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叟行端禅师语录
No. 1419-A 径山元叟端禅师语录序
古尊宿出世为人,举目动容,莫非开示。坐大道场,参学众多,辩诘证据,不能无所言说。门人弟子窃录而藏之,以相传示,其来尚矣。前辈凋零,旧规澌泯,强辞之流,掇拾文具,则亦无所逃于人天之众矣。是以识者有慨慕古人之意焉。
径山老人端公元叟,以盛德令闻,一坐二十余年,四众安隐。年垂九十,耳聪目明,举扬宗风,曾不少懈,饱参宿学,无不归之。岿然灵光,环视四海,一时未或有能出其右者矣。山之第一座正印,本蒙古人,久亲棒喝,契证特深。过予山中,出师四会语录以相示,因相与叹曰:大慧晚得佛照,经二百年而至于师,才三传耳。耆年尊行,不复他见。且径山自宋南渡以来,地望最重,以大慧前后两居之仅七年,无准居十八年。然以道处逆为顺,经营劳瘁所不免,未有如师之坦然泊然者也。印曰:昔真净语,颖濵苏公序之;应庵语,松窻钱公序之。径山之言,公得无情乎?予曰:颖濵于真净,松窻于应庵,皆有往来之旧,是以言无愧辞。集之颛蒙固陋,何足以望二公?然于径山,仰其崖峻而以莫之即为叹,敢为序乎?印且曰:此其正可以序者也。乃喜为之言曰:偏见常识,殆不足以镇压兹山。今师之言,波澜汪洋,门庭拓,广说略说,莫不弘伟。如春雷发声,昆虫振作,长风被坂,草木欣荣。至于关要,隐而不发,以待其人。大慧之流风余韵,犹有如此者矣。譬诸名藩镇,以宿将隐然持重,风霆不惊,握机行令,舒卷由己,犹足使方城连戍有所仰放而不敢违越,况师大机大用,提临济正印,续佛慧命者乎?因书以遗之。
旹
至正元年三月十三日微笑居士雍虞集序
No. 1419-B 重刻元叟端禅师四会语题辞
寂照和尚元叟端公既示寂,金华黄文献公为铭其塔,蜀郡虞文靖公为序其四会语。二公以文辞名天下,亦云备矣。其入室弟子清凉子楩、金山慧明、天宁祖阐,复合辞请曰:旧刊所录先师语,不幸于兵,然非此无以见道之所存,窃惧不传。子楩三人者,已协力命印生重雕之矣,敢重以首简请为序。虽然,序犹可略也。先师事迹多涉神异,状行者辄讳而不书。神异之事,大乘者固所不乐闻,苟录以示入道之士,亦足以起其正信,初何伤乎?愿并识之序中。濂不敢辞。稽子楩等言,公平顶古貌,眼光铄人,颔下数髯,磔立凛然。雪后孤松,坐则挺峙,行不旋顾,英风逼人,凛如也。所过之处,众方讙哗如雷,闻履声辄曰:端书记来矣。噤默如无人。宾友相从,未甞与谈人间细故,舍大法不发一言。秉性坚凝,确乎不可拔。自为大僧至化灭,无一夕脱衣而寝。
其从南屏归化城受经,夏夕启而卧,忽一梵僧飞锡而来,与谈般若枢要,亹亹不绝,未几腾空而去。
虎岩师主双径时,甞言道家者流有上章谒帝者,其还甚迟。因叩之,答云:为选径山四十八代住持,故天阍久不开尔。公正符其数。公朝京师,梦径山潭龙君持金匙举食食公,数凡十又八。公主法席,实十八春秋也。
公将示灭,所剪爪发留瘗化城幻有庵,逮启视之,设利累累然生矣。公之遗事有若此者,皆宜补书以见于世,不可略也。葢公道契佛祖,名震华夏,诚堪舆间气之所钟,其祥应之至亦出自然,非苟涉于神怪者比也。文献所谓门庭之盛,规重矩叠,法雷普震,裂地轰天;文靖所谓譬诸名藩镇以宿将,隐然持重,风霆不惊,握机行令,舒卷自由,足以使方城连戍有所仰放,不敢逾越,其言试不诬哉。濂何敢复赞一辞,颇念文靖之学,粗闻而知之,又执弟子之役于文献之门者最久,于是勦其绪论,重申之如此。呜呼,公之四会语,其尚假濂文以传之哉。子楩字用堂,慧明字性原,祖阐字仲猷,皆设化一方,黑白咸归仰云。
洪武七年冬十月朔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 国史兼 太子赞善大夫金华宋濂序
元叟端禅师语录目录
元叟端禅师语录目录终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一
住湖州路翔凤山资福禅寺语录
师于大德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径山寺楞伽室受请,九月十日入院,指山门云:无尽藏神通门,无尽藏解脱门,今日向者里八字打开,虾蟆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
佛殿,玉毫徧照十方,金色普辉千界。便礼拜。
据室,拈拄杖。掣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不是吾家种草;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即非本分衲僧。师子儿,咤沙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脑后犹欠一椎。靠拄杖便起。
院疏:此是宣政诸官当面所付,谓之金刚秘密三昧。魔外以之殄除,正宗以之光显。
檀越疏。孤峰顶上,天不知,地不管,因甚被者个勾引出来。过去阿僧祇劫,与合府豪俊,同修无上佛果菩提。
指法座。此普光明华藏师子之座,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大坐其中。兹者特地高升,正是画虵添足。
拈香。此香蟠根错节,在威音王佛以前;续𦦨联芳,居迦文世尊之上。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统百亿香水海为一福海,永永无穷;聚百亿须弥山为一寿山,巍巍不动。
次,拈香云:大慧师祖道:宁以此身代大地众生受地狱苦,终不将佛法当人情。径山先师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人,纵饶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到来,也须退身有分。山僧昔年在侍者寮两年,弄尽机关,做尽伎俩,直是没凑泊它处,所以知其为大慧适孙。今有炷香供养它,也要大家证明。
垂语云:拈一机,则千机万机顿赴,如刻人粪作栴檀香;举一句,则千句万句朝宗,似持蠡㲉量大海水。莫有净倮倮、赤洒洒,独脱无依底么?出来共相证据。
有僧出问云:峥嵘象驾下龙渊,翔凤山中坐宝莲。时节因缘且休说,愿闻一句祝尧天。师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僧云:三圣和尚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和尚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意旨如何?师云:鸡䘖灯𧣴走,鳖咬钓鱼竿。僧云:为人不为人则且止,如何是逢人出底句?师云:知。僧云:逢人出不出则且止,如何是为人底句?师云:切。僧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知恩者少。僧云:未离双径时如何?师云:耳朵两片皮。僧云:离双径后如何?师云:牙齿一具骨。僧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师云:闲言长语。僧云:未到凤山时如何?师云:一径松杉老。僧云:到凤山后如何?师云:千峰气象雄。僧云:天垂宝盖,地涌金莲,则人人知有。未审新凤山今日说甚么法?师竖起拂子云:说者个法。僧云:我此九部法,随顺众生说𫆏?师云:错了也。僧云:行中书省、行宣政院、本路僧俗、诸官、诸山宿德、诸大檀越,各以疏语敦请和尚荣镇兹山。且应缘利物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一雨普滋,三草二木。僧云:有心用处还应错,无意求时却宛然。师云:莫将鶴唳误作鸎啼。僧礼拜。
师乃云: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昼夜常作师子吼声,普为天人群生开演无上微妙解脱法门。于斯若也担荷得去,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劫,以至如今,若佛若魔,若圣若凡,一一无差,一一明了。其或情存限量,堕在见闻,不免向虗空重加彩画去也。竖拂子云:菩提达磨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此上乘一心之法,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当今圣天子,则以本自在大愿力,示现克绍金轮宝位,百亿须弥卢,百亿香水海,日月所照,风雨所至,悉禀威灵,咸归化育。在合朝诸勋贵,则以本自在大愿力,各树大功,各成大业,为忠为孝,为武为文,为王室股肱,为生民父母。在合郡诸宿德,则以本自在大愿力,明大机,显大用,为擒为纵,为卷为舒,为金刚宝幢,为摩醯正眼。在法筵诸净信等,则各以宿昔所种善根,万别千差,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在凤山新长老毕竟如何?击拂子:切忌钻龟打瓦。
复举府主王常侍请临济开堂,升座云:若约祖宗门下称扬大事,没儞开口处,没儞措足处。此日以常侍坚请,那隐纲宗?时有僧出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济云:我在黄蘗处,三度发问,三度被打。僧拟议,济便喝,复打云:不可向虗空中钉橛去也。
师云:常侍不忘付嘱,为法求人;临济大树一株,阴凉天下。敢问大众:是有纲宗可隐?无纲宗可隐?谓有纲宗可隐,埋没临济老师;谓无纲宗可隐,孤负常侍府主。总不与么,者僧因甚被打?拈拄杖画一画,云:石牛栏古路,一马生三寅。
小参。世出世间一切诸法本无虗实。色不曾道我是色。声不曾道我是声。香味触法名身句身悉皆如是。只为儞无量劫来恶业浓厚。善根浅薄。被色换了。被声换了。被香味触法名身句身换了。有诸佛可慕。有众生可厌。有天堂可欣。有地狱可怖。在名言句义中如蚕作茧相似。没个出头处。山僧今夜到来。若更说佛说法。说心说性。广陈蹊径。巧述言辞。禺泉亭又如何。凤山关又如何。则是名句上更加名句。其利固无。其害甚重。时光可惜。时不待人。大家讨较明白。作个洒洒落落衲僧。岂不庆快生平。
复举:二祖问达磨云: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磨云:诸佛法印匪从人得。祖云: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磨云:将心来,与汝安。祖云:觅心了不可得。磨云:与汝安心竟。
师颂云:十万里来非易事,有何佛法可传持?山堂夜静蒲团冷,汝等诸人合自知。
上堂。即心即佛,蜜果换苦葫芦;非心非佛,宝器贮于不净。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郑州出曹门,且喜没交涉。拈拄杖,云:拄杖子钻过北单越,走入西瞿耶尼,向翔凤山中兴云吐雾去也。卓一卓,大洋海底火发,烧却嘉州大像颔下眉毛。复卓一卓,下座。
上堂。达磨是老臊胡,释迦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直饶与么见得,也是错认定盘星。
上堂:谢宝中原藏主。
举:大珠和尚云:贫道闻江西和尚道:自家宝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从此一时休去,乃至尽十方世界无纤尘不是自家财宝。师云:马师一期与么说,大珠一期与么闻,终身不忘,得大受用。苟非深信坚固,安能透顶透底?如此中原藏主昔年于古鄮山中显示此个法门,还有深信坚固,得大受用者么?此日特承光降,幸望欵留。
上堂。薙𩬊著袈裟,宜应行圣道。自余闲襍事,俱为生死因。著衣吃饭是闲襍事,观山玩水是闲襍事,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闲襍事。毕竟唤甚么作圣道?击拂子,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向火边蹲。
元宵上堂并谢监收浴主维那。
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只者一粒从甚处生?千灯万灯从一灯起,只者一灯从甚处起?识得一灯,千灯万灯,灯灯不疑;识得一粒,千粒万粒,粒粒无碍。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无边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顶门也少者一槌不得。
上堂。今朝三月初一,一春之事将毕。菜麦青黄满川,四野和风袭袭。历劫直至如今,丝毫何曾走失?可怜懵懂痴流,刚自啾啾唧唧。下座。
为聚净人下火。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此是卢行者坐断人舌头底句,直下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
道旧至,上堂。青山白云里,客来无可迎。草药带烟掘,野茶和露烹。磐陀石上坐,长啸时一声。击拂子,下座。
朝廷看藏经满散,上堂:毗卢藏中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书写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尽无余。今上皇帝以清净天眼观此大经卷在一微尘中,敦遣使臣颁降御香,命天下僧员破此一尘、出此经卷,普使法界有情知一一尘中有如是经卷,一一经卷有如是章句,一一章句有如是妙义,一一妙义有如是奇特、如是殊胜、如是广大、如是自在。今朝满散之次,仍命山僧升于此座,举扬无上般若,表忏上项功德,所有种种法门智慧海、种种因果德相海、种种进修行愿海、种种教导方便海、种种依正究竟海、种种互融摄入海、不可说不可说种种功德光明海,普用回向真如实际,庄严无上佛果菩提,四方销兵革之忧,万民乐畊桑之业。正与么时,八表来朝、万入贡一句作么生道?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上堂。心不是佛,兔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无角。蓦拈拄杖画一画,云:一夜落华雨,满城流水香。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称第一,胞胎曾出向今朝,云门打杀与狗吃,翔凤山僧恶水浇。
示众:兄弟,此个梦幻㲉子,一呼吸间便归无常,向此娑婆界上觅个甚么物作依倚凭仗?有什么佛法禅道可学?有甚么玄解义路可求?设有求得学得底,试拈出一丝头看。直饶𡎺得一肚皮,口里说得一堆一担,也只虗头诈伪、妄想记忆中来,腊月三十日一点也用不著。何如直下无事,向自己衣单下密密体会取好?岂不见古人云: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
结夏,上堂。二千二百五十年前,光明藏中金口亲曾付嘱。二千二百五十年后,比丘行端其当显示。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
上堂,举:僧问风穴:如何是佛?穴云:丈林山下竹筋鞭。师颂云:丈林山下竹筋鞭,疑杀禅和万万千,唯有首山提得起,新妇骑驴阿家牵。
上堂,谢夏斋秉拂。
雪峰和尚云:演一句,则千句万句流通,拈向一边;饮一味,则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峰低头归庵。岩头闻云: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且作么生临朕碪?井底种林禽,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为别谷和尚入祖堂。白云作丛林纪纲,以达磨居中,开山居左,百丈居右,天下依而行之,丝毫无有紊乱。别谷和尚在兹山为二十六代,涓以此日居于此堂,晨香夕灯,其永无替。
为此上座下火。此虗妄身,若无六尘,则不能有。火里蝍蟟,吞却山河大地了也。今者妄身,当在何处?
上堂,谢首座、维那。
金槌未动以前,大地山河百杂碎;玉麈未挥之际,森罗万象尽交参。殷人以柏,周人以栗。家住海门东,黄昏候日出。
上堂,举:僧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僧云:直得不往不来时如何?泉云:亦是藏。僧云:如何是珠?泉召僧,僧应诺,泉云:去!汝不会我语。
师云:南泉虽一时纵夺可观,争奈摩尼珠被者僧摵碎了也?山僧不惜眉毛露个消息,也要诸方检责。拈拄杖:即今还有问话者么?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拈拄杖左卓一卓,诸方向者里禁足安居;七月十五日解,拈拄杖右卓一卓,诸方向者里休夏自恣。空劫前,无佛名、无众生名,结又结个甚么?解又解个甚么?靠拄杖,便下座。
上堂:月湛云澄觉海秋,鱼龙𫚥蟹任沈浮。千寻铁网高悬者,应笑禺山祇直钩。
圣节,启建,上堂。一佛出现,千佛赞扬;一华开敷,千叶周帀;一人端拱无为,八表来朝,万入贡。只如林下道人共乐升平,同归化育一句如何举唱?下座。就大佛宝殿启建天寿圣节。
大德七年八月二日,护持圣旨到山,领众望阙谢恩罢,上堂说偈云:平生抱愚拙,必意安林丘。磐陀一片石,松下聊优游。回鸾五色诏,瞥尔来岩幽。天恩浃肌骨,浅薄将何酬?愿君为尧舜,愿臣为伊周。金枝与玉叶,光耀千千秋。万民赡秔稌,四海销戈矛。竺僊正法眼,如水常东流。
示众:从古至今,人多错认。还有一法遮障得儞么?还有一法羁绊得儞么?自是儞突然起得如许头角,无羁绊中飜成羁绊、无遮障中飜成遮障,一切时、一切处粘作一团,不得自由自在。儞若是个丈夫,当下一刀两段,尽十方世界是个自己、尽十方世界是个炟赫虗空、尽十方世界是安居之所、禁足之场,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是甚掇洗脚水汉?又何必分期立限、画地为牢、无绳自缚?若乃未得如斯,长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教有明文,依而行之。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艾虎桃符总休说。凤山只个金刚王,百怪千妖俱殄灭。江南两淛,春寒秋热。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生铁。
上堂,拈拄杖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明凋。卓一卓:傅大士骑牛入儞鼻孔去也。
开罏,上堂,举: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云门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应庵云:三世诸佛为火𦦨说法,火𦦨烧杀三世诸佛。
师云:三大老,一人鼻孔辽天,一人眼睛突出,一人脚跟不点地。诸人若也拣辨得出,凤山今日开罏;其或未然,前头大有雪霜在。
上堂,举世尊一日以兜罗绵手举金色波罗华普示大众,时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于汝。师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
示众: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它俗人家尚乃说到者里人身难得、佛法难逢,我沙门释子合作么生?如今兄弟才入门便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口里说得分明,肚里全不理会。永嘉到六祖当时也只恁么道,六祖云: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永嘉云:体本无生、了本无速,者里须是个人始得。若乃颟顸佛性、儱侗真如,阎罗老子索汝饭钱有日在,莫言不道。
腊八,上堂。未到雪山,脚跟下好与三十;既到雪山,脚跟下好与三十;夜半见明星,脚跟下好与三十;更有三十,山僧自吃释迦老子无分。何也?有功者赏。
上堂:一年十二月,一日十二时。年与月相逐,日与时相随。人间年月尽,地府来勾追。无常捷疾鬼,顷刻不暂违。参玄诸上人,早早当知之。临渴乃掘井,掘之徒尔为。
上堂,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掌至法堂上,雪峰见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回。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岩头至方丈,问:尔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岩头到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它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此,只得三年。
师颂云:大冶洪罏,烹佛烹祖。干旋坤转兮非可测量,电激飚驰兮岂容通吐?韩獹逐块空一时,俊体摩霄自千古,明眼衲僧莫莽卤。
上堂,举: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者,却来白文殊云:无有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遂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师云:善财解采不解用,文殊解用不解采,以致尽大地人病在膏肓。大众!且道誵讹在甚么处?猴愁搂搜头,狗走抖擞口。
上堂。众才集,乃顾视左右,云:幸自太平无像,何用好肉剜疮?便下座。
受杭州路中天竺寺请,别众,上堂。我昔来禺泉,四年八个月,打鼓弄猢狲,日夜不知歇。朝廷公道开,分条遇明哲,拯弊除贪婪,搜贤选英桀。胡为天竺峰,而乃付愚拙?官差逼杀人,不容更分说。束包登前途,聊与众人别,千岁禅岩跳上天,六月火云飞瑞雪。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一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二
住杭州路中天竺万寿禅寺语录
师于大德九年五月十六日入院。
指山门,云:重重无尽楼阁门,只此一门而入。喝一喝。
指法座:从上老秃奴向者里轰青天霹𮦷,鼓平地波涛,新长老别资一路去也。骤步,云:一二三四五。
升座,拈香。蕴盘古开天正气,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均伯禹敷土大功,涅而不缁,磨而不磷。𦶟向宝罏,端为祝延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咸归有截之区;乃圣乃神、乃武乃文,永享无疆之祚。
次拈香云:此香赞之则眼瞎耳聋,谤之则口哑舌秃,三世诸佛、六代祖师一时现前,也只瞻仰有分。奉为前住径山临济直下第十五世藏叟大和尚一罏𦶟却。
垂语云:刮龟毛于铁牛背上,未是作家;截兔角于石女𦝫边,亦非好手。莫有总不与么者么?出来证据。
问答不录。
师乃云:豁开正眼,千差路绝。净倮倮包含万有,赤洒洒融摄十虗。离相离名,非语言可造;透声透色,非寂嘿可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天地以之覆载,日月以之照临,诸佛以之出世,祖师以之西来,世主今上皇帝以之垂衣御极,合朝勋贵以之致君泽民,千岁宝掌以之悟明心地,成大道场,提本分钳锤,碎圣凡窠臼。便乃道:它年吾道重兴日,枯木华开别是春。端上座以之克绍芳猷,远离凤山,竟登鹫岭,直得猨吟古木,鶴唳长空,白叟黄童,咸歌至化。当此之时,毕竟功归何所?九天云尽处,红日上龙楼。
小参。一切诸法,本无自性,亦无生性。菩提涅槃等名,从净法中得。贪瞋爱取等名,从秽法中得。净秽两边,俱莫依怙。但有空名,名字亦无。三藏五乘十二分,种种名言,种种句义,总不出此个元由。所以古圣有言,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虗假皆不实。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如人取声,安置箧中。又如吹网,欲令气满。此是谛实之说。若以为实,大错了也。开山宝掌和尚,年一千七十二岁。三藏五乘十二分,种种名言,种种句义,靡不练磨,靡不究竟。后于梁武城中,得遇缺齿老胡,方乃顿明大法。不是容易,直须仔细。
复举宝掌和尚偈云: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飘二淛游,更尽佳山水。师亦说偈云:参禅只要了心地,心地了时诸法空。南山昨夜日卓午,白頟咬杀焦尾虫。
上堂,再留两序。
十五日以前,如龙得水。十五日以后,似虎靠山。正当十五日,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澹泞,出没太虗之中。
元日,上堂。昨日唤今朝作新岁,今朝唤昨日作旧年。且如何是物不迁义?击拂子,岭上寒梅才破雪,城边杨柳已含烟。
上元,上堂。尽大地是一椀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在灯里横尸露骨。进一步,筑碎释迦脑门;退一步,踏折达磨脊梁;不进不退,坐在临济、德山鼻尖上。且作么生得平展去?良久,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为明州新瑞岩前山和尚引座。
控佛祖大机,定乾坤正眼。从上以来,据曲录木,如恒河沙,鞠其指归,直是万中无一。所以道:譬如琴瑟箜篌琵琶,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击拂子,十二峰前月如剪,清光千里共依依。
上堂:两两非双,三三非九。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蚍蜉把住大风轮,八角磨盘空里走。参!
结夏,上堂。中峰门下,千岁岩前,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兹者时当首夏,凭何揭示玄徒?说性说心,行棒行喝,是弄猢狲家具;向上向下,亦有亦无,是诸方煎过药滓。三世诸佛与儞岂殊?六代祖师与儞何别?百千劫内谩自驰求,十二时中何曾欠少?变现普周法界,收摄在一微尘,寒暑固难变迁,生死岂能拘缀?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金佛、木佛、泥佛,诸人总识。且如何是真佛?有般龊汉便道: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为了上座入塔,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烧作堆灰了也。二十九年,逆底顺底,是底非底,无绳自缚底,今在何所?一塔矗青汉,四山悬绿萝。
上堂,谢秉拂并夏斋。
举: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总教它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谁作?州云:装香著。主事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解脱香?
应庵叔祖云:赵州下者一槌,不妨惊群动众,子细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铁额铜头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师云:玉本无瑕,雕文丧德。赵州、应庵之谓也。中峰咬定牙关,尽力𨁝跳出,它绻缋不得,亦未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露柱灯笼俱拶破;第二座,偏向净缾里吐唾;第三座,璞玉浑金能几个?都寺营办夏斋又且如何?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午节,上堂。中峰今朝五月五,且无桃符并艾虎,当阳直截便知机,妙用纵横绝方所。衲僧家,休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结夏恰恰一月。夜来僧司告报,今晨省院众官同到明庆烧香。山僧侵早过湖入城,诸人己躬下事。打彻不打彻?姑且束之高阁。喝一喝,话作两橛了也。
行新广度桥。
神机密用,妙应无方,示险处津梁,作中流砥柱。横身宇宙,直教通地通天;平步云霄,说甚度驴度马?七凹八凸,由此坦平;万别千差,从兹融会。成一方之胜槩,壮千古之雄基,庆衍皇图,辉腾佛日。正恁么时,脚跟下纵横十字一句作么生道?骤步,云:无边法界华严藏,共踏毗卢顶上行。
上堂:草衣木食,雪虑冰怀,佛法不增一毫;疥狗泥猪,灰头土面,佛法不减一毫。住则孤鶴冷翘松顶,去则片云忽过人间。既无心于彼此,岂有像于去来?击拂子: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上堂。大云弥布,汗雨滂流。当兹炎暑正隆,不欲久烦慈重。有个现成公案举似诸人,千岁宝掌在周威烈王时生,梁普通间方见达磨。淛西八个军州连年重遭大水,六月半犹未插秧。击拂子,下座。
上堂。僧问:月旦清晨升宝座,请师先祝万年春。师云:麒麟出,凤凰现。僧云:祝圣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僧云:只如台山有一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数步,婆云:好个师僧便恁么去,未审婆子具甚么眼目?师云:瞎。僧云:只如赵州道:婆子被我勘破了也。意旨如何?师云:贼是小人。僧礼拜,师便喝。
乃云:恁么恁么,西天尽有;不恁么不恁么,东土全无。才恁么便不恁么大,尽三十日;不恁么中却恁么小,尽二十九。总不恁么时如何?喝一喝,下座。
为道上座下火。道不在内,亦不在外。大海不宿死尸,烈𦦨不藏蚊蚋。掷下火。
解夏,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铜,南北东西活路通。两只草鞋健如虎,一条锡杖狞如龙。忽然撞著定上座道: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切忌无言满面红。
上堂:有一人常在孤峰顶上,静悄悄中閙浩浩;有一人常在十字街头,閙浩浩中静悄悄。二人中且那一个具衲僧正眼?若也拣辨得出,与儞千两金。
上堂:从本无心无可传,何须掘地觅青天?无心恰似中秋月,照见三千与大千。
上堂,谢首座、藏主、侍者。
开口道著,子过新罗;举步踏著,猢狲入布袋。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义出丰年。南泉道: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俭生不孝。忠国师云:将谓吾孤负汝,元来汝孤负吾。烂泥里有刺,中天竺快便难逢,一时掀飜了也。会则天高东南,不会则地倾西北。
上堂。向上一路,贵在心空。心若不空,如人夜行,东西南北罔知所向。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
为定上座下火。那伽大定,动寂常真。生死去来,如同游戏。剑刃上飜身,火𦦨中走马。
开炉上堂,举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云门云:火𦦨与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应庵云:三世诸佛与火𦦨说法,火𦦨烧杀三世诸佛。
师云:若向雪峰言下荐得,笑杀旁观;若向云门言下荐得,自救不了;若向应庵言下荐得,尽大地人眉须堕落。
上堂:不见一法,名为见道。不行一法,名为行道。嘉州大像吃盐,陕府铁牛渴发。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
上堂,兼谢首座:
东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说禅,南赡陪洲吃饭,北单越噇眠。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摘杨华,摘杨华。
冬至,小参。衲僧家,顶门上日日一阳来复,脚跟下时时万彚发生。南头买贵、北头卖贱,无非本地风光;东家暗坐、西家厮骂,总是毗卢心印。慈明揭榜堂前,自彰家丑;洞山掇退果卓,倚势欺人。便恁么去,向我中峰门下黑漆拄杖还甘么?吽,吽!且待别时。
复举: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进前,沩云:我诚知儞答者话不得。却傍顾香严,严云:某甲偏答得者话。沩山蹑前问,香严进前叉手,沩云:赖遇寂子不会。师云:叉手当𮌎,进退两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谁道仲冬时节冷?一团和气在其中。
上堂,谢秉拂。
首座说底,见也见了,闻也闻了。藏主说底,见也见了,闻也闻了。拈拄杖云:拄杖子涌身虗空,放大光明,现大神变,说四十二波罗蜜法门。未见者直须见取,未闻者直须闻取。卓一卓:只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今朝又是十一月,须知有法离言说,旷劫至今常坦然,普请归家稳休歇。拈拄杖云:丝毫邪见妄生,打儞头破脑裂。
上堂:大光明藏绝遮拦,八面玲珑透胆寒。十二时中不知处,通身多是黑漫漫。
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师云:赵州好语,要且不赴来机。中峰则不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至大四年,西山洪水泛涨,一夜冲倒三座石桥,山门头石师子作大哮吼,山河大地悉皆震动。儞辈贪眠汉子,知甚东西南北?
元日,上堂。旧腊昨朝送,新春今日迎。九天腾瑞气,万国霭叹声。
上堂,举古德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师云:一十二面,千百亿身,牛头狱卒,马面夜叉,泥猪疥狗,罗汉圣僧,是一是二?挥劒斫开人我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二乘即色明心,十地当体即空。灯笼跳入露柱,佛殿走出山门。
一日,座主来参,师问云: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天台为甚八教?华严为甚五教?主云:春色无高下,华枝自短长。师云:屙屎见解。
浴佛,上堂。迦维罗城四月八,净饭王宫生悉达;头上宝盖从空垂,脚下金莲随地发。殃祸由兹弥大千,引得诸方恣忉怛;知恩独有老云门,当时若见便打杀。都卢识破不为冤,岂在喽啰逞奸黠?恶水一杓香一罏,且图真风扇尘刹。咄!
结夏,示众。世道不古,人根益微。背本趋末甚多,溯流穷源极少。但言即心即佛,不知心佛旨归。惟云藉教明宗,不省教中玄要。争锋唇吻,怀宝𮌎襟。拾瓦砾以当黄金,指萤火而为阳燧。甘驰求而靡怠,竟劬瘁以何成。轮回六道之中,盘绕四生之内。深所畏者,良可悯焉。三月安居,由兹开剏。十方聚会,从此进修。若也外息诸缘,自然内心无喘。尘尘虗明湛寂,处处廓彻灵通。烦恼即是菩提,障碍皆名解脱。
上堂:百千法门,无量妙义,胞胎未具已前,世界既成之后,只作一句会却,正是万里望崖州。半明半暗,半合半开,十字街头破草鞋,有甚用处?知时别宜,堪作阇黎。
上堂兼谢吉祥香长老。
达磨尽力提持,只道得个不识;六祖全身担荷,只道得个不会。小根小器,轻心慢心,师承学解,露布葛藤,其可妄生希冀哉?东陵法姪久处众中,深谙此事,应缘利物一句作么生道?掣断金鏁天麒麟,高举铁鞭击三百。
上堂,举:李都尉、杨内翰与唐明嵩和尚问答次,李云:弥陀演化于西方,达磨传心于东土。胡来汉现,水到渠成。五岳镇静以峥嵘,百谷朝宗而浩渺。一灵之性托境现形,三有之中凭谁立命?嵩云:仙人无妇,石女无夫。杨云:尼剃头不复生子。嵩云:陕府铁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诃。李云:侧跳上山颠。嵩云:骑牛不著靴。
师云:大小唐明墙壍不坚,扃𫔎不固,致令他俗人有入室操戈之举,是儞诸人且作么生会?击拂子,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华。
四月八日,上堂。云门当时一棒,中峰今朝一杓。只此报德酬恩,一任诸方贬剥。下座。
结夏,上堂:诸方禁足,我者里是事不足;诸方护生,我者里逐旋营生。诸方也怪中竺不得,中竺也怪诸方不得。
上堂,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沙云:是你自己。云门云:大小玄沙向语脉里转却。时有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云门云:忽有人路上请老僧斋,儞也随例得饭吃。师云:玄沙见处偏枯,云门解处疎谬,致令者僧前不遘村、后不迭店。今日忽有人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劈脊便棒。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师云:古今见亡佛法情尽则不无,云门大师中峰门下则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冬至前后,沙飞石走。
解夏,上堂。结却布袋头,万象森罗没出气处;解却布袋头,山河大地得大自在。结也结了,解也解了,诸人一任东去西去。前程忽有人问著,辄不得道:在中天竺过夏。下座。
上堂。仰之弥高,钻之弥坚,随之不见其后,迎之不见其首。且道是个甚么?乃云:三年一闰。
为定维那下火,一槌之下,正眼豁开,亘尘沙劫,是个大寂定门。顾视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所以道,譬如虗空,体非诸相,不拒诸相发挥。蓦拈拄杖画一画,云:除非自解倒骑牛,一生不著随人后。
上堂。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黄面瞿昙三百余会说不出,阙齿老胡十万里传不到,临济、德山用尽自己心,笑破它人口。端上座百无所长,也要诸方共相委悉。以拂子画一画,云:人穷不到金刚际,未免区区役路岐。
上堂:兄弟,光阴可惜,时不待人。即今六月一日了也,期制之中成得个甚么?他心天眼漫骋神通,帝释轮王徒彰福报,争如直下无事好?珍重!
上堂,举丹霞行脚至一荒院,值天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云: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拨灰云:烧取舍利。主云:木佛焉有舍利?霞云:如无,更取两尊烧。院主嗣后眉须堕落。
师颂云:丹霞烧木佛,院主堕眉须。一场奇特事,天下几人知?
上堂,举:达磨大师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不如端坐静观心,只此心心心是佛。师云:坐杀达磨大师了也。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万里长空明皎洁。通途八面任纵横,今古何曾有途辙。别别,藕丝窍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击拂子,下座。
冬至,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草鞋无跟。
乃云:开口道著,举步踏著,十个有五双,因甚不知落处?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上堂。三世诸佛拈向一边、六代祖师置之一壁,十二时中且要识取自家主人翁,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五欲八风摇撼不动、四生九有笼不住,方有少分相应。我且问儞:著衣、吃饭、屙屎、送溺、行住坐卧、见闻觉知,且阿那个是你自家主人翁?有般汉便向第八识里妄生卜度,便道:呼之有声,不见其形。只今言谈祗对、历历孤明,岂不是我自家主人翁?错了也。此是无量劫来生死根本、无始劫来业识痴团,使得儞七颠八倒、役得儞万苦千辛,岂可认以为实?降此之外,毕竟阿那个是儞自家主人翁?复高声唤云:主人翁!惺惺著!下座。
上堂:古戍朝鸣角,空山夜答钟。时人皆共听,何处不圆通。
除夜示众,百丈和尚云:儞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
云峰和尚云: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泊,看却今之丛林,更是说不得也。所在之处,或聚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饭食丰浓、寮舍稳便为旺化也。兄弟!当时早有者个说话,在今诸方,岂堪具述?据曲录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担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淫,而为佛事。身披师子皮,心行野干行,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视利视名,如蝇见血,伤风败教,靡不有之。先佛所谓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身中肉,此其是也。今朝是个小年夜,儞自家大年夜忽然到来,且作么生排遣?还曾猛省也未?古人云:向外作工夫,总是痴顽汉。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一心既无,随处解脱,只为儞情生智隔,想变体殊,飘流汩没,不能自知。若也直下是去,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七纵八横,无是不是。其或未然,直饶烂嚼,白汤咽下,未免粘牙带齿,切宜自生勉励。
上堂,僧问云:如何是实头一句?师云:刀斫不入。僧云:如何是虗头一句?师云:火烧不著。僧云:如何是不虗不实一句?师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疎。
师乃云:祖师道:心心如木石。又有道:终日忙忙,那事无妨。与么说话,总无交涉。拈拄杖云:救得老卢头,失却少林齿。上堂: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数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主人翁,惺惺著;菩萨子,吃饭来。者一队汉,悬羊头,卖狗肉,指鹿为马,认奴作郎,知他有甚凭据?中天竺别开一路,与汝东行西行。拈拄杖掷下云:看脚下。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二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三
住杭州路灵隐景德禅寺语录
诸山疏提起云:合郡宿德名员,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西天四七出不得,东土二三出不得。
方外䟽。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未举先知底,固不在言。只者锦标玉轴,甚处得来。塞却耳根,分明听取。
佛诞上堂,举应庵和尚颂云:草本无端拈出来,更加注脚放痴呆,西天此土谁知己?夜半优昙火里开。
师云:应庵与么道,大似看锢鏴著生铁。山僧别资一路,要与黄面老人相见。宝觉真空,无是非是,悲愿弘深,上下分指。七十九年中,妖怪从兹起,瞎眼波斯满大唐,懵袋乱呈知几几?
上堂。无不无,有不有,金毛师子变作狗。南辰昨夜唱巴歌,惊起法身藏北斗。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师云:松直棘曲,鹄白乌玄。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
断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驻足兹山,育王横川和尚一偈寄云:清□长短声,独自倚廊柱,三际俱不来,一片冷泉水。非惟无众生,无佛亦无己,短句与长吟,遣兴适意尔。夜半落霜华,日轮正卓午,寥寥天地间,只有寒山子。好大众!有祖以来,提持衲僧顶𩕳上一著子,如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总出不得。者个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断江首座垂访,举似诸人,大家荐取。
上堂。拥之令聚而不聚,拨之令散而不散,侧耳欲闻而不闻,瞪目欲见而不见。卓拄杖,云: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上堂。深山古寺,枯木死灰,逈绝异缘,了无它念。耳畔松风瑟瑟,门前㵎水潺潺。正恁么时,就中还有奇特也无?击拂子,云:一月才过便休夏,脚绷高打任东西。
解夏,示众。参玄上士拨草瞻风动逾万里,只为生死两字不破,明朝又七月十五日了也。还猛省么?莫麤心胡乱领覧,莫骋眼下一期口快,莫悠悠漾漾虗度光阴,他时后日没人替代。儞英邵武云:媒一身之祸,造万劫之殃,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实为苦也。忽一日世缘告终,只个肉团心昬了散了,刀斫也不痛、火烧也不疼,驴胎马腹、龙畜良贱总竟不知,岂不是袈裟下失却人身?如今众中有般恶友,将古人垂慈处向第八识里妄生,穿銮者是、玄妙机关者是、向上爪牙者是、一乘圆顿者是,将错就错,借路经过,依他出、语他语,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如把屎块向自口含了吐过,与别人点𮌎点肋、称杨称郑,以谓无敌于天下。还破得他生死么?灼然是一点也用不著。儞诸人幸自与佛祖不别,何故甘心下劣,枉受沈沦?你但歇却攀缘、染净、凡圣、取舍、有无诸念,拈却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和合诸入,有什么生可贪、死可怖、破与不破来?儞若向外驰求,别要出他生死,一夏又一夏、一秋又一秋,便到弥勒下生也未有成办时节。珍重!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又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
师云:若以无为究竟,后来因甚道有?若以有为谛当,前面因甚道无?者里捉败赵州,许儞天上天下。
上堂,举赵州初参南泉,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不?泉云:拟向即差。州云:不拟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虗豁,岂可强是非耶?州于言下大悟。
师云:南泉被赵州一问,直得分疎不下;赵州被南泉一坐,至今擡身不起。两个汉总有过处,诸人检点得出,许儞真达不疑之道。
开炉上堂,举雪峰示众云: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玄沙问云:火炉阔多少?峰云:如古镜阔。沙云: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
师云:古镜即是火炉,火炉即是古镜,不是雪峰老汉,争得头正尾正?鹫峰今日忽有人问:火炉阔多少?只向道:随家丰俭。
至节,上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千卉万彚,无不发生。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来头角也峥嵘。
佛成道日,上堂,举:世尊于雪山夜覩明星,豁然大悟,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
师云:者老和尚一时错认鱼目以为明珠,直至如今飜成话,灵鹫峰前明星烂烂,与昔日雪山略无少异。我此一众莫有豁然大悟者么?良久,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为尼能上座下火。生缘既了,能事既毕,四大五蕴则且置性,比丘尼转一念成阿罗汉,毕竟有何凭据?掷下火,云:炎炎火一团,触著烧杀儞。
元旦,上堂:岁律新还旧,人生古又今,西来无一事,切忌错留心。
请典座,上堂。草木衰谢,春至自荣;众生颠倒,妄尽自觉。僧问三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篱。如何是无漏?平云:木杓乱走,衲僧一任图度。
佛诞,上堂。黄面老子初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与么说话,如将金轮宝位直授凡庸,其奈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因风吹火。雪窦云: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画虎成狸。山僧恁么抑扬,意在于何?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在处风光皆溢目。百岁都卢能几何?谁道光阴非迅速?朝悠悠,暮碌碌,辄莫随时但驰逐。衲衣之下本来人,要在识渠真面目。喝一喝。
上堂,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西天广额旃陀罗放下屠刀,因甚便道我是千佛一数?师云:水流江汉去,云向帝乡归。又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是初地菩萨,为什么却出得?师云:一对无孔铁槌。
乃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著衣吃饭有什么难?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著衣吃饭莫道不难。拈拄杖云: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
冬至,上堂。灵机廓彻,万法无私。智鉴洞明,十虗无间。转一阳出六阴之内,驱六阴入一阳之中。尘尘普应,刹刹全彰。道泰时清,民康物阜。拍禅床,云:五色祥云连凤阙,一轮红日耀龙楼。
上堂,僧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僧云:莫只者便是么?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乃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狞龙戏海,孤鶴翘松。正法眼藏,瞎驴边灭却;黄梅衣,付与卢公。拈起簸箕别处舂,熨斗煎茶铫不同。
上堂,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
僧又问智门: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门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为甚么却无?门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门云:智门今日失利。
师云:二尊宿与么答话,脚跟下好各与三十棒。何故?为他不合向有无里鼓弄人家男女。
上堂,举:赵州访上庵主,云: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拂袖便行。又访下庵主,云:有么?有么?庵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便礼拜。
师云:者个公案,诸方错判者甚多。山僧论实不论虗,上庵主截铁斩钉,下庵主和泥合水,大小赵州识甚好恶?
涅槃,上堂,拈拄杖:释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头上放无量妙宝光明,出无量妙宝音声,摩𮌎普告大众云:汝等谛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诸人若也谛信得及,拄杖子功不浪施;脱或未然,释迦老子入般涅槃久矣。掷下拄杖。
上堂,举:镜清问僧:櫩外是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师云:镜清有年无德,爱讨便宜;者僧逐色随声,合受屈辱。当时见他问:櫩外是什么声?便好与一喝,更或如何若何,拂袖而去。直饶镜清有生擒活捉之机,也无用处。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三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四
住杭州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据室摩竭陀国,掘地觅天;毗耶离城,接竹点月。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似香象渡河,截流而过。苕菷柄三十,且待别时。
方外疏,言言见谛,句句朝宗。西天昔日净名老,东土今朝庞蕴公。
升座,拈香云:此香蕴唐虞太和根本,荡荡无能名焉;协殷周至治馨香,巍巍有成功也。𦶟向宝炉,恭为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祝延圣躬万岁万万岁。
遂敛衣就座。僧出问云:堂前皷响,大众云臻,学人上来,请师说法。师云:破粪箕,生扫。僧云:临济和尚示众云:夫说法者,一句中须具三玄,一玄中须具三要,还端的也无?师云:有甚不端的?僧云:如何是一句中须具三玄?师云:人天本竖。僧云:如何是一玄中须具三要?师云:畜生本横。僧云:如何是第一玄?师云:东村王老屋头穿。僧云: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大海波心驾銕船。僧云:如何是第三玄?师云:阿谁家里灶无烟?僧云:如何是第一要?师云:眼里瞳人吹木叫。僧云:如何是第二要?师云:寒山拍手拾得笑。僧云:如何是第三要?师云:皎月当空无不照。僧云:三要三玄蒙指示,西来的意事如何?师云:答汝亦不难。僧云:大善知识,岂悋方便?师云:老僧入院事繁。僧礼拜归众。
师乃云:千峰顶上出身一路,十字街头不知。十字街头觌面一机,千峰顶上不会。千峰顶上若会,即是十字街头。十字街头若知,即是千峰顶上。尽无量阿僧祇劫,天人修罗,若圣若凡,全体是个国一道场。尽浮幢王刹,山河大地,若草若木,全体是个妙喜世界。释迦弥勒拱手归降,文殊普贤全身奉重。天魔窥覰无门,外道瞻仰有分。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狮子游行,不求伴侣。逈绝异缘,高超诸有。以之寿圣君,则天地同久,日月并明。以之福贤佐,则安若太山,固如盘石。以之康济兆民,则风以时,雨以时。以之锻炼衲僧,则虗而灵,寂而妙。正法眼藏自此流通,邪见稠林由兹寝息。正恁么时,毕竟功归何处?击拂子云:蒲团静坐无余事,永日寥寥贺太平。
复举:法灯和尚云:本欲深藏岩窦,隐遁过时,奈缘法眼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他了却。时有僧出云:如何是未了底公案?法灯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什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儞。
师云:能杀、能活,能纵、能敚法灯,不失本分钳锤,惜乎伤锋犯手,致使贻笑傍观。山僧本志亦欲深藏岩窦,隐遁过时,柰缘藏叟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为他了却,就中忽有个浑钢打就、生銕铸成底,担当得去、领略得行,一棒也不打他、一句也不骂他,向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总似今日老胡有望。
为佛开光明。我如来以清净天眼。普观大地众生。去劫以前。来劫以后。纤尘无有障碍。径山今日。因甚为他重新点出。只恐诸人味其所自。
上堂:一华开,天下春。一叶落,天下秋。理随事变,事逐理收。无一尘而不徧,无一刹而不周。历劫分明至今日,东西南北谩驰求。喝一喝。
请首座,上堂。有际天之云涛,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之风,可负垂天之翼。建法幢,立宗旨,苟非其人,安任其事?拍禅床,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云:德山在儞顶门上耀大法眼,临济在儞耳门里轰大法雷。靠拄杖,云:只为诸人当面蹉过,走入露柱里去也。
上堂,僧出众,提起坐具云: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师云:三脚虾蟆著锦裆。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有人笑儞。
师乃云:病在一师一友处,病在多知多解处,病在求禅、求道、求菩提处,病在泯默无闻、冷水浸石头处。只如著衣吃饭、屙屎送尿,还得不病也无?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鎻难。
为玄首座下火。摧残峭峻,销烁玄微。兜率宫中,了无梦想。劳生路上,永绝驱驰。火里乌龟头戴角,飜身触倒五须弥。
解夏,上堂。举:东山和尚示众云:百炼黄金铸銕牛,十分高价与人酬,庭前不有华含笑,又是东山一夏休。师云:径山随氀㲣也。有一颂:老矣无心铸銕牛,眼前随分即相酬,庭前叶脱西风起,且喜凌霄一夏休。
城归,上堂:去时夏暑侵衣热,归日秋风满面凉。弹指声中便差别,百年能得几时长?
师一日勘僧云: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则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僧休去。
天童云外和尚遗书至,上堂,举云居膺和尚迁化次,问侍者云:今日是何日?者云:初三。居云:三十年后但云只者是。遂乃端然告寂。
师云:云居得曹洞正传,为宗门百世师表,末后全提,因甚一场懡㦬?击拂子,云:无缝塔中云匼匝,不萌枝上月团圆。
上堂,僧问云: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是不回互?师云:阇黎自阇黎,老僧自老僧。僧云:如何是回互?师云:阇黎即是老僧,老僧即是阇黎。
师乃云:南泉斩猫儿,赵州头戴草鞋出去;鸟窠吹布毛,通侍者当下悟去。咄咄咄,力囗希,禅子讶,中眉垂。
上堂。穷千仞之巅,则必与之俱错;极九渊之底,则必与之俱错。一种平怀,泯然自尽。错!达磨云:但有心分别,计较自心现量者,悉皆是梦。错!错!错!何曾错?祥麟只有一只角。
为旌忠了堂和尚引座。开莲华于腊月,落冰片于炎天,疏正脉之渊源,碎邪师之窠臼。寒木在握兮全机可笑,秋水横按兮半提可灭,使八极顶目者不自争衡,将见斯人兮驾驭昂枿。击拂子,云:丛林在处今寥落,听取西山第二禅。
上堂:舜若多神,无身觉触;䟦难陀龙,无耳听闻。棋盘石雨过苔生,钵盂池春来水满。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不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一日,僧来参,师问云:何方圣者?甚处灵祇?僧云:临朕碪。师云: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
上堂:风吹不入,水洒不著。迈古超今,光明烜赫。昨夜杨岐三脚驴,飜身踏倒黄番绰。今朝仔细辩踪由,却是西川李八伯。
为泳掌财下火。秤盘上分斤定两是汝,筭筒边横千竖百是汝,且道生死海中涵泳游戏是汝不是汝?掷下火,云:烈焰堆中分明荐取。
谢秉拂并夏斋,上堂。教中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都寺营斋,内外悉皆饫饱,是名食等;首座秉拂,内外悉皆见闻,是名法等。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唤起窻全曙;非心非佛,催归日未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无心华里鸟,更与尽情啼。拈拄杖,卓一卓。
上堂。入水不避蛟龙,渔父之勇也;入山不畏虎兕,猎人之勇也;见佛杀佛,见祖杀祖,衲僧之勇也。拈拄杖,云: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朝廷,金山作水陆。升座,拈香云:此香融五岳之神秀,五岳莫并其高寒;结九地之精英,九地莫穷其深厚。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圣躬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怀保小民,茂昭大德,本枝百世,寿考万年。
问答不录。
乃云:尽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世界是个金刚正体,净躶躶,绝承当;尽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世界是个宝觉真心,赤洒洒,无空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无一时不徧,无一处不周,无一理不圆,无一事不具。尘尘刹刹,八面玲珑;物物头头,十方通畅。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腹中现百亿阎浮提室,内涌三万二千狮子座,七纵八横,千变万化,左之右之,无可不可。三世诸佛以此正体、以此真心坐宝莲华,成等正觉,津济四生,梯航九有;六代祖师以此正体、以此真心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启廸盲聋,炳耀痴昧;奕世人王帝主以此正体、以此真心为生民立极,为世开太平基,拯黎元于涂炭,措天下于盘石。
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以此正体,以此真心,克绍丕图,缵登大宝。百亿须弥卢,百亿香水海,日月所照,风雨所至,悉禀威灵,咸归化育。
乃至此日,特颁圣旨,敦遣使臣,就金山古泽心寺,照依梁武皇帝科仪,修设天地冥阳水陆大会七昼夜,𦶟种种香,然种种灯,营种种上妙饮食,设种种上妙服御,金、银、瑚、真珠、玛瑙,种种上妙珍宝,而为供养。命僧一千五百员,披转三藏五乘十二分秘典真诠,权也实也,顿也渐也,半也满也,偏也圆也,交光相罗,如宝丝网,上以翊卫皇图,下以资培民本。
径山臣僧行端与教禅律三宗、耆年硕德,以此正体,以此真心,钦奉纶言,高升宝座,阐扬诸佛无上奥旨,发挥诸佛无上秘传,若幽若显,若圣若凡,若飞若潜,若动若植,普仗良因,均沾妙利,四方消灾沴之虞,万姓乐耕桑之业,同跻仁寿,共享升平。当此之时,理周事徧,果满功圆,直下无私一句毕竟如何?擎展击拂子云:化行舜日山川外,人在尧天雨露中。
复说偈云:执尺量虗空,终难究其数。持蠡测海水,岂解知其源。吾君本心体,广大亦如是。欲求其边际,毕竟不可得。吾君之寿量,与此心体同。欲求其穷极,是亦不可得。吾君之福源,与此寿量同。欲求其穷尽,是亦不可得。太后皇太子,嫔妃诸眷属。心体及福源,等无有差别。一尘一佛刹,一刹一释迦。各现广长舌,共说如上事。百千万亿中,亦不能及一。天人群生类,地狱鬼畜等。十方诸有情,三界众含识。当知此心体,本来相如是。
上堂,举:临济示众云:若与么来,恰似失却;不与么来,无绳自缚。一切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来是错。分明与么道,一任天下人贬剥。
师云:者老汉刺脑入胶盆了也。乃云:若与么来,无绳自缚;不与么来,恰似失却。一切时中切宜斟酌,会与不会,莫错莫错。分明与么道,是甚秦时轹𨍏?喝一喝,下座。
城归,上堂。华街柳巷,张本地风光;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人人八面玲珑,个个十方通畅,何必觉城东际始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慈氏?拈拄杖,云:三个童儿抱华皷,莫来拦我毬门路。
结夏,上堂。十五日以前,水长船高。十五日以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狸奴白牯,情与无情,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复说偈云:蜡人还只尔,銕弹复何如?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
普庆请开山,上堂。僧问云:法筵初启,佛寺新开,作么生是斩新一句?师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僧云:恁么则普庆山中祥雾起,翠屏峰下瑞云生。师云:莫𧬊速。僧云:争奈目前何?师云:教儞莫𧬊速。僧云:记得世尊因地中布发掩泥次,然灯如来指布发处云:此处可建梵刹。为复因时建立?为复触处皆真?师云:南斗七,北斗八。僧云:会中适有贤于长者持标竿以指处插云:建梵刹已竟,又作么生?师云:随邪逐恶。僧云:是时天帝释于空中雨华赞叹云:庶子有大志矣。还谛当否?师云:刹竿头上仰莲心。僧云:只如子愚能长老刳心独力,营剏宝坊,可谓出他古人一头地。师云:同坑无异土。僧云:还许某甲末后赞叹一句也无?师云:试乱统看。僧拟开口,师便喝,僧礼拜归众。
师乃云:法身无相,融摄十虗;法眼无瑕,包罗万像。净倮倮,绝承当;赤洒洒,无空阙。如天普盖,似地普擎,直得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正恁么时,还有与子愚能长老相见者么?若也见,三十棒一棒也不较;若也不见,三十棒一棒也不较。何故?知恩方解报恩。
复举世尊因地中布发掩泥公案,师云:适间禅客问一句来,老僧答一句去,可谓彻头彻尾。苟或迟疑,更听一颂:无上宝王刹,当机谁解看?然灯才举手,长者便标竿。解起天人敬,能摩星斗寒。埋头火宅者,今古自颟顸。
上堂。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马簸箕应西天,悬谶传东土。大法因甚却将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击拂子云: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一夏悠悠今已半,尅期取证事如何?幻华非幻消磨尽,只与从前不较多。
上堂。平白地上拈起一丝,十个有五,双眼瞠瞠地。若作佛法商量,错认定盘星;不作佛法商量,刻舟求劒。三十年后蹉口咬著舌头,径山生身堕无间狱。拈拄杖画一画,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秋风凉,秋夜长,未归客,思故乡。拍禅床,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为存上座下火,偷心死尽,毛发不存,正是大病之源。涅槃台上,皎月当空;胜热门头,清风帀地。
上堂。闻声不被声惑,是儞观音三昧;见色不被色迷,是儞文殊法门;居一切事不被事碍、涉一切理不被理拘,是儞普贤境界。若也成褫得去、受用得行,常在途中不出门,无去无来亦无住;若也当头蹉过、当面讳却,便是阿逸多出世,更须买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尽大地是金刚正体,二时粥饭向甚处屙?尽大地是涅槃妙心,六道轮回因甚处得?良久,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上堂,举:黄蘗和尚示众云:儞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且如何?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后来沩山举问仰山:黄蘗意旨如何?仰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沩云:斯实难辩。
师颂云:大唐国里无禅师,乱凿胡穿知几几?鹅王择乳鸭不同,惟有仰山较些子。
上堂,谢秉拂并夏斋。
无弦琴上抚出五音六律,无底钵中饤出七珍八宝,未闻者得闻,未饱者得饱,碁盘石𨁝跳上天,钵盂池哮吼入海。俱胝道者忍俊不禁,将国一祖师禅石喝成三片,直下恰似川字籀文。喝一喝。
上堂,举:南岳和尚示众云:道一曾为人说法也未?总不见寄个消息来。僧云:已与人说法了也。遂令访彼,待他升座,但出问云:作么生?有甚言句?记将来。其僧依教往问,一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其僧回,举似南岳,大称赏之。
师颂云:三十年不少盐酱,二时粥饭只如常,可怜南岳让和尚,垂老悬悬挂肚肠。
请两序,上堂。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欲左即左,欲右即右。如头之耳目,如身之臂肘。其进用也,罔涉离微。其退藏也,岂存窠臼。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上堂,僧出众云: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堕。师云:一家有事百家忙。僧回首召云:大众记取。师云:老僧今日不著便。
师乃云:若论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嘿通,十二时中且作么生得相应去?者里风头稍硬,且归煖处商量。
上堂。本大者,其叶茂;源深者,其流长。源之通塞,要在疏之、导之,使无匮竭之忧;本之荣悴,要在培之、植之,使无夭折之患。上而诸佛、下而诸祖,竖大法幢、耀大法眼,乃至有国有家垂绅正笏,措天下于泰山盘石之安,总出者个圈缋不得。击拂子,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
请监收,上堂。山乡每忧旱,水乡常畏潦,付托既得人,安用挂怀抱?古人云:千粒万粒一粒生,只者一粒甚处生?归堂吃茶。
上堂。内不住受想行识,外不著声香味触,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菩提妙华徧庄严,随所住处常安乐。便与么去,只成个杜撰座主,向我衲僧门下未梦见在。击拂子,云:独立周行如便休,谁振宏纲照千古?
上堂。无名名之父,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为万物之根源,作天地之太祖。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拈拄杖,左卓云:者里会得,见肇法师即易,见傅大士即难。右卓云:者里会得,见傅大士即易,见肇法师即难。坐断主人翁,不落第二见。老好痛与三十,贬向无生国里。靠拄杖,下座。
上堂:半明半暗,半合半开,无向无背,无去无来。旷大劫来觅不得,四天下人空呆呆。
上堂。人间五月汗滂流,山雨连朝冷似秋,直下便明心地法,銕鞭三百未轻酬。
师廊下见僧,便云:棋盘石斫破儞脑门,钵盂池浸澜俩脚板。僧拟议,师便喝。
上堂:诸人知处,良遂总知,威音王前无一法可增。良遂知处,诸人不知,阿逸多后无一法可减。只如麻谷携锄入菜园,是有指示耶?无指示耶?迷来总似蛾投火,悟去浑如鶴出笼。
上堂:身上著衣方免寒,口头说食终不饱。百千诸佛诸祖师,别更无禅亦无道。拍禅床,下座。
谢两序,上堂。灵机廓彻,智鉴虗圆。固无动寂之殊,岂有久新之异?拈起也,十日丽天;放下也,百川赴海。后先齐致,左右逢原。正恁么时如何?三界炎歊烁金石,蒲团永日自寥寥。
示众。初祖菩提达磨云:若人造一切罪,自见己之法王即得解脱。者老臊胡佩般若多罗正印,十万里逾沙越漠,道我传法救迷情,因甚却作野干鸣?脾胃肝胆、涕唾脓血,是儞地水边事,非己之法王也;寒煖呼吸、动转施为,是儞火风边事,非己之法王也;呼之有声、不见其形,孤明历历、言谈祗对者,是儞无量劫来生死根本,非己之法王也。且阿那个是儞己之法王?别教什么人见?当其见时,有形耶?无形耶?青耶?黄耶?大耶?小耶?者里脱体分明,达磨大师与儞洗脚有分;其或未然,碧眼胡从普通年直至如今,在儞眉毛眼睫上放妙宝光明、出妙宝音声,演说安心法门,切忌当头蹉过。珍重!
上堂,举:南泉因入园见一僧,乃抛瓦砾掷之,其僧回首,泉乃翘一足,僧无语,泉便归。僧随后归,请益云:和尚掷瓦砾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泉云:翘足又作么生?僧无语。
师云: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莫不按剑而视。南泉老汉失却一只眼,毕竟如何?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甜瓜藤结苦胡卢,释迦不受然灯记。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四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五
法语
示果侍者
拈华微笑,断臂安心,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势不获已,将错就错,说个佛、说个祖、说个心、说个性,何异平白地上好肉剜疮?本色衲子向胞胎未具、眹兆未分以前著得一只眼,廓然荡豁,洞彻十虗,便与释迦老子、达磨大师无二无别,谓之顶王三昧、谓之随色摩尼、谓之无尽藏神通门、谓之金刚宝劒踞地、狮子烈焰聚种种名,尽三界十方、世出世间更无一尘一法与你为缘为对、为障为碍。水潦于马祖踏下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根本既明、源流既正,转大法轮、耀大法眼,操杀人刀、秉活人劒,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使有情界中佛种不断,岂不是大丈夫成就大丈夫事也?
泳藏主入京书金字藏经求语
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昼夜六时常放妙宝光明、常出妙宝音声,普为汝诸人开演无上第一义谛,为汝诸人当头蹉过、当面讳却,不能领个现成受用,遂乃劳他迦文老汉起道树、诣鹿苑,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曲开方便,巧说多端,有权有实、有顿有渐、有半有满、有偏有圆,如将黄叶暂止儿啼,其奈去圣时遥,其弊有不可胜言者矣。
当今圣天子,以佛心统御万,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悉禀威灵,咸归化育,观此大经,多成迷昧,悯此众生,多成懈怠,大挥公帑精金,诏天下善书僧儒,毕会京师,重为书之。径山泳藏主,由是以书画预选。于斯行也,深蘸紫毫,大书碧楮,一经一偈,一文一义,一句一字,悉皆放光动地,将使五浊众生,闻是经者,革迷昧为明了,见是经者,䇿懈怠为精进,同悟如来十二行轮,岂但法门增九鼎之重哉。
示寿维那
英锐之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似香象渡河,截流而过。向我衲僧门下尚未能仿佛,万一钻头入知见网中、插脚向情识海里,狗口里求象牙、马头上寻牛角,万劫千生永无成办之期矣。年来此道殊甚,据曲木床称师者,智眼既已不明;担钵囊行脚者,信根又复浅薄。麻缠纸褁,𮞏相热瞒,俾少林直指正宗,流成戏论,可不痛心疾首者哉?
昔太行山克宾禅师在兴化作维那,化一日谓云:你不久为唱道之师,虾为子曲。宾云:不入者,保社浑钢打就,生铁铸成。化云:你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几乎蹉过。宾云:总不与么,真狮子儿能狮子吼。化便打,复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复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趂出院。兴化此令虽行,无奈傍观者丑。云居舜老夫云:不是克宾维那也大难承当,总是而今之流飜转面皮多少时矣。大慧师祖云:要作临济炟赫儿孙,也须是飜转面皮始得。
二大老一期截长补短,检点将来,总欠悟在。且道当时别作什么道理,向兴化门下免致罚钱出院?试下一转语看。
示染禅人
旷大劫来,生生死死,如旋火轮,无有休息,如汲井轮,互为高下。良由迷自本心,昧自本性,逢境便缘,逢尘便执,头出头没,不自知非而已。
天台染禅人,无染其名,绝尘其号。盖以眼无所染,则色尘绝;耳无所染,则声尘绝。一根既尔,诸根亦然;诸根既尔,诸尘亦然;诸尘既尔,诸法亦然;诸法既尔,则旷大劫来,舍身受身,出胎入胎,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森罗万像,明暗色空,世出世间,无一针锋许非各各当人得大自在、得大受用、得大解脱、得大安乐时节。于其中间,生亦不可得,死亦不可得,染亦不可得,净亦不可得,如是名亦不可得,如是号亦不可得,四大、五蕴、世出世间一切法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譬如虗空,体非诸相,不拒诸相发挥,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七纵八横,千变万化,左之右之,无施不可,岂不光明俊伟者乎?古德云:灵光洞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亦岂外此别有指陈也?
示立首座
寂静中做工夫者,以寂静为究竟,他且不是你寂静中究竟底物;愦閙中作主宰者,以愦閙为得意,他且不是你愦閙中得意底物;经教中领覧者,以经教为根本,他且不是你经教中领覧得底物;师友中讲磨者,以师友为渊源,他且不是你师友中讲磨得底物。此无形段金刚大士,从尘点劫来直至而今,如潜泉鱼鼓波而自跃。你拟向东边讨他,他向西边立地;你拟向南边讨他,他向北边立地。教他与一切人安名立字即得,一切人与他安名立字即不得。一切处、一切时与你万像为主、万法为师,此其是也。自非上根利智,具杀人不眨眼底手段,将第八识断一刀,岂有成办时节?
岂不见卢祖至大庾岭时,有明上座者,陈宣帝之裔也,膂力绝人,故有将军之号,犇逐至前。卢祖知势不可敌,因以衣盂置盘石间,云:衣以表信,可力争耶?任汝将去。明尽力举之,如山不动,踟蹰悚栗,乃云:我来求法,非为衣也。卢祖问曰:汝今欲求何法?明曰:我实未识自己本来面目,愿行者开示。祖曰: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父母未生以前本来面目?明当下豁然大悟,徧体汗流,悲泪请曰:上来密语密意外,别更有否?祖曰: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但返照自己本来面目,密即在汝边。明作礼曰:某甲在黄梅,实未省本来面目,今蒙开示,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咄!便以此为本来面目耶?驴鞍桥且不是阿爷下颔。
潮阳立首座,尝分座于山中,临别求语,因而不觉忉怛。
示报侍者
向上一路,廓十虗,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嘿通,要在当人深信坚固,向胞胎未具、朕兆未分以前,一覰覰破,透顶透底,迥绝罗笼,亘古亘今,了无向背,七纵八横,得大自在,方有少分相应。若乃依师差别,见人差别,被他曲木床上瞎老师胡指乱注,有佛有法,有禅有道,有玄有妙,有机关境致,如何若何胶住你舌头,钉住你眼睛,隘住你胷襟,如油入,永取不出,日久月深,化为精魅魍魉,放无量光明,现无量神通,以谓天下无敌,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斯之谓也。老胡十万里西来,尽力提持,只道得个不识;六祖传黄梅衣钵,全身担荷,只道得个不会。由兹而降,或行棒,或行喝,或擎拳,或竖指,至于打地面壁,辊三个木毬之类,鞠其指归,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岂有佛有法,有玄有玅,如何若何与你作究竟栖泊哉?
示意首座
威音王佛以前有一坐具地,从古至今未曾移易一丝毫,十个有五双,刚自不知落处。邓师伯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买来还自卖,为怜松竹引清风。也只是个破家不肖之言,岂知有上祖田舍翁阴德也?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快如倚天长劒,钝似无孔铁槌。僧又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钝似无孔铁槌,快如倚天长劒。伶俐汉横拈得去,倒用得行,一任天上天下。其或未然,且向七百甲子老瞎秃手中乞命。
佛果谓圆首座云:彼以恶来及以恶声名色非理相干,但直下坐断如初,不见不闻,久久魔孽自消。若与之较,则恶声相返无有了期,亦不表显自己力量。此虽古人煎过药滓,倘以元和津日进一服,则世间一切逆顺境界皆吾解脱游戏之场矣。衲僧家既已置身此个法门,愤一口气挺然出来,与从上佛祖雪屈,方乃不辜行脚本志,随𣯫㲣趂大队向老鼠孔里头出头没,岂其然哉?
拙隐居士求示
此不思议大解脱门,在各各当人分上,从旷劫至今,无丝毫间隔,无丝毫亏欠。只为你根性不等,智识不明,听声不出声,见色不超色,被他无明烦恼、人我是非、情见想习,使得七颠八倒,苦海中头出头没,无有了期。以故诸大佛祖相出兴,曲垂方便,巧设多端,以诸幻药治诸幻病,不过欲汝诸人一个个退步就己,向梦幻壳子上明自本心,见自本性,直到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而已,即非向外别有一尘一法、一技一能、一言一句担得将来诳謼于汝。是故德山有言:向三界十方世间,若有一尘一法可得与汝执取生解、保任贵重者,尽落天魔外道。是有学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岂不信哉!
番阳孟居士游宦南北两朝,徧参江淛尊宿,晚慕刘遗民之风,入西山莲社为肥遯计,径山佛慧老师因以拙隐号焉。盖以世间诸子百家文章技艺皆小巧边事,非自己大休大歇大安乐之妙,惟直下啐地折、嚗地断,巧尽拙出,方可与从上佛祖把手共行无二无别。只如博地凡夫现行无明,如千波万浪相似,作么生究竟?作么生洞明?方乃得到者个田地。
岂不见昔张拙秀才访禅月、齐己、泰布衲于石霜会中,一向只与此三人说诗讲文章,初不知有脚跟下奇特事。禅月向他道:堂头和尚是肉身菩萨,何不参礼?拙因依教而往。霜问云:秀才何姓?拙云:姓张名拙。霜云: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张拙秀才当下豁然大悟,如贫得宝、如暗得灯、如白衣拜相、如平地登僊,随口便说个偈道:光明寂照徧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碍,涅槃生死等空华。只者便是明自本心、见自本性,到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与从上佛祖把手共行底时节。然虽如此,若乃闻人与么道,便将者闲言长语𡎺向臭皮袋里,以为究竟、以为知解,如刻人粪作旃檀香,尽未来际只作屎气息,脚跟下事要且了无交涉。
后来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门云:话堕也。云门年老成魔,无风起浪,者僧据实而答,因甚却成话堕?俊快底飜身一掷,抹过太虗,无一丝毫处所非自己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也。勉之哉!勉之哉!
示善侍者
自家根蒂下,积生累劫,多诸恶习,若也照烛不破,剔脱不行,日用之间,岂免触途成滞?一切法中或有所疑,地即碍杀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爱,水即淹杀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瞋,火即烧杀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喜,风即飘杀了你。四者、既是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明暗色空,森罗万像,到处粘作一团,如黐胶相似,驱你入驴胎,使你入马腹,总由他在千佛出世,亦无如之何矣。如今要得瞥脱尽你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秉作一口吹毛劒,佛也祖也,凡也圣也,逆也顺也,好也恶也,一时斩为三段,但有来者,悉皆裂破,积生累劫,纵有多诸恶习,自为解脱矣。正恁么时,毕竟唤什么作吹毛劒?至治二年八月十九日,为匡庐善侍者书。
示可宗禅人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古人与么道,平地凿成沟壑了也。者里裂破古人舌头,全心即佛,全佛即心,道有亦得,道无亦得,道不有不无亦得,道不不有不不无亦得。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
可宗禅人由西蜀南询,志高气锐,颇不为邪师恶友所迷谬,谒余于不动轩中,因而问曰:汝云可宗,以佛为宗耶?以祖为宗耶?以佛为宗,佛无可宗;以祖为宗,祖无可宗。世出世间一切诸法悉无可宗,汝之名号从何而立?宗曰:宗既无宗,可亦无可。如上所说,莫便是某甲安名立号处么?余叱之曰:者野狐精!向汝道一无可宗,汝更要安名立号在。
示阐侍者
佛法大事,非劣根躁进可求,办悠久铁石身心,向自己脚跟下微细揣摩,忽一朝桶底子脱,自然海印发光,生丝毫异见,作丝毫圣解,则又打入九十六种数中,认贼为子矣。三祖云:一种平怀,泯然自尽。德山云:毫发许言之本末,皆为自欺。者个说话,十个有五双,多成蹉过。
四明阐禅人,甞侍吾香几于五髻山中,孜孜矻矻,不倦于斯,真末法英俊。余惧其为九十六种所摄持,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不能显发,因述兹,激其深造远诣,印板打来,模子脱出,口传心授,以当宗乘。今时普例边事,非吾望也,请自著精彩。
示浩侍者
临济云:夫出家者,须办得平常真正见解,辩佛辩魔,辩真辩伪,辩凡辩圣。若如是辩,得名真出家。若魔佛不辩,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唤作造业众生,未得名为真出家人。
南阳忠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家肥生孝子,国覇有谋臣。国师云:将谓吾孤负汝,元来汝孤负吾。倒转鎗头了也。
盐官国师唤侍者云:将犀牛扇子来,贫时思旧债。侍者云:扇子破了也,头落也不知。国师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穷渊须到底。侍者无对。苍天!苍天!
又一尊宿不赴堂,侍者覆云:和尚何不赴堂?宿云:我庄上吃油糍饱。傍观者哂,侍者云:和尚不出门,因甚庄上吃油糍?折箸搅沧溟。宿云:你去问取庄主,推恶利己。侍者出门,值庄主至,云:谢和尚访及,疑杀四天下人。
天台浩侍者,久栖太白择木寮,尽得平石老禅要领。魔之与佛,固是洞然明白。只如国师三唤,侍者三应,那里是他孤负处?扇子既破,唤什么作犀牛儿?既不曾出门,因甚庄上吃油糍?者里倜傥分明,者一队弄泥团汉,不消一镢,便见冰消瓦解。其或未然,玄沙道底。
示永禅人
七处九会,同一菩提觉场;三世十方,同一毗卢性海。由根器之差殊,致宗乘之各异,兹乃教乘中平常见解。山阴永禅人昔尝掉鞅其间,固是不劳拈出,只如杜顺云: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明法身耶?赞法身耶?才思量拟议,打入阴界去也。事上不明,为事所障;理上不明,为理所障;事上见得,为事所刺;理上见得,为理所刺。刺拔障除,凤萦金网。粲祖云: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中峰门下拄杖,且不打者汉。
亮座主参马大师,始闻虗空解讲之语,拂袖便行,稍有衲僧气息。至于回头转脑之处,打失鼻孔,却乃一生受屈。当时若遇个本色咬猪狗大手脚,使知有转身一路,岂止西山坐杀而已哉?
永寄锡山中时,一日来参,余问云:你是教庠人物,我且问你:十方国土中,惟有一乘法,天台因甚八教?华严因甚五教?永云:春色无高下,华枝自短长。余云:屙屎见解。永拟议,余即打出。其时适有官冗,未暇尽情祛其所絷。相别岁余,忽𢹂此纸需语,为江西沿途警策,从而谓曰:情存圣量,犹落法尘;己见未忘,还同渗漏。自东徂西二千里,水宿风飧,晨兴夜坐时,作么生道得十成绝渗漏之句,以雪前耻?
示康藏主
佛法无功用处,一切平当,著衣免寒,吃饭止饥而已。你拟心思量他,他且不是你思量底;你拟心庄严他,他且不是你庄严底。说得如缻泻水,会得如刀破竹,千里万里,愈没交涉。所以道:诸佛不曾出世,亦无一法与人,随病施方,遂有三乘十二分教。如将蜜果换苦葫芦,淘汝业根,汰汝情见,只图你作个脱白露净无事衲僧,岂有针锋许实法与你作咀嚼、与你作蹲坐也?你若不肯自信,挑囊负钵,傍人门户,求禅求道,求玄求妙,求佛求祖,求善知识,以为究竟,以当宗乘。譬如埋头向西走,要取东边物,转走转远,转急转迟,但切疲劳,终何所益?
岂不见沩山问香严:我不问你平生学解及经卷册子上记得底未出胞胎、未辩东西时本分事,道将一句来。严懵然无对,屡上堂头呈所解,乞为说破。沩云:我说得是,我见解终不益汝道眼。严归寮,徧检平日所集诸方言句,并无一语可酬此问,自叹曰:画饼岂可充饥?以火一时焚却,云: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泣辞沩山而去。抵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因芟除草木,抛瓦砾,击竹作声,忽然契悟。沐浴更衣,望沩山遥礼云: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安得有今日事也?由是言之,死却现行,灭却意根,全身放下,方有商量分。聪明智识,喽啰巧黠,岂能希冀万一?
示印空禅人
迦文老子未出母胎,便用个无文印子,将十方虗空世出世诸法一印印定,丝毫无有走作。及乎既出头来,只手指天,只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也只用者印子。起道树,诣鹿苑,历三百六十余会,开八万四千法门,也只用者印子。末后人天百万众前,拈金色波罗华普示大众,时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便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用付于汝。也只用者印子。由斯而降,竺乾四七,唐土二三,正按旁提,横拈倒用,无非此印之妙。曹谿大鉴而下,马师一喝以来,印文大著,如十日丽天,纤悉莫能隐遁,光明俊伟,其亦极矣。迨今近年以来,匡徒领众者,己眼既已不明,寻师择友者,信根又复昧劣,各以冬瓜印子相传授,颟颟顸顸,儱儱侗侗,如黑月夜行于险道,丘陵坑坎终不分晓。盖为来处不谛当,遂乃如斯。
长沙潭禅人心愤愤、口悱悱,要与从上佛祖雪屈,因以印空自号,期揭此普示天下后世,其高风英槩固以超出时流数百倍矣。更须和者印子一扑百襍,碎径山老汉,然后与汝三十拄杖。
示绍藏主
道人之心,其直如弦,但无人我是非、圣凡优劣、诈妄谄曲诸等过患,自然得入无住心体。从本以来,不是人,不是我,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禅,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只为一念妄心分别取舍,突然起得如许多头角,被他万境回换,十二时中不能得个自由自在。所以道: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
海首座省亲求示
伏䭾蜜多问佛陁难提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佛陀难提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二大士蓦劄相逢,显扬此个法门,如大日轮升太虗空,照四天下,丝毫无有障碍。伶俐汉向者里著一只眼,旷大劫来,舍身受身,出胎入胎,所生父母,所缠爱网,一时裂破。旷大劫来,得念失念,成法破法,所作事业,所堕樊笼,一时透脱。内四大,外四相,五聚十八界,种种名言句义,求其踪迹,了不可得。一切处,一切时,如龙得水,似虎靠山,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可不为世出世间真大丈夫哉?洞山以不归劝人,欲明此也。黄蘗身至庭闱,不交一言而去,揭示此也。老卢鬻薪而给,睦州织蒲以养,显诸世相,施诸人事,非外此也。或时与么,或时不与么,与么不与么,皆吾佛大报恩之妙业。火所烧迷云所覆,爱河中头出头没,岂足语此哉?
高安海首座,法中俊人也。一日以父死母老,言别西迈,因举那咤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却现本身为父母说法,而征之曰:骨既还父,肉既还母,唤什么人作那咤太子?海低头问讯云:谢和尚证明。即书以为赠。其时实泰定二年七月十有九日也。
为渤海月轩朱处士掩土
尽十方世界是个大光明藏,从古至今无一法可增;尽十方虗空是个大解脱门,从古至今无一法可减。故我渤海月轩处士,为一乡之善士,作三界之韵人。其在儒也,则儒苑之蓍龟;其在佛也,则佛门之墙壍。虽示作有为事,而不灭坏无为之相;虽示学无为法,而不分别有为之名;虽示有功名富贵,而不为功名富贵所拘牵;虽示有尘劳业感,而不为尘劳业感所汩没。拓本来田地,显自己家风,以诗书振祖宗,以礼义悦亲友,处夫妇如琴如瑟,生子孙如凤如麟,行种种方便,成种种因缘。昔年全体与么来,虵现酒中之影;今朝全体与么去,鸿遗沙上之痕。酒中虵影既无实迹可留,沙上鸿痕岂有真踪堪恋?七通八达了没遮拦,万别千差都无罣碍。正恁么时,归根得旨,末后光扬一句,如何擎展?一抔黄土盖平生,千古清风动岩穴。
为妙净洁长尼起龛
见身无实是佛身,山河大地迥绝异缘;了心如幻是佛幻,草木丛林更无别法。故我某人现比丘尼身,成大丈夫事。抛玉楼金殿,直趣此宗;挺铁壁银山,单明自己。廓性天之云翳,荡心地之尘。透声透色,八面玲珑;亘古亘今,十方通畅。毋固毋必,能柔能刚。道契南北两朝,名满东西二淛。灵机活脱,刘铁磨未足观光;智鉴虗圆,凌行婆亦须退步。全体是个解脱大海,全体是个涅槃妙心。无起灭可求,无生死可出。百骸溃散,卓尔独存;四大分离,湛然常寂。正与么时,身里出门即不问,门里出身作么生?毗卢顶上从来往,安乐中任去留。
答慈云玨长老嗣法书
警知客来,得所惠书,就审体候安和,且知四众所推,瑞世大方,一香不忘灵山道聚之旧,与今时趋炎附势,待价而沽,不原所自者,大有径庭矣。既得座披衣,入者行户,作者虫豸,不可容易。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让流,故能成其深。一切处、一切时,但只铺心如地,久久自然灵验,或些少魔孽亦当自化。先圣有云:昔在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斯之谓也。缺齿老胡十万里西来,单传心印,直接上根,二祖三拜得髓后,复说四行以传于今。何也?深虑后人为喜风所飘、瞋火所烧,随世迁流,有失正念之故,宜深思焉。上堂:提唱务在单提个事,开悟人天,前则马祖、百丈、德山、临济,后则大慧、应庵,纵横波辩,直达心源,得大自在,无出曹谿、卢祖,皆可为法,輭嫩嫰曲,弯弯打入。今时口传耳授队中,强生节目,疑误来学,非吾望也。争人争我以当宗乘,行盗行淫而为佛事,劫掠常住,结好贵人,冒称善知识,出佛身血之徒,岂堪共语?未间,幸自保爱。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五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六
偈颂赞
示瑰上人
尔家一字之宝王,星喻劫来无有二。无今无古无死生,日日放光光动地。释迦弥勒是他奴,外道天魔总其侍。随时任运本腾腾,蹉脚便遭魔境累。恶业猛火烧须弥,长堕三途受颠踬。大千沙界海中沤,况乃文章一小技。此心若善自知非,何处别求真实义。
赠上天竺伟首座
台衡以三观为正传,嵩少以一心为直指。会则事无两般,不会则千里万里。各开户牖萃英髦,虎骤龙骧知几几。上人间出多慷慨,誓将生死穷根株。平生足迹半天下,岂肯汩没文字海中,甘作钻故纸之蠧。鱼德山见龙潭,便乃烧却钞疏。良遂参麻谷,便乃散却讲徒。男儿旷达有如此,光明炟赫何代无!光明炟赫何代无!
送闻禅客归净慈
鎗其唇,劒其舌,劈面机,电光掣。荡二三直指之流蓬,扫四七单传之落叶。争如默坐解空人,一字当年不曾说。诸天赞叹复雨华,千古清风动岩穴。闻禅闻禅归去来,草鞋跟断空尘埃。南屏幸有旧泉石,何妨且卧云涛堆。
示洁上人
本源自性佛,妙应无真形,千身总幻相,万法皆空名。迷头认影不知歇,如饥吃盐添得渴,澄神静虑而无为,似水浸石空经时。钩章棘句说道理,痴狂业识徒劳耳。老胡昔日南天来,九年面壁嵩山隈,别无毛发可传授,只要当人心眼开。出盖缠,脱覊锁,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南北东西无不可。山僧与么葛藤,如邀空华还结空果,平白重重成话堕。洁禅,洁禅。会么?会么?
山房自述
故园归路隔天涯,绝顶闲房且寄家。飜罢贝多山月上,一棚华影漾袈裟。
雪樵
珠霰飘飘柴在肩,且谋烧火过残年。庭前此际无人立,炉内凭谁续断烟。
寄希白藏主
青杉高簇天,仁者此安禅。双㵎水回合,四山云接连。灯分红𦦨远,茶点白华圆。别后为谁语,祖门玄又玄。
悼通灵仲
古今人所共,如电闪青天。一相不二相,千年还万年。院扄云坞竹,塔面石峰莲。因想游从旧,闲心亦怅然。
送胜上人归省方山和尚
徐家园里苋菜根,杀人活人妙无歒。丈夫不自守箕裘,躐县游州竟何益。秋风满眼多尘沙,客途虽好争如家。结束衣囊快归去,此身且免空波咤。阿师心事吾所识,天台寥寥眼双碧。若问参寻事若何,切忌当阳乱抛掷。
题水月猨图
水中明月轮,可玩不可觅。探猨徒自狂,触破寒潭碧。
深源
大法之本根,如渊杳无极。赵州探茱萸,拄杖空靠壁。
答竺元和尚二首
此时有院不爱住,闻在江皋自隐居。劫火灰飞大千界,普光心印只如如。
出息常不保入息,年来况乃病犹多。故人襟义高千古,忽枉瑶华到薜萝。
次韵答林首座二首
一房闲寄长松下,残喘虽留如病何。为报南山旧玄侣,幻华光景已无多。
祖师门户无关钥,今古谁云到者稀?兜率宫中恣游戏,对扬曾不负来机。
寄东屿和尚
相别于今八载余,君匡徒众我闲居。白云流水乾坤外,终不相亲在寄书。
经故人别墅
门径无尘有绿苔,东风落日旧曾来。白头道者今何在,一树樱桃华自开。
送亮上人归甬东
有口莫吃赵州茶,有眼莫覰灵云华。毗卢心印廓寰宇,今来古来常无差。吴江裂地直,鄮岭摩天斜。或泉或石并草木,或云或月兼烟霞。万象森罗总惟我,十方刹土曾非他。业海众生自迷闷,合尘背觉成誵讹。辄勿卤卤莽莽,直须咤咤髿髿。跨德山临济,超弥勒释迦。拈一机明中洞边,示一境显正摧邪。千人万人,近傍不得,直下如蝎如虵。是为了事真衲僧,高奋金䇿游天涯。
送方上人西蜀省亲
道本绝方所,随缘触处真。家乡元不远,父子即非亲。亻藓粘轻䇿,江华拂净巾。东吴与西蜀,曾不间纤尘。
文殊赞
七佛之师,只者便是。形现百千,劒去久矣。
明藏主手制竹拂为惠偈以谢之
翛然香且洁,拈出几人知?节抱氷霜劲,姿含水石寄。怜君能制作,媿我嬾提持,悬向绳床角,因怀马簸箕。
悼灵座主
道不分年少,朝闻夕可亡。讲精文彻梵,吟好句谐唐。托质思他界,遗骸厌此方。台宗旧游在,名共白云香。
送初西堂游江西
由吴西入楚,风雨正秋残。不爱住山乐,岂辞行路难。江明斋钵净,岳静夜灯寒。为了玄中旨,胷襟肯自瞒。
次晦机和尚韵送悟上人归径山
瓦缶固已无黄钟,雪曲岂混巴歌中。石房巉岩自丘壑,兀坐赢得闲观空。上人何从悟玄旨,了知是法非文字。高高解穷千仞巅,深深能极九渊底。岁晚相看正摇落,此身勿讶无锥卓。归去凌霄古寺间,且听松风撼乔岳。
寄晦机和尚
流落似孤蓬,君西我复东。二三千里外,一十五年中。老去头毛白,寒来树叶红。所期盘石上,松月夜禅同。
送张中丞北归并序
大德八年十一月,御史中丞张公以荣禄大夫行宣政院使。至之日,凡政之不便于僧,法之有叛于佛者,一扫而刮绝之。人神悦和,上下胥庆。十年春,公赴召中天竺,野叟某说山偈以赠云:
我佛如来无上尊,其法充满大千界。从尘沙劫至今日,无一处所而不周。世有奇特过量人,现宰官身为弘护。遥奉玉音来自天,为此大法之墙壍。以勇猛力制群魔,以慈悯心拯众苦。瓦砾化为覩史天,寒者得衣饥得食。譬如清凉之宝月,一切物像悉皆照。又如摩尼之宝珠,一切尘泥不能染。不出当人一念中,成就如上胜功德。此胜功德既已成,一念之中亦无异。人人同以此一念,愿公寿考康且强。永佐金轮圣天子,对扬休命此宗。
寄无维那七首
从教入禅今古有,从禅入教古今无。一心三观门虽别,水满千江月自孤。
文字波涛如大海,穷源徒只困心灵。德山棒打四天下,早岁何曾不讲经。
化仪无假无不假,化法无空无不空。陕府铁牛耕大海,西天夜半日轮红。
重玄叠妙两交加,病眼还应见黑华。梁上炉灰那是饭,盏中弓影奈非虵。
顶门有眼要须开,莫待天明失却鸡。八万四千诸法相,但将黄叶止儿啼。
古德不离方丈内,云胡庄上吃油糍,三贤十圣犹迷懵,八教阇黎岂得知?
青天时雨讲华新,离却言诠有几人?教网鞔鞔大千界,只应良遂是金鳞。
次横山和尚韵
匡徒领众知多少,尽把龟毛拂一枝,灵鹫山中手头短,祇将扫画蛾眉。
栽松
钝镢横肩雪未消,不辞老步上岧嶤。等闲种得灵根活,会看春风长绿条。
示有上人
有身便有世间事,心念如何得会无?将灭止生生止灭,犹如水上捺葫芦。
示徒弟天启
真个龙生金凤子,自然冲破碧瑠璃。池中𮭗𮭗只痴懵,脚下鱼游都不知。
出队寄归示众
盂有口吞千界,宝藏无扄洞十方,七佛以前一段事,相逢谁肯便承当?
太湖三万六千顷,垂白西来把钓竿。虾蟹鱼龙都不见,月明空照夜涛寒。
化浴
欲洗劳生旷劫尘,灰寒火冷旋添薪,老僧别也无他意,只要当人悟水因。
黄河舟中示善藏主二首
滥觞能起滔天浪,辄莫随流便入流。合眼跳来开眼看,要分清浊在源头。
东涌未停西复起,凭君且勿怪黄河。五千余卷毗卢藏,早是无风匝匝波。
草堂陵藏主火浴牙齿数珠不坏坚固尤多因为说偈八首
火冷孤烟息,悠然见本真,金精都绝鑛,珠莹迥无尘。不住光明藏,非离秽恶身,天魔难测处,几度劫华春。
幻体虽空了,光明在翠岑。冰霜一具齿,铁石几生心。烈𦦨终难燎,飞埃岂易侵。古藤人去后,寥落到如今。
三十有一岁,精修世少知。五千编贝叶,百八颗轮珠。念念总无别,心心宁有殊。金刚同不坏,历历照昏衢。
此日茶毗毕,因君笑复悲。生来谁是我,死去我名谁。石女夜怀孕,木人朝养儿。本无形与相,何处有亏危。
东西诸祖塔,曾已徧参寻,般若谩多体,涅槃惟一心。芙蕖敷觉海,薝卜绽禅林,劫火洞然后,清芬腾古今。
悟了空王法,乾坤任去留,偶为双径住,又作九莲游。月冷金台夜,风生玉沼秋,乡关楚江上,谁为话踪由?
出生兼入死,此事本来同。常寂光明里,真空境界中。诸尘无隔碍,众法尽圆融。一个闲皮袋,何曾是我侬。
破屋孤峰顶,因思在去年。分香朝诵呪,联榻夜修禅。解脱华同绽,菩提果共圆。胡为先我去,令我独凄然。
山居二首
山木交柯莎满庭,马蹄且不污岩扄。篝灯对雪坐吟偈,拥裓绕泉行课经。睡少每知茶有验,病多常怪药无灵。金园一岁一牢落,谁似孤松长自青。
小榻新营岩瀑西,白云无路草萋萋。月明扄户野猿啸,日晏拥衾山鸟啼。积世诗书空简蠧,累朝坟墓只田犂。邯郸驿店一炊黍,堪笑古今人自迷。
中山
四方八面绝跻攀,直下孤危透顶寒。多少时人外边觅,却从平地起峰峦。
月舟
冰轮夜冷水天空,万里清光一櫂中。七百高僧撑不上,黄梅赢得送卢公。
赠日者
年今八十有三岁,来日难侔去日长。为报诸方无别说,木裁直裰是行装。
赠医牙道士
牙齿分明一具骨,十中今只二三存。先生若不重栽种,老去如何咬菜根。
示龚锯匠
万物与我同本根,随心所向悉皆见。当机一截心手忘,一片由来对一片。
示写神黄德中居士
空华影里人天相,石火光中驴马形。历劫分明至今日,如何描貌上丹青。
因书前偈毕,德中拱手而问云:正与么时,径山老汉在里许?不在里许?师云:尽大地是端上座顶相,你向什么处分辨?德中罔措,再示一偈:
千身弥勒牛擎角,八臂那咤马踏蹄。一相之中一切相,僧繇何处辨东西。
示刀镊金生
五蕴山头一段事,黑漫漫又白漫漫。圆光要得洞天地,试听金刀为举扬。
送莹上人广州省师
禅者流,非寻常,当机著著须超方。一语一默兮解脱光明之藏,一出一没兮神通游戏之场。三十四老尚非侣,肯与浮世争茫茫。径坞之颠,罗浮之址,彼兮此兮,无是不是。师也资也殊未忘,裓卷寒云二千里。虎骤龙驰相见时,伫看平地清飚起。
朱居士化姜芋以实斋庖因示之
佛功德海不可量,有如虗空含众像,园林衣食及卧具,作诸佛事随所须。姜芋为物虽甚微,能灭世间饥火苦,纳诸香积国土中,香气周流十方界。乃知一切诸众生,具有无边佛功德,佛之功德非有无,众生心量亦如是。而我现前诸衲子,实无能受所受心,檀波罗蜜众上人,亦无能施所施者。有无能所二俱遣,空之一字还非真,是名为佛最微妙,世出世间难思议。
赵李倪三居士建凌霄会求赠
双径在吴淛,实为山之雄。天目如屏拥其北,钱塘如练纡其东。重峦叠𪩘不知几千万数,但见五峰秀色崷崒摩青空。下有䟦难沙竭神龙之窟,上有覩史夜摩之宫。晴云暖霭生岩松,朝开暮合无终穷。祖师据之而鞭麟笞凤,灵物依之而给雨支风。参玄上士由之洞森罗宝印,明万象真宗。纳须弥于芥子,卷法界于针锋。皆本源自性之常分,且非妙用并神通。诸上善人登此山预此会者,境由心摄,事得理融。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俨然如鹿园鹫岭覩紫金光聚于百万人天之中。说法至今犹未散,天华如雨飘空蒙。噫!四生纷扰兮白云苍狗倏变灭,五欲驱驰兮惊涛骇浪常撞舂。苟非冰怀雪虑而栖禅此地兮,其将曷从。
因上人求字于予,字曰蹒之,仍为说偈。
在昔蹒庵公,曾居净因寺。廓彻贤首宗,洞达西来意。五教一喝分,光明照天地。子今名净因,欲以何为字。吾字曰蹒之,慕蔺乃其义。倘不昧斯言,古人岂难至。袒肩担大法,行看契吾志。
般若妙长老以丈殊问疾图请说偈
四大都是空,五蕴亦非有。病从何处生,问由何处起。能病及所病,生即无所生。能问及所问,起即无所起□。义既已然,万法悉无碍。此大解脱门,何曾有覊𮩸。三万狮子座,九百万菩萨。入净名丈室,岂分空□□。上方香积国,在一屈伸肘。妙喜佛世界,如针持□□。究竟其所归,亦岂离是说。世有过量人,住甚深□□。演以如上缘,为时作佛事。我今以幻言,赞扬其万一。普愿诸众生,同得成解脱。
清首座拭经火绵得舍利请说偈
此摩尼珠,常照世间。谓从经出,特地颟顸。谓因绵有,瞒人自瞒。非即非离,透胆光寒。如日曈曈,如月团团。无坏无杂,影现万端。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
月印池亭为廉公允同知赋
明蟾天上飞,与此不相接。清泉地中行,与彼不相洽。胡为蟾与泉,彼此相含摄。由彼蟾之明,万像悉昭晣。由彼泉之清,纤尘难污杂。以兹清且明,光影两和叶。照古复照今,莹彻百千劫。伟哉公允公,亭扁竟高揭。使人登斯亭,凭栏洞眉睫。心源常若兹,迥脱黑暗业。
已茅屋坐化,偈以悼之。
圆明实性绝修持,亘劫何曾有坏时?五十八年一茅屋,从教业火自阇维。
静轩
六户虗凝湛不摇,从教尘世自諠嚣。堦前尽日无人到,只有闲云伴寂寥。
海翁
穷尽波澜绝一沤,余生甘自老扁舟。四溟高卧月如昼,闲把渔蓑枕白头。
示心上人
即心便是佛,离心别无佛。外求有相佛,非汝本真佛。
示圆觉居士
觉性本圆,尘尘无碍。诸佛祖师,别无三昧。
拟寒山子诗四十一首
百千诸佛师,只者心王是。廓然含十虗,灵明妙无比。弃之而别求,机巧说道理。非徒谤宗乘,亦乃谩自己。
出家学参禅,只要了生死。生死不了时,非干别人事。疾病被他牵,强健被他使。推寻不见他,无名又无字。
权门有贪狼,掠脂又剜肉。一己我喜欢,千家尽啼哭。溢窖堆金银,盈箱叠珠玉。只知丹其毂,不知赤其族。
此个血肉团,也须识得破。饮食聊资持,衣裳暂包裹。中有宝觉王,常居法空座。相逢不相识,永劫成蹉过。
何事居此中,此中绝尘迹。盈朝雾蒙蒙,竟夜泉沥沥。巑岏四面山,磥砢一拳石。高眠百无忧,任你春冬易。
城中一少年,容貌如神僊。身披火浣服,手把珊瑚鞭。常骑紫骝马,醉倒春风前。三日不相见,闻说归黄泉。
吾家有一物,出入身田中。趂渠渠不去,觅渠渠不逢。赈渠渠不富,劫渠渠不穷。圆光烁万像,如日游虗空。
形本无其形,分彼复分此。名本无其名,攻非复攻是。一朝两眼闭,送向荒山里。蓬蒿穿髑髅,谁管他与你。
昨日东家死,西家赙冥财。今朝西家死,东家陈奠杯。东东复西西,轮环哭哀哀。不知本真性,懵懂登泉台。
近来林下人,多学尘中客。养妇兼养儿,买田复买宅。善果无二三,恶因有千百。他日阎王前,恐难逭其责。
古今学僊者,炼药烧丹沙。七龙兼五凤,期以升紫霞。一朝两脚儡,骨竟沈泥沙。前路黑如漆,苦哉佛陀耶。
佛以慈悲故,金口宣金文。三百六十会,八万四千门。显此本有性,随彼众生根。似劒斫虗空,何处求其痕。
人生在世间,其才各有施。大非小所堪,小非大所宜。若使尧牵羊,而令舜鞭之。羊肚不得饱,尧舜空自疲。
田园草舍间,男女每团𪢮,摘果谋供客,缫丝备纳官。妇忧夫貌悴,母忧子身寒,一个溘然死,号咷哭绕棺。
心为万法宗,万法因心有。心空万法空,生死没窠臼。世间多少人,闻法不听受。骑驴更觅驴,颠倒乱狂走。
有妇眩颜色,折华吴水春。绣裙金蛱蝶,宝带玉麒麟。窈窕言无歒,娉婷谓绝伦。谁知杨氏女,骨化马嵬尘。
木落湫水寒,千峰正岑寂。惟闻虎啸声,不见人行迹。霜露湿岩莎,月轮挂空碧。此时观此心,独坐磐陀石。
世有无上宝,其宝非青黄。在人日用间,皎洁明堂堂。万像他为主,万法他为王。与他不相应,盲驴空自行。
名利是何物,人心自不灰。荣来终有辱,乐去可无哀。富冢草还出,贫门华亦开。耕桑枉辛苦,须白𩯭毛衰。
生知生是幻,则生可以出。死知死是幻,则死可以入。智士登涅槃,痴人受覊𮩸。本身卢舍那,只要信得及。
世有一般汉,实少虗头多。口中一片锦,肚里森干戈。真佛自不信,喃喃念弥陀。饶你见弥陀,弥陀争奈何。
浮世空中华,只今须勦绝。四蛇同箧居,两鼠共藤啮。六道常轮回,三途每盘折。一生百千生,何时得休歇。
今古一场空,凭谁较吉凶。巴歌搀白雪,瓦缶乱黄钟。运去虎为鼠,时来鱼作龙。贤明贫𫐘轲,痴𫘤富雍容。
偃仰千岩内,超然与世违,采芝为口食,纫槲作身衣。瀑水淋苔磴,湫云渍草扉,闲吟竺僊偈,几度历斜晖。
人生无百年,业累有千般。奸诈盈肠肚,贪婪满肺肝。声为声诳惑,色被色欺瞒。欲脱轮回去,如斯也大难。
山中高且寒,人罕来登陟。松摇雪珊珊,萝罥烟。岩华春不开,潭冰夏方释。住此夫何为,心源湛而寂。
我住在峰顶,白云常不开。扉㳂薜茘,门径叠莓苔。山果猨偷去,岩华鹿献来。长年无一事,石上坐堆堆。
纸薄未为薄,人薄方为薄。虎恶未为恶,人恶方为恶。虎恶尚可防,人恶难捉摸。纸薄尚可操,人薄难凭托。天堂是自修,地狱非他作。何如早归依,如来大圆觉。
东海扬蓬尘,青山作平地。王母蟠桃华,迢遥不知处。人生能几何,刚抱千年虑。芭蕉欲经冬,秋来早枯悴。
磨甎不成镜,掘地难觅天。如何苦死坐,要学如来禅。欲识如来禅,历劫常现前。卷之在方寸,舒之弥大千。耆婆不得妙,烈火开金莲。
报尔参玄人,及早须猛省。心佛皆虗名,浮生只俄顷。莫待无常来,临嫁却医瘿。
我笑一种人,平生好轻忽。读书不曾精,开口辄骂佛。佛者觉义也,何必苦骂之。古佛去已久,骂之徒尔为。觉即觉自心,常令无染污。宝月瑠璃中,光明洞今古。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此心若不信,六道长漂沈。西方大圣人,况乃孔丘语。吾侬非谬传,你侬须听取。
祖师铁牛机,虗空没关锁。须弥上摇船,大海里烧火。放去非属他,收来岂存我。咄哉哑羊僧,如虎观水磨。
高高峰顶头,閴寂无人游。烟云日夜起,崖树风飕飕。巢鶴作邻竝,野鹿为朋俦。渴酌岩下水,寒拖麤布裘。扪萝陟危峤,𨀣石窥遐陬。盘桓倚松坐,俛仰时还休。逢春恰如腊,在夏常如秋。长年没覊绊,终身有何愁。东西市子,苦火烧髑髅。今生不了绝,更结来生雠。
人生在世有何事,日用但教心坦平。珠与金银冲屋栋,到头难免北邙行。
众生所抱病根别,诸佛因谈药味殊,别亦不真殊亦妄,妄穷真极本如如。
因果历然如指掌,颟顸莫谩过青春。皮囊出了又还入,六趣茫茫愁杀人。
天上日没月又出,山中叶落华还开。黄泉只见有人去,不见一人曾得回。
当人早早宜自修,欢乐何曾有终毕。长安陌上貂锦儿,祇恐无绳系白日。
业风鼓击枯髑髅,贪心如海不知足,诸佛悟之登涅槃,众生从此入地狱。
事过都是空,事来本非有。请君听我言,莫饮无明酒。
观音赞二首
三十二应身,十四无畏力,如日游虗空,何处有踪迹?
篮里锦鳞,活鱍鱍地。提起便知,早落第二。
题罗汉图
诸谛空来世所无,神通百变绝名模。不知何处有踪迹,却被人传作画图。
题牧牛图
谁家荒疃连平原,何处孤村带乔木。官田耕尽牛正闲,且对东风弄横玉。
须菩提尊者赞
雨华曾动憍尸迦,赞叹重重世稀有,可惜手中麤刺棃,当时不与劈脊搂。
宾头卢尊者赞
神通妙用总饶伊,我且分明一问之。手䇿眉毛不曾放,何如烦恼未空时。
寒山拾得赞
作偈吟诗,既村且野。谓是文殊,吾不信也。
烧火扫地,掣风掣颠。安得佛世,有此普贤。
朝阳穿破衲对月了残经赞
线涩眼正昏,俄逢太阳照。冬来天正寒,且补者一窍。
冰轮飞上天,空庭白如昼。此帙偶未终,非贪数黑豆。
达磨大师真赞二首
长江十月浪滔天,脚踏茎芦去如箭。阖国人追不再还,争如莫上梁王殿。
震旦来求大乘器,分明杓卜听虗声。当时幸遇梁天子,得脱浑身出凤城。
鼓山晏国师真赞
圣箭射入九重城,曾郎怜儿不觉丑。南国搅得沸如汤,大地山河颠倒走。
大慧和尚真赞
眼盖五天,𮌎吞四海。碧眼胡以之不直分文,黄面老因之倍增光彩。断妙喜世界如陶家轮,置须弥卢于蜗牛角上,无不得大自在。临济一宗,由是大兴于世。岂趋冥蓦暗,小根魔子所得干凂。
中峰和尚真赞
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言无舌而充塞乎五湖四海,名无翼而轩翥乎九有八荒。其廓彻也,似备头陀契机雪峰之毬室;其痛快也,如忠道者悟旨佛眼之磨坊。由是四十年不下西天目,即青山白云为宝华王狮子高广之座,与森罗万像同一敷扬。斯所以钟普明一门之秀,联慧朗三世之芳也。
断崖义首座真赞
天目之白云不白,天目之青山不青。只者是渠真面目,莫听断崖流水声。
东屿和尚真赞
明水大羮,其纯淡也。浑金璞玉,其粹温也。扬蓬尘于海底,摘杨华于火中,其妙而不痕也。西丘三世之重,南宕一门之秀,赖以独存。其袒肩担荷之功,尚何言也。
福臻琦长老请赞以下师自赞凡六首,琦即楚石也。
心直如弦,性急似箭。触著则发,无背无面。父藏叟不设藏叟门庭,祖大慧不识大慧机变。福臻手眼既通身,切忌随他脚跟转。
隆教铭长老请赞
谓是径山,本无此相。谓非径山,今有此相。说是论非,转增幻妄。古鼎长老,要作他家儿孙,直须烧却此帧,三世十方空荡荡。
五祖意长老请赞
非驴非马,百无所长。三十年间,四坐大床。只将真实两字,自谓高出诸方。即此为黑暗崖,照夜宝炬。即此为浊恶海,济人舟航。譬如煑沙,欲成佳馔,而拟填末法无底之饥疮。庭柏从渠既久,知渠肺肠。要须别资一路,却成大树,与世作阴凉。
镜中居士请赞
处世甚疎,谋生至拙。其夭矫也,青山有雪之松;其皎洁也,碧落无云之月。共佛祖若仇若雠,与衲僧为妖为孽。三十年四著戏衫,皆诸方之所不悦。镜中居士庵提遮,知心岂在多饶舌。
徒弟惠玘都寺请赞
有擒虎兕机谋,无辩龙虵眼目。坐断天下径山,须是者个瞎秃。
慈侍者请赞
百无所长,眼空当世。厌钝德山,点污临济。言称大慧嫡孙,直是令人尀耐。当机些子不容情,偏与衲僧作冤对。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六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七
题䟦
题圣凡融会图
迦文以神道设教,故幽明无间;仲尼以人道设教,故彼此有殊。由性命言之,幽明不得不通;由形迹论之,彼此不得不分。伯阳清净无为,几乎声闻四谛之作。书曰:为道不同,同归于治。三圣之同,同于善世利人也。文中子曰:观皇极谠议,三教可一。其斯之谓乎?因陀罗以传记所载,耳目所接,幽明彼此之事,笔成此图,岂亦文中子之意耶?虽然,世之覧者,切忌按图索骏。
题英宗皇帝手诏洎苏子瞻小帖
大觉琏在宋为禅门硕德,仁宗赐以龙脑钵盂,琏谓非佛仪式,輙对中使焚之,苏文忠作纪述其详,可得闻也。英宗赐以任性住持之诏,琏谓骇人耳目,内诸针线包间,苏文忠作书求示其详,莫得闻也。琏后坐蜕四明阿育王山,其后莫得闻者,人皆共覩,什袭至今,由是如希世之宝焉。
眉山程正辅,文忠外兄也。绣衣持斧,为南海详刑使者。时文忠谪居罗浮,与正辅相别已久。其小帖所言,嗒然陶然,岂知当轴有欲杀意乎?噫!彼儒此佛,虽各不同,其砥节砺行,守志不回,上悚九重明主,下激万世颓波,谁谓其果不同耶?
题徽宗皇帝墨宝
宋有天下第八世,大柄日移,庶政日解。时薛昂由尚书左丞登门下省,进无謇谔之忠,退无恬静之节,区区为二子祈请职名,可谓社稷臣乎?祐陵亲御翰墨,批其谢辞,龙翔凤翥,虽耸观瞻,禄位之冗,莫甚于斯者。又六年,金人长驱汴京矣。宗庙既沦禾黍,生民亦坠涂炭,此札独流传至今,脱或播之太史,实为千古商监。
题云居即庵和尚入院佛事遗藁
即庵始登云居时,先一夕宿瑶田庄,梦伽蓝神安乐公谓曰:汝与此山祇有一粥缘。明日午后至寺,晚参罢,会同袍二僧鬬狠,闻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师深切疑讶。后数年,蜀士有官达于朝者,与师亲故,以云居虗席,请师补处。师欣然承命,将复征往梦,竟至瑶田庄而寂。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能知诸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于斯二者,即庵可无憾矣。痴绝以福不逮慧为虑,重加粉饰,何言之小哉!
番昜克贯藏主出其入院佛事真墨为示余,谓此纸有关教门,重轻豁达,空拨因果,妄谋进取者,观此得不稍戢芒锐云。
䟦张紫岩及圆悟宏智诸老墨迹
紫岩张魏公为宋南渡第一人物,其宣抚四川时,圆悟大师祖甞把其手嘱曰:杲首座真得法髓,苟不出,无支临济宗者。叮咛再三,至于忍泣。故公造朝,首以径山奏请大慧师祖出世,济北一宗由是震耀天下。兹偈之寄,其于大法岂小补哉!师祖平生痛事韬晦,有不作者,虫豸重誓,故偈末因以肯出头否诘焉。叙引朽腐,䘖位磨灭,覧者固难晓解。今以公所述塔铭与小谿、云门祭文及圆悟临终录日月证之,洞然无复余蕴矣。圆悟为隰州诸父行,大慧与隰州竝化四明,当时号二甘露门。默照邪禅,尤大慧所深诋。
天目为圆悟五世孙,䟦语盛称隰州云篷月櫂、沙鸥旅鴈,皆题品详悉,独无一语及力扶圣主作中兴,赢得广传无尽灯之寄。岂当时未有魏公、张紫岩,此祗夜伽陀耶?何掎摭星宿遗曦娥也?
题赵伯驹画隋矦救虵图
虫类之毒莫如虵,人皆知恶焉。昔有虵被伤,隋矦救而活之,其虵后含一珠致谢,其大径寸,其光可竝明月。世之见利忘义,负大恩不报,有愧是虵者多矣,而人不知恶,方矜之骋之,以为能事赵伯驹,岂无激于中而然耶?
题照律师遗墨
大智老人为宋僧,一狐之腋,四明颜圣徒评之详矣。今观燕寂遗墨,因寄意云:律中麟角者,一字直千金。五浊波涛海,何人识此心。
题灵隐寺重刊镡津文集后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庄周之达言,古今之极论也。宋皇祐间,笃时咎冰拘墟藐海,日用不知者,尝欲致疮痏于吾佛教法。仲灵嵩公禅师由永安山中抱成书,奏之天子。天子覧其书,赐号明教大师,诏付传法院编联入藏,使与诸佛修多罗同为万世耿光。当时立朝如韩稚圭、富彦国、田况、赵抃诸豪,莫不心悦诚服。其平昔以弥戾车执迷自昧者,由是悉皆从风而靡。劫石可磨,明教此之大功不可磨也;劫波可尽,明教此之胜德不可尽也。
灵隐所刊文藁,年深损坏,天台耆宿志真挥槖金一新板本,以寿天下后世,其于教法岂小补哉!
䟦高前山所藏兰亭并无禅诸老墨迹
龙跃天门,虎卧凤阁,梁武至公之评也,况兰亭又其得意者耶?吾宗诸老,在道眼不在翰墨,无禅则戒月孤高,见地㬥白,由前山翁嗣其法知焉。雪岩则禅门巨擘,有向上爪牙而波澜放肆者也。佛慧、佛心、木翁辈行虽不同,则与前山翁同颉颃西淛雄席间,胶漆其情,金石其义,死生以之固宜。
题昙藏主拆袜线集
以拆袜线,欲补此向上一窍,其胆气可谓过人矣。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题浮山远禅师小帖
师始参叶县,县门庭峻硬,衲子畏莫敢近。时天方雪寒,既水洒之,又挺逐之。师志益锐,言曰:某甲数千里特为此事而来,岂以水挺去?县笑曰:子却要参禅。遂得挂搭。后充典座,众苦枯淡,县偶出,师取油作五味粥。县归赴堂,大怒其事,坐僧堂前,估衣钵趂出院,师无难色。因僦屋而居,托人愿求随众入室,县亦不许。后征索僦屋钱,师持钵以偿。县出见之,复笑曰:子真有意参禅。令人唤归。未几,遂浩然大彻光明,至今烛天。
今之鶵道人,稍不协意,谤𦦨蜂起,恨不诛之如仇,视师宜如何哉?余尝想其人不可见,今观此小帖,亦足聊慰万一。师自号柴石野人,以其通晓吏事,或称录公云。
题东林十八贤图
晋室土崩瓦解,丣金傍睨,怀窃取神器之心。陶靖节寄兴于酒,谢灵运托志于诗,因与鴈门大士同结净社于九江庐阜之间,共其事者凡十有八人。斯时也,果何时也?宋李伯时以笔端如幻三昧摹写,普示天下后世,覧者其可无感于中哉?
题华光墨梅
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内而忘其外,华光其有之矣。简斋云: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旨哉言乎!
题龙头
头角峥嵘,非怀握所玩。风朝雨夕,宜常宣吾佛无上神呪,以呵护之。霹雳一声,恐擘天飞去也。
题圆悟帖
高皇幸江都时,圆悟由金山诣行在所。一日,上遣使者八辈请悟就殿说法,敷演简径,奏对明白,皇情大悦。尝问:所居金山何如?悟以大江多风寒,恐老病浸极为对,因有天下名山,惟师择居之诏,遂迁瓯峰祖席。时高庵已挝退皷,居寺之东堂,塔载之详矣。此帖谓金山和尚以窝蜂怀持江心,因以病辞。当是高庵既立僧之后,未华顶之前,有旨补处金山,而坚卧不起,故形简牍如此。不然,何言其在东塔甚安稳也?禅门宝训云:同高庵者异圆悟,是圆悟者非高庵。此乃二家宗徒事也。悟退院上堂与临归蜀小参,略曾及云:今赝浮图往往引以为故事,以藉攘夺之口,岂果知古人也哉?
题紫岩张魏公所书心经后
唐太宗以般若辞义浩博,卒难究尽,玄奘因缩大为小,译成此经,以便观覧。紫岩张魏公忠孝两全,为宋南渡第一人物,自非明悟此不生不灭般若清净心体,思陵二百年中兴之业何由克成?今观经中所书,劲正之气与南岳争高,当不在王逸少遗教经下也。
痴绝所书草堂法师示道璋书授其徒惠派
有运斤之手,无受斤之质,则其道不传;有受斤之质,无运斤之手,则其道不知。知者,其津涉也;传者,其源流也。源不清,则其流必溷;津不正,则其涉必迷。斯二者,所以常相求而不相离也。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师胜资强,本深末茂,光明俊伟,磊落掀天地、亘万世者,岂外此别有旨意哉?
草堂之于道璋也,谆谆其言,运斤受斤,可谓明矣。痴绝之于惠派也,咄咄其书,受斤运斤,可谓至矣。源清而流溷,津正而涉迷,吾不信也。
题龚翠岩罗汉图
西方大圣人,尝虑正教湮微,命高第弟子,应身末法之中,随其颠倒所欲而诱掖之。杨文公大年修传灯录,叙正传傍出外,别收应化圣贤,其得之矣。宋南渡有老融者,由汴京弃儒归释,以笔端如幻三昧,取应化事迹,画而成图,使贤愚一目皆了。楼大参谓老融惜墨如惜金,盖言其精如此。传融之学者,四明则有胡直夫,西蜀则有元上人。今观龚翠岩所作十二相,虽出于老融,脱略笔墨畦径,则又非胡与元所能跂及融也、龚也。噫!其诱掖正教之功,岂止契合佛意,与杨大年争衡而已。昔孔子作春秋,以一字为褒贬。太史公志货殖传,滑稽其褒贬,虽若稍异,鞠其指归,亦岂异哉?
书大慧答常禅师书后
中天竺晓常禅师者,始与大慧同依普融于汴之咸平。咸平,太宰辅香火寺也。会圆悟升天宁,慧由太宰园庵复往依之。既而深得法髓,不疑古今舌头,悟因以分座训徒凂焉。高皇驻跸吴会,常居中竺嗣普融,慧居径山嗣圆悟,法门叔姪由此遂分。及南迁衡阳也,常遣密首座、田巡检殷勤致问,此意岂挤之又下石者可同年语哉?慧之报章也,又岂以道大望重,眼高四海,遽忘叔父之敬乎?其答王大受书云:密首座,某与渠同在普融会中相聚。则密之将命,数千里访问生死,犹非苟然。今庸谬寡识,以麒麟楦自冒,不知有法门礼义者,视此为何如哉?常后终闰之金山云。
题毛氏放龟图
晋咸康中,有得白龟于武昌市者,豫州刺史毛宝赎以金,畜之瓮间,放诸江。及邾城之败,为石季龙所逼,士卒陷没江水者不可胜计,宝所践独若巨石,乘以抵岸,回顾而去,即前所放龟也。噫,介虫之精,且能报恩如此,弯射羿之弓,怀杀原之刃,滔滔皆是,可以人而不如龟乎?
书镜岩颂轴后
轩后所铸,分妍丑者镜;鲁所瞻,亘古今者岩。院同章公镜岩,推斯二者,位乎僧省之间,其明也若彼,其高也如此。既复名之,又复实之,歌乎镜,咏乎岩,岂止是而已耶?
题梅诗十君子图
诗之召南,书之说命,孔子昔所删定也,皆言其实而不及其华。由梁何逊至唐宋十君子者,诵召南,读说命,习孔子之业者也,形诸咏歌,述诸章句,皆言其华而不及其实。世道不古,人心益薄且伪,其不敦本也,类皆如是。予观是图,切有感焉。
题四皓唱歌四之鼓腹图
西秦鹿失,四皓唱蓝田之歌;东晋土崩,四之鼓华胥之腹。山林朝市,虽各不同,其求志自适,未始不同也。雪窻晴玩,令人远想慨然。
题雪岩语
雪岩老秃,以自己煎过药滓,欲起世人膏肓必死之疾,其危甚矣。耀禅人偶收姚居士所传旧方,宜急付烈𦦨聚中,庶免后之来者,有误服饵。
题痴绝示众墨迹
龙门佛眼云:是身寿命,如驹过隙,何暇闲情,妄为杂事?迦文老人最后决定明训,莫过此也。玉山痴翁举以示徒,从而忉怛再三,致使随声逐色禅流,一时堕在葛藤窠里,无出头处。徒弟希昙尝典钟山藏钥,但以龙门最初四句作日用警䇿,非独一大藏教皆成剩语,且知鹰窠元有镜容十二面也。
题过水罗汉图
住寿命,动天地,飞行虗空,举念即至。惟佛一人,乃得呵之。李龙眠以画滑稽,作一轴,诡形怪状,为过水罗汉图。俗工効颦,由是徧寰宇。一犬吠虗千猱啀,寔信然。
题子昂赵学士所书中峰和尚钟铭
昔拘留孙佛于竺乾造青石钟,顶类诸天,腹陷众宝,其中可容十斛。有化如来,随日出没,明宣秘演,或闻不闻,教典至今传焉。古杭为东南第一都会,天目则高出古杭众山,狮嵒禅苑则又高出天目西顶。比丘志彰冶青铜万斤,而成一钟于寺嵒之后冈。其化如来,霜朝月夕,常为吴淛梦境众生作大佛事,将使声尘所至,登正法楼,悟无生忍,臻自觉圣智之妙。殊勋胜烈,非独不在拘留孙下,幻住之记、子昂之书,亦将与此钟音吼同不磨也。
书友山颂轴后
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德也。屹立天壤间,亘万世不可磨,皆莫山若也。山之德也如是,其可不友乎?朱博、萧育、张耳、陈余,反眼若不相识,视此为何如哉?
题钱舜举垃圾堆图
舜举此图,其以画滑稽游戏者也。当与柳子厚之蝜𬟸,陆鲁望之蠧化,苏子瞻之八物,同一机轴于世,岂曰无补?蒙庄谓东郭子云: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可以垃圾堆而眇视之耶?
题大慧示大禅法语
大慧老祖在宋南渡,光明如十日丽天,音吼若千雷震地,阿修罗手、干闼婆城虽不无蔽亏,亦岂伤其耀古腾今、警聪发聩者哉?不因蟠根错节,不足以别利器,杞梓连抱,必有数寸之朽,其斯之谓也。
当其梅衡、二阳时,为法忘躯之士,负大经论者有之,博极书史者有之,诗词高妙者有之,翰墨飘逸者有之,非其平生道眼明白,高出死生之表,能使之不自疲厌如此。
东吴明大禅,盖参徒之磊落杰特者,故偈语有识得玄中玄,作得主中主之句,后乃继踵五峰。今此纸为灵隐慈首座所藏,雷电之夜宜谨视之,僊官六丁负之而趋,五浊世中不复有此法宝也。
题圆悟帖
如是顺物,如是方便,此菩提达磨十万里西来悲诲边隅家法也。当黏罕陷汴,四海九州侔一鼎之沸,高皇以兵马都元帅即位南京,行幸吴会,圆悟老祖由金山得请云居,能循弘觉旧例,遣化五十员,丰粮食,赡斋盂,使八极顶目者优游禅悦,究明生死大事,法席之盛,至今传焉。视碧眼胡如上格言大训,真不忝矣。后生晚进以世俗简牍衒鬻者,其可得与此帖竝案哉?
䟦觉范寄黄蘗佛智禅师书
大慧老人,黑暗崖照夜之火炬也,浊恶海济人之津筏也。尝自誓云:宁以此身代大地众生受地狱苦,终不将佛法当人情。烧乃翁碧岩之板,揭洞上密传之榜,排郑尚明默照之非,其以天下至公为无上大法施主,有祖以来一人而已。
今观觉范与黄蘗智此帖,言某窃见百禅师传,輙焚去者一十九人,不知为何意。盖虎生三日,其气固已食牛,觉范虽称前辈,词彩照暎禅门,见地差讹,岂能全免?谚有曰:明眼人前三尺暗,其斯之谓乎?
书义山颂轴后
君臣父子之义,崒乎五岳,不足为其高;师徒朋友之义,屹乎十虗,不足为其大。此义也,此山也,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孱夫謟子执一而废百,日用而不知,可得妄生睥睨者哉。
书梅隐颂轴后
伯夷西山之隐,托薇以自晦;吕望东海之隐,托钓以自显;绮皓商山之隐,托芝以自高;元亮栗里之隐,托菊以自逸。十锦沈君以梅隐为其别称,将慕逋仙而为藐姑射之游乎?抑起板筑而为商鼎之调乎?其必有以自处矣。
重镌蔡君谟记径山游题其后云
首楞严云:山河大地,皆是妙明真心中所现物。上而竺坟鲁典,下而稗官小说,乃至百家异道之书,未有舍此所现,而能铿金锵玉,震耀古今者。
宋景祐间,莆阳蔡君谟由观文大学士出守杭城,其记兹山嵒石之奇峭,水木之幽茂,自谓若觉而言梦,信不诬矣。涟水尉杜叔元尝磨崖大书,昭于当时,苔埋藓剥,霜冻雨淋,不二百年,漫灭殆尽。少林嵩禅师易以木板刊之,今亦日就圮腐。耆宿惠洲出己资伐石,重加雕镌,置之流止亭间,与唐崔元翰所铭大觉之道之德竝行于天下后世,可不远且大哉!后至元丙子岁题。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七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八
题䟦
题张义祖墨迹
邓国文懿公,当宋有天下第四世,君明臣良,海宇宁一。三登中书门下省,于仁宗前,尝为范仲淹极口开解谤讟,其事伟矣。纳女宫中,以图固位,由是时论鄙之。义祖,文懿晚子也。生绮纨中五十年,以书画自娱,而不为声色所鸩。张方平以宣徽南院使判敶,待之十日,竟不一至。所立卓尔,贤于廼翁远甚。其引笔行墨,有晋诸王凝操气骨,得而不知宝之,可乎?
题痴绝墨迹
痴绝得法自在,其汪洋衍迤,出同时诸老上。至若钳键绵密,机语切深,视圆悟、大慧、应庵,则不无惭色。今楫藏主所收揭示开禅法语,黄蘗打临济则固是,临济因甚却掌?黄蘗谓:知此毒来处,埋没临济。老师谓:不知此毒来处,辜负痴绝。和尚总不与么。黄蘗在鼻孔里冷地发笑。
䟦宏智石自得张汉卿诸老墨迹
今天下据曲录木以铁炉步自冒者,求一刚正如石窻已不可得,况古淡如自得者乎?求一古淡如自得已不可得,况典赡丽密、光明俊伟如隰州古佛者乎?宗门号称本色,尚皆看不上眼,副墨之子、洛诵之孙求一轩豁磊落,深信吾法如雪窻、张左藏,何异钻冰索火、压沙讨油哉?焚香三复,令人心意朗然。回视今诸方作望尘态于形势之途者,何其陋耶?
书颜圣徒手抄四六藁后
用世语言,入佛知见,如来深所诃责。易之一阴一阳,老之道可道清凉,尤加摈斥。况骈四俪六,抽黄对白者乎。
四明颜圣徒,宋建绍间,由毗尼而天台,由天台而禅肆,当时号为俊人。其达磨疏有曰:日居月诸,曾根源之罕究;齿摇𩬊脱,犹枝叶之徧寻。能自知入海算沙之困,庶几可无媿焉。
䟦则无范礼塔得舍利颂轴后
梵语设利罗,此云骨身,孔老之书无有也。惟砥节砺行于如来最上乘,其圆明正性,不与形质俱弊者,乃得有焉。
昔康僧会于吴大帝朝,膜拜至三七日,获设利罗,光彩夺目,佛慧命由是大昌。今饶城则无范膜拜,不崇朝,获设利多至三十颗,视僧会尤加奇伟,佛慧命其复昌乎?钩棘其句,藻绘其辞,铿锵之,咏歌之,吾未见其已也。
蒋氏子书莲经请题
由雉身为晋开士,杭之翼公是也。由蛤身为宋名缁,婺之印公是也。山梁吐绶之姿,春池吠月之质,一闻此经,便乃蝉蜕死生,超然物表,为光明幢,炳燿痴昧,三周七喻之功,不其大乎!至若禀五行之秀,口诵此经,归真后舌作青莲华香,与置铁镂书镇于母氏者,固不在言也。
古霅蒋君手书此经,诚心所发,楷正遒丽,与此经相终始,异世他生,可得涯涘哉!覧者其毋忽。
䟦一村僧帖
村僧之村,阿伽陁药所不能疗,诸大秃兵复出村语,增其沈痼,千佛出世,亦无如之何矣。
题旧作诗后
余今八十有一,闭门静坐,日俟无常之至。忽集庆齐万峰出五十年前旧诗为示,如房琯见夏口瓮中之书,张方平见瑯瑘梁上之经,真隔世事也。况晦中明、东屿海、古林茂、商隐予四友,皆成古人,无可为太白残月之配也。
䟦心远同知五峰参政题高前山诗卷墨迹
昔无畏琳公玄理外,吟笔尤高古,一时士大夫皆与为方外交。苏文忠尝擘窠大书云:琳老诗禅,或曰禅诗。丛林至今以为美谭。
今心远同知于前山翁,其所书既已暗合孙吴,五峰之激赏,雪庵之品评,咸不在熈丰诸老下,岂今人中果无古人耶?
䟦大慧墨迹
济北之道至大慧,如朗日丽天,何幽不烛?如疾雷破山,何蛰不醒?呫呫动其喙,腾妬谤之𦦨者,非盲与聋,则不为也。一时文章巨公,弃所学,执弟子礼,如李汉老、韩子苍、冯济川、张无垢辈,骈肩累迹,殆不可悉说。其光明俊伟,绝出古今矣。
此偈由无相居士发,以偈句事迹推之,则内都知董德之其人也;以法语道号校之,则内殿直邓子左其人也。师被命育王十三阅月,复被命径山,岂当时参问有两子?张法语所示,是董非邓,其抠衣既多,其说法亦广,禅录难备攷乎?读之者宜详焉。
䟦痴绝赞迦文项羽二墨迹
法性宽,波澜阔,在玉山、痴翁则固有之,黄面老人三百六十余会说一大藏,之乎者也。至拈华普示大众,迦叶波只一破颜微笑,便云:吾有实相无相微妙法门,用付于汝。
项王麾百胜之师,所向无不如意,至垓下之会,乃泣下数行,取彼一骑一都尉,引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为辞。由是而言,若儒若释,至切害处,岂言议足以尽其所蕴耶?
题方山和真净二偈
东山因读真净禅录,尝合掌赞叹云:末世中有恁地尊宿!大慧老祖目其为弄大旗鼓手段,尤以不一识为恨。由是言之,真净说法非他人可比。今方山翁所书二偈,特其太山一毫芒耳。既书其语,复次其韵,岂亦东山、大慧遗意耶?不然,何跂慕之笃如此?
䟦铁牛与净人化檀越为僧书
人人皆净名庞蕴,不薙𩬊可也;人人皆老卢丹霞,不市牒可也。大法浸衰,不逞之曹,窜名僧籍,身虽出家,心不入道,视铁牛此语,当缩颈入地。
䟦大慧、痴绝、天目、偃谿、晦岩、断桥、象潭、叔凯诸老墨迹
新州樵者倩童子书壁,光明至今如日月丽天,吾宗诸老非在笔墨畦径间昭昭矣。大慧起济北,于将仆香水海为口、苏迷卢为舌,亦莫称扬万一。痴绝见曹源、天目见松源,其法中伯仲也。偃溪、晦岩、断桥同时鼎立,今皆有儿孙据雄席。象潭尝典惠严破院,欲聚泥团听法,而泥团亦无叔凯苦吟师浪僊而不及者,九皋集今在焉。
䟦石田寄孟无庵辞世颂
少保孟无庵由定海统制受命灭金,手提步卒七千,拔淮蔡之根柢,雪汴梁之冤雠,由是遂为南北两朝名将,丰功伟绩,布在青史,非可诬也。至于屣弃功名,唾委利禄,徧参江淛老禅,究明父母未生一段奇特大事,尤非他人所能及。
冷泉石田法兄只履临行时,独于少保孟公悬悬不能自已,此乃灵山付嘱遗意,岂流俗浅见可得管窥蠡测者哉?
题庄子画像
漆园之文,视老、列最为奇峭,其所谭道妙,未始离乎老、列也。
宣明养素真人慕其为人,宝其肖像,与胡椒八百斛,金钗十二行,大有径庭矣。
题盐官犀牛扇图
盐官国师道契主上,名落天下,黄蘗分座,说法其间。李唐宣宗丁内难时,尝掌记室,道大德备,不在言矣。其索犀牛扇话,尤脍炙人口。今观此图,虽是头角分明,若乃认以为实,正如失劒刻舟。
䟦名公帖
紫谿真逸,楷法外兼臻草圣之妙,此书恐非得意者。
蓬居事母,以孝闻当时。
济颠灵迹甚异。泉,大道之流也。
朴翁学诗,蓬居而青于蓝。由鄮峰悟旨之后,开口动舌,无非歌咏本地风光。松源三句注脚,脱出语言窠臼。灭翁谓其深得彭郎家训,岂必然耶?
书子昂千濑唱酬诗后
子昂此二诗,韵高而气清,才长而工熟,非韦苏州、柳河东则不能为也。昔相遇于钱塘廨舍,举以为示,尝诘之云:清净安得有障?子昂云:厌垢秽,爱清净,去彼取此,是非障与?予曰:将谓是个翰林官人,元来却是个冠巾和尚。胡卢一笑而罢。子昂复云:老母出某之夕,梦一异僧入室,故平生酷嗜佛书,禅门诸祖语虽不全解,一见皆略知其意。千濑惯与子昂言诗,不知曾言及此否?
题裁缝颂轴后
一针锋上,拓开百千微妙法门,能大能小,能短能长,能高能下,能玄能黄。龙蟠凤逸,衲僧赞叹有分;鹰扬虎视,称师匠者拱手。归降鸡足山中,黄梅夜半,又何足云?
题尧民鼓腹图
洞庭之蛇既断,桑林之狶亦禽。由猰㺄至十日,诸害皆熄。怡怡愉愉,咸跻仁寿,于斯其见之矣。
书海翁书记诸友赠行颂轴后
余与海翁别今三十四年,其的骨孙鉴上人忽出此卷。咸淳间,南北宕诸君子恍然如见颜色,曾不知身在陵迁谷改,城是人非中也。鉴方潜鞭密练,以佛祖事业居怀,固将揭斯道焜耀当世,孰谓海翁其果亡与?
䟦偃谿墨迹
天台宗徒西堂以所号为请,佛智师伯以笑堂命之,欲其蝉蜕客尘,烦恼怡然,自家阃奥,意固伟矣。殊不知迦叶波破颜微笑,反居门外,水潦遭蹈,正堕阶前,千古之下,飜成笑具。
松江明上人舌端血书九经请题
如上九部妙典,诸佛骨髓也,众生命脉也,禅门关键也,教苑精华也。悟之则高蹈十方,迷之则流浪诸趣。
松江慧明上人发大勇猛,施大精进,于自己舌端放红莲华色光明,发挥此无上法宝,普为有情界中非器人等作大饶益,其功行可思议乎。
题无择颂轴
伽黎倒搭和身卧,楖栗横拖信意游。不办刀山并劒树,岂分酒肆与歌楼。此四十二年前居蒙堂时,与玉冈霖公所作无择号鄙语也。时虗谷在后板,云峰为不动轩主人。后三十年,虗谷由宜阳大仰而踵云峰之席,无择神秀昌公尝以此轴请虗谷题焉。又六年,予由良陼西庵复补虗谷之席,昌公亦复以此为请。回视轴中故人,十无二三。吁!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
题孔门诸子图
蜡毕之游,舞雩之咏,于斯求之,何异按图索骏者哉!从孟氏者,常以曾子为称首;从荀氏者,常以𫘛子为称首。二子皆出夫子,各专师说,互有不同。九原可作,吾将起此十一子而问之,其必有以语我矣。
䟦瞎堂和尚墨迹
瞎堂老人曾参云岩逊及起铁拂者,皆蒙印可,其心终不自肯。至圆悟室中,然后大彻,有奋铁舌转关棙之赠,故禅林至今以铁舌称焉。大慧师祖在梅衡,有传其提唱,骇云:老师晚年有此儿耶?遂以圆悟所付法衣寄之。其所说超离情见,脱略窠臼,皆非承言滞句,雏道人可窥测。
彻禅此偈,奚足涯涘其平生万一。
题藏叟所作偃谿茶汤榜遗藁
四六,非古也。魏晋以降,道丧文弊,此作由是兴焉。藏叟老人,妙喜三世的骨孙,临济命脉所系,骈四俪六,岂其责乎?盖其天姿英发,早岁家塾间为之,素塾故习,未能顿忘耳。
天和首座得其偃谿茶汤二榜十袭,以为至宝,谓其平生实在于此,误矣。
题罗汉图
梵语阿罗汉,此云应真。一应断烦恼障,二应不受后有身,三应受人天供养。证此圣果,以旷大劫为寿命,随意或延或促,飞行水陆,震动天地,皆游戏余事。惟其沈空滞寂,只知自了,不顾度生,迦文老人所以深所诃责。唐宋诸贤,想其仪轨,寄之笔端,如幻三昧,使流俗知所跂慕。今妄一男子,随例辄恣毁斥,拘墟而藐海,坐井而小天,可笑不自量也。
题香山九老图
商山之四皓,竹林之七贤,皆以不能深藏密伏,为时人所描画。今古筠圆上人示予香山九老图,予今平头八十。胡杲、吉旼、刘真、郑据、卢真则长予九岁、八岁、七岁、五岁、三岁,张浑、白居易、狄兼谟、卢贞则少予三岁、六岁、十岁,复乃署名其后。安知异日不为他人所描画,谓予老不知死,尚复把人杓柄,与时俯仰哉!元统阏逢阉茂三月吉旦,书于不动轩。
塔铭
菩提达磨以摩诃迦叶所得无上正法来止中土,直接上根,其后支分为二,心印独付于曹谿,派别为五,而宗风大振于临济。至大慧,而东南禅门之盛遂冠绝于一时,故其子孙最为蕃衍。
径山元叟禅师,大慧四世孙也。师讳行端,元叟盖其字。族临海何氏,世为儒家。母王氏,能通五经。师生而秀拔,幼不茹荤,超然有厌薄尘纷之意。六岁,母教以论语、孟子,辄能成诵,雅不欲汩没于世儒章句之学。十二,从族叔父茂上人得度于余杭之化城院。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师授,自然能通。而其器识渊䆳,夙负大志,以斯道自任,宴坐思惟,至忘寝食。
初参藏叟和尚于径山,叟问:汝是甚处人?师云:台州。叟便喝,师展坐具;叟又喝,师收坐具。叟云:放汝三十棒参堂去。师于言下豁然顿悟。一日侍次,叟云:我泉南无僧。师云:和尚𫆏?叟便棒,师接住云:莫道无僧好。叟颔之,即延入侍司。是时众满万指,莫有契其机者。
叟既告寂,师至净慈,依石林巩公,即处以记室,相与激扬此事。与虗谷陵、东屿海、晦机熈、东州永、竹阁真为莫逆交。
寻以灵隐山水清胜,往挂锡焉。师尝自称寒拾里人。
横川珙公在育王,以偈招之曰:寥寥天地间,独有寒山子。师竟不渡江,而谒觉庵真公于承天。
复参雪岩钦公于仰山,岩问:何处来?师云:两淛。岩云:因甚语音不同?师云:合取臭口。岩云:獭径桥高,集云峰峻,未识书记在。师拍手云:鸭吞螺蛳,眼睛突出。岩笑,顾谓侍者:点好茶来。即送师归蒙堂。
居三岁而岩逝,乃还淛右。虎岩伏公时住径山,请师居第一座。既而退处楞伽室,拟寒山子诗百余篇,皆真乘流注,四方衲子多传诵之。
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资福。伏公加盛礼,觊师唱其道。师微笑而不答,瓣香酬恩,卒归之藏叟焉。学徒奔凑,名闻京国。后三年癸卯,特旨赐慧文正辩禅师。
中书平章政事张闾公任行宣政使,首举师主中天竺。开堂之日,公率僚属亲临座下。寺当久废之余,师为树门榜而正邻刹之侵疆,治殿宇而还丛林之旧观,皆出公外护之力。
皇庆壬子,迁灵隐。有旨设水陆大会于金山,命师升座说法。竣事,入觐于便殿,从容奏对,深契上衷,加赐佛日普照之号。陛辞南归,即拂衣去,养高于良陼之西庵。
至治壬戌,径山虗席,三宗四众咸谓非师莫能荷负其任,相率白于宣政行院,请师补其处。泰定甲子,用使院阖词奏请,为降玺书作大护持。师至是凡三被金襕袈裟之赐,二十年间足不越阃,而慕其道者鳞萃蚁聚,至无所容。岁饥,皆裹粮而来,以得见为幸。径山自大慧中兴后,代有名德,得师而其道愈光。
师尝勘一新到僧云:何方圣者?甚处灵祗?僧云:临朕碪。师云:杜撰禅和,如麻似粟。参堂去!
又勘一僧云:棋槃石斫破你脑门,盂池浸烂你脚板。僧拟答,师便喝。
又勘一僧云: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即且置,平实地上道将一句来。僧拟开口,师便打。其机锋峭峻多此类。
师以呵叱怒骂为门弟子慈切之诲,以不近人情行天下大公之道为藏叟之的传,一人而已。师之利他,皆阴为之没齿不言,而其道德闻望为朝野所推服,荐膺命赐,人以为荣,而师未始自衒,意漠如也。暇日以余力施于篇翰,尤精绝古雅。石田林先生隐居吴山,不与世接,独遗师以诗曰:能吟天宝句,不废岭南禅。其取重于前辈如此。
师生于宋宝祐乙卯佛涅槃后一日,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终于径山之丈室。世寿八十八,僧腊七十六。其先五日示微疾,问侍僧云: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寄同诸苦源,来者不来者。如何是来者不来者?侍僧无语。师良久云:后五日看。越四日夜分,沐浴更衣,别众趺坐,书偈云:本无生灭,焉有去来?冰河发𦦨,铁树华开。投笔垂一足而化。龛留七日,颜貌如生。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窆于寂照塔院,而分爪发建塔于化城幻有精舍。四会说法,语有录行于世。所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而同时阐化于吴、楚、闽、、蜀、汉间者若干人。
其上首灵隐法林、本觉梵琦、中天竺祖铭等,状师行业,俾溍书之兹。溍忝从章甫逢掖之后,未能于宗门中齅薝卜之香,甞醍醐之味,罔知所以措其颂美之辞。庸备著状所述,为之序而铭诸,庶几不失其实,来学得以究极夫旨趣云尔。铭曰:
慧文正辩佛日普照元叟端禅师语录卷第八终
No. 1419-C 元叟端禅师语录后䟦
诸法无法体,所说惟是心,不见于自心,而起于分别。今观径山元叟禅师四会语,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其玅用也,如鼓百万雄兵于远塞,蔑有当其锋者;其方便也,如聚珍怪百物于通衢,至者随所探焉,收放纵横,得大自在。大慧云:如将福州名品茘枝,剥了皮,去了核,送在你口里,自是你咽不下。以此知禅师得大慧五叶之正传,能大其家世者也。其有未得鱼兔者,当勿忘于筌。至正癸未上元日,妙道敬题于竹山闲檐,时年八十七矣。
No. 1419-A 徑山元叟端禪師語錄序
古尊宿出世為人,舉目動容,莫非開示。坐大道場,參學眾多,辯詰證據,不能無所言說。門人弟子竊錄而藏之,以相傳示,其來尚矣。前輩凋零,舊規澌泯,強辭之流,掇拾文具,則亦無所逃於人天之眾矣。是以識者有慨慕古人之意焉。
徑山老人端公元叟,以盛德令聞,一坐二十餘年,四眾安隱。年垂九十,耳聰目明,舉揚宗風,曾不少懈,飽參宿學,無不歸之。巋然靈光,環視四海,一時未或有能出其右者矣。山之第一座正印,本蒙古人,久親棒喝,契證特深。過予山中,出師四會語錄以相示,因相與歎曰:大慧晚得佛照,經二百年而至於師,纔三傳耳。耆年尊行,不復他見。且徑山自宋南渡以來,地望最重,以大慧前後兩居之僅七年,無準居十八年。然以道處逆為順,經營勞瘁所不免,未有如師之坦然泊然者也。印曰:昔真淨語,穎濵蘇公序之;應菴語,松窻錢公序之。徑山之言,公得無情乎?予曰:穎濵於真淨,松窻於應菴,皆有往來之舊,是以言無愧辭。集之顓蒙固陋,何足以望二公?然於徑山,仰其崖峻而以莫之即為歎,敢為序乎?印且曰:此其正可以序者也。乃喜為之言曰:偏見常識,殆不足以鎮壓茲山。今師之言,波瀾汪洋,門庭拓,廣說略說,莫不弘偉。如春雷發聲,昆蟲振作,長風被坂,草木欣榮。至於關要,隱而不發,以待其人。大慧之流風餘韻,猶有如此者矣。譬諸名藩鎮,以宿將隱然持重,風霆不驚,握機行令,舒卷由己,猶足使方城連戍有所仰放而不敢違越,況師大機大用,提臨濟正印,續佛慧命者乎?因書以遺之。
旹
至正元年三月十三日微笑居士雍虞集序
No. 1419-B 重刻元叟端禪師四會語題辭
寂照和尚元叟端公既示寂,金華黃文獻公為銘其塔,蜀郡虞文靖公為序其四會語。二公以文辭名天下,亦云備矣。其入室弟子清涼子楩、金山慧明、天寧祖闡,復合辭請曰:舊刊所錄先師語,不幸于兵,然非此無以見道之所存,竊懼不傳。子楩三人者,已協力命印生重雕之矣,敢重以首簡請為序。雖然,序猶可略也。先師事蹟多涉神異,狀行者輒諱而不書。神異之事,大乘者固所不樂聞,苟錄以示入道之士,亦足以起其正信,初何傷乎?願併識之序中。濂不敢辭。稽子楩等言,公平頂古貌,眼光鑠人,頷下數髯,磔立凜然。雪後孤松,坐則挺峙,行不旋顧,英風逼人,凜如也。所過之處,眾方讙譁如雷,聞履聲輒曰:端書記來矣。噤默如無人。賓友相從,未甞與談人間細故,舍大法不發一言。秉性堅凝,確乎不可拔。自為大僧至化滅,無一夕脫衣而寢。
其從南屏歸化城受經,夏夕啟而臥,忽一梵僧飛錫而來,與談般若樞要,亹亹不絕,未幾騰空而去。
虎巖師主雙徑時,甞言道家者流有上章謁帝者,其還甚遲。因叩之,答云:為選徑山四十八代住持,故天閽久不開爾。公正符其數。公朝京師,夢徑山潭龍君持金匙舉食食公,數凡十又八。公主法席,實十八春秋也。
公將示滅,所剪爪髮留瘞化城幻有菴,逮啟視之,設利纍纍然生矣。公之遺事有若此者,皆宜補書以見於世,不可略也。葢公道契佛祖,名震華夏,誠堪輿間氣之所鍾,其祥應之至亦出自然,非苟涉於神怪者比也。文獻所謂門庭之盛,規重矩疊,法雷普震,裂地轟天;文靖所謂譬諸名藩鎮以宿將,隱然持重,風霆不驚,握機行令,舒卷自由,足以使方城連戍有所仰放,不敢踰越,其言試不誣哉。濂何敢復贊一辭,頗念文靖之學,粗聞而知之,又執弟子之役於文獻之門者最久,於是勦其緒論,重申之如此。嗚呼,公之四會語,其尚假濂文以傳之哉。子楩字用堂,慧明字性原,祖闡字仲猷,皆設化一方,黑白咸歸仰云。
洪武七年冬十月朔翰林侍講學士、中順大夫、知制誥、同修 國史兼 太子贊善大夫金華宋濂序
元叟端禪師語錄目錄
元叟端禪師語錄目錄終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一
住湖州路翔鳳山資福禪寺語錄
師於大德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徑山寺楞伽室受請,九月十日入院,指山門云:無盡藏神通門,無盡藏解脫門,今日向者裏八字打開,蝦蟆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佛殿,玉毫徧照十方,金色普輝千界。便禮拜。
據室,拈拄杖。掣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不是吾家種草;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即非本分衲僧。師子兒,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腦後猶欠一椎。靠拄杖便起。
院疏:此是宣政諸官當面所付,謂之金剛秘密三昧。魔外以之殄除,正宗以之光顯。
檀越疏。孤峯頂上,天不知,地不管,因甚被者箇勾引出來。過去阿僧祇劫,與合府豪俊,同修無上佛果菩提。
指法座。此普光明華藏師子之座,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大坐其中。茲者特地高升,正是畫虵添足。
拈香。此香蟠根錯節,在威音王佛以前;續𦦨聯芳,居迦文世尊之上。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統百億香水海為一福海,永永無窮;聚百億須彌山為一壽山,巍巍不動。
次,拈香云:大慧師祖道: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佛法當人情。徑山先師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人,縱饒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到來,也須退身有分。山僧昔年在侍者寮兩年,弄盡機關,做盡伎倆,直是沒湊泊它處,所以知其為大慧適孫。今有炷香供養它,也要大家證明。
垂語云:拈一機,則千機萬機頓赴,如刻人糞作栴檀香;舉一句,則千句萬句朝宗,似持蠡㲉量大海水。莫有淨倮倮、赤洒洒,獨脫無依底麼?出來共相證據。
有僧出問云:崢嶸象駕下龍淵,翔鳳山中坐寶蓮。時節因緣且休說,願聞一句祝堯天。師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僧云:三聖和尚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和尚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意旨如何?師云:雞䘖燈𧣴走,鱉咬釣魚竿。僧云:為人不為人則且止,如何是逢人出底句?師云:知。僧云:逢人出不出則且止,如何是為人底句?師云:切。僧云: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師云:知恩者少。僧云:未離雙徑時如何?師云:耳朵兩片皮。僧云:離雙徑後如何?師云:牙齒一具骨。僧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師云:閑言長語。僧云:未到鳳山時如何?師云:一徑松杉老。僧云:到鳳山後如何?師云:千峯氣象雄。僧云:天垂寶蓋,地湧金蓮,則人人知有。未審新鳳山今日說甚麼法?師豎起拂子云:說者箇法。僧云:我此九部法,隨順眾生說聻?師云:錯了也。僧云:行中書省、行宣政院、本路僧俗、諸官、諸山宿德、諸大檀越,各以疏語敦請和尚榮鎮茲山。且應緣利物一句作麼生道?師云:一雨普滋,三草二木。僧云:有心用處還應錯,無意求時却宛然。師云:莫將鶴唳誤作鸎啼。僧禮拜。
師乃云: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晝夜常作師子吼聲,普為天人羣生開演無上微妙解脫法門。於斯若也擔荷得去,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劫,以至如今,若佛若魔,若聖若凡,一一無差,一一明了。其或情存限量,墮在見聞,不免向虗空重加彩畫去也。豎拂子云:菩提達磨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此上乘一心之法,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當今聖天子,則以本自在大願力,示現克紹金輪寶位,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日月所照,風雨所至,悉稟威靈,咸歸化育。在合朝諸勳貴,則以本自在大願力,各樹大功,各成大業,為忠為孝,為武為文,為王室股肱,為生民父母。在合郡諸宿德,則以本自在大願力,明大機,顯大用,為擒為縱,為卷為舒,為金剛寶幢,為摩醯正眼。在法筵諸淨信等,則各以宿昔所種善根,萬別千差,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在鳳山新長老畢竟如何?擊拂子:切忌鑽龜打瓦。
復舉府主王常侍請臨濟開堂,升座云:若約祖宗門下稱揚大事,沒儞開口處,沒儞措足處。此日以常侍堅請,那隱綱宗?時有僧出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濟云:我在黃蘗處,三度發問,三度被打。僧擬議,濟便喝,復打云:不可向虗空中釘橛去也。
師云:常侍不忘付囑,為法求人;臨濟大樹一株,陰涼天下。敢問大眾:是有綱宗可隱?無綱宗可隱?謂有綱宗可隱,埋沒臨濟老師;謂無綱宗可隱,孤負常侍府主。總不與麼,者僧因甚被打?拈拄杖畫一畫,云: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小參。世出世間一切諸法本無虗實。色不曾道我是色。聲不曾道我是聲。香味觸法名身句身悉皆如是。只為儞無量劫來惡業濃厚。善根淺薄。被色換了。被聲換了。被香味觸法名身句身換了。有諸佛可慕。有眾生可厭。有天堂可欣。有地獄可怖。在名言句義中如蠶作繭相似。沒箇出頭處。山僧今夜到來。若更說佛說法。說心說性。廣陳蹊徑。巧述言辭。禺泉亭又如何。鳳山關又如何。則是名句上更加名句。其利固無。其害甚重。時光可惜。時不待人。大家討較明白。作箇洒洒落落衲僧。豈不慶快生平。
復舉:二祖問達磨云: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云:諸佛法印匪從人得。祖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覓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
師頌云:十萬里來非易事,有何佛法可傳持?山堂夜靜蒲團冷,汝等諸人合自知。
上堂。即心即佛,蜜果換苦葫蘆;非心非佛,寶器貯於不淨。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鄭州出曹門,且喜沒交涉。拈拄杖,云:拄杖子鑽過北單越,走入西瞿耶尼,向翔鳳山中興雲吐霧去也。卓一卓,大洋海底火發,燒却嘉州大像頷下眉毛。復卓一卓,下座。
上堂。達磨是老臊胡,釋迦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直饒與麼見得,也是錯認定盤星。
上堂:謝寶中原藏主。
舉:大珠和尚云:貧道聞江西和尚道: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從此一時休去,乃至盡十方世界無纖塵不是自家財寶。師云:馬師一期與麼說,大珠一期與麼聞,終身不忘,得大受用。苟非深信堅固,安能透頂透底?如此中原藏主昔年於古鄮山中顯示此箇法門,還有深信堅固,得大受用者麼?此日特承光降,幸望欵留。
上堂。薙𩬊著袈裟,宜應行聖道。自餘閑襍事,俱為生死因。著衣喫飯是閑襍事,觀山翫水是閑襍事,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閑襍事。畢竟喚甚麼作聖道?擊拂子,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蹲。
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
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處生?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頂門也少者一槌不得。
上堂。今朝三月初一,一春之事將畢。菜麥青黃滿川,四野和風襲襲。歷劫直至如今,絲毫何曾走失?可憐懵懂癡流,剛自啾啾唧唧。下座。
為聚淨人下火。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此是盧行者坐斷人舌頭底句,直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
道舊至,上堂。青山白雲裏,客來無可迎。草藥帶煙掘,野茶和露烹。磐陀石上坐,長嘯時一聲。擊拂子,下座。
朝廷看藏經滿散,上堂:毗盧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盡無餘。今上皇帝以清淨天眼觀此大經卷在一微塵中,敦遣使臣頒降御香,命天下僧員破此一塵、出此經卷,普使法界有情知一一塵中有如是經卷,一一經卷有如是章句,一一章句有如是妙義,一一妙義有如是奇特、如是殊勝、如是廣大、如是自在。今朝滿散之次,仍命山僧升于此座,舉揚無上般若,表懺上項功德,所有種種法門智慧海、種種因果德相海、種種進修行願海、種種教導方便海、種種依正究竟海、種種互融攝入海、不可說不可說種種功德光明海,普用回向真如實際,莊嚴無上佛果菩提,四方銷兵革之憂,萬民樂畊桑之業。正與麼時,八表來朝、萬入貢一句作麼生道?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上堂。心不是佛,兔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無角。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一夜落華雨,滿城流水香。
浴佛,上堂。指天指地稱第一,胞胎曾出向今朝,雲門打殺與狗喫,翔鳳山僧惡水澆。
示眾:兄弟,此箇夢幻㲉子,一呼吸間便歸無常,向此娑婆界上覓箇甚麼物作依倚憑仗?有什麼佛法禪道可學?有甚麼玄解義路可求?設有求得學得底,試拈出一絲頭看。直饒𡎺得一肚皮,口裏說得一堆一擔,也只虗頭詐偽、妄想記憶中來,臘月三十日一點也用不著。何如直下無事,向自己衣單下密密體會取好?豈不見古人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結夏,上堂。二千二百五十年前,光明藏中金口親曾付囑。二千二百五十年後,比丘行端其當顯示。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上堂,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丈林山下竹筋鞭。師頌云:丈林山下竹筋鞭,疑殺禪和萬萬千,唯有首山提得起,新婦騎驢阿家牽。
上堂,謝夏齋秉拂。
雪峯和尚云:演一句,則千句萬句流通,拈向一邊;飲一味,則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峯低頭歸庵。巖頭聞云:雪峯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且作麼生臨朕碪?井底種林禽,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為別谷和尚入祖堂。白雲作叢林紀綱,以達磨居中,開山居左,百丈居右,天下依而行之,絲毫無有紊亂。別谷和尚在茲山為二十六代,涓以此日居于此堂,晨香夕燈,其永無替。
為此上座下火。此虗妄身,若無六塵,則不能有。火裏蝍蟟,吞却山河大地了也。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上堂,謝首座、維那。
金槌未動以前,大地山河百雜碎;玉麈未揮之際,森羅萬象盡交參。殷人以柏,周人以栗。家住海門東,黃昏候日出。
上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僧云:直得不往不來時如何?泉云:亦是藏。僧云:如何是珠?泉召僧,僧應諾,泉云:去!汝不會我語。
師云:南泉雖一時縱奪可觀,爭奈摩尼珠被者僧摵碎了也?山僧不惜眉毛露箇消息,也要諸方檢責。拈拄杖:即今還有問話者麼?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拈拄杖左卓一卓,諸方向者裏禁足安居;七月十五日解,拈拄杖右卓一卓,諸方向者裏休夏自恣。空劫前,無佛名、無眾生名,結又結箇甚麼?解又解箇甚麼?靠拄杖,便下座。
上堂:月湛雲澄覺海秋,魚龍鰕蟹任沈浮。千尋鐵網高懸者,應笑禺山祇直鉤。
聖節,啟建,上堂。一佛出現,千佛讚揚;一華開敷,千葉周帀;一人端拱無為,八表來朝,萬入貢。只如林下道人共樂昇平,同歸化育一句如何舉唱?下座。就大佛寶殿啟建天壽聖節。
大德七年八月二日,護持聖旨到山,領眾望闕謝恩罷,上堂說偈云:平生抱愚拙,必意安林丘。磐陀一片石,松下聊優游。迴鸞五色詔,瞥爾來巖幽。天恩浹肌骨,淺薄將何酬?願君為堯舜,願臣為伊周。金枝與玉葉,光耀千千秋。萬民贍秔稌,四海銷戈矛。竺僊正法眼,如水常東流。
示眾:從古至今,人多錯認。還有一法遮障得儞麼?還有一法羈絆得儞麼?自是儞突然起得如許頭角,無羈絆中飜成羈絆、無遮障中飜成遮障,一切時、一切處粘作一團,不得自由自在。儞若是箇丈夫,當下一刀兩段,盡十方世界是箇自己、盡十方世界是箇炟赫虗空、盡十方世界是安居之所、禁足之場,三世諸佛、六代祖師是甚掇洗脚水漢?又何必分期立限、畫地為牢、無繩自縛?若乃未得如斯,長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教有明文,依而行之。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艾虎桃符總休說。鳳山只箇金剛王,百怪千妖俱殄滅。江南兩淛,春寒秋熱。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生鐵。
上堂,拈拄杖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明凋。卓一卓:傅大士騎牛入儞鼻孔去也。
開罏,上堂,舉: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雲門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應庵云:三世諸佛為火𦦨說法,火𦦨燒殺三世諸佛。
師云:三大老,一人鼻孔遼天,一人眼睛突出,一人脚跟不點地。諸人若也揀辨得出,鳳山今日開罏;其或未然,前頭大有雪霜在。
上堂,舉世尊一日以兜羅綿手舉金色波羅華普示大眾,時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於汝。師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示眾: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它俗人家尚乃說到者裏人身難得、佛法難逢,我沙門釋子合作麼生?如今兄弟纔入門便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口裏說得分明,肚裏全不理會。永嘉到六祖當時也只恁麼道,六祖云: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永嘉云:體本無生、了本無速,者裏須是箇人始得。若乃顢頇佛性、儱侗真如,閻羅老子索汝飯錢有日在,莫言不道。
臘八,上堂。未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既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夜半見明星,脚跟下好與三十;更有三十,山僧自喫釋迦老子無分。何也?有功者賞。
上堂:一年十二月,一日十二時。年與月相逐,日與時相隨。人間年月盡,地府來勾追。無常捷疾鬼,頃刻不暫違。參玄諸上人,早早當知之。臨渴乃掘井,掘之徒爾為。
上堂,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掌至法堂上,雪峯見云:這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向甚麼處去?德山便回。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巖頭至方丈,問:爾不肯老僧那?巖頭密啟其意。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巖頭到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它後天下人不奈何。雖然如此,只得三年。
師頌云:大冶洪罏,烹佛烹祖。乾旋坤轉兮非可測量,電激飈馳兮豈容通吐?韓獹逐塊空一時,俊體摩霄自千古,明眼衲僧莫莽鹵。
上堂,舉:文殊令善財採藥,云:是藥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者,却來白文殊云:無有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遂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云:善財解採不解用,文殊解用不解採,以致盡大地人病在膏肓。大眾!且道誵訛在甚麼處?猴愁摟搜頭,狗走抖擻口。
上堂。眾纔集,乃顧視左右,云:幸自太平無像,何用好肉剜瘡?便下座。
受杭州路中天竺寺請,別眾,上堂。我昔來禺泉,四年八箇月,打鼓弄猢猻,日夜不知歇。朝廷公道開,分條遇明哲,拯弊除貪婪,蒐賢選英桀。胡為天竺峯,而乃付愚拙?官差逼殺人,不容更分說。束包登前途,聊與眾人別,千歲禪巖跳上天,六月火雲飛瑞雪。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一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二
住杭州路中天竺萬壽禪寺語錄
師於大德九年五月十六日入院。
指山門,云:重重無盡樓閣門,只此一門而入。喝一喝。
指法座:從上老禿奴向者裏轟青天霹𮦷,鼓平地波濤,新長老別資一路去也。驟步,云:一二三四五。
升座,拈香。蘊盤古開天正氣,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均伯禹敷土大功,涅而不緇,磨而不磷。爇向寶罏,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咸歸有截之區;乃聖乃神、乃武乃文,永享無疆之祚。
次拈香云:此香讚之則眼瞎耳聾,謗之則口啞舌禿,三世諸佛、六代祖師一時現前,也只瞻仰有分。奉為前住徑山臨濟直下第十五世藏叟大和尚一罏爇却。
垂語云: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未是作家;截兔角於石女𦝫邊,亦非好手。莫有總不與麼者麼?出來證據。
問答不錄。
師乃云:豁開正眼,千差路絕。淨倮倮包含萬有,赤洒洒融攝十虗。離相離名,非語言可造;透聲透色,非寂嘿可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天地以之覆載,日月以之照臨,諸佛以之出世,祖師以之西來,世主今上皇帝以之垂衣御極,合朝勛貴以之致君澤民,千歲寶掌以之悟明心地,成大道場,提本分鉗鎚,碎聖凡窠臼。便乃道:它年吾道重興日,枯木華開別是春。端上座以之克紹芳猷,遠離鳳山,竟登鷲嶺,直得猨吟古木,鶴唳長空,白叟黃童,咸歌至化。當此之時,畢竟功歸何所?九天雲盡處,紅日上龍樓。
小參。一切諸法,本無自性,亦無生性。菩提涅槃等名,從淨法中得。貪瞋愛取等名,從穢法中得。淨穢兩邊,俱莫依怙。但有空名,名字亦無。三藏五乘十二分,種種名言,種種句義,總不出此箇元由。所以古聖有言,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皆不實。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如人取聲,安置篋中。又如吹網,欲令氣滿。此是諦實之說。若以為實,大錯了也。開山寶掌和尚,年一千七十二歲。三藏五乘十二分,種種名言,種種句義,靡不練磨,靡不究竟。後於梁武城中,得遇缺齒老胡,方乃頓明大法。不是容易,直須仔細。
復舉寶掌和尚偈云: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飄二淛游,更盡佳山水。師亦說偈云:參禪只要了心地,心地了時諸法空。南山昨夜日卓午,白頟咬殺焦尾蟲。
上堂,再留兩序。
十五日以前,如龍得水。十五日以後,似虎靠山。正當十五日,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澹泞,出沒太虗之中。
元日,上堂。昨日喚今朝作新歲,今朝喚昨日作舊年。且如何是物不遷義?擊拂子,嶺上寒梅纔破雪,城邊楊柳已含煙。
上元,上堂。盡大地是一椀燈,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在燈裏橫屍露骨。進一步,築碎釋迦腦門;退一步,踏折達磨脊梁;不進不退,坐在臨濟、德山鼻尖上。且作麼生得平展去?良久,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為明州新瑞巖前山和尚引座。
控佛祖大機,定乾坤正眼。從上以來,據曲彔木,如恒河沙,鞠其指歸,直是萬中無一。所以道: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擊拂子,十二峯前月如剪,清光千里共依依。
上堂:兩兩非雙,三三非九。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蚍蜉把住大風輪,八角磨盤空裏走。參!
結夏,上堂。中峯門下,千歲巖前,囊無繫蟻之絲,厨乏聚蠅之糝。茲者時當首夏,憑何揭示玄徒?說性說心,行棒行喝,是弄猢猻家具;向上向下,亦有亦無,是諸方煎過藥滓。三世諸佛與儞豈殊?六代祖師與儞何別?百千劫內謾自馳求,十二時中何曾欠少?變現普周法界,收攝在一微塵,寒暑固難變遷,生死豈能拘綴?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金佛、木佛、泥佛,諸人總識。且如何是真佛?有般齪漢便道: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為了上座入塔,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燒作堆灰了也。二十九年,逆底順底,是底非底,無繩自縛底,今在何所?一塔矗青漢,四山懸綠蘿。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
舉: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總教它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解脫香?
應庵叔祖云:趙州下者一槌,不妨驚羣動眾,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塊。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鐵額銅頭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師云:玉本無瑕,雕文喪德。趙州、應庵之謂也。中峯咬定牙關,盡力𨁝跳出,它綣繢不得,亦未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露柱燈籠俱拶破;第二座,偏向淨缾裏吐唾;第三座,璞玉渾金能幾箇?都寺營辦夏齋又且如何?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午節,上堂。中峯今朝五月五,且無桃符并艾虎,當陽直截便知機,妙用縱橫絕方所。衲僧家,休莽鹵,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結夏恰恰一月。夜來僧司告報,今晨省院眾官同到明慶燒香。山僧侵早過湖入城,諸人己躬下事。打徹不打徹?姑且束之高閣。喝一喝,話作兩橛了也。
行新廣度橋。
神機密用,妙應無方,示險處津梁,作中流砥柱。橫身宇宙,直教通地通天;平步雲霄,說甚度驢度馬?七凹八凸,由此坦平;萬別千差,從茲融會。成一方之勝槩,壯千古之雄基,慶衍皇圖,輝騰佛日。正恁麼時,脚跟下縱橫十字一句作麼生道?驟步,云:無邊法界華嚴藏,共踏毗盧頂上行。
上堂:草衣木食,雪慮冰懷,佛法不增一毫;疥狗泥豬,灰頭土面,佛法不減一毫。住則孤鶴冷翹松頂,去則片雲忽過人間。既無心於彼此,豈有像於去來?擊拂子: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上堂。大雲彌布,汗雨滂流。當茲炎暑正隆,不欲久煩慈重。有箇現成公案舉似諸人,千歲寶掌在周威烈王時生,梁普通間方見達磨。淛西八箇軍州連年重遭大水,六月半猶未插秧。擊拂子,下座。
上堂。僧問:月旦清晨升寶座,請師先祝萬年春。師云:麒麟出,鳳凰現。僧云:祝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僧云:只如臺山有一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數步,婆云:好箇師僧便恁麼去,未審婆子具甚麼眼目?師云:瞎。僧云:只如趙州道:婆子被我勘破了也。意旨如何?師云:賊是小人。僧禮拜,師便喝。
乃云:恁麼恁麼,西天儘有;不恁麼不恁麼,東土全無。纔恁麼便不恁麼大,盡三十日;不恁麼中却恁麼小,盡二十九。總不恁麼時如何?喝一喝,下座。
為道上座下火。道不在內,亦不在外。大海不宿死屍,烈𦦨不藏蚊蚋。擲下火。
解夏,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銅,南北東西活路通。兩隻草鞋健如虎,一條錫杖獰如龍。忽然撞著定上座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切忌無言滿面紅。
上堂:有一人常在孤峯頂上,靜悄悄中閙浩浩;有一人常在十字街頭,閙浩浩中靜悄悄。二人中且那一箇具衲僧正眼?若也揀辨得出,與儞千兩金。
上堂:從本無心無可傳,何須掘地覓青天?無心恰似中秋月,照見三千與大千。
上堂,謝首座、藏主、侍者。
開口道著,子過新羅;舉步踏著,猢猻入布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義出豐年。南泉道: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儉生不孝。忠國師云:將謂吾孤負汝,元來汝孤負吾。爛泥裏有刺,中天竺快便難逢,一時掀飜了也。會則天高東南,不會則地傾西北。
上堂。向上一路,貴在心空。心若不空,如人夜行,東西南北罔知所向。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為定上座下火。那伽大定,動寂常真。生死去來,如同游戲。劍刃上飜身,火𦦨中走馬。
開爐上堂,舉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雲門云:火𦦨與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應庵云:三世諸佛與火𦦨說法,火𦦨燒殺三世諸佛。
師云:若向雪峯言下薦得,笑殺旁觀;若向雲門言下薦得,自救不了;若向應庵言下薦得,盡大地人眉鬚墮落。
上堂:不見一法,名為見道。不行一法,名為行道。嘉州大像喫鹽,陝府鐵牛渴發。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上堂,兼謝首座:
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說禪,南贍陪洲喫飯,北單越噇眠。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摘楊華,摘楊華。
冬至,小參。衲僧家,頂門上日日一陽來復,脚跟下時時萬彚發生。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無非本地風光;東家暗坐、西家廝罵,總是毗盧心印。慈明揭榜堂前,自彰家醜;洞山掇退果卓,倚勢欺人。便恁麼去,向我中峯門下黑漆拄杖還甘麼?吽,吽!且待別時。
復舉:溈山問仰山: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進前,溈云:我誠知儞答者話不得。却傍顧香嚴,嚴云:某甲偏答得者話。溈山躡前問,香嚴進前叉手,溈云:賴遇寂子不會。師云:叉手當𮌎,進退兩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誰道仲冬時節冷?一團和氣在其中。
上堂,謝秉拂。
首座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藏主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拈拄杖云:拄杖子涌身虗空,放大光明,現大神變,說四十二波羅蜜法門。未見者直須見取,未聞者直須聞取。卓一卓: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今朝又是十一月,須知有法離言說,曠劫至今常坦然,普請歸家穩休歇。拈拄杖云:絲毫邪見妄生,打儞頭破腦裂。
上堂:大光明藏絕遮攔,八面玲瓏透膽寒。十二時中不知處,通身多是黑漫漫。
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師云:趙州好語,要且不赴來機。中峯則不然,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至大四年,西山洪水汎漲,一夜衝倒三座石橋,山門頭石師子作大哮吼,山河大地悉皆震動。儞輩貪眠漢子,知甚東西南北?
元日,上堂。舊臘昨朝送,新春今日迎。九天騰瑞氣,萬國靄歎聲。
上堂,舉古德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師云:一十二面,千百億身,牛頭獄卒,馬面夜叉,泥豬疥狗,羅漢聖僧,是一是二?揮劒斫開人我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二乘即色明心,十地當體即空。燈籠跳入露柱,佛殿走出山門。
一日,座主來參,師問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天台為甚八教?華嚴為甚五教?主云:春色無高下,華枝自短長。師云:屙屎見解。
浴佛,上堂。迦維羅城四月八,淨飯王宮生悉達;頭上寶蓋從空垂,脚下金蓮隨地發。殃禍由茲彌大千,引得諸方恣忉怛;知恩獨有老雲門,當時若見便打殺。都盧識破不為冤,豈在嘍囉逞奸黠?惡水一杓香一罏,且圖真風扇塵剎。咄!
結夏,示眾。世道不古,人根益微。背本趨末甚多,遡流窮源極少。但言即心即佛,不知心佛旨歸。惟云藉教明宗,不省教中玄要。爭鋒脣吻,懷寶𮌎襟。拾瓦礫以當黃金,指螢火而為陽燧。甘馳求而靡怠,竟劬瘁以何成。輪迴六道之中,盤繞四生之內。深所畏者,良可憫焉。三月安居,由茲開剏。十方聚會,從此進修。若也外息諸緣,自然內心無喘。塵塵虗明湛寂,處處廓徹靈通。煩惱即是菩提,障礙皆名解脫。
上堂: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胞胎未具已前,世界既成之後,只作一句會却,正是萬里望崖州。半明半暗,半合半開,十字街頭破草鞋,有甚用處?知時別宜,堪作闍黎。
上堂兼謝吉祥香長老。
達磨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六祖全身擔荷,只道得箇不會。小根小器,輕心慢心,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其可妄生希冀哉?東陵法姪久處眾中,深諳此事,應緣利物一句作麼生道?掣斷金鏁天麒麟,高舉鐵鞭擊三百。
上堂,舉:李都尉、楊內翰與唐明嵩和尚問答次,李云: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於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嶽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託境現形,三有之中憑誰立命?嵩云:仙人無婦,石女無夫。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嵩云:陝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李云:側跳上山顛。嵩云:騎牛不著靴。
師云:大小唐明墻壍不堅,扃鐍不固,致令他俗人有入室操戈之舉,是儞諸人且作麼生會?擊拂子,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華。
四月八日,上堂。雲門當時一棒,中峯今朝一杓。只此報德酬恩,一任諸方貶剝。下座。
結夏,上堂:諸方禁足,我者裏是事不足;諸方護生,我者裏逐旋營生。諸方也怪中竺不得,中竺也怪諸方不得。
上堂,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沙云:是你自己。雲門云:大小玄沙向語脈裏轉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雲門云:忽有人路上請老僧齋,儞也隨例得飯喫。師云:玄沙見處偏枯,雲門解處疎謬,致令者僧前不遘村、後不迭店。今日忽有人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師云:古今見亡佛法情盡則不無,雲門大師中峯門下則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冬至前後,沙飛石走。
解夏,上堂。結却布袋頭,萬象森羅沒出氣處;解却布袋頭,山河大地得大自在。結也結了,解也解了,諸人一任東去西去。前程忽有人問著,輒不得道:在中天竺過夏。下座。
上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隨之不見其後,迎之不見其首。且道是箇甚麼?乃云:三年一閏。
為定維那下火,一槌之下,正眼豁開,亘塵沙劫,是箇大寂定門。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所以道,譬如虗空,體非諸相,不拒諸相發揮。驀拈拄杖畫一畫,云:除非自解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
上堂。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黃面瞿曇三百餘會說不出,闕齒老胡十萬里傳不到,臨濟、德山用盡自己心,笑破它人口。端上座百無所長,也要諸方共相委悉。以拂子畫一畫,云:人窮不到金剛際,未免區區役路岐。
上堂:兄弟,光陰可惜,時不待人。即今六月一日了也,期制之中成得箇甚麼?他心天眼漫騁神通,帝釋輪王徒彰福報,爭如直下無事好?珍重!
上堂,舉丹霞行脚至一荒院,值天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云: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杖撥灰云:燒取舍利。主云:木佛焉有舍利?霞云:如無,更取兩尊燒。院主嗣後眉鬚墮落。
師頌云:丹霞燒木佛,院主墮眉鬚。一場奇特事,天下幾人知?
上堂,舉:達磨大師偈云: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無物,不如端坐靜觀心,只此心心心是佛。師云:坐殺達磨大師了也。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隔山見煙,便知是火。隔墻見角,便知是牛。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萬里長空明皎潔。通途八面任縱橫,今古何曾有途轍。別別,藕絲竅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擊拂子,下座。
冬至,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草鞋無跟。
乃云:開口道著,舉步踏著,十箇有五雙,因甚不知落處?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上堂。三世諸佛拈向一邊、六代祖師置之一壁,十二時中且要識取自家主人翁,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五欲八風搖撼不動、四生九有籠不住,方有少分相應。我且問儞:著衣、喫飯、屙屎、送溺、行住坐臥、見聞覺知,且阿那箇是你自家主人翁?有般漢便向第八識裏妄生卜度,便道:呼之有聲,不見其形。只今言談祗對、歷歷孤明,豈不是我自家主人翁?錯了也。此是無量劫來生死根本、無始劫來業識癡團,使得儞七顛八倒、役得儞萬苦千辛,豈可認以為實?降此之外,畢竟阿那箇是儞自家主人翁?復高聲喚云:主人翁!惺惺著!下座。
上堂:古戍朝鳴角,空山夜答鐘。時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
除夜示眾,百丈和尚云:儞者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
雲峯和尚云: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淡泊,看却今之叢林,更是說不得也。所在之處,或聚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也。兄弟!當時早有者箇說話,在今諸方,豈堪具述?據曲彔木者,智眼既已不明;擔囊行脚者,信根又復淺薄。爭人爭我,以當宗乘;行盜行淫,而為佛事。身披師子皮,心行野干行,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視利視名,如蠅見血,傷風敗教,靡不有之。先佛所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肉,此其是也。今朝是箇小年夜,儞自家大年夜忽然到來,且作麼生排遣?還曾猛省也未?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總是癡頑漢。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心既無,隨處解脫,只為儞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飄流汩沒,不能自知。若也直下是去,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七縱八橫,無是不是。其或未然,直饒爛嚼,白湯嚥下,未免粘牙帶齒,切宜自生勉勵。
上堂,僧問云:如何是實頭一句?師云:刀斫不入。僧云:如何是虗頭一句?師云:火燒不著。僧云:如何是不虗不實一句?師云: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
師乃云:祖師道:心心如木石。又有道:終日忙忙,那事無妨。與麼說話,總無交涉。拈拄杖云:救得老盧頭,失却少林齒。上堂: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數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主人翁,惺惺著;菩薩子,喫飯來。者一隊漢,懸羊頭,賣狗肉,指鹿為馬,認奴作郎,知他有甚憑據?中天竺別開一路,與汝東行西行。拈拄杖擲下云:看脚下。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二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三
住杭州路靈隱景德禪寺語錄
諸山疏提起云:合郡宿德名員,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西天四七出不得,東土二三出不得。
方外䟽。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未舉先知底,固不在言。只者錦標玉軸,甚處得來。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佛誕上堂,舉應庵和尚頌云:草本無端拈出來,更加注脚放癡獃,西天此土誰知己?夜半優曇火裏開。
師云:應庵與麼道,大似看錮鏴著生鐵。山僧別資一路,要與黃面老人相見。寶覺真空,無是非是,悲願弘深,上下分指。七十九年中,妖怪從茲起,瞎眼波斯滿大唐,懵袋亂呈知幾幾?
上堂。無不無,有不有,金毛師子變作狗。南辰昨夜唱巴歌,驚起法身藏北斗。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師云:松直棘曲,鵠白烏玄。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南嶽去。
斷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駐足茲山,育王橫川和尚一偈寄云:清□長短聲,獨自倚廊柱,三際俱不來,一片冷泉水。非惟無眾生,無佛亦無己,短句與長吟,遣興適意爾。夜半落霜華,日輪正卓午,寥寥天地間,只有寒山子。好大眾!有祖以來,提持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總出不得。者箇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斷江首座垂訪,舉似諸人,大家薦取。
上堂。擁之令聚而不聚,撥之令散而不散,側耳欲聞而不聞,瞪目欲見而不見。卓拄杖,云: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上堂。深山古寺,枯木死灰,逈絕異緣,了無它念。耳畔松風瑟瑟,門前㵎水潺潺。正恁麼時,就中還有奇特也無?擊拂子,云:一月纔過便休夏,脚綳高打任東西。
解夏,示眾。參玄上士撥草瞻風動踰萬里,只為生死兩字不破,明朝又七月十五日了也。還猛省麼?莫麤心胡亂領覧,莫騁眼下一期口快,莫悠悠漾漾虗度光陰,他時後日沒人替代。儞英邵武云:媒一身之禍,造萬劫之殃,未是苦也;向袈裟下失却人身,實為苦也。忽一日世緣告終,只箇肉團心昬了散了,刀斫也不痛、火燒也不疼,驢胎馬腹、龍畜良賤總竟不知,豈不是袈裟下失却人身?如今眾中有般惡友,將古人垂慈處向第八識裏妄生,穿鑾者是、玄妙機關者是、向上爪牙者是、一乘圓頓者是,將錯就錯,借路經過,依他出、語他語,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如把屎塊向自口含了吐過,與別人點𮌎點肋、稱楊稱鄭,以謂無敵於天下。還破得他生死麼?灼然是一點也用不著。儞諸人幸自與佛祖不別,何故甘心下劣,枉受沈淪?你但歇却攀緣、染淨、凡聖、取舍、有無諸念,拈却四大、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和合諸入,有什麼生可貪、死可怖、破與不破來?儞若向外馳求,別要出他生死,一夏又一夏、一秋又一秋,便到彌勒下生也未有成辦時節。珍重!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
師云:若以無為究竟,後來因甚道有?若以有為諦當,前面因甚道無?者裏捉敗趙州,許儞天上天下。
上堂,舉趙州初參南泉,問: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趣向不?泉云:擬向即差。州云:不擬焉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虗豁,豈可強是非耶?州於言下大悟。
師云:南泉被趙州一問,直得分疎不下;趙州被南泉一坐,至今擡身不起。兩箇漢總有過處,諸人檢點得出,許儞真達不疑之道。
開爐上堂,舉雪峯示眾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玄沙問云:火爐闊多少?峯云:如古鏡闊。沙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師云:古鏡即是火爐,火爐即是古鏡,不是雪峯老漢,爭得頭正尾正?鷲峯今日忽有人問:火爐闊多少?只向道:隨家豐儉。
至節,上堂。羣陰剝盡,一陽復生,千卉萬彚,無不發生。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來頭角也崢嶸。
佛成道日,上堂,舉:世尊於雪山夜覩明星,豁然大悟,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師云:者老和尚一時錯認魚目以為明珠,直至如今飜成話,靈鷲峯前明星爛爛,與昔日雪山略無少異。我此一眾莫有豁然大悟者麼?良久,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為尼能上座下火。生緣既了,能事既畢,四大五蘊則且置性,比丘尼轉一念成阿羅漢,畢竟有何憑據?擲下火,云:炎炎火一團,觸著燒殺儞。
元旦,上堂:歲律新還舊,人生古又今,西來無一事,切忌錯留心。
請典座,上堂。草木衰謝,春至自榮;眾生顛倒,妄盡自覺。僧問三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籬。如何是無漏?平云:木杓亂走,衲僧一任圖度。
佛誕,上堂。黃面老子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與麼說話,如將金輪寶位直授凡庸,其奈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因風吹火。雪竇云: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畫虎成狸。山僧恁麼抑揚,意在於何?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在處風光皆溢目。百歲都盧能幾何?誰道光陰非迅速?朝悠悠,暮碌碌,輒莫隨時但馳逐。衲衣之下本來人,要在識渠真面目。喝一喝。
上堂,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西天廣額旃陀羅放下屠刀,因甚便道我是千佛一數?師云:水流江漢去,雲向帝鄉歸。又問:文殊是七佛之師,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是初地菩薩,為什麼却出得?師云:一對無孔鐵槌。
乃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著衣喫飯有什麼難?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著衣喫飯莫道不難。拈拄杖云:無事晚來江上望,三三兩兩釣魚舟。
冬至,上堂。靈機廓徹,萬法無私。智鑑洞明,十虗無間。轉一陽出六陰之內,驅六陰入一陽之中。塵塵普應,剎剎全彰。道泰時清,民康物阜。拍禪牀,云:五色祥雲連鳳闕,一輪紅日耀龍樓。
上堂,僧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僧云:莫只者便是麼?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獰龍戲海,孤鶴翹松。正法眼藏,瞎驢邊滅却;黃梅衣,付與盧公。拈起簸箕別處舂,熨斗煎茶銚不同。
上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鏡清今日失利。
僧又問智門: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門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為甚麼却無?門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門云:智門今日失利。
師云:二尊宿與麼答話,脚跟下好各與三十棒。何故?為他不合向有無裏鼓弄人家男女。
上堂,舉:趙州訪上庵主,云:有麼?有麼?庵主竪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拂袖便行。又訪下庵主,云:有麼?有麼?庵主亦豎起拳頭,州云:能殺能活,能縱能奪。便禮拜。
師云:者箇公案,諸方錯判者甚多。山僧論實不論虗,上庵主截鐵斬釘,下庵主和泥合水,大小趙州識甚好惡?
涅槃,上堂,拈拄杖:釋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無量妙寶光明,出無量妙寶音聲,摩𮌎普告大眾云:汝等諦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諸人若也諦信得及,拄杖子功不浪施;脫或未然,釋迦老子入般涅槃久矣。擲下拄杖。
上堂,舉:鏡清問僧:櫩外是什麼聲?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師云:鏡清有年無德,愛討便宜;者僧逐色隨聲,合受屈辱。當時見他問:櫩外是什麼聲?便好與一喝,更或如何若何,拂袖而去。直饒鏡清有生擒活捉之機,也無用處。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三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四
住杭州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據室摩竭陀國,掘地覓天;毗耶離城,接竹點月。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似香象渡河,截流而過。苕菷柄三十,且待別時。
方外疏,言言見諦,句句朝宗。西天昔日淨名老,東土今朝龐蘊公。
陞座,拈香云:此香蘊唐虞太和根本,蕩蕩無能名焉;協殷周至治馨香,巍巍有成功也。爇向寶爐,恭為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祝延聖躬萬歲萬萬歲。
遂斂衣就座。僧出問云:堂前皷響,大眾雲臻,學人上來,請師說法。師云:破糞箕,生掃。僧云:臨濟和尚示眾云:夫說法者,一句中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還端的也無?師云:有甚不端的?僧云:如何是一句中須具三玄?師云:人天本豎。僧云:如何是一玄中須具三要?師云:畜生本橫。僧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東村王老屋頭穿。僧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大海波心駕銕船。僧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阿誰家裏竈無煙?僧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眼裏瞳人吹木叫。僧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寒山拍手拾得笑。僧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皎月當空無不照。僧云:三要三玄蒙指示,西來的意事如何?師云:答汝亦不難。僧云:大善知識,豈悋方便?師云:老僧入院事繁。僧禮拜歸眾。
師乃云:千峯頂上出身一路,十字街頭不知。十字街頭覿面一機,千峯頂上不會。千峯頂上若會,即是十字街頭。十字街頭若知,即是千峯頂上。盡無量阿僧祇劫,天人脩羅,若聖若凡,全體是箇國一道場。盡浮幢王剎,山河大地,若草若木,全體是箇妙喜世界。釋迦彌勒拱手歸降,文殊普賢全身奉重。天魔窺覰無門,外道瞻仰有分。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獅子游行,不求伴侶。逈絕異緣,高超諸有。以之壽聖君,則天地同久,日月並明。以之福賢佐,則安若太山,固如盤石。以之康濟兆民,則風以時,雨以時。以之鍛鍊衲僧,則虗而靈,寂而妙。正法眼藏自此流通,邪見稠林由茲寢息。正恁麼時,畢竟功歸何處?擊拂子云:蒲團靜坐無餘事,永日寥寥賀太平。
復舉:法燈和尚云:本欲深藏巖竇,隱遁過時,奈緣法眼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時有僧出云:如何是未了底公案?法燈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什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儞。
師云:能殺、能活,能縱、能敓法燈,不失本分鉗鎚,惜乎傷鋒犯手,致使貽笑傍觀。山僧本志亦欲深藏巖竇,隱遁過時,柰緣藏叟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就中忽有箇渾鋼打就、生銕鑄成底,擔當得去、領略得行,一棒也不打他、一句也不罵他,向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為佛開光明。我如來以清淨天眼。普觀大地眾生。去劫以前。來劫以後。纖塵無有障礙。徑山今日。因甚為他重新點出。只恐諸人味其所自。
上堂:一華開,天下春。一葉落,天下秋。理隨事變,事逐理收。無一塵而不徧,無一剎而不周。歷劫分明至今日,東西南北謾馳求。喝一喝。
請首座,上堂。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建法幢,立宗旨,苟非其人,安任其事?拍禪床,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云:德山在儞頂門上耀大法眼,臨濟在儞耳門裏轟大法雷。靠拄杖,云:只為諸人當面蹉過,走入露柱裏去也。
上堂,僧出眾,提起坐具云: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師云:三脚蝦蟆著錦襠。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云:有人笑儞。
師乃云:病在一師一友處,病在多知多解處,病在求禪、求道、求菩提處,病在泯默無聞、冷水浸石頭處。只如著衣喫飯、屙屎送尿,還得不病也無?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鎻難。
為玄首座下火。摧殘峭峻,銷爍玄微。兜率宮中,了無夢想。勞生路上,永絕驅馳。火裏烏龜頭戴角,飜身觸倒五須彌。
解夏,上堂。舉:東山和尚示眾云:百鍊黃金鑄銕牛,十分高價與人酬,庭前不有華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師云:徑山隨氀㲣也。有一頌:老矣無心鑄銕牛,眼前隨分即相酬,庭前葉脫西風起,且喜凌霄一夏休。
城歸,上堂:去時夏暑侵衣熱,歸日秋風滿面涼。彈指聲中便差別,百年能得幾時長?
師一日勘僧云: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則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僧休去。
天童雲外和尚遺書至,上堂,舉雲居膺和尚遷化次,問侍者云:今日是何日?者云:初三。居云:三十年後但云只者是。遂乃端然告寂。
師云:雲居得曹洞正傳,為宗門百世師表,末後全提,因甚一場懡㦬?擊拂子,云:無縫塔中雲匼匝,不萌枝上月團圓。
上堂,僧問云: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是不回互?師云:闍黎自闍黎,老僧自老僧。僧云:如何是回互?師云:闍黎即是老僧,老僧即是闍黎。
師乃云:南泉斬猫兒,趙州頭戴草鞋出去;鳥窠吹布毛,通侍者當下悟去。咄咄咄,力囗希,禪子訝,中眉垂。
上堂。窮千仞之巔,則必與之俱錯;極九淵之底,則必與之俱錯。一種平懷,泯然自盡。錯!達磨云: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錯!錯!錯!何曾錯?祥麟只有一隻角。
為旌忠了堂和尚引座。開蓮華於臘月,落冰片於炎天,疏正脉之淵源,碎邪師之窠臼。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將見斯人兮駕馭昂枿。擊拂子,云:叢林在處今寥落,聽取西山第二禪。
上堂:舜若多神,無身覺觸;䟦難陀龍,無耳聽聞。棋盤石雨過苔生,鉢盂池春來水滿。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不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一日,僧來參,師問云:何方聖者?甚處靈祇?僧云:臨朕碪。師云: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
上堂:風吹不入,水洒不著。邁古超今,光明烜赫。昨夜楊岐三脚驢,飜身踏倒黃番綽。今朝仔細辯蹤由,却是西川李八伯。
為泳掌財下火。秤盤上分斤定兩是汝,筭筒邊橫千豎百是汝,且道生死海中涵泳游戲是汝不是汝?擲下火,云:烈焰堆中分明薦取。
謝秉拂并夏齋,上堂。教中道: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都寺營齋,內外悉皆飫飽,是名食等;首座秉拂,內外悉皆見聞,是名法等。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喚起窻全曙;非心非佛,催歸日未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無心華裏鳥,更與盡情啼。拈拄杖,卓一卓。
上堂。入水不避蛟龍,漁父之勇也;入山不畏虎兕,獵人之勇也;見佛殺佛,見祖殺祖,衲僧之勇也。拈拄杖,云: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朝廷,金山作水陸。陞座,拈香云:此香融五嶽之神秀,五嶽莫並其高寒;結九地之精英,九地莫窮其深厚。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懷保小民,茂昭大德,本枝百世,壽考萬年。
問答不錄。
乃云: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金剛正體,淨躶躶,絕承當;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寶覺真心,赤洒洒,無空闕。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無一時不徧,無一處不周,無一理不圓,無一事不具。塵塵剎剎,八面玲瓏;物物頭頭,十方通暢。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腹中現百億閻浮提室,內湧三萬二千獅子座,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左之右之,無可不可。三世諸佛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坐寶蓮華,成等正覺,津濟四生,梯航九有;六代祖師以此正體、以此真心開甘露門,廣度羣品,啟廸盲聾,炳耀癡昧;奕世人王帝主以此正體、以此真心為生民立極,為世開太平基,拯黎元於塗炭,措天下於盤石。
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克紹丕圖,纘登大寶。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日月所照,風雨所至,悉稟威靈,咸歸化育。
乃至此日,特頒聖旨,敦遣使臣,就金山古澤心寺,照依梁武皇帝科儀,修設天地冥陽水陸大會七晝夜,爇種種香,然種種燈,營種種上妙飲食,設種種上妙服御,金、銀、瑚、真珠、瑪瑙,種種上妙珍寶,而為供養。命僧一千五百員,披轉三藏五乘十二分秘典真詮,權也實也,頓也漸也,半也滿也,偏也圓也,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上以翊衛皇圖,下以資培民本。
徑山臣僧行端與教禪律三宗、耆年碩德,以此正體,以此真心,欽奉綸言,高陞寶座,闡揚諸佛無上奧旨,發揮諸佛無上秘傳,若幽若顯,若聖若凡,若飛若潛,若動若植,普仗良因,均霑妙利,四方消灾沴之虞,萬姓樂耕桑之業,同躋仁壽,共享昇平。當此之時,理周事徧,果滿功圓,直下無私一句畢竟如何?擎展擊拂子云:化行舜日山川外,人在堯天雨露中。
復說偈云:執尺量虗空,終難究其數。持蠡測海水,豈解知其源。吾君本心體,廣大亦如是。欲求其邊際,畢竟不可得。吾君之壽量,與此心體同。欲求其窮極,是亦不可得。吾君之福源,與此壽量同。欲求其窮盡,是亦不可得。太后皇太子,嬪妃諸眷屬。心體及福源,等無有差別。一塵一佛剎,一剎一釋迦。各現廣長舌,共說如上事。百千萬億中,亦不能及一。天人羣生類,地獄鬼畜等。十方諸有情,三界眾含識。當知此心體,本來相如是。
上堂,舉:臨濟示眾云:若與麼來,恰似失却;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師云:者老漢刺腦入膠盆了也。乃云:若與麼來,無繩自縛;不與麼來,恰似失却。一切時中切宜斟酌,會與不會,莫錯莫錯。分明與麼道,是甚秦時轢𨍏?喝一喝,下座。
城歸,上堂。華街柳巷,張本地風光;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人人八面玲瓏,箇箇十方通暢,何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拈拄杖,云:三箇童兒抱華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結夏,上堂。十五日以前,水長船高。十五日以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狸奴白牯,情與無情,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復說偈云:蠟人還只爾,銕彈復何如?夜短睡不足,日長飢有餘。
普慶請開山,上堂。僧問云:法筵初啟,佛寺新開,作麼生是斬新一句?師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僧云:恁麼則普慶山中祥霧起,翠屏峯下瑞雲生。師云:莫𧬊速。僧云:爭奈目前何?師云:教儞莫𧬊速。僧云:記得世尊因地中布髮掩泥次,然燈如來指布髮處云:此處可建梵剎。為復因時建立?為復觸處皆真?師云:南斗七,北斗八。僧云:會中適有賢于長者持標竿以指處插云:建梵剎已竟,又作麼生?師云:隨邪逐惡。僧云:是時天帝釋於空中雨華讚歎云:庶子有大志矣。還諦當否?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僧云:只如子愚能長老刳心獨力,營剏寶坊,可謂出他古人一頭地。師云:同坑無異土。僧云:還許某甲末後讚歎一句也無?師云:試亂統看。僧擬開口,師便喝,僧禮拜歸眾。
師乃云:法身無相,融攝十虗;法眼無瑕,包羅萬像。淨倮倮,絕承當;赤洒洒,無空闕。如天普蓋,似地普擎,直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正恁麼時,還有與子愚能長老相見者麼?若也見,三十棒一棒也不較;若也不見,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知恩方解報恩。
復舉世尊因地中布髮掩泥公案,師云:適間禪客問一句來,老僧答一句去,可謂徹頭徹尾。苟或遲疑,更聽一頌:無上寶王剎,當機誰解看?然燈纔舉手,長者便標竿。解起天人敬,能摩星斗寒。埋頭火宅者,今古自顢頇。
上堂。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馬簸箕應西天,懸讖傳東土。大法因甚却將驢鞍橋作阿爺下頷?擊拂子云: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一夏悠悠今已半,尅期取證事如何?幻華非幻消磨盡,只與從前不較多。
上堂。平白地上拈起一絲,十箇有五,雙眼瞠瞠地。若作佛法商量,錯認定盤星;不作佛法商量,刻舟求劒。三十年後蹉口咬著舌頭,徑山生身墮無間獄。拈拄杖畫一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秋風涼,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床,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為存上座下火,偷心死盡,毛髮不存,正是大病之源。涅槃臺上,皎月當空;勝熱門頭,清風帀地。
上堂。聞聲不被聲惑,是儞觀音三昧;見色不被色迷,是儞文殊法門;居一切事不被事礙、涉一切理不被理拘,是儞普賢境界。若也成褫得去、受用得行,常在途中不出門,無去無來亦無住;若也當頭蹉過、當面諱却,便是阿逸多出世,更須買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二時粥飯向甚處屙?盡大地是涅槃妙心,六道輪迴因甚處得?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舉:黃蘗和尚示眾云:儞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且如何?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後來溈山舉問仰山:黃蘗意旨如何?仰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云:斯實難辯。
師頌云:大唐國裏無禪師,亂鑿胡穿知幾幾?鵝王擇乳鴨不同,惟有仰山較些子。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
無絃琴上撫出五音六律,無底鉢中飣出七珍八寶,未聞者得聞,未飽者得飽,碁盤石𨁝跳上天,鉢盂池哮吼入海。俱胝道者忍俊不禁,將國一祖師禪石喝成三片,直下恰似川字籀文。喝一喝。
上堂,舉:南嶽和尚示眾云:道一曾為人說法也未?總不見寄箇消息來。僧云:已與人說法了也。遂令訪彼,待他陞座,但出問云:作麼生?有甚言句?記將來。其僧依教往問,一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其僧回,舉似南嶽,大稱賞之。
師頌云:三十年不少鹽醬,二時粥飯只如常,可憐南嶽讓和尚,垂老懸懸掛肚腸。
請兩序,上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欲左即左,欲右即右。如頭之耳目,如身之臂肘。其進用也,罔涉離微。其退藏也,豈存窠臼。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上堂,僧出眾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僧回首召云:大眾記取。師云:老僧今日不著便。
師乃云: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嘿通,十二時中且作麼生得相應去?者裏風頭稍硬,且歸煖處商量。
上堂。本大者,其葉茂;源深者,其流長。源之通塞,要在疏之、導之,使無匱竭之憂;本之榮悴,要在培之、植之,使無夭折之患。上而諸佛、下而諸祖,豎大法幢、耀大法眼,乃至有國有家垂紳正笏,措天下於泰山盤石之安,總出者箇圈繢不得。擊拂子,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
請監收,上堂。山鄉每憂旱,水鄉常畏潦,付託既得人,安用掛懷抱?古人云:千粒萬粒一粒生,只者一粒甚處生?歸堂喫茶。
上堂。內不住受想行識,外不著聲香味觸,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菩提妙華徧莊嚴,隨所住處常安樂。便與麼去,只成箇杜撰座主,向我衲僧門下未夢見在。擊拂子,云:獨立周行如便休,誰振宏綱照千古?
上堂。無名名之父,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為萬物之根源,作天地之太祖。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拈拄杖,左卓云:者裏會得,見肇法師即易,見傅大士即難。右卓云:者裏會得,見傅大士即易,見肇法師即難。坐斷主人翁,不落第二見。老好痛與三十,貶向無生國裏。靠拄杖,下座。
上堂:半明半暗,半合半開,無向無背,無去無來。曠大劫來覓不得,四天下人空獃獃。
上堂。人間五月汗滂流,山雨連朝冷似秋,直下便明心地法,銕鞭三百未輕酬。
師廊下見僧,便云:棋盤石斫破儞腦門,鉢盂池浸瀾倆脚板。僧擬議,師便喝。
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威音王前無一法可增。良遂知處,諸人不知,阿逸多後無一法可減。只如麻谷携鋤入菜園,是有指示耶?無指示耶?迷來總似蛾投火,悟去渾如鶴出籠。
上堂:身上著衣方免寒,口頭說食終不飽。百千諸佛諸祖師,別更無禪亦無道。拍禪床,下座。
謝兩序,上堂。靈機廓徹,智鑑虗圓。固無動寂之殊,豈有久新之異?拈起也,十日麗天;放下也,百川赴海。後先齊致,左右逢原。正恁麼時如何?三界炎歊爍金石,蒲團永日自寥寥。
示眾。初祖菩提達磨云:若人造一切罪,自見己之法王即得解脫。者老臊胡佩般若多羅正印,十萬里踰沙越漠,道我傳法救迷情,因甚却作野干鳴?脾胃肝膽、涕唾膿血,是儞地水邊事,非己之法王也;寒煖呼吸、動轉施為,是儞火風邊事,非己之法王也;呼之有聲、不見其形,孤明歷歷、言談祗對者,是儞無量劫來生死根本,非己之法王也。且阿那箇是儞己之法王?別教什麼人見?當其見時,有形耶?無形耶?青耶?黃耶?大耶?小耶?者裏脫體分明,達磨大師與儞洗脚有分;其或未然,碧眼胡從普通年直至如今,在儞眉毛眼睫上放妙寶光明、出妙寶音聲,演說安心法門,切忌當頭蹉過。珍重!
上堂,舉:南泉因入園見一僧,乃拋瓦礫擲之,其僧回首,泉乃翹一足,僧無語,泉便歸。僧隨後歸,請益云:和尚擲瓦礫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泉云:翹足又作麼生?僧無語。
師云: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莫不按劍而視。南泉老漢失却一隻眼,畢竟如何?頭上是天,脚下是地,甜瓜藤結苦胡盧,釋迦不受然燈記。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四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五
法語
示果侍者
拈華微笑,斷臂安心,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勢不獲已,將錯就錯,說箇佛、說箇祖、說箇心、說箇性,何異平白地上好肉剜瘡?本色衲子向胞胎未具、眹兆未分以前著得一隻眼,廓然蕩豁,洞徹十虗,便與釋迦老子、達磨大師無二無別,謂之頂王三昧、謂之隨色摩尼、謂之無盡藏神通門、謂之金剛寶劒踞地、獅子烈焰聚種種名,盡三界十方、世出世間更無一塵一法與你為緣為對、為障為礙。水潦於馬祖踏下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根本既明、源流既正,轉大法輪、耀大法眼,操殺人刀、秉活人劒,抽釘拔楔、解粘去縛,使有情界中佛種不斷,豈不是大丈夫成就大丈夫事也?
泳藏主入京書金字藏經求語
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晝夜六時常放妙寶光明、常出妙寶音聲,普為汝諸人開演無上第一義諦,為汝諸人當頭蹉過、當面諱却,不能領箇現成受用,遂乃勞他迦文老漢起道樹、詣鹿苑,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曲開方便,巧說多端,有權有實、有頓有漸、有半有滿、有偏有圓,如將黃葉暫止兒啼,其奈去聖時遙,其弊有不可勝言者矣。
當今聖天子,以佛心統御萬,日月所照,霜露所墜,悉稟威靈,咸歸化育,觀此大經,多成迷昧,憫此眾生,多成懈怠,大揮公帑精金,詔天下善書僧儒,畢會京師,重為書之。徑山泳藏主,由是以書畫預選。於斯行也,深蘸紫毫,大書碧楮,一經一偈,一文一義,一句一字,悉皆放光動地,將使五濁眾生,聞是經者,革迷昧為明了,見是經者,䇿懈怠為精進,同悟如來十二行輪,豈但法門增九鼎之重哉。
示壽維那
英銳之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似香象渡河,截流而過。向我衲僧門下尚未能彷彿,萬一鑽頭入知見網中、插脚向情識海裏,狗口裏求象牙、馬頭上尋牛角,萬劫千生永無成辦之期矣。年來此道殊甚,據曲木床稱師者,智眼既已不明;擔鉢囊行脚者,信根又復淺薄。麻纏紙褁,𮞏相熱瞞,俾少林直指正宗,流成戲論,可不痛心疾首者哉?
昔太行山克賓禪師在興化作維那,化一日謂云:你不久為唱道之師,蝦為子曲。賓云:不入者,保社渾鋼打就,生鐵鑄成。化云:你會了不入?不會不入?幾乎蹉過。賓云:總不與麼,真獅子兒能獅子吼。化便打,復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復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趂出院。興化此令雖行,無奈傍觀者醜。雲居舜老夫云: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總是而今之流飜轉面皮多少時矣。大慧師祖云:要作臨濟炟赫兒孫,也須是飜轉面皮始得。
二大老一期截長補短,檢點將來,總欠悟在。且道當時別作什麼道理,向興化門下免致罰錢出院?試下一轉語看。
示染禪人
曠大劫來,生生死死,如旋火輪,無有休息,如汲井輪,互為高下。良由迷自本心,昧自本性,逢境便緣,逢塵便執,頭出頭沒,不自知非而已。
天台染禪人,無染其名,絕塵其號。蓋以眼無所染,則色塵絕;耳無所染,則聲塵絕。一根既爾,諸根亦然;諸根既爾,諸塵亦然;諸塵既爾,諸法亦然;諸法既爾,則曠大劫來,舍身受身,出胎入胎,四大、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森羅萬像,明暗色空,世出世間,無一鍼鋒許非各各當人得大自在、得大受用、得大解脫、得大安樂時節。於其中間,生亦不可得,死亦不可得,染亦不可得,淨亦不可得,如是名亦不可得,如是號亦不可得,四大、五蘊、世出世間一切法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譬如虗空,體非諸相,不拒諸相發揮,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左之右之,無施不可,豈不光明俊偉者乎?古德云:靈光洞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亦豈外此別有指陳也?
示立首座
寂靜中做工夫者,以寂靜為究竟,他且不是你寂靜中究竟底物;憒閙中作主宰者,以憒閙為得意,他且不是你憒閙中得意底物;經教中領覧者,以經教為根本,他且不是你經教中領覧得底物;師友中講磨者,以師友為淵源,他且不是你師友中講磨得底物。此無形段金剛大士,從塵點劫來直至而今,如潛泉魚鼓波而自躍。你擬向東邊討他,他向西邊立地;你擬向南邊討他,他向北邊立地。教他與一切人安名立字即得,一切人與他安名立字即不得。一切處、一切時與你萬像為主、萬法為師,此其是也。自非上根利智,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將第八識斷一刀,豈有成辦時節?
豈不見盧祖至大庾嶺時,有明上座者,陳宣帝之裔也,膂力絕人,故有將軍之號,犇逐至前。盧祖知勢不可敵,因以衣盂置盤石間,云:衣以表信,可力爭耶?任汝將去。明盡力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云:我來求法,非為衣也。盧祖問曰:汝今欲求何法?明曰:我實未識自己本來面目,願行者開示。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父母未生以前本來面目?明當下豁然大悟,徧體汗流,悲淚請曰:上來密語密意外,別更有否?祖曰: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但返照自己本來面目,密即在汝邊。明作禮曰:某甲在黃梅,實未省本來面目,今蒙開示,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咄!便以此為本來面目耶?驢鞍橋且不是阿爺下頷。
潮陽立首座,嘗分座於山中,臨別求語,因而不覺忉怛。
示報侍者
向上一路,廓十虗,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嘿通,要在當人深信堅固,向胞胎未具、朕兆未分以前,一覰覰破,透頂透底,迥絕羅籠,亘古亘今,了無向背,七縱八橫,得大自在,方有少分相應。若乃依師差別,見人差別,被他曲木牀上瞎老師胡指亂註,有佛有法,有禪有道,有玄有妙,有機關境致,如何若何膠住你舌頭,釘住你眼睛,隘住你胷襟,如油入,永取不出,日久月深,化為精魅魍魎,放無量光明,現無量神通,以謂天下無敵,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斯之謂也。老胡十萬里西來,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六祖傳黃梅衣鉢,全身擔荷,只道得箇不會。由茲而降,或行棒,或行喝,或擎拳,或豎指,至於打地面壁,輥三箇木毬之類,鞠其指歸,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豈有佛有法,有玄有玅,如何若何與你作究竟栖泊哉?
示意首座
威音王佛以前有一坐具地,從古至今未曾移易一絲毫,十箇有五雙,剛自不知落處。鄧師伯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也只是箇破家不肖之言,豈知有上祖田舍翁陰德也?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快如倚天長劒,鈍似無孔鐵槌。僧又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鈍似無孔鐵槌,快如倚天長劒。伶俐漢橫拈得去,倒用得行,一任天上天下。其或未然,且向七百甲子老瞎禿手中乞命。
佛果謂圓首座云:彼以惡來及以惡聲名色非理相干,但直下坐斷如初,不見不聞,久久魔孽自消。若與之較,則惡聲相返無有了期,亦不表顯自己力量。此雖古人煎過藥滓,倘以元和津日進一服,則世間一切逆順境界皆吾解脫遊戲之場矣。衲僧家既已置身此箇法門,憤一口氣挺然出來,與從上佛祖雪屈,方乃不辜行脚本志,隨𣯫㲣趂大隊向老鼠孔裏頭出頭沒,豈其然哉?
拙隱居士求示
此不思議大解脫門,在各各當人分上,從曠劫至今,無絲毫間隔,無絲毫虧欠。只為你根性不等,智識不明,聽聲不出聲,見色不超色,被他無明煩惱、人我是非、情見想習,使得七顛八倒,苦海中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以故諸大佛祖相出興,曲垂方便,巧設多端,以諸幻藥治諸幻病,不過欲汝諸人一箇箇退步就己,向夢幻殻子上明自本心,見自本性,直到大休大歇、大安樂田地而已,即非向外別有一塵一法、一技一能、一言一句擔得將來誑謼於汝。是故德山有言:向三界十方世間,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汝執取生解、保任貴重者,盡落天魔外道。是有學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豈不信哉!
番陽孟居士遊宦南北兩朝,徧參江淛尊宿,晚慕劉遺民之風,入西山蓮社為肥遯計,徑山佛慧老師因以拙隱號焉。蓋以世間諸子百家文章技藝皆小巧邊事,非自己大休大歇大安樂之妙,惟直下啐地折、嚗地斷,巧盡拙出,方可與從上佛祖把手共行無二無別。只如博地凡夫現行無明,如千波萬浪相似,作麼生究竟?作麼生洞明?方乃得到者箇田地。
豈不見昔張拙秀才訪禪月、齊己、泰布衲於石霜會中,一向只與此三人說詩講文章,初不知有脚跟下奇特事。禪月向他道:堂頭和尚是肉身菩薩,何不參禮?拙因依教而往。霜問云:秀才何姓?拙云:姓張名拙。霜云: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張拙秀才當下豁然大悟,如貧得寶、如暗得燈、如白衣拜相、如平地登僊,隨口便說箇偈道: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礙,涅槃生死等空華。只者便是明自本心、見自本性,到大休大歇、大安樂田地,與從上佛祖把手共行底時節。然雖如此,若乃聞人與麼道,便將者閑言長語𡎺向臭皮袋裏,以為究竟、以為知解,如刻人糞作旃檀香,盡未來際只作屎氣息,脚跟下事要且了無交涉。
後來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雲門年老成魔,無風起浪,者僧據實而答,因甚却成話墮?俊快底飜身一擲,抹過太虗,無一絲毫處所非自己大休大歇大安樂田地也。勉之哉!勉之哉!
示善侍者
自家根蒂下,積生累劫,多諸惡習,若也照燭不破,剔脫不行,日用之間,豈免觸途成滯?一切法中或有所疑,地即礙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愛,水即淹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瞋,火即燒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喜,風即飄殺了你。四者、既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明暗色空,森羅萬像,到處粘作一團,如黐膠相似,驅你入驢胎,使你入馬腹,總由他在千佛出世,亦無如之何矣。如今要得瞥脫盡你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秉作一口吹毛劒,佛也祖也,凡也聖也,逆也順也,好也惡也,一時斬為三段,但有來者,悉皆裂破,積生累劫,縱有多諸惡習,自為解脫矣。正恁麼時,畢竟喚什麼作吹毛劒?至治二年八月十九日,為匡廬善侍者書。
示可宗禪人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古人與麼道,平地鑿成溝壑了也。者裏裂破古人舌頭,全心即佛,全佛即心,道有亦得,道無亦得,道不有不無亦得,道不不有不不無亦得。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可宗禪人由西蜀南詢,志高氣銳,頗不為邪師惡友所迷謬,謁余於不動軒中,因而問曰:汝云可宗,以佛為宗耶?以祖為宗耶?以佛為宗,佛無可宗;以祖為宗,祖無可宗。世出世間一切諸法悉無可宗,汝之名號從何而立?宗曰:宗既無宗,可亦無可。如上所說,莫便是某甲安名立號處麼?余叱之曰:者野狐精!向汝道一無可宗,汝更要安名立號在。
示闡侍者
佛法大事,非劣根躁進可求,辦悠久鐵石身心,向自己脚跟下微細揣摩,忽一朝桶底子脫,自然海印發光,生絲毫異見,作絲毫聖解,則又打入九十六種數中,認賊為子矣。三祖云:一種平懷,泯然自盡。德山云:毫髮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者箇說話,十箇有五雙,多成蹉過。
四明闡禪人,甞侍吾香几於五髻山中,孜孜矻矻,不倦於斯,真末法英俊。余懼其為九十六種所攝持,本地風光、本來面目不能顯發,因述茲,激其深造遠詣,印板打來,模子脫出,口傳心授,以當宗乘。今時普例邊事,非吾望也,請自著精彩。
示浩侍者
臨濟云:夫出家者,須辦得平常真正見解,辯佛辯魔,辯真辯偽,辯凡辯聖。若如是辯,得名真出家。若魔佛不辯,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人。
南陽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國師云:將謂吾孤負汝,元來汝孤負吾。倒轉鎗頭了也。
鹽官國師喚侍者云:將犀牛扇子來,貧時思舊債。侍者云:扇子破了也,頭落也不知。國師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窮淵須到底。侍者無對。蒼天!蒼天!
又一尊宿不赴堂,侍者覆云:和尚何不赴堂?宿云:我庄上喫油糍飽。傍觀者哂,侍者云:和尚不出門,因甚庄上喫油糍?折箸攪滄溟。宿云:你去問取庄主,推惡利己。侍者出門,值庄主至,云:謝和尚訪及,疑殺四天下人。
天台浩侍者,久棲太白擇木寮,盡得平石老禪要領。魔之與佛,固是洞然明白。只如國師三喚,侍者三應,那裏是他孤負處?扇子既破,喚什麼作犀牛兒?既不曾出門,因甚庄上喫油糍?者裏倜儻分明,者一隊弄泥團漢,不消一钁,便見冰消瓦解。其或未然,玄沙道底。
示永禪人
七處九會,同一菩提覺場;三世十方,同一毗盧性海。由根器之差殊,致宗乘之各異,茲乃教乘中平常見解。山陰永禪人昔嘗掉鞅其間,固是不勞拈出,只如杜順云: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明法身耶?讚法身耶?纔思量擬議,打入陰界去也。事上不明,為事所障;理上不明,為理所障;事上見得,為事所刺;理上見得,為理所刺。刺拔障除,鳳縈金網。粲祖云:一種平懷,泯然自盡。中峯門下拄杖,且不打者漢。
亮座主參馬大師,始聞虗空解講之語,拂袖便行,稍有衲僧氣息。至於回頭轉腦之處,打失鼻孔,却乃一生受屈。當時若遇箇本色咬猪狗大手脚,使知有轉身一路,豈止西山坐殺而已哉?
永寄錫山中時,一日來參,余問云:你是教庠人物,我且問你: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天台因甚八教?華嚴因甚五教?永云:春色無高下,華枝自短長。余云:屙屎見解。永擬議,余即打出。其時適有官冗,未暇盡情祛其所縶。相別歲餘,忽𢹂此紙需語,為江西沿途警策,從而謂曰: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己見未忘,還同滲漏。自東徂西二千里,水宿風飱,晨興夜坐時,作麼生道得十成絕滲漏之句,以雪前恥?
示康藏主
佛法無功用處,一切平當,著衣免寒,喫飯止飢而已。你擬心思量他,他且不是你思量底;你擬心莊嚴他,他且不是你莊嚴底。說得如缻瀉水,會得如刀破竹,千里萬里,愈沒交涉。所以道: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隨病施方,遂有三乘十二分教。如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業根,汰汝情見,只圖你作箇脫白露淨無事衲僧,豈有鍼鋒許實法與你作咀嚼、與你作蹲坐也?你若不肯自信,挑囊負鉢,傍人門戶,求禪求道,求玄求妙,求佛求祖,求善知識,以為究竟,以當宗乘。譬如埋頭向西走,要取東邊物,轉走轉遠,轉急轉遲,但切疲勞,終何所益?
豈不見溈山問香嚴:我不問你平生學解及經卷冊子上記得底未出胞胎、未辯東西時本分事,道將一句來。嚴懵然無對,屢上堂頭呈所解,乞為說破。溈云:我說得是,我見解終不益汝道眼。嚴歸寮,徧檢平日所集諸方言句,並無一語可酬此問,自歎曰:畫餅豈可充飢?以火一時焚却,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泣辭溈山而去。抵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因芟除草木,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契悟。沐浴更衣,望溈山遙禮云: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安得有今日事也?由是言之,死却現行,滅却意根,全身放下,方有商量分。聰明智識,嘍囉巧黠,豈能希冀萬一?
示印空禪人
迦文老子未出母胎,便用箇無文印子,將十方虗空世出世諸法一印印定,絲毫無有走作。及乎既出頭來,隻手指天,隻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也只用者印子。起道樹,詣鹿苑,歷三百六十餘會,開八萬四千法門,也只用者印子。末後人天百萬眾前,拈金色波羅華普示大眾,時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便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用付於汝。也只用者印子。由斯而降,竺乾四七,唐土二三,正按旁提,橫拈倒用,無非此印之妙。曹谿大鑒而下,馬師一喝以來,印文大著,如十日麗天,纖悉莫能隱遁,光明俊偉,其亦極矣。迨今近年以來,匡徒領眾者,己眼既已不明,尋師擇友者,信根又復昧劣,各以冬瓜印子相傳授,顢顢頇頇,儱儱侗侗,如黑月夜行于險道,丘陵坑坎終不分曉。蓋為來處不諦當,遂乃如斯。
長沙潭禪人心憤憤、口悱悱,要與從上佛祖雪屈,因以印空自號,期揭此普示天下後世,其高風英槩固以超出時流數百倍矣。更須和者印子一撲百襍,碎徑山老漢,然後與汝三十拄杖。
示紹藏主
道人之心,其直如弦,但無人我是非、聖凡優劣、詐妄諂曲諸等過患,自然得入無住心體。從本以來,不是人,不是我,不是凡,不是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禪,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只為一念妄心分別取舍,突然起得如許多頭角,被他萬境回換,十二時中不能得箇自由自在。所以道: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
海首座省親求示
伏䭾蜜多問佛陁難提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佛陀難提云: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二大士驀劄相逢,顯揚此箇法門,如大日輪昇太虗空,照四天下,絲毫無有障礙。伶俐漢向者裏著一隻眼,曠大劫來,舍身受身,出胎入胎,所生父母,所纏愛網,一時裂破。曠大劫來,得念失念,成法破法,所作事業,所墮樊籠,一時透脫。內四大,外四相,五聚十八界,種種名言句義,求其蹤跡,了不可得。一切處,一切時,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可不為世出世間真大丈夫哉?洞山以不歸勸人,欲明此也。黃蘗身至庭闈,不交一言而去,揭示此也。老盧鬻薪而給,睦州織蒲以養,顯諸世相,施諸人事,非外此也。或時與麼,或時不與麼,與麼不與麼,皆吾佛大報恩之妙業。火所燒迷雲所覆,愛河中頭出頭沒,豈足語此哉?
高安海首座,法中俊人也。一日以父死母老,言別西邁,因舉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却現本身為父母說法,而徵之曰:骨既還父,肉既還母,喚什麼人作那吒太子?海低頭問訊云:謝和尚證明。即書以為贈。其時實泰定二年七月十有九日也。
為渤海月軒朱處士掩土
盡十方世界是箇大光明藏,從古至今無一法可增;盡十方虗空是箇大解脫門,從古至今無一法可減。故我渤海月軒處士,為一鄉之善士,作三界之韻人。其在儒也,則儒苑之蓍龜;其在佛也,則佛門之墻壍。雖示作有為事,而不滅壞無為之相;雖示學無為法,而不分別有為之名;雖示有功名富貴,而不為功名富貴所拘牽;雖示有塵勞業感,而不為塵勞業感所汩沒。拓本來田地,顯自己家風,以詩書振祖宗,以禮義悅親友,處夫婦如琴如瑟,生子孫如鳳如麟,行種種方便,成種種因緣。昔年全體與麼來,虵現酒中之影;今朝全體與麼去,鴻遺沙上之痕。酒中虵影既無實跡可留,沙上鴻痕豈有真蹤堪戀?七通八達了沒遮攔,萬別千差都無罣礙。正恁麼時,歸根得旨,末後光揚一句,如何擎展?一抔黃土蓋平生,千古清風動巖穴。
為妙淨潔長尼起龕
見身無實是佛身,山河大地迥絕異緣;了心如幻是佛幻,草木叢林更無別法。故我某人現比丘尼身,成大丈夫事。拋玉樓金殿,直趣此宗;挺鐵壁銀山,單明自己。廓性天之雲翳,蕩心地之塵。透聲透色,八面玲瓏;亘古亘今,十方通暢。毋固毋必,能柔能剛。道契南北兩朝,名滿東西二淛。靈機活脫,劉鐵磨未足觀光;智鑑虗圓,凌行婆亦須退步。全體是箇解脫大海,全體是箇涅槃妙心。無起滅可求,無生死可出。百骸潰散,卓爾獨存;四大分離,湛然常寂。正與麼時,身裏出門即不問,門裏出身作麼生?毗盧頂上從來往,安樂中任去留。
答慈雲玨長老嗣法書
警知客來,得所惠書,就審體候安和,且知四眾所推,瑞世大方,一香不忘靈山道聚之舊,與今時趨炎附勢,待價而沽,不原所自者,大有徑庭矣。既得座披衣,入者行戶,作者虫豸,不可容易。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一切處、一切時,但只鋪心如地,久久自然靈驗,或些少魔孽亦當自化。先聖有云:昔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斯之謂也。缺齒老胡十萬里西來,單傳心印,直接上根,二祖三拜得髓後,復說四行以傳于今。何也?深慮後人為喜風所飄、瞋火所燒,隨世遷流,有失正念之故,宜深思焉。上堂:提唱務在單提箇事,開悟人天,前則馬祖、百丈、德山、臨濟,後則大慧、應菴,縱橫波辯,直達心源,得大自在,無出曹谿、盧祖,皆可為法,輭嫩嫰曲,彎彎打入。今時口傳耳授隊中,強生節目,疑誤來學,非吾望也。爭人爭我以當宗乘,行盜行淫而為佛事,劫掠常住,結好貴人,冒稱善知識,出佛身血之徒,豈堪共語?未間,幸自保愛。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五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六
偈頌贊
示瑰上人
爾家一字之寶王,星喻劫來無有二。無今無古無死生,日日放光光動地。釋迦彌勒是他奴,外道天魔總其侍。隨時任運本騰騰,蹉脚便遭魔境累。惡業猛火燒須彌,長墮三途受顛躓。大千沙界海中漚,況乃文章一小技。此心若善自知非,何處別求真實義。
贈上天竺偉首座
台衡以三觀為正傳,嵩少以一心為直指。會則事無兩般,不會則千里萬里。各開戶牖萃英髦,虎驟龍驤知幾幾。上人間出多慷慨,誓將生死窮根株。平生足跡半天下,豈肯汩沒文字海中,甘作鑽故紙之蠧。魚德山見龍潭,便乃燒却鈔疏。良遂參麻谷,便乃散却講徒。男兒曠達有如此,光明炟赫何代無!光明炟赫何代無!
送聞禪客歸淨慈
鎗其脣,劒其舌,劈面機,電光掣。蕩二三直指之流蓬,掃四七單傳之落葉。爭如默坐解空人,一字當年不曾說。諸天讚歎復雨華,千古清風動巖穴。聞禪聞禪歸去來,草鞋跟斷空塵埃。南屏幸有舊泉石,何妨且臥雲濤堆。
示潔上人
本源自性佛,妙應無真形,千身總幻相,萬法皆空名。迷頭認影不知歇,如飢喫鹽添得渴,澄神靜慮而無為,似水浸石空經時。鉤章棘句說道理,癡狂業識徒勞耳。老胡昔日南天來,九年面壁嵩山隈,別無毛髮可傳授,只要當人心眼開。出蓋纏,脫覊鎖,要行即行,要坐即坐,南北東西無不可。山僧與麼葛藤,如邀空華還結空果,平白重重成話墮。潔禪,潔禪。會麼?會麼?
山房自述
故園歸路隔天涯,絕頂閒房且寄家。飜罷貝多山月上,一棚華影漾袈裟。
雪樵
珠霰飄飄柴在肩,且謀燒火過殘年。庭前此際無人立,爐內憑誰續斷煙。
寄希白藏主
青杉高簇天,仁者此安禪。雙㵎水回合,四山雲接連。燈分紅𦦨遠,茶點白華圓。別後為誰語,祖門玄又玄。
悼通靈仲
古今人所共,如電閃青天。一相不二相,千年還萬年。院扄雲塢竹,塔面石峯蓮。因想遊從舊,閒心亦悵然。
送勝上人歸省方山和尚
徐家園裏莧菜根,殺人活人妙無歒。丈夫不自守箕裘,躐縣遊州竟何益。秋風滿眼多塵沙,客途雖好爭如家。結束衣囊快歸去,此身且免空波吒。阿師心事吾所識,天台寥寥眼雙碧。若問參尋事若何,切忌當陽亂拋擲。
題水月猨圖
水中明月輪,可翫不可覓。探猨徒自狂,觸破寒潭碧。
深源
大法之本根,如淵杳無極。趙州探茱萸,拄杖空靠壁。
答竺元和尚二首
此時有院不愛住,聞在江皋自隱居。劫火灰飛大千界,普光心印只如如。
出息常不保入息,年來況乃病猶多。故人襟義高千古,忽枉瑤華到薜蘿。
次韻答林首座二首
一房閒寄長松下,殘喘雖留如病何。為報南山舊玄侶,幻華光景已無多。
祖師門戶無關鑰,今古誰云到者稀?兜率宮中恣遊戲,對揚曾不負來機。
寄東嶼和尚
相別于今八載餘,君匡徒眾我閒居。白雲流水乾坤外,終不相親在寄書。
經故人別墅
門徑無塵有綠苔,東風落日舊曾來。白頭道者今何在,一樹櫻桃華自開。
送亮上人歸甬東
有口莫喫趙州茶,有眼莫覰靈雲華。毗盧心印廓寰宇,今來古來常無差。吳江裂地直,鄮嶺摩天斜。或泉或石并草木,或雲或月兼煙霞。萬象森羅總惟我,十方剎土曾非他。業海眾生自迷悶,合塵背覺成誵訛。輒勿鹵鹵莽莽,直須吒吒髿髿。跨德山臨濟,超彌勒釋迦。拈一機明中洞邊,示一境顯正摧邪。千人萬人,近傍不得,直下如蝎如虵。是為了事真衲僧,高奮金䇿遊天涯。
送方上人西蜀省親
道本絕方所,隨緣觸處真。家鄉元不遠,父子即非親。亻蘚粘輕䇿,江華拂淨巾。東吳與西蜀,曾不間纖塵。
文殊讚
七佛之師,只者便是。形現百千,劒去久矣。
明藏主手製竹拂為惠偈以謝之
翛然香且潔,拈出幾人知?節抱氷霜勁,姿含水石寄。憐君能製作,媿我嬾提持,懸向繩牀角,因懷馬簸箕。
悼靈座主
道不分年少,朝聞夕可亡。講精文徹梵,吟好句諧唐。託質思他界,遺骸厭此方。台宗舊遊在,名共白雲香。
送初西堂遊江西
由吳西入楚,風雨正秋殘。不愛住山樂,豈辭行路難。江明齋鉢淨,嶽靜夜燈寒。為了玄中旨,胷襟肯自瞞。
次晦機和尚韻送悟上人歸徑山
瓦缶固已無黃鍾,雪曲豈混巴歌中。石房巉巖自丘壑,兀坐贏得閒觀空。上人何從悟玄旨,了知是法非文字。高高解窮千仞巔,深深能極九淵底。歲晚相看正搖落,此身勿訝無錐卓。歸去凌霄古寺間,且聽松風撼喬嶽。
寄晦機和尚
流落似孤蓬,君西我復東。二三千里外,一十五年中。老去頭毛白,寒來樹葉紅。所期盤石上,松月夜禪同。
送張中丞北歸并序
大德八年十一月,御史中丞張公以榮祿大夫行宣政院使。至之日,凡政之不便於僧,法之有叛於佛者,一掃而刮絕之。人神悅和,上下胥慶。十年春,公赴召中天竺,野叟某說山偈以贈云:
我佛如來無上尊,其法充滿大千界。從塵沙劫至今日,無一處所而不周。世有奇特過量人,現宰官身為弘護。遙奉玉音來自天,為此大法之墻壍。以勇猛力制羣魔,以慈憫心拯眾苦。瓦礫化為覩史天,寒者得衣飢得食。譬如清涼之寶月,一切物像悉皆照。又如摩尼之寶珠,一切塵泥不能染。不出當人一念中,成就如上勝功德。此勝功德既已成,一念之中亦無異。人人同以此一念,願公壽考康且強。永佐金輪聖天子,對揚休命此宗。
寄無維那七首
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
文字波濤如大海,窮源徒只困心靈。德山棒打四天下,早歲何曾不講經。
化儀無假無不假,化法無空無不空。陝府鐵牛耕大海,西天夜半日輪紅。
重玄疊妙兩交加,病眼還應見黑華。梁上爐灰那是飯,盞中弓影奈非虵。
頂門有眼要須開,莫待天明失却雞。八萬四千諸法相,但將黃葉止兒啼。
古德不離方丈內,云胡庄上喫油糍,三賢十聖猶迷懵,八教闍黎豈得知?
青天時雨講華新,離却言詮有幾人?教網鞔鞔大千界,只應良遂是金鱗。
次橫山和尚韻
匡徒領眾知多少,盡把龜毛拂一枝,靈鷲山中手頭短,祇將掃畫蛾眉。
栽松
鈍钁橫肩雪未消,不辭老步上岧嶤。等閑種得靈根活,會看春風長綠條。
示有上人
有身便有世間事,心念如何得會無?將滅止生生止滅,猶如水上捺葫蘆。
示徒弟天啟
真箇龍生金鳳子,自然衝破碧瑠璃。池中𮭗𮭗只癡懵,脚下魚遊都不知。
出隊寄歸示眾
盂有口吞千界,寶藏無扄洞十方,七佛以前一段事,相逢誰肯便承當?
太湖三萬六千頃,垂白西來把釣竿。蝦蟹魚龍都不見,月明空照夜濤寒。
化浴
欲洗勞生曠劫塵,灰寒火冷旋添薪,老僧別也無他意,只要當人悟水因。
黃河舟中示善藏主二首
濫觴能起滔天浪,輒莫隨流便入流。合眼跳來開眼看,要分清濁在源頭。
東湧未停西復起,憑君且勿怪黃河。五千餘卷毗盧藏,早是無風匝匝波。
草堂陵藏主火浴牙齒數珠不壞堅固尤多因為說偈八首
火冷孤煙息,悠然見本真,金精都絕鑛,珠瑩迥無塵。不住光明藏,非離穢惡身,天魔難測處,幾度劫華春。
幻體雖空了,光明在翠岑。冰霜一具齒,鐵石幾生心。烈𦦨終難燎,飛埃豈易侵。古藤人去後,寥落到如今。
三十有一歲,精修世少知。五千編貝葉,百八顆輪珠。念念總無別,心心寧有殊。金剛同不壞,歷歷照昏衢。
此日茶毗畢,因君笑復悲。生來誰是我,死去我名誰。石女夜懷孕,木人朝養兒。本無形與相,何處有虧危。
東西諸祖塔,曾已徧參尋,般若謾多體,涅槃惟一心。芙蕖敷覺海,薝蔔綻禪林,劫火洞然後,清芬騰古今。
悟了空王法,乾坤任去留,偶為雙徑住,又作九蓮遊。月冷金臺夜,風生玉沼秋,鄉關楚江上,誰為話踪由?
出生兼入死,此事本來同。常寂光明裏,真空境界中。諸塵無隔礙,眾法盡圓融。一箇閒皮袋,何曾是我儂。
破屋孤峯頂,因思在去年。分香朝誦呪,聯榻夜修禪。解脫華同綻,菩提果共圓。胡為先我去,令我獨悽然。
山居二首
山木交柯莎滿庭,馬蹄且不污巖扄。篝燈對雪坐吟偈,擁裓繞泉行課經。睡少每知茶有驗,病多常怪藥無靈。金園一歲一牢落,誰似孤松長自青。
小榻新營巖瀑西,白雲無路草萋萋。月明扄戶野猿嘯,日晏擁衾山鳥啼。積世詩書空簡蠧,累朝墳墓只田犂。邯鄲驛店一炊黍,堪笑古今人自迷。
中山
四方八面絕躋攀,直下孤危透頂寒。多少時人外邊覓,却從平地起峯巒。
月舟
冰輪夜冷水天空,萬里清光一櫂中。七百高僧撐不上,黃梅贏得送盧公。
贈日者
年今八十有三歲,來日難侔去日長。為報諸方無別說,木裁直裰是行裝。
贈醫牙道士
牙齒分明一具骨,十中今只二三存。先生若不重栽種,老去如何咬菜根。
示龔鋸匠
萬物與我同本根,隨心所向悉皆見。當機一截心手忘,一片由來對一片。
示寫神黃德中居士
空華影裏人天相,石火光中驢馬形。歷劫分明至今日,如何描貌上丹青。
因書前偈畢,德中拱手而問云:正與麼時,徑山老漢在裏許?不在裏許?師云:盡大地是端上座頂相,你向什麼處分辨?德中罔措,再示一偈:
千身彌勒牛擎角,八臂那吒馬踏蹄。一相之中一切相,僧繇何處辨東西。
示刀鑷金生
五蘊山頭一段事,黑漫漫又白漫漫。圓光要得洞天地,試聽金刀為舉揚。
送瑩上人廣州省師
禪者流,非尋常,當機著著須超方。一語一默兮解脫光明之藏,一出一沒兮神通遊戲之場。三十四老尚非侶,肯與浮世爭茫茫。徑塢之顛,羅浮之址,彼兮此兮,無是不是。師也資也殊未忘,裓卷寒雲二千里。虎驟龍馳相見時,佇看平地清飈起。
朱居士化姜芋以實齋庖因示之
佛功德海不可量,有如虗空含眾像,園林衣食及臥具,作諸佛事隨所須。姜芋為物雖甚微,能滅世間飢火苦,納諸香積國土中,香氣周流十方界。乃知一切諸眾生,具有無邊佛功德,佛之功德非有無,眾生心量亦如是。而我現前諸衲子,實無能受所受心,檀波羅蜜眾上人,亦無能施所施者。有無能所二俱遣,空之一字還非真,是名為佛最微妙,世出世間難思議。
趙李倪三居士建凌霄會求贈
雙徑在吳淛,實為山之雄。天目如屏擁其北,錢塘如練紆其東。重巒疊巘不知幾千萬數,但見五峯秀色崷崒摩青空。下有䟦難沙竭神龍之窟,上有覩史夜摩之宮。晴雲暖靄生巖松,朝開暮合無終窮。祖師據之而鞭麟笞鳳,靈物依之而給雨支風。參玄上士由之洞森羅寶印,明萬象真宗。納須彌於芥子,卷法界於鍼鋒。皆本源自性之常分,且非妙用并神通。諸上善人登此山預此會者,境由心攝,事得理融。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儼然如鹿園鷲嶺覩紫金光聚於百萬人天之中。說法至今猶未散,天華如雨飄空濛。噫!四生紛擾兮白雲蒼狗倏變滅,五欲驅馳兮驚濤駭浪常撞舂。苟非冰懷雪慮而栖禪此地兮,其將曷從。
因上人求字於予,字曰蹣之,仍為說偈。
在昔蹣菴公,曾居淨因寺。廓徹賢首宗,洞達西來意。五教一喝分,光明照天地。子今名淨因,欲以何為字。吾字曰蹣之,慕藺乃其義。倘不昧斯言,古人豈難至。袒肩擔大法,行看契吾志。
般若妙長老以丈殊問疾圖請說偈
四大都是空,五蘊亦非有。病從何處生,問由何處起。能病及所病,生即無所生。能問及所問,起即無所起□。義既已然,萬法悉無礙。此大解脫門,何曾有覊𮩸。三萬獅子座,九百萬菩薩。入淨名丈室,豈分空□□。上方香積國,在一屈伸肘。妙喜佛世界,如鍼持□□。究竟其所歸,亦豈離是說。世有過量人,住甚深□□。演以如上緣,為時作佛事。我今以幻言,讚揚其萬一。普願諸眾生,同得成解脫。
清首座拭經火綿得舍利請說偈
此摩尼珠,常照世間。謂從經出,特地顢頇。謂因綿有,瞞人自瞞。非即非離,透膽光寒。如日曈曈,如月團團。無壞無雜,影現萬端。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月印池亭為廉公允同知賦
明蟾天上飛,與此不相接。清泉地中行,與彼不相洽。胡為蟾與泉,彼此相含攝。由彼蟾之明,萬像悉昭晣。由彼泉之清,纖塵難污雜。以茲清且明,光影兩和叶。照古復照今,瑩徹百千劫。偉哉公允公,亭扁竟高揭。使人登斯亭,憑欄洞眉睫。心源常若茲,迥脫黑暗業。
已茅屋坐化,偈以悼之。
圓明實性絕修持,亘劫何曾有壞時?五十八年一茅屋,從教業火自闍維。
靜軒
六戶虗凝湛不搖,從教塵世自諠囂。堦前盡日無人到,只有閒雲伴寂寥。
海翁
窮盡波瀾絕一漚,餘生甘自老扁舟。四溟高臥月如晝,閒把漁蓑枕白頭。
示心上人
即心便是佛,離心別無佛。外求有相佛,非汝本真佛。
示圓覺居士
覺性本圓,塵塵無礙。諸佛祖師,別無三昧。
擬寒山子詩四十一首
百千諸佛師,只者心王是。廓然含十虗,靈明妙無比。棄之而別求,機巧說道理。非徒謗宗乘,亦乃謾自己。
出家學參禪,只要了生死。生死不了時,非干別人事。疾病被他牽,強健被他使。推尋不見他,無名又無字。
權門有貪狼,掠脂又剜肉。一己我喜歡,千家盡啼哭。溢窖堆金銀,盈箱疊珠玉。只知丹其轂,不知赤其族。
此箇血肉團,也須識得破。飲食聊資持,衣裳暫包裹。中有寶覺王,常居法空座。相逢不相識,永劫成蹉過。
何事居此中,此中絕塵跡。盈朝霧濛濛,竟夜泉瀝瀝。巑岏四面山,磥砢一拳石。高眠百無憂,任你春冬易。
城中一少年,容貌如神僊。身披火浣服,手把珊瑚鞭。常騎紫騮馬,醉倒春風前。三日不相見,聞說歸黃泉。
吾家有一物,出入身田中。趂渠渠不去,覓渠渠不逢。賑渠渠不富,劫渠渠不窮。圓光爍萬像,如日遊虗空。
形本無其形,分彼復分此。名本無其名,攻非復攻是。一朝兩眼閉,送向荒山裏。蓬蒿穿髑髏,誰管他與你。
昨日東家死,西家賻冥財。今朝西家死,東家陳奠杯。東東復西西,輪環哭哀哀。不知本真性,懵懂登泉臺。
近來林下人,多學塵中客。養婦兼養兒,買田復買宅。善果無二三,惡因有千百。他日閻王前,恐難逭其責。
古今學僊者,煉藥燒丹沙。七龍兼五鳳,期以昇紫霞。一朝兩脚儡,骨竟沈泥沙。前路黑如漆,苦哉佛陀耶。
佛以慈悲故,金口宣金文。三百六十會,八萬四千門。顯此本有性,隨彼眾生根。似劒斫虗空,何處求其痕。
人生在世間,其才各有施。大非小所堪,小非大所宜。若使堯牽羊,而令舜鞭之。羊肚不得飽,堯舜空自疲。
田園草舍間,男女每團圞,摘果謀供客,繅絲備納官。婦憂夫貌悴,母憂子身寒,一箇溘然死,號咷哭繞棺。
心為萬法宗,萬法因心有。心空萬法空,生死沒窠臼。世間多少人,聞法不聽受。騎驢更覓驢,顛倒亂狂走。
有婦眩顏色,折華吳水春。繡裙金蛺蝶,寶帶玉麒麟。窈窕言無歒,娉婷謂絕倫。誰知楊氏女,骨化馬嵬塵。
木落湫水寒,千峯正岑寂。惟聞虎嘯聲,不見人行跡。霜露濕巖莎,月輪掛空碧。此時觀此心,獨坐磐陀石。
世有無上寶,其寶非青黃。在人日用間,皎潔明堂堂。萬像他為主,萬法他為王。與他不相應,盲驢空自行。
名利是何物,人心自不灰。榮來終有辱,樂去可無哀。富塚草還出,貧門華亦開。耕桑枉辛苦,鬚白𩯭毛衰。
生知生是幻,則生可以出。死知死是幻,則死可以入。智士登涅槃,癡人受覊𮩸。本身盧舍那,只要信得及。
世有一般漢,實少虗頭多。口中一片錦,肚裏森干戈。真佛自不信,喃喃念彌陀。饒你見彌陀,彌陀爭奈何。
浮世空中華,只今須勦絕。四蛇同篋居,兩鼠共藤齧。六道常輪迴,三途每盤折。一生百千生,何時得休歇。
今古一場空,憑誰較吉凶。巴歌攙白雪,瓦缶亂黃鐘。運去虎為鼠,時來魚作龍。賢明貧轗軻,癡騃富雍容。
偃仰千巖內,超然與世違,采芝為口食,紉槲作身衣。瀑水淋苔磴,湫雲漬草扉,閒吟竺僊偈,幾度歷斜暉。
人生無百年,業累有千般。姦詐盈腸肚,貪婪滿肺肝。聲為聲誑惑,色被色欺瞞。欲脫輪迴去,如斯也大難。
山中高且寒,人罕來登陟。松搖雪珊珊,蘿罥煙。巖華春不開,潭冰夏方釋。住此夫何為,心源湛而寂。
我住在峯頂,白雲常不開。扉㳂薜茘,門徑疊莓苔。山果猨偷去,巖華鹿獻來。長年無一事,石上坐堆堆。
紙薄未為薄,人薄方為薄。虎惡未為惡,人惡方為惡。虎惡尚可防,人惡難捉摸。紙薄尚可操,人薄難憑託。天堂是自修,地獄非他作。何如早歸依,如來大圓覺。
東海揚蓬塵,青山作平地。王母蟠桃華,迢遙不知處。人生能幾何,剛抱千年慮。芭蕉欲經冬,秋來早枯悴。
磨甎不成鏡,掘地難覓天。如何苦死坐,要學如來禪。欲識如來禪,歷劫常現前。卷之在方寸,舒之彌大千。耆婆不得妙,烈火開金蓮。
報爾參玄人,及早須猛省。心佛皆虗名,浮生只俄頃。莫待無常來,臨嫁却醫癭。
我笑一種人,平生好輕忽。讀書不曾精,開口輒罵佛。佛者覺義也,何必苦罵之。古佛去已久,罵之徒爾為。覺即覺自心,常令無染污。寶月瑠璃中,光明洞今古。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此心若不信,六道長漂沈。西方大聖人,況乃孔丘語。吾儂非謬傳,你儂須聽取。
祖師鐵牛機,虗空沒關鎖。須彌上搖船,大海裏燒火。放去非屬他,收來豈存我。咄哉啞羊僧,如虎觀水磨。
高高峯頂頭,閴寂無人遊。煙雲日夜起,崖樹風颼颼。巢鶴作鄰竝,野鹿為朋儔。渴酌巖下水,寒拖麤布裘。捫蘿陟危嶠,𨀣石窺遐陬。盤桓倚松坐,俛仰時還休。逢春恰如臘,在夏常如秋。長年沒覊絆,終身有何愁。東西市子,苦火燒髑髏。今生不了絕,更結來生讎。
人生在世有何事,日用但教心坦平。珠與金銀衝屋棟,到頭難免北邙行。
眾生所抱病根別,諸佛因談藥味殊,別亦不真殊亦妄,妄窮真極本如如。
因果歷然如指掌,顢頇莫謾過青春。皮囊出了又還入,六趣茫茫愁殺人。
天上日沒月又出,山中葉落華還開。黃泉只見有人去,不見一人曾得回。
當人早早宜自修,歡樂何曾有終畢。長安陌上貂錦兒,祇恐無繩繫白日。
業風鼓擊枯髑髏,貪心如海不知足,諸佛悟之登涅槃,眾生從此入地獄。
事過都是空,事來本非有。請君聽我言,莫飲無明酒。
觀音讚二首
三十二應身,十四無畏力,如日遊虗空,何處有蹤跡?
籃裏錦鱗,活鱍鱍地。提起便知,早落第二。
題羅漢圖
諸諦空來世所無,神通百變絕名模。不知何處有蹤跡,却被人傳作畫圖。
題牧牛圖
誰家荒疃連平原,何處孤村帶喬木。官田耕盡牛正閒,且對東風弄橫玉。
須菩提尊者讚
雨華曾動憍尸迦,讚歎重重世稀有,可惜手中麤刺棃,當時不與劈脊摟。
賓頭盧尊者讚
神通妙用總饒伊,我且分明一問之。手䇿眉毛不曾放,何如煩惱未空時。
寒山拾得讚
作偈吟詩,既村且野。謂是文殊,吾不信也。
燒火掃地,掣風掣顛。安得佛世,有此普賢。
朝陽穿破衲對月了殘經讚
線澀眼正昏,俄逢太陽照。冬來天正寒,且補者一竅。
冰輪飛上天,空庭白如晝。此帙偶未終,非貪數黑豆。
達磨大師真讚二首
長江十月浪滔天,脚踏莖蘆去如箭。闔國人追不再還,爭如莫上梁王殿。
震旦來求大乘器,分明杓卜聽虗聲。當時幸遇梁天子,得脫渾身出鳳城。
鼓山晏國師真讚
聖箭射入九重城,曾郎憐兒不覺醜。南國攪得沸如湯,大地山河顛倒走。
大慧和尚真讚
眼蓋五天,𮌎吞四海。碧眼胡以之不直分文,黃面老因之倍增光彩。斷妙喜世界如陶家輪,置須彌盧於蝸牛角上,無不得大自在。臨濟一宗,由是大興於世。豈趨冥驀暗,小根魔子所得干凂。
中峯和尚真讚
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言無舌而充塞乎五湖四海,名無翼而軒翥乎九有八荒。其廓徹也,似備頭陀契機雪峯之毬室;其痛快也,如忠道者悟旨佛眼之磨坊。由是四十年不下西天目,即青山白雲為寶華王獅子高廣之座,與森羅萬像同一敷揚。斯所以鍾普明一門之秀,聯慧朗三世之芳也。
斷崖義首座真讚
天目之白雲不白,天目之青山不青。只者是渠真面目,莫聽斷崖流水聲。
東嶼和尚真讚
明水大羮,其純淡也。渾金璞玉,其粹溫也。揚蓬塵於海底,摘楊華於火中,其妙而不痕也。西丘三世之重,南宕一門之秀,賴以獨存。其袒肩擔荷之功,尚何言也。
福臻琦長老請讚以下師自贊凡六首,琦即楚石也。
心直如絃,性急似箭。觸著則發,無背無面。父藏叟不設藏叟門庭,祖大慧不識大慧機變。福臻手眼既通身,切忌隨他脚跟轉。
隆教銘長老請讚
謂是徑山,本無此相。謂非徑山,今有此相。說是論非,轉增幻妄。古鼎長老,要作他家兒孫,直須燒却此幀,三世十方空蕩蕩。
五祖意長老請讚
非驢非馬,百無所長。三十年間,四坐大牀。只將真實兩字,自謂高出諸方。即此為黑暗崖,照夜寶炬。即此為濁惡海,濟人舟航。譬如煑沙,欲成佳饌,而擬填末法無底之飢瘡。庭柏從渠既久,知渠肺腸。要須別資一路,却成大樹,與世作陰涼。
鏡中居士請贊
處世甚疎,謀生至拙。其夭矯也,青山有雪之松;其皎潔也,碧落無雲之月。共佛祖若仇若讎,與衲僧為妖為孽。三十年四著戲衫,皆諸方之所不悅。鏡中居士菴提遮,知心豈在多饒舌。
徒弟惠玘都寺請讚
有擒虎兕機謀,無辯龍虵眼目。坐斷天下徑山,須是者箇瞎禿。
慈侍者請讚
百無所長,眼空當世。厭鈍德山,點污臨濟。言稱大慧嫡孫,直是令人尀耐。當機些子不容情,偏與衲僧作冤對。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六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七
題䟦
題聖凡融會圖
迦文以神道設教,故幽明無間;仲尼以人道設教,故彼此有殊。由性命言之,幽明不得不通;由形跡論之,彼此不得不分。伯陽清淨無為,幾乎聲聞四諦之作。書曰:為道不同,同歸于治。三聖之同,同於善世利人也。文中子曰:觀皇極讜議,三教可一。其斯之謂乎?因陀羅以傳記所載,耳目所接,幽明彼此之事,筆成此圖,豈亦文中子之意耶?雖然,世之覧者,切忌按圖索駿。
題英宗皇帝手詔洎蘇子瞻小帖
大覺璉在宋為禪門碩德,仁宗賜以龍腦鉢盂,璉謂非佛儀式,輙對中使焚之,蘇文忠作紀述其詳,可得聞也。英宗賜以任性住持之詔,璉謂駭人耳目,內諸鍼線包間,蘇文忠作書求示其詳,莫得聞也。璉後坐蛻四明阿育王山,其後莫得聞者,人皆共覩,什襲至今,由是如希世之寶焉。
眉山程正輔,文忠外兄也。繡衣持斧,為南海詳刑使者。時文忠謫居羅浮,與正輔相別已久。其小帖所言,嗒然陶然,豈知當軸有欲殺意乎?噫!彼儒此佛,雖各不同,其砥節礪行,守志不回,上悚九重明主,下激萬世頹波,誰謂其果不同耶?
題徽宗皇帝墨寶
宋有天下第八世,大柄日移,庶政日解。時薛昂由尚書左丞登門下省,進無謇諤之忠,退無恬靜之節,區區為二子祈請職名,可謂社稷臣乎?祐陵親御翰墨,批其謝辭,龍翔鳳翥,雖聳觀瞻,祿位之冗,莫甚於斯者。又六年,金人長驅汴京矣。宗廟既淪禾黍,生民亦墜塗炭,此札獨流傳至今,脫或播之太史,實為千古商監。
題雲居即菴和尚入院佛事遺藁
即菴始登雲居時,先一夕宿瑤田庄,夢伽藍神安樂公謂曰:汝與此山祇有一粥緣。明日午後至寺,晚參罷,會同袍二僧鬬狠,聞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師深切疑訝。後數年,蜀士有官達于朝者,與師親故,以雲居虗席,請師補處。師欣然承命,將復徵往夢,竟至瑤田庄而寂。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能知諸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於斯二者,即菴可無憾矣。癡絕以福不逮慧為慮,重加粉飾,何言之小哉!
番昜克貫藏主出其入院佛事真墨為示余,謂此紙有關教門,重輕豁達,空撥因果,妄謀進取者,觀此得不稍戢芒銳云。
䟦張紫巖及圓悟宏智諸老墨跡
紫巖張魏公為宋南渡第一人物,其宣撫四川時,圓悟大師祖甞把其手囑曰:杲首座真得法髓,苟不出,無支臨濟宗者。叮嚀再三,至於忍泣。故公造朝,首以徑山奏請大慧師祖出世,濟北一宗由是震耀天下。茲偈之寄,其於大法豈小補哉!師祖平生痛事韜晦,有不作者,虫豸重誓,故偈末因以肯出頭否詰焉。敘引朽腐,䘖位磨滅,覧者固難曉解。今以公所述塔銘與小谿、雲門祭文及圓悟臨終錄日月證之,洞然無復餘蘊矣。圓悟為隰州諸父行,大慧與隰州竝化四明,當時號二甘露門。默照邪禪,尤大慧所深詆。
天目為圓悟五世孫,䟦語盛稱隰州雲篷月櫂、沙鷗旅鴈,皆題品詳悉,獨無一語及力扶聖主作中興,贏得廣傳無盡燈之寄。豈當時未有魏公、張紫巖,此祗夜伽陀耶?何掎摭星宿遺曦娥也?
題趙伯駒畫隋矦救虵圖
蟲類之毒莫如虵,人皆知惡焉。昔有虵被傷,隋矦救而活之,其虵後含一珠致謝,其大徑寸,其光可竝明月。世之見利忘義,負大恩不報,有愧是虵者多矣,而人不知惡,方矜之騁之,以為能事趙伯駒,豈無激於中而然耶?
題照律師遺墨
大智老人為宋僧,一狐之腋,四明顏聖徒評之詳矣。今觀燕寂遺墨,因寄意云:律中麟角者,一字直千金。五濁波濤海,何人識此心。
題靈隱寺重刊鐔津文集後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莊周之達言,古今之極論也。宋皇祐間,篤時咎冰拘墟藐海,日用不知者,嘗欲致瘡痏於吾佛教法。仲靈嵩公禪師由永安山中抱成書,奏之天子。天子覧其書,賜號明教大師,詔付傳法院編聯入藏,使與諸佛修多羅同為萬世耿光。當時立朝如韓稚圭、富彥國、田況、趙抃諸豪,莫不心悅誠服。其平昔以彌戾車執迷自昧者,由是悉皆從風而靡。劫石可磨,明教此之大功不可磨也;劫波可盡,明教此之勝德不可盡也。
靈隱所刊文藁,年深損壞,天台耆宿志真揮槖金一新板本,以壽天下後世,其於教法豈小補哉!
䟦高前山所藏蘭亭并無禪諸老墨跡
龍躍天門,虎臥鳳閣,梁武至公之評也,況蘭亭又其得意者耶?吾宗諸老,在道眼不在翰墨,無禪則戒月孤高,見地㬥白,由前山翁嗣其法知焉。雪巖則禪門巨擘,有向上爪牙而波瀾放肆者也。佛慧、佛心、木翁輩行雖不同,則與前山翁同頡頏西淛雄席間,膠漆其情,金石其義,死生以之固宜。
題曇藏主拆襪線集
以拆襪線,欲補此向上一竅,其膽氣可謂過人矣。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題浮山遠禪師小帖
師始參葉縣,縣門庭峻硬,衲子畏莫敢近。時天方雪寒,既水灑之,又挺逐之。師志益銳,言曰:某甲數千里特為此事而來,豈以水挺去?縣笑曰:子却要參禪。遂得掛搭。後充典座,眾苦枯淡,縣偶出,師取油作五味粥。縣歸赴堂,大怒其事,坐僧堂前,估衣鉢趂出院,師無難色。因僦屋而居,託人願求隨眾入室,縣亦不許。後徵索僦屋錢,師持鉢以償。縣出見之,復笑曰:子真有意參禪。令人喚歸。未幾,遂浩然大徹光明,至今燭天。
今之鶵道人,稍不協意,謗𦦨蜂起,恨不誅之如仇,視師宜如何哉?余嘗想其人不可見,今觀此小帖,亦足聊慰萬一。師自號柴石野人,以其通曉吏事,或稱錄公云。
題東林十八賢圖
晉室土崩瓦解,丣金傍睨,懷竊取神器之心。陶靖節寄興於酒,謝靈運託志於詩,因與鴈門大士同結淨社於九江廬阜之間,共其事者凡十有八人。斯時也,果何時也?宋李伯時以筆端如幻三昧摹寫,普示天下後世,覧者其可無感於中哉?
題華光墨梅
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內而忘其外,華光其有之矣。簡齋云:意足不求顏色似,前身相馬九方皋。旨哉言乎!
題龍頭
頭角崢嶸,非懷握所玩。風朝雨夕,宜常宣吾佛無上神呪,以呵護之。霹靂一聲,恐擘天飛去也。
題圓悟帖
高皇幸江都時,圓悟由金山詣行在所。一日,上遣使者八輩請悟就殿說法,敷演簡徑,奏對明白,皇情大悅。嘗問:所居金山何如?悟以大江多風寒,恐老病浸極為對,因有天下名山,惟師擇居之詔,遂遷甌峯祖席。時高菴已撾退皷,居寺之東堂,塔載之詳矣。此帖謂金山和尚以窩蜂懷持江心,因以病辭。當是高菴既立僧之後,未華頂之前,有旨補處金山,而堅臥不起,故形簡牘如此。不然,何言其在東塔甚安穩也?禪門寶訓云:同高菴者異圓悟,是圓悟者非高菴。此乃二家宗徒事也。悟退院上堂與臨歸蜀小參,略曾及云:今贗浮圖往往引以為故事,以藉攘奪之口,豈果知古人也哉?
題紫巖張魏公所書心經後
唐太宗以般若辭義浩博,卒難究盡,玄奘因縮大為小,譯成此經,以便觀覧。紫巖張魏公忠孝兩全,為宋南渡第一人物,自非明悟此不生不滅般若清淨心體,思陵二百年中興之業何由克成?今觀經中所書,勁正之氣與南嶽爭高,當不在王逸少遺教經下也。
癡絕所書草堂法師示道璋書授其徒惠派
有運斤之手,無受斤之質,則其道不傳;有受斤之質,無運斤之手,則其道不知。知者,其津涉也;傳者,其源流也。源不清,則其流必溷;津不正,則其涉必迷。斯二者,所以常相求而不相離也。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師勝資強,本深末茂,光明俊偉,磊落掀天地、亘萬世者,豈外此別有旨意哉?
草堂之於道璋也,諄諄其言,運斤受斤,可謂明矣。癡絕之於惠派也,咄咄其書,受斤運斤,可謂至矣。源清而流溷,津正而涉迷,吾不信也。
題龔翠巖羅漢圖
西方大聖人,嘗慮正教湮微,命高第弟子,應身末法之中,隨其顛倒所欲而誘掖之。楊文公大年修傳燈錄,敘正傳傍出外,別收應化聖賢,其得之矣。宋南渡有老融者,由汴京棄儒歸釋,以筆端如幻三昧,取應化事跡,畫而成圖,使賢愚一目皆了。樓大參謂老融惜墨如惜金,蓋言其精如此。傳融之學者,四明則有胡直夫,西蜀則有元上人。今觀龔翠巖所作十二相,雖出於老融,脫略筆墨畦徑,則又非胡與元所能跂及融也、龔也。噫!其誘掖正教之功,豈止契合佛意,與楊大年爭衡而已。昔孔子作春秋,以一字為褒貶。太史公志貨殖傳,滑稽其褒貶,雖若稍異,鞠其指歸,亦豈異哉?
書大慧答常禪師書後
中天竺曉常禪師者,始與大慧同依普融於汴之咸平。咸平,太宰輔香火寺也。會圓悟升天寧,慧由太宰園菴復往依之。既而深得法髓,不疑古今舌頭,悟因以分座訓徒凂焉。高皇駐蹕吳會,常居中竺嗣普融,慧居徑山嗣圓悟,法門叔姪由此遂分。及南遷衡陽也,常遣密首座、田巡檢殷勤致問,此意豈擠之又下石者可同年語哉?慧之報章也,又豈以道大望重,眼高四海,遽忘叔父之敬乎?其答王大受書云:密首座,某與渠同在普融會中相聚。則密之將命,數千里訪問生死,猶非苟然。今庸謬寡識,以麒麟楦自冒,不知有法門禮義者,視此為何如哉?常後終閏之金山云。
題毛氏放龜圖
晉咸康中,有得白龜于武昌市者,豫州刺史毛寶贖以金,畜之甕間,放諸江。及邾城之敗,為石季龍所逼,士卒陷沒江水者不可勝計,寶所踐獨若巨石,乘以抵岸,回顧而去,即前所放龜也。噫,介蟲之精,且能報恩如此,彎射羿之弓,懷殺原之刃,滔滔皆是,可以人而不如龜乎?
書鏡巖頌軸後
軒后所鑄,分妍醜者鏡;魯所瞻,亘古今者巖。院同章公鏡巖,推斯二者,位乎僧省之間,其明也若彼,其高也如此。既復名之,又復實之,歌乎鏡,詠乎巖,豈止是而已耶?
題梅詩十君子圖
詩之召南,書之說命,孔子昔所刪定也,皆言其實而不及其華。由梁何遜至唐宋十君子者,誦召南,讀說命,習孔子之業者也,形諸詠歌,述諸章句,皆言其華而不及其實。世道不古,人心益薄且偽,其不敦本也,類皆如是。予觀是圖,切有感焉。
題四皓唱歌四之鼓腹圖
西秦鹿失,四皓唱藍田之歌;東晉土崩,四之鼓華胥之腹。山林朝市,雖各不同,其求志自適,未始不同也。雪窻晴玩,令人遠想慨然。
題雪巖語
雪巖老禿,以自己煎過藥滓,欲起世人膏肓必死之疾,其危甚矣。耀禪人偶收姚居士所傳舊方,宜急付烈𦦨聚中,庶免後之來者,有誤服餌。
題癡絕示眾墨跡
龍門佛眼云:是身壽命,如駒過隙,何暇閑情,妄為雜事?迦文老人最後決定明訓,莫過此也。玉山癡翁舉以示徒,從而忉怛再三,致使隨聲逐色禪流,一時墮在葛藤窠裏,無出頭處。徒弟希曇嘗典鍾山藏鑰,但以龍門最初四句作日用警䇿,非獨一大藏教皆成剩語,且知鷹窠元有鏡容十二面也。
題過水羅漢圖
住壽命,動天地,飛行虗空,舉念即至。惟佛一人,乃得呵之。李龍眠以畫滑稽,作一軸,詭形怪狀,為過水羅漢圖。俗工効顰,由是徧寰宇。一犬吠虗千猱啀,寔信然。
題子昂趙學士所書中峯和尚鐘銘
昔拘留孫佛於竺乾造青石鐘,頂類諸天,腹陷眾寶,其中可容十斛。有化如來,隨日出沒,明宣秘演,或聞不聞,教典至今傳焉。古杭為東南第一都會,天目則高出古杭眾山,獅嵒禪苑則又高出天目西頂。比丘志彰冶青銅萬斤,而成一鐘于寺嵒之後岡。其化如來,霜朝月夕,常為吳淛夢境眾生作大佛事,將使聲塵所至,登正法樓,悟無生忍,臻自覺聖智之妙。殊勳勝烈,非獨不在拘留孫下,幻住之記、子昂之書,亦將與此鐘音吼同不磨也。
書友山頌軸後
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德也。屹立天壤間,亘萬世不可磨,皆莫山若也。山之德也如是,其可不友乎?朱博、蕭育、張耳、陳餘,反眼若不相識,視此為何如哉?
題錢舜舉垃圾堆圖
舜舉此圖,其以畫滑稽遊戲者也。當與柳子厚之蝜𬟸,陸魯望之蠧化,蘇子瞻之八物,同一機軸於世,豈曰無補?蒙莊謂東郭子云:道在螻蟻,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可以垃圾堆而眇視之耶?
題大慧示大禪法語
大慧老祖在宋南渡,光明如十日麗天,音吼若千雷震地,阿脩羅手、乾闥婆城雖不無蔽虧,亦豈傷其耀古騰今、警聰發聵者哉?不因蟠根錯節,不足以別利器,杞梓連抱,必有數寸之朽,其斯之謂也。
當其梅衡、二陽時,為法忘軀之士,負大經論者有之,博極書史者有之,詩詞高妙者有之,翰墨飄逸者有之,非其平生道眼明白,高出死生之表,能使之不自疲厭如此。
東吳明大禪,蓋參徒之磊落傑特者,故偈語有識得玄中玄,作得主中主之句,後乃繼踵五峰。今此紙為靈隱慈首座所藏,雷電之夜宜謹視之,僊官六丁負之而趨,五濁世中不復有此法寶也。
題圓悟帖
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菩提達磨十萬里西來悲誨邊隅家法也。當黏罕陷汴,四海九州侔一鼎之沸,高皇以兵馬都元帥即位南京,行幸吳會,圓悟老祖由金山得請雲居,能循弘覺舊例,遣化五十員,豐糧食,贍齋盂,使八極頂目者優游禪悅,究明生死大事,法席之盛,至今傳焉。視碧眼胡如上格言大訓,真不忝矣。後生晚進以世俗簡牘衒鬻者,其可得與此帖竝案哉?
䟦覺範寄黃蘗佛智禪師書
大慧老人,黑暗崖照夜之火炬也,濁惡海濟人之津筏也。嘗自誓云: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佛法當人情。燒乃翁碧巖之板,揭洞上密傳之榜,排鄭尚明默照之非,其以天下至公為無上大法施主,有祖以來一人而已。
今觀覺範與黃蘗智此帖,言某竊見百禪師傳,輙焚去者一十九人,不知為何意。蓋虎生三日,其氣固已食牛,覺範雖稱前輩,詞彩照暎禪門,見地差訛,豈能全免?諺有曰:明眼人前三尺暗,其斯之謂乎?
書義山頌軸後
君臣父子之義,崒乎五嶽,不足為其高;師徒朋友之義,屹乎十虗,不足為其大。此義也,此山也,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孱夫謟子執一而廢百,日用而不知,可得妄生睥睨者哉。
書梅隱頌軸後
伯夷西山之隱,託薇以自晦;呂望東海之隱,託釣以自顯;綺皓商山之隱,託芝以自高;元亮栗里之隱,託菊以自逸。十錦沈君以梅隱為其別稱,將慕逋仙而為藐姑射之遊乎?抑起板築而為商鼎之調乎?其必有以自處矣。
重鐫蔡君謨記徑山遊題其後云
首楞嚴云:山河大地,皆是妙明真心中所現物。上而竺墳魯典,下而稗官小說,乃至百家異道之書,未有舍此所現,而能鏗金鏘玉,震耀古今者。
宋景祐間,莆陽蔡君謨由觀文大學士出守杭城,其記茲山嵒石之奇峭,水木之幽茂,自謂若覺而言夢,信不誣矣。漣水尉杜叔元嘗磨崖大書,昭于當時,苔埋蘚剝,霜凍雨淋,不二百年,漫滅殆盡。少林嵩禪師易以木板刊之,今亦日就圮腐。耆宿惠洲出己資伐石,重加雕鐫,置之流止亭間,與唐崔元翰所銘大覺之道之德竝行於天下後世,可不遠且大哉!後至元丙子歲題。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七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八
題䟦
題張義祖墨跡
鄧國文懿公,當宋有天下第四世,君明臣良,海宇寧一。三登中書門下省,於仁宗前,嘗為范仲淹極口開解謗讟,其事偉矣。納女宮中,以圖固位,由是時論鄙之。義祖,文懿晚子也。生綺紈中五十年,以書畫自娛,而不為聲色所鴆。張方平以宣徽南院使判敶,待之十日,竟不一至。所立卓爾,賢於廼翁遠甚。其引筆行墨,有晉諸王凝操氣骨,得而不知寶之,可乎?
題癡絕墨跡
癡絕得法自在,其汪洋衍迤,出同時諸老上。至若鉗鍵綿密,機語切深,視圓悟、大慧、應菴,則不無慚色。今楫藏主所收揭示開禪法語,黃蘗打臨濟則固是,臨濟因甚却掌?黃蘗謂:知此毒來處,埋沒臨濟。老師謂:不知此毒來處,辜負癡絕。和尚總不與麼。黃蘗在鼻孔裏冷地發笑。
䟦宏智石自得張漢卿諸老墨跡
今天下據曲彔木以鐵爐步自冒者,求一剛正如石窻已不可得,況古淡如自得者乎?求一古淡如自得已不可得,況典贍麗密、光明俊偉如隰州古佛者乎?宗門號稱本色,尚皆看不上眼,副墨之子、洛誦之孫求一軒豁磊落,深信吾法如雪窻、張左藏,何異鑽冰索火、壓沙討油哉?焚香三復,令人心意朗然。回視今諸方作望塵態於形勢之途者,何其陋耶?
書顏聖徒手抄四六藁後
用世語言,入佛知見,如來深所訶責。易之一陰一陽,老之道可道清涼,尤加擯斥。況駢四儷六,抽黃對白者乎。
四明顏聖徒,宋建紹間,由毗尼而天台,由天台而禪肆,當時號為儁人。其達磨疏有曰:日居月諸,曾根源之罕究;齒搖𩬊脫,猶枝葉之徧尋。能自知入海算沙之困,庶幾可無媿焉。
䟦則無範禮塔得舍利頌軸後
梵語設利羅,此云骨身,孔老之書無有也。惟砥節礪行於如來最上乘,其圓明正性,不與形質俱弊者,乃得有焉。
昔康僧會於吳大帝朝,膜拜至三七日,獲設利羅,光彩奪目,佛慧命由是大昌。今饒城則無範膜拜,不崇朝,獲設利多至三十顆,視僧會尤加奇偉,佛慧命其復昌乎?鉤棘其句,藻繪其辭,鏗鏘之,詠歌之,吾未見其已也。
蔣氏子書蓮經請題
由雉身為晉開士,杭之翼公是也。由蛤身為宋名緇,婺之印公是也。山梁吐綬之姿,春池吠月之質,一聞此經,便乃蟬蛻死生,超然物表,為光明幢,炳燿癡昧,三周七喻之功,不其大乎!至若稟五行之秀,口誦此經,歸真後舌作青蓮華香,與置鐵鏤書鎮于母氏者,固不在言也。
古霅蔣君手書此經,誠心所發,楷正遒麗,與此經相終始,異世他生,可得涯涘哉!覧者其毋忽。
䟦一村僧帖
村僧之村,阿伽陁藥所不能療,諸大禿兵復出村語,增其沈痼,千佛出世,亦無如之何矣。
題舊作詩後
余今八十有一,閉門靜坐,日俟無常之至。忽集慶齊萬峰出五十年前舊詩為示,如房琯見夏口甕中之書,張方平見瑯瑘梁上之經,真隔世事也。況晦中明、東嶼海、古林茂、商隱予四友,皆成古人,無可為太白殘月之配也。
䟦心遠同知五峯參政題高前山詩卷墨跡
昔無畏琳公玄理外,吟筆尤高古,一時士大夫皆與為方外交。蘇文忠嘗擘窠大書云:琳老詩禪,或曰禪詩。叢林至今以為美譚。
今心遠同知於前山翁,其所書既已暗合孫吳,五峰之激賞,雪菴之品評,咸不在熈豐諸老下,豈今人中果無古人耶?
䟦大慧墨跡
濟北之道至大慧,如朗日麗天,何幽不燭?如疾雷破山,何蟄不醒?呫呫動其喙,騰妬謗之𦦨者,非盲與聾,則不為也。一時文章鉅公,棄所學,執弟子禮,如李漢老、韓子蒼、馮濟川、張無垢輩,駢肩累跡,殆不可悉說。其光明俊偉,絕出古今矣。
此偈由無相居士發,以偈句事跡推之,則內都知董德之其人也;以法語道號校之,則內殿直鄧子左其人也。師被命育王十三閱月,復被命徑山,豈當時參問有兩子?張法語所示,是董非鄧,其摳衣既多,其說法亦廣,禪錄難備攷乎?讀之者宜詳焉。
䟦癡絕讚迦文項羽二墨跡
法性寬,波瀾闊,在玉山、癡翁則固有之,黃面老人三百六十餘會說一大藏,之乎者也。至拈華普示大眾,迦葉波只一破顏微笑,便云:吾有實相無相微妙法門,用付於汝。
項王麾百勝之師,所向無不如意,至垓下之會,乃泣下數行,取彼一騎一都尉,引天之亡我,非戰之罪為辭。由是而言,若儒若釋,至切害處,豈言議足以盡其所蘊耶?
題方山和真淨二偈
東山因讀真淨禪錄,嘗合掌讚歎云:末世中有恁地尊宿!大慧老祖目其為弄大旗鼓手段,尤以不一識為恨。由是言之,真淨說法非他人可比。今方山翁所書二偈,特其太山一毫芒耳。既書其語,復次其韻,豈亦東山、大慧遺意耶?不然,何跂慕之篤如此?
䟦鐵牛與淨人化檀越為僧書
人人皆淨名龐蘊,不薙𩬊可也;人人皆老盧丹霞,不市牒可也。大法浸衰,不逞之曹,竄名僧籍,身雖出家,心不入道,視鐵牛此語,當縮頸入地。
䟦大慧、癡絕、天目、偃谿、晦巖、斷橋、象潭、叔凱諸老墨跡
新州樵者倩童子書壁,光明至今如日月麗天,吾宗諸老非在筆墨畦徑間昭昭矣。大慧起濟北,於將仆香水海為口、蘇迷盧為舌,亦莫稱揚萬一。癡絕見曹源、天目見松源,其法中伯仲也。偃溪、晦巖、斷橋同時鼎立,今皆有兒孫據雄席。象潭嘗典惠嚴破院,欲聚泥團聽法,而泥團亦無叔凱苦吟師浪僊而不及者,九皋集今在焉。
䟦石田寄孟無菴辭世頌
少保孟無菴由定海統制受命滅金,手提步卒七千,拔淮蔡之根柢,雪汴梁之冤讎,由是遂為南北兩朝名將,豐功偉績,布在青史,非可誣也。至於屣棄功名,唾委利祿,徧參江淛老禪,究明父母未生一段奇特大事,尤非他人所能及。
冷泉石田法兄隻履臨行時,獨於少保孟公懸懸不能自已,此乃靈山付囑遺意,豈流俗淺見可得管窺蠡測者哉?
題莊子畫像
漆園之文,視老、列最為奇峭,其所譚道妙,未始離乎老、列也。
宣明養素真人慕其為人,寶其肖像,與胡椒八百斛,金釵十二行,大有徑庭矣。
題鹽官犀牛扇圖
鹽官國師道契主上,名落天下,黃蘗分座,說法其間。李唐宣宗丁內難時,嘗掌記室,道大德備,不在言矣。其索犀牛扇話,尤膾炙人口。今觀此圖,雖是頭角分明,若乃認以為實,正如失劒刻舟。
䟦名公帖
紫谿真逸,楷法外兼臻草聖之妙,此書恐非得意者。
蓬居事母,以孝聞當時。
濟顛靈跡甚異。泉,大道之流也。
朴翁學詩,蓬居而青於藍。由鄮峰悟旨之後,開口動舌,無非歌詠本地風光。松源三句註脚,脫出語言窠臼。滅翁謂其深得彭郎家訓,豈必然耶?
書子昂千瀨唱酬詩後
子昂此二詩,韻高而氣清,才長而工熟,非韋蘇州、柳河東則不能為也。昔相遇於錢塘廨舍,舉以為示,嘗詰之云:清淨安得有障?子昂云:厭垢穢,愛清淨,去彼取此,是非障與?予曰:將謂是箇翰林官人,元來却是箇冠巾和尚。胡盧一笑而罷。子昂復云:老母出某之夕,夢一異僧入室,故平生酷嗜佛書,禪門諸祖語雖不全解,一見皆略知其意。千瀨慣與子昂言詩,不知曾言及此否?
題裁縫頌軸後
一鍼鋒上,拓開百千微妙法門,能大能小,能短能長,能高能下,能玄能黃。龍蟠鳳逸,衲僧讚歎有分;鷹揚虎視,稱師匠者拱手。歸降雞足山中,黃梅夜半,又何足云?
題堯民鼓腹圖
洞庭之蛇既斷,桑林之狶亦禽。由猰㺄至十日,諸害皆熄。怡怡愉愉,咸躋仁壽,於斯其見之矣。
書海翁書記諸友贈行頌軸後
余與海翁別今三十四年,其的骨孫鑑上人忽出此卷。咸淳間,南北宕諸君子恍然如見顏色,曾不知身在陵遷谷改,城是人非中也。鑑方潛鞭密練,以佛祖事業居懷,固將揭斯道焜耀當世,孰謂海翁其果亡與?
䟦偃谿墨跡
天台宗徒西堂以所號為請,佛智師伯以笑堂命之,欲其蟬蛻客塵,煩惱怡然,自家閫奧,意固偉矣。殊不知迦葉波破顏微笑,反居門外,水潦遭蹈,正墮階前,千古之下,飜成笑具。
松江明上人舌端血書九經請題
如上九部妙典,諸佛骨髓也,眾生命脉也,禪門關鍵也,教苑精華也。悟之則高蹈十方,迷之則流浪諸趣。
松江慧明上人發大勇猛,施大精進,於自己舌端放紅蓮華色光明,發揮此無上法寶,普為有情界中非器人等作大饒益,其功行可思議乎。
題無擇頌軸
伽黎倒搭和身臥,楖栗橫拖信意遊。不辦刀山并劒樹,豈分酒肆與歌樓。此四十二年前居蒙堂時,與玉岡霖公所作無擇號鄙語也。時虗谷在後板,雲峰為不動軒主人。後三十年,虗谷由宜陽大仰而踵雲峰之席,無擇神秀昌公嘗以此軸請虗谷題焉。又六年,予由良陼西菴復補虗谷之席,昌公亦復以此為請。回視軸中故人,十無二三。吁!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
題孔門諸子圖
蜡畢之遊,舞雩之詠,於斯求之,何異按圖索駿者哉!從孟氏者,常以曾子為稱首;從荀氏者,常以馯子為稱首。二子皆出夫子,各專師說,互有不同。九原可作,吾將起此十一子而問之,其必有以語我矣。
䟦瞎堂和尚墨跡
瞎堂老人曾參雲巖遜及起鐵拂者,皆蒙印可,其心終不自肯。至圓悟室中,然後大徹,有奮鐵舌轉關棙之贈,故禪林至今以鐵舌稱焉。大慧師祖在梅衡,有傳其提唱,駭云:老師晚年有此兒耶?遂以圓悟所付法衣寄之。其所說超離情見,脫略窠臼,皆非承言滯句,雛道人可窺測。
徹禪此偈,奚足涯涘其平生萬一。
題藏叟所作偃谿茶湯榜遺藁
四六,非古也。魏晉以降,道喪文弊,此作由是興焉。藏叟老人,妙喜三世的骨孫,臨濟命脉所係,駢四儷六,豈其責乎?蓋其天姿英發,早歲家塾間為之,素塾故習,未能頓忘耳。
天和首座得其偃谿茶湯二榜十襲,以為至寶,謂其平生實在於此,誤矣。
題羅漢圖
梵語阿羅漢,此云應真。一應斷煩惱障,二應不受後有身,三應受人天供養。證此聖果,以曠大劫為壽命,隨意或延或促,飛行水陸,震動天地,皆遊戲餘事。惟其沈空滯寂,只知自了,不顧度生,迦文老人所以深所訶責。唐宋諸賢,想其儀軌,寄之筆端,如幻三昧,使流俗知所跂慕。今妄一男子,隨例輒恣毀斥,拘墟而藐海,坐井而小天,可笑不自量也。
題香山九老圖
商山之四皓,竹林之七賢,皆以不能深藏密伏,為時人所描畫。今古筠圓上人示予香山九老圖,予今平頭八十。胡杲、吉旼、劉真、鄭據、盧真則長予九歲、八歲、七歲、五歲、三歲,張渾、白居易、狄兼謨、盧貞則少予三歲、六歲、十歲,復乃署名其後。安知異日不為他人所描畫,謂予老不知死,尚復把人杓柄,與時俯仰哉!元統閼逢閹茂三月吉旦,書于不動軒。
塔銘
菩提達磨以摩訶迦葉所得無上正法來止中土,直接上根,其後支分為二,心印獨付於曹谿,派別為五,而宗風大振於臨濟。至大慧,而東南禪門之盛遂冠絕於一時,故其子孫最為蕃衍。
徑山元叟禪師,大慧四世孫也。師諱行端,元叟蓋其字。族臨海何氏,世為儒家。母王氏,能通五經。師生而秀拔,幼不茹葷,超然有厭薄塵紛之意。六歲,母教以論語、孟子,輒能成誦,雅不欲汩沒於世儒章句之學。十二,從族叔父茂上人得度於餘杭之化城院。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自然能通。而其器識淵䆳,夙負大志,以斯道自任,宴坐思惟,至忘寢食。
初參藏叟和尚於徑山,叟問:汝是甚處人?師云: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云: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豁然頓悟。一日侍次,叟云:我泉南無僧。師云:和尚聻?叟便棒,師接住云:莫道無僧好。叟頷之,即延入侍司。是時眾滿萬指,莫有契其機者。
叟既告寂,師至淨慈,依石林鞏公,即處以記室,相與激揚此事。與虗谷陵、東嶼海、晦機熈、東州永、竹閣真為莫逆交。
尋以靈隱山水清勝,往掛錫焉。師嘗自稱寒拾里人。
橫川珙公在育王,以偈招之曰:寥寥天地間,獨有寒山子。師竟不渡江,而謁覺菴真公於承天。
復參雪巖欽公於仰山,巖問:何處來?師云:兩淛。巖云:因甚語音不同?師云:合取臭口。巖云:獺徑橋高,集雲峰峻,未識書記在。師拍手云:鴨吞螺螄,眼睛突出。巖笑,顧謂侍者:點好茶來。即送師歸蒙堂。
居三歲而巖逝,乃還淛右。虎巖伏公時住徑山,請師居第一座。既而退處楞伽室,擬寒山子詩百餘篇,皆真乘流注,四方衲子多傳誦之。
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伏公加盛禮,覬師唱其道。師微笑而不答,瓣香酬恩,卒歸之藏叟焉。學徒奔湊,名聞京國。後三年癸卯,特旨賜慧文正辯禪師。
中書平章政事張閭公任行宣政使,首舉師主中天竺。開堂之日,公率僚屬親臨座下。寺當久廢之餘,師為樹門榜而正鄰剎之侵疆,治殿宇而還叢林之舊觀,皆出公外護之力。
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大會于金山,命師陞座說法。竣事,入覲於便殿,從容奏對,深契上衷,加賜佛日普照之號。陛辭南歸,即拂衣去,養高于良陼之西庵。
至治壬戌,徑山虗席,三宗四眾咸謂非師莫能荷負其任,相率白于宣政行院,請師補其處。泰定甲子,用使院闔詞奏請,為降璽書作大護持。師至是凡三被金襴袈裟之賜,二十年間足不越閫,而慕其道者鱗萃蟻聚,至無所容。歲饑,皆裹糧而來,以得見為幸。徑山自大慧中興後,代有名德,得師而其道愈光。
師嘗勘一新到僧云:何方聖者?甚處靈祗?僧云:臨朕碪。師云: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
又勘一僧云:棋槃石斫破你腦門,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
又勘一僧云: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其機鋒峭峻多此類。
師以呵叱怒罵為門弟子慈切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天下大公之道為藏叟之的傳,一人而已。師之利他,皆陰為之沒齒不言,而其道德聞望為朝野所推服,薦膺命賜,人以為榮,而師未始自衒,意漠如也。暇日以餘力施於篇翰,尤精絕古雅。石田林先生隱居吳山,不與世接,獨遺師以詩曰:能吟天寶句,不廢嶺南禪。其取重於前輩如此。
師生於宋寶祐乙卯佛涅槃後一日,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終于徑山之丈室。世壽八十八,僧臘七十六。其先五日示微疾,問侍僧云: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寄同諸苦源,來者不來者。如何是來者不來者?侍僧無語。師良久云:後五日看。越四日夜分,沐浴更衣,別眾趺坐,書偈云:本無生滅,焉有去來?冰河發𦦨,鐵樹華開。投筆垂一足而化。龕留七日,顏貌如生。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窆于寂照塔院,而分爪髮建塔于化城幻有精舍。四會說法,語有錄行于世。所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而同時闡化於吳、楚、閩、、蜀、漢間者若干人。
其上首靈隱法林、本覺梵琦、中天竺祖銘等,狀師行業,俾溍書之茲。溍忝從章甫逢掖之後,未能於宗門中齅薝蔔之香,甞醍醐之味,罔知所以措其頌美之辭。庸備著狀所述,為之序而銘諸,庶幾不失其實,來學得以究極夫旨趣云爾。銘曰: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八終
No. 1419-C 元叟端禪師語錄後䟦
諸法無法體,所說惟是心,不見於自心,而起於分別。今觀徑山元叟禪師四會語,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其玅用也,如鼓百萬雄兵於遠塞,蔑有當其鋒者;其方便也,如聚珍怪百物於通衢,至者隨所探焉,收放縱橫,得大自在。大慧云:如將福州名品茘枝,剝了皮,去了核,送在你口裏,自是你嚥不下。以此知禪師得大慧五葉之正傳,能大其家世者也。其有未得魚兔者,當勿忘於筌。至正癸未上元日,妙道敬題于竹山閒檐,時年八十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