆,打失當頭箇一著。
趙州有佛處不得住
無柰雪霜寒,怕見楊花落。打破趙州關,清風滿寥廓。
趙州狗子無佛性
趙州狗子無佛性,三世如來不見蹤。昨夜含暉亭上望,青山倒景月明中。
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答話。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水牯水牯皮好鞔,鼓角好吹嗚哩嗚。昨夜三更月到窓,天上日輪正卓午。
青州布衫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寧可截舌,不犯國諱。青州布衫重七斤,千手大悲提不起。提得起,也大奇,等閒掛向肩頭上,大勝時人著錦衣。
無業國師云:若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不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白雲端和尚云:設使一毫頭凡聖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佛祖位中無住著,人天路上絕躋扳,驢胎馬腹埋頭入,一片閑雲任往還。
鎮州蘿蔔
鎮州出大蘿蔔,趙州親見南泉。五祖栽松道者,洞賓元是神仙。
臨濟見僧入門便喝
入門便喝,是何宗旨?明眼人前,一場笑具。
德山見僧入門便棒
入門便棒,是甚機用?趁得老鼠,打破油甕。
三聖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張公賣醋,李公賣鹽,道路各別,養家一般。
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
兩堂喝下主賓分,點鐵成金豈易論。父子不傳真妙訣,嘉聲千古振乾坤。
德山托鉢
鐘未響兮鼓未鳴,德山托鉢下堂去。雪嶠連忙喚得回,巖頭密啟深深意。不了目前機,寧論末後句。果然遷化恰三年,疑殺禪和萬萬千。
洞山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解唱非關舌,能言不是聲。干戈才偃息,四海樂清平。
雪峯望州亭相見
鵝湖歸方丈,保福入僧堂。望州烏石嶺,何處覓曾郎。
玄沙見新到,才禮拜,沙云:因我得禮你。
目前無闍梨,座上無老僧。因我得禮你,錯認定盤星。
玄沙三種病人
釣魚船上謝三郎,攪得江湖沸似湯。撿點衲僧三種病,不知自病入膏肓。
玄沙云:若論此事,喻似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祖翁田地中心樹,拄地撐天價莫論。賣與買人誰是主,清陰留取覆兒孫。
靈雲見桃花
武陵源上東風裏,款乃歌聲逐流水。回首仙踪不可尋,桃花亂落如紅雨。
明招虎生七子
無尾菸菟氣食牛,是誰全放復全收。李將軍有嘉聲在,射著元來是石頭。
普化明頭來、明頭打
普化搖鈴鐸,曾郎輥木毬。虗空放紙,線斷一時休。
興化打克賓
大覺堂前遭痛棒,衲衣卸下急翻身,分明有理難伸訴,法戰場中打克賓。
興化上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與你證據。時有旻德長老出眾禮拜,起來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又喝,德禮拜歸眾,化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龍驤虎驟,電激雷奔。一挨一拶,搖乾蕩坤。冰稜上度過九鞠,劍刃上拾得全身。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于今。
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化云:昨日赴箇村齋回來,中路撞著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子裏閃避得過。
閙處靜峭峭,靜處閙浩浩。古廟裏藏身,咄哉興化老。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四方八面絕遮攔,中間猶隔萬重山。好把一枝無孔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夾山示眾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直下會來猶未是,才生分別轉誵訛。休將支遁池中鶴,喚作山陰道士鵞。
雲門須彌山
雲門禪在口皮邊,靈利師僧會轉難,突出須彌橫海上,從教日月自循環。
雲門大師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
吹盡風流大石調,唱徹富貴黃鐘宮。舞腰催拍月當曉,更進蒲萄酒一鍾。
瑞巖喚主人公
潦倒瑞巖無別法,尋常但道惺惺著。凡聖由來共一家,誰是主人誰是客。
雲門示眾云:世界恁麼廣闊,為什麼鐘聲披七條?
聲來耳畔何須較,耳到聲邊不用論。披起七條全體現,更於何處覓聞聞。
首山竹篦
首山舉起竹篦,衲子休分背觸。喚作一物不中,擬議橫屍露骨。
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華嶽連天秀,黃河徹底渾。
芭蕉拄杖
芭蕉拄杖子,分明為君舉。奪也未嘗奪,與亦何曾與。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羅山送同行矩長老
幾年湖海共參尋,惜別如何話此心?生鐵蒺藜當面擲,三千里外有知音。
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百花深處鷓鴣啼,高下林巒錦繡圍。滿目春山與春水,笙歌叢裏醉扶歸。
汾陽十智同真
千溪萬壑歸滄海,八表三邊朝紫宸。欲識汾州真面目,重陽九日菊花新。
百丈野狐
用盡自己心,笑破它人口。多遇野干鳴,罕逢師子吼。
舉道者訪琅瑘
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禪流爭指註,杜撰數如麻。
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開眼也著,合眼也著。黃面瞿曇,錯下註脚。
楞伽經:五法、三自性、二種無我。
法性本空,不墮諸數。虗空亦無,何名為我。百非四句盡掀飜,家家門首長安路。
法華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一念普觀無量劫,饑來喫飯困來眠。堂堂大道無今古,佛法何曾不現前。
讚語
釋迦出山相
明星瞥見便抽身,鼻孔依前搭上唇。殃及兒孫無了日,直將北斗作南辰。
無量壽佛
願輪赫日繞須彌,垂手毋忘二六時。住世壽元無有量,度生悲智不思議。光明遍照恒沙國,福慧真成大導師。地獄天宮皆淨土,此心只許老胡知。
觀音大士
惟我大士,普現色身。而此福聚,示以童真。一月在天,影含眾水。清淨寶目,明照無二。三界火宅,均受熱惱。手甘露枝,永矢弗舍。我願眾生,得正三昧。剎剎圓通,塵塵自在。
手眼通身,福慧無量。修因證果,上合觀音古佛本妙圓通;拔苦與樂,下與法界眾生同一悲仰。無機不被,有願必從。如谷答響,如風行空。海岸乾坤自孤絕,善財何處覓靈蹤。
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以悲智願行平等慈度一切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具一切功德,是真功德不可思議。不是文殊輕漏泄,圓通門戶許誰知。
突𩬆如雲淡梳洗,無底籃盛赤梢鯉。東頭賣賤西頭貴,不愁世上無行市。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野塘水。
聞所聞盡,空所空滅。將錢買胡餅,放下却是鐵。縣崖峭壁,現自在身。月在水中撈得上,不將一法繫於人。大士方便力,微妙難思議。而於一毫端,示現文句身。法界諸有情,瞻禮仍讀誦。言詞相寂滅,現前獲圓通。我願未來世,修行不退轉。具足智方便,亦如光世音。八萬四千,母陀羅臂。提接之悲,豈唯四爾。法身無相,不墮諸數。隨眾生心,現一切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月印千江,春行萬國。我觀大士,離分別見。離性亦無,日面月面。
平等垂慈道至公,六根互用總圓通;潮回浦面千波合,春透花枝萬卉同。悉使癡昏瞻慧日,普令熱惱濯清風;大悲空盡眾生界,依舊扶桑在海東。為日東禪人贊
四不思議二殊勝,兔角龜毛一串穿。誰識普門真境界,海天無際月孤圓。
跏趺草偃吉祥風,玉臉吹香展笑紅,一念普觀無量劫,狸奴白牯證圓通。
蓮葉舟輕苦海深,跏趺聽徹海潮音。魚龍鰕蟹都成佛,無限平人被陸沈。
娑婆教體在音聞,聞復音銷道自尊,未許文殊善甄別,十方一路涅盤門。
池沼樹林皆演法,山河國土共舒光。眼聲耳色常三昧,何啻心聞洞十方。
維摩居士
神通妙用不思議,大似空拳誑小兒,試問針鋒持棗葉,何如芥子納須彌?觀身實相寧多病?杜口無言只自欺,堪笑靈山三萬眾,望風碌碌樹降旗。
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咄哉老古錐,開口成話墮。不得文殊錯證明,至今臥病毗耶城。
布袋和尚
百億分身補處尊,囊中別是一乾坤。不知說法龍華會,畢竟如何建化門。
達磨
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栖栖暗度江,討甚閒煩惱。三五回中毒,宿債難逃。八九年面壁,邪禪默照。裂髓分皮急轉身,不覺全身入荒草。
胸中崖岸千尋險,脚下波濤萬丈深。十萬西來緣底事,只應梁誌是知音。
東西走得脚皮穿,教外何曾有別傳?任尒一花開五葉,好兒終不使爺錢。
羅漢
修行未斷鼠毒法,應供毋忘信施恩。三界塵勞深似海,與誰𢹂手涅槃門。
天台智者大師
手把鐵如意,作大師子吼。一心本空寂,三諦亦非有。燈籠㳂壁上天台,驚起法身藏北斗。
六世祖師漳南禪人請讚
證不滅受,達諸法空。當朝觸諱,有理難容。一葦渡江,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分皮擘髓,大振玄風。千峯到嶽,萬派朝宗。
將心來安,心無可覓。三拜起來,依位而立。水不洗水,金不博金。雲開月現,日照天臨。積雪沒腰,利刀斷臂。仰止風規,覺我形穢。
將罪來懺,罪不可得。證自覺智,滅妄想惑。囏難備甞,不動本際。命縣一絲,燈聯三世。毗盧心印,銘示後昆。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脇不著蓆,垂六十年。三詔弗起,雷動九天。道傳嬾衲,衣付小兒。月臨眾水,春透花枝。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最初一句,末後一著。
老難授道,去來奚難。捨身受身,濁港江邊。圓滿德相,具大總持。千鈞大法,七歲沙彌。钁頭邊事,不勞拈出。雙峯峨峨,青松。
佛性本空,豈有南北。一句當機,青天白日。菩提無樹,明鏡非臺。三更付法,醉後添杯。死款活供,來時無口。石上栽花,空中結紐。
栽松道者
破頭山裏栽松日,濁港江邊寄宿時。大法一絲縣九鼎,去來心事許誰知。
李習之參藥山
雲在青天水在瓶,方知見面勝聞名。回身失却來時路,直向深深海底行。
船子和尚
拋却蘭橈覆却舟,錦鱗一躍過滄洲。釣竿不用重栽竹,千古朱涇水倒流。
永明智覺禪師
以心為宗,如鏡照鏡。一塵不立,羣機普應。風吹波浪,日照光明。欲識玄旨,翳汝眼睛。心外無法,鏡中無象。我述讚詞,敲空作響。
伏虎逢禪師
朗瞻院裏村僧,大寂室中逆子,盜如來心骨、舍利、道地、白地、陞須彌,三佛對談,開眼寐語。至若携大扇,時時入城乞錢買肉;馴猛虎,帖帖無傷人之意;護禁戒,則神人嘗跪於前;惜檀施,不遺洗鉢盂水。是皆行業之不可測者。或外現而內秘,小根魔子豈容擬議?宜乎吳越國主特加禮敬,節度使為之大敞其居,敕名真際。是謂猪頭和尚、普覺大師,永永真風之不墜者也。
行化騎虎小象
普覺真身瘞五雲,化風藉藉古猶今。難教虎絕傷人意,只要人無害虎心。
開元和尚方崖禪師
大方無外,大圓無內。大坐匡床,橫揮玉麈。發大機於陽羨溪頭,顯大用於闔閭城裏。崖崩石裂,電激雷奔。手面縱橫,綽有餘裕。穿盡天下衲僧鼻孔,不動根本自然之智。澄江淨如練,愛謝玄暉念話,解識生緣;綠陰生晝寂,笑韋應物留題,只作境會。掀翻寂照門庭,凌滅妙喜家世。百巧僧繇邈未真,九九元來八十二。
古鼎和尚定都管請贊
這尊慈,鐵奉化。四坐道場,眼空佛祖。背觸竹篦顛倒握,電掣雷訇;縱橫栗棘渾侖吞,神憎鬼怖。據凌霄峰,作師子吼。一十一年,言滿天下,道滿天下,名滿天下。搖籃繩斷露全身,大地山河無寸土。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七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八
偈頌
寄大慈學古庭講主時無量壽院四十行人,同聲華嚴古庭主席。
稽首華嚴大法王。萬行因華嚴果德,破一微塵出大經。大慈法力難思議,諦觀法界諸有情。如來智慧悉圓滿,妄想執著成倒迷。如大經卷藏一塵,種種譬喻廣演說。方便善巧力開示,誓令小大咸悟入。同入毗盧華藏海,毗盧藏海無有邊。功德勝妙亦無量,體用全彰大方廣。實無名相而可得,八萬四千諸法門。由茲建立所分別,一法若有墮凡夫。萬法若無失真境,法王稱性熾然說。終始未嘗談一字,法身大士四十位。聞所聞盡曾不聞,方當聞說寂滅時。徹證華嚴真法界,乃知出息與入息。常轉如是大經卷,異口一音僉讀誦。一即是多多即一,徑山說偈徒贊歎。大慈法力讚莫及,善哉無量壽道場。金碧莊嚴勝無比,阿蘭若法菩提場。睹史夜摩靡差別,七處九會即如今。一念三世悉平等,前佛後佛等一佛。前身後身同一身,稽首法王世希有。如佛出世普饒益,願言世主千萬壽。金輪法輪永同轉,住行向地諸上人。世出世間同法會。
過海羅漢圖,因如海請題次韻
十八高人學無學,伎倆通身用不著。鉢盂安柄舀虗空,拄杖和雲挑華嶽。天生三毒牢不遷,往往對面森戈鋋。看讀豈識白繖蓋,默照參得黃楊禪。娑竭羅宮頻出入,大龍相招小龍揖。只貪龍頷得明珠,不知裙子褊衫濕。赤脚踏葦如徒杠,袖手浮杯穩勝航。波神鮫女設供具,差珍異寶爭妍䊋。到此急須登彼岸,主人翁也勤勤喚。弄潮輸與弄潮人,豈容名字阿羅漢。了得心身本性空,隨波逐浪皆超宗。斫脛未遭黃宗運,誰識瞿曇那一通。白晝晴窓開玉軸,一笑東風生意足。天台鴈宕幾時歸,萬壑春雷吼飛瀑。
瞎牛歌贈韓公望公望儒醫,中年目眚,自號瞎牛。
隔垣見肝膽,自號為瞎牛。我歌瞎牛歌,萬象笑點頭。瞎牛兒,人莫識,曠大劫來無等匹。異類中行得自由,眼處聞聲耳觀色。瞎牛兒,世希有,金毛師子喚作狗。祖父田園任力畊,異苗靈藥時翻茂。瞎牛兒,無煩惱,誰管青黃赤白皁。一犂新雨隴頭春,數聲長笛江村曉。瞎牛兒,真快活,脚頭脚尾乾坤闊。鼻孔撩天不著穿,生死無明俱透脫。瞎牛瞎牛聽我歌,六根互用無徧頗。眾生洞眎只分寸,大千剎海菴摩羅。
應菴和尚送密菴遺偈蔣山請和
潦倒蘄州子,無門為法門,憐兒不覺醜,遺墨尚留痕。披卷光零亂,搖乾復蕩坤,縣知揮洒日,硯沼雨翻盆。毒藥醍醐句,當機斷命根,密菴曾落賺,鍾阜莫欽遵。
次空室韻贈中竺傑侍者
爾家有祖薤室翁,天南地北趨玄風。豈但宗通說亦通,肆口說法諸法空。下視碌碌皆兒童,妙圓不涉空假中。二三四七將無同,聲動𦦨摩覩史宮。鴻鐘鏗鍧鼓鼕𪔴,冢嗣傑出千人叢。等觀萬物垂慈瞳,鄮峯靈塔慈雲籠。佛智燈連廣智公,天曆聖代親遭逢。如佛出世福慧充,中天調御天人雄。利生悲願無有終,慣用熱鐵并洋銅。玄沙釣魚在孤篷,石鞏生涯唯一弓。弄大旗鼓若總戎,懷哉嬾菴心為㤝。愛爾入室朱顏紅,浩氣橫空猶螮蝀。飽參華夏聲譽隆,扶桑歸計休忩忩。千鈞大法在爾躬,老我聞見如盲聾。
示七閩鼎禪者
叢林秋晚時,祖脈絲縣鼎。學佛要明心,參禪須見性。心空性即空,頭正尾亦正。拗折石鞏一張弓,拈出玄沙三種病。
示嚴州用禪者
但能善用其心,則獲勝妙功德。乃先聖之格言,貴當人之不惑。展開七尺單,竪起生鐵脊。脚下如臨萬仞坑,腕頭何翅千鈞力。前無釋迦,後無彌勒。昨夜桐江水逆流,釣臺浸爛嚴光石。
次中竺韻送元藏主兼柬楚石和尚
縱橫筆陣元和脚,寫出威音前一著。權實昭彰理事全,佛祖讓雄甘小却。平地驚翻千歲巖,煒煒煌煌尤赫赫。老子全施格外機,不比尋常黑豆法。藏主道韻熈春陽,況是年華方盛強。少室門風苦寥落,要須努力揚餘光。黃檗何孤打臨濟,雲門底事師曾郎。叢玉軒中喜相見,十里平湖開鏡面。深愧疎慵日應酬,攪得身心一團線。先師未了舊公案,眼底憑誰為批判。寄語秦川楚石翁,老驥騰驤當血汗。
彌首座還嘉禾,兼柬南堂、天寧、三塔、興聖、資聖、顧玉山諸老。
黃梅雨歇江天凉,薰風南來白晝長。閒房古寺不肯住,却憶并州是故鄉。臨行袖紙索長偈,信筆莫嫌無好句。法弱魔強正此時,濟北頹綱合扶起。只今四海惟南堂,佛病祖病排膏肓。有若長庚配殘月,清光爛熳天一方。更愛南湖第一剎,瓦礫縱橫熾然說。璚樓玉殿現毫端,不費腕頭些子力。龍囦直下深無底,浩浩松源有源委。不比尋常藥汞銀,真成師子一滴乳。虹渚風煙接爽溪,伯吹壎兮仲吹箎。放開佛手展驢脚,縱橫妙用皆全提。一笑三生淨名老,聞道全身入荒草。勘破諸方老古錐,奪市攙行非小小。醉李亭前好歸去,一一相逢煩道意。千里同風不用論,也知首座多長處。
盈藏主歸淮南
日月盈,辰宿列張。江河流注,山巖崢嶸。頭頭普示,物物全彰。子也親曾入吾室,有口只堪高挂壁。本無一法可流傳,拈花微笑成狼藉。一氣轉一大藏教,萬象森羅俱絕倒。直得長淮水逆流,凌霄峰頭日杲杲。袖紙殷勤索贈言,大似撥火求淵泉。丈夫胸中有天地,止啼黃葉非金錢。
次西齋韻贈定藏主
如來四十九年說,偏圓半滿無空闕。始終一字不曾談,無端重把牢關泄。道人秉志事參方,勇猛精進光明幢。信手揭飜華藏海,樹頭驚起魚雙雙。直得虗空失笑,萬象拱立。又誰管你無位真人,常在面門出入。君不見,老趙州,眼無筋,大王來,不起身。有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却道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
次韻贈福藏主
無上兩足尊,福足慧亦足。法門廣闢度羣生,六六依然三十六。大藏教兮一絡索,子細看來特地錯。嘉州大象驀翻身,陝府鐵牛攧折角。子是龍河英俊流,何勞向外空馳求。五千餘卷瘡疣紙,十聖三賢茅溷籌。無本據,有來由。禾山只解打鼓,雪峯一味輥毬。休休,春光似酒,春雨如油。隨緣放曠,任運優游。盡說洛陽花似錦,不知春在柳梢頭。
次西齋韻贈真藏主
道人學道如香象,截流渡河真勇猛。馬駒踏殺天下人,一喝耳聾惟百丈。古今不隕一絲毫,力行古道毋辭勞。一氣轉一大藏教,銷得黃金北斗高。誰言祖諱休輕觸,五逆兒孫無面目。如何是佛麻三斤,直下分三要成六。
示福建常禪人
天不能蓋,地不能載,豈常人之所能荷擔?大小祖師問著,但道不識不會。航海梯山,千里萬里,東討西尋,不是不是。著衣喫飯時,屙屎送尿處,如形影之相隨,求人不若求己。君不見,玄沙備,不出嶺來多意氣,踢破娘生脚指頭,百世光明照寰宇。
次韻贈秀北宗藏主
面南看北斗,火裏蘆花秀。一句三玄濟北宗,拈來塞斷衲僧口。大藏與小藏,雙収復雙放。大洋海底袞沒馬之紅塵,須彌峯頭鼓滔天之白浪。潦倒徑山,慚無伎倆。謾贈短謌,敲空作響。羅龍打鳳羨龍河,龜毛結網三千丈。
示寶陀春藏主泗州大聖受業
寶陀巖上觀音,泗州城裏大聖。神通妙用縱橫,總是冬行春令。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知之者謂之喜捨慈悲,不知者喚作尋常孟八。道人諮參徧寰宇,抉珠直入滄溟底。眼頭蒼翠既分明,脚下淺深還自委。
示脩藏主
祖師巴鼻,莫辨金沙。空中結紐,石上栽花。一大藏教對一說,拄地撐天繫驢橛。掣斷金鎖天麒麟,等閒挨落天邊月。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千差萬別。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
格首座歸日本次韻
是不是,非不非,肩橫七尺烏藤枝。從來首座有長處,脚未跨門吾已知。不用說心說性,何須象席打令。問訊燒香喫茶,分明如鏡照鏡。昨夜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休論夢昇兜率,劒挂眉間。飜身靠倒扶桑國,南海波斯念八還。
恩禪人參方
恩禪欲參方,袖卷索長偈,更不涉思惟,分明為君舉。閩越山萬重,江淮水千里,縱橫拄杖頭,總是自家底。有佛處不得住,何妨小小盤桓?無佛處急走過,正好遲遲遊戲。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可行即行,可止即止,草鞋踏破早歸來,莫待秋風撼庭樹。
示淨心禪人
心淨則佛土淨,剎剎塵塵大圓鏡。心空則諸法空,昨夜南山虎咬大蟲。參禪只要明心地,立雪神光曾斷臂。覓心不得即安心,達磨大師無本據。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心空及第好還家,萬里北風吹觱發。
次韻示東林守禪人
學道譬彼用兵,善戰不如善守。但知能言匪舌,便解行拳非手。何煩拋却東林,遠參西麓病叟。汝既單刀直入,我即烏藤便摟。棒頭拾得全身,未許開張大口。
成禪人參淨覺
學道本成見,萬法唯心識。頭頭見釋迦,處處逢彌勒。實學真參大丈夫,釋迦彌勒是他奴。鼻孔吸乾四大海,眼睫倒挂須彌盧。任性優游天界,隨緣放曠皇都。誌公豈是閒和尚,達磨道地老臊胡。一箇現十二面觀音,問渠那個是正面。一箇道廓然無聖,第一義諦爭得無。要須超越,莫受塗糊。淨覺國師機用別,紫羅帳裏撒珍珠。
示傳無用
用無用,為無為,作無作,活袞袞,明落落,剛然索我無用之空言,畫虵未免重添足。無用老,知不知?用而無用為無為,大洋海底紅塵飛;用而無用作無作,空裏磨盤生八角;用而無用無亦無,蟭螟吞却須彌盧。便恁麼去,未敢相許,別有商量,賣弄口觜。無用老,怎麼好?不若從他要用便用,生鐵團上休尋縫;要為便為,饑來喫飯寒著衣;要作便作,春至花開秋葉落。須知執法修行,正是無繩自縛。君不見祖師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桑條上著箭,柳樹上出汁,妙用恒沙有何極?又不見傅大士曾有言: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後夜雙溪弄明月,看取橋流水不流?
新首座歸荊溪山居次印心韻
大乘根器生神州,冰枯雪老知幾秋。碧明胡僧眼未識,迢迢謾作真丹遊。一言易出難翻款,九年面壁嵩山畔。殃及齊腰立雪人,覓心不得忙如鑽。道流問道來江東,龍河萬衲如雲從。眉間劍氣拂牛斗,相逢政好論宗風。五葉一花開朵朵,達磨不曾傳慧可。不見當年老藥山,一物不為唯宴坐。道流好歸松石室,自在經行及坐臥。有問西來事若何,樓至拳頭如鉢大。
雪巖和尚牧牛歌慶禪人請和
雪巖牧牛機不密,溪東溪西露聲跡。引得無知瞎屢生,終日茫茫去尋覓。何如長慶一牧三十年,調伏功深有來歷。或全放,或全収,縱橫自在無拘留。閒鞭索,舊犁杷,嗄地一聲俱颺下。從教日炙與風吹,饑來喫飯寒著衣。脚頭脚尾乾坤闊,鼻孔撩天雙眼活。三叉路口夕陽紅,酒旗獵獵搖晴空。短笛橫吹西復東,落花飛絮春濛濛。
次韻送等藏主
生佛本平等,參方須見性。眾生無相身,諸佛無見頂。光明徧剎塵,晃晃相輝映。是藏不是藏,非心亦非境。少減與多添,曾不墮虧剩。蛩吟秋夜長,鳥啼春晝永。明明絕覆藏,歷歷亡偏正。物我了真空,順逆委天命。法海浩無邊,行行恣游泳。堪嗟演若多,迷頭徒認影。
震藏主歸吳兼柬萬壽行中法兄次全室韻
七穿八穴毗盧藏,不住十玄并六相,五千餘卷錯流傳,說性說心皆影響。拈花微笑本無旨,冷暖自知魚飲水,二三四七謾相承,上大人兮丘乙己。我昔叨居慧日峯,當場蹴踏多象龍,子方年少擅英俊,力探此道甞游從。老我衰殘非舊日,喜子龍河扣全室,全室當今大法王,為人只個龜毛拂。頂門有眼分邪正,塞却耳根休聽瑩,凌滅宗風五逆兒,佛祖天魔隨號令。北山與我同心曲,白紙不勞馳片幅,為言早晚定南還,相看糞火煨黃獨。
友禪人請藏經歸日本次韻
善財南詢見初友,拈得鼻孔失却口,彈指豁開樓閣門,震徧震兮吼徧吼。益堂遠自扶桑來,鯨濤直度無縈迴,順風五日到中國,喜見海山萬朵青。崔嵬搆得藏典五千四十有八卷,豈憚山長并水遠?明朝別我又東還,好把船頭輕撥轉。須知大法本無傳,樹林水鳥常敷宣,石城山前重回首,佛日照曜東南天。
虗室贈滿藏主次韻
幻有不異真空,虗妄不離真實。有室胡為揭虗空?此室無面無背,與虗空而同大。苟離實而即虗,六戶皆成有礙。室之寬,無邊剎海俱包含;室之窄,纖毫長物難藏著。寬窄虗實,當頭坐斷,不用論量;十世古今,一念現前,了無縣隔。此室非空亦非有,要在當人善持守。等閒和底盡掀翻,噴嚏也成師子吼。
元禪人歸日東
大唐國裏無佛法,胸次莫留元字脚。行脚參方合自知,差病不假驢駝藥。達磨老臊胡,西來成大錯。人人鼻孔撩天,箇箇眼生三角。直指人心心本空,見性成佛佛乃覺。春至自華開,秋來還葉落。踏破草鞋歸去來,萬里海天飛一鶚。
示山居持首座
堅持密行,默照深禪。執之失度,放之自然。端可以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說甚麼眉間挂劍,血濺梵天。君不見大梅一見馬師後,拈得鼻孔失却口。直入千峯與萬峯,誰肯將身藏北斗。又不見潦倒龍山住菴日,入海泥牛絕消息。不知塵世是何年,但見日頭東畔出。菴居識得菴中主,狸奴倒上菩提樹。不妨百鳥獻花來,從教菜葉隨流去。
洞庭謠送嘉則堂住水月
東洞庭,西洞庭,下瞰太湖三萬六千頃白波之浩渺,上矗奇峯七十一二朵秀色之空青。金剎星羅焯雲漢,林屋路窅通滄溟。盧公石屏凜生面,尚想叱咤生風霆。更憐慈受樂幽隱,樹林水鳥共演妙法談真乘。耀古輝今誇二老,俯仰有誰同此道。水月光中得異才,善舞不妨場地小。清淨之身廣長舌,坐斷湖山熾然說。水天無際月孤圓,一切水月一月攝。楊岐乍住空四壁,辛苦栽田博飯喫。風穴單丁儼千眾,百世高風動寥泬。復先德之真規,埽末流之塵跡。插一莖草現璚樓玉殿,未稱全提;布縵天網打衝浪錦鱗,不勞餘力。流芳天瑞挺孫枝,臨濟未是白拈賊。
古鏡贈明禪人
混沌未分,世界未立。一片靈光,湛而常寂。靜鑑萬象,洞照十虗。交徹融攝,無欠無餘。胡來漢來,日面月面。見見之時,見非是見。爾稱古鏡,當究厥旨。耀古騰今,輝天鑑地。
湛源贈定禪人
真源湛寂,撓之則昏,靜以照之,鏡而不痕。儵然情波,忽焉識浪,流轉三界,千態萬狀。咨爾定力,五濁俱捐,塵塵清淨,剎剎澄圓。已上皆長短句。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八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九
偈頌
讀華嚴
華嚴法界浩無邊,玉轉珠回滿目前。究竟直須超性海,精通猶是涴心田。不離當處該三德,曲說多方顯十玄。慚愧舍那尊特父,誑兒偏解奮空拳。
讀法華
六萬餘言最上乘,寒窻相對篆煙騰。無邊譬喻刀頭蜜,大事因緣火裏冰。彈指不妨開寶塔,焚身誰解繼真燈。循行數墨三千部,一句全超憶慧能。
讀楞嚴
諦觀佛頂首楞嚴,金口流珠顆顆圓,大定不離修萬行,密因先合斷三緣。毫端現剎難思議,眼處觀聲絕正偏,赤手果能探教海,得魚須信貴忘筌。
讀楞伽
大品楞伽奧旨深,止啼黃葉勝真金。了知我相元無我,直達心宗豈有心。兔角龜毛難比況,情波識浪任浮沈。百非四句俱拈却,蠓蠛蚍蜉解賞音。
讀圓覺
大圓覺海廣尤深,誰信真源近可尋。三觀澄明標匪月,六塵清淨鑛元金。却憐調御多饒舌,未許曼殊獨賞音。披卷只圖遮老眼,剋期修證本無心。
血書華嚴經
五十三人血戰來,百城煙水盡成衃。毗盧樓閣紅雲湧,帝網山河赤幟開。十指頭邊師子吼,一針鋒上象王回。有無功力難思識,直得腥風徧九垓。
墨書法華
松陵信士王元吉,夫婦同持妙法華。笑倒虗空多寶塔,驚飜露地白牛車。世緣未了曾何礙,寶所親登定不差。朵朵青蓮毫末現,腕頭餘力更堪誇。
綉字金剛般若經
般若靈文宿有緣,等閒綉出喜功圓。銀鉤鐵畫分行布,玉線金針顯妙玄。兔子懷胎皆剩法,蚌含明月匪真詮。金剛正體堂堂露,錦上添花五色鮮。
秦因二上人同書華嚴
毫端幻出大華嚴,名句形身勝妙兼。寶網雲臺同演說,塵毛法界盡包含。眾生共入毗盧藏,梵苑雙敷優鉢曇。披卷了無文字相,善財空走百城南。
藏主職滿還吳
今古何曾有悟迷,南屏嬾把布毛吹,山青雲白光明藏,鵲噪鴉鳴小艶詩。十里平湖秋澹澹,三吳歸路黍離離,莫嫌送別無分付,又是重安眼上眉。
僧院判奉旨降香育王寶陀北歸次雪窻和尚韻以贈
西河師子僧思吉,遠降天香跨海回,設利寶光開五色,洛伽大士舞三臺。孤峯頂上逢彌勒,百草頭邊識善財,聖主無為千萬壽,南方佛法未全灰。
答訓書記兼柬師林立卓峯
撒土猶能更撒沙,難兄難弟喜通家。咬人師子全牙爪,逐塊韓盧曳尾巴。月下守株空待兔,棒頭打草要驚蛇。頹綱力振看能事,種豆何妨得稻麻。
寶藏主還吳江
法王大寶秘形山,覿面當機要見難,紙襖鈔來渾是錯,柴爿颺下太無端。神駒墮地萬里志,彩鳳衝霄五色翰,少室宗綱方解紐,未容高臥曲江干。
無言
始終一字不曾談,開口分明落二三。少室九年成滲漏,毗耶一默露廉纖。禪詮諜諜瘡疣紙,教網重重鶻臭衫。截斷溪聲廣長舌,春風飛燕自喃喃。
次韻答夢堂法兄
兵戈南北競喧爭,兄弟分違似隔生。瀛海丹山君宴坐,劫灰雙徑我徒行。只添束篾腰間重,依舊眉毛眼上橫。賴有祖翁家活在,不妨日午打三更。
示道同淨人
大道何曾有異同,纔生分別便乖宗。堂堂獨露聲塵外,歷歷常居動用中。明鏡非臺光自照,菩提無樹體元空。迢迢龍翔人歸遠,千古誰能振祖風。
答普濟元恕法兄
機鋒抹過睦州蹤,幢蓋行看上五峯,花偈寄來春尚早,蘿窓披翫雪初融。樓臺突兀吳江上,瓦礫從衡徑塢中,裁謝莫嫌成嬾慢,弟兄千里本同風。
妙藏主參方
純圓獨妙子深諳,杖屨何須事別參。良遂無端見麻谷,德山落賺到龍潭。衝雲突日遼天鶻,覂駕空羣汗血驂。袖裏摩尼發光怪,照開煙水百城南。
無竭
一滴流來自劫空,涓涓不絕遠朝宗。延洪孰究根源力,消長全超造化功。沃日滔天殊未泯,分枝列派有何窮。叢林萬古均沾溉,共喜曹溪正脈通。
次韻送日東俊侍者入閩
三喚三呼若震驚,屎腸抖擻為君傾,國師機用親仍切,侍者威儀老更成。楖栗枝頭懸震旦,蟭螟眼裏泛蓬瀛,天風亭上聽秋雨,滿耳須知不是聲。
答蘇昌齡編脩病中索茶
東土西乾老淨名,經秋不見渴塵生。每懷取飯香積國,未暇問疾毗耶城。劇談直欲離言說,安眠豈有閒心情。趙州道個喫茶去,瞎却幾多人眼睛。
次韻奉答張蛻軒承旨求作師祖善權和尚塔銘
閣老文章有耿光,任將四大作禪床。筆頭慣點金剛眼,手面宏開大寂場。鯨海重勞詩遠寄,龍淵深喜道相忘。亭亭祖塔西岡上,有待摛辭下帝鄉。
次南堂了菴和尚韻
拂袖中吳第一峯,南堂岌岌凜高風,坐令鷲嶺真規復,不翅松源正脈通。長庚爛爛橫霄漢,野鶴翩翩絕檻籠,快活有時無著處,風顛寒拾恰相同。
次韻示堅禪人
芭蕉身相本非堅,生死根深苦繞纏,直下一刀成兩段,何須問道與參禪。砂鍋頓頓虀羮飯,石鼎時時栢子煙,三際十方俱坐斷,不知誰後復誰先。
答天章復初法弟
嘍羅智者講天台,潦到盧公辯鏡臺。法法無差波即水,新新不住火成灰。力將正說排邪說,驗盡南來與北來。佛日孫枝饒挺秀,鐵華還向樹頭開。
師祖善權元翁和尚忌辰撫景感懷七首
今朝五月廿四日,老倒禪翁恰化生,佛祖位中無住著,人天路上謾從衡。亭亭峨石機猶峻,岌岌龍巖話大行,欲識善權端的旨,日輪卓午打三更。
薰風庭院日偏長,徧界明明不覆藏,今雨稚松爭拔地,故園新竹已過墻。固知鼯鼠非他物,忽聽鳴蟬報夕陽,六十六年來又去,了無生滅可論量。
病魔垂老任交攻,高臥匡牀丈室中。四大色身元是妄,多生業障本來空。華池寶所阿鼻獄,火聚刀山兜率宮。天上人間恣游戲,開軒徒自挹玄風。
櫻桃盧橘遶簷栽,小小方池手自開,曇諦不忘書鎮約,黃梅重駕願輪來。多身有待分塵剎,全體那辭育聖胎?薄福住山頭已白,深恩何以答涓埃?
棟宇渠渠更故新,寸長尺短妙經綸。竹頭木屑知功力,露柱燈籠識苦辛。香積引泉來百丈,層樓送目過由旬。却怜坐臥經行處,物物全彰淨法身。
為愛團欒十畞園,紅芳消後綠陰連,杖藜日涉真成趣,野菜時挑不費錢。臨濟栽松親钁地,仰山種粟自燒田,祖翁活計誰相委?獨立南榮為惘然。
䑛犢之情似海深,誰知黃檗老婆心?醍醐酥酪皆同味,釵釧缾盤等一金。彈指全超法報化,飜身坐斷去來今,高堂素壁薰風裏,遺像重瞻思不禁。
送相長老潛長老住宣州妙相法相次韻
宛陵奚翁之故鄉,朝來喜送諸孫行。珍重難兄與難弟,願言為法不為名。雲山千里遙在目,祖脈一縷尤關情。日炙風吹木瓜樹,描不成兮畫不成。
次韻答寄昭明才無學藏主
錦峯山下千年寺,橫翠堂中一老身。晝夜心源常湛寂,冰霜戒檢獨清新。彌陀見在忘形友,慈氏當來入幕賓。願與趙州同甲子,裹茶聊寄雨前春。
藏主職滿還承天次剛中禪師韻
一氣轉,一大藏教,回頭故國是夫差。驚群喜見英靈漢,圓相休呈老作家。手面生機禽虎兕,頂門正眼辨龍虵。叢林秋晚看昂枿,遍界開敷五葉華。
次韻寄開化一元禪師
厭看功臣樹色蒼,故山端的勝殊方。桑麻原隰連香徑,金碧樓臺峙寶坊。瀹雪小齋雲半榻,貫花新偈日千行。春深四大輕安否,佛祖權衡賴抑揚。
退歸海雲受業謝祥止菴過訪次韻
散席歸休愧老蒼,匡徒行道任諸方。百年寄幻依雲麓,午夜傳衣憶碓坊。笋蕨時挑殊有味,杉松手植已成行。春風短䇿勞相過,活計都盧為舉揚。
次韻答靈隱介菴
應世隨緣沒奈何,秋來說法喜無魔。須彌椎打虗空鼓,般若舟橫苦海波。石子岡頭潮信早,梅花洲上月明多。江流不盡深深意,獨許吳音唱楚歌。
早出餘杭感懷
佛祖宏規有準繩,侯門無事愧頻登。蒼茫五髻三更月,迢遞千巖萬壑冰。心跡任教同槁木,姓名何必上傳燈。覺天不夜空無際,寂寂行看慧日昇。
次韻答愚仲法兄
寶華白晝雨空山,滿紙伽陀辱遠班。頓覺五峯嘉氣集,坐令千載古風還。縱橫妙灑鐵鉤鎖,精瑩雄辭玉佩環。焚香打鼓普請看,津津喜色動衰顏。
寄天寧白菴
聞道南湖第一山,交參龍象雜官班,東頭賣貴西頭賤,空手來時赤手還。頂𩕳一機猶掣電,語言三昧若連環,鐵船下海休輕舉,老叔談禪亦強顏。
答東皋伯遠法師二首
東皋尊者隱郊墟,小小屠蘇睹史居。切栢代香朝演法,卷簾進月夜紬書。村園界熟秋霜後,花徑苔生宿雨餘。心境兩忘諸幻滅,更於何處覓真如。
楓宸 召對足光榮,峻辯宏機悅眾情。一妙九旬談不盡,千差萬別證無生。中吳大士推三傑, 上國高僧第一名。道重。
金輪聖天子,毗盧頂上等閒行。
次韻寄行中法兄
幢蓋東游駐北山,青鞋同踏蘚痕班。十年不見風塵隔,幾度空懷信息還。猛虎口中撐玉箸,狻猊頷下解金環。剎竿倒却誰扶起,爭羨拈花獨破顏。
次韻寄德嵓講師
老倒龍潭接德山,紙燈滅處管窺斑,爭如東塔生機妙,力挽西乾正脈還。爛爛雜花真富貴,澄澄性海自旋環,丹崖碧嶂秋光裏,一笑何當展瘦顏。
復次韻答愚仲法兄
碌碌虗聲冐五山,驅馳贏得髮毛斑。宗綱委地慚無補,節序奔流去不還。浮世百年蛇戀窟,勞生三界蟻循環。聖凡平等難調制,顧我疎才覺厚顏。
答前開元方崖法兄二首
宗教人才繫重輕,弟兄垂老益關情。徒勞剎說仍塵說,盡把風聲作雨聲。勇退曾聞法雲本,高閒誰似覺天清。尚期末路參玄士,悉使歸家罷問程。
秋晚叢林委地空,菴居小小不雷同,單提獨弄三江上,萬別千差一照中。船子清風來夾嶠,馬師異類得龐公,遙知緇白交參處,入夜高燒蠟炬紅。
悼楚石和尚三首
潦倒奚翁的骨孫,高年說法屢承恩。麻鞋直上黃金殿,鐵錫時敲白下門。煩惱海中垂雨露,虗空背上立乾坤。秋風唱徹無生曲,白牯狸奴亦斷魂。聖主從容問鬼神,當機一默重千鈞。茶毗直下金門詔,火聚全彰淨法身。平地驚翻三世佛,等閒瞎却一城人。大悲願力知多少,枯木花開別是春。
匡床談笑坐跏趺,遺偈親書若貫珠,木馬夜鳴端的別,西方日出古今無。分身何啻居天界,弘法毋忘在帝都,白髮弟兄空老大,剎竿倒却要人扶。
次韻賀象元禪師遷徑塢
萬仞龍門奏凱歸,山頭魚躍井塵飛,生機透脫空諸有,妙用縱橫顯眾微。四海叢林師望重,三台人物曉星稀,祖翁塔所能延老,擬辦遮寒布衲衣。
用韻寄天界全室禪師
詔領宗壇萬衲歸,龍河花雨日紛飛。朝回曙色開黃道,定起靈光繞紫微。貝闕珠宮天上有,法王禪將眼中稀。何當一扣毗耶室,笑攬金紅屈眴衣。
答謝前虎丘行中法兄過訪
忽報雲巖老漢歸,秋風瀆水片颿飛。衝霄鐵鳳離金網,戴角於菟出翠微。勇退急流今古少,相看白髮弟兄稀。願同寶掌千年壽,五髻峯頭一振衣。
次韻答天之西堂
天寧活計了無錐,直指宗風力主維。少減多添能恰好,橫該豎抹總相宜。神機掣電全生殺,妙語流珠燦陸離。九里湖邊弘法施,任教諸子廣傳持。
慧侍者歸吳門
侍者參得禪了也,戴角於菟插翅飛。笑倒生公點頭石,合傳隆祖袒肩衣。論功何啻超乾慧,唱道還看顯大機。莫把閒情憐老叔,長江好泛鐵船歸。
次韻答寄佑啟宗二首
麗藻天垂五色雲,龍河倦客思紛紛。永嘉一宿曹溪室,智者兼修止觀門。今古閒生人物異,教禪同仰法王尊。放開佛手伸驢脚,任使諸方謾度論。
風標濟濟出羣才,目眎雲霄臥草萊。未許知心排闥起,肯因傳語下山來。陰凉大樹元無種,般若靈苗宿有荄。爭頌楚材須晉用,只應僧佑眾中魁。
次韻悼逆川和尚
潦倒川翁莫與京,去來何用問前程。踏飜大地無行跡,撲落虗空絕謂情。任爾鐵牛生犢子,從他海燕作雷聲。臨終說偈辭。
明主,不比尋常蚓竅鳴。
次韻懷幻隱首座率眾鳳陽法會
說法濠梁據上班,聲傳萬國盡歡顏。四花繚繞人天座,百寶光嚴虎豹關。赫赫神符懸肘後,煌煌慧劒挂眉閒。三千龍象隨高步,歲晚江空願早還。
示白禪人
白業精修苦行堅,未明心地更加鞭。三乘教外元無法,七尺單前豈有禪。莫學少林空面壁,從教南嶽自磨磚。鐵牛掣斷黃金索,鼻孔撩天不著穿。
龍潭舟中寄天界全室禪師
詔許還山得便風,吳船如屋大江東。聖皇有道逾仁廟,野衲非才愧璉公。袞袞波濤皆睿澤,寥寥天地一冥鴻。三年旅食曾無補,回首龍河思莫窮。
法城禪人化緣修磧砂經坊
城禪切忌墮疑城,施受論功只礙膺。大法本來無一字,釋尊方便說三乘。輝天鑑地光明藏,塞壑填溝爛葛藤。隨順世緣平等化,道人行處火燒冰。
示吳無妄居士
麩金嶺下搆菟裘,火種刀耕已白頭。摩詰有妻稱法喜,釋尊生子謂羅睺。一真境界無虗妄,三大僧祇孰進修。識得本原心即佛,火中踢出百華毬。
次韻示萬壽因藏主
本來平等沒疏親,學道應須達正因。只為眾生迷寶藏,直教大覺棄金輪。北山密付刀頭蜜,西麓全提眼裏塵。石火電光猶是鈍,當機無我亦無人。
悼開元方崖法兄
丁巳十月十六日,開元老漢入泥洹,信脚踏飜浮佛閣,全身抹過聽秋軒。眾人索偈聊書偈,至道離言豈有言?七十一年無罣礙,話行東土與西乾。
老禪遷化荊溪寺,物物全彰淨法身。蛻角泥牛耕碧落,懷胎玉兔衮紅塵。雙趺示相機雖妙,一曲無生調轉新。大寂定門來又去,曇花重現少林春。
次韻示明禪人
護龍河上寺,濟濟眾如林。擬欲求玄旨,應須達本心。能傳南嶽讓,素得徑山欽。日用宜高潔,雲生性地陰。
次韻示聞維那
教體音聞外,真空是道場。龍河機用別,鷲嶺話頭長。門掩三春雨,身全五分香。罰錢仍出院,切忌錯商量。
贈敏侍者兼簡度白雲
機用誇神敏,叢林譽蚤騰。永嘉怜一宿,雪嶠愧三登。共羨非凡種,深期續祖鐙。國師同在客,喚爾急須譍。
達禪人參方
雲山佳衲子,宜達境唯心,自說遊京國,親曾訪道林。話頭明歷歷,脚債尚駸駸,勿惜勤參禮,玄門似海深。
示守正禪人
參禪能守正,邪念任紛飛,試究紛飛處,終歸湛寂時。樅然諸境界,不隔一毫釐,言外知端的,虗空展笑眉。
善住禪者參方
白雲堆裏住,知識久咨參,既善探玄旨,何妨出翠嵐?諸方無別法,此語貴深諳,客路驚秋早,頭頭為指南。
山樓秋夜三首
月色白如晝,松陰多似雲。窓虗山欲墮,燈灺夜初分。河影中天見,泉聲隔樹聞。小樓成獨坐,此景與誰論。
衰草緣幽徑,疎林出短墻,風回驚宿鳥,露下泣寒螿。歷歷無差互,頭頭自顯揚,跏趺坐來久,重爇瓦爐香。
秋半山樓好,匡床夜不眠。感時思佛果,撫景憶南泉。月下機何峻,更深語最玄。寥寥千古意,危坐獨超然。
寄德巖行講師
七帝論心鎮國師,雨窻孤坐想風姿。化龍叶夢孫枝在,濯濯優曇見一枝。
寄洞庭羅漢琛頑石書記時居祖憂
秋風木葉洞庭波,愁殺山中諾詎那?恩愛盡時煩惱盡,好𢹂缾錫出煙蘿。
次韻危太樸翰林錢塘留別
護龍河上飜經日,西子湖頭立馬時。話盡山雲并海月,此情只許白鷗知。
寄普慈東堂蘭石和尚
蒼雪樓頭八十翁,空華幻境盡銷鎔。風微晝永南山麓,拄杖穿林看籜龍。
招衍懺首掌記
二月東吳浩蕩春,青天時雨講花新。縵縵教網周沙界,透脫須還是錦鱗。
罪性元空懺亦非,一心三觀涉離微。太虗為紙須彌筆,倒用橫拈最上機。
念禪人禮補陀
一念普觀無量劫,塵毛剎海總圓通。白花巖畔金剛石,昨夜藏身北斗中。
登五雲山望江亭
高亭注目正清秋,野曠天空事事幽。白鳥青山雲淡淡,滄江斜日水悠悠。
示壽知客
開先寺裏迎賓日,禪月堂前索偈時。客路如天春似海,子規啼斷落花枝。
勝禪人歸宣州
名字既同黃檗勝,參禪須會趙州無。昨夜宣城木瓜樹,開花結箇苦胡蘆。
解制二首次大覺象元韻
凌霄一夏九十日,無佛無我無眾生,昨夜秋風動林樾,任教白髮長新莖。
九旬共喜無諸難,功行誰能驗蠟人。彼此住山成老大,又看桑海一番新。
血書法華經報母
筆底紅蓮朵朵開,是名真法供如來。指端瀝盡娘生血,全體何曾出母胎。
福建琦禪人禮峨眉普賢大士
閩蜀同風莫外求,峨眉山月半輪秋。玄沙不出飛鳶嶺,築破娘生脚指頭。
用宋景濂學士韻送妥侍者回育王開本師塔銘
點開鄮嶺金剛眼,照破昏衢萬八千。無相光中老居士,話行東土與西天。
乞得金華學士禪,絕勝荷毳獲純緜,鐵鍬不用尋靈骨,密意分明在汝邊。
贈鑷生
千僧遍剃娘生髮,一念全超罔極恩。老我畏寒偏護頂,謾勞彈鑷到雲根。
寄前瑞巖恕中和尚
惺惺石上主人翁,一室高居太白峯。靖退只今非小節,知心未許石門聰。
千里同風各莫年,任教滄海變桑田。獨憐熊耳峰頭月,昨夜蝦蟆蝕半邊。
徒誇錦瑟與瑤琴,妙指方能發妙音。却憶鰲山深雪夜,弟兄傾盡歲寒心。
示日本春禪人三首
少林春色徧遐荒,不隔扶桑與大唐。三拜起來依位立,無端好肉自剜瘡。
扶桑人種陝西田,打著南邊動北邊。踏徧支那知落處,阿難依舊世尊前。
參禪只要了心地,欲覓了時無了時。未跨船舷三十棓,老僧失却一莖眉。
建長明南浦四會錄
蟭螟眼裏五須彌,靠倒虗堂老古錐,四會搏桑熾然說,曾無一字挂脣皮。
謝嚴子魯左丞惠貢餘新茶
槍旗不展䇿全勛,占斷江南第一春。除却金輪聖天子,舌頭具眼是何人。
寄王畊雲照磨
春山老圃帶雲畊,芝草琅玕滿地生。讀罷楞伽日亭午,海棠花下聽啼鸎。
示郁止齋居士
學道應須達正因,道原曾不離諸塵。當知一切眾生界,即是如來淨法身。
祖禪人歸五祖
風流公子正法眼,紅粉佳人最上機,拈却東山左邊底,祖天日月倍光輝。
義禪人歸京口次嶼雲心西堂韻
直將直義報禪流,法法毋勞向外求。月滿淮南江水白,角聲吹徹甕城秋。
洪武戊申,浙右三宗諸山奉 旨會于天界寺,十僧相繼坐化。吳江佑上人集遺偈成卷請題。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盤門。苦海孤舟客,徒勞刻劍痕。
題一雨師悼頌卷自號真實尊者
稽首一雨師,日用惟真實。捄旱自焚身,精進波羅蜜。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九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十
自題
芷都寺請
沅有芷,澧有蘭,花根本艶,虎體元斑。楊岐輔慈明匡徒,只說此法;鼓山佐雪峯闡化,話無兩般。覺斯今,行斯道,若丹青之寫象,猶匠石之斸。坐斷西湖南宕,力回倒海狂瀾。金圈栗棘橫該抹,千古叢林作話端。
淨慈行堂請
眼生三角,頭峭五嶽。心性急如弦,𮌎中無點惡。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南山白額奮全威,天魔膽落。截斷妙喜葛藤,埽蕩永明糟粕。却憶老盧公,辛勤在龍朔。碓觜花開劫外春,千古高風動寥廓。
延慶略長老請
韜略全無,威權何有?皮膚脫落,盡留得一張口。四會說法住山,一味縣羊賣狗。父子雖親妙不傳,喝下須彌顛倒走。
定慧寶長老請
滿肚貪瞋癡,通身戒定慧。日用任縱橫,非如亦非異。拈來妙喜竹篦,敲出臨濟骨髓。南山鱉鼻噴腥風,龍王宮殿波濤起。
中竺悟長老請
老屋數椽春寂寂,長松萬本晝陰陰。空山盡目無餘事,時聽黃鸝送好音。
題䟦
趙魏公書楞嚴長偈
梵語首楞嚴,此飜一切事究竟堅固。良由慶喜未全道力求佛方便,故世尊示之以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乃至多方決擇真妄,發明陰入七大皆如來藏,使悟器界萬法當體全真,銷億劫顛倒妄想,獲究竟堅固法身。於是說偈讚佛,發願度生虗空,可亡心無動轉,實為微妙章句。
松雪居士趙魏公大書特書,以傳不朽。書法之妙,大海為口,須彌為舌,贊莫能及。
而公出處光大,名滿天下,碩德盛業,不可思議,得非楞嚴會上菩提薩埵乘大願輪一來人間遊戲者歟?
公非獨書是偈,至若金剛、般若、圓覺諸大乘經,皆勵精書寫,鋟梓流布。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浮俗闡提,觀此亦當自化。
陸遜齋書華嚴經
無上法王初成正覺,稱法界性說華嚴經,譬如虗空具含眾象,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唯上乘大士信解弗疑,中下之機如聾若啞。
吳郡遜齋陸公吏隱,而事佛尤篤,佐政之暇,手書是經八十一卷,裝潢函秘,安奉五瑞山大雄寶殿,以永傳持,非上乘根器,疇克是也。觀其發大信心,啟大行願,不翅陰翊王,度報資恩,有欲壽大法,無有盡滅期,與極微塵剎海無盡眾生,同證一真法界,功德其可量哉!
至正壬寅,余客留山中,得遂披閱。時公已沒於王事,追授承事郎、昌化縣尹。木落天空,秋高氣肅,淨几明窻,焚香展卷,恍若與公游泳毗盧性海,死生何閒焉。
秀峯徽太古所藏圓鑑、寂照、妙明三老遺墨
老圓鑑與寂照先師,蚤時嘗充書記之職,各以文學鳴世。厥後相繼主法雙徑,為天下師表。致叢林禮樂全盛,四海象龍,川委雲集。道德之光,猶日月麗乎中天,亘千古而不可磨滅也。時妙明、太古二兄,實能同參法席。後三十年,妙明由補陀、中竺,亦主雙徑。
今觀圓鑑贈休復子蘭說,以蘭比有道君子,期漸乎馨,熏乎心,潤乎道,而周流乎天下。
寂照送中一上人序。切切以斯道勉旃,有謂非俶儻瑰瑋,信之篤,見之明,奮不顧流俗,孰能相與踔厲乎此哉之語。回眎碌碌,冐名竊位,馳騁浮華,勾章棘句,不原道之所存,至竟癡狂外邊走者,愧當何如也。
太古分座說法華藏時,妙明居補陀,書疏往復,曾弗及世諦。唯以遊心華藏世界,與法報化同為唱導為喜。
三大老可謂同一舌頭,同一心知,雖片言隻字,未嘗不以單傳直指之道自任,而其後先接踵,聯輝為天下師表也宜矣。
太古匡徒秀峯,方東南兵變之餘,所至若逃亡家,叢席為之特振。堂中衲子數十人,皆嶄嶄出頭角者。一日,鉢盂兩度濕,不可蹔缺。因行化,訪余受業海雲,出此俾題。引紙運筆,覺我形穢。
張居士血書法華
龍勝菩薩曰:眾生心性猶如利刀,唯用割泥,泥無所成,刀日就損。理體常妙,眾生自粗,能善用心,即合本妙。寂音尊者,謂世之人疲精神於紙筆,從事於無用之學,是皆以刀割泥者也。
清河張居士,中年割棄塵累,篤志佛乘,瀝娘生十指之鮮血,書法華七軸之真詮,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端可謂善用其心者矣。既書寫之,又讀誦之,苟能一言之下,心華發明,徹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不妨便是千佛一數,居士宜加勉諸。
靈源清禪師遺墨
靈源大士道德言行,為宗門百世師表。觀其遺輔公坐元小帖,雖似簡率,一再展卷,恍若黃龍山壁立萬仞,俯仰今古,為之凜然。
與上人所藏羅漢圖
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是謂阿羅漢。深山大澤,聖賢所都,信非凡愚肉眼之所能見。內秘外現,應化無方,出沒卷舒,如幻如夢,又豈筆端三昧所能彷彿?好事者繪之為圖,以寓遐想,良有旨哉!世之覽者,徒愛其奇形怪狀,精巧入神,孰究道之所存為何如耶?
上人為佛之徒,當觀其迹,究其道,自覺覺他,勿墮聲聞自覺聖差別境界,直趣自覺聖智究竟之地可也。雖然,我作是說,猶如繪像,若是眼裏有筋,終不按圖索駿。
錢子善三教異同論
三教學者互相矛盾,其來遠矣。屏山李公嘗謂儒、釋、道之軒輊,非唯釋、道不讀儒書之過,亦儒者不讀釋、道之書之病也。君子韙之。
今觀彭城支離叟三教異同論,窮理盡性,無黨無偏,可謂撤藩籬於大方之家,匯淵谷於聖學之海,立一家之成說,埽末流之浮議,使三聖人之學,凋瘵之秋,復將鼎峙而不致偏仆,其於聖教豈小補哉?
雖然,道本無言,離文字相,離心緣相,世界未立,三才未備,儒釋道甚處得來?當與麼時,孰是孰非,誰同誰異,向這裏下得一轉語,則辨論之作,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却向汝道:
中峯和尚蓮花吟卷
普應國師中峯和尚說法如雲如雨蓮花吟一篇,豈亦懷淨國之遊而作耶?趙魏公因而畫之為圖,馮待制又從而大書特書,合成一卷,可謂三絕矣。
京口張天民獲之於烽塵澒洞之際,不翅夜光明月,謂是卞山幻住舊所藏者,即歸諸吳門幻住照用菴,為傳家之券。張亦有德者歟?
噫!中峯為東南大善知識,據師子巖作師子吼,垂三十年,氣吞佛祖,道重王臣。
如趙魏公、馮待制,皆儒林鉅擘,往來參扣,咸稱弟子。蓋欲咨決大事因緣,碎塵勞窟宅,拔生死根株,豈吟詠云乎哉?然達人大觀,游戲翰墨,無非佛事。
用菴為中峯直下的孫,得此寶諸宜矣。倘能捩轉面皮,伸出毛手,付諸丙丁,則老和尚大寂定中,必為破顏一笑。
天童佛海禪師遺墨
河南褚士文,博學而尤精書法,四方多士,咸願遊從。嘗與太白佛海為方外交,徵言於海。海時年八十有五,能作凍蠅細字,手書舊詩數十篇詶之。士文寶秘珍惜,時一展玩,如見古道顏色,雖隋珠卞璧不換。或謂佛海為一代尊宿,不以本分事接人,遺之以詩,有失大體。予曰:不然。上乘菩薩,善巧利生,乃至示現種種形相,與其同事。佛海遺詩,豈非四攝之一也?噫!儒與釋分兩塗,跡雖不同,道實靡間。苟非達而不拘者,往往肝膽楚、越。觀士文、佛海之風,亦當少愧。
佛印禪師遺墨
佛印禪師竊怪叢林以文字為禪,嘗示眾云:雲門說法,如雲如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返記吾語,異日裨販我去。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蓋師荷負臨濟正傳,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䇿勵禪徒,法如是故,豈欺人哉?
觀此送茶手帖,種種譬喻,深入法味,醍醐毒藥,毒藥醍醐,亦能殺人,亦能活人。雖知法離語言文字,而能遍一切處,如實為人演說,於師見之矣。
全室禪師法語
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故先佛世尊,隨宜演說,良有旨哉。今觀全室禪師,鍾山法會,奉旨普說。窮理盡性,徹果該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真得先佛之意,深與契經相合。贊西堂得而寶諸,可謂具一隻眼。
題白菴禪師三會錄
向上一路,離言說相,離文字相。諦觀白菴禪師三會錄,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言滿天下,未嘗道著一字。松源和尚云:正路行者有,但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大慧老祖云:諸方說禪,彎彎曲曲,如海螺兒相似。我這裏則不然,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此錄二者兼得之矣。
師得法上首衍慶澤長老,結集鋟梓,以惠後學。同器而食,色有異,覽者自宜著眼。
愚菴和尚語錄卷第十終
No. 1421-B 塔銘
浙河之西,山川清妍,其所毓人物,性多敏慧。學禪那者,以攻辭翰、辨器物為尚,雖據位稱大師,亦莫不然。
自宋季以迄于今,提唱達摩正傳,追配先哲者,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一人而已。
師諱智及,字以中,蘇之吳縣顧氏子。父茂卿,母周氏。師之始生,靈夢發祥,及入海雲院為童子,智光日顯,釋書與儒典竝進,其師嘉之。同見閩國王清獻公都中,公大賞異,留居外館,撫之如己子,使其祝髮受具足戒。
師聞賢首家講法界觀,往聽之。未及終章,莞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辭,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
遂走建業,見廣智訢公於大龍翔集慶寺。廣智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如張文穆公起巖、張潞公翥、危左丞素皆與之游,以聲詩倡醻為樂師,微露文采,珠潔璧光。廣智及羣公見之大驚,交相延譽唯恐後。
師之同袍嶼上人呵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負荷大法,甘作詩騷奴僕乎?無盡鐙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答,即歸海雲,胸中如礙巨石,目不交睫者踰月。忽見秋葉吹墜于庭,豁然有省,機用彰明,觸目無障。師雖自慶幸,然不取正有道,恐涉偏執,於是杖䇿遊虎林,升雙徑山,謁寂照端公,自列其所證甚悉。初寂照嘗以法器期師,聞其言喜甚,因勘辨之,師隨機而答,隼落秋空而兔走荒原也。精神參會,不間一髮。
未幾,命執侍左右,以便咨叩。俄遷主藏室,師取三乘十二分教,益溫繹之,宗通說貫,袞袞如懸江河,聲光煒燁,頓超諸老上。
元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海濵之民暨清淨四眾,手持香華,百里驩迎,如見諸佛。師為升座說法,不翅大將樹建旗鼓,申令發號,聞者靡不畏服。
乙酉,轉隣剎普慈,其激揚誘掖如隆教時。
戊戌,江淛行省左丞相達識帖穆爾兼領院事,延師主杭之淨慈。兵燹之餘,囏窘危厲,人所不能堪。師運量有方,軌範峻整,綽有承平之遺風,較之普慈君子,恒謂過之。
丞相猶謂未盡尊師之道。辛丑之秋,復請住持徑山,補寂照故處,師亦不辭而往。風動四方,考德者愈眾。
亡賴男子瞿範,日饕盤飱,主庖者厭之,瞿銜而去,赴部使者訴。院之僚屬受賕,誣師為通衷私,使者攝師問狀,師了無懼色。癸卯,省憲二府白其冤,強師復還徑山,緇素駿奔,如戴父母,至有樂極而悲泣者。
皇明龍興,洪武癸丑, 詔有道浮屠十餘人集 京師大天界寺,而師實居其首,以病不及召對。
乙卯,賜還穹窿山,山即海雲所在也。
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九日,行茶毗法,火𦦨化成五色,有氣襲人,如沈水香,齒牙數珠不壞,遺骨紺澤,類青流離色,室利羅交綴於上。是日,其徒大均、士龍等,藏於所居之山陰。寶盈分爪髮歸徑山,卜於無等才公塔右瘞焉。世壽六十八年,為僧五十一夏。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者若干人。
師長身山立,昂然如孤松在壑,威令嚴肅,其下無敢方命,故所至百廢具興。然處事達變,接引後進,又如春風時雨之及物,使人不自知。元帝師以為賢,為錫今號云。
師在天界時,濂頗獲聞其緒論。於其歿也,上首弟子普慶、住持道衍,藉是之故,自狀其行來請銘。夫圓明妙性,實具三千,四聖六凡,悉從中現。諸佛不得已而說經,雷動蟄驚,風行草偃者,為明此性也。諸祖不得已而忘經,絕其枝末,直探本根者,亦明此性也。性在是,則道在是矣。柰何道喪性乖,非惟學徒為然,至於師表當世者,壹從事於末學曲蓻之間,以資清玩,其去佛祖之道,蓋亦遠矣。有如師者,可不表之以為東南龜鏡哉?
師出世時,穹窿山石夜走。及涖普慈,神降於人,述師清嚴之狀。天之生師,殆不偶然。四會語有錄其機緣,已備載之,茲不敢勦入也。銘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