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庵清欲禅师语录
No. 1414-A 南堂了庵禅师语录序
予壮龄时,与千岩长公为方外交。千岩以南堂禅师偈赞示予,予读之,惊曰:是有所证悟者之言也。绝枝蔓,去町畦,而不堕于情识之境,不意大法凋零而能见斯人哉!千岩以予言为然。当时之所见,仅一二章耳。自时厥后,或吴,或楚,或梁、宋,或鲁、卫,名僧开士多有谒予浦阳江之上者。予既见,輙问:见南堂否?曰:见之。曰:有何言?遂各解囊相示。见渐多,则其心慕之为愈至。及来京师,其弟子祖灊海寿复持三会语畀予,而求为之序。读之连日,因获尽其大观焉。呜呼!据狮子座,演如来法,其任甚不轻也。在他人为之东剽西掠,拈缀成篇,而椎凿之痕故在,师则浑融无迹,不异云流而天空者矣。在他人为之拘滞一隅,动輙有碍,或得乎此,竟遗于彼,师于杀活之机,纵横皆自如矣。在他人为之气索神沮,不自振,而无以应来学之求,师乃圆满充足,覃及于诸方矣。有若师者,其所造诣,诚非凡情之可度量哉!夫以少林西来,惟究心源,言辞直截,初无隐晦。传至大鉴,恐为世谛流布,不得不秘护而密持之。历代硕师,随时升降,慈悯峻厉,各立户庭。其接引虽若有不同,所以祛逐妄缘而挽入正途者,则一而已矣。迨及宋季,尚奇骋异,背其师授而流于颇僻者,渐多有之。君子言之,未甞不为之太息。师能循蹈矩矱,惟祖武是绳,提唱真乘,使人复见大鉴遗意,其扶树正宗之功,夫岂小哉!予之慕师非一日,巨细之辞皆获观焉,故知师为独深,而谓非他人之所能及。然可惜者,师之名位不满于德,使其说法五山,布叆叇之慈云,澍滂沱之教雨,则其功逮被,又不止今之所见而已。虽然,名外也,非内也;德内也,非外也;师内重而外轻者也。苟以在外者之崇卑,以为在内者之低昂,是不知师者也。师之行业,予既详书成记,勒之坚珉,复为读斯录者著其说如此。千岩在定光中,又未必不以予言为然也。师讳清欲,字了庵,南堂其号也。族姓朱氏,台之临海人。甞住开福、本觉、灵岩三禅刹云。
洪武三年岁次庚戌春二月辛酉朔翰林学士亚中大夫知 制诰兼修 国史金华宋濂景濂序
了庵和尚语录目次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一
初住集庆路中山开福禅寺语录
天历二年七月十八日入寺,指山门云:我此法门,直出直入,中下之流,自望不及。喝一喝。
佛殿。世尊拈华,迦叶微笑。咄!赖有文殊与普贤,熨斗煎茶不同铫。
据室。真不掩伪,曲不藏直。石裂崖崩,雷轰电激。转得身来,未有棒吃。喝一喝。
诸山疏。一佛出世,各坐一华,接影连辉,互不相借。
山门疏。有主有宾,有酬有唱。坐断舌头,一椎两当。
指法座云:须弥灯王面目见在,未善观瞻,为吾作礼。便升座。
拈香,云:此香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次拈香,云:奉为见住保宁禅寺古林大和尚一炉𦶟却,不图报德酬恩,只贵𮞏相钝置。遂就座。无想和尚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乃顾视大众,云:只此一会,不异灵山。莫有为众竭力者么?僧问:丹山鸾凤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云。四海具瞻时一见,愿闻真唱答。
明君。师云:千峰朝华岳,万派肃沧溟。进云:万方有道归。
明主,一句无私利有情。师云:黄河九曲,水出昆仑。进云:祝赞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眼不见鼻孔。进云: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来,千波竞起时如何?师云:退后,退后。进云: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师云:莫谤山僧好。又僧问: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学人有疑,愿闻开示。师云:万人遐仰处,红日到天心。进云: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师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进云:千古华山山脚下,又添潘阆倒骑驴。师便喝,僧礼拜,师乃云:建法幢,立宗旨,拓开无上妙门,显示第一义谛。天何宽?地何窄?青山不青,白云不白。十字街头醉翁子,梦里惺惺;三家村里臭胡狲,甚生标格。掀翻是非窠窟,截断凡圣踪由。德山棒头,全彰大用;临济喝下,脱体风流。垂衣正裳。
圣天子继唐虞之化。修文偃武。贤宰相霈霖雨之秋。所以道。一毛见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喝一喝云。将谓合有恁么说话。拈拄杖云。拄杖子穿过诸人鼻孔即不问。梁宝公骑佛殿出山门。毕竟成得个什么事。卓拄杖云。千尺鲸喷洪浪飞。一声雷震清猋起。
复举:祖师云:吾本来此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五祖法演和尚云: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多成计较。诸人要会开华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师云:提本分钳锤,碎情解窠窟,还他五祖老人要见开华结果处则大远在。诸人要会开华结果处么?拈却郑州梨,放下青州枣,出门便是长安道。久立,珍重!
小参。凤凰台上对三山,啸月眠云趣自闲,一疏忽从天外至,又移身入閙篮间。是知道人行处如火消氷,动静去来该他不著,一抽三、二添四,截铁斩钉、和泥合水,有来由、无本据,击碎上头关,千华生碓觜。岂不见长沙和尚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竿尺头重进步,十方世界见全身。拈拄杖,云:骑骏马,骤高楼,万里银河辊玉毬。卓拄杖,云: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
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德山劈脊便棒,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后来此庵元和尚拈云:忒杀倚势欺人,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者僧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你是甚处人?便与掀倒禅床,踢起便行。直饶德山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也须倒退三千。何故?识法者惧。师云:德山正令当行,者僧黠儿落节;若谓倚势欺人,屈他先德不少。虽然,还知此庵老人落处么?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
中秋,上堂。举:马祖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次,祖云:正与么时如何?堂云:正好供养。丈云: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祖云: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言气相投,机感相应,古今尽谓玩月话奇特,殊不知马大师怜儿不觉丑。若也据令而行,者一队弄光影汉总好与本分草料,免见门户寂寥。拍禅床,云: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师云:点画分明。进云:曾有问地藏,藏云:看取下面注脚。且道注脚道什么?师云:未会注脚,且看正文。进云:如何是正文?师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进云:和尚莫瞒人好。师云:你曾问几人来?进云:即今问和尚。师云:却是你瞒我。僧礼拜,师乃云:参禅须透祖师关,妙悟要穷心路绝,杀人剑下蓦翻身,活人刀边流出血。曜灵寒,顾兔热,四七二三难辨别。别!别!使八极顶目者不自争衡,见斯人兮驾御昂枿。
上堂,举白云示众云:金蘃丛丛带露新,采来烹茗赏佳辰,浮杯何必须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师云:白云老人大似巧媳妇,做出无馎饦,惜乎知味者少。开福効颦亦有一偈:重阳黄菊未成花,落帽无劳忆孟嘉,但得青山长在眼,不妨流水去无涯。
上堂:今朝九月半,万事随时变。霜风刮地来,木叶尽零乱。古人道:要识不还义,但向万物凋落处会取。是你诸人会也未?若也会得,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灵光洞耀,逈脱根尘。躰露真常,不拘文字。天开地辟,日照月临。新罗国里打铁,火星烧你脚跟。宾头卢尊者忍痛不禁,钻入阿耨达池中去也。唵。摩尼达哩。悉哩苏卢。
上堂: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卓午。自在如师子,不与物依怙。看他古人得恁么自在、得恁么快活,开福者里波波挈挈、百丑千拙,即事即理、拖泥带水,手指东西、眼观子午,喝下惊翻蹍屎猪,棒头敲出金师子。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客至,上堂。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色非色。永嘉大似乞儿暴。富开福道:摩尼珠,谁不识,击碎分文也不直。抛向虗空更那边,免使时人挂胸臆。然则云开日出,职到威成,撞著本色道流,恰似泗洲人见大圣。
小参。坐立俨然,宾主历然,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直得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又说甚运推移、日南长至?禅之与道,拈放一边;妙之与玄,置之一处。山僧不作佛法商量,诸人不作世谛流布,明朝起来净洗了面,大佛殿上礼拜烧香,依旧只是寻常事例。县桥头李八伯半醒半醉,不觉起来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打三碗,何处得愁来?
复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山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过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泰首座云: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菓卓,师云:大阿横按,凛凛神威;宝鉴当台,澄澄光采。只如掇退菓卓又作么生?云自帝乡去,水归江汉流。
小参。真宗绝眹,妙道虗玄。一句截流,万机寝削。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天帝释绝视听而雨华。钩头有饵,秤尾无星。据令而行,总须按过。开福今夜年穷岁尽,挝三通鼓聚集片时,不似北禅烹露地白牛,大惊小怪,张龙打凤,漉蚬捞虾。但愿明年蚕熟麦熟稻熟,鼓腹讴歌乐太平,六六还佗三十六。
复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颂云:东村王老夜烧钱,𪹼竹声中又换年。好是门前泥力士,不将闲事污心田。
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渡水不穿靴,黄昬候日出。元正启祚,万物咸新。看取千花生碓觜,太平元不在麒麟。
天寿圣节满,散。上堂:摩醯正眼,洞彻十虗。迦陵仙音,徧周沙界。标三才而建立,举四海而安之。缵列圣之否图,膺灵山之付嘱。摧怨破敌,运金刚轮。发政施仁,作师子吼。当流虹之瑞旦,庆万世之昌期。然则蒉桴土鼓,共乐升平。尧舜之君,犹有化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万仞崖头,纵横得妙。卓拄杖,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元宵,上堂。镜镜交辉,灯灯相烛,境智互融,事理俱备,唤作华藏性海,正是平地扬波。直饶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便恁么去,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放过一著,有个商量。山门新旧知事,随年进退因时,请得首座表率、维那举唱,洗光佛日,重整頺纲。见前诸德一一循规守矩,人人舍短从长,信手揭开释迦老子青莲华眼,徐步蹈著达磨大师生鉄脊梁。有底硕学饱参与汝证据,无底良辰美景与汝敷扬。以拂子画一画,云: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肝肠。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释迦老子不唧𠺕。十万里来,九年面壁,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达磨大师不唧𠺕。朝往天台,暮归南岳,拨草担风,寻师访道,衲僧家不唧𠺕。拈拄杖卓一下,云:离四句,绝百非,动用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喝一喝。
上堂:国师三唤,侍者三应,可谓形直影端。及乎道个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便见分踈不下,且誵讹在什么处?者里悟去,非唯识得国师,亦表参学眼正。其或未然,三十年后不得道见开福来。
圣旨至,上堂。久晴不雨,田夫皱断眉头;久雨不晴,衲僧浸烂鼻孔。进一步,撞倒百亿须弥山;退一步,蹈翻无边香水海。且截断千差,孤危不立一句作么生道?好大众,叠叠 纶音下九天,融融春意满林泉。一炉沈水一声佛,仰祝吾 皇亿万年。
浴佛,施主羞供。上堂。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有般说话,譬如悬百千日月于青冥之中,阿谁不见?阿谁不知?因什么十个有五双当面蹉过?且利害在什么处?山僧明明向你道,只为你信根少。你若信得及了,推而行之,便是出三界二十五有之日,便是证十地满心之时。所以大觉世尊从无始劫发菩提心,积功累德,难行能行,难舍能舍,勇猛精进,速得成佛。看他从兜率陀天驾日轮香象,入摩耶夫人胎藏中,处旃檀宝楼阁,与诸菩萨说受生法,满足十月,于毗蓝园无忧树下右脇降诞。当是时也,十方佛刹同放宝光,九龙吐香水,灌沐金色身,地涌青莲华,自然棒双足,南北及东西,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大师子吼,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岂不是大丈夫儿成就大丈夫事?汝等诸人幸生圣世,得闻正法,快须信取,勤而行之。设或暂肯回光,则山僧鼓两片皮、摇三寸舌,不为分外。施主辨供,功有所归。击拂子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小参。有问有答,有佛有法,无问无答,佛法在什么处?竖起拂子,云:还见么?击拂子,云:还闻么?闻见历然,是个什么?莫怱怱,休草草,灯笼皱断眉头,露柱呵呵大笑。昨日生,今日老,两手竞拏瓶里,顶门失却冲天。又击拂子,云:庞居士来也,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喝一喝: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复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又问云门,门云:裂破。师云:二老各逞神通,却被者僧勘破。有问开福,只向他道:相逢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久立。
上堂。十四十五,考钟伐鼓。结却布袋头,刹海无行路。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是人知有南斗七、北斗八一句又作么生道?良久,云:幸然平似镜,何用曲如钩?
上堂:十五日已前,有得有失,有长有短。十五日已后,无高无下,无党无偏。正当十五,洞里无云别有天,桃华如锦柳如绵。仙家不解论冬夏,石烂松枯是一年。
上堂,举:五祖和尚云:难难几何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者四重关了,泗洲人见大圣参。师云:山僧即不然,难难没多般,易易有巴鼻,好好元不老,默默无所得。过者四重关了,普州人送贼。喝一喝。
上堂:识得一,万事毕。衲僧手里秤锤,无端捻得汁出。抛三放两,有个商量,不觉秋深夜又长。
小参。道大不有,功成不居,作无所作,为无所为,会万物于自己,与千圣而同途。九旬制满,自恣当时,谁远谁近?谁是谁非?文殊大士三处度夏,迦叶尊者正令全提,一人脚跟下痛领三十,一人顶门上犹欠一锥。者两个老汉,诸方决定放渠不过,山僧者里宽之有余。好大哥!不思议,解脱力,妙用恒沙也无极,百草头边活祖师,一言勘破维摩诘。
复举:应庵和尚云:参学人切忌错用心。悟明心地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语言三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来一往是错用心,更有一处是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师云:好个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妙喜云:华姪提唱,为人径捷,便是者个道理也。虽然,只解理上扫除,不解事上建立。山僧道:参学人直须善用心。悟明心地是善用心,成佛作祖是善用心,看经讲教是善用心,行住坐卧、语言三昧是善用心,吃粥吃饭、屙屎送尿是善用心,一动一静、一来一往是善用心。所以道:于一切处善用其心,自然获诸胜妙功德。诸人若能善用心,便知错用心;若知错用心,便能善用心。还信得及么?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上堂。解制诸方有举扬,中山一切只寻常。寻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然荡豁如太虗空,岂可强是非耶?者般说话,正如閙市里飏碌塼相似,直是著者方知。赵州既是打著,当下如暗得灯、如贫得宝、如渡得船、如贾客得海,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如今者一片塼落在山僧手里,自去年此时离凤台,来此十字街头,东抛西掷,只是未曾轻轻打著一人。击拂子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宣州天宁遗书至,上堂。鉄牛吼破双溪月,石女含笙悲不彻,鹘眼龙睛总不知,聋子亲闻哑人说。山僧二十年前,亲见草庭老子向万仞崖头拾得个断贯索,到处穿他天下宗师鼻孔。及乎应缘而出,瑞世天宁,水到渠成,风行草偃,又却用此索穿他天下衲僧鼻孔。化缘既毕,奄尔真归,撒手那边,全无朕迹。所以道: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鉄牛,无你下觜处。山僧今日不免倒行此令去也。小间,下座。诣灵前,烧一炷香,点一盏茶,却与他穿了鼻孔。何故?吃拳须记打拳时。下座。
上堂。赵州吃茶,睦州担板,喝水成氷,蒸沙作饭,披万象独露全身,破微尘出大经卷。拈拄杖,云:权实空有,偏圆半满,百般制造由人,到底无过是。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深不深,密不密,昨夜三更黑如漆。海神推出夜明符,万象莫能逃形质。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达磨老臊胡,何处寻踪迹?刹竿头上礼西方,九莲开作黄金色。喝一喝。
上堂: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劒,休弄一张弓。古人可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山僧即不然,五凤楼前听玉漏,须弥顶上击金钟。一毛头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处处同。
开炉,上堂。今朝十月旦,开炉无兽炭。倒转死柴头,光明何灿烂?三世诸佛在此光里转大法轮,六代祖师在此光里联芳续焰,天下老和尚在此光里各立门庭。光光相罗,如宝丝网。大用现前,清机历掌。有功者罸,无功者赏。引水浇蔬五老前,披蓑侧笠千峰上。喝!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大法难明,时光易度。动则涉尘劳之境,静则沈醉之乡,动静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收则颟顸佛性。到者里,须知有透脱一句始得。拈拄杖,云:倒跨杨岐驴,蹈杀长沙虎。掷下拄杖,云:三岁孩儿抱花鼓,莫来栏我毬门路。
上堂,举:寒山子道:我见瞒人汉,如篮提水走,急急走归家,篮里何曾有?保宁勇和尚举了,拍手大笑,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然则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保宁老汉脚跟下好与三十棒。
小参,僧问: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师云:昨夜日轮飘桂华,今朝月窟出芝草。进云: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师云:奴见婢殷勤。进云:香严叉手近前又作么生?师云:大家厮淈𣸩。进云: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师乃云:眹兆未分,阴阳已具,乾坤既剖,万彚兹彰,水肃霜清,风高木落,突出无位真人,一个个面前孤迥迥地,新罗国里打鼓,大唐国里上堂,洗面摸著鼻,啜茶湿却觜,七十三、八十四,把住雪峰、赵州,放过德山、临济,倒著襕衫舞柘枝,万仞峰前恣游戏。喝一喝。
复举:圆悟和尚示众云:到即不点,一大藏教锦上铺花;点即不到,祖师西来金声玉振。且祖意、教意是同是别?碧潭云:外不相关。师云:老佛果只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人前一味拍盲,岂信弄真像假?山僧与么批判,诸人还证明得么?良久,捧上不成龙。
上堂:华绽老梅,日南长至。笋迸阴崖,吉无不利。东隣西舍,钟鼓喧天。后巷前街,笙簧聒地。冷风吹帽正中偏,颠雨打窻粗里细。是非荣辱何似生,瞎驴不受灵山记。
客至,上堂。三世如来同一舌,大藏教中无法说。衲僧手里定盘星,万里长天耀孤月。首座有长处,且不循途辙。荆棘林中放步行,拔出时人钉根橛。
先保宁和尚忌日,拈香。出黄泉又入黄泉,穴鼻无绳不受牵,倒转一枝无孔笛,芦华明月满平川。你诸人还知我老和尚落处么?卷四大海水于舌端,不见涓滴;置微尘刹土于毛孔,囊括大千。总谓其嫌白云之语拙、爱五祖之说禅,夫岂善用黑豆之活法、契鹫峰之正传?以香扣炉,云:相席打令,饮水思源,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谁知普化颠?
上堂。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昨夜三更,虎咬大虫。今早起来,蛇吞鼈鼻。拍禅床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生鉄秤锤,却被虫蛀。喝一喝。
腊八,上堂。日日佛诞生,日日佛成道,空里无华折去难,水中有月看来好。卖狗悬羊,一体三宝,垢面蓬头辊出时,何异大虫褁纸帽?咄!
天寿节,启建,上堂。烦恼无边誓愿断,法门无边誓愿学,众生无边誓愿度,佛道无边誓愿成。释迦老子三大阿僧祇劫修习所得法门,不出者四句子,堪报不报之恩,用助无为之化。所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今日启建金刚道场。山僧亦有四弘誓愿:一愿皇帝万岁,二愿重臣千秋,三愿海晏河清,四愿民康物阜。金香炉下鉄,昆仑鼻孔辽天;山门头楼,至德如来两脚蹈地。蒉桴土鼓贺尧年,紫烟匼匝祥风至。
上堂:天清地宁,时康道泰。兴化令行,漆桶不快。高唱低酬,贵买贱卖。寄语诸方,不要揑怪。下座。
小参。利劒拈来斩是非,何妨高驾鉄牛机。东村王老烧钱夜,正是年穷岁尽时。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鬼家活计,不要施呈。大丈夫儿,别有天地。我若坐时你须立,你若立时我须坐。赵州勘破台山婆,子湖要打刘铁磨。千古万古黑漫漫,一曲胡笳少人和。
元旦,上堂。昨日是岁除,今朝是正旦。送旧与迎新,司空曾见惯。卓拄杖,六龙已驾随羲和,四海八荒光灿烂。
天寿节,满散,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个什么?良久,云:甲辰正月十一日。
大元天子降生时,刹海尘毛咸稽首。万年松长万年枝。
上堂。二三月来,天气和暖。常忆真净老师,偏爱说长话短。又争如东山老人,咍歌频打拍板。乌鸡走入鹅群,鸭儿冻得觜匾。水面或沈或浮,何时解成瑚琏。大众还会么?三面狸奴脚蹈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栢,脱壳乌龟飞上天。
上堂:千波竞起,是文殊家风;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且毗卢师、法身主又作么生言论?直饶道得倜傥分明,衲僧门下未放你在。何故?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拍禅床,下座。
浴佛,上堂。释迦文,也希有。脱珍御,著弊垢。降王宫,开大口。老云门,真杰斗。一棒打,将喂狗。山僧击鼓升堂,岂是自扬家丑?少间殿上沐浴金躯,也要诸人各出只手。会么?风吹石臼争哮吼,泥捏金刚水底走。蹈翻海月烂波生,惊起土星犯北斗。喝一喝。
小参。擘开太华逗黄河,直下商量不较多,推起一轮沧海月,三山倒影蘸清波。理随事变,狸奴白牯同证菩提;事得理融,十圣三贤一场懡㦬。长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释迦老子将你诸人束缚了,抛向万仞坑里,克由尀耐。设有一个半个,翻身一掷,抹过太虗,方知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火聚刀山,平等性智,红尘閙市,任性安居。卓拄杖,云: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复举:僧问古德:寒暑到来,却向甚么处回避?德云:镬汤炉炭里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作么生回避?德云:众苦不能到。师云: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四月十五结,七月十五解,解结本同心,无缚无脱者。以拄杖敲香台,云: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觉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卓拄杖: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鸎上树一枝花。
上堂,僧问: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意旨如何?师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进云:毕竟如何?师云: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礼拜,师乃云:吃饭疗饥,饮酒图醉,本色衲僧讨甚巴鼻?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卓拄杖,云: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拈拄杖,云: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卓拄杖,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跃跃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久晴喜雨,久雨喜晴。
太元天子,坐致太平。遽起身云: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座。
上堂,举睦州看华严次,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州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大光明云。那边是什么云?僧云:黑云。州云:今朝定有雨。师云:奇恠诸禅德,惺惺底直是惺惺,傝底直是傝。会么?拍禅床,云:三冬铁树满林华,六月黄河连底冻。喝一喝。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流?朝录录,暮悠悠,看看白尽少年头。拈拄杖云:用楔出楔,看楼打楼。卓拄杖,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杨州。掷下拄杖。
小参。佛懽喜,僧自恣,万人丛里夺高标,到头恰似小儿戏。雪峰辊三个木毬,仰山推出枕子,蛇头揩痒,虎颔编须,不有师子爪牙,便见横尸万里。是你诸人九十日内渴饮饥餐、早眠晏起,既云识果知因,且免破规越矩。卓拄杖,云:水东流,日西去,三更五更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喝一喝。
报恩长老至,上堂。今朝十月一,天寒下暖帘,黄昬一觉睡,南海出榆柑。好大众!称性说法,本分钳锤,往往诸方只作无事会了。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不是?南宗和尚到来开福,决定无因开口。何以如此?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卓拄杖,云: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撞著大哥妻,元来是嫂嫂。喝一喝。
上堂。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心不生,万法俱息。拈拄杖,云:祖师鼻孔在者里。卓拄杖,云:穿过诸人髑髅。掷下拄杖,云:更嫌何处不风流?喝一喝。
上堂:日日日,时时时,龙门老,心自知。日日日,时时时,开福老,都不知。㖿呜咿!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鸦绕树飞。
小参。明朝冬至,今夜小参。灯笼发问,露柱指南。一个道有佛有法,一个道无二无三。两个乱呈懵袋,无非诳謼闾阎。若也据令而行,总须贬向二铁围山。幸而拄杖子有个方便,与伊解结释冤。乃拈拄杖云:唵部临,唵齿临,强中强,吉中吉,一切不如心真实。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宗门有三句,未举先分付。更拟问如何,知君太莽卤。虽然,更为你注解一遍。法鼓未鸣,诸人未集,是第二句。即今坐立俨然,说黄道异,是第三句。作么生是第一句?若也道得,许你应时纳祐。若道不得,路从平处险,人向静中忙。喝一喝。
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释迦老子不知有。雪山六载眼瞇麻,错认南箕为北斗。一毛头上见全身,百亿毛头夸好手。堂前铁锯舞三台,岭上石人开笑口。喝一喝。
上堂。夜来州中琴堂上搬杂剧,也有端严奇特、也有丑陋不堪,鬼面神头亦自好笑。且道笑个什么?我观世间人是个大杂剧,所谓文武医卜、士农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诳,逗到腊月尽头,不觉一场败阙,具眼旁观,掩口不暇。喝一喝,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岸柳摇金梅破玉,万一气转洪钧。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竖起拂子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有半有满,有偏有圆,有空有有,有实有权,有顿有渐,有圣有凡。击拂子云:凡也不可得,圣也不可得,渐也不可得,顿也不可得,权也不可得,实也不可得,有也不可得,空也不可得,圆也不可得,偏也不可得,满也不可得,半也不可得,传也不可得,授也不可得,祖也不可得,佛也不可得,只此不可得亦不可得。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得之于心,猗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栗棘蓬,金刚圈,吞透得过,三三两两;摆拨不下,万万千千。钦遇天寿圣节,为君击碎重玄。还会么?御楼笼紫气,金殿拥祥烟。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还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卓拄杖,云:在家疑是客,别国却为亲。
佛涅槃,上堂。十五日已前,诸佛不出世;十五日已后,亦无有涅槃。正当十五日,柳绿花红,山明水碧,头头见劫外风光,处处是大人境界。只贵当阳坐断,直下知归,稍涉思惟,便成剩法。拍禅床,云:隣墙难隔借来竹,险?不倾端坐船。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鸎声碎,虾蟇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向前村后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两佩。师云:保宁大似二八少年、风流才子,一向卖峭,于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若约衲僧门下正好吃棒。何故?禾黍不阳艶,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浴佛,上堂。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者里悟去,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是真语者?是实语者?是不诳语者?是不异语者?拈拄杖卓一下,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满,布以七净花,浴此无垢人。
小参。季春已去,孟夏到来。衲僧分上,不用安排。岂不见道,尽乾坤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尽乾坤大地是沙门全身。何觉不圆,何修不证。所以大觉世尊二千年前灵山会上钉虗空中铁橛,开福山僧四月十五日与见前大众驾平地上铁船,逆长风而把柁,节清歌而扣舷。卓拄杖云,翡翠蹈翻荷叶雨,鹭鹚冲破竹林烟。喝一喝。
妙智长老至,上堂。瞿昙舌头无骨,妙智皮下有血,西天解守蜡人氷,东土不闻鹅护雪。翻思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归堂歇,末法师僧几个知?茫茫弄巧翻成拙。喝!
佛涅槃,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佛世尊入般涅槃,已得二千二百有余载,作么生得体之即神去?莫是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观佛实相,观法亦然;观法实相,观僧亦然么?若恁么会,如狐渡水,有甚快活?毕竟如何?忿怒那咤扑帝钟。
蹊首座至,上堂。杲日丽天,盲人摸地,本色衲僧,无处出气。岂不见兴化一日同参到,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云:你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拽拄杖直打下法堂,侍者云:者僧触忤和尚。化云: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阿呵呵!师子儿返掷,龙马驹𨁝跳,打破上头关,主宾俱失照。有底便道:当时好再与一喝。不然,掀倒禅床,拂袖而去,有甚共语处?山僧不逢别者,终不开拳,适值大道师兄远临,要使现前一众与他古人两得相见。还委悉么?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浴合知来处高。
浴佛,上堂。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大众!者一个圈缋子,过见未来尘沙诸佛,无有能出得者。只如释迦老子未离兜率,也出者圈缋不得;已降王宫,也出者圈缋不得;至于半夜逾城、六年雪岭、起道树、诣鹿苑、鹭池、鹫岭、海甸、庵园三百法会,横说、竖说、直说、曲说、密说、显说,无问而自说,也出者圈缋不得;末后拈起一枝华,直得金色尊者破颜微笑,付嘱法眼,也出者圈缋不得。是你诸人信也出者,圈缋不得;不信也出者,圈缋不得;会也出者,圈缋不得;不会也出者,圈缋不得。虽然,且道山僧还在里许也无?击拂子,云:此时若不究根元,直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知有底道得,道得底知有。信手斫方圆,面南看北斗。野干鸣,师子吼。稽首文殊普贤,摩诃泥猪疥狗。
小参。少室峰前,动弦别曲;曹溪路上,叶落知秋。放开也,云生八极;把住也,四海截流。拈拄杖,云:总在拄杖头上。还见么?
大元天子混一区宇,释迦文佛大阐玄猷,文殊三处度夏,懒安一向牧牛,蹈破脚版,拽脱鼻头。且毕竟发明个甚么边事?卓拄杖,云: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机缘,师颂云:正令当行下一椎,从教徧界是文殊。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上堂,拈拄杖云:与么来者,彩凤舞丹霄;不与么来者,铁蛇横古路。直饶与么、不与么,去来道绝,也是秤锤蘸醋。卓拄杖,下座。
上堂。大用现前,不存途辙。要默即默,要说即说。指鹿为马,唤日作月。临济德山,只一得橛。喝一喝。
僧相看,师问云:甚处来?僧云:庐山。师云:五老峰头白也未?僧云:白也。师云:年多少?僧无语。师云:你岂不是庐山来?僧云:是。师便打出。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向石边流出冷。十五日已后,风从花里过来香。正当十五日火后,一茎茅铁蛇钻不入。喝一喝。
腊八,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咄哉老瞿昙,讨甚闲烦恼。出山与入山,自起还自倒。夜来斗转玉绳横,不觉全身堕荒草。喝一喝。
上堂,举拂子云:还见么?见之不取,千载难忘。取则不无,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莫是有见见么?莫是无见见么?莫是不有不无见见么?莫是不不有不不无见见么?若也与么,要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所以道: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好诸禅德!棱道者坐破七个蒲团,末后于卷帘处蓦然见得,便道: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是他古人不妨性躁、不妨快活。若约捡点将来,者拂子合是棱道者自吃始得。何故?太平只许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上堂:拈一放一,本分宗师。盖地盖天,罕逢作者。刁刀相似,鱼鲁参差。任是鹘眼龙睛,未免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喝一喝,归堂吃茶。
上堂。释迦拈花,饮光微笑。达磨面壁,二祖安心。蓦拈拄杖卓一下,云:白云为盖,流泉作琴。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野塘春水深。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单传直指,已涉离微,坐断千差,请师答话。师云: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进云:岂无方便?师云:乌龟钻败壁。师乃云:单传直指,正涉离微,坐断千差,开眼落井。拈拄杖卓一下:乌龟钻败壁,鸡向五更啼。
上堂。兜率悦和尚云:拨草瞻风,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处?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好?大众,一等提唱,一等垂示,不妨径截灼然。要出离生死,须是悟自本心、见自本性始得。敢问诸人,此性此心毕竟作何形段?为是青是黄、是白是黑、是长是短、是大是小?有底闻恁么说了,便道不青不黄、不白不黑、不长不短、不大不小,似则似矣,是则未是。所谓矮子看戏,随人上下,有甚用处?眼亲手辨底,便好向者里指出来看。一表参学眼正,二表丛林有人,三表可以开悟后学,四使佛祖慧命不断。有么?有么?其或未然,听取一颂:九夏工夫一月过,克期参究事如何?莫嫌老拙频忉怛,浪死虗生数甚多。珍重!
上堂,僧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此意如何?师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进云:隔江招手,便乃横趋,毕竟是什么眼?师云:莫谤高亭好。僧礼拜,师乃云:未明心地印,难透祖师关;欲透祖师关,须明心地印。拈拄杖云:不是心地印。卓拄杖云:不是祖师关。明得透得,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半满偏圆,权实空有,不消一击。卓拄杖一下,三脚驴子弄蹄行,蹈碎乾坤无寸土。喝。
上堂:行住坐卧,折旋俯仰。打破镜来,全无影像。喝一喝:志公不是闲和尚。
上堂,僧问:即色明心、附物显理时如何?师云:癞马系枯桩。进云:三九二十七,牛头南、马头北,如何是接手句?师云:百花深处鹧鸪啼。僧礼拜,师乃云:百花深处鹧鸪啼,日出东方又落西,昨夜一番新雨过,今朝流水涨前溪。下座。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白日青天,雷轰电激。坐断报化佛头,超出圣凡阃域。大藏与小藏,演出复演入。卓拄杖,云:一毛师子众毛毕。
上堂,举:古德道: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十字街头立,被人唤作贼。师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十字街头立底是什么?喝一喝,云:贼!贼!便下座。
上堂。荆棘林中有通天大路,长安市上有陷虎危机,透得过者一任八面四方,透不过者未免堕坑落壍。岂不见盐官国师一日唤侍者云:将我犀牛扇子来。侍者云:扇子破也。国师云: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语,便是者个道理也。灵利汉向者里下得一转语,实谓清风再振、头角重生,非唯盐官老汉满面惭惶,抑且山僧通身懽喜。有么?有么?良久,云:江上青山老,屋头春色迟,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上堂,举:世尊初生下时,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分手指天地,便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来云门大师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师云:云门好棒,可杀惊人。捡点将来,未免伤锋犯手。山僧当时若见,只消道个澣盆澣盆。老汉若也知,方管取暗里抽身,免见明中落节。事到如今,且放过一著。何故?砒霜鸩毒难拈出,蜜水糖汤一例浇。
上堂。两桂垂阴,莫匪少林风旨;一华现瑞,是皆鹫岭宗猷。而况龙门上客骈臻,致此道场增胜,庶几勇猛以广熏修,说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师直须打彻毗卢藏中第一义。蓦拈拄杖卓一下,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一雨普滋,三草二木。雷声远震,地上清凉。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且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一句作么生道?良久: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华动地来。
上堂,僧问:一不做,二不休时如何?师云:水底捞明月。进云:退一步修安乐法又作么生?师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僧礼拜,师乃云:绝罗笼,脱羁鎻,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咄!老松源与么说话,于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要作临济儿孙未得在。开福莫有长处么?击拂子,云: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小参。一毛穿众穴,众穴一毛收。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龙睛鹘眼罔测端倪,疥狗泥猪虗张意气。五祖和尚云:汝等诸人见山僧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却作等闲。殊不知,櫩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大众,者个便是金刚圈、栗棘蓬,若也吞得透得,参学事毕。山僧一夏已来公委出入,不能与诸人东语西话,然亦未甞不眉毛厮结,其奈不觉不知翻成踈外。今夜向个里摇唇鼓舌、撒土抛沙,捡点将来大似不识好恶。众中忽有忍俊不禁底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山僧大展坐具礼他三拜。何也?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希。
上堂,举:圆悟和尚示众云:古德道:结夏已十一日,寒山子作么生?又有道:结夏已十一日,水牯牛作么生?山僧即不然,结夏已十一日,灯笼露柱作么生?若识得灯笼露柱,即识得水牯牛;若识得水牯牛,即识得寒山子。脱或拟议,老僧在你脚底。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三大老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开福结夏已十五日了也,堂中兄弟尽是诸方煅了底金,总不须问著行但行、住但住、坐但坐、卧但卧。忽若露柱著衫南岳去,灯笼沿壁上天台,狸奴白牯无消息,拾得寒山笑满腮。山僧却有个细大法门为汝说破。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早间侍者复上堂,山僧病余要打睡。听得堂前法鼓鸣,又把眉毛重剔起。说张三,话李四,净行何曾有些子。打杀应知狗不噇,何事诸人妄相许。喝一喝。
上堂。真净和尚一日举:教中道:不见一法是大过患。喝一喝,云:有什么过?卓拄杖,云:有什么患?复横按拄杖,云:德山棒、临济喝,举世何人解提掇?天高地回万象闲,总是僧家好时节。掷下拄杖,云:是什么时节?喝一喝,下座。老真净可谓知时识节,善说法要,捡点将来,不免大惊小怪。所以,开福寻常不要捏怪。拈拄杖,云:大众还见么?若道见,见个什么?若道不见,却是诸人捏怪。靠拄杖,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下座。
上堂。一夏工夫余半月,也堪懽喜也堪惊,山僧有口不敢道,留得双眉盖眼睛。且道是什么眼睛?若也道得,一大藏教八万四千法门不消一击;若道不得,莫道无事好。下座。
上堂,举: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与外道无我尊论议,外道曰:请师默论,不假言说。祖曰:不假言说,孰知胜负?曰:但取其义。曰:汝以何为义?曰:无心为义。曰:汝既无心,安得义乎?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曰:为辩非义,是名无名。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辩者是谁?当辩何物?如是往复四十九反,外道杜口信伏。大慧和尚云:婆舍斯多何用忉怛?当时若见他道:请师默论,不假言说。便云:义堕也。即今莫有要与妙喜默论者么?或有个衲僧出来道:义堕也。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师云:骑贼马赶贼,夺贼枪杀贼,回天转地,合水和泥,教外一宗,扫土而尽。开福门下今日忽有个汉出来道:请师默论,不假言说。劈脊便棒。还委悉么?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僧问:摩竭掩室,意旨如何?师云:打破天关,掀翻地轴。进云:毗耶杜词又作么生?师云:一状领过。进云:不涉二途,如何举唱?师云:蛇无头不行。进云:与么则出他古人圈缋不得。师云:你唤什么作古人圈缋?僧拟议,师便打,乃云:摩竭掩室,毗耶杜词,打破天关,掀翻地轴。山僧与么答话,已是屈辱先宗,汝等诸人拟更蹈步向前,未免𦘕蛇添足。喝一喝,云:参堂去。
上堂。好个中秋节,莫言无供养。风吹丹桂华,清香满天上。诸人眼里也饱,耳里也饱,鼻里也饱,只恐肚里不饱。若得肚里饱去,则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拈出袖里金锤,打开光明宝藏。不涉凡圣路岐,便是渡河香象。喝一喝。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一句截流,万机寝息。拈拄杖卓一下,云:寒山拾得。
祖忌,拈香。碧眼胡尊性急,一语不投机,阖国追不及。少林面壁,弄尽精神,只消断臂。师僧三拜而立,伎俩既尽,心事亦休。只履西归,空棺示迹。后代儿孙充满中国,莫不向今日烧牛头栴檀之香,具酥酪醍醐之食,用伸追远,用报恩德。正眼观来,何异捧漏巵以灌焦釜,而终莫能湿?所以开福比丘蒸云门胡饼,烹赵州酽茶,虽然礼貌粗踈,毕竟臭味相入。
上堂,僧问:掬水月在手时如何?师云:弄花香满衣。进云:和尚因什么搀行夺市?师云:阇梨莫曾到此间么?进云:曾到。师云:大似不相识。僧便礼拜,师乃云:大洋海底蓬尘起,百尺竿头掉臂行,三世如来说不到,扶桑日午打三更。
小参。一年来,一年去,来既无从,去亦无至。北禅分岁,勾贼破家;汾阳罢参,知惭知愧。所以,山僧三四年间来此与诸人相聚,行则与诸人同行、住则与诸人同住、卧则与诸人同卧、起则与诸人同起,直饶起倒不同,毕竟脱离泥水。与么,与么,平地上吃交,鬼门中贴卦;不与么,不与么,跛驴蹈倒摘茶轮,草庵卸下瑠璃瓦。阿呵呵!会也么?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从将支遁鶴,唤作右军鹅。
复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师云:大小云门尽力只道得到者里,今夜忽有问:如何是开福一曲?只对他道:明日是新年。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听取一颂:腊月二十五,一曲喧今古。明日是新年,袈裟搭半肩。同不同?别不别?珊瑚枝枝撑著月。久立。
元宵进退两序,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中有暗;十五日已后,暗中有明;正当十五日,明暗双忘,体用俱寂。譬如千灯洞照一室,光光交罗,各不相借。且道是知事分上事?头首分上事?诸人分上事?莫有道得底么?拈拄杖卓一下,云:蟭螟睫上放元宵,狸奴倒上菩提树。
上堂,僧问: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时如何?师云:阇梨得自由。僧便礼拜而出,师云:依俙越国,仿佛杨州。师乃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依俙越国,仿佛杨州。打开布袋,随流入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求。拍禅床,下座。
上堂:日月有晦明,虗空没明晦。佛佛体皆同,尘尘自三昧。拈将须弥卢,塞断香水海。动静不留情,是名观自在。
上堂,举云门问踈山: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又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山云:是。门云: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只如法身还该一切否?山云:争得不该?门指净缾云:法身还该者个么?山云:阇梨莫向净缾边会。门便礼拜。师云:云门也善切磋琢磨,若不是踈山,老汉几被打破。蔡州今日忽有问山僧:如何是法身边事?劈脊便棒。若更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便与连夜赶出,非唯坐断天下人舌头,且免得灵利衲僧向枯桩边著到。
小参。二千年前,大觉世尊将一条断贯索穿你天下衲僧鼻孔,东土西天无敢违者。二千年后,者索子落在欲上座手中,拈起也,眉间挂剑,血溅梵天;放下也,藏海风清,波平浪静。当此四月十五,结却布袋头,尽十方世界四圣六凡、情与无情总在者里,内不放出、外不放入,莫道诸天散华无路、外道潜无门,便是释迦老子再出头来也卒摸索不著,是你诸人二六时中于其中间行住坐卧各不相妨。所以道:譬如大火聚,猛𦦨同时发,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又如河中水,川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如是,如是,芍药花开菩萨面;不如是,不如是,㯶榈叶散夜叉头。羚羊挂角无踪迹,笑倒沩山水牯牛。
复举:裴相国云:终日圆觉而未甞圆觉者,凡夫也;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者,菩萨也;具足圆觉而住持圆觉者,如来也。后来杨次公云:终日圆觉而未甞圆觉者,如来也;具足圆觉而住持圆觉者,菩萨也;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者,凡夫也。师云:者两个措大可谓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山僧与他捏作一团,向无星秤子上玷捶将来,一个恰重半斤、一个恰重八两,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拍禅床,云:莫谓龙门无宿客,明朝更试锦标看。久立。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一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二
住嘉兴路本觉禅寺语录
元统元年腊月二十六日入寺,指山门云:门门有路,达者犹迷。捩转天关,是谁知有?喝一喝。
佛殿性觉妙明,本觉明妙,脱却鹘臭衫,卸下腻脂帽,三世十方称善导。
祖堂。文不文,武不武,佛不佛,祖不祖。马颔对驴腮,五五二十五。
据室,横按拄杖,云:有正偏不犯底手,具啐同时底用,总须列在下风。卓拄杖,喝一喝。
广教府䟽。亲承佛旨,示作王臣,以广教化,以福斯民。其知有者,不在重拈,未辩来风,试听宣读。
山门疏。未入门来,有一句子。既到者里,半字全无。毕竟如何?苏卢苏卢。
指法座云:高步毗卢顶,不禀释迦文。是你诸人常行三昧,山僧曲顺时宜,和泥合水去也。遂升座,拈香祝圣罢,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谛,非智所知。一椎击碎,徧界流辉。格外明宗,出众相见。僧问:突云雏凤应昌时,炳雾文彪百世师。格外有机提祖令,好风先发领南枝。为国开堂,愿闻祝赞。师云:瑞气逢嘉运,灵苗触处生。进云:万岁山头松不老,千秋㵎底水长清。师云:须弥顶上击金钟。进云:祝圣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三岁孩儿抱华鼓,莫来拦我毬门路。进云:不因杨得意,争识马相如?师云:三生六十劫。复有僧出,师喝云:问话且止,只知问禅问道,要且不知问头来处。且道问头从什么处来?竖起拂子云:还见么?山僧拂子变作释迦世尊,起道树,诣鹿苑,为五比丘转四谛法轮,然后周旋三百法会之中,乃至多子塔前,以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嘱摩诃迦叶,传付将来,无令断绝,能事既毕,还复本形。大众,若唤作山僧拂子,又是释迦世尊;若唤作释迦世尊,又是山僧拂子;若道山僧拂子便是释迦世尊,释迦世尊即是山僧拂子,未免颟顸佛性,儱侗真如。且作么生分得去?若分得去,便可向无中唱有,有中唱无,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提祖师印,驾鉄牛机,或则先照后用,或则先用后照,或则照用同时,或则照用不同时。你要识先照后用么?如蛇有角。你要识先用后照么?似虎无齿。你要识照用同时么?背负须弥,肩横日月。你要识照用不同时么?掀翻地轴,蹈断天关。喝一喝。便与么隔关山,不与么绝遮拦,四海五湖皇化里,吾家曲子万年懽。击拂子。
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云: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师云:用劈箭机,发千钧弩,固是兵随印转,将逐符行。且毕竟成得什么边事?拍禅床,云:天南并地北,一举一时收。
小参,僧问:承师有言:未入门时有一句子。毕竟是什么一句?师云:尽力吐不出。进云:既到者里,因什么半字全无?师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进云:远离中山,来赴本觉,作么生是不动尊?师云:嗟汝在途经日久,思量未晓却沉迷。进云:岂无方便?师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进云:将谓少林消息断,一华重绽劫前春。便礼拜,师乃云:万仞崖头通一线,佛手未收驴脚现,平田放出焦尾虫,那咤眼开菩萨面。所以道:机轮转处,作者犹迷;正令当行,十方坐断。直得你面前无我、我面前无你,自然声和响顺、形直影端,敲唱双行、主宾道合,又说甚么云月是同、溪山各异?要知坐断天下人舌头,只消无舌人解语。蓦拈拄杖,云:拄杖子走遍四天下,气宇如王,因甚到山僧手中却与新妇见阿家相似?还会么?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和气一团春万里,梅花枝上月三更。卓拄杖一下。
复举:风穴初参南院,问云: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穴便喝;院以右手拍膝一下,穴又喝。院举左手云:者个且从阇梨。又举右手云:者个作么生?穴云:瞎。院拈拄杖,穴云:作什么倒夺打和尚去?莫言不道。院掷下拄杖云:今日被黄面浙子钝置一上。穴云: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云:上座莫曾到此间么?穴云:是何言与?院云:好好相借问。穴云:也不得放过。院云:且坐吃茶。精金跃冶,正要钳锤;赤骥追风,岂资鞭影?是佗南院末上大杀伤慈,直到下捎分疏不下。本觉者里设有人问: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便与连夜赶出。何故?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久立。
小参,僧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是什么物?师云:杲日当天,盲人摸地。进云:争奈顶门上辉大宝光,脚跟下纵横十字?师便喝,僧亦喝,师云:我喝,汝亦喝。僧无语,师云:放过一著。乃云:年穷岁尽,黄梅石女子母团𪢮;日往月来,少室鉄牛甞甘水草。岭南獦獠唱巴歌,声声总是无生调。好大众!九衢人静,大野风清,灯笼与露柱争光,耐重对金刚𨁝跳。也无玄,也无妙,快活须明者一窍。击拂子,云:昨日街头卖杏华,一年春事都来了。喝一喝。
复举:北禅小参,云:今夜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未免烹个露地白牛,烧榾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乐,且恁么过。何故?免得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便下座,归方丈。时有僧随后唤云:和尚!州中有公人到来。禅云:作什么?僧云:勾纳筋角。禅遽捋下帽子掷于地,僧便拾之,禅擒住,云:捉贼!捉贼!僧即以帽覆禅顶,云:天寒,且还和尚。禅呵呵大笑,顾维那,云:作么生?那云:潭州纸贵,一状领过。师云:大、小北禅只解捉贼,不解杀贼,莫有定当得出者么?久立,珍重。
上堂。新年换旧年,打破又完全。衲僧虽不荐,鼻孔已辽天。看看,蟭螟睫上放夜市,大虫舌上打秋千。喝一喝。
上堂,顾视大众,云:会即便会,不会便休。剔起眉毛,白云万里。便下座,归方丈。侍者云:何不更道取两句?师便掌,云:识甚好恶?
元宵进退两序上堂: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侍者参得禅,毕竟谁相委?三脚驴子弄蹄行,八臂那咤䦨不住。觉皇殿上庆赏元宵,妙触宣明成佛子住。击拂子云:相逢不饮空归去,洞里桃花解笑人。
复举药山谓云岩云:与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佗作什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岩云:与么则与和尚共出只手。应庵和尚云:药山道头,云岩知尾,虽然头尾两全,要且不识羞耻。师云:老应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然俭生不孝,义出丰年。彼时药山一个折脚铛子,只消云岩提上挈下,已自有余,较之本觉今日,若非两班贤佐叶力扶持,便见灰寒火冷,以故不蓄茎虀粒米,直教来者饱齁齁地去,岂不出他古人?还委悉么?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俊书记至,上堂:隔山见烟,早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云间棒头,洞山打失鼻孔;慈明室里,积翠换却髑髅。人平不语,水平不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上堂。桃华红,李花白,燕语莺啼,山清水碧。声不是声,色不是色,作者相逢,破尘破的。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管取一大藏中收他不得。下座。
天寿节,启建,上堂。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豁开无上妙门,普请大家证入,便乃如贫得宝、如民得王、如病得医、如炬除暗,头头物物普现威权,刹刹尘尘全彰海印。拍禅床,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般若如金刚𦦨,般若如涂毒鼓。无你近傍分,无你挅分,无你趣向分。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廓然荡豁如大虗空,岂可强是非耶?好大众,古人千门万户一时打开了也,灵利底便合乘时搆取。待你眨得眼来,何翅白云千里万里?拍禅床,云:满地落花春已过,绿阴空锁旧莓苔。
浴佛,上堂。净法界身,本无出没。万象平沉,虗空突兀。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寸丝不挂,天下横行。以拂子击禅床,云:志士苦日短,愁人知夜长。
上堂。袖里金椎一击开,大千沙界绝纤埃,祖师不会浑闲事,直往流沙去不回。乃高声唤云:来也,来也。大众擡首,师云:僧堂破香积厨,螭吻咬杀佛殿脊。
上堂,举:圆悟与佛灯过溪次,蓦将佛灯推向水中,便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灯云:潭深鱼聚。又问:见后如何?灯云:树高招风。又问:见与未见时如何?灯云:伸脚只在缩脚里。师云:佛灯得即得,未免带水拖泥;圆悟高即高,争奈使心用行?虽然,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天寿圣节满散上堂,指法座云:踞天宁之宝座,提鹫岭之宗纲,任是须弥灯王,也须倒退三舍。便升座,拈香云:功德林中掀天馥郁,华藏海内特地芬芳,拈来则瑞霭九重,𦶟处乃懽腾万国,当虹流电绕之日,是河清海晏之时。本觉臣僧清欲奉为本路众官𦶟向炉中,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道超尧舜、德迈羲轩,空芥城而圣历弥昌,拂劫石而皇基益壮。遂就座,召众云:一问一答是影子边事,一棒一喝是影子边事,乃至扬眉瞬目、竖拂敲床,辨似维摩、智如妙德,总是影子边事。作么生是本体边事?莫有向千圣著眼不及处道得底么?问答罢,师乃云:列圣丛中阐化权,扫除空有示真传,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玄。直得如天溥盖,似地溥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无一物不是真乘,无一法不是妙用,举足下足总是圆觉伽蓝,护生杀生莫非平等性智,便乃张起济岸帆,拨动度人舟,于三界海内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运载四生,梯航九有,岂不是大力量人成就大力量事?故我 当今圣主离兜率,降王宫,出母胎,建皇极,金轮御而万国宁,玉烛调而四时序,普天率土共仰皇恩,草木昆虫均沾帝泽,到者里不谓不知而不容,不谓知之而含育,荡荡乎无能名焉,皜皜乎其可尚已。所谓灵山付嘱,正在于斯,一句全提,大家荐取,还委悉么?洪钧妙力先天地,叶叶华华总是春。
复举:同光帝谓兴化和尚云:朕收中原得一宝,只是无人肯酬价。化云:略借一看。帝遂托起幞头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师云:折锥探地脉。后来雪豆云:不是兴化作家,洎乎高价酬却。师云:斫额望扶桑。本觉莫有长处么?听取一颂: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明月珠,千古华山山脚下,只应潘阆倒骑驴。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上堂,举:松源和尚示众云: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冶父则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砾生光。忽有一个半个蓦然𭣟瞎顶门,达磨一宗未至寂寥在。师云:老松源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寿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云;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时如何?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下座。
散青苗会,上堂。四十九年无法可说,一代时教玉转珠回。透得过者,不滞两边;透不过者,无绳自缚。寿山有条活路,与诸人共行。竖起拂子,云:还见么?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中间密云弥布,徧覆三千大千世界,其泽普澍,率土充洽,山川崄谷,幽䆳所生,卉木丛林,诸药草等,甘蔗蒲萄,百谷苗稼,悉皆充足。幸自可怜生,无端云门手中扇子𨁝跳上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击拂子,云:锦上铺花又一层。
报国希白和尚讣至,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则不生。于不生法中独露本来面目,直是离相、离名,绝对、绝待,破尘、破的,透色、透声。故我报国和尚得此三昧,两处住山,单传正印,扫除邪解,扶树此宗。能事既毕,撒手那边,末后全提,甚生光彩?且道:与他摩胸告众、椁示双趺,是同?是别?拍禅床,云:羚羊挂角千峰上,更有羚羊在上峰。
解夏,小参。昔本不曾结,今也何须解?解结本无心,无缚无脱者。恁么,恁么,森罗万象彻底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崄峻;不恁么,不恁么,大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一切智通无障碍,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敢问大众:九十日内还得相应也未?其或未然,山僧却有个方便。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复举:明招行脚时,到泉州兴教坦和尚处,坦上堂云:行脚高士,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明招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如何是半人所在?坦无语。后来却令小师问明招:如何是半人所在?招云:你要识半人所在么?也只是个弄泥团汉。应庵和尚拈云:我闻独眼龙,果然只具一只眼。今日忽有衲僧问:如何是半人所在?劈脊便棒。更问:如何是一人所在?便与赶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师云:等是弄泥团汉。应庵老人较些子,复成一颂,举似大众:兴教提持不受谩,明招随例弄泥团。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僧问:洞山云:秋初夏末,东去西去,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意旨如何?师云:浑钢打就,生铁铸成。进云:只如石霜闻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又作么生?师云:一个砑郎当,一个福建子。师乃云:十五日已前,透底金刚圈;十五日已后,吞底栗棘蓬;正当十五日,解开布袋口,衲子路头通。卓拄杖,云: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
中秋,客至,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马祖、百丈、西堂、南泉玩月。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癞马系枯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黑牛卧死水。育王师翁云:月在水中捞不上,徒劳𭣟碎水中天。夜深山寺开门睡,月自飞来在面前。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本觉今日中秋,灵山上客垂访,适值满天风雨,既无可修行,又无可供养,终不拂袖便行,未免相与凭危阑、倚曲槛,推出手面一轮,直是清光万里。三关不立,开凿人天;四句顿除,光扬祖道。击拂子,云: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开炉,上堂。古镜阔狭,火炉浅深。柴炭全无,光𦦨万丈。无宾主话,不用商量。杀活灵机,何须举唱。语是诳,默是谤,语默向上有事在。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喝一喝,下座。
祖忌拈香。行解相应,宗说俱通。眼空四海,气吐长虹。未离西干,好椎一顿。既来东土,聊且相容。一华开五叶,随分得春风。
客至,上堂。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个说话是人知有,只如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是佛说?是魔说?定当得出,不妨小玉声中承虗接响,琉璃殿上簸土扬尘,拈三条篾束取肚皮,到处住山去。其或未然,且听寿山拄杖现神变相。卓拄杖,金椎影动,宝剑光寒,一镞三关随手破,谢郎不在钓渔船。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面前案山子。进云:法即不问,如何是僧?师云:三头两面得人憎。僧礼拜,师却问云:如何是法?僧云: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师云:洎不问过。师乃云: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拨转上头关,大作师子吼。展开驴脚,伸出佛手,握金刚椎,碎?窠臼,东土西干何似生?个个看来日中斗。
冬至,小参。僧问:阴极阳生则不问,祖师门下事如何?师云:石笋抽条长丈二。进云: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华阴山前百尺井。进云:见后如何?师云:祝融峰顶万年松。进云:去此二途,愿闻法要。师云: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师乃云: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把住则六阴充塞、放行则一阳复生,不说笋迸石头、不说华开铁树,只教行者击鼓。小参。且免诸人大家瞌睡,委悉么?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拈须弥山秤作二两,东头卖贱、西头卖贵,任是本色衲僧,到此也无辨处。岂不见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及至高安滩上便解知归。兴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未甞拨著一个会佛法底。逗到大觉堂前,卸下衲衣,痛领一顿,却言:我于此时亲见临济先师在黄檗吃棒底意旨。诸禅德!全锋敌胜,未是作家;遗剑刻舟,岂堪持论?虽然,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悮杀李将军。
复举无业国师云:若一毫凡圣情念未尽,不免入驴胎马腹里。白云端和尚云:设使一毫凡圣情念净尽,也不免入驴胎马腹里。师云:一毫头凡圣情念未尽,入驴胎马腹则固是,一毫头凡圣情念净尽,因什么亦入驴胎马腹?要见无业则易,要见白云则难。咄!解用不须双刃剑,延龄何必九还丹?
上堂。南泉斩猫,赵州戴草鞋而出;兴化法战,克宾设饡饭便行。是皆发挥本有灵光,要且不借别人鼻孔出气。所以前日首座说法,高耸人天;今朝道伴相过,光扬宗眼。且道山僧鼓两片皮成得什么边事?拍禅床,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腊八,上堂。二千年前,正觉山前明星现时,释迦世尊成等正觉。二千年后,本觉山中明星现时,我此一众成个什么?喝一喝:觉即了,不施功,定慧圆明不滞空。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烧炭北山红。
泉心濮司判荐亡,请小参。问答罢,师乃云:惟心净土露堂堂,自性弥陀不覆藏。直下豁开千圣眼,更于何处觅西方?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时节已至,作么生说个自彰底道理?莫是痛念父母、养育劬劳底是么?莫是弃官辞禄、菽水尽懽底是么?莫是慎终追远、怀报罔极底是么?莫是出离生死、超越彼岸底是么?莫是娑婆报尽、净土缘兴底是么?莫是莲台托质、华开见佛底是么?莫是闻佛说法、证无生忍底是么?莫是既得忍已、思念度生底是么?莫是功圆果满、成佛菩提底是么?莫是所作已办、入般涅槃底是么?且喜没交涉。释迦老子道: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者里悟去,便知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无明真如无异境界,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如是则故安人吴氏妙善,八十二年前生本不曾生,八十二年后灭本不曾灭,生灭二缘离,长空辉一月。故母安人既如是,孺人钱氏亦如是,孺人钱氏既如是,现前大众亦如是,现前大众既如是,十方法界若圣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情与无情悉亦如是。如是之法,佛祖密付,莫分彼我,彼我无差,法王法道廓无涯。好大众,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虗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三世诸佛是梦,六代祖师是梦,天下老和尚是梦,见前大众是梦,生底是梦,死底是无,说底是梦,听底是梦,真如解脱是梦,菩提涅槃是梦,无明烦恼是梦,六道轮回是梦,梦破尘劳一物无,焦砖打著连底冻。正与么时,只如二安人独脱无依、超然迈往一句又作么生道?击拂子云:国土动摇迎势至,宝华弥满送观音。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寿山贫作富,曜满月之心灯,掩繁星于霄路,非唯与新旧两序庆贺元宵,抑且要谢云峰座元远勤垂顾。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夜明帘外舞三台,别有一机佛祖。喝一喝。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及至双林示灭,却摩胸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何也?今日则有,明日则无。又云: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且作么生委悉?拍禅床,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毕竟正文无人道著。你要识正文么?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恁么提唱,实谓闻所未闻。山僧不免分付维那明窻下安排。忽若更道:恁么提唱,料掉没交涉。山僧亦不免分付明下安排。何故?直钩钓鲸鼇,曲钩钓龟鼈,金鸡啼上玉阑干,别有佳声继前哲。喝一喝。
秀峰长老募缘建塔至,上堂,举:玄沙侍雪峰行次,峰指面前云:者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沙云:高多少?峰顾视上下,沙云:人天福报不无。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峰云:尔又作么生?沙云:七尺八尺。师云:一人平地上掘坑,一人虗空里钉橛。后来琅瑘云:家肥生孝子,国覇有谋臣。师云:随风倒柁汉。今日秀峰长老正要造个无缝塔,远远过我,不免赠个塔样。良久,云:会么?高而无上,广莫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浩浩波光,重重山色。一道清虗亘古今,八面香风惹衣裓。击拂子,下座。
上堂。一喝分宾主,三玄辨正宗。祖师门下客,无处不融通。只如道毗庐藏中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书写三千大千世界中事。藏在一微尘中,只者一尘从甚处得来?良久,云:南天台,北五台。便下座。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绿,水又绿,一声欵乃渔家曲。山僧昨日偶尔郊行,作得一偈,举似大众:华冠不整舍那衣,秃帚还随破畚箕。五个老婆三个丑,一双红杏换消梨。下座。
砌墙,栽松,上堂。兔不迟,乌不速,九十春光顿周足,今朝物候启朱明,依然一水当门绿。黄金为墙,白银为屋,还他有力量人,作此无穷胜福。岂不见黄檗谓临济云: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什么?济云:一为山门作境致,二为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镢打地三下,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古既如是,今岂不然?所以,云屋都寺打开宝藏,运出家珍,磨塼底磨塼、礲石底礲石,直从根脚做倒下梢,峻似银山、坚如铁壁,风吹不入、雨打不湿,穷天地、亘万世而不挠不摇。正恁么时,且功成不处一句又作么生道?击拂子,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浴佛,上堂。释迦世尊未离兜率犹较些子,及乎驾日轮香象入大术胎中,右脇诞生,七手八脚一时呈露,却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何异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于十字街头扬声大呌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二千年后有个折脚老比丘忍俊不禁,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然虽贼过后张弓,抑且救得一半,只那一半落在本觉手里,不免深掘坑子与伊埋却,复牵牛踏过,直教光芒净尽、痕迹全无。何故?不见道: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小参。雨歇江天,时当初夏,槐阴日永,柳岸风清。会四海禅流,结灵山圣制,顿辔于华严法界,燕坐于圆觉妙场。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拈断贯索,穿却衲僧鼻孔,直得鹰扬虎视、电激星驰,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所以道: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竖起拂子,云:德山、临济、云门、赵州总在者里说安居法,只是鬪唇合觜,爱讨便宜,据令而行,不消一击。击拂子,云:咄,咄,咄!力囗希,昔年覔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复举临济问黄檗云: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遂辞黄檗,檗云:高安大愚处去。径造大愚,愚问云:甚处来?济云:黄檗来。愚云:有何言句?济云:某甲三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不知过在什么处?愚云:黄檗恁么老婆心切。济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乃搊住云:适来道不知过在甚处,如今又道佛法无多子,是多少?济向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济便回黄檗,檗问云:返太速乎?济云:只为老婆心切。檗云:者大愚老汉待来与伊一顿。济云:说什么待来,即今便与。遂鼓一掌,檗笑云:者风颠汉却来者里捋虎须。参堂去。白云端和尚颂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跃跃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黄龙南和尚举了,极口称赞。时真净云:端兄见处与某甲一般。龙云:你见处作么生?净拟开口,龙便喝云:端会你不会?师云:真净未曾开口,黄龙因什么道他不会?听取一颂:万煅炉中烈𦦨红,点金成铁显全功。一椎击碎浑闲事,三世如来在下风。
上堂。僧问: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时如何?师云: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进云:云门扇子𨁝跳上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作么生?师云:西川斩𦘕像,陕府人头落。僧礼拜。师乃举:五祖演和尚云:诸庄旱涝不以为忧,一堂兄弟不会狗子佛性话,深为可忧。师云:重处偏坠。松源和尚云:久聚兄弟正路行者有,只是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佛法,到此平沉,苦屈苦屈。师云:同坑无异土,克由尀耐二大老,把他诸人埋向万仞坑里。若据山僧见处,黑豆法有甚难用?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岂不是黑荳法?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什么处忏悔?门云:露。岂不是黑荳法?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径山来,却往天台去。峰云:典座明日不得普请。岂不是黑荳法?者里悟去,山僧性命在诸人手里;若也蹉过,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里。卓拄杖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上堂。前半夏已去,后半夏未来,正当今日,谓之中夏。大众,过去已往,未来未至,即今事作么生?莫是二边俱莫立,中道不须安么?者般说话是你诸人嚼过了底残羮剩饭,因什么拶著十个五双鼻孔,索头在别人手里?且道利害在什么处?一翳在眼,空华乱坠。今朝五峰先生到来,山僧下榻延致,虽然儒释两歧,必竟理归一揆。卓拄杖,云:薰风作意松翠凉,白鸟不飞天在水。
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处处绿杨堪系马。又问:见后如何?师云:家家门首透长安。进云:见与未见时如何?师云:鲇鱼上竹竿,俊鹘趂不及。僧礼拜,师乃云:豁开大解脱门,普请大家证入,鲇鱼上竹竿,俊鹘趂不及。便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十五,准拟说些禅道,及乎法鼓一鸣,肚里一时忘了。只记得慈明和尚云:南山北岭松,北岭南山草,一雨濶无边,根苗壮枯槁。好大哥,三百法会之中会会,说到者里,自是后代儿孙根思迟回,当面蹉过。别别,茫茫普热,纷纷下雪,引得学语之流随例掉棒打月。喝一喝,下座。
玄学处士姜公对灵,小参。法身无相,会万善以庄严;法眼无瑕,截群机而洞照。三乘由之而建立,五性自此而区分。开权实顿渐之门,绝生死轮回之迳。高超物表,妙出声前。玄所不能玄,学所不能学。虽居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灭坏有为之相;虽居无为界示有为法,而不分别无为之性。可以津济四生,梯航九有;可以修因证果,报德酬恩。无事不圆,无法不备。正与么时,是你诸人要见玄学处士回机转位、超凡入圣处么?拍禅床,云:三世十方归一念,紫金台上觉花新。
上堂,拈拄杖顾视大众,云:眼中见色,耳里闻声,圆通门户,触处施呈。你拟向个里覔什么盌?以拄杖赶散。
师会下有僧云:和尚自有禅,只不为我说。又云:不是说不得,自是不肯说。师闻,云:把定死蛇头,有禅不肯说。灭却临济宗,何人敢饶舌?别!别!那咤顶上吃蒺䔧,金刚脚下流出血。
上堂,僧问: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作么生得应机去?师云:夜半起来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乃云:百不知,百不会,天上人间岂堪对?见得彻,提得去,吉了舌头三千里。金不愽金,水不洗水,夜来月上长珊瑚,狸奴倒上菩提树。
师一日云: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则固是,且道释迦老子还有过也无?良久,云:休。
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南北东西依旧位。中间突出须弥卢,八宝七珍光炜炜。放便倒,扶便起,蟭螟睫上放夜市。老胡落赚没人知,急携只履流沙去。喝!
小参。二千年前有一转语,四月十五日已前与诸人举了也,所以九十日内只贵见成。虽不行棒行喝,棒喝初不离其机;虽不说证说修,修证岂足究其用?直得尽乾坤大地如个铁橛子,抛来掷去,转换自由,今夜与汝脱却笼头,别资一路。岂不见洞山和尚云:秋初夏末,东去西去,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末后最殷勤。石霜云:出门便是草,截断脚跟。虽然如是,还知落处么?拍禅床,云:昼见日,夜见星,妙高山色青又青,掀翻海岳求知己,拨乱乾坤见太平。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白椎摈之,乃见百千文殊在前。世尊云:迦叶!汝欲摈那个文殊?迦叶休去。师云:世尊扶强不扶弱,好与一椎。本觉者里若有个般破规越矩底汉,却须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特榻延之。何故?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希。
上堂,僧问:如何是通宗通途?师云:东去西去。进云:如何是叶带叶路?师云:南来北来。僧退,师乃云:世界恁么广阔,因什么坐在者里动不得?拈拄杖,云:东去西去,南来北来,金色尊者,独上高台。卓拄杖,下座。
病起,上堂:昨日病,前日病,病病相寻,无有自性。坐断净名舌头,倒行摩竭正令。击拂子,野狐窟里产狻猊,猕猴各佩轩辕镜。
中秋,上堂。久矣不上堂,口边生白醭,侍者来烧请法香,拈出秦时旧𨍏辂。金刚脑后下一锥,空里磨盘生八角,寒山抚掌笑呵呵,夜来月向西边落。喝一喝。
复举:长沙与仰山玩月次,山云:人人尽有者个,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仰山云:作么生用?长沙近前与一蹈,蹈倒。仰山起来云:师叔!直下是个大虫。师云:奇怪!诸禅德!仰山大似勾贼破家,当时待他道:恰是倩汝用。便与一蹈,蹈倒,直饶岑大虫有师子爪牙,到此也无用处。久立。重九,客至,上堂。两两不成双,三三自成九,本色住山人,何处寻窠臼?卓拄杖,云:离四句,绝百非,驴前马后,莫乱针锥。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词。咬定牙关,不通水泄。本觉者里,但管饥来吃饭,困来打眠。热则取凉,寒则向火。今朝十月初一早间,唤奴子深开地炉,满堆黄叶。方外高人到来,且贵大家暖热。只如丹霞烧木佛,因什么院主眉须堕落?请大众下一转语。
祖忌拈香。此土西天,单传直指。护得眉毛,打失版齿。只履空棺,谩神谑鬼。可怜无事人,未能笑得你。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相骂饶你接觜,相唾饶你泼水。南泉斩猫作么生?良久: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小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拈起铁蒺䔧,打破山鬼窟,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脚跟下色线犹存,是句亦刬,非句亦刬,临济白拈,睦州担板,似者一火,太平奸贼,乱世英雄,总只无佛处称尊,若在如今,一时与伊生按过。拈拄杖,画一画,云: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夜短昼长,阴消阳长,是人知有,只如一画未形已前,吉凶悔吝向什么处著?到者里,饶你似鹘捉鸠,未免捞天摸地,若只今日三、明日四,坐消信施,仰愧龙天,阎罗殿前打鬼骨臀有日在。卓拄杖,云:达磨九年面壁,二祖三拜传心,老卢腰石负舂,究竟高登祖位,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如今?
复举:僧问六祖:黄梅衣钵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师云:脑后见腮,莫与往来。久立。
上堂。夜来击鼓小参,为存家教;今日升堂说法,庆贺书云。要知祖意西来,但听山呼万岁。下座。
上堂。僧问:蟭螟虫吞却虎时如何?师云:赏你大胆。进云:恁么且退身三步。师云:章泉福建,头匾似扇。僧拟议,师便打,云:一任举似诸方。乃云: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金圈栗棘,觌面施呈;担板阿师,水中捞月。五祖和尚云:山僧有时拟为你吞却,又为咽喉小;拟为你吐却,又为牙齿碍。还有为人处也无?喝!相逢不在频频举,达者须知暗里惊。
上堂。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万仞峰头,冲开雪浪。干闼婆王奏乐,山河大地尽作琴声。直得须弥岌嶪,海水波腾。迦叶起舞,世尊证明。是你诸人因什么一向瞌睡?喝一喝,下座。
小参。金乌飞,玉兔走,暑往寒来总仍旧,不涉春缘别有条,今朝腊月二十九。祖祖相传,佛佛授手,一句全提,万机通透。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得网来即向汝道。三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合水和泥,岩标岳立。永嘉大师道:师子儿,众随后,三机便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开口,便是者个道理也。者个道理,山僧不敢谩你诸人;那个道理,诸人也莫谩山僧好。何故?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喝!丫鬟女子𦘕蛾眉,鸾镜台前语似痴,自说玉颜难比并,却来架上著罗衣。击拂子。
看藏经,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玉转珠回,𪸩天鉴地。所以道,法王法力超群生,能以法财施一切。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敢问大众,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横说竖说,直说曲说,充满虗空,周遍法界。且道是第一义,是第二义?汝等比丘钦奉 圣旨,颁降御香,一七日中三轮同转,是动不动?者里下得一转语,便见波斯匿王问世尊: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知不应二。若言其无,知不应一。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世尊云:大王,汝于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亦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尧风荡荡,舜日熈熈。行者让途,耕者让畔。且因斋庆赞一句作么生道?拈起少林无孔笛,大家吹出万年懽。
复举:东印度国王请般若多罗祖师斋次,乃问云:诸人尽转经,尊者为什么不转经?尊者云:贫道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岂止一卷两卷?师云:大王重处偏坠,尊者薄处先穿。山僧即不然,待问:诸人尽转经,尊者因甚不转经?但对云:请陛下高垂天鉴,设或得鱼忘筌,灵山付嘱有在。还委悉么?御楼观射猎,不是刈茅田。
上堂:今朝进退两序,恰值上元佳节。况是大朴师兄到来,毕竟如何施设?教中道:譬如暗中宝,无灯不能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寿山不免倒用。太湖三万六千顷渺弥之口,洞庭七十一二朵峭巍之舌,已说见说当说。圆融不碍行布,行布不碍圆融。借婆衫子拜婆年,井底虾蟇吞却月。击拂子。
上堂:即色明心,附物显理。驴作驴鸣,犬作犬吠。三世诸佛不知有,六代祖师不知有。建立半满偏圆,扫除权实空有。水底藏身被火烧,一一面南看北斗。卓拄杖。
佛涅槃,上堂。今朝二月十五,万象森罗起舞。世尊入般涅槃,寿山击动法鼓。大众若道世尊灭度,是谤佛;若道世尊不灭度,是谤法;若道诸人不会此理,是谤僧。谤佛、谤法、谤僧,合入无间地狱。到者里,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直须高高峰顶立不露顶,深深海底行不湿脚,然后荆棘林里坐、荆棘林里卧,开佛知见、示佛知见,令诸众生悟佛知见、入佛知见。喝!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拍禅床,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开山忌,上堂: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今朝三月十五,正是夏前春后。饶你不住两头,当处也成窠臼。拈拄杖:即今慧静禅师向拄杖头上,吹无孔笛,鼓没弦琴。非唯戞玉铿金,直是移星换斗。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左击拂子云:者个不是师子吼。右击拂子云:者个不是无畏说。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徧在诸人耳,不是寂听生欣悦。恁么恁么,卷舒立方外乾坤;不恁么不恁么,纵横挂域中日月。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下座。诣大佛殿启建天寿圣节。
上堂,僧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云:老不歇心。进云:国师因甚却道:将谓吾孤负汝?元来却是汝孤负吾。师云:头上著枷,脚下著杻。进云: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师云:矮子看戏。僧礼拜,师乃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掀翻藏海,别阐玄音。诸方按牛头吃草,者里行自己丛林,不说负吾负汝,不说照古照今,只贵一念相应,自然万境平沉。五祖和尚云:如马前厮扑,如辟历闪电,会即大富贵,不会空对面。喝一喝。
浴佛,上堂。大众!还见释迦老子么?未离兜率,满面尘埃;既出母胎,通身泥土。饶你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为衲僧,一一衲僧有无量杓,一一杓中有无量香水海,直从今日洗至穷劫,还得净洁也无?者里眼亲手办,倒转杓头,便见垢相永离,十方清净。其或未然,释迦老子有没量罪过,山僧有没量罪过,不干诸人事。下座。
小参。山僧自来嘉禾,今夜是第三度,为诸人说安居法。好大众!香烟起处,灯烛交辉;法鼓鸣时,人天普集。便尔散去,含元殿上覔甚长安古佛堂前?此时参毕,更待说佛、说祖,举古、举今,坚守蜡人如鹅护雪,大似屈辱诸人,直饶捩转面皮、伸出毛手,打破野狐窟宅、掀翻荆棘丛林,也是舍己从人、斩头覔活,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喝一喝,云:还知落处么?临济大师道:我此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我此一喝如踞地师子、我此一喝如探竿影草、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圣凡情尽、能所俱忘,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与么也得、不与么也得。敢问大众:适间为什么不得?如今为什么却得?得不得、是不是,差之毫𨤲失千里,归云谁使就青山?落花自得随流水。喝一喝。
复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师云:睦州老汉只解高高峰顶立,不能深深海底行。忽有问山僧: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只消道且坐吃茶,毕竟是赏是罚?具眼者辨取。珍重!
上堂:本觉今朝结夏,为汝约法三章:一者、日里一餐;二者、夜间一寝;三者、山门头、佛殿里,东行西行,不得蹈破常住塼。卓拄杖,下座。
师一日坐次,有僧云:堂中有数人兄弟举皓布裩法身颂,各人下语,未审契得师意也无?师云:好个消息,且举看。僧一一举了,师云:相骂饶你接觜,相唾饶你泼水。要会法身颂,更参三十年。僧云:即今问底是法身?是色身?师云:驴前马后汉。僧便喝,师云:驴前马后汉,乱叫唤作什么?便打出。
上堂。霏霏梅雨洒危层,五月山房冷似氷,莫谓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老雪窦大似和麸粜,贵在一时。本觉近日喜雨,欢动雷声。拈拄杖,云:夜来木上座向山僧道:明日待我与诸人设个家燕,一要庆贺好雨、二要暖热大众、三要捩正天下衲僧鼻孔。卓拄杖,云:莫怪空踈,伏惟珍重。下座。
室中问僧云: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僧拟议,师便打。复问僧云:你道好打么?僧拟开口,师便打出。复问僧云:适来打得者两个僧是么?僧云:是。师便打出。
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新罗国里打鼓,大元国里上堂。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宾头卢尊者亦预其数。
上堂,顾视大众云:便与么休得也未?众拟议,便下座。
上堂。毗卢藏中有大经卷,主伴互融,理事俱显。及乎点读开科,多是讨头不见。山门保护青苗,为汝提掇一遍。卓拄杖,乃合掌,云:稽首文殊、普贤,却须管取一百四十大愿。下座。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是人知有。一尘起,大地收,置而不问。骑却圣僧,蹈倒水潦,是第几机?卓拄杖云: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
小参。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嘉州大象蓦翻身,陕府铁牛惊绝倒。逢人不出,卖狗悬羊;打破镜来,天荒地老。是则金沙混杂,非则玉石俱焚,不有本分钳锤,难明向上一窍。卓拄杖,云:一曲少林无孔笛,从来多是逆风吹。
进退头首,上堂。宗门中有四种宾主,临济大师已甞点出。若也脚未跨门,一一辨得,非唯不久当作唱导之师,抑且不缪为吾家种草。其或奴郎不辨、玉石不分,要称衲僧未得在。岂不见忠国师睡次,丹霞适至,乃问侍者耽源云:国师在么?源云:在即在,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遂去。国师睡起,源举似前话,国师打二十拄杖趂出。丹霞闻,云:不缪为南阳。国师喝一喝,云:不解作客,劳烦主人。虽然,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上堂:药山久不上堂,院主椎钟击鼓。分明尽底掀翻,犹道一词不措。本觉据令提纲,不作者般调度。今朝月旦拈香,拨开向上一路。谁言射虎不真,枉发千钧之弩。
九日,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碧眼胡僧不知有,三更收得夜明符,天晓起来成漏逗。篱下黄华烂熳开,龙山落帽沾风埃,令人长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阿呵呵!会也么?若也不会,山僧更道两句去也:石头一个住山斧,古往今来称独步,马师胡乱三十年,谁道少盐还少醋?喝一喝。
上堂。诸方今日开炉,本觉辞众退院,耆旧上下相留,又把船头拨转。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我,岂有象于去来?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拍禅床,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
祖忌拈香。西天著不得,东土著不得。破六宗谩有多言,对梁王全无朕迹。坐久成劳忽转身,春风满地花狼藉。
上堂。良久,顾视大众,云:会么?山僧无说,汝等无闻,无说无闻是第一义。蓦拈拄杖卓一下,云: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掷下拄杖,下座。
舟中值冬至,二三友请小参。一道虗明,总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无去来动静之殊,无取舍是非之异。可以骑声盖色,可以随流入流,可以泛华亭半叶之舟,可以尽泽国烟波之胜。不举任公之钓,非同濠上之游。击拂子,云:劈口一桡,已伤盐醋;离钩三寸,休更回头。拍膝,云:永夜月明天在水,鴈声飞过白苹洲。
上堂。三日前、五日后,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古人恁么道,犹欠悟在。山僧道:三日前、五日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拍禅床,云:但行平等事,何用问前程?
腊八,上堂:深山岩崖,有甚佛法?冷坐六年,全无合杀。豁开正眼定乾坤,十方世界阿剌剌。喝一喝:箭穿红日影,谁是射雕人?
上堂:今日要上堂,夜来先作梦。破的那罗延,百发而百中。卓拄杖,便下座。
小参,僧问: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涉二途,如何进步?师云:铁壁银山万仞高。进云:恁么则瞻仰有分。师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僧礼拜,师乃云:破颜一笑岂徒然?从此灵山有正传,面目见前如荐得,春风不在老梅边。喝!寐语作么?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众生诸根钝,著乐痴所盲,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岩头和尚云:若欲播扬大教,直须向自己胸中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咄哉!魍魉妖精欺胡谩汉。雪峰云:师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虽然恁么,且作么生是他成底道?莫有道得底么?若也道得,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薄批细切,尽可与诸人分岁;其或未然,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又争怪得。
复举:德山和尚一日谓临济云:今日困。济云:者老汉寐语作么?山拈拄杖,济便掀倒禅床。师云:是则是两员猛将,然虽力敌势均,其奈无风起浪,千古之下未免招人捡点。还委悉么?尧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动干戈?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莫有不涉春缘者么?时有僧出云: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望 阙贺正,愿闻法要。师云:八方开寿域,一气转洪钧。进云:不涉春缘,乞师举唱。师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进云:如何是德山棒?师云:义出丰年。进云:如何是临济喝?师云:俭生不孝。僧礼拜,师乃云:月生一,三世如来从此出;月生二,突出西来祖师意;月生三,森罗万象竞头参。拍禅床,云:皇基磅礴三千界,宝历开端亿万年。
元宵,上堂。释迦老子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五祖和尚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筑著磕著。若向筑著磕著处会得,只会得祖师禅,不会如来禅;若向悉皆消殒处会得,只会得如来禅,要且未会祖师禅在。山僧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如来禅?是祖师禅?喝一喝,云: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什么盌脱丘一个?击拂子,云:今日烧灯令节,山门进退,两序大耆旧钦敬堂供佛斋僧,水陆阳,森罗万象,无不周足。因斋庆赞,有个颂子举似诸人:休夸水上挂灯毬,妙德奇勋合预修。珍重法筵龙象众,莫将容易度春秋。
上堂,僧出众云:学人上来。拟伸一问,师云:子过新罗。便下座。佛涅槃,上堂:老胡七十九,傀儡线索断。饮光尊者来,椁里双趺现。如蛇入竹筒,曲性终难断。公案既见成,如何为批判?不若烧香供养渠,从教人道无思筭。
上堂:有一句到你针头削铁,无一句到你锦上铺花。狗子尾巴书卍字,野狐窟宅梵王家。
上堂:毗卢顶上一转语,万象森罗为君举。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大棒打老鼠。喝!
上堂,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云:释迦自释迦。进云:出世后如何?师云:弥勒自弥勒。进云:承师有言:释迦不受然灯记。毕竟受什么人记?师云:自家肚皮自家画。僧礼拜,师乃云: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释迦老子尘沙劫前将者一杓恶水泼他先圣,及至成佛,复受一切人泼。所以道:假饶经百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下座。浴佛讽经谨白。
小参。见兔放鹰,见月忘指,大用现前,不存规矩。须弥山突出诸人额角边,大海水灌入诸人鼻孔里。铿金戞玉,病在膏肓;截铁斩钉,犹挂唇齿。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人间五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大士于一时间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象王蹴蹈,非驴所堪;雪曲应稀,徒劳侧耳。山中今日结制:炊无米饭,饱不饥人,开无碍门,示解脱道。东方来者东方坐,西方来者西方坐,南方来者南方坐,北方来者北方坐。东方来者烧枫香供养伊,西方来者烧饼香供养伊,南方来者烧檀香供养伊,北方来者烧沉香供养伊。且总不与么来时又作么生?拈拄杖敲香台,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衘归。
上堂:黄檗没伎俩,临济不唧𠺕。高安滩上多口师,末后为渠出只手。然虽路见不平,也是推门入臼。喝!
上堂,僧问: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意旨如何?师云:胡地冬抽笋。进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又作么生?师云:六月黄河连底冻。僧礼拜,师乃云:大众记取者僧问头。便下座。
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鹊噪鸦鸣,风动尘起。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深山藏独虎,浅草露群蛇。一年一度天中节,细切菖蒲泛酽茶。下座。
满散青苗经,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灵山会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聋半哑。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云:绿杨阴里戴嵩牛,芳草渡头韩干马。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风穴在郢州衙内升座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众云: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蹍泥沙。陂伫思,风穴打一拂子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开口,风穴又打一拂子。时牧主云:元来佛法与王法无二。风穴云:见个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师云:焦塼打著连底冻。虽然,不是卢陂长老,争见得风穴老人?不是风穴老人,争识得牧主个汉?拈拄杖云:者一队汉,鼻孔眼睛总与穿却了也。是你诸人有事近前,无事珍重。
上堂,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珠即不问,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祖云:直得不往来时如何?泉云:亦是藏。又问:如何是珠?泉唤师祖,祖应诺,忽然大悟。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者僧悟去正是红炉上一点雪。本觉门下又作么生?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
小参。方见立春又是冬至,百岁光阴不消弹指间过了,是你诸人二六时中还曾恁么猛省也未?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周金刚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及乎撞著一个毛头星到来,接住与他一送,依旧有舌如结、有口如哑。如今冷地思量,者一火魍魉妖精知他是真是假?所以本仁和尚示众云: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要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高悬羊头卖狗肉。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也好与一拶。仁云:唤作色得么?浑钢打就,生铁铸成。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矢在弦上,不得不发。仁云:唤作声得么?一状领过。又云:且道与你说、答你话,有人辨得,许你有个入处。是何心行?虽然,曾为荡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人。
冬至,上堂。一冬二冬,叉手当胸,逢场作戏,遇缘即宗。打瓦鼓,应黄钟,风从虎兮云从龙。下座。
腊八,上堂。老胡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舍得马,从兹要骑即便骑,到处要下即便下。佛殿上螭吻忍俊不禁,肆口说禅,不觉触著山门头金刚恶发,把耐重子一掴,撞倒金香炉下铁昆仑,蹈翻鸳鸯湖不留涓滴,却向山僧拂子头上庆赞云:佛道悬旷,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懡懡㦬㦬依位而立。赵州栢树子却低声近前向他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下座。诣大佛殿讽经,谨白。
除夜,进退两序,小参。天寒岁晚,衲衣下事正好提撕;夜暗昼明,顶𩕳神光何妨显露?以之建立化门,以之阐扬宗旨,以之布杨岐金圈,以之据南泉钵位,以之回屋头春色,以之植阴凉大树,以之续照世灯,以之成佛子住,以之拨转如来妙轮,以之揭示衲僧巴鼻。掀翻海岳,谁是知音?把断要津,点头自许。一不得有,二不得无,三十三天扑帝钟,八臂那咤擎铁柱。阿呵呵!释迦老子与天帝释相争佛法甚閙,王老师忍俊不禁,打二十拄杖趂出。是则令不虗行,其奈将真珠作豌豆粜却本觉?虽是死马医,就中要妙。拈拄杖,卓一下,云:文殊、普贤,寒山、拾得,疥狗、泥猪,者白拈贼。喝一喝。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上马见路。万物咸新,触处通津。共惟头首大众,虽是死蛇,却要活弄。各各道体,起居万福。师子哮吼,象王回旋。虎拜稽首, 天子万年。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不见暗。十五日已后,暗不见明。正当十五日,譬如一室中然一灯,外悬十镜,灯镜交辉,重重无尽,唤作境智互融,事理俱备,不妨奇特。若约衲僧分上,正是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有甚共语处?岂不见临济会下,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直是宾主历然。若也见得,非唯庆快平生,光扬宗眼,便可向高高峰顶行船,深深海底走马,利剑提来斩万机,将报不平绕天下。喝!
上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从头捡点来,今朝二月一。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老明觉向者里打开宝藏,运出家珍。其奈坐在尊贵中,致使诸人当面蹉过。喝一喝。
无想仲谋和尚至,上堂:兴化接同参,伤盐仍费醋。本觉遇知己,目击而道存。棒喝既不施,权实将焉措?石上与松根,相对意自足。为复古人非?为复今人是?到此休论是与非,毕竟古今无二致。须弥顶上击金钟,下载清风殊未已。喝一喝。
上堂。前佛性命,后佛纪纲。竖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拈起也,风生百谷;放下也,水肃千江。今朝启建 圣节,合作么生举唱?击拂子,云: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上堂,举:古德云: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慈受和尚云: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山僧正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觜厮骂。卓拄杖,云:平出!平出!师云:老慈受虽则一期逞俊,未免落赚后人。本觉即不然,三种内,三种外,土块泥团,南金大贝,衲帔蒙头万事休,他家自有通人爱。
上堂。春日晴,黄莺鸣,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马嘶,泥牛舞,寿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浴佛,上堂。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降王宫,好与三十棒;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好与三十棒;本觉与么判断,也好与三十棒。释迦老子过处,本觉固自知之;本觉过处,诸人还知么?良久,拍禅床,云: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小参。三期不立见全勋,一念才差丧本真,拈却髑髅前妄想,大千都是法王身。诸禅德!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见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如是之法,不假外求,求而得之,亦非得也。所以,少室西来,只说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初无勾章棘句、叠妙重玄与你咬嚼。山僧分明与你道了,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信则平步青霄,不信则通身泥水。然虽如是,却须知通身泥水处有平步青霄底道理,平步青霄时有通身泥水底消息。岂不见金峰和尚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时有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问凡答凡,问圣答圣。又问: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云: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喝一喝,云:当时若有人下得者一喝,非唯勦断者老汉脚跟,抑亦可以开凿天下后世衲僧眼目。阿呵呵!会也么?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无本据,有商量。卓拄杖: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本觉与现前大众同依如来大光明藏,以一弹指顷而为长期,于其中间修习过、现、未来三世诸佛所有法门,发挥开示悟入之机,远离作止任灭之病,所谓作无所作、为无所为、修无所修、证无所证,直得诸天散华无路、外道潜覰无门,坐断报化佛头,超出圣凡途辙。便与么去,著衣吃饭盖是寻常。且舌头不出口一句又作么生道?击拂子: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跌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
复举: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师云:二大老,一人高高处观之不足,一人低低处平之有余。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若约衲僧门下,犹欠悟在。本觉又作么生?但将饭向无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铛。
上堂。五月五,天中节,不书符,不揑诀,放教心地坦然平,百怪千妖自消灭。岂不见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善财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天童华和尚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大众!应庵老人可使为百世宗师,要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道: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担板禅和气食牛,擡头只道乾坤窄。喝!
上堂。举:庞居士访洛浦,拜起云:仲夏毒热,孟冬薄寒。洛浦云:莫错。士云:庞公年老。浦云:何不寒时道寒?热时道热?士云:患聋作么?浦云:放你三十棒。士云:哑却我口,瞎却你眼。师云:洛浦本是大人,庞公自爱小道。若也据令而行,合与本分草料。虽然如是,放过也好。会么?饶人不是痴汉。
上堂:今朝六月初一日,升座拈香祝 圣君。一句当阳须荐取,祖师元是岭南人。
小参。今朝七月十四,正是休夏自恣,鼓声既已说法,诸人何不瞥地?好,诸禅德!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后。便是释迦老子再出头来,长说、短说,直说、曲说,密说、显说,总不出者个道理。文殊三处度夏,也不出者个道理。迦叶欲摈文殊,也不出者个道理。古有老宿一夏不与人说话,也不出者个道理。僧云: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二字也难得,也不出者个道理。老宿云:若论正因,一字也无。与么道了,扣齿云: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也不出者了道理。隣壁老宿闻云:好一釜羮被两颗鼠粪污却,也不出者个道理。雪窦云:谁家锅釜里无一颗两颗,也不出者个道理。仰山鉏一片畬、种一箩粟,也不出者个道理。沩山日中一䬸、夜里一寝,也不出者个道理。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也不出者个道理。石霜云:出门便是草,也不出者个道理。是你横担拄杖、紧绊草鞋,朝游天台、暮归檀特,也不出者个道理。且道者个道理从什么处得来?得恁么奇特、得恁么广大、得恁么灵验、得恁么自在。卓拄杖,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复举:僧问六祖云:黄梅衣钵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因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大慧和尚云:大众还见祖师面目么?若也不见,山僧为你指出。乃云:蕉芭蕉芭,有叶无丫,忽然一阵秋风起,恰似东京大相国寺三十六院东廊下王和尚破袈裟。必竟如何?归堂吃茶。师云:祖师面目,妙喜老汉已为指出;妙喜面目,诸人还见么?拍禅床:唵摩呢哒唎吽㗶咤。久立。
上堂:佛欢喜,僧自恣。香象渡河,截流而去。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拄杖头边,别有天地。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真谛以言非有,俗谛以言非无,真俗不二,是名圣谛第一义。拈拄杖: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圣谛第一义?卓拄杖: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大用现前,丹霄独步。无偏无党,皇道荡荡。无党无偏,皇道平平。卓拄杖:月中仙桂和根,海底骊龙摘角牵。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达磨老臊胡,有语非干舌。啮镞破关,斩钉截铁,父子虽亲不传,未是神仙妙诀。喝一喝。
上堂。眉间挂剑,血溅梵天;大用现前,一椎两当。普化街中木铎,盘山猪肉案头。蓦拈拄杖卓一下,云: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
源首座至,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首座有长处,何须更开口?万仞峰头把钓竿,一掣六鼇频入手。松间石上,不妨暂且盘桓;佛祖位中,自是推门入臼。大众还委悉么?丰城宝剑未出匣,夜夜寒光射牛斗。
上堂,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云:太平本是将军致。进云:出世后如何?师云:不许将军见太平。僧礼拜,师乃云:九九九,释迦老子不知有,翻转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刚椎碎窠臼,突出无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应庵老人一时逞俊,未免以己妨人。本觉则不然,九九九,狸奴白牯却知有,展开驴脚伸出佛手,把住黄绢幼妇,放行外甥虀臼,铁鞭击碎珊瑚枝,惊起土星犯牛斗。喝一喝。
开炉,上堂。丹霞和尚一日到古寺,适值天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呵云:何得烧我木佛?丹霞以拄杖拨灰,云:烧取舍利。院主云:木佛安有舍利?丹霞云:既无舍利,更请两尊烧之。院主自后眉须堕落。山僧当时若作院主,待他道:既无舍利,更请两尊烧之。便与蹈向火中,免见千古之下引得一类学语之流,随例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喝一喝。
小参。六爻沉伏,一气潜回,虽是死蛇,解弄也活。拈一机而机机普应,用一法而法法全彰,廓人天未证之门,揭佛祖不传之妙,浮幢刹外把断要津,贤圣劫中位居第一。有一句到你,不萌枝上,绿覆层阴;无一句到你,无影树头,花敷五叶。别别,细不容针,大通车辙,缺齿胡僧笑点头,衲僧眼里添金屑。喝一喝。
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乃喝一喝,云:是宾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是非已去了,一喝没交涉。否极泰来,君子可八。
谢秉拂,冬斋,上堂。法离见闻,言诠罔及;道非色相,智照洞然。首座用处即是藏主用处,藏主用处即是都寺用处。一即三,三即一,木马火中嘶,黄昏候日出。你诸人向个里著得眼,便见都寺用处要且不是藏主用处,藏主用处要且不是首座用处。还会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德藏大用法师至,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海底泥牛吼月,山头木马追风。不唯透色透声,直是破尘破的。是你诸人向者里打得彻去,赖有德藏与汝证明。其或未然,山僧未免别资一路。拈拄杖卓一下: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复云:昨晚德藏和尚赐访,熏炉茗椀,夜雨连床,话尽海月山云,不觉揭翻金刚大士天灵盖。释迦老子忍俊不禁,遽然说偈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世尊恁么说固是希有,若约衲僧门下,天地悬殊。大众还委悉么?声色元非我,如来复是谁?萧萧风雨夜,相对眼如眉。下座。
上堂。正觉山前明星见时,释迦世尊与大地众生一时成佛。祖师门下蹉口道著佛字,漱口三年,前行不到,末后太过,各与二十拄杖。忽有一个不顾危亡底汉出来道:本觉与么判断,也合吃二十拄杖。山僧却须分付明下安排。何故?佛灭二千年,比丘少惭愧。
上堂:正旦值庚申,成汤德日新。 皇元开凤历,八万四千春。
开山忌,值客至,上堂。三月十有五,打动鼓山鼓,大海既波腾,须弥亦掀舞。真净和尚道: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唯二乘禅定寂灭之乐是为真乐,学般若菩萨法喜禅悦之乐是为真乐,三世诸佛四无量心慈悲喜舍之乐是为真乐。石霜普会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为二乘寂灭之乐。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是为法喜禅悦之乐。德山棒、临济喝,是为三世诸佛慈悲喜舍之乐。除此三种乐外,不为乐也。且道归宗一众在三种内?三种外?良久,云:今日庄主设饡饭、俵𫎪钱,参退僧堂内,普请吃茶去。师乃喝一喝,云:真净老人若无后语,又如何做得他临济儿孙?虽然,已是黠儿落节。本觉今日一众不在三种内、不在三种外,也无庄主设饡饭、俵𫎪钱,适值慧静禅师忌辰,大家吃一箸去。且道与他古人还有优劣也无?击拂子,云:鶴飞千尺雪,龙卧一潭氷。
小参。僧问:蜡人氷、铁弹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刚圈、栗棘蓬?师云:我早知你吞透不下。进云:岂无方便?师喝云:捧上不成龙。僧礼拜,师乃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小参。鼓鸣,大众齐至,较之生佛未具已前,岂有者般消息?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所以庞居士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便是者个消息也。后来此庵元和尚举到此是选佛场处,乃喝一喝。时或庵体和尚忽然打破漆桶,便道:商量极处见题目,途路穷边入试场,拈起毫端风雨快,者回不作探花郎。好与三十棒。何故?九逵公子游华惯,未第贫儒感慨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无奈幞头何。喝一喝。
礼首座至,上堂。法昌一力挝鼓,功臣万象说禅。二老徐六担板,未免各见一边。本觉虗心阅世,一切任之自然。或则逆风把柁,或则顺水行船,总不妨事。所以道:寂寥非内,宽廓非外。寂寥非内也,一毫穿众穴;宽廓非外也,众穴一毫收。岂不见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赵州,州云:总教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著。主事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应庵老祖云:赵州下一椎,不妨惊群动众。子细捡点将来,大似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铁眼铜睛覰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若也会得,许你具一只眼;若也不会,也许你具一只眼。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时如何?对他道: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随机应变,本分作家。裂半分三,输他敏手。到个里,政如披图经而升高台,据王令以莅万国。非唯放收在我,抑且遐迩不遗。山僧如斯举唱,要且不是扶他先作、簧鼓后人。何故?面前自有五百众中老作家为汝作证。还信得及么?击拂子:棋逢敌手难藏行,琴遇知音不厌弹。
上堂。山中二三日,启建青苗会。开眼与合眼,总是法性海。三贤固不知,十圣何曾会?唯有主稼神,证此大三昧。各乘本愿力,普应众生界。众生界无尽,此愿亦不退。稽首毗卢师,和南观自在。时有僧出云:久向本觉,元来是个座主。师云:你只识个座主,要且不识本觉。僧便问:如何是本觉?师劈脊便棒,云:烈𦦨岂容蚊蚋泊?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永福颕首座至,上堂:离四句,绝百非,摩诃衍法,梦里提持。敢问大众:梦里觉里是同是别?若也道得倜傥分明,非唯小释迦无遁形之地,便可将鄱阳三百里水面纳向鸳鸯湖一滴之中,直是不宽不隘、无欠无余。还委悉么?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
小参。秋风凉,秋夜长,三期已满,作么商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黄牛角指天,四脚垂过鼻。我首座出世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我首座来也,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威音已前道得正是第二句,还我第一句来。击拂子,云:三要印开朱点窄,不容拟议主宾分。
复举:僧问云门: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问,作么祗对?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什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者僧贪程太速,云门薄处先穿。有问本觉:只向道:十里长亭,五里短堠,过在什么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重阳永福子有和尚归,上堂。开甘露门,据甘露室,令诸众生食甘露味,永福禅师即其人也。兹者龙归旧窟,凤返丹山,草木丛林顿增光彩,本觉法弟何幸如之?所谓物宜求新,人宜求旧,无端陈蒲鞋,手握赤梢鲤,倒跨三脚驴,跳出云峰破桶篐中,扬声大叫云:欲上座!你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岂不闻佛法大事,静退小节?山僧被渠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只记得汾阳和尚道: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华新。喝一喝,下座。
路官马知事至,上堂。久雨不晴,天道晦冥。浸烂鼻孔,滴穿眼睛。山僧正是烦恼不暇,忽然听得尚书履声,呼童扫榻,唤僧点灯,抵掌剧谈半饷,闷中不觉惺惺。起来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今朝月望升高座,一炷清香祝 圣君。
复云:十五日已前未开口,一句正道著;十五日已后未举足,一步正蹈著;正当十五日,开口不在舌头上,伸脚只在缩脚里。喝一喝,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野塘水。
祖忌拈香。三乘教外,直指单传。手携只履,脚蹈两船。万里西风卷沙漠,不知窦八布衫穿。
鸡足西堂至,上堂。鸡足峰前风悄然,能仁堂下浪黏天,腾身抹过青霄外,一曲胡笳奏未圆。山僧数日抛离大众,昨晚归来得与饮光尊者相见,既曰情忘彼我,自然道叶主宾,提起陈年葛藤,直是牵拽不断。众中莫有一刀两段底衲僧么?良久,云:设有,也是草里汉。
小参。天地阖辟,阴阳消长,衲僧门下有甚伎俩?放下拂子,拈起拄杖,佛来魔来总与一棒,从教灵山会上退席五千,善法堂前草深一丈,且贵正眼流通,作个人天榜样。所以,五六年来虽则与诸人眉毛厮结,其实水米无交。明朝节届书云:不免合水和泥,打开东山家燕,先举云门胡饼,次烹赵州酽茶,然后掇出洞山果卓。只如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是什么物?良久,云:粗䬸易饱,细嚼难饥。
复举:僧问风穴: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穴云: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大慧和尚云:者黄面浙子恁么答话,要做他临济儿孙也未得在。或有问径山: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只向他道: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师云:前行不到,末后太过,要见条理始终,须是金声玉振。听取一颂:木鸡啼,刍狗吠,两个老冻脓,各长三尺喙。古曲无音和得齐,安用儿孙作临济?喝一喝。
上堂:节序推迁,又见一阳来复;灵光洞耀,依然体露真常。拨开向上玄关,突出眼睛鼻孔。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击拂子,云:岭梅残雪后,云𩯭未梳时。
上堂。三世诸佛说不到,六代祖师传不到,天下老和尚见不到。夜来首座、藏主一一为诸人说了也,山僧赢得口吃饭。且山僧吃饭,诸人还得饱也无?者里道得一句,直教凡圣混融、彼我不二,岂不快哉?其或未然,一曲自歌山自绿,此情不与白云知。击拂子,下座。
小参。去年腊月三十日,今年腊月二十九。少处不减多不添,年去年来总仍旧。旧者不去新不来,新旧何妨自前后?所以道:碍处非墙壁,通处勿虗空。若能与么会,心色本来同。喝。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喝。当时五千比丘礼佛而退,岂不是皮下有血、眼里有筋?岂似如今诸方三百五百聚面团头如勾阑瓦子相似,黑漆拄杖到者里有屈无叫处?众中莫有滴猊血、化驴乳、煎鸾胶、续断弦者么?良久,卓拄杖:空将未归意,说与欲行人。喝一喝。
复举:沩山示众云:如许多人,只得大机,不得大用。仰山乃举似山下一庵主云:只如和尚恁么道,意旨如何?庵主云:你再举看。仰山拟举,被庵主一蹈蹈倒。仰山归,举似沩山,山呵呵大笑。师云:沩山老汉垂万里勾,驻千里乌骓,却向平田浅草中抹住一个焦尾大虫。诸人要识仰山么?也是官路贩私盐。久立。
元旦,上堂。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本觉即不然,拈起也,群机普应;放下也,万化咸新。不拈不放时如何?击拂子:百年难一遇,元日子时春。
元宵,南山和尚至,上堂:尽法界是一真灯,徧尘区是一佛刹。灵利汉一蹈蹈翻,非唯可以观光上国,独步大方便,乃控佛祖宏机,廓人天幽迹。好大众,头峭五岳,眼生三角,左刮龟毛,右截兔角。焦尾忽乘云雷飞,金毛乱触日月落。月里仙人巧𦘕眉,九逵摆动黄金铎。喝一喝。
浴佛,上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今朝正当四月八日,天下丛林无有不浴佛者。毕竟浴底是什么佛?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见形如水中月。且作么生说个浴底道理?岂不见遵布衲在药山会中作殿主,浴佛次,药山云:你只浴得者个,且浴不得那个。遵布衲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休去。药山休去,天下人摸索不著,将谓遵布衲平地上赢得一筹,殊不知正是黠儿落节。虽然,易分雪里粉,难辨黑中煤。
小参。长期短期,日面月面,一毛端上乾坤,石火光中闪电。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人平不语,水平不流。山僧十三年前海上参寻,只是遇茶吃茶、遇饭吃饭,寒则向火、热则取凉,朝悠悠、暮悠悠,不知白尽少年头,逗到被人推出住山把人杓柄,宁免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有时半夜穿针、有时空中覔缝?若非现前尊众戮力赞成,便见将东作西、指南为北,草满法堂、苔封古屋。所以,今夏堂中兄弟虽曰不多,尽是诸方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底汉,扫除异见稠林,拈却佛病祖病,那更永福禅师在此辅车与唇齿相依?卓拄杖,一曲少林无孔笛,逆风吹了顺风吹。
复举:教中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乃竖拂子:岂不是圆觉伽蓝?击拂子:岂不是平等性智?一一明妙,一一天真。你若拟心动念,即没交涉。且不拟心不动念时如何?狗子尾巴书卍字,野狐窟宅梵王宫。
小参。一玄门,三要路,一一当机巧分布,门门具足一切门,一切门中宾主句。喝一喝:是宾是主?若也辨得,可谓动弦别曲,叶落知秋;其或未然,不免别资一路好。大众,甬道呈祥,瑶堦献瑞,老桧舞楼阁之风,层坛壮林泉之美,方来之士豁尔心开,作者之功夫岂虗弃?岂不见临济大师往在河北建立黄檗宗旨,克符普化,便乃戮力相成,是皆法运当兴,人天叶赞。山僧缪此承乏,岂敢妄拟前修?莫非诸德痛念法道湮微,宗坛委地,各施敏手,相与扶持,追还百代典刑,振起一方丛席。时当自恣,事有变通,用舍行藏,各得其所。卓拄杖,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上堂。菩萨觉成就故,不与法缚、不求法脱、不厌生死、不爱涅槃、不敬持戒、不憎毁禁、不重久习、不轻初学。何以故?一切究竟觉,彼此成佛故。大众!如是则无结、无解,无修、无证,无取、无舍,无得、无失,无是、无非,无长、无短。又说什么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卓拄杖,云: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
子有和尚赴仰山,上堂。最初机,末后句,把断要津,还同游戏。岂不见小释迦一日坐次,大禅佛到,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也与么,唐土六祖也与么,和尚也与么,某甲也与么。小释迦下禅床,打四藤条。后来雪豆云:藤条未到折,因什么只打四下?圆悟云:胡饼讨甚么汁?大众!斩钉截铁,本分宗师;虎骤龙骤,天然气宇。山僧今日幸遇新仰山,发轫之初,不免借帔拜年,就窠打劫。一要见前一众,饱足观光;二要专使参随,普资忻慰;三要新仰山展九万里之修程,追数百年之胜轨。拍禅床,满堂无限白苹风,明明不自秋江起。
古林和尚忌拈香,不垂巴陵三转语,不作杨岐女人拜。以香扣炉,云:只将此个报深恩,大似藏身露衣带。贵贾精神休贱卖,漆桶自来多不快。留取双眉盖眼睛,凤台老人相体解。
小参,僧问:达磨未来时,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云:是什么消息?僧提起坐具,师云:兔子吃牛嬭。僧拂袖便行,师云:莫谩山僧好。乃云:莫更有问话者么?有则逆风把柁,无则顺水张帆,任他八面四方,管取纵横得妙。岂不见德山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劈脊便棒,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什么便打?德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临危不悚,真大丈夫。后来雪豆云:你要识新罗僧么?也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东山演祖云:山僧今夜为大众与他古人相见去也,待他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只向伊道:某甲话也不问,棒也不吃。且道还契他德山老人么?到者里也须是个汉始得。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山僧今夜有问即答,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一条古路坦然平,今古何人敢阑过?捎清风,拂明月,万煅炉中拈得雪,和盘托出示诸人,几个衲僧能辨别?击拂子,庭前铁树本无华,强被一阳轻漏泄。
复举雪峰示众云:若论此事,如一面明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时有僧问: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峰云:胡汉俱隐。师云:古人可谓隐显无碍,去来自由。山僧即不然,忽遇明镜来时如何?只向他道:礼拜了退。且道与他古人相去多少?若也道得,自然不坐在明镜里;若道不得,且向胡汉边著到。久立。
腊八,上堂。毛头星现出山来,此日平生眼豁开,大地众生总成佛,与谁携手上高台?
除夜,小参。如来无禅,祖师无意,明眼衲僧讨甚巴鼻?一年三百六十日、七十二候、二十四气一时过了,明朝依旧孟春犹寒,即今夜静更深,诸人正好休去、歇去。若真个休歇得去,佛也不奈你何、祖也不奈你何,更说什么生魔、死魔、烦恼魔、五阴魔、天魔、鬼魔?便好出三界、破魔网,与他众魔同一手,作诸劳侣。外道六师是汝之师,汝师所堕,汝亦随堕,毁于佛、谤于法,不入众数。阿呵呵!会也么?自从舞得三台后,拍拍元来总是歌。
复举:五祖和尚云: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便下座。师云:贪观白浪,失劫手桡,莫有捡点得出者么?久立,珍重。
上堂:元正改旦,一句全提。万机休罢,千圣不携。紫烟笼 帝阙,睿筭与天齐。
元宵,上堂。若论此事,正如一灯分为千灯,灯灯相续,无有穷尽。在东则为知事,在西则为头首,在方丈则为住持,在闲寮则为耆旧。至于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经行坐卧、卷舒出没,莫不以此灯而为佛事。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重重主伴,历历交参,无党无偏,无新无故,只贵见成受用,到头不涉安排,任是疥狗泥猪,少他一分不得。击拂子: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二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三
住平江路灵岩禅寺语录
师于至正五年七月十一日入寺,指山门云:拨开向上玄关,扫荡圣凡途辙。万古乾坤,一朝风月。
佛殿。世尊三昧,迦叶不知。一会灵山,俨然犹在。
据室,此是从上老宿烹佛炼祖,煅圣镕凡之地。新长老平高就下,舍窄从宽,且放你诸人吐气。
拈院疏。权衡在手,与夺临时,政化宣流,风行草偃。
拈江湖疏。铁心石肠,河舌海口。赞之则碓觜生华,毁之则佛面百丑。赞毁不及处,面南看北斗。
指法座云:大众还见么?须弥顶上阔著步,大千刹海清风起。便升座,拈香云:此香结为宝丝网,散作光明云,𦶟向宝炉,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文明齐北极,睿筭等南山。次拈香云:此香遇贱则价重娑婆,遇贵则分文不直,𦶟向炉中,奉为前住保宁古林茂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法鼓未鸣、人天未集已前见得犹亏一半,何况一椎击碎、影迹不留?苟非具眼衲僧,未免唤钟作瓮,莫有定当得出者么?时有僧出众云:祖师心印铁牛机,直要当阳决是非,第一峰头垂只手,尘尘刹刹尽知归。为国开堂,愿闻法要。师云:万人遐仰处,红日到天心。进云:一统乾坤归圣化,万人丛里夺高标。如何是出世边事?师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进云:如何是三世诸佛不知有?师云:一字不著画。进云:如何是狸奴白牯却知有?师云:古锦写回文。进云:千圣不传真妙诀,灼然能有几人知?便礼拜。师云:且莫诈明头。师乃云:石门𡾟险铁关牢,举目分明万仞高,四十年中重到此,始终不隔一丝毫。好大众,湛湛湖光平开镜面,青青山色上插云霄,乃智积应现之方,诚圆照嘉遁之所。继兹芳躅,实愧非才,不免向普贤毛孔宽著程途、维摩掌中拓开世界,直教四圣六凡重重普会,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天清地宁、时康道泰,报不报之深恩、扬不扬之真化,拈起铁蒺䔧,骊珠尽击碎,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岳无人会。喝一喝。
复举:僧问赵州:昼升兜率,夜降阎浮,为什么摩尼珠不现?州云:道什么?僧拟进语,州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师云:还见赵州立地处么?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小参。只者是,只者是,金不愽金,水不洗水,是句亦刬,非句亦刬,揭开万里神光,提出倚天长剑,三登九到,滞壳迷封,撩起便行,白衣拜相。山僧今者椎碎蟠桃核,得见旧时仁,拽将师子峰与天平山鬪额,且贵大家知有。自余七十三、八十四,癞马系枯桩,黑牛卧死水,有甚共语处?拍禅床,云:好雨洗将残暑去,凉风吹得早秋来。
复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得?门云:再问复何来?僧云:便与么去时如何?门云:重叠关山路。师云:云门善舞太阿,著著有出身之路。这僧贪观白浪,失却手桡。云岩不惜眉毛,与汝拈却水、除却月,还见佛法么?喝一喝,久立,珍重。
解夏,小参。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便与么去,可杀省力。山僧四月十五日在万寿山中结夏,今朝七月十五日又向灵岩山顶解夏,然虽有解有结,毕竟无去无来。无去无来,冥通三际;非中非外,洞彻十方。以此发挥祖道,以此建立宗乘,以此成就毗尼,以此弘范三界。是你诸人还见山僧么?拈拄杖卓一下,云:莫怪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蹈上头开。
复云:说东道西,抛沙撒土,截断葛藤,休去歇去。珍重。
上堂。昨日雨,今日晴,依旧中秋月色明,四海高宾团栾打坐,诸庄耆旧趱促收成,智积擎拳懽喜,丛林又见重兴。卓拄杖,云:但行平等事,何用问前程?
祖忌,拈香。千灯续𦦨,五叶芬葩,明来震旦,暗度流沙。关空鎻梦年年事,一炷栴檀一盌茶。
上堂,举:松源和尚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蓦拈拄杖云: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如是,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州。师云:三咬下见骨,一举四十九,吃饭了噇眠,几个能知有?所以山僧寻常与诸人眉毛厮结,只是未曾道著个不字。何故如是?卓拄杖云:祸不入谨家之门。
上堂。道由心悟,岂假外求?法离见闻,言诠罔及。三世诸拂只可自知,六代祖师全提不起。山僧今日不是岘山师兄到来,又安敢妄通消息?卓拄杖,云: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
小参。即心即佛咄,非心非佛咄,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竖起拂子云:云门大师在者里。咄咄咄,力㘞希禅子讶中眉垂。毕竟是何宗旨?临济大师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济便擒住云:道道。僧拟议,济便拓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杀人刀、活人剑,乃上古之风规,亦今时之枢要。龙睛鹘眼一透,便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政如上将军临阵破敌、制鼓搴旌,寸刃不施、横尸万里,直教四夷入贡、八表来归,岂不是大丈夫儿成就大丈夫事?其或未然,仲冬严寒、季冬极寒,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关。
复举: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怕烂却那僧。又问睦州,州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师云:二员古佛与么答话,可使千古流芳,苦要坐断衲僧咽喉则未可在。今夜有问灵岩: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向他道: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久立。
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元,古今不易。所以雪峰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卓拄杖,云:六爻未动群阴塞,一气潜回万彚新。
腊八,上堂:释迦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因甚却道子夜逾城,六年苦行,明星现时,始成正觉?若也道得不缪,为嫡子亲孙;其或未然,掩鼻偷香,空遭罪责。
除夜小参:德山小参不答话,人贫智短;赵州小参要答话,马瘦毛长;灵岩今夜小参,有问即答,无问即休,终不将珍珠作豌豆粜却。岂不见南泉和尚云: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放,也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虽然如是,未免笑破衲僧鼻孔。且道衲僧有甚长处?还委悉么?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还他十二时,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复举道吾真和尚云:锋刃上𨁝跳,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知音者。师云:真点胸名不虗得,捡点将来,也只是三步四步,未见七跳八跳在。灵岩今夜分岁,无可与诸人暖热,随分也说四句:灯笼拜露柱,露柱拜灯笼,明朝添一岁,含笑舞春风。
为嘉兴善庆云冈长老对灵,小参。大用现前,大机圆应。截断圣凡途辙,除生死根源。便见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全心即佛,全佛即心。无一法不是真乘,无一物不是妙用。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人不识,正体堂堂没却身。全体与么来,全体如是住。住则孤鶴冷翘松顶,去则片云忽过人间。竖起拂子,云:无量寿世尊即今在山僧拂子头上放大宝光,其光清净,无坏无杂。三世诸佛于此光中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六代祖师于此光中直指单传,联芳续𦦨;天下老和尚于此光中各立化门,播扬大教;现前大众于此光中各务本业,器量堪任;顺寂、慧明、通济、广福、云冈长老于此光中始自受生、出家、具戒,六十二年间成就胜业不可思议,所谓以精进摄懈怠,以持戒摄毁禁,以布施摄悭贪,以慈悲摄瞋恚,以禅定摄乱意,以般若摄愚痴,福资善庆,建立大乘,泽及荣枯,全章宝印。能事既毕,奄尔真归,末后全提,甚生光彩,至竟不离此光而与山僧两得相见;岂唯与山僧两得相见,亦与现前大众两得相见;岂唯与现前大众两得相见,亦与诸山宿德、天下老和尚两得相见;岂唯与诸山宿德、天下老和尚两得相见,亦与三世诸佛、六代祖师两得相见;岂唯与三世诸佛、六代祖师两得相见,亦乃与无量寿如来两得相见。大众,云冈长老于无量寿如来光相之中,不起于座而入龙奋迅三昧去也。击拂子云:行树影摇金地月,一池香散白莲风。
上堂。修山主道:二破不成一,一法镇长存;若作一二会,永劫受沉沦。山僧道:二破即成一,一法永无存;不作一二会,摆手出迷津。恁么恁么一茎草,玉殿琼楼不恁么;不恁么,玉殿琼楼一茎草。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横吞栗棘,竖透金圈,拈三条篾束取肚皮,到处住山去,岂不坐断报化佛头?击拂子,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复举:临济栽松次,黄檗问云: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什么?济云:一为山门作境致,二为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镢打地三下,乃嘘一声。师云:大众还委悉么?黄檗有陷虎之机,临济用剑刃上事。喝!路从平处险,人向静中忙。
佛涅槃,上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付在灵岩手里。把住也,乾坤失色;放行也,日月交辉。且道把住为人好?放行为人好?击拂子,云:志士苦日短,愁人知夜长。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一句截流,万机寝息。智积大士于无生中示现受生即不问,智者大师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什么处得者消息来?若也道得,首座有长处,藏主定不识;藏主有长处,侍者元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喝一喝:清平世界,切忌讹言。便下座。
上堂。大众!山僧二三日来同穆庵首座往洞庭回礼,恰值宿霭初消,水色天光,一碧万顷。逮乎到岸,风雨骤作,云雾晦冥,明觉堂前盘桓信宿。昨早开船,又值大明东生,景物澄霁,反思前日所见境界纤毫无有,于其中间求其起灭之相了不可得。今朝月望升堂,大方高士云输川委,莫有为山僧点得出底么?拈拄杖:若点得出,分付拄杖子;若点不出,靠向卧床头,急要打老鼠。靠拄杖,下座。
圣节启建,上堂:今朝三月十有七。
天寿圣节启建日,大家圆证金刚心,摩诃般若波罗蜜。
上堂。古德云: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山僧今日与诸人眼眼相见、心心相知,不是缘合。且作么生是见道?这里会得,人情若好,吃水也肥;若也不会,近在眼睛中,远过河沙国。
结夏,小参。正因出家,正因行脚,正因辨道,正因为人。三世诸佛是你,六代开士是你,天下具大眼目尊宿是你。何以如此?所因既正,感果亦真。脱若因地不真,果招纡曲。以若所为,求若所欲。魔军是你,魔民是你,外道六师是你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谓之妄想根苗,谓之地狱种子。谤大般若,出佛身血。千佛出世,不通忏悔。所以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达磨大师远从南竺来至中华,传持此心,直接上根。二祖云:我心未安,乞师安心。达磨云:将心来,为汝安。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达磨云:为汝安心竟。一印印定,透顶透底。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无端云门手中扇子𨁝跳上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到者里,三世诸佛也摸索不著,六代开士也摸索不著,天下具大眼目尊宿也摸索不著。是你诸人又向什么处承当?若承当得去,何必九旬禁足,三月护生。坚守蜡人,无绳自缚。便可以无边虗空为一坛场,无央数劫为一期限。于一出入息内,承事过现未来恒沙诸佛,修行证入恒沙法门。即诸佛智,现魔王身。登刀山,入火聚。吞栗棘,透金圈。婢视声闻,奴呼菩萨。正恁么时,且唤你作佛则是,作魔则是?拈拄杖云:魔之与佛,总与穿却鼻孔。卓拄杖一下。无孔笛吹云外曲,相逢知我者还稀。
复举:黄檗问百丈:从上相承底,和尚如何指示于人?百丈据座,黄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丈云:我将谓你是个汉。便归方丈。师云:百丈便归方丈,黄檗岂辨端倪?若是山僧,待问:从上相承底如何指示于人?劈脊便棒。更问: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便为连夜趂出。还委悉么?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研池拍拍浪翻空,个是吴中第一峰。三万顷湖归眼底,二千年事在胸中。涅槃妙性无留碍,圆觉伽蓝自混融。嚼碎东山铁馂馅,始知风味不雷同。
天寿节满,散,上堂。金刚正体,普应尘区。般若灵光,绵亘沙劫。天地以之而覆藏,日月以之而照临,风雨以之而顺时,雷霆以之而号令,江河以之而流注,山岳以之而穹崇,万类以之而资生,圣人以之而现瑞。直得四夷称庆,八表归仁,樵唱渔歌,交相鼓舞。且林下臣僧如何举唱?只将此个真消息,仰祝吾皇万万春。
复举宋太宗幸大相国寺,见一僧看经,帝问云:看底什么经?僧云:仁王护国经。帝云:既是寡人经,因甚在卿手里?僧无语。后来雪豆显禅师代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师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向圣凡莫测处下这一著。虽然不动声色,直是骇古震今。若非雪豆深辨端倪,往往只成虗设。今朝满散升堂,臣僧重为颂出:丹山鸾凤来阿阁,御殿箫韶奏九成。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犹听静鞭声。
谢,秉拂,上堂。法王法力超群生,能以法财施一切,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诸禅德!诸供养中,法供养最,无前无后,一时周遍。堂中首座前日为众作那一场佛事,不同小小。山僧观来,实谓今古罕闻。虽然,众中莫有不受者般茶饭底么?喝!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
上堂,举:杨岐和尚示众云:举古人一转公案供养大众。良久,云:口只好吃饭。师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虽然捡点将来,大似伤盐费醋。灵岩今日也举一转语供养大众。便下座。
上堂。一出一入,一动一静,一彼一此,一语一默。且道山僧与诸人还有间隔底道理也无?若道有间隔,那里是有间隔?若道无间隔,那里是无间隔?于此缁素分明,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在今时之用。其或未然,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痛。所以道:霏霏梅雨洒危层,五月山房冷似氷。莫谓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喝一喝:归依佛法僧。下座。
请维那,上堂。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古人恁么道,大似人家新妇子,有甚共语处?山僧者里则不然,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有什么机?有什么位?有什么忌?有什么讳?拈拄杖,云:这个是兴化打克宾底拄杖。掷下,云:有伎俩者收取。下座,巡堂吃茶。
上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如今欲镌作佛,得么?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保福云:南泉看楼打楼,云岩、洞山一起一倒。五祖戒云:南泉只解移风,不解易俗。云:若洞山梦中说梦。五祖演祖云:夫善知识须明决择,为什么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还知南泉落处么?白云为你注破,得又是谁道来?不得又是谁道来?师云:如上老宿各出一只手扶树,南泉捡点将来总欠勦绝。若是问著山僧,只向他道:用镌作么?非唯善赴来机,抑且不失宗眼。
上堂:三世诸佛日日出兴,大藏灵文时时显露。诸庄禾苗正青,山门作福保护。诸人未开卷时是一段义,诸人正开卷时是一段义,诸人既开卷后是一段义。所谓初善、中善、后善,其义深远,其语巧妙,直是纯一无杂,具足清白梵行之相。过去诸佛已说,现在诸佛正说,未来诸佛当说。卓拄杖,野水自添田水满,晴鸠却唤雨鸠归。
上堂,举子湖和尚忽一夜于僧堂前呌捉贼,大众昔惊。有一僧从堂中出,子湖擒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湖云: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当。师云:子湖好与二十拄杖。何故?诬人之罪,以罪罪之。
上堂。东山演和尚云:病来又病皮黏骨,可杀惊人;抖擞起来无一物,却较些子。行不成步语声低,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鼻孔依然高突兀,筑著礚著。好大众,古人发挥到无发挥处,直是惊天动地、迈古超今。山僧一夏已来病来病去,病得起来,内不见有四大五阴、外不见有山河大地、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中不见有自己,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幸,自可怜生。无端侍者进退一段公案未了,今朝月望,拈香底拈香、揖客底揖客、濡毫底濡毫、请法底请法,直要山僧向太虗空中大书皇帝万岁四字。莫有为山僧代笔者么?举起拂子,云:文明齐北极,睿筭等南山。击拂子,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一,一夏相将毕,汝等参玄人,也须明得失。喝!得又得个什么?失又失个什么?击拂子:白云乍可离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
解制,小参。秋风淅淅,玉露溥溥。蝉噪林间,蛩吟砌下。揭示生佛未具已前一段奇特大事,借使千圣出头,各以出过天女辩才音声、善巧发挥,莫过于此。所以道:欲从观音门入者,虾蟆蚯蚓与汝发机;欲从文殊门入者,墙壁瓦砾与汝发机;欲从普贤门入者,一亘晴虗、森罗万象与汝发机。岂不见镜清一日问僧云:门外什么声?僧云:蛇咬虾蟇声。清云: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一日又问僧云: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滴芭蕉声。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一日又问僧云:门外什么声?僧云:簷头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好大众,剑轮挥处,日月沉辉;宝杖敲时,乾坤失色。欲明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是恁么人,愁甚恁么事?即今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前途忽有人问:如何是恁么事?毕竟作么生祗对?若道不得,木上座与汝代一转语去。卓拄杖: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复举仰山夏末上问讯沩山,沩云:子一夏都不上来,在下面做得个什么?仰云:鉏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子可谓不虗过一夏。仰山却问沩山云:和尚一夏作得个什么?沩云:日里一餐,夜后一寝。仰云:和尚亦不虗过一夏。道了不觉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师云:沩仰父子大似万仞龙门,动即生风起浪。争如灵岩这里,一夏以来,上既无言,下亦无语,自然平怗怗地。还委悉么?水归大海波涛息,云到苍梧气象闲。然虽如是,更听一颂:鉏畬种粟功非少,饱饭安眠德不孤。倒腹倾肠都说了,不知秋色在庭梧。久立,珍重!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神仙何必更封侯?一尘起,大地收,万里银河辊玉毬。卓拄杖: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进退头首,并谢大云长老。上堂:一椎便就,揭开华藏十三重;不假一椎,抹过无边香水海。两堂下喝,宾主历然,照用同时,与夺自在,便见大云弥覆,六合清风,甘泽顺时,百果成熟。且结角罗文一句作么生道?趂时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王租了,鼓腹恣讴歌。
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因什么三年一闰,九日重阳?青青翠竹,总是真如;黄华,无非般若。因什么道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云门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如何是全提时节?参!
末宗西堂至,并谢头首。上堂:一大藏教道什么?如是我闻先已错。广福堂前正令行,空里磨盘生八角。主宾互换,纵夺临时。掀翻大海,跃倒须弥。击拂子:大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上堂。更月已来,有三种奇特大事,诸人还猛省么?昨早升堂,拈香祝赞,是第一种奇特事;夜来小参,为存家教,是第二种奇特大事;今朝击鼓,庆贺书云,是第三种奇特大事。每一种奇特事,有百千万亿种奇特事为其眷属。过去诸佛已说,未来诸佛当说,见在诸佛正说;过去菩萨已闻,未来菩萨当闻,见在菩萨正闻。说已说了,闻已闻了,毕竟奇特事在什么处?击拂子: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就地捉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腊八,上堂。半夜逾城,六年苦行。忍冻吞饥,做尽伎俩。明星现时,正眼豁开。便道尽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只为妄想执著,不能证得。于是起道树,诣鹿苑,便有涅槃音,法僧差别名。咄!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上堂:首座已出世,首座已行脚。掀翻华藏海,撼动黄金铎。万仞峰头不露身,擡眸始信乾坤窄。
上堂:入城思量上堂,归来举似大众。只恐听事不真,未免唤钟作瓮。便下座。
上堂。前无释迦,后无弥勒,中无自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时有僧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端的也无?师云:吃饭止饥,饮水定渴。僧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作么生?师云:塞却耳根,分明听取。僧拟进语,师震威一喝,便归方丈。
小参。今夜又是腊月三十日了也,你诸人一年三百八十四日内所作所为神通光明不可思议,因什么特地忘却?鼓声才动,大小云臻,拟听山僧说黄道黑,山僧又岂肯向净地上抛沙撒土涂涴诸人?盖为诸人分上各有一段神通光明,实谓不可思议。还信得及么?还捡点得出么?其或未辨端倪,山僧不借眉毛,却须为汝点出:你诸人眼处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议、你诸人耳处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议、你诸人鼻处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议、你诸人舌处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议、你诸人身处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议、你诸人意处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议,你若心不附物、意不停玄,眼处便可作耳处佛事,耳处便可作鼻处佛事,鼻处便可作舌处佛事,舌处便可作身处佛事,身处便可作意处佛事。一根既尔,诸根亦然。一法既尔,诸法亦然。一人既尔,诸人亦然。所以知事能作知事佛事,头首能作头首佛事,耆旧能作耆旧佛事,大众能作大众佛事。脱若彼我混融,能所俱泯,知事便可作头首佛事,头首便可作知事佛事,头首知事便可作耆旧大众佛事,耆旧大众便可作头首知事佛事。譬如摩尼映于五色,又如帝网交光相罗。一一融通,无坏无杂。岂惟诸人分上如是,三世诸佛亦如是,六代祖师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山僧亦如是,拄杖子亦如是。拈拄杖。即今拄杖子,以本有自性神通光明,却作德山临济广大佛事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复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时麻谷出众云:眨上眉毛则不问,作么生是此事?三角云:蹉过也。麻谷便掀倒禅床,三角劈脊便棒。师云:二员古佛然则纵夺可观,其奈伤锋犯手。山僧者里自来未曾提著此事,诸人也未曾眨上眉毛,中间固无蹉过、不蹉过底道理。诸人既不掀倒禅床,山僧也不劈脊便棒,自然声和响顺、形直影端,非唯主伴互融,抑亦人天欣悦。击拂子:水归大海波涛息,云到苍梧气象闲。
上堂:岩居閴寂远尘嚣,多谢同人访寂寥。心月有光吞万象,普天无夜不元宵。所以道:当明中有暗,勿以明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暗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咄!这里是什么所在?说明说暗,说前说后。咄!道火何曾烧却口?
佛涅槃,上堂。僧问:摩胸告众入般涅槃,释迦老子诳謼闾阎,合与三十拄杖,和尚合作么生?师云:你也合吃六十拄杖。进云:过在什么处?师云:痴人棒打不死。师乃云: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涅槃,以本大愿力,示现自在法。拈拄杖不是大愿力,卓拄杖不是自在法,举起也千身弥勒,放下也随处释迦,只为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罗双树间去也。靠拄杖,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上堂:毗卢藏中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书写三千大千世界中事,藏在一微尘中。击拂子:只这一尘,向什么处得来?尘既不可得,经亦何有?于此荐得,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岂不见德山初参龙潭,便云: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一印印定,透顶透底,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因甚却向吹灭纸烛处,方始脑门著地?便乃拈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毕竟誵讹在什么处?喝一喝: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如今?
上堂,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师云:一大藏教里寻取。进云:恁么则辉天鉴地去也。师云:烁破阇梨面门。僧又问: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意旨如何?师云:沙里无油。又问:鸟窠吹起布毛又作么生?师云:石中有髓。进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金锤影动。进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宝剑光摇。进云:为复只这是?为复别更有在?师云:海里须弥日月高。僧礼拜,师乃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一大藏教,辉天鉴地。云门放洞山三顿棒,沙里无油;鸟窠拈起布毛吹,石中有髓。金锤影动,宝剑光摇,海里须弥日月高。拍禅床,下座。
天寿圣节,启建,上堂。三千年黄河清,五百岁圣人出。胸中怀日月,掌中握乾坤。金轮御而万国宁,玉烛调而四时序。光昭文武,德迈牺轩。八方歌有道之君,四海乐无为之化。正与么时,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浴佛,上堂。举:遵布衲在药山会中充殿主,浴佛次,药山云:你只浴得这个,要且不俗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山便休去。师云:大众!还知二老落处么?其或未善参详,山僧与诸人点出,只浴得这个。不浴得那个,是第一杓恶水;把将那个来,是第二杓恶水。这两杓恶水,无古无今,无高无下,一时泼出了也。三世诸佛回避无门,六代祖师回避无门,天下老和尚回避无门,众中莫有不受这般恶水底么?良久,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小参。未言先领,会无边刹境于毫端;未举先知,融十世古今于当念。见前众等适兹夏首,莫不踞菩萨乘、修寂灭行,同入清净实相住持,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如斯标致,足可观光。捡点将来,未免笑破衲僧口。岂不见云门大师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大众,你要识全提底时节么?我若全提去,便须荒却院、散却众,是你诸人拟向什么处措足?事不获已,随汝颠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多处添些子、少处减些子,有时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或则于无中唱有、或则于有中唱无,或则于圣中显凡、或则于凡中显圣,或则于宾中辩主、或则于主中辩宾,或则有证而有修、或则无修而无证,或则先照而后用、或则先用而后照,或则照用同时、或则照用不同时,是皆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将蜜菓换苦胡芦,岂有实法与汝持论?喝!一法不存,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卓拄杖,劈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到海声。
复举:古者道: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云: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今与汝当面庆忏。师云:立地待你搆,坐地待你搆,庆忏别有上闻,未免违时失候。山僧道: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自是你不肯承当。且道过在什么处?良久,云:在家疑是客,别国却为亲。久立,珍重!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随分椎钟击鼓。灯笼动地放光,露柱掀天起舞。揭开临济三玄,抽却云门一顾。击拂子,发机须是千钧弩。
圣节满,散。上堂:金刚正体,洞彻十虗。般若灵光,该罗万有。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与天地同一覆焘,与日月同一照临,与山岳同一穹崇,与江河同一流注。所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若圣若凡,皆承恩力。庆逢嘉运,仰祝尧龄。一句当阳,如何举唱?劫石有消日,君恩无尽时。
上堂。古德道: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山僧道:有生还有杀,无杀亦无生。不劳鹅护雪,管取蜡人氷。这个说话,前日首座已说,今日山僧现说,异日诸人当说。已说、现说、当说,不出者个时节。且道是什么时节?茫茫普热,纷纷下雪,倒流四河,再发枯枿。临济德山特地痴,枉费精神施棒喝。虽然如是,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上堂,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云: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进云: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僧礼拜,师乃云:离四句,绝百非,西来祖意,独露当机。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咄!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时节不相饶,今朝五月五。东家钉桃符,西家悬艾虎。孤峰绝顶头,也须资一路。拈起须弥椎,且击虗空鼓。翻身跃倒鬼门关,大地山河无寸土。喝一喝,下座。
请提点,上堂。杨岐栗棘蓬,东山铁馂馅。多处添些子,点即不到;少处减些子,到即不点。万机俱赴,八面玲珑;一句全提,风行草偃。击拂子,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国师三唤侍者,无端卖弄风流。灵岩则不然,大空升堂,小空入室。击拂子:多虗不如少实。
小参。第一句下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下荐得,堪与天人为师;第三句下荐得,自救不了。三句内则不问,三句外道将一句来。若也道得,不妨坐断报化佛头,超出圣凡途辙,又何必九旬禁足、三月护生,坚守蜡人无绳自缚?岂不见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摈文殊,乃见百千万亿佛刹,一一佛刹各有文殊悉现在前,世尊云:迦叶!汝欲摈那个文殊?迦叶休去,可惜许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当时迦叶见世尊恁么道,只消便击椎一下,和这释迦老子一时摈出,岂不头正尾正?当时既已放过,如今合作么生?击拂子:但存心地正,何用问前程?
复云:叙谢已毕,拟举一段因缘供养大众,其奈有妨久立,然而知是般事便休得也。且作么生是此事?喝一喝:今朝七月十四。珍重。
上堂:安居禁足,此土西天。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卓拄杖:清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上堂:二三日来,智积大士向这里与诸人说发生万物无碍法门,不到得雷声浩大、雨点全无,直得头上漫漫、脚下漫漫。若非诸人咬定牙关,未免浸烂鼻孔。山僧即今与汝本去也,万人遐仰处,红日到天心。
上堂。僧问:智不到处,乞师指示。师云:南天台,北五台。进云:只如古人道:切忌道著,道著则头角生。又且如何?师云:识法者惧。师乃云: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坐断上头关,千华生碓觜。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时有僧出云:恁么则堂中上座有长处也。云门云:苏𠰷苏𠰷。云门若无后语,争服得人?若是真正衲僧,直须荆棘林里坐、荆棘林里卧,前面牛头狱卒、后面马面阿傍,左边铜柱铁床、右畔烈河灰刃,中间吞底热铁丸、饮底洋铜汁,于一昼夜有万生死,求一毫苦相了不可得、求一毫乐相亦不可得、求一毫不苦不乐相亦不可得。然虽如是,要作半个人也未得在。作么生得十成去?良久,云:劈破华山雷未迅,照开沧海月非光,瞎驴灭却正法眼,直得哀声满大唐。
进退头首上堂:今朝九月九,万物随时候。满泛茱萸茶,何用菊华酒?毕竟醉兀兀,不似长醒醒。诸人若也信得及,便见堂中上座决有长处。知得堂中上座决有长处,便知释迦老子横说竖说、直说曲说,四十九年重重败阙。知得四十九年重重败阙,便知兴化堂前饡饭吹香,克宾维那全锋敌胜。知得克宾维那全锋敌胜,便知古雪窦抑扬有准,韩大伯笑里藏刀。知得抑扬有准、笑里藏刀,便知国师三唤、侍者三应,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虽然,且道节文在什么处?击拂子:闪电烁开千圣眼,好山多在大湖中。
上堂。僧问:和尚未见保宁时如何?师云:眉毛在眼上。进云:见后如何?师云:鼻孔大头垂。进云:恁么则全承渠力去也。师云:夜半放乌鸡。师乃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演出一大藏。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演入一大藏。拈出一大藏,与谁论出入?鲇鱼上竹竿,俊趂不及。离四句,绝百非,小玉声中得路归。活衮衮,阿剌剌,千里万里横该抹。
小参。大智非名,真空绝迹,欲得现前,莫存顺逆。尽十方世界是个华藏海,尽十方世界是个舍那身,一椎便就塞壑填沟,不假一椎辉天鉴地,可以弘扬祖道、可以建立化门、可以全主全宾、可以同生同死,其或情存限量、识昧圆常,枯木岩前宁免蹉路?僧问赵州:如何是不错路?州云:识心见性是不错路。妙喜云:棒打石人头,剥剥论实事。不用作禅会、不用作道会,你要得不错路,直须是识心见性始得。且作么生是识底心、见底性?有般汉便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恁么见解,正是郑州出曹门,大众好本天下同。岂不见兜率悦和尚云:拨草参玄,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甚处?既见性了,即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脱得生死,即知去处。四大分散时向什么处去?前箭犹轻后箭深。你禅和家出丛林、入保社,正是为什么边事?你若能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了,便如白衣拜相,等闲平步丹霄,出一言、施一令,自然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且不用倚人门户、傍人墙壁,便乃能驱役一切人,一切人无有能驱役汝者,岂不是大丈夫儿成就大丈夫事?若也寻言覔句、逞解逞能,以有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终不能著。以拂子画一画,云:今夜群阴剥尽,明朝一阳复生,大家履践通天路,莫向时人行处行。
复举:五祖演和尚云: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恁么会方始是。师云:一等是恁么说话,就中因甚有是不是?山僧借婆帔拜婆年去也。幽幽寒角发孤城,十里山头渐杳冥,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久立,珍重!
上堂,举:保宁和尚云: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眉须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当说什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师云:用尽自己心,笑杀他人口。
上堂:雪岭六年,弄巧成拙。出得身来,天阔地阔。好事大家知,今朝腊月八。
仙岩仲谋和尚遗书至,上堂:杜城山顶打凤罗龙,黄池水边张虾钓鼈。逗到衣锦还乡,一味斩钉截铁。如今傀儡线索断,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却再来,了却先师旧公案。且先师公案作么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恁么恁么,真不掩伪;不恁么不恁么,曲不藏直。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南天台,北五台,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半满偏圆,权实空有,鸟窠吹起布毛。侍者便悟去即不问,兔头截角道将一句来。明招云:这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大众随至方丈,明招云:才到暖处,便要瞌睡。以拄杖一时赶散。通方上士,未举先知;后学初机,椎声断后。
上堂,顾视大众云:这里莫有作家战将么?时有僧出众云:尽大地是个问头,和尚作么生答?师云:遍虗空是个答语,是你作么生领?僧云:万福。师云:拄杖不在,苕帚柄与你三十。僧云:诸方有明眼人在。师云:你莫是患盲么?僧无语,师喝云:将谓是收燕破赵之才,元来也做未得行间小卒在。出去!师乃云: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到者里,直须通方上士本色英流,寸刃不施,全锋敌胜。其或未然,拟议不来,髑髅粉碎。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为曙讲主下火。几时不得问平安,今日重来已涅槃,宝铎自从天上去,金棺还向火中焚。某人亲见老南高提正印,四河翻辩,两董名蓝,不离百界千如,妙阐一心三观。能事既毕,袖手来归,高卧一庵,大忘人世以火把打圆相。敢问大众:且道者个是假观耶?空观耶?中观耶?若向者里科点得出,便见旸谷讲师六十四年前无假不空、无空不假,六十四年后全空即假、全假即空,正当六十四年中假空俱不立、中道亦非安。直饶与么批判得去,也出者个圈子不得。出得、出不得,拈向一边,毕竟胜热。婆罗门今日说什么法?咄!看渠五热炙身时,十虗猛燄同时发。
普说释迦老子三大阿僧祇劫来做尽伎俩,至于离兜率,降王宫,出母胎,行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大师子吼,甚生气槩。洎十九逾城,三十成道,颠倒开口不得,便乃脱珍御,著弊垢,起道树,诣鹿苑,周旋三百法会之中,大似泥里洗土块,逗到精神用尽,向灵山会上百万众前拈起一枝花,不是大迦叶曲相成褫,也好些无折合,便乃乘者一笑而对众曰:我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嘱摩诃迦叶,教外别行传付将来,无令断绝。元来从前做尽伎俩,只为发明者一著子,所谓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便是者个时节,不是从前布置到罗纹结角处,心眼相似,力量一般,未免劳而无功。自灭度后,声教所至,若师若徒多是不省得者个意思,各宗其宗,各党其党,各热其说,互相是非,所谓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殊不知教之与禅,只是一个道理。以要言之,禅是教之父,教是禅之爷,毁父而誉爷,非愚则狂耳。前大慈云屋瑞华严法师学该内外,声闻四驰,自忘其大,纡访南堂,区区以禅宗要旨为问,自非高识远见,略去边幅,何能下人之若是?云屋既以真诚相及,余虽衰缪,又岂可不以真诚相报?遂喝一喝,云:若向者一喝下便领得去,可谓作家;其或未然,不免为蛇𦘕足去也。吾宗自大迦叶二十八传而至菩提达磨,入此土为初祖。良以真丹有大乘根器,故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直接上根,不论中下者。斯盖上承佛祖付授之重,固非下劣种草所能担荷。垂一机,示一境,莫非发扬千圣顶𩕳上一著子。是以简繁剔冗,自有不期然而然者。若夫旁蹊曲径,普摄圆融,则一大藏教已具,又何俟别传之说?是以达磨西来十万余里,逾沙越漠,远泛重溟,三周寒暑,至于中国。游梁历魏,无所契合,兀坐少林者九年。不料撞著一个浑钢打就、生铁铸成底硬脚禅和,名曰慧可大师。渠本是个愽综群书、灵利座主,左淘右汰,莫称己怀,乃慨然曰:周孔之教,礼术风规;庄老之言,未尽妙理。吾闻洛阳有菩提达磨者,吾之师乎!此志既发,便有脱胎换骨之祥,空神显告之验。既至,立深雪,闻诲励,取利刀断左臂,以示恳切。于是达磨示以安心法门,遂登祖位。又四传而至六祖大鉴,道满天下,其间青原、南岳两枝尤盛。又三四传而五家宗派出焉,实为龙骧虎骤,鹘击鹰扬。灵机妙用,可以神会,难以事求。子细看来,大似个卖卜样子。岂不见六祖谓南岳曰:昔般若多罗语达磨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衘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向后佛法从汝边去,出一马驹,蹈杀天下人去在。病在汝心。不须速说。内卦已成。更求外象。先天二年。居南岳般若寺。开元中。有沙门道一者。在衡岳常习坐禅。岳知是法器。外象来也。往问曰。大德坐禅图什么。一曰。图作佛。行年在坎。岳乃取一块塼。于庵前磨。一曰。磨作什么。岳曰。磨作镜。一曰。磨塼岂得成镜。家先作祟。岳曰。磨塼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五鬼临身。一曰。如何即是化纸烧钱。岳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校受领。一无以对。病在膏肓。岳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动遭天罗。一闻示诲。如饮醍醐。静遭地网。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佛也救不得。岳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且试一服返魂汤。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岳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岳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萠。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一蒙开悟。心意超然。死中得活。有甚用处。侍奉十秋。日益玄奥。后开法江西。是为马祖。汉州什邡县人也。姓马。本邑罗汉寺出家。容貌奇伟。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有二轮文。祖既符悬记。密受心印。大弘玄化。弟子堪为人师者。一百三十九人。自余潜光匿迹者。不可以数计。洪州百丈海禅师初参马祖,一日,侍行游山次,见一群野鸭子飞过去,祖问曰:是什么?丈曰:野鸭子。祖曰:什么处去?丈曰:飞过去。祖遂扭丈鼻,丈忍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那边落节,者里本。丈于言下有省,却归侍者寮中,哀哀大哭:等闲抛一钓,惊起碧潭龙。同事问曰:忆父母耶?丈曰:无。事曰:被人骂耶?丈曰:无。依实供。通事曰:哭作什么?丈曰:我被和尚扭得鼻头痛。实问实对。事曰:有什么因缘不契?丈曰:汝问取和尚: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同事往问马祖,祖曰:是伊会也,冬瓜印子,汝去问取他拨转船头。同事归寮,丈乃呵呵大笑:者风颠汉!事曰:适来为什么哭?如今为什么笑?描也描不成。丈曰:适来哭,如今笑,𦘕也𦘕不就。同事惘然。后来松源和尚拈云:当时若撞著聱头,说什么百丈、马祖也须倒退。大慧颂:有时笑,有时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举向人?断弦须是鸾胶续。大慧和尚甚生气槩,犹向古人背后叉手。荐福亦有一颂:哭不彻,笑不彻,倒腹倾肠向君说。父子非亲知不知?擡头脑后三斤铁。松源老祖搂出心肝五脏,也未出得他古人。南堂不肖孙亦有一颂:苦便哭,乐便笑,苦乐双忘不同调。高山流水少知音,明月清风古皇道。还委悉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明日,祖升堂,众方集,丈便卷却面前礼拜席,生死根本。祖便下座,归方丈。丈随至,祖问曰:我未曾说话,汝因甚便卷却席?何须更问?丈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破也,破也!祖曰:汝昨日向甚处留心探竿影草?丈曰:今日鼻头又不痛也,堕也,堕也!好与本分草料。祖曰:汝深明今日事,砑郎当汉。丈作礼而退。异日再参次,祖以目顾视绳床角,拂子无风起浪。丈曰:即此用,离此用,也好与一拶。祖曰:汝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就窠打劫?丈取拂子,竖起草本,不劳拈出。祖曰:即此用,离此用,一箭中红心。丈挂拂子于旧处,丧身失命。祖震威一喝,不为分外。厥后开法于百丈山,道化尤盛。得法上首黄檗运禅师,一日辞丈,丈曰:什么处去?檗曰:欲礼拜马祖去。丈曰:已迁化也。檗曰:未审有何言句?丈遂举再参因缘,乃曰:我当时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檗闻之,不觉吐舌。见个什么?丈曰:汝已后莫承嗣马祖么?瓮里何曾走却鼈?檗曰: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大师大机之用,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丧我儿孙,赤土涂牛嬭。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接得封皮作信传,檗便礼拜。祸事,祸事!大慧和尚曰:百丈被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百丈疑其承嗣马祖。后因临济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便是与三日耳聋出气,日中阳𦦨,临济始觉如蒿枝拂相似,眼里空华。既是师承有据,因甚用处不同?会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也只分踈不下。看他老大慧将他祖父子孙四世机缘,只据自己见处与伊批判,直是毫发不差。盖妙得活祖师意,自与寻常人不同也。若是自家眼目不明,便看他古人不破;看他古人不破,便是自家眼目不明。自余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有甚共语处?岂不见宋徽宗时,太尉陈良弼设千僧斋,圆悟、勤祖、法真、一公、慈受、深公、蹒庵、成公及善、华、严等十大法师皆在会,而善公遽起问诸禅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甞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把髻投衙,抱赃呌屈。圆悟以目顾蹒庵,庵乃云:承法师所问,不足以劳三大禅师之答,只净因小长老亦可使法师无惑,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庵乃召善,善应诺。庵曰:法师所谓吾法小乘教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义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技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乃震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曰:闻。庵曰:汝既闻,则此一喝是有?是能入小乘教?良久,又问善曰:汝今还闻么?曰:不闻。庵曰:汝既不闻,则此一喝是无?是能入始教?遂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销,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是能入终教。我有喝之时,有非是有,因无故有;无喝之时,无非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是能入顿教。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泽广藏山,理能伏豹。庵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乃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从古至今,十方虗空,万象森罗,六趣四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八万四千法门,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契理契机,与天地万物一体,谓之法身。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四时八节,阴阳一致,谓之法性。是故华严经云:法性徧在一切处。有相无相,一声一色,全在一尘,中含四义。事理无边,周徧无余,参而不杂,混而不一。于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犹是建化门庭,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殊不知吾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空拳謼小儿。善曰:如何是向上一路?莫妄想。庵曰:汝且向下会取,放过一著。善曰:如何是宝所含元殿上犹问长安?庵曰:非汝境界,灼然灼然。善曰:望禅师慈悲,把手拽不入。庵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可煞壁立万仞。善乃胶口而退,迟八刻。当时徽宗私幸目击盛事,皇情大悦,将谓无人证明是你。诸人要识善华严么?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岂不见昔日周金刚名重西蜀,于性相诸宗无所不达,甞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洎闻南方禅宗大盛,气为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搂其窟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遂担一担青龙疏钞出。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放下担子买点心吃,烂泥里有刺,婆指担子曰:者个是什么?答云:青龙疏钞。婆云:讲何经?周云:金刚经。婆云:有一问,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经中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座主点那个心?生铁蒺藜当面掷。周无以对,塞断咽喉,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龙又不见,潭又不见,好个消息。潭于壁内引身出云:子亲到龙潭著忙作么?周无语,当面蹉过,遂放下担子,朝夕咨参。一夕侍立次,潭云:更深何不下去?周珍重便出,却回云:外面黑。潭度纸烛与之,拟接便吹灭。周大悟,便礼拜。潭云:子见个什么?周云:从今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玄沙道底来日,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向孤峰顶上立。吾宗去在,乞儿箩易满。周于是取疏钞堆向法堂前,举火炬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焚之而去,始终作家。李都尉云: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便是者般样子也。后来出世住德山,其道大振。示众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临济闻得,谓侍者洛浦曰:汝去问他,道得为什么三十棒?浦如教而问,山便打。浦接住与一送,山便归方丈。浦回举似临济,济云:我从来疑著者汉。虽然,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是精识精?是贼识贼?然而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若是钝铁顽铜,堪作什么?山僧今日被云屋法师轻轻一拶,直得口似乞儿破席袋,狼藉不少。众中忽有一个傍不甘底出来,拽下禅床,烂椎一顿,翻身一掷,抹过太虗,将他从上若佛若祖所有法门,尽情拈向一边,教他尽大地人卸下膱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非唯截断小净因脚跟,抑且与善华严雪屈,岂不快哉!还委悉么?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卓拄杖,喝一喝。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三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四
举古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拾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师云:总谓德山勾贼破家,者僧把髻投衙,法眼、圆明据案结欵,雪窦扶强抑弱、逐恶随邪,如斯理论,要契他古人,直是白云万里。当时者僧若是个汉,见他道:今夜不答话,珍重便行。非唯坐断德山,抑且光扬宗眼。
举雪峰普请次,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抛下,僧方拟取,峰便蹈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蹈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豆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与一蹈。
师云:雪峰是则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若不是长生,未免劳而无功。虽然,且道雪峰一蹈何似雪豆一蹈?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雪豆云:奇怪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师云:精金百炼,要资本分钳锤,苟非三日耳聋,争见贾增十倍?刁刀相似,鱼鲁参差,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
举崇寿指凳子云:识得凳子,周帀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雪豆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师云:驴拣湿处尿。
举:永嘉到六祖,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门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而来,生大我慢?雪豆喝云: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免见龙头蛇尾。又再举: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师云:未到曹溪,与尔三十棒了也。
师云:大小雪豆,续凫截鶴,夷岳盈壑,不妨好手。据令而行,好与二十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举仰山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师云:云门推倒,雪窦扶起,直饶过得此色,也未是金毛师子。
举:香严垂语云:如人上树,口衘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蹈枝,树下忽有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对则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香严呵呵大笑。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师云:香严用尽神通,不消虎头一拶,便乃四棱塌地。雪窦纵有生机,也只扶他不起。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尔口在什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语。雪窦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汉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
师云:者僧贪观白浪,失却手桡。若是个汉,待他道:你口在什么处?便与掀倒禅床。非唯鲁祖高竖降旗,且免雪豆马后喝节。
举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举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雪窦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者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肎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师云:雪峰一期答话,不知𭺗著赵州痒处;赵州忍俊不禁,不觉劄著雪峰痛处。痛处痒,痒处痛,一时移在雪窦身上。且道者僧还曾梦见也无?
举僧问西堂: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云:怕烂却去那?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雪窦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师云:三头两面得人憎。有问灵岩: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向他道:瓮里何曾走却鼈?
举:临济示众云:我于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再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济拈棒度与,僧拟接,济便打。雪窦云:临济放处较危,收来太速。
师云:说什么放去较危,收来太速?须知临济有陷虎之机,者僧未具透关眼,待他道:再思一顿,谁为下手?便与掀倒禅床,非唯坐断者老汉咽喉,抑且出身有路。
举:钦山一日上堂,竖起拳,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竖起拳,山云:你只是个无开合汉。雪窦云:雪窦即不然。乃竖起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则为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师云:展也不是掌,握也不是拳,两头俱坐断,一剑倚天寒。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喝!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雪窦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
师云:雪窦与么批判,深屈古人。山僧道:睦州和柈托出,只是罕遇知音。
举:枣树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汉国。树云: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也无?僧云:赖遇问著某甲,问著别人即祸生。树云:作个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树云:阇梨受戒多少时?僧云:二十夏。树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雪窦云:者僧棒即吃,要且去,不再来。枣树令虽行,争奈无风起浪。
师云:者僧句里藏锋,枣树棒头有眼,说什么去不再来?直须棒了出院。
举:赵州问婆子:什么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时如何?婆便掌,州休去。雪窦云:好掌更下两掌,也无勘处。
师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云: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下座,便归方丈。雪窦云: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者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掀倒禅床,直饶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
师云:手眼通身,拳跃相副。保寿三圣固是作家,若要发明临济正法眼藏,直是未在。雪窦道:者僧若是个汉,便与掀倒禅床。不是射雕手,徒说李将军。
举僧问无业:如何是佛?业云:莫妄想。雪窦云:塞却鼻孔。又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雪豆云:拄却舌头。
师云:塞却无业鼻孔,拄却马师舌头。还见雪豆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举:德山因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廓云:勅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山便休去。至来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一下,云:昨日公案作么生?廓云: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雪窦云:然精金百炼,须要本分钳锤。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还同受屈。以拄杖一画,云:适来公案且置,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大众拟议,一时打趂。
师云:德山固是作家炉鞴、本分钳锤,争奈廓侍者锻过了底金,从他以己妨人,毕竟无屈可受。灵岩与么批判,莫有为雪窦作主者么?
举:保福签瓜次,太原孚上座到来,保福云:道得与你瓜吃。孚云:把将来。福度瓜一片与孚,孚接得便行。雪窦云: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谁是好手者?试请辨看。
师云:猛虎口中夺食,饥鹰爪下分餐,太原较些子。保福若具奔流度刃底手,待伊拟接,便与抛向背后,看他把什么蛇弄?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错打,某甲向后错打人去在。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雪豆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
师云:赵州物外相从,善能回互;南泉棒头有准,收放自由;雪窦虽欲尽令而行,未具辨龙蛇眼。
举洞山到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你三顿棒。山至来日,却上问讯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使与么去。洞山于此大悟。雪窦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师云:云门买帽相头,雪窦因斋庆赞。诸人要见洞山么?掀翻海岳求知己,拨乱乾坤见太平。
举马祖因僧参,乃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雪窦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打。
师云:杀人刀,活人剑。
举:兴化问克宾维那云:汝不久当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宾云:总不恁么。化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罸钱五贯,设饡饭一堂。至来日斋时,兴化自白椎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雪豆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罸钱出院且置,却须索取者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
师云:兴化全师出征,克宾坚壁不战,及乎力尽技穷,未免牵羊纳璧。雪豆要断不平,直为克宾雪屈。会么?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大远在雪豆代者。僧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师云:长庆和柈托出,者僧当面蹉过,雪豆忍俊不禁,不免按牛头吃草。今日忽有问灵岩: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只向他道:物见主,眼卓竖。又问:学人还得也无?答云:又争怪得老僧?
举:大慈示众云: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雪窦云:大凡扶竖宗教,须辨个得失。且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诸方识病不答话,有僧出,必然别有长处。敢有一个动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师云:雪窦可使千古流芳,与且未得勦绝。若据山僧见处,直须打了拖出。何故?大海不宿死尸。
举赵州到黄檗,檗见来便闭却方丈门,州于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贼过后张弓。云窦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个衲僧问雪窦:笑个什么?笑贼过后张弓。
师云:重门击柝,黄檗过于隄防;啮镞破关,赵州惯得其便。虽然,两不相伤,笑破雪窦鼻孔。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雪窦云:死水里浸却,有什么用处?侍者问:适来成褫伊?清云:无。侍者云:不成褫伊?清云:无。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雪窦云:犹较些子。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者僧相见,是什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你三十棒。
师云:镜清一点水墨,两处成龙,直得倾湫倒岳,云黯长空。雪窦要减他威光,与者僧相见,且款款地。山僧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是什么源?其源劈脊便棒,直下悟去,裂破古今。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雪窦云:腊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蹈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师云:大小香林答话也不了。僧问衲衣下事,却云:腊月烧山,累及后代,儿孙筑底,分踈不下。有问山僧: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向他道:犹堪斋粥对宾客,也胜时人著锦衣。
举:本仁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与你说,答你话,若人辩得,有个入处。雪窦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
师云:雪窦也甚奇怪,既非声前句后,作么生不入?
举云门示众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雪窦云:便与掀倒禅床。
师云:老胡傍若无人,云门一棒打著。雪窦掀倒禅床,正是助桀为虗。
举国师三唤侍者,雪窦云:点即不到。侍者三应,雪豆云:到即不点。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雪豆云:谩雪窦不得。云门云:作么生是国师孤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门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
师云:有呼有应,盖是寻常。负汝负吾,翻成特地。云门云:窦不识好恶,吹毛求疵。拈拄杖画一画云: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复举僧问投子: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么?云窦云:垛跟汉。僧问兴化,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僧问玄沙,沙云:侍者却会。雪豆云:停囚长智。僧问赵州,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雪豆便喝。僧问雪豆,豆便打,也要诸方检点。乃成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无事相将草里行。负汝负吾人莫问,任从天下竞头争。
师云:雪窦若无后语,蹉过国师。有僧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云:年老心孤。复成一颂:国师年老觉心孤,三度频将侍者呼。饶你粉身并碎骨,不和酬得此恩无?
举:僧问智门:如何是佛?门云:蹈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拄杖头上挑日月。雪窦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师云:驴作驴鸣,犬作犬吠。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雪窦云:草里汉。祖云:不往不来者。泉云:亦是藏。雪窦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窦云:险。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者里著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师云:南泉入草求人,雪窦横身虎穴。且道师祖悟去,毕竟承谁恩力?者里著得个眼,便见头正尾正。
举雪峰因僧礼拜,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峰又打五棒。雪窦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你若辨得,也好与五棒。
师云:什么处得者消息来?山僧道:前五棒是骑虎头,后五棒是收虎尾。若人辨得,领取雪窦五棒,不干山僧事。
举:马大师令智藏驰书上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乃于中下一点封回。国师闻举,云:钦师犹被马师惑。雪窦云:径山被惑且致,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画被。若与么,只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者马师当时画出,早自惑了也。
师云:钦师被惑,国师被惑,天下老师被惑,至于马师自惑,雪窦无不检点得出。且道雪窦还免得么?山僧到此,大似醒人看醉人,不觉手舞足蹈。喝一喝。
举:镜清问僧:赵州吃茶去,你作么生会?僧便出去。清云:邯郸学唐步。雪窦云:者僧不是邯郸人,为什么学唐步?若辩得出,与你茶吃。
师云:镜清亲见者僧是邯郸人,雪窦因什么道不是?拈拄杖画一画,云: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云:向上与你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云:鉴即且置,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云:者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吃饭么?僧无语。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什么处?
师云: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者僧眨得眼来,枪头早在云门手里,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雪窦更要进土在,还委悉么?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过。州云:中。雪窦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赵州;二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是射垛汉。
师云:二老宿尔我同气,情均天伦,自然手眼相似。雪窦云: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射垛汉看则有分。
举:普化与临济一日同赴施主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化跃倒饭床。济云:太生!化云:者是甚所在,说说细?济休去。来日又同赴一施主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跃倒饭床。济云:太麁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么麁细?济吐舌。雪豆云:两个老贼吃饭也不了,好与二十棒。棒虽行,且那个是正贼?
师云:雪豆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且道过在什么处?不见道:正贼走却,逻踪人吃棒。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便掀倒禅床,角便打。雪豆云:两个有头无尾汉,眉毛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有僧问:眉毛为什么不眨上?雪窦便打。
师云:麻谷掀倒禅床三角便打作家,作家眉毛为什么不眨上雪窦便打作家?作家前面作家自是麻谷三角,后面作家自是雪窦,者僧只今莫有欲知此事者么?时有僧出,劈脊便打,复问云:作么生是此事?僧拟议,师又打,掷下拄杖,分明记取,举似作家。
举: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雪窦云:睦州只具一只眼,者僧唤既回头,固甚却成担板?
师云:雪窦打失一只眼者。僧唤:既回首,却是睦州担板。
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闻云: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岩头闻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雪豆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棒,非唯勦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师云:家肥生孝子,国覇有谋臣。雪窦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打,非唯缫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说得道理好,归依佛法僧。
举:巴陵示众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风,幡向什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雪窦云:风动幡动。既是风,幡向甚么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出来与雪窦相见。
师云:为他闲事长无明。
举: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师,洎答庞公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怪相借问么?川亦不管。士云:者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篮便归。雪窦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幞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师云:说什么捋下幞头,当时便与一蹈蹈倒,莫道法界不容身,要且覔起处不可得。
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雪窦弹指三下。
师云:白云万里。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雪窦呵呵大笑。
师云:大虫褁纸帽。
举:本生以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尔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尔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什么处?时有僧出云:不敢妄生节目。生云:也知阇梨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窦云:者僧也善能切磋,争奈弓折箭尽。然虽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师,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还见本生为人处也无?复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师云:伎俩不如帐样。且道本生拄杖何似雪窦拄杖?若也辨得,天下横行;其或未然,放在卧床头,急要打老鼠。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复问岩头,头打三掌。雪窦云:应病设药,且与三下。若据令而行,合打多少?
师云:前三后三,应病与药,据令而行,别有一著。顾侍者云:且道是什么一著?侍者拟议,便打出。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至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雪窦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上座一覰,便高竖降旗。孚至来日入方丈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云窦云:果然。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甚用处?直是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么眼?
师云:眼眼相覰,心心相知。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棒头有眼明如日。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甚用处?要识真金火里看。
举:安国问僧: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僧竖起拳,云:不可唤作拳头。国云:只为唤作拳头。雪窦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
师云:我不似安国论得论失,一语两意。拈拄杖:我此拄杖能杀能活,活中有杀,杀中有活,或则杀活同时,或则杀活不同时。若善用去,世出世间无法不备,便乃纵夺可观,卷舒无碍;若用不得,总是无绳自缚。
举僧请益云门玄沙三种病人话,门云:你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便挃,僧退后,门云:你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你不是患聋。门云:还会么?僧云:不会。门云:你不是患哑。僧于此有省。雪窦便喝云:者盲聋瘖哑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竖拂不管,教近前又不来,还会么?不应诸方,还奈何得么?雪窦若不奈何,尔者一队驴汉,又堪作个什么?以拄杖一时打趂。
师云:玄沙点出三种证候,云门一试九转还丹,幸自可怜生。然而病久多变,雪窦早是不奈何,山僧今日不免作死马医去也。竖起拂子,召众云:者里悟去,合眼可见,塞耳可闻,闭口可说,三十年后不得道佛法无灵验。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王索仙陀婆?严云:过者边求。雪窦云:钝置杀人。僧问赵州: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州曲躬叉手。雪窦云:索盐奉马。
师云:雪窦只知有王索仙陀婆,不知蹉过二员古佛。有问山僧: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只向他道:退后!退后!
举鼓山示众云:若论此事,如一口剑。时有僧问:承和尚有言:若论此事,如一口剑。和尚是死尸,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剑?山云:拖出者死尸著。僧应诺,归衣钵下打叠便行。山至晚问首座:问话僧在否?座云:当时便去也。山云:好与二十棒。雪窦云:诸方老宿总道鼓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如此,若子细点检来,未免一时埋却。
师云:吹毛在握,遍界氷霜,者僧忘躯,敢冲雪刃,可惜不斩作两段,却向贼过后张弓。雪窦虽则一手擡、一手搦,也只是个舁死尸汉。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云:和尚问谁?云:问长老。云:何不领话?云:我不领,尔不领。雪窦云:堕也!堕也!复云:者葛藤老汉好与画断。拈拄杖云:什么处去也?
师云:赤洪崖打白洪崖,雪窦要画断者葛藤,堕也,堕也。
举:仰山坐次,大禅佛到,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雪窦云:藤条未到折,因什么只打四下?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大禅佛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山云:打钟著。禅便走。雪窦云:者汉见几而作,争奈有头无尾。
师云:小释迦不能把断牢关,致令者汉担四藤条到处卖弄,不是霍山,几被打破蔡州。雪窦云:藤条未到折,因甚么只打四下?识甚好恶?
举玄沙与天龙入山见虎,龙云:前面是虎。沙云:是汝。雪窦云:要与人天为师,前面端的是虎。
师云:天龙是虎,玄沙是汝,大小雪窦要与人天为师,别作个眼始得。
举:南泉山下有一庵主,行脚僧经过,谓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世亦不能去。泉闻,令赵州去看,州见便礼拜,主不管;州从西过东,主亦不管;州又从东过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贼大败。拽下帘子便行。归,举似南泉,泉云:从来疑著者汉。雪豆云:大小南泉、赵州被个担板汉勘破了也。
师云:浑钢打就,生铁铸成。雪窦云:大小南泉、赵州被个担板汉勘破,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敢谓天下宗师,不消此老一覰。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香。雪窦云:曾有人问雪窦,对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复云: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伤鼈恕龟,必应有主。
师云:不涉离微,全超语默,鹧鸪啼处令人忆,劈腹剜心露一机,别是真人好消息。还见二老宿么?拈起少林无孔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举岩头、云峰、钦山到德山,钦问:天皇也漝么道,龙潭也漝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山云:尔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拟议,山便打,钦被打,归延寿堂云:是即是,打我太杀。岩云:尔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雪窦云:诸禅德,钦山致个问头,甚是奇特,争奈龙头蛇尾,尔试举天皇龙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
师云:三人行必有一智,钦山既道不得,雪峰、岩头还道得么?道得道不得即且置,雪豆道: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只如雪窦还免得也无?
举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门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门云:兔子怀胎。雪窦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怗家。若善能参详,便请丹霄独步。
师云:蚌含明月,兔子怀胎,什么处得者消息来?把定世界,安怗家,且信一半。
举:乌臼因玄、绍二上座到,臼云:二禅伯近离甚处?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闻和尚有此机要。臼云:尔既不会,第二个近前来。僧拟议,臼亦打,云:同坑无异土。参堂去!雪窦云: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辨东西,拄杖不知颠倒,只管说照用同时,人境俱夺。
师云:乌臼当轩据坐,正令方行;者僧自远趋风,𢬵得吃棒。若是惯战作家,何处有乌臼也?更若未会,看取雪窦葛藤。
举:僧辞大隋,隋问:甚处去?僧云:峨眉礼拜普贤去。隋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隋云:侍者将一帖茶与者僧。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雪窦云:杀人刀,活人剑,具眼底辩取。
师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大隋只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僧画圆相抛向背后:咄!者死虾蟇。隋云:侍者将一帖茶与者僧,是何心行?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雪上加霜。雪窦云:杀人刀,活人剑,好手鉴不出。
举:雪峰问僧:见说大德曾为天使来,是否?僧云:不敢。峰云:争解与么来?僧云:仰慕道德,岂惮关山?峰云:你犹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回首,峰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峰云:者漆桶。僧无语。峰却顾谓镜清云:好个师僧,向漆桶里著到。清云:和尚岂不是据款结案?峰云:也是我寻常用底,忽若唤回是什么?被他道:者漆桶。又作么生?清云:成何道理?峰云:我恁么及伊,你又道据款结案;他与么及我,你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么时节,其间有得不得?清云:不见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药。雪窦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气相合,知之者谓粉骨碎身,此恩难报;不知者谓扶高抑下,临危悚人。毒药醍醐,千载龟鉴。还会么?者漆桶。
师云:者僧亲为天使来,无端撞在漆桶里。雪峰、镜清素称敏手,要且救他不出。毒药醍醐,千载龟鉴,不是知心者,徒劳话岁寒。
举: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僧举到盐官,官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闻举,云:盐官是作家。雪窦云:三个也得。
师云:螳蜋捕蝉。
举:云门问新罗僧:你是甚处人?云:新罗人。门云:将什么过海?僧云:草贼大败。门云:为什么在我手里?僧云:恰是。门云:一任𨁝跳。雪豆云:云门老汉龙头蛇尾,放过者僧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劈脊便打。
师云:者僧过得海来,恰值落在云门手里。雪窦推波助澜,可谓小出大遇。
举北禅问僧:近离甚处?僧云:黄州。禅云:夏在甚处?僧云:资福。禅云:福将何资?僧云:两重公案。禅云:争奈在我手里?僧云:在手里则收取。禅便打,者僧不甘,随后趂出。雪窦云:奇怪!宛有超师之作。还知者僧么?只解瞻前,不能顾后。若在雪窦手里,棒折也未放在。
师云:一不做,二不休,打人须是鉄拳头。
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散,复召大众,众回首,丈云:是什么?有什么共语处?黄檗和尚。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小雨多风,犹较些子。雪窦云:说什么犹较些子?直是未在。若据雪窦,众集一时打下便休,或有个无孔铁槌为众竭力,善能担荷,可以笼古今,乾坤把断。蓦拈拄杖云:放过一著。
师云: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举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者个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人人出者个不得。山云:和尚与么道得,某甲为什么不得?沙云:我得汝不得。雪窦云:只解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
师云:道得也,出者个不得;道不得也,出者个不得。贪观白浪,失却手桡闲言语。
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众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卧龙代云:和尚属某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赵州云:明年与和尚做一领布衫。雪窦云:虽则作家竞买,要且不解输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门,退亦无路。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
师云:南泉善卖,雪窦善买,牙保不来,只成赊话。不作贵,不作贱,遇物应缘乘巧便,流出天涯也可怜,不如且在家中转。咄!
举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莫有虗空里钉得橛者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萸便打。虗云:莫错打某甲。萸休去。雪窦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打了趂出。
师云:茱萸空中钉橛,灵虗旱地遭钉。雪窦不管尽法无民,只要话行千古。检点将来,总是一队掠虗汉。
举: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见了,具说前事,梅云:一亲一疎。夹问:那个亲?那个疎?梅云:且去,明日来。夹至来日,又问:未审那个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云:我当时在。大梅失却一只眼。雪窦云:夹山毕竟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若以棒一时打出,岂止画断两人葛藤,亦乃天下宗匠。
师云:夹山失却只眼,住后方知;雪窦画断葛藤,作得天下宗匠。虽然,李将军有佳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举:僧问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窦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子。
师云:做得雪峰弟子则不无,要见羚羊挂角,三生六十劫。
举,僧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僧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叫唤。僧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雪窦云: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长庆较些子,复云:一般汉,设使羚羊未挂角,也似万里望乡关。
师云:长庆恁么答话,瞎却天下人眼去在。雪窦道:终不瞎个众生眼,万里望乡关。
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僧问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雪窦云:问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瞒人自瞒,若点捡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师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青山嵯峨,白云澹泞,祖意教意在什么处?若约捡点分明,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举赵州示众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僧出,州云:比拟抛塼引玉,引得个墼子。法眼遂乃举问觉铁觜:先师意作么生?觉云:如国家拜将。乃问:甚人去得?时有人出云:某甲去得。须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雪窦云:灵利汉闻举,便知落处。然虽如是,放过觉铁觜。夫宗师语不虗发,出来必是作家,因什么抛塼引墼?诸禅德要识赵州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师云:觉铁觜名喧宇宙,拶著便作屎臭气。人问:抛塼引墼,便谓如国家拜将。当时法眼若解拈出本分草料,何止清风万里?雪窦云:灵利汉一举便知落处,岂堪共语?然虽如是,放过觉铁觜,赖有此语。
举:耽源辞国师归省马祖,于地上作一圆相,展坐具礼拜。祖云:你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揑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窦云:然猛虎不食其子,争奈来言不丰。诸人要识耽源么?只是个藏身露影汉。
师云:耽源归省,献个胡饼,马祖䑛犊,自不胜情。雪窦云:然猛虎不食其子,争奈来言不丰?捡点将来,恰蹈著耽源影子。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云:田中来。沩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锹叉手而立。沩云: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锹便行。玄沙云:我当时若见,蹈倒锹子。镜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问明招:古人意在插锹处?叉手处?招唤:某甲。僧应诺。招云:还曾梦见仰山么?雪窦云:诸方咸谓插锹话奇特也,大似随邪逐恶。若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
师云:沩仰父子一问一答,未见誵讹,却是玄沙无风起浪。镜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一波才动万波随。不是明招捋下面皮,未免总死在锹子下。雪窦云: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咄!以己妨人。
举:玄沙问僧:近离甚处?僧云:瑞岩。沙云:瑞岩有何言句?僧云:常唤主人,公自应诺,惺惺著,他后莫受人谩。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沙云:何不且在彼中住?僧云:已迁化也。沙云:如今还唤得应么?僧无语。雪窦云:苍天!苍天!
师云:者僧只是接响承虗,道听途说。若亲从瑞岩来,因甚唤不应?雪窦云:苍天苍天,东家人死,西家助哀。
举:雪峰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度,为什么覆却船?僧无语。雪窦代云:久向雪峰侍者。老汉拟议,拂袖便行。其僧归,举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到雪峰,举此话,峰云:此不是你语。僧云:是覆船恁么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梨事。雪窦云:能区能别,能杀能活,若人辨得,天下横行。
师云:雪峰善问,覆船善答,者僧有驰达之劳,也合与二十棒。还委悉么?不因杨得意,争识马相如?
举德山圆明示众云:但有问答,只竖一指。寒则普天普地寒,雪窦云:什么处见俱胝老?热则普天普地热,云窦云:莫错认定盘星,森罗万象彻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险绝,甚处得一指头禅?
师云:圆明借手行拳,雪窦捕风追电,毕竟俱胝老子不在一指头边。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什么处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云:和尚又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复唤僧近前云:令合是你行。又打一拂子。雪窦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
师云:南院有不犯之令,者僧无自全之䇿。雪窦道个瞎,天堂未就,地狱先成。
举,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据二老宿总未得勦绝,作么生道得勦绝去?庆良久,福云:情知尔向鬼窟里作活计。庆云:你又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雪窦云:俱亡未亡总由我。保福因甚么道未得勦绝?灼然能有几个?诸人又作么生道,免得长庆在鬼窟里?雪窦云: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师云:俱亡未亡,不离光境,盘山洞山,总未勦绝。长庆鬼窟,保福泥犁,雪窦风絮,自东自西。者一队汉,鼻孔索头尽在山僧手里,一任横拖倒拽,无人知此意,鸡向五更啼。
举:大梅闻鼯鼠声,云:即此物,非他物,善自护持,吾今逝矣。雪窦云:者汉生前莾卤,死后颟顸,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还有分付处也无?有般汉不解截断大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
师云:大梅平生脊梁硬似铁,末后向鼯鼠声中全然放倒。雪窦不辩端倪,却道:还有分付处也无?更要截断他脚跟,弥勒下生去。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湖骤步归方丈,福便乃入僧堂。雪窦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知雪峰把定。忽有个衲僧出问:未审雪窦作么生?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还有望州亭、乌石岭相见底衲僧么?良久,云:担板禅和,如麻似粟。
师云:我要问雪峰:除却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什么处不是相见处?我要问雪窦:什么处是雪峰把定放行?古人且置,即今作么生?设有一个半个别休咎、识机宜,岂不是为众竭力?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呵呵大笑。至来日,州扫地次,慈却问:般若以何为体?州放下扫帚,呵呵大笑。雪窦云:前来也笑,后来也笑,笑中有刀,大慈还识么?直饶识得,也未免丧身失命。
师云:是精识精,是贼识贼。又云:识得不为冤。
举:德山一日饭迟,托钵过堂,雪峰见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便归方丈。雪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来,头至方丈问:尔不肯老僧那?头遂密启其意。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头于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是,也只得三年活。明招代德山云:咄!咄!咄!没处去!没处去!雪窦云:曾闻说独眼龙,元来只有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得明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师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岩头密启其意,赤土涂牛嬭。明日,上堂。与昨日不同,疑杀天下人。殊不知德山年老成魔,不是岩头领过,莫道三年迁化,更三十年也死未得在。明招代云:咄!咄!咄!没处去!没处去!知心能几人?雪窦云: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得明日与昨日不同?闭门不造车,出门自合辙。诸人要会末后句么?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举雪峰一日见猕猴,乃云:者猕猴各背一面古镜。三圣便问:历劫无名,何以章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雪窦云:好与二十棒,者棒放过也好,免见将错就错。
师云:前箭犹自可,后箭射人深。
举僧问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与老僧过净缾来。僧将到净缾,国师云:却安旧处著。僧安旧处,复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云门云:无朕迹。雪窦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师云:国师不得云门,洎好劳而无功;总似雪窦,未免白日见鬼。如今有问山僧: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只向他道: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举:僧门洞山:时时勤拂拭,莫遣惹尘埃。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钵。且道什么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转语,皆不契,末后云:直饶将来,他亦不受。山深肯。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非但大庾领头一个提不起,设使阖国人来,且款款将去。
师云:者僧下九十六转语,正是九十六种外道,末后道:设使将来,他亦不受,稍有衲僧气息。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话作两橛,非但大庾岭头一个提不起,设使阖国人来,且款款将去救得一半。
举:僧问投子:依俙似半月,仿佛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子云:道什么?僧云: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子云:闲言语。雪窦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捡点将来,直是天地悬隔。才问,便和声打。
师云:投子放顽,天下人不奈何。雪窦据令,未免犯锋伤手。
举洛浦久为临济侍者,到夹山问:自远趋风,乞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溪山各异。坐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浦无对,山便打。雪窦云:者汉可悲可痛,钝置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说什么无舌人不解语?坐具劈口便摵。夹山若是个知方汉,必然明窻下安排。
师云:洛浦未出临济门,气吞宇宙。及至夹山面前,直是展手不得。似者般汉,不打更待何时?雪窦云:者汉可悲可痛,钝置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说什么无舌人不解语,坐具劈口便摵。见事不平争忍得,衲僧正令自当行。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得网来,却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雪窦云:可惜放过,好与二十棒。者棒一棒也饶不得,只是罕遇作家。
师云:三圣固是透网金鳞,争奈雪峰钓鼇手段。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等闲摆动三山。峰云:老僧住持事烦,坐得船头稳当。雪窦云:可惜放过,好与二十棒喝小神作么?
举:伏牛为马祖驰书到国师处,国师问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是佛。国师云:是什么语话?良久,再问:更有什么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云:犹较些子。雪窦代云:当时便喝。牛却问:和尚此间如何示人?国师云: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雪窦云:是什么语话?也好与一拶。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师云:伏牛也不虗行。既识国师,又识马祖、雪窦,下者两著不妨好手,争奈落在国师彀中。具眼者辩取。
举:玄沙问镜清: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尔吃,佛法则未在。雪窦云:大小镜清被玄沙热谩,我当时若见,但只向道灵山授记,也未到如此。
师云:雪窦只知镜清被玄沙热谩,不知玄沙被镜清热谩,灵山授记也未到,如此谩自己不过。
举:先报慈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僧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僧云:师子窟中无异兽。慈云:尔试作师子吼看。僧云: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窦云:奇怪诸禅德!若平展,则两不相伤;据令,则彼此俱险。还点捡得出么?
师云:真师子儿,善师子吼。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作家宗师,天然有在。雪窦云:平展则两不相伤,据令则彼此俱险,钩在不疑之地。
举船子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雪窦云:者汉劳而无功。忽若云门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作么生免此过?良久云:莫谓水寒鱼不食,如今钓得满船归。
师云: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雪窦云:莫谓水寒鱼不食,如今钓得满船归。跛鼈盲龟有甚用处?
举:投子问巨荣禅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何用要见老僧?僧云:到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儿得与么没记。僧遶禅床一帀而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雪窦云:也不得放过,才转便与擒住。便喝云:是谁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员衲僧。
师云:老僧未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何用要见老僧,是何相待?僧云:到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出乎尔反乎尔。出家儿得与么没记,靠倒者僧,僧遶禅床一帀而出。若是德山、临济,棒折也未放在。雪窦云:也不得放过,才转便与擒住。喝云:是谁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员衲僧,识甚好恶?
举:祖师道: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雪窦云:拄杖子是尘,有什么过?过既无,应合辩主。所以道:粪扫堆头,丈六金身拈向一边;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又放过一著。直饶八面四方,正好连架打。
师云:闻见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穿却祖师鼻孔,换却雪窦眼睛。莫有吃得棒底汉么?靠拄杖放过一著。
举古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有般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谩。祖佛言:教是什么热椀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古云: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要选一人为师。
师云:高挂钵囊,拗折拄杖,未是无事道人;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未是无事道人;与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亦未是无事道人。一即三,三即一,木马火中嘶,黄昏后日出。喝一喝。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四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五
颂古
世尊初生
指天指地独称尊,不是兴家便灭门。抛却金轮圣天子,却来方外立乾坤。
世尊拈华
鹫峰龙象数如麻,独有头陀解笑华。半座平分多子塔,密传金缕衲袈裟。
世尊升座文殊白椎
电卷星飞下一椎,早成狼藉徧坤维。灵山密意无人会,秋后黄华自满篱。
未离兜率已降王宫
腊月华开火里莲,神仙秘诀许谁传。一毛端上三千界,买断风光不费钱。
不问有言不问无言
剪断群机立问端,舌头拖地髑髅干,影鞭良马知何往?月上青山玉一团。
调达谤佛生陷地狱
莫问今吾与故吾,胡须赤对赤须胡。吹毛未动头先落,烈汉元来是丈夫。
梵志献华
两手空来放下难,一椎击碎鬼门关。堂堂大道如弦直,白月清风任往还。
金棺自举
金棺三帀绕尸罗,常与无常会也么?面皱只因陪笑得,背驼偏为曲躬多。
阿难问迦叶金襕外别传何物
金襕之外传何物,问处分明答处端。倒却门前刹竿著,弟兄终是不相谩。
殃崛摩罗持钵
贤圣中来不杀生,依言说与产家听。当时子母便分免,佛法元来自有灵。
维摩示疾
病入膏肓念未灰,劳他佛子领徒来,不消一服清凉散,毛孔重重尽豁开。
善财南询
觉城东际太颟顸,走得娘生两腿酸。楼阁门前一弹指,念头空尽髑髅干。
阿育王问宾头卢
阿耨宫中请佛斋,本来无位可安排。只知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廓然无圣
廓然无圣,全提正令。撼动东土西干,拈却佛病祖病。宝公既解赏音,武帝何妨听莹。折得茎芦便度江,老子从来太著忙。少林一路如弦直,五叶华联劫外芳。
庞公问马祖不昧本来身
当阳不昧本来身,直上何如直下亲。一曲无弦弹得妙,只今谁是赏音人。
肃宗问国师十身调御
十身调御露堂堂,直蹈毗卢顶上行。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马祖即心是佛
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戏海狞龙,捎空俊鹘。明眼汉,莫轻忽,握金刚椎碎窠窟。
赵州勘婆
衲僧脚下路通天,举目台山总是烟。婆子赵州俱勘破,不教空费草鞋钱。
狗子佛性
狗子佛性无,狗子佛性有,击碎两重关,何处寻窠臼?山头木马嘶,海底泥牛吼,堪笑堪悲老赵州,黑黑明明三八九。
寒暑到来何处回避
急切相投事有由,临川重下钓鼇钩。因看月挂松梢上,不觉青天在屋头。
百帀千重是何人境界
当阳击碎连城璧,手面分开万仞崖。明月清风两无价,碧潭云外绝安排。
俱胝竖指
俱胝一指閙浩浩,十方刹海俱掀倒,如今浪静风亦恬,绿阴满地无人扫。
赵州访临济
千金骏骨无寻处,两个木人相耳语。白云飞尽海天高,落华片片随流水。
大禅佛到霍山
集云峰下四藤条,夹镜方瞳骏马骄。一抹烟沙几千里,相逢谁是霍嫖姚。
庭前栢树子
九九百百,半青半白。祖意西来,庭前老栢。
日面佛月面佛
名不得,状不得。日面月面,释迦弥勒。马师病入膏肓,证候鬼神莫测。打瓦钻龟数似麻,除却耆婆有谁识。
有句无句
树倒藤枯意若何?沩山特地笑呵呵,布单卖却犹闲事,惹起无风帀帀波。
僧问:赵州昼升兜率,夜降阎浮,为甚摩尼珠不现?
圆陀陀,光烁烁,影迹不留,十虗昭廓。往古来今几个知,一声天外黄金铎。
腊月火烧山
腊月烧山,天宽地宽,衲衣下事,更不相瞒。无影树头,鶴惊残梦,不萌枝上,春在曲阑。推倒生公点头石,碧潭云外不相关。
体露金风
树凋叶落,体露金风。云收大野,月皎长空。华鲸殷殷,鼍鼓逢逢。神山中耸,江汉朝宗。
如何是道墙外底
大道透长安,严冬日日寒。少林深雪里,北斗面南看。
前三三后三三
前三三与后三三,数目分明不用参。师子教儿迷子诀,断崖千尺倚层岚。
丹霞烧木佛
高烧木佛御严寒,和气如春四体安,自作要知当自受,与他院主不相干。
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堕。古今竞商量,往往成口过。寿山炉排开,与君重注破。重注破,还知么?五热炙身,迷逢达磨。
夹山见船子
明明法眼本无瑕,不奈傍观冷笑何。拨转船头逢洛浦,也能平地起风波。
德山托钵
德山托钵小儿嬉,赖有岩头点破伊。活得三年便迁化,个中消息几人知。
仰山问沩山云:大用现前,请师辨别。
暗里抽衡骨,明中坐舌头。幸然平似镜,何用曲如钩。
常在家舍不离途中
家舍途中同一辙,不论空劫与如今。鬼神茶饭休拈出,南北东西意自深。
法眼问觉铁觜赵州栢树子话
暗去明来自有因,莫将容易辩踈亲。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洞山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
觌面相呈道即难,一毫端上万重山。直须坐断毗卢顶,堪与他家共往还。
鼇山雪夜
胸襟流出始相应,直得三千海岳崩,描不成兮𦘕不就,鼇山店里唤师兄。
雪峰辊毬
截岭横冈鼈鼻蛇,遭他毒口数如麻,无端更把三毬辊,又是重添项上枷。
雪峰示众
大地撮来无粒粟,毛端涌出须弥山。晨朝打鼓普请看,南海波斯念八还。
玄沙白纸
白纸封来落二三,鸣钟集众为开缄。同风句在言词外,不是通人不易谙。
中原一宝
中原一宝见还难,不在张眉引手间。金殿日高旗影转,一炉沈水万机闲。
五祖室中举小艶诗
声前句后太无端,金鸭香消夜未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钵啰娘
一大藏教是切脚,东山直示钵啰娘,灵岩今日为君举,醉后添杯礼数长。
如何是佛?肥从口入。
波波挈挈,憨憨痴痴,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脚跟不点地,水底火烧天。
赞语
出山相
弃金轮位入深山,麻麦无功岁又阑。开得眼来天地阔,斗杓正插鬼门关。
栴檀佛
怛萨阿竭,栴檀瑞像。肇自优填,造于智匠。佛从天降,像亦地升。震旦之记,广利有情。历岁二千,三百有七。届于皇元,延祐三秩。圣主仁宗,眷兹圣容。史臣奉诏,纂缉始终。勒文于石,用昭圣德。前圣后圣,圣心允格。善哉振鹏,王氏之子。慕君効忠,摹刻以施。譬诸满月,影现千江。大光普照,靡间遐荒。瞻之仰之,以欣以抃。我作赞词,捕风追电。
有异比丘以金刚经写成释迦佛像,高不五寸,广则半之,可视不可读,为作赞曰:
三十二相,金刚法宝。色见声求,是行邪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梦幻露电,功德之林。纵横倒植,珠明玉润。毫端发挥,摄入方寸。如明镜中,而现色像。善哉佛子,显此智藏。
高安陈茂卿书四大部经求赞
善哉茂卿大居士,深入诸佛法性海,乘彼无始大愿力,而于一念了万事。随顺世间一切相,不坏不杂悉平等,与我法性无差互,然此法性不可得。彼诸世相亦无有,以无有故无罣碍,于一切处无顺逆,譬如虗空无所依。为诸色相所依止,不即不离无取舍,具足成就一切法,而于一切无作受。若能若所寂静故,居士既入此法性,无复发起世间想,若利若禄如梦幻。岂有智者于梦幻,一毫端许生染著,是名菩萨如幻智,居士以此幻智力。游戏一切翰墨海,于一微尘出经卷,量等三千大千界,开敷一切三昧华。庄严诸佛法性土,具足无上大智慧,绝生死流到彼岸,众宝积聚如须弥。涅槃自性无系属,发起普贤诸大愿,于一切处为先导,而此居士翰墨海。弥漫汹涌无有涯,于一滴中具众智,一一滴中无不尔,以一切智入一滴。一切智智亦复然,是为菩萨无尽藏,于一切处作利益,是为菩萨大法船。于一切处作津济,是为菩萨精进幢,于一切处无退屈,一切诸佛净天眼。证我作此无畏说,普愿一切法界海,与我所说无涉入,令彼居士法性身。与诸佛等菩萨等,而于诸佛法末世,兴起广大诸佛事,普使沈溺诸有情。同见自性天真佛。
何山复藏主血书法华,募印藏教,建殿曰毗卢性海。
我观如来真法界,清净广大如虗空,若性若相悉平等,故能建立于一切。能作所作不可得,而于诸法不染著,善哉佛子证此法,即见本身卢舍那。三际洞然入一念,不越一念了三际,譬如皎月行太空,不作明照一切想。是为菩萨无功用,于一切处作佛事,交光相罗无坏杂,体用涉入如帝网。小溪不隔逝多林,遮那不起菩提树,所以庄严大楼阁,动念俱息开复闭。于此不作奇特想,亦复不作无奇特,是为不舍根本智,而能成就诸愿海。今观佛子所建立,始终不离如是义,毫端显示妙莲华,随说而行血滴滴。乘时破彼妄想尘,全出无边大经卷,普为来者作饶益,不出遮那同体悲。自然常在于其中,若经若行若坐卧,求其实性不取相,即是诸佛所受用。我今随喜说伽陀,聊为太虗安耳穴,作是观者为正观,异是说者即邪说。
承天量维那集同志书杂华大经为十卷,其二乃吾雪心所写,端楷入神,求余题之。说偈以赞曰:
毗卢遮那华藏海,七处九会炽然说,文字句义悉平等,悲智行果所成就。不起于座徧尘刹,一切诸佛亦如是,重重主伴互开演,历历交参同帝网。一经普摄一切经,一义具足无量义,言词道断心行灭,此经真体即无寄。是名华严大法界,若理若事无有碍,情与无情本一体,能所动静性空寂。善哉心量十比丘,智愿弘广北溟水,安住无住氷雪心,各于毫端现神变。缩此大经八十一,萃为十卷悉周备,我观如来本无说,尔诸比丘未甞写。无说而说是真说,不写而写是真写,受持读诵与供养,开示悟入亦复然。佛子当作如是观,安住解脱不思议,深入普贤行愿海,同证遮那根本智。
天台碧上人归百丈山建楞严精舍求赞
释迦如来有显诀,直截根源最无比。随顺一切群生心,同入诸佛法性海。诸佛性海无有涯,群生心体亦如是。无形无相不可名,强而目之首楞严。迷之背觉而合尘,庆喜乃为魔所罥。悟之背尘而合觉,登伽即登无漏果。不迷不悟非背合,即修即证离证修。善哉无上妙莲华,金刚宝觉无畏地。此方教体在音闻,彼观自在从中证。文殊师利择法眼,标显实谓当其根。审是五五圆通门,岂以胜劣有取舍。譬如良医疗众病,对病与药无差互。病去药除心体空,忽然超越十方界。末世众生善根少,罕有知此胜法门。唯此道友碧上人,而于此法能信入。能信能入不思议,复能推广利有情。我观赤城百丈山,即是祇桓大精舍。是中宜建坚固幢,是中宜发光明藏。是中宜集诸佛子,一一圆通互开演。而于如来灭度后,令此慧命不断绝。我以父母所生口,随喜赞叹作是说。闻者见者悉信受,同乘普贤大愿轮。
灵隐升藏主书华严塔求赞
毗卢遮那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界。书写大千界中事,一一事相各差别。理随事徧一即多,事得理融多即一。即多即一即事理,交摄融通了无碍。是为诸佛法性海,俨然藏在一尘中。有大比丘名可升,出生如来法末世。发起广大同体悲,为欲饶益诸含识。以净天眼普观察,破此微尘出经卷。书成广大华严塔,高显挺特逾须弥。围绕重重香水海,基陛下极金轮际。相轮上彻有顶天,五十二位列层级。一百一十布阑楯,十虗弥漫宝丝网。流出一切供具云,觉树开敷智慧华。园池涌现功德藏,佛之身光蔽日月。菩萨声闻众无数,而诸世主称妙严。一一云集普光殿,虽分七处与九会。其实不离菩提场,我此本师卢舍那。与十方佛当不异,我观十方诸世尊。所现身土悉平等,而诸世尊刹网中。应有比丘出经卷,方便善巧总殊胜。所作佛事无有别,佛等刹等众会等。悲智行愿亦复然,如此无上窣堵波。全是遮那法身王,遮那法身入我性。我性即与遮那合,我愿一切身众云。咸具无量辩才海,穷未来际赞此塔。而与我今无有异,我此言词相寂灭。悬契诸佛真如心,若见若闻若随喜。各悟自性获道记。
法华塔赞
道人夏坐莲华峰,晨起为写莲华塔。深入法华妙三昧,旋而证得陀罗尼。八万四千毛孔中,咸放光明照天地。是身即塔塔即经,离名离相绝能所。十方诸佛皆懽喜,异口同音赞善哉。当知世尊释迦文,一代时教三百会。开权显实示真要,难信难解唯此经。当时灵山大会中,甞以此经嘱累汝。是故佛子乘本愿,笃生五浊法末世。通身被服精进铠,毕生扶植坚固意。为灭荒唐痴暗狱,耀此炽盛光明幢。开廓自己神通门,显发诸佛知见海。方其点画未形初,此塔徧界已充塞。塔中古佛与今佛,不从地涌从心现。所以引笔与行墨,行布圆融了无碍。相轮层级甚高耸,宝网香云悉周徧。天华缤纷雨新好,法音清扬振金铎。若闻若见悟本智,是名真法供如来。咨尔天神及龙鬼,在在处处为诃护。令此宝塔镇浩劫,永为群生作饶益。
法华经塔为道藏主赞
是法华经藏,深固复幽远。开示与悟入,弥纶大千界。善哉道上人,以无作妙智。摄诸一毫端,幻此大宝塔。高广至梵世,绵亘恒沙劫。无断亦无灭,不骞亦不崩。仍于念念中,兴起诸佛事。若见若供养,疾得成佛道。当知此宝塔,全是芬陀利。开权而显实,一切义成就。是名经中王,于塔最第一。古佛与今佛,常在于其中。刹网互辉映,而诸分身佛。一时皆集会,能说与所说。言词相寂灭,无取亦无证。脗合诸佛心,能契此心者。得法华三昧,我为赞此塔。说此妙伽陀,以尔精进力。激我懒墯意,则知此上人。是我善知识,我观十方国。此经无不在,诸佛法末世。无不书此塔,亦有赞塔者。与我将不异,安住四法故。即具普贤道,稽首释迦文。证我如是说。
王朋梅摹刻阿育王塔赞
维阿育王,有大因地。昔为幼童,聚沙嬉戏。邂逅佛来,拜瞻欣乐。蔑以致诚,奉沙为。佛赞善哉,即授其记。再世当得,铁轮王位。十善具足,万方臣服。虽处世间,而享天福。造我宝塔,八万四千。安我舍利,广利人天。庄校严饰,不舍昼夜。驱役鬼神,布诸天下。佛灭度后,果符宿缘。凡所应作,靡不皆然。时有尊者,名曰耶舍。放五指光,纷如箭射。光所及处,塔乃随至。华雨杂飞,天龙森卫。此真丹国,会稽之东。舍利所止,是谓鄮峰。感应道交,非近非远。以刘萨诃,而乃出现。相轮五层,觚棱四起。高尺有四,广则半耳。宝磬中悬,圣像外设。瑞采祥光,玲珑莹彻。由晋洎梁,阅陈而唐。吴越南宋,灵异迭彰。逮我 皇元,混一车书。遂迎宝塔,入于京都。迭兴大会,为国祈福。光烛禁庭,耀夺群目。百寮进贺。
龙颜大悦。顶礼绕旋,情均布发。曰咨尔众,佛慈等视。摄化有方,宁容久滞。宜从护送,归奠于鄞。永永万万,以康吾民。后四十载,金华王氏。殚伎厉精,图刻以施。自东自西,自南自北。如法供养,无量功德。我观十方,惟一佛身。而此舍利,普现诸尘。一一尘中,含十方界。佛身舍利,无在不在。胡隐而显,胡生而灭。一念洞然,空华水月。我如是说,真实不虗。稽首世尊,释迦牟尼。
文殊大士
大智非名,真空绝迹。凡圣两忘,体用双寂。眸闪闪而电辉,发披披而云碧。握利剑逼老瞿昙,挥如意对维摩诘。入泥入水,道出常情;非默非言,义有所极。暗里藏机,明中辩的。墙壁瓦砾,动地放光;疥狗泥猪,全威返掷。
漆眸炯炯,绀发垂垂。执卷特立,孤风凛而。斥诸徒破碎大道,弘正智扫荡群疑。是文殊非文殊,云开碧落;出法界入法界,月满坤维。龙蛇混杂兮凡圣同居,草衣勃窣兮七佛之师。
我真文殊,不可描貌。无是文殊,将错就错。金毛师子奋全威,等闲触折祥麟角。
普贤大士
心闻之宗,愿海之祖。蓬𩯭萧萧,草衣楚楚。虽从宝威德藏王国而来,不离毗卢遮那佛身而住。通身是眼,莫辩踪由。觌体全真,那堪捕。象王回处百华红,刹刹尘尘面相覩。
破一微尘,出大经卷。点画未形,文彩已现。理随事变,日照天临。事得理融,珠回玉转。体周沙界,普眼犹迷。心洞十方,曼殊莫辩。固知龙象蹴蹈,非驴所堪。宜其合水和泥,而蓬头垢面者也。
维摩居士
弹偏击小门风,叹大褒圆宗旨。示疾毗耶离城,搅得五天鼎沸。毛吞巨海,断妙喜如陶家轮;芥纳须弥,有解脱名不思议。靠倒文殊几个知,伸脚只在缩脚里。
瘦骨崚嶒,老怀虗旷。文殊不来,全无伎俩。唤作金粟应身,政是敲空取响。堪笑灵山一会人,个个望风先胆丧。
只个浑身没奈何,又持妙喜入娑婆。不知一默酬人外,截断群机更有么。
毗耶一默,不二门开。手提大千,毫端往来。
观音大士
闻熏闻修精进力,金刚三昧不思议。六根互用真圆通,善哉神力不共法。一法具足一切法,弥纶刹海不相碍。似月行空空印水,波波顿现非实相。于此明达洞无际,返观自性悉平等。惟物与我既不二,乃能普运慈悲心。一念智入无量劫,无量劫智入一念。前际不往后不来,现在如如亦无住。一身遍至十方界,万类交作而不劳。十方界复入一身,寂湛真常离喧杂。即乐即苦非苦乐,是谓如幻三摩提。我此父母所生口,含吐无量广长舌。流出一切言词海,发挥大士功德藏。大士功德无有边,我此言词亦无尽。从旦至暮月至岁,展转联属不断绝。一处既尔诸处同,见闻随喜互相摄。圆证无上妙莲华,安住金刚王宝觉。
吠琉璃椀,天甘露浆。无边热恼,一味清凉。证真圆通,得大自在。不动本际,普应殊方。峭壁巉岩,空中铁脊。蚪枝横出,劫外春光。发挥普门之妙境,显示如幻之金刚。杲日丽天,无幽不烛。清风帀地,厥德孔彰。海岸乾坤自孤绝,白华香杂紫檀香。
泛泛香水海,屹屹金鼇背。于心既无作,于法得自在。缾中甘露浆,眼底众生界。如幻三摩提,铁椎打不坏。精诚忽感通,梦寐见光怪。譬如磁石针,合处无违碍。又如大圆镜,形影自融会。我不离大士,大士不离我。伟哉功德山,面面长相对。感梦而𦘕
大圆照中,满月慈容。六根互用,一性融通。香水海层层波浪,宝莲座帀帀祥风。摄五浊全归清泰,发众吼普迪群聋。是所谓如幻闻熏闻修,金刚三昧,不动本际,遍至十方,而无来无去,全始全终者也。
开圆通门,说无畏法,慈眼普视,慈心普摄,毫端十方,刹那万劫。是所谓被精进铠,发坚固意,于生死暴流之中,为舟为楫,而不退不怯者也。
从闻思修,证观自在。开示不思议解脱法门,入一切众生喜见三昧。直行径前,妙转不退。六根互用,而非正非偏。刹海同观,而无向无背。
法门圆通,三昧如幻。一念了知,十方溥现。惟此大士,善巧方便。抟人天龙,置涅槃岸。坐断巍巍万仞崖,地右旋兮天左转。
髧彼两髦,屈斯五指。得真圆通,普施无畏。龙护法而不潜,鸟䘖华以频至。璚崖玉树宝光浮,碧海无云天在水。
三无漏学,大哉普门。耳根圆证,眼里同闻。竭群生之业海,布万德之慈云。五蕴本空犹用照,满身泥水若为分。
圆通入正观,层崖落飞水。大千一毛端,三际小弹指。业海无边涯,悲心岂得已。寂照两俱忘,念念从缘起。
金刚三昧,圆通法门。不以耳听,而以眼闻。入诸佛智,应众生根。岩前悬水三千丈,落落声光贯碧云。
六用圆通,一机独露,觌面相呈,了无回互。说甚三十二应入国土身,检点将来,政是秤锤蘸醋。
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良哉观自在,发此妙耳门。峭壁悬崖同一舌,宝云香篆满乾坤。
万法圆通门,一月千江影。心精自遗闻,性相悉平等。峭壁悬崖露半身,巍巍坐断毗卢顶。
妙辩如飞流,定力若山岳。六用总圆通,诸尘洞昭廓。生佛由来体本同,白牯狸奴成正觉。
沤生沤灭,自起自倒。瀑能说法,石解体道。大悲行相,寂而常照。照亦何有,白日杲杲。
海印发光,玉壶寥廓。月满沧州,风生碧落。普门示现,妙力无作。绝毫绝𨤲,如山如岳。
缟衣不重,莲舟素轻。耳中观色,眼里闻声。善财一去无消息,觉海风休月自明。
廓圆通门,握菩提印。眼耳同观,智悲独运。银山铁壁露全机,业海无边空一瞬。
峭壁悬崖,春容月影。极万法源,彻千圣顶。小白华开大劫前,繁兴永处那伽定。
正观无我,垂手为谁?六根互用,一等慈悲。圆通法界空三际,刹刹尘尘普应时。
宝石玲珑,玉壶寥廓。一根返元,六用无作。童真相好月轮孤,海岸风清夜潮落。
根尘同元,动静无二。耳色眼声,见闻超诣。万仞崖前独露身,普门境界非天地。
孰动孰静,匪泉匪石。孰见孰闻,匪声匪色。童真稽首两忘言,六用圆通自空寂。
一月在天,影含众水。大慈悲行,只这便是。拟议还同万仞崖,擡眸早已三千里。
愿海无边一叶莲,普门方便廓心天。耳根不借眼根力,此是圆通自在禅。
返闻闻后竟何为,回首尘劳未有时。独倚苍崖看飞瀑,春风不在绿杨枝。
众生界上相逢少,五欲波中独运迟。无我无人亦无佛,此心那许善财知。
金刚石上水天开,童子南询远远来。八万四千烦恼海,浪头高处是尘埃。
六根互用三昧海,一切众生喜见身。脉脉流泉遶苍石,黄金地上不栖尘。
坐而倚,俯而视,从闻思修入三摩地。绝壁春回薜茘椿,沧溟月辗瑚树。
篮里金鳞始褪潮,寻声回首入尘劳。自缘今日无行市,莫道奴奴索价高。
善应无方自在身,缟衣蓬𩯭不栖尘。一般经纪难将就,只合和声送与人。
放下鱼篮便展经,白莲华带锦鳞腥。玉钩掣断红丝线,水漾金沙月满汀。
碧崖丹嶂,玉树瑶草。圆通法门,红日杲杲。
空华无蔕,愿海有船。按膝俯视,朝宗百川。
琅玕宝石,栴檀香风。大慈悲行,月影春容。
童真妙相,满月慈容。反闻自性,悬水生风。
六用休复,一真圆通。苍崖古木,劫外春风。
圆通法门,洞无边表。石裂崖崩,聊露一窍。
钗横𩯭乱,口是心非。卖不著主,提取鱼归。
耳见眼闻,诸法无㝵。大圆照中,金刚三昧。
六用无作,一机独露。师子嚬呻,象王回顾。
布袋和尚
倒拈金锡,稳靠布袋。低眉敛目,袒肩露背。成佛尚隔一生,且入瞌睡三昧。料想龙华会中,也无如此自在。
拄杖头边,有照有用。破布囊中,无罅无鏠。抛却兜率陀天,爱向人间卖弄。稽首弥勒世尊,何得与么郑重。
指端光怪本相现,肚皮虽大眼已眩。放浪多游族姓家,一个布囊推不转。
挈挈波波走市,逢人伸手乞文钱。杖头日月明中去,囊里乾坤暗里旋。
楖栗短长,布囊轻重,宽著肚皮,一笑自奉。
布袋鱼篮同㡧
长汀水边,金沙滩上,一种风流,十分孟浪。破布袋有甚珍珠?无底篮好些鱼样。全肩担荷,狭路相逢;赤手提持,是行不放。如斯显异惑人,合吃手中拄杖。
寒拾二大士
混俗威仪,出尘标格。见个甚么,自笑自拍。明月清风三百篇,流落人间无处著。
展开经卷,横看竖看。脚瘦鞋宽,头髼眼眩。万行门中一法无,手面神机日千变。
两眼地,只手指天。应得好拍,走不上前。国清寺里斋钟响,孤负岩西瀑布泉。
一笑相看两弟兄,面皮尘土发鬅鬙。惊人有句无题目,说与森罗万象听。
阿罗汉六
内秘外现,陆飞空走。龙狞而降,虎猛不骤。猴果于前,鹿花其后。跏趺忽作象王回,喷嚏也成师子吼。深则厉,浅则揭,有许周章;老者负,少者携,无他怪丑。明朝又赴娑竭斋,想得人间未曾有。山高尚可登,水深实难渡。下有不测渊,蹈著蛟龙怒。神通不用时,欣厌情尽露。岂无小歇场,未是安身处。前者勿作得度想,后者要君为榜样。石罅云根急转头,日轮正照高山上。
乘虗谁言落空,度水自赖湿脚。龙王宫殿虽深,罗汉应供不薄。天上人间知未知,夜叉头上擎双角。
攫雾拏云漫作狂,忽看平陆浪翻江。是何尊者从何至,弹指声中即受降。
一啸腥风生百谷,垂头妥尾向应真。傍观不用多惊讶,人若无心虎自驯。
三明六通,天上天下。一点水墨,千变万化。
朝阳对月
冻日含春,霜风劈箭。绵密工夫,竹针麻线。
半舒半卷,如痴若呆。一笑自领,月满瑶台。
四睡
闭眉合眼人如虎,伏爪藏牙虎似人。梦里乾坤无彼我,绿铺平野草成茵。
咄哉丰干,抱虎而睡。拾得寒山,正在梦里。可怜惺惺人,未能笑得你。
达磨大师五
下视竺乾,平欺震旦。直指单传,胡挥乱揎。掉三寸舌而电扫六宗,蹈一茎芦而风生两岸。劫外春光唤得回,五叶千葩何烂烂。倒拈铁锡,侧佩金环。屠龙有伎,𦘕虎无班。不得宋云轻捉败,谁知只履竟西还。
目前起浪,脚下生风。西天可著,东土难容。羚羊挂角处,遍界绝行踪。
碧眼胡,天下无。赤两脚,蹈茎芦。为爱洛阳春色好,长江不管浪头麤。
齿缺不关风,眉粗胆气雄。一言曾触讳,无面见江东。
栽松道者
放下长镵继祖灯,重来恰值岭南能。一丝倒引千钧重,说与儿孙几个听。
八十翁翁七岁心,一机括尽去来今。镢头边事知多少,不似头陀用力深。
破头山下荷鉏翁,笠底乾坤不世同,但得髯郎沾寸土,不愁无地著春风。
栽松粥薪图
落照苍黄路欲迷,担头薪重首频回。荷鉏有语君知否,我出头时汝用来。
李习之见药山和尚
云在青霄水在缾,客来无火强敲氷。无弦琴上无生曲,不是知音不易听。
白乐天见鸟窠和尚
夷险忘来树上身,无边风月自为隣。使君问法休惊讶,行得方为说得人。
李军容见沩山和尚
破壁萧条自上泥,不知背后客官来。看他转笏相成处,直得虗空笑满腮。
吕洞宾见黄龙禅师
幕阜山前陷虎机,且无雷厉与风飞。不徒剖破葫芦去,收得双双宝剑归。
三笑图
攒眉不作入社客,送别乃复过虎溪。一笑三人几绝倒,庐山高压楚天低。
德山和尚
未离西川,有些柄把。洎到南方,全无说话。白棒一挥,天上天下。佛被诃,祖遭骂。神见神憎,鬼见鬼怕。不是岩头点破伊,争得三年便迁化。
船子和尚
一蓑一笠老生涯,独向江干理钓车。𢬵得满船空载月,直钩端不在鱼虾。
普化和尚
木铎震吼,蒲扇生风。打个筋斗,何处寻踪。
自初祖至先保宁,凡二十八世。日东寿藏主各求一赞,归而图之,刻诸楞伽院。
十万西来亦苦辛,逆鳞一批便翻身。九年面壁成何事,五叶华敷劫外春。
覔心无处即心安,大地山河鉄一团。一曲胡笳吹不彻,和腔留与后人看。
皖公山下人中宝,玉叶联芳继断肱。接得沙弥年十四,白头能许再来僧。
六十余年脇不床,九天三诏自回翔。紫云鎻断双峰顶,七岁人来付钵囊。
浊港江头梦未回,黄梅峰顶白莲开。传衣只作小儿戏,勾得新州獦獠来。
把定西干屈眴衣,曹溪吞海百川归。群机普应三千界,万锻炉中片雪飞。
坐禅成佛钉根楔,作镜磨塼陷虎机。点得髑髅双眼活,车行更不打牛儿。
即心佛,非心佛,清冷云中雷光拂。即此用,离此用,疾雷破山海水涌。耳聋吐舌显宗风,风从虎兮云从龙。
头崭岩,耳卓朔。哭一落,笑一落。酌古准今,制礼作乐。奇特事,难描貌。独坐大雄峰,车轮生八角。
大雄山下插翼虎,文彩斑斑牙爪露。亲遭一口可怜生,说与傍人须照顾。咄咄咄,嘘嘘嘘,凌辱宗风个是渠。
这小厮儿是白拈贼,不往河南,便往河北。纠合克符普化,建立黄檗宗乘。热谩三圣瞎驴,覆灭老胡种族。令行吴越付儿孙,六六依然三十六。
紫罗帐里撒真珠,八角磨盘空里转。雷厉风飞法战场,棒了罚钱趂出院。
八华九裂无缝塔,壁立千仞赤肉团。饿虎投崖鬼争桶,盲枷瞎棒太无端。
大用现前,不拘小节。驾鉄牛机,雷奔电掣。木鸡啼处,韵出青霄。刍狗吠时,光吞皓月。是渠亲见作家来,哮吼一声魔胆裂。
白兆堂前收草贼,和赃捉败岂徒然。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玄。
龙袖拂开,全体露现。象王行处,狐兔潜藏。酒肉僧不堪师法,亡父母特地为殃。皮肤脱尽,海印发光。筑底六人成大器,灼然门户冠诸方。
西河师子嚬呻句,佛与众生一口吞,鉄额铜头元不会,黄河九曲出昆仑。
老杨岐,无旨的,栽田愽饭招人吃。抛金圈,掷栗棘,和麸粜成狼藉。三脚驴子弄蹄行,十影神驹追不及。
出茶陵门,入杨岐室。少减多添,多虗少实。情尽圆明一颗寒,得钱买个油糍吃。
辛辛辣辣,婆婆和和。接来机用,录公手段。操蜀语唱,绵州巴歌。丹霄彩凤,古路鉄蛇。惟其克肖,灭门破家。
本色川藞苴,用处不雷同。坏东山家法,灭临济正宗。棒头擒虎兕,喝下辩蛇龙。独立乾坤外,那知万马空。
於菟肉醉呼不觉,腥风萧骚撼林壑。长安路上断人行,颔下金铃除不落。
出家行脚,总是正因。气吞佛祖,眼盖乾坤。妙喜径山,禅师太白。叔姪相望,二甘露门。衲衣有托,佛日再暾。检点将来成什么,三家村里臭胡狲。
破沙盆,正法眼。掀天纪,截地维。青山九鎻兮,中峰巍巍。
开口不在舌,明眼人落井。秃帚搅沧溟,鱼龙俱乞命。把住杨岐黑黪衣,两耳聋来呼不应。
平生一味督黄牙,不解成家只破家。郎罢耳聋儿口吃,眼头何处辩金沙。
鄮峰崛起定纲宗,一旦追回万古风。猊血真堪化驴乳,此心能有几人同。
虗空为口,万象为舌。寄妙辩于风霆,致方来于氷雪。横身异类中,何处寻途辙。转身蹴折大龙桥,千古凤台高𫶇嵲。
庞居士
吸得西江彻底干,说难说易太无端。大儿却倚长镵立,一曲希声不用弹。
灵运渊明
邂逅相逢处,论心不自欺。永嘉为郡后,彭泽赋归时。只许通人会,难教俗子知。有僧堪结社,无酒却攒眉。
黄山谷参晦堂和尚
老桂吹香,打失鼻孔。黔南道中,开眼作梦。从兹倒跨青石牛,贯华散作天女供。顾陆百巧𦘕不得,六月黄河连底冻。
大慧禅师
湛堂室中,口锣舌沸。逮见勤巴,无出气处。薰风殿阁,白汗通流。生擒虎项,活捉蛇头。黑漆竹篦,掀翻海岳。白日青天,雷霆雪雹。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本色草料,衡阳梅阳。
宏智禅师
丹霞克家,真歇畏友,显君臣相向之机,具正偏不犯之手。平高就下,知清税之未贫;舍短从长,爱曹山之颠酒。是所谓隰州古佛笑谈而起洞上宗风,顾盻而碎邪师窠臼者也。
臞庵超禅师
卧壑松枯,怀云石臞。双领山中,再来古佛;隰州会里,两脚书厨。白昼唤回空劫梦,元来鼻孔大头垂。
野庵禅师
播扬大教,埏埴后昆,扪空揣骨,斫水求痕。由大仰而大沩,声喧海岳;既入魔而入佛,道满乾坤。末后句,若为论?午夜寒蟾出海门。
无准和尚
中峰再世,破庵嫡传。宗通眼活,鉴地辉天。真四川本色藞苴,结七世衲子生冤。万仞龙门饶峻险,不妨袖手看风烟。
先保宁和尚
无住为本,妙有为用,入佛入魔,百发百中。碎恶叉聚,树金刚幢,不离本际,普应殊方。一柱擎天,三关巨辟,东山瓦鼓歌,少林无孔笛。为天柱住无住赞
咄哉休居,若为描𦘕?三尺竹篦,天上天下。便是补处慈尊,也须勘过了打。只个破沙盆,索起辽天价。秋林十万莫学渠,学渠和我遭人骂。为兜率挂秋林赞
灭却正法眼,平生恣拍盲,面南看北斗,当午打三更。此阙诏不起,西丘话大行,扶桑东畔看,万国日轮明。为日本感出玖石室赞
虹光贯地气冲天,肋下真堪筑痛拳,黑漆竹篦掀海岳,正宗灭向瞎驴边。为兴圣琦元璞赞
文庙御书大光明藏四字,僧光获一明字求赞。
日月合璧,光耀九天。毫端发挥,万象争妍。以明继明,明终无尽。何以致之,笃于自信。睿哲文明,过于日月。覆盆之下,罔不昭彻。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夫岂日月之可方哉!
高峰、幻住、千岩三翁同㡧僧傅请赞
目视云霄,心空佛祖。不出死关,全是活路。狮岩吞却伏龙山,夜半日轮高卓午。
虗谷和尚真梅长老请赞
声震雷霆,气吞寰宇。合眼验人,点头自许。四藤条令不虗行,三转语总是活句。凌霄峰顶,白浪滔天。师子窟中,儿孙遍地。
昙芳和尚真鉄佛灯自明请赞
堂堂师表,凛凛风骨。道契梁王,衣传鉄佛。振金刚王之宝杵,碎野狐精之窠窟。扫钟阜龙河之劫灰,幻玉殿琼楼之突兀。九天飞下御炉烟,八面清猋香弗弗。
寿昌别源和尚真天童亢明请赞
若此庵,有功宗教,扫荡邪说,开辟正道。暮翁休居,异曲同调,屈信千古,俛仰一笑。别源秀出,分座玉峰,月犀雷象,风虎云龙。箫台巍巍,双溪浩浩,钵水投针,长庚横晓。妙性元明,离诸名相,我作赞词,扪空追响。
圣寿敬叟𬤇和尚真景德云海请赞
神机绝伦,骏骨空群。大坐当轩,风行草偃。横挥短拂,电卷雷奔。发天泉,见东平,为两浙之义虎;虗半座,俟云海,犹灵树之云门。卖弄黑豆法,铿鍧破沙盆。是所谓峨峰庸叟之真子,径坞虗舟之嫡孙者也。
南楚和尚真为延圣刚中赞
无面目汉未描先像,黑漆竹篦不可近傍,尽云打得刚中痛,不知被渠𭺗著痒,只好夺来拗作两截。且看老汉有甚伎俩?既然放过合如何?深炷栴檀为供养,挂角羚羊没处寻,岌岌龙门五峰上。
珩琅一关和尚真小师云渺首座请赞
渺渺沧溟,汪汪襟度。即之煦日非春,激之雷霆不怒。架大屋,养闲汉。开大口,吞佛祖。知之者谓是本色白拈,不知者谓是再来杯渡。眉间长剑倚天寒,手面鉄蛇横古路。
开福月庵老衲。月林无门,法灯高山,凡七世。日东久藏主绘其像,请赞以归。
春山青,春雨晴,白云三片四片,黄鸟一声两声。卖弄东山家法,閙热开福门庭。咄!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
奚仲造车一百辐,拈却两头除却轴。只因错认定盘星,正音往往无人续。无人续,六六依然三十六。
控佛祖大机,廓人天正眼。鲇鱼上竹竿,巴蛇入芦管。咄!物相本无何用断?
一门超出是乌回,喝下曾经海岳摧。竺国不传唐土信,薰风吹得桂华开。
白日青天,迅雷激电。万象耳聋,虗空眼眩。须弥𨁝跳舞三台,千古无门八字开。
正眼洞明,真风卓迈。亲见无门,话行天下。八十二载,脇不印床。三百余人,入大炉鞴。发毛爪齿,动地放光。青紫缁黄,望尘再拜。是所谓日本国九十九岁法灯国师。火后摩尼珠,鉄锤打不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大名之下,不可久处。宾则全宾,主则全主。三千里外定誵讹,打破镜来相见去。
仙岩仲谋和尚真敬藏主请赞。
甘露室中,打失鼻孔。凤皇台畔,换得眼睛。坐断杜城,广扬大教。掀翻旷古,扑灭真灯。百草头边全正令,三姑潭上鼓雷霆。
自赞
大云志长老请赞
作者相逢,未言先契。譬如大云,普覆一切。卷而藏之,不过肤寸。散而六合,岂曰逾分。或为风霆,或为霖雨。万化蠢蠢,各得其所。虽有是作,其本无心。云兮云兮,唯吾与尔。能以此道自任者也。
长芦毅长老请赞
会尘刹为保社,莫羁汝身。廓十虗为度门,靡惬汝意。时缘既稔,乘兴而来。气象政嘉,兴尽即去。德山之棒未折,临济之喝未匮。以此扶树达磨正宗,以此接引大乘根器。大似真州,望长芦何啻九十余里。吁,傲睨万物,徜徉一丘。芳联𦦨属赤县神州。
庆善皓长老请赞
松源室中三转语,今古无人敢插觜。蓦然突出委羽山,一口吸尽西江水。没巴鼻,有来由,揭翻大洋海,重整钓鼇钩。
世首座请赞
大虗为体,万象为用。日照月临,风行雷动。即此见灵岩,划波寻罅缝。离此见灵岩,唤钟将作瓮。不离不即两忘言,鹊巢飞出丹山凤。
杲藏主请赞
大象隐于无形,大音匿于希声。发挥混沌未分消息,𭣟瞎金刚顶门眼睛。把住则虗室生白,放行而百川沸腾。摵碎少林心地印,杲杲赤日悬青冥。
寿藏主请赞
平生肆口说禅,知他有甚凭据。华擘临济三玄,扫除洞山五位。寿姪摘撮编来,灊姪鼓合刊去。只好一坑埋却,免得递相钝置。那堪更把丹青,𦘕出个般面觜。大元国土虽宽,何处著落得你。咄,挂向扶桑日本东,管取光明照天地。
度藏主请赞
终日说法,无法可说。毕世度生,无生可度。揭翻第二义门,别有向上一路。坐断孤峰正令行,云从龙也风从虎。
硕藏主请赞
硕大无朋,廓焉妙明。截群机而独运,混万化而忘形。谓其流出胸襟,播扬大教。无乃爱忘其丑,声闻过情。谓其退藏于密,粗安晚节。较之以身徇祸而辱其先者,或有半月之程。二俱列下。美从肚里生。蓦过弱流三万里,海天日上夜潮平。
明岩康长老请赞
德山鼻孔,临济眼睛,云门抽顾,早不惺惺。孰谓寒拾流,殊途乃同辙。咄!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梨洲兴长老请赞
口如木𣔻,眼似鼓椎。悬羊卖狗,讨尽便宜。凌灭宗风更是谁,一双红杏换消梨。
明因道长老请赞
道非物外,物外非道。一语不投,鞭石雷吼。笠泽风清,狮峰月皎。坐断全吴正令行,何用将身藏北斗。
宝藏主请赞
中原一宝,若为酬价?堪笑同光,热谩兴化。天长地久,山高水深,本来无物,何处求心?提破沙盆,用黑荳法,土面灰头辊出时,四生九有和根拔。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五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六
偈颂
次无想仲谋韵送皎首座
灵山密付,少室单传。体用不二,事理昭然。拄杖头分开太华,笠子下盖覆三千。明来暗来,指槐骂柳。东去西去,回坤转干。石火流星苦未急,银山铁壁何其坚。徐六之板忽放下,窦八之衫还破穿。休居脚跟不点地,孰谓抹过威音前。七年四往返,掘地寻青天。移舟既别水,举棹终逢源。将谁脊梁作砥柱,用尔鼻孔为司南。翻身天岸看日出,照耀万象分妍。
次仲谋法兄韵送肇侍者
世尊三昧,迦叶不知。破颜微笑,蠡测管窥。把断重关,黄华元非般若;放开线路,青青翠竹总是真如。棘林中露无边之荡荡,平地上峭万仞之巍巍。知所不到,心焉可思。反常合道,提纲挈维。此是少林无孔笛,为君去也聊一吹。自东自西兮将长补短,或南或北也夷高就低。
送慧藏主
一字也无,说个什么。放两抛三,弄真象假。脱体分明举得全,草庵卸下瑠璃瓦。拈黑豆换鬼眼睛,拨虗空寻针缝罅。我面前无你,你面前无我。南北东西,八字打开。当明中有暗,当暗中有明。成住坏空,一时裂破。德山临济小儿嬉,靠倒西来胡达磨。
送彻上人
顶𩕳机,打得彻,无言童子喃喃说。妙德空生总未知,憍梵钵提伸出舌。丁一卓二,滴水氷生。放两抛三,雷轰电掣。休不休,歇不歇,雪峰辊毬太孤绝。不是玄沙解斫牌,争得清风满寥泬。子从何方来,根器乃超越。妙悟继先宗,慎勿循途辙。况是亲承古凤台,为吾钉取虗空橛。
赠住首座
虗空为口万象舌,尘说刹说炽然说,到了依然一字无,衲僧眼里重添屑。珠回玉转分玄微,棒头喝下看提持,蓦然蹈著顶𩕳窍,天外一掷谁能知?有时收,有时放,明暗双双真绝唱,手面分开万仞崖,目前冲起千寻浪。击石火,闪电光,铜头铁额何能当?扫荡从前野狐窟,正好揭示金刚王。四句离,百非绝,憍梵钵提嚼生铁,毒药醍醐一道行,地老天荒谁辩别?
雪峰具知客礼祖
具足凡夫法,空中翻石臼。具足圣人法,面南看北斗。三毬辊出时,一举四十九。秘魔手中叉,子湖门下狗。敌胜与惊群,还他师子吼。拈起簸箕别处舂,大淮南北江西东。八十四人阿碌碌,髑髅昼夜吟松风。
送百丈清藏主
独坐大雄峰,有什么奇特。转得一大藏,自然超语默。神通妙用,手面施呈。换斗移星,圣凡莫测。俊鹘捎空亦等闲,擡眸已过新罗国。
送懋藏主
三千刹海如来藏,语默商量总成谤,掇转须弥看指南,石裂崖崩难近傍。央庠座主还倔奇,手面一著谩杨岐,当时一席三五百,透得金尘端是谁?山僧有口无暇说,尔也前途好咨决,打落天边白凤雏,七尺乌藤冷如铁。
送祖侍者归温州
有一句到你,平地无风怒涛起。无一句到你,赤脚波斯入閙市。不如拈却有与无,大开两眼空全吴。铁牛之机是何物,雪华点破烹金炉。若不见禾山老人解打鼓,声声合著道吾舞。森罗万象閙啾啾,彻底自分泥水路。江上风,松间月,拔却多年钉根楔。永嘉亲见领南能,便是如今个时节。少林曲调新丰吟,千里万里谁知音。归去西山扫烟榻,试把玉线穿金针。
送霖侍者
金刚圈,铁酸馅。多处添,少处减。侍者参得禅,一斩一切斩。山河大地,不见纤尘。草木丛林,流光发艶。筑著磕著,自痛自知。把住放行,如影如响。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文殊普贤,讨甚伎俩。坐断乾坤辩正邪,伸手依然不知掌。咄!
送成侍者
男儿学道贵有成,举步便合超途程。妙高峰头赫日月,大洋海底轰雷震。拈来一只蓬蒿箭,任是沙场须百战。五位君臣列正偏,三玄戈甲随机变。有时纵,全杀全生谁得共。有时夺,十方刹海横该抹。君不见,文远全师未举时,曾与赵州争胜劣。
送明藏主之浙东
虗空解讲经,万象侧耳听。拨转上头关,拈却佛祖病。东去西去,前三后三。南来北来,头正尾正。倒一说,对一说,鹘眼龙睛若为别。平高就下,以机夺机。显实开权,用楔出楔。辩而讷,巧而拙,逆顺纵横也奇绝。君不见,蟭螟睫上,土圹人稀。石火光中,霜凝冻结。百越三吴正令行,谁道同途不同辙。
送雅藏主
道纯明日龙翔去,索我灯前写长句。满天风雨作中秋,直得千江水东注。我也岂曾参得禅,信口合著玄中玄。释迦老子不知有,大藏小藏安能诠。君不见瞎驴灭却正法眼,究竟只成担板汉。堪笑东山解放收,方便依然没方便。如今此道如泥土,塞壑填沟何足数。七金山外访知音,夜半蟭螟吞却虎。
赠普光长老书莲经、募缘起、佛殿、韶国师道场
国师不露顶𩕳句,流出曹源一滴水。沃日滔天没奈何,浸烂虗空知几几。通玄峰顶非人间,掣断金鎻开重关。百尺竿头逞伎俩,二三四七同舒颜。芬陀利华时一现,殿阁峥嵘插霄汉。要种梧桐待凤栖,普光心印须高提。
送能藏主之金陵
亲从道场来,相见有何说。以能问不能,大巧固若拙。拨动毗卢藏中宝,万里神光射穹昊。古今多少弄精魂,出草有时还入草。金陵山川皆故国,高不可攀深叵测。秋风吹老桂华枝,脚下铁鞋生两翼。
送蒋山德藏主
道林来自江之东,天寒岁晚何怱怱。横拈倒用总自可,舌本滚滚生雷风。藏里摩尼时一掷,五色光芒射空碧。南海波斯鼻孔深,舜若多神面门黑。我观佛祖初无他,干城飞起阳𦦨波。僧繇不识镜容老,此意往往成蹉跎。门外惊猋卷黄叶,霜白长堤水天接。天关地轴总掀翻,汉不能收秦不摄。
送净慈泾藏主
鄮峰深处曾相见,一拶虗空成八片。虽然补缀得完全,未免三头并两面。君谈禅兮我谈道,议论胡为能恰好。西风老桂吹天香,大地山河明暠暠。君不见茶陵蹈折溪上桥,跛驴奋迅腾云霄。至今万象露风骨,低者自低高者高。擕李亭前重握手,拈得鼻孔失却口。笑把如来藏里珠,撒向时人不知有。咄!
送度侍者
目前无阇梨,铁鞭击碎珊瑚枝。座间无老僧,焦尾径逐云雷飞。百千三昧入掌握,知音岂在钟子期。君不见古皇先生拈华时,一笑豁开金面皮。承虗接响二千载,肩担背负争驱驰。禾山之鼓不易打,少林之笛谁敢吹。所以曹溪流,万古清涟。触著波涛忽澎湃,滔天沃日横鲸鲵。如今且喜风色定,湛湛寒光浸空影。一舸乘流解问津,太平不用将军令。
送初上人
混沌未分初,一句还成见。当机觌面提,日面与月面。灵利师僧不知有,昨夜三更白如昼。锦标夺得在何时,一机舂断悬河口。汝要参禅宜猛省,入得邪时归得正。鄮峰深鎻翠云寒,会应坐断毗卢顶。
次绝照翁送小师藻侍者韵
万境纷纭不须遣,语默商量看平展。威音那畔即如今,日用现行谁不见。体本无生了无速,罗刹身心菩萨面。济北儿孙未必然,棒了罚钱须出院。
送如维那
如来禅,祖师禅,拽脱鼻孔从头穿。智者当机猛提取,蹉过只在眉毛边。灵岩岂无兴化棒,不顾危亡堪近傍。道人亲见作家来,七纵七擒心愈壮。干木随身有如此,直下同生复同死。又携明月过双溪,一片寒云映秋水。
送宁藏主之上蓝
老胡平生多口业,且喜儿孙没交涉。没交涉处蓦翻身,直得一华开五叶。君不见马大师,即心即佛宏机。雄峰卷席奋雄略,惊群敌胜超玄微。当时拽得鼻孔脱,大似死中重得活。更言三日耳根聋,咲倒山云并海月。道人深入如来藏,袖里神锋难近傍。搂其窟穴窥其踪,谓我此言诚的当。壮哉吸尽西江口,便是庞公岂知有。但教触处得逢渠,何用将身藏北斗。上蓝法席天下奇,锻凡镕圣真炉锤。入门相见定相问,向道近离鸳鸯湖。
送畏上人归省万寿华国
拈一机,示一境,截断葛藤须猛省,三千里外定誵讹,东平打破沩山镜。不属玄,不属妙,吞烁乾坤迥然照,海神失却夜明帘,长汀拍手呵呵咲。倒握金桴击金鼓,木人石人齐起舞,八臂那咤扑帝钟,家家门首长安路。好个佛堂须作礼,恶水泼人终不悔,门外霜风劈面来,百越修途宜自爱。
真藏主求悟庵说答之以偈
悟则不无安用说,说则不无须用悟。悟后还同未悟时,说不说兮何足顾。大道无门从此入,五色祥麟脱羁馽。击碎如来藏里珠,惊倒生公鬼神泣。庵外事,曾不知,耽耽睡虎方藏威。解得金铃掉头去,碧天皓月扬秋辉。
送明侍者参竺元和尚
汝欲参禅须妙悟,汝欲弘宗观列祖。列祖皆从妙悟来,扶竖真宗亘千古。德山临济何似生,掀天扑地随纵横。白棒高挥日月落,喝声迅作雷霆轰。或全宾,或全主,互换机先分彼此。万仞崖头撒手回,个是金毛师子子。我昔从师事参学,敲打虗空鸣剥剥。不惟万象咲相譍,聚铁等闲曾铸错。此道年来恐难说,遇著通人试甄别。紫箨峰高豹雾深,好把乌藤轻折折。
送达侍者
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拈起铁蒺䔧,虗空须粉碎。雷卷星飞猛提掇,十方刹海横该抹。全身放下看如何,解弄死蛇终是活。道人道人休问吾,问吾枉著闲工夫。不如卷衣归故庐,奴儿婢使谁家无。
送慧侍者
小艶诗,新丰曲,断弦须是鸾胶续。育王此语最分明,何须更向东西卜。辊铁鼓,掷金钟,鸟啼花咲春融融。干木随身拟何适,碧崖丹嶂金仙宫。我亦乘风欲东去,望云且种无根树。蔚然枝叶覆行踪,便是君来无覔处。
送机维那
机夺机,楔出楔,正眼还从瞎驴灭。破关先下顶门椎,百帀千重须迸裂。兴化当年不知有,法战场中垂只手。克宾出院是寻常,直得虗空开笑口。祥麟掣断黄金鎻,天上人间岂唯我。勘破诸方却再来,照乘明珠消一唾。
送闲藏主之金陵
绝学无为道人事,一抽三兮二添四,山前猛虎趂於菟,草里毒蛇吞鼈鼻。顶门突出摩醯眼,是亦刬兮非亦刬,鹧鸪啼断百华春,钟山倒卓归云晚。龙藏琅函五千轴,头头尽是新丰曲,江流不尽楚天宽,正音毕竟何人续?
送明侍者归道场
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豁开总持门,诸法不相到。高高峰头不露顶,千山万山春昼永。深深海底不湿脚,李公醉酒张公醒。我不孤负汝,汝不孤负我。放过南阳忠国师,把住嵩山破灶堕。噫吁嘻,无人知,桃华落尽杨华飞。玉箫我欲吹瑶池,只恐凤皇飞下蹈折梧桐枝。
送华藏性维那
性觉妙明,本觉明妙。吸干三万六千顷之波澜,揭开七十一二朵之烟岛。堪咲老临济,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乌藤,添了几多无明烦恼。直饶高安滩上,顿解知非。便乃逆探龙颔,倒捋虎须。据实商量,何似遇饭即餐,逢寒著袄,全放全收,自起自倒。出群标格,正合如斯。广大门风,凭谁继绍。金椎影里急回头,应怪山僧入荒草。
送侍者
诸法无实相,巧辩不能说,扫空知见云,焉用辟历舌?毗耶一默三千年,黄河之水流接天,曼殊大士摸不著,赞叹罔及徒拳拳。争如德山临济善用事,棒喝随机若风雨,此事如今几个知?分付阇梨自看取。
送云侍者归云门
香林旧入韶阳室,纸袄年深黑如漆。我今一字不曾谈,且免后人论得失。君不见若耶溪上云千堆,一点不著人间埃。变化峥嵘亦何有,白银宫阙黄金台。凉风西来吹尔急,擘破玄关求路入。浙江潮信正如山,渡水莫教双脚湿。
送大乘觉首座再参松月翁
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明来暗来,头正尾正。大乘菩萨信无疑,小根魔子安能知。手面擎来百日月,毫端涌出千须弥。君不见曹溪之流非止水,一滴不来波浪起。乳峰此语岂寻常,克配乃翁三尺觜。首座有长处,所以到这里。摩挲两眼对西风,白云卷尽天无滓。从容近前与我言,再参愿求长句为司南。忽然树头推下金粟香,毶毶抚掌一笑应相谙。
送仰山初侍者
最初机,末后著,赵州石桥非略彴。拄杖头边正眼开,奥域灵区无鎻钥。君不见,仰山放出四门光,照天照地何煌煌。黄河澄清贯海碧,大华突兀摩穹苍。南斗西,北斗东,空生岩畔华重重。小玉频呼虽有意,檀郎认得元无踪。绝思惟,休拟议,忿怒那咤擎铁柱。坐断江西十八滩,密云弥布阴凉树。
送昂维那之江湘
开窻畏严寒,闭户碍观雪。跏趺万虑寂,一性自超越。道人蹈雪来扣门,铁石骨气氷霜魂。笑我蒙头纸衾重,软语解使生春温。明朝蹈雪江东去,天生有此济胜具。九江江上看庐山,还向山头看江水。鄱阳之湖天一角,洞庭秀色浮衡岳。白云飞尽日苍凉,几点沙沤镜中落。我生岂无江海兴,老矣无由事驰骋。冥心物表只神游,佳处点头唯自领。君不见克宾不入这保社,彻底能扶老兴化。二十乌藤趂出山,饡饭吹香满天下。
送岐藏主
对一说,倒一说,黄河无声海水竭。三千刹土坦然平,八万法门玄路绝。祖师意,如来禅,取之左右逢其原。只今坐断千圣顶,何用显实重开权。或全收,或全放,逆顺纵横难近傍。红炉燄上结氷华,万仞峰头翻雪浪。歌不彻,笑不彻,海底虾蟇吞却月。愤怒那咤扑帝钟,金刚脑后添生铁。
送朋侍者归云门
朋用良,友用益,益友良朋苦难得。上何高兮尔不扳,下何深兮尔不即。扳兮即兮高与深,上兮下兮古与今。一一从头遍探讨,却来听我无弦琴。无弦之琴有声律,河之洋洋山岌岌。庞公马公骨已朽,俗耳要听听不入。云门古来山水窟,雪骨氷相好人物。万壑千岩梦寐中,布袜青鞋漫驰突。春风浩荡吹晴波,为子一唱云门歌。明朝云门见亲旧,定应笑我成蹉跎。
琦上人求警䇿
汝欲参禅求警䇿,我正忘言味真乐。真乐无涯只自知,警䇿多方待君学。虗而灵兮寂而妙,万户千门俱一照。除却头陀解笑华,是谁蹈著通天窍。毡拍板,无孔笛,白雪阳春明历历。百草头边听得真,下载清风有何极。
送聚书记
云居山头一句子,独龙冈头不相似。翻身蹈著凌霄峰,井底蓬尘亘天起。惊倒象龙千七百,等闲击碎蟠桃核。三乘教外论文章,一字元来不著画。寂音懵懂潜子痴,炊无米饭充朝饥。身如椰子胆如斗,开口便欲吞须弥。我自龟藏老丘壑,何从扣门声剥。扬眉瞬目验来风,信是丹山多𬸚𬸦。黄河九曲应已清,岐阳阿阁随所鸣。钧天广乐政可听,两耳安用筝笛声。
送楚藏主自钟山回天台省亲
百丈野狐,我自不会。一句截流,千古无对。拈却髑髅前妄想,鸟啼花咲千峰上。把断乾坤个是谁,烈𦦨亘天飞白浪。鹫领祇园有何说,梵语唐言试甄别。老胡版齿欠关风,九载少林曾漏泄。争如金陵狂宝志,杖头賸有闲田地。对人劈破金面皮,不妨契得西来意。长林落叶西风急,一曲高歌拟何适。白发慈亲正倚门,莫道参方无所得。咄!
示志藏主
正法眼,破沙盆,金乌拍翅扶桑暾。煎胶续弦岂细事,胸次可使吞乾坤。君不见曾郎脊梁硬如铁,鼇山雪深冻欲折。不是岩头尽力扶,争得光明满寥泬。又不见瞿昙弃却金轮位,半夜翱翔雪山去。六载精修万行林,一朝坐断菩提树。大丈夫儿合如此,局促轩笼不相似。五须弥顶击金钟,明月清风安可比。
送明侍者见松月翁
明暗双双底时节,山僧有口难分说。侍者亲自峨峰来,犹向松江问松月。月明正照江上松,白云散尽空噇空。一机不借万境灭,赤手自可收全功。济北宗风端若此,未必江西不相似。要须蹈杀天马驹,方可人前论宾主。江南两浙秋气深,大江滚滚山沉沉。一曲两曲无弦琴,天老地老谁知音。
送琦侍者
寿山初退院,侍者话行脚。筑著脚指头,清风动寥廓。天台鴈荡春意深,百华竞秀春云阴。鉴湖一望八百里,贺老不作谁知音。云门六寺可图𦘕,禹穴年深草应隘。老夫有脚不能行,孤负东州草鞋债。
送彻藏主
彻头彻尾有一句,一大藏教该不得。文殊肆辩正忘言,净名杜词夫岂默。君不见干闼婆王奏天乐,大地山河齐应诺。饮光善舞不善听,草中露出祥麟角。扶桑道人真杰伟,万里东来发玄閟。象王蹴蹈振雄风,师子嚬呻更无畏。我今既老当投闲,道人且复归家山。后夜沧溟浴红日,一笑悬知倚樯立。
送天童觉藏主
三世诸佛是何物,一大藏教是何语。直指单传显正宗,烂烂觉华生碓觜。自古上贤犹不识,中下之流岂堪测。𭣟瞎摩醯鬼眼睛,大地山河墨漆黑。黑中有白光熈熈,敲空作响开愚痴。空拳指上实性义,隐显出没超玄微。倒一说兮对一说,今古几人能辩别。纷纷堕在光影中,大似猕猴探水月。伟哉作者何方来,江村古寺相徘徊。提金刚椎碎窠臼,用黑豆法驱英才。撒开两手时一笑,照中之用用中照。北斗藏身岂偶然,南山下雨还同调。明朝话别归鲁松,铁船打就成怱怱。隔山相唤解相应,管取倒行摩竭令。
送慧禅人礼祖
打破髑髅,揭却脑盖。四七二三,泥团土块。青草堆中拨得著,鉴地辉天光烁烁。丈夫膝下有黄金,握节当胸何太错。错不错,善斟酌。嘉州大像蓦翻身,陕府铁牛攧折角。
次韵赠忻侍者
国师三唤,失钱遭罪。侍者三应,认贼为子。说什么牙如剑树,口似血盆。检点将来,总是事不获已。等闲蓦过上头关,自然不在平地里。相唾饶你泼水,相骂饶你接觜。会则全放全收,不会则自倒自起。即色明心,附物显理。拨火求沤,敲空取髓。尽情拈出与君看,认著依然还不是。直须自解倒骑牛,我也谁能管得你。
送焕藏主
八吉祥,六殊胜,一大藏教,头正尾正。老胡舌端长复短,说尽偏圆并半满,拈来固好拭疮疣,放下岂能登彼岸?东山道个钵啰娘,和柈托出谁承当?好手从来自无歒,捉贼要须先捉赃。摩尼之珠光灿烂,永嘉收得良堪叹,撒向人前人不知,拾砾春池有何限?
送聪藏主谒晋卿学士为竺元和尚求塔铭
归源老人示真寂,草木丛林俱失色。眼睛不坏牙齿存,火后茎茅扫空碧。平生说法如春雷,震惊蛰户迷云开。高风亮节激浮懦,傲世绝俗遗纷埃。休居后师恰五岁,入灭先师十七载。丛林未甚叹寥落,尚赖东南有师在。师今既往如之何,山颓海竭江无波。衲子拊膺争恸哭,泪雨不断空成河。君不见湛堂末后一段事,赫赫光明在僧史。晋卿只今无尽公,子也孰知非妙喜。须弥为笔天为,大书特书不一书。南泉迁化正不恶,东家作马西家驴。
送见书记归仰山
相见已了,烧香换茶。一语不发,彼此作家。无端提起五色笔,溅得虗空半边湿。撒出仰山圆相来,电激星驰海水立。尚喜老僧心眼正,铁轮旋顶气自定。坐看天外黑风收,但觉平湖净如镜。从容指似湖上山,剧谈抵掌开懽颜。拂袖还归集云去,一镞径破千重关。
送操侍者归道场
操则存,舍则亡。衲僧门下,不用商量。得念失念,无非解脱。举足下足,总是道场。拄杖头乾坤廓落,钵囊里日月交光。向去底舍父逃逝,却来底久客还乡。全超法报化,坐断威音王。平高就下,振领提纲。左顾右盻兮龙腾雾集,前遮后拥也虎啸风生。
次仲谋师兄韵赠焕上人
不道相似,只是不别。南北会同,上下交彻。一句忽当机,开口非干舌。佛海之龙,僧林之月。五领三湘,七闽两浙。骑声盖色也卖弄风流,簸土扬尘兮岂存芳烈。啮镞破关,斩钉截铁。从头捡点看如何,拽脱多年系驴橛。
送源侍者归江心
从源讨流,叶落知秋。漆桶不快,骑牛覔牛。溯流逢源,洗脚上船。溟鹏九万,辽鶴三千。老僧口角无凭据,试问通人是非是。是也山环九斗城,非兮江抱龙翔寺。振锡参方宜自决,负吾负汝俱休说。百炼刚为绕指柔,何似红炉一点雪。
送裕侍者省师
苋菜根头足生意,折脚铛儿提挈去,迢迢自不涉程途,绰绰谁知有余裕?有呼有应今古同,手面推倒须弥峰,尘毛刹海露迥迥,谈笑便可吾宗。师胜资强水传器,释尊不受然灯记,没踪迹处解相逢,万法岂能为伴侣?
送明书记
万仞崖头转身句,金毛师子自不类。一吸西江彻底枯,马师缩首庞公畏。忽然平地波涛翻,浸烂鼻孔何时干。虗空失笑万象舞,栴檀叶底香曼曼。拈却洞山三顿棒,凛凛英风争近傍。北往南来总未知,萧洲水落沙痕涨。
送庆云东归积善
海上日出云之东,天南地北光曈昽。六龙夹飞黄道正,幽岩䆳谷皆春风。少林一花开五叶,竺国支那没交涉。没交涉处忽融通,若圣若凡俱庆惬。一大藏教说不到,半座平分显圆照。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谁不了。谁不了,栴檀林里栴檀绕。
次松月翁韵送育王旭书记
运斤之手受斤质,二妙相遭眼双碧。铁鞭鞭起泐潭龙,骊珠迸散慈明室。辟历一声飞上天,三关大启天不言。捋虎须是分内事,岂惟济北能风颠。咳唾随风落珠玉,著渠政用天为屋。曹溪波浪拍天高,天瑞流芳正续。
赠万寿泽藏主
一代时教明什么,十个五双聋复哑。楞伽山里有真僧,不动舌头谈得也。最初一句不在东,扶桑晓日光曈昽。末后一句不在西,玉楼撞动黄昏钟。薝卜喷香刍草碧,万境枞然自虗寂。长鲸辗碎瑚林,白月清风太狼藉。
送浩首座东还
甘露室中亲得旨,扫荡休居三转语。大藏小藏俱不留,等闲坐断南泉位。驱耕夺食何雍容,东敲西击开盲聋。转步径超空劫外,到头不离寻常中。兴来唱起还乡曲,调入阳春许谁续。九天风正一帆悬,远水真成鸭头绿。
次仲谋法兄送徒弟彻藏主韵
三乘教外,付法传衣。大哉圣谟,谁其似之。方凿圆枘,皆曰可疑。游神绝域,妙证无师。电光匪急,石火还迟。粉身碎骨,分张髓皮。动弦别曲,伯牙子期。此戒定慧,彼贪瞋痴。迷其所悟,悟其所迷。万机休罢,一体无为。我以智眼,观汝设施。言虽逆耳,心不汝欺。扫除四句,并荡百非。悬崖撒手,乃到家时。饮水定渴,吃饭济饥。但了许事,焉问其余。稽首慈尊,三界大医。直说曲说,理如事如。我作是偈,黄门栽须。
送永知客
庭前栢树子,赵州无此语。筑著老清凉,蹉过觉铁觜。傍观一笑真可惊,太华劈裂黄河崩。弹指八万四千岁,日下不用张孤灯。毕竟同途不同辙,客到吃茶珍重歇。合浦明珠射斗牛,南山毒蛇鼻如鼈。
送榕藏主
榕叶满庭莺乱啼,一大藏教开金𫔇。妙高峰头赫日月,三千刹海无尘泥。逆顺纵横总三昧,揑不成团椎不碎。善财七日谩追寻,文殊百劫何曾会。杨子江心夜潮落,枯杨槎牙枕龙角。定回金殿铁琅珰,目送孤鸿度寥廓。
送瑾侍者之庐山
庐山山南与山北,白莲香风日充塞。满空晴雪洒飞流,九江政作琉璃碧。道人胸次吞九江,骨气直与山低昂。蹈著远公行道处,朝钟暮鼓相舂撞。玉峡飞龙掣岩电,久视不知双眼眩。霜猿啼断最高峰,回首孤云海天远。
华亭陆子才书华严经三部,善住玉冈作偈美之,宝林别峰、仲宽潘公辈十人咸和之。玉冈索予次韵。
云间九峰如卓笔,画破虗空不成一。焕然文彩发天章,元是毗卢藏中出。毗卢之藏超断常,杲杲赤日飞清霜。妙高崭嶻露迥迥,百城助揠何芒芒。心垢未除须用洗,不洗安能契真理。理绝情忘真亦非,白牯狸奴两同体。宗亦通兮说亦通,顶门之眼悬三瞳。重重无尽法界观,历历不昧空假中。酥酪醍醐最殊胜,宝林琪树尤璁珑。别峰相见是此日,握手一笑应相容。以禅为悦法为喜,陆潘岂亦沧洲子。善住堂前演贯华,舌本澜翻四河水。
送天平士瞻之仰山为其师佛智立
金鸡衘来一粒粟,石上迸出双双玉。江西从此阐宗风,捩转天关并地轴。全机独晦唯乃翁,羚羊挂角那留踪。涅槃后有大人相,光明烁破无边空。奎章学士千钧腕,笔端点出金刚眼。但将日月作穹,开凿人天有何限。夏复夏,秋复秋,挂帆西上风飕飕。山悠悠,水悠悠,春光尽在梅华洲。
送柔首座字克中,以沤华室自榜。
四句离,百非绝,兜率宫中炽然说。八万尘劳一扫空,珊瑚树底悬明月。道人胸中有丘壑,道人胸中有天地。祖意明明百草头,全潮滚滚沤华里。七年契阔方再逢,碧眸贯日磨青铜。净扫松堂掩黄卷,洞庭烟浪摇晴空。赵州茶,云门饼,觌面当机须痛领。转身拶倒石门关,不妨亲到琴台顶。
送义侍者之何山
字则不识,义即请问。一句截流,群机自偾。百草头上,荐得老僧。六十蒿枝,再思一顿。祖祢不了,殃及儿孙。似鹘捉鸠,方堪持论。妙峰耸峻天外青,小溪流水声泠泠。领取八万四千偈,归来举似吾与听。
送玄首座之台鴈妙庵
道人金陵来,志气吞佛祖。烧香坐长夜,出入论今古。眉间挂剑全生杀,手面有机分与夺。翻著襕衫舞柘枝,电光石火横该抹。台山鴈山何岧嶤,挂帆东度钱塘潮。春风浩荡徧八极,石上正好裁瓢苗。
送资首座礼佛性塔还江心
欲识休居大人相,屎臭熏天难近傍。若谓华开腊月莲,正是龟毛长数丈。凤台峥嵘春复秋,三山倒卓长江流。瑠璃殿上无知识,湘南潭北何悠悠。四句百非俱一扫,中川月色连蓬岛。谢郎只在钓鱼船,黄尘自没长安道。
送升侍者游江西
日日日东升,日日日西落。君山一点洞庭秋,衡岳千峰倚寥廓。远公胸次吞九江,高揭太古窥洪厖。手挽飞流濯芒𪨗,幻视宠辱如枯桩。向来白莲池上华,金台隐现凌彤霞。浩歌一曲千载下,天风撩乱吹袈裟。
送灵隐康首座
法法向上有一句,特地思量无覔处。忽然突出口皮边,万象森罗眉卓竖。东行西行天地宽,左转右转珠走盘。金椎挥空日月落,宝剑出匣波涛翻。透网金鳞重跃浪,回途石马争相向。握手威音大劫前,明投暗合看敲唱。东山之曲下水船,妙自非妙玄非玄。拈来塞断衲僧口,破的绝胜那罗延。第一峰头如此去,八臂那咤留不住。勘破诸方却再来,别有清风动寰宇。
次韵送仰山珍藏主
不然不然,如是如是。道得分明,较三十里。金乌破瑠璃壳,舜若多神刚发恶。当阳拶倒铁围山,历劫昏衢顿昭廓。话尽山云并海月,抹过江湘与闽浙。竞夸赤骥解追风,谁信螳蜋能拒辙。断常已破谈真空,二边不立那留中。将南作北西为东,热喝痛棒驱雷风。
次韵赠熈侍者
见得到,说得好,者个事,无少老,不明自己拟谩谁?才说为人先落草。收虎尾,踞虎头,谩夸倒岳仍倾湫,提将来无有轻放过之理,撞著底是不共戴天之雠。忍辱衣,慈悲室,到此总须勾一笔,平田浅草蓦翻身,佛手未伸驴脚出。正觉场,须弥座,把断乾坤能几个?只应侍者解参禅,始信祖翁家活大。
送敬藏主归永嘉
一径直,二周遮。大藏小藏,水月空华。永嘉谩夸一宿觉,遶床振锡成聱牙。韶阳老师倒一说,觌面岂免扬尘沙。舍窄从宽,欺胡谩汉。将长较短,把髻投衙。尽情列下,别有生涯。掣动六鼇三岛转,直钩端不在鱼虾。
送梓藏主北上省师南山
北山来自凌霄峰,眼光烁烁寰宇空。掀翻华藏世界海,举措不堕言思中。电转星飞看布武,法战场中肝胆露。叱咤喑呜陷虎机,倒戈卸甲河沙数。西祖传来古铁钵,谁道年深少提掇。碎打零敲不足论,千里万里横该抹。阿师黄金台上客,鶴貌云样好标格。五位君臣列正偏,三玄体用超明白。我昔始挝涂毒鼓,曳杖来寻岩下路。奋翮长驱北海风,泽毛笑指南山雾。用舍行藏各有时,此意未许常人知。青山从教映白发,赤骥自合随龙飞。君不见南阳老,昔日对扬曾草草。大耳惊翻眼底华,紫璘丧却衣中宝。今兮古兮争几何,影草不露仙陀婆。子母蓦然同啐,金乌迸出瑠璃壳。
次松月翁韵送清上人
佛身无为不堕数,往复要须行大路,铁壁银山拶得开,四方八面无回互。没丝毫,全体露,禅之龙,律之虎,苦中之乐乐中苦。清禅清禅听我言,先天未是心之祖。
送现藏主
现成公案,不涉安排,一见便见,早隔天涯。三世如来开眼作梦,一大藏教撒土抛沙。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洎乎鼇山店中,未免从头列下。兴化南方行脚,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逗到大觉棒头,深明临济在黄檗吃棒意旨,政好掘地深埋。咄!咄!如今是什么时节?初冬暴寒,长河冻结,可行则行,当歇便歇,此事何须待人说?
次仰山了堂韵赠齐藏主
一大藏教破故纸,未解为人先为己,眼底才明向上机,口头自没闲言语。东山酸馅苦无多,嚼破方知滋味美,贤也由来固可尊,愚也如何便轻鄙?鲁祖见人即面壁,俱胝见人唯竖指,随宜施设有多门,究竟还源无别旨。一毛端上忽翻身,百亿毛头总如是,盖天盖地更由谁?脱体承当都在汝。
送国清朗藏主归太平
大藏小藏,风高月朗。全提半提,鴈荡天台。罗汉寺里,一年度三个行者。真净老子,甚处得者消息来?倒一说,对一说,明眼衲僧,如何辩别?即此用,离此用,太平寰宇,迥绝疑猜。如此如此,俊哉俊哉。堪笑当年马驹子,震威一喝声如雷。
送道藏主归蒋山
出得灵岩门,便入蒋山室。摵碎摩尼珠,乾坤黑如漆。宝公擘开十二面,僧繇阁起丹青笔。夜半放乌鸡,触著泥牛吼。正宗堂下草连天,三佛家风俱漏逗。咄!
次东山法兄韵送允藏主
三乘教外无能过,领略得去还仙陀。诸方岂乏断贯索,奈此六马追风何。见说虗名挂官府,点额曝腮多少苦。肯信深山穷谷中,别有高标继先祖。我家大兄东山翁,玄关一击千万重。入泥入水写妙偈,且可与子开青瞳。
前江心无言,作偈送畅藏主来灵岩,无际仲谋和之。会余已谢事,因次韵以赠。
法法本圆成,尘尘自参互。当知日用中,不离寂光土。鹭池鹫岭抛沙土,何曾说著到家句。三翁苦口力提持,密意明明元属汝。可怜王老师,不打者破鼓。休将理事论,迥出言思处。龙兮焉用攀,凤也何须附。海上横行尽自由,妙德空生俱欠悟。
送昶藏主
真性心地藏,日用无差忒。截断万机先,何处寻踪迹。透脱不过金圈金圈,吞吐得行栗棘栗棘。铁壁银山劈面来,个是真人好消息。
次韵赠仰山繁侍者
大仰抛来圆相,慈氏豁开搂阁。透出向上玄关,总是机先妙著。千年旧话重行,万里神光闪烁。鸟窠吹起布毛,毕竟如何领略?诸方大有明珠,只作豌豆粜却。
次松月法兄韵送杲上人
黑漆漆地明杲杲,丈六金身一茎草。神头鬼面谩施呈,圣解凡情须净扫。下自无底高无巅,毫端特地分天渊。破瓶不可作瓶事,如电久住芭蕉坚。万里秋光连海峤,霜清大野归鸿呌。朗诵寒山三百篇,何待拈花发微笑。我观古佛松月翁,老气往往吞长虹。不知禅源倒溟渤,俱觉笔阵驱雷风。普应群机了无怠,天瑞流芳转光采。扑碎骊龙颔下珠,一粟真堪眇沧海。
次韵送灵隐芳侍者
国师三唤,曹溪一宿。会则白云万里,不会寸钉入木。支那竺国,两没相干。四七二三,有甚付属。以一重兮去一重,湖光㶑灔山空蒙。不以一重去一重,海棠带雨燕脂红。白发老僧梦初觉,屋角风响声丁东。德山之棒临济喝,金刚脑后添生铁。粪扫堆边辊出来,笑倒柴桑陶靖节。
送芾藏主归翠岩
道人天马驹,蹴蹈空寰宇。勘破主中宾,作得宾中主。信脚跃翻华藏海,日用头头自无㝵。眉毛落尽又重生,翠岩可怪还堪爱。怪也怪不尽,爱也爱不彻。三千里外谩多情,觌面相看政无说。无说多情谁与知,烂烂黄菊开东篱。瓦盆炊黍秋日微,清霜满地黄叶飞。
送効藏主之国清
少林之曲琴无弦,一鸣一息三千个。诸方欲和和不全,翻腔转调徒喧阗。东山后来下水船,逸韵绝出玄中玄。节拍于今落谁边?知音未遇还堪怜。和风吹衣阳艶天,浩兴突兀三台连。石桥飞雪喷长川,丰干一笑寒拾颠。
送理藏主
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截断心意识,显示真如理。凤台主山头倒卓,六月炎天洒霜雹,眼里无筋不易窥,脚跟有路通寥廓。水就湿兮火就燥,拟究宗风须拨草,百尺竿头舞柘枝,二三四七俱惊倒。
次紫择了堂法兄示智上人韵
上既无传,下亦无授。截断众流,涓滴不留。杓卜听虗,承讹接谬。孰有智人,为物所诱。合眼作夜,开眼为昼。病入膏肓,神医莫救。绝后再苏,如钟待扣。泉何盗而不饮,饵何骄而不齅。物何以而谋新,人何以而求旧。尔其索玄珠于罔象,慎毋役聪明于契诟。庶几契心祖于先天,政不必论遥遥之华胄。
和仲谋兄韵送埙侍者
参底未是禅,学底未是道。真参与实悟,无好无不好。东山老祖翁,求人曾入草。日午金鸡啼,非晚亦非早。握手报长廊,殊堪慰清抱。高风三百年,抚掌赠一笑。随声逐色汉,何处寻头脑。道流弓冶子,箕裘应自绍。平生白雪歌,毋劳语山獠。
送隐侍者
向上一著,不涉言诠。会即便会,拟即招愆。若是本分人,愁甚本分事。当知佛与祖,尽从者里去。拈须弥山,秤作二两。东山老汉,可杀生狞。用黑豆法,换人眼睛。松源聩翁,更不覩是。一丝一糁去不尽,动即遭他神鬼领。说妙谈玄太可怜,马后驴前恣驰骋。快须剪断五色索,腾身坐断千圣顶。阿呵呵,会也么。古今天地,古今山河。昼明夜暗,日暖风和。一曲高歌归去好,擘开千嶂入烟萝。
送净慈明藏主
宗门有体复有用,后以智先定动,棒头五岳落峥嵘,喝下千江干汹涌。即今拈却棒与喝,全与何妨亦全夺,戴角擎头与么来,几个死中能得活?维杨道友真倔奇,一大藏教难羇縻,揭开宗镜照尘刹,炯炯璧月扬清辉。昨宵为我留一宿,话到无言心自足,拨转船头归去来,断弦谁把鸾胶续?
送广藏主
佛法遍在一切处,何曾覔得芥子许?一芥子许不可得,遍一切处俱昭著。天之高,地之广,日月星辰明朗朗,狸奴白牯念摩诃,妙德空生刚卤莾。有照有用,有罚有赏,七棒对十三,几人知痛痒?他日孤峰正令行,会须揭此毗卢藏。
送远藏主归省白鶴雪心
道无方,行者未易窥其疆。脚跟不动忽蹈著,谁谓近在眉睫旁。虽近而远远而近,至无所至那容量。春已过,日正长,入夏更觉南风凉。八纮云收宿雨霁,一目万里天苍苍。道人昨日离钱唐,今秋又云归故乡。阿师禅心莹如雪,真与松月争明光。往来不往来,是藏不是藏。除却南泉王老师,一曲清歌有谁唱。
赠模藏主
打破镜来相见了,一轮杲日当空耀,三世如来不出头,五千余卷何从讨?不权不实非偏圆,教外所以称单传,少林直指早成曲,瞎驴灭却方超然。道流顶门三眼正,草偃风行看号令,堪悲堪笑老瞿昙,昨日定兮今不定。
送皓藏主
我师休居,不师其道,不师其德,不师其当默即语、当语即默,不师其生擒周金刚、活捉白拈贼,惟无所师而师之,毕竟何如?岂不见白云老祖曾有言: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吃向肚里了,当下便不饥。又谁管你南天台、北五台,清凉山中万菩萨,引得长汀老子拍手笑咍咍。咄!
送庆侍者之净慈
大千总是如来藏,宗镜高悬空万象,赤梢一跃透龙门,平湖涨起千寻浪。老僧急卷袈裟角,看汝青天飞雪雹,朝生便是凤皇儿,笑倒松头千岁鶴。
次韵送僧归蜀
行甚驴脚马蹄,惹起千疑万疑。要识本来面目,好看秋月扬辉。多少黠儿落节,重来眼上安眉。著衣方堪御冷,𦘕饼岂可充饥。拶破剑门关子,回头日在松西。
次育王雪窻韵赠印书记
一句子,龙无龙,总拈却,称长雄,灼然不堕言思中。单非只,两非二,老胡打失当门齿,妙弹无弦谁赏音,还我东山左边底。最卓荦,端寻常,毫毛岂足论短长,拶著三关应手破,海印湛湛涵秋光。跨三贤,超十哲,顶门别有通天穴,满肚文章一字无,贼面似人人似贼。
送净慈拱藏主再参前蒋山正宗
经头一字无人识,作者相逢拱而默。悬河四辩一时干,八万法门空寂寂。湖天雨足凉气浮,翠波荡漾风飕飂。语默商量不到处,柳岸数声黄栗留。剔起眉毛眼如月,老我何须更饶舌。东归会见钟山翁,自有生机为君说。
次韵送洽侍者
接响承虗真浪受,大丈夫儿还肎否?便请从头放下休,不然且向东西走。今年已过还明年,祖意的的教谁传?三唤三呼绝消息,未必落在空王前。南堂老比丘,有口不说禅,饶你领得去,且不涉语言。咄!如斯举唱涴心田,须信壶中别有天。
赠操栢庭
赵州说禅真逸格,人问西来指庭栢。坐令门户生清风,岂唯体用超明白。突出杨岐尤杰特,栗棘金圈乱抱掷。弄蹄驴子快腾骧,蹈碎乾坤了无迹。两翁不作知几年,灵山一会还依然。剔起头陀笑华眼,攒峰峭壁开青莲。春满江南又三月,柳絮漫天作飞雪。为君倾尽此时心,昔也不来今不别。
送杲藏主
百丈再参遭热喝,黄檗闻之惊吐舌。正宗灭向瞎驴边,衲僧有口难分说。慈明易服归汾阳,风餐水宿何皇皇。孤标俗三百载,高义乃复摩穹苍。不顾危亡何太错,虎头截得苍龙角。蹈著鸳湖彻底干,万里秋空飞一鹗。
韵硕藏主
一大藏中无法说,道人慎勿生枝节。少林直指早成纡,我也安能更饶舌。千葩万卉方争春,出头天外今何人。壁立万仞转身句,一蹴大地无纤尘。竖抹横该君自看,寂兮寥兮光烂烂。百炼金为绕指柔,直须再入红炉锻。
送慧藏主归上江兼来能仁清懒圆通约之归宗玉屿
以戒为身,以慧为命。演出演入,无少无剩。开口便吞三世佛,嚼碎虗空吐出骨。虎颔编须未作家,兔头戴角方奇倔。我有一句在汝边,白云堂下波粘天。圆通不开生药铺,头陀石被莓苔缠。
送锡藏主自大仰东还宁亲
辞亲依师年尚少,辞师宁亲岂容老。父母师僧两不违,孝顺端称古皇道。白云孤飞海天碧,岸柳江梅得春早。我亦有亲当一归,斑衣儿啼笑绝倒。出家终无在俗理,懽笑几何还懊恼。悲欢本自无根蔕,情爱牵缠苦怀抱。要须揭起大圆镜,爱垢情尘俱一扫。只今非往昔非来,觉慧发光明杲杲。以此报师师谓然,以此报亲亲谓好。万机休罢到家乡,一体无分是僧宝。
先保宁和尚送宣维那偈,弘藏主求和。
昨夜虗空都扑落,天明火中寻得雹。威音那畔访知音,曹溪撞著一宿觉。大都说话不倒边,折筯搅动苍龙渊。击碎骊珠亦闲事,坐看平地波黏天。亘古亘今唯有此,欲观前人先所使。擡眸何处讨三贤,举步等闲超十地。此宗此宗须自得,自得不借他人力。同锅吃饭共床眠,肝胆到头成异域。休居唱出南堂酬,毗卢藏里堪遨游。万法不能为伴侣,孤月自解随三舟。
送雪窦良藏主
妙高台上云,锦镜池中月。清影落人间,孤光满寥泬。四十九年说不到,老猿啼断中岩晓。草中逸出睡於菟,惊起二灵行鸟道。
送万寿真藏主游台鴈
台山鴈山高且寒,五月六月飞氷湍。山形杖子既在握,探赜自可资游观。危峰争为宝幢立,线路或作羊肠蟠。不知应真说何法,但见花雨飞漫漫。何如拨转毗卢藏,一道神光吞万象。掀翻海岳更无伦,隔靴岂用拳抓痒。
行可出先保宁赠偈求和
树提婆宗,结衲僧舌。龟背刮毛,针头削铁。触著人我无明,讨甚法喜禅悦。三冬枯木满林华,九夏炎天连地雪。作家还我老玄沙,解道灵云曾未彻。磊磊落落处大段周遮,忉忉怛怛时不消一掣。万机休罢而千圣不携兮,内空外空内外空。逼蛇化龙而尅期取证兮,一月二月三四月。
送法喜灭宗
威音已前无授受,释迦枉落然灯后。鹫岭拈华谩泄机,少林得髓争呈丑。黄梅夜半筑底错,老卢把住元非恶。可怜驰逐天下人,接响承虗都不觉。道人且喜相忘久,来去不妨空两手。迈古超今岂等闲,夺食驱耕咬猪狗。君不见,当年临济辞黄檗,禅板拈来与烧却。正宗灭向瞎驴边,草里铁蛇头戴角。
次韵赠思侍者
渡水穿云访师友,朝谈天台暮贤首,己躬下事合如何?拶著人人少知有。未善参详听我言,只者如今谁动口?彼此僧中大丈夫,何用随人脚跟走?东山顶上阔著步,玉几峰前展双手,拨开万象见全身,截断群机示真吼。小根那敢妄抟量?佛祖始堪论授受,金鸭香销锦绣帷,地户天门俱脱臼。
赠南宗
南宗密印传来久,十圣三贤不知有。拽转虗空背面看,锦缝重重贯牛斗。棒头曷下明真机,德山临济还堪悲。脱窠裂臼领得去,风飞雷厉方相宜。我是乾坤无事客,验尽铜头并铁额。朅来抛向大湖中,一枕高眠真上䇿。
用本觉楚石韵赠怡云屋
杨岐石窓好尊宿,襟度潭潭如厦屋。举措弥增佛祖光,行藏广布人天福。赞成宏智匡慈明,等是鹫峰亲付嘱。断弦妙在鸾胶续,与吾一鼓云门曲。高山流水少知音,白雪阳春和何速。楚翁平生五凤楼,无媿大悲千手目。我去灵岩三载回,喜见雕甍起平陆。柱石端为不世资,栋梁岂是寻常木。主伴能操不二心,今古还同一机轴。如风从虎云从龙,似地擎山石含玉。大匠固知无弃材,善贾何曾有停蓄。撮将大千为粒粟,体亦足兮用亦足。用亦足,罗湖不生谁可录。
赠无为道者
归峰道者称无为,傲睨物表超希夷。有时分身徧尘刹,直与佛祖争驱驰。佛祖何先我何后,为而不为终杰斗。夜升兜率昼阎浮,问著时人罕知有。多少疑眸破壁,兀兀堆堆守空寂。到头不会转身句,如此修行有何益。要识无为听吾说,孤蟾冷浸千江月。波波顿现是寻常,处处相逢元不别。我心与月同虗闲,照天照地相循环。光境俱忘照自寂,一声鶴唳来云间。
次石佛元庵韵送聚维那之龙河
新昌石佛闻名久,无边刹海毫端有,九霄云外现全身,万仞峰头垂只手。众生颠倒难教化,往往东行却西走,佛也由来不奈何,我又如何开得口?道人袖里黄金椎,自堪殒碎魔军首,妙用灵机苟现前,不妨触处为真吼。君不见?龙潭老人吹灭灯,光射七星并八斗,子也亲承石佛来,不知石佛曾言否?更从言外访知音,眼中何处存妍丑?黑暗女与功德天,有智主人俱不受,南堂与么老婆禅,未必七分能搆九。
送舆藏主归省保福一庵法兄
即心即佛与么住,狸奴倒上菩提树。非心非佛与么去,生铁秤锤被虫蛀。松华为食莲为衣,悬崖峭壁何巍巍。把定牢关欠活脱,放开线路终相宜。藏主近前出只手,捡动金毛师子吼。若问灵岩事若何,黑黑明明三八九。
和仲谋韵赠舟维那
嘘一嘘,吹一吹,脚跟不点地,鼻孔大头垂,全身入草处,打失两茎眉。声前非声,布漫天之铁网;色后非色,扬徧界之风。或喑呜而叱咤,或顾盻以踟蹰,高来卷舒方外,俊处颕脱囊锥。沙场百战气浩浩,太华一掷空巍巍,作家相见有纵夺,千圣向上无钳锤。觉天之日忽已堕,鲁阳之戈谁与挥?马祖堂前再参句,妙峰孤顶清霜飞,一喝果然聋两耳,大唐国内无禅师。
送珍上人回乡
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百草头上,覔得全身。拈一放一有甚好,出此没彼徒因循。衲僧拄杖六七尺,敲风打雨惊天人。手面灵机绝思筭,顶门正眼无踈亲。出生父母只者是,凌灭佛祖超常伦。蹈著石桥成两截,一声喝散千峰云。
次仙岩仲谋韵赠尧上人
究己明宗自为䇿,何用迢迢远相索。未离欧阜早差池,蹈破吴云转悬隔。君不见月兮不待风而凉,又不见日兮不待火而赫。要知生佛两同源,合信曹溪无正脉。穷玄微,善探赜,乌本非玄鹄非白。无明烦恼是真如,虎穴魔宫总安宅。英俊流,终逸格,九万扶摇方展翮。尘沙劫海刹那间,百亿乾坤一毛窄。敲东击西,唤叔作伯。阿剌剌,透网金鳞遭点额。
雪庵瑾和尚偈禅者求和
眼中之句句中眼,眨上眉毛还不见。有时提起金刚王,有时独弄无文印。神仙秘诀谁堪传,劫外日月壶中天。太白山头𦦨炉雪,鼈鼻径把长蛇吞。
送蒋山渊维那归蜀
道人曾见三佛来,桶篐脱处心眼开,回首成都一万里,峡流春涨争喧豗。君不见德山老汉初出蜀,未战全锋先剉衂,那堪夜参吹灭灯,从兹不唱还乡曲。拈得拄杖狞如龙,诃佛骂祖鞭雷风,如今丛林无此翁,作偈且送渊性空。
送敏侍者
讷于言,敏于行,参方且要求宗匠。即今海内谁可师,之子行行好寻访。汝不见嘉禾古有云门翁,手面一著驱雷风。顾鉴机先重遭扑,电光石火从怱怱。东山颠,佛果瞎,特地分身徧尘刹。金鸡拍翅一声啼,便解人前施孟八。
示中上人
我此法门中,大本在见性。一见一切见,如临大圆镜。秾纤既可鉴,本末自澄莹。迷时圣是凡,悟后凡为圣。迷悟两超越,圣凡同响影。廓然洞无疑,参学事已竟。
次韵赠善上人阅经
一大藏教,五千余卷。刹刹全彰,尘尘顿现。耐重扑倒金刚神,释尊不坐空王殿。高来低应,谷响泉声。暗合明投,神彩鬼面。尔既担枷过状,我则据款结案。机先领旨,讨甚仙陀。格外明宗,早不著便。除是本色流,一见即便见。咄咄咄,还知么?直须斩钉截铁,輙莫缀齿粘牙。不涉安排,群机普应。现成受用,毫发无差。两手擎来,耳朵中堪容四大海。寸丝不挂,眼睛里可著恒河沙。揭开摩竭,靠倒毗耶。天上人间,有此没量大汉。骑声盖色,实谓妙不可加。会则目前包褁,不会别立生涯。热即取凉寒向火,饥来吃饭困来茶。
次韵示僧道舍人
我此一宗,不立文字。四七二三,如水传器。欲得亲切,去却药忌。匪学而能,匪行而至。俱胝一指,大士千臂。知是妄觉,不知无记。决要完全,直须打碎。是头顶天,是脚蹈地。父子主恩,君臣主义。辨色分香,有眼有鼻。可进则进,可退则退。能使于物,不为物使。凡圣两忘,自他兼利。咨尔僧道,固尔初志。念兹在兹,圆成觉智。尔本无求,我亦无示。廓然现前,非言非意。宜善护持,毋自轻易。
送曙藏主
道人信宿来禾城,三反无覔南堂处,乃知善财参德云,七日之间亦如是。德云不离妙峰顶,山僧岂出南堂里?中途百念忽顿息,白鸟苍烟尽知己,握手一笑载以归,寻得匡床倒身睡。明朝欲唱还乡曲,睡起先求赠行句,我观汝昔元不来,今也何为却言去?不来不去两俱捐,故国清风半帆耳。山僧为人无实法,汝也临机好看取,更说甚么雪峰老汉九上洞山、三登投子?捡点将来,政是黑山下、鬼窟里活计,直饶鼇山店上尽底掀翻,何异郑州出曹门远之远矣?咄咄咄!住住住!归向扶桑更那边,别有光明盖天地。
赠径山经侍者
百尺竿头进一步,一步超越河沙数。平田浅草蓦翻身,几个解分泥水路。荒郊雨后泥水多,在江满江河满河。老农晨兴锡苗草,作劳群起高声歌。赫日炎炎烧碧汉,喜有风生杨柳岸。道人不惮泥水深,矻矻通身流白汗。入门一见忘主宾,道义笃切情弥亲。话尽山头十年事,如梦如幻如浮云。坐到水干泥亦去,雪车往往罗氷柱。金鸭香销意自闲,别有嘉声继先祖。
赠净慈戬藏主
一大藏教永明旨,山色湖光照几。永明宗旨一大藏,梵语唐言提不起。碧海红尘贴日飞,牛胎生得香象儿。蹈碎乾坤无朕迹,大悲千眼焉能窥。天台道流何卓荦,未言先领俱昭廓。丹山鸾凤九苞文,祥麟只有一只角。
示灵隐景岩藏主
是大法藏,不涉名言。衲僧日用,诸佛本源。岂唯智者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即今老僧与汝同处普光明殿,揖舍那尊,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扫除露布,迥脱根尘。咄!珍重横肩铁拄杖,莫教筑碎破沙盆。
送来维那参松月翁
真净界中无一法,毕竟度河须用筏。幡竿尖上蓦翻身,谁管石头行路滑。浩然一月千江心,松风正奏无弦琴。八纮云静夜气肃,老庞不作谁知音。子欲参玄宜拨草,桶底脱时方是了。袖里金锤影动摇,家家门首长安道。
送寿藏主东归
扶桑道人来自东,一举九万乘天风。探珠不入沙竭宫,十年蹈徧中华中。中华之中何所遇,白日西飞水东注。始看杨花作雪飞,还惊白雪如飞絮。大华磔裂黄河干,己躬下事何颟顸。掀翻大藏五千卷,一句未始曾开端。蓦然来见南堂老,万种千般俱一扫。旷劫无明当下消,先师公案登时了。明之下下一榻,百尺竿头恣腾蹈。外道天魔总倒戈,龙泉太阿初出匣。明朝归去楞伽巅,顺风依旧三日船。亲朋有问本参事,向道晨朝热水洗面,脱下脱袜打眠,毕竟如何?咄,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洞庭谣送本藏主
东洞庭,西洞庭,七十二点浮螺青。凉风吹衣日色薄,白浪远接天冥冥。卢公高卧岁月老,今古有谁同此道。涵空阁上豁双眸,长啸一声欣绝倒。挂角羚羊本无迹,之子何须苦寻觅。翠云不动石屏闲,岸蓼汀花弄秋色。壮游岂是耽奇胜,仰止先宗作龟镜。隔江相唤解知归,堪与虗空安把柄。
台鴈谣送景侍者
台山青,鴈山青,千朵万朵矗矗攒高冥。横空石梁闘雪瀑,飞流溅沫往往散作银河星。潜奇毓秀状不尽,坐杀五百一十六个声闻僧。嗟予生缘在其下,两脚未暇跻崚嶒。上人从何来?便欲舒幽情。攀萝陟磴到绝顶,俯视万象无逃形。愿言学道亦如此,探赜理窟开玄扃。吸干佛海,掀翻祖庭,使夫寒拾抚掌,讵那服膺?庶几悬天心之宝月,朗劫外之真灯。苟不然者,又何必陋燕、夸云鹏,而与世俗同爱憎?
庐山谣送迪首座
庐山横截九江口,五老峥嵘欲哮吼。晓风吹断香炉烟,玉龙喷雪飞晴昼。远公向来栽白莲,社中人物何超然。山灵勒回俗士驾,胜地尽嘱西方僊。陶令攒眉真自咈,夜郎有意嗟干没。还丹浪说透瓶香,到头莫换凡夫骨。我生元是山中僧,别来转眼三千龄。此日因君话畴昔,陡觉秀色盘空青。盘空青,可揽结,清净之身广长舌。一笑掀翻九叠屏,摩诃衍法非言说。
杯渡尊者祥云庵偈。珩琅渺首座求和。
十行十住十回向,杯渡老人常实相。阿惟越致等妙觉,寿命光明无有量。佛佛境界体性同,随说而行自非强。双溪铁牛吃一椎,等闲吞却嘉州象。百千如来咸助喜,频伽盛空满相饷。登高望远意自殊,祥云翠结琼林上。
珩琅一关,法兄用前韵见招,因答之
三千里外遥相向,弟兄孰谓无心相。毛端涌现宝王刹,胸次政余吞海量。工夫已到应从容,道力未全安可强。昔年杯渡今再来,截流顾盻真香象。瓷罂满贮黑石蜜,妙语缄题远分饷。暮年只合赴嘉招,剧谈抵掌云巢上。
芦圌室歌并序
杯渡尊者,应迹宋朝,神异非一,常荷芦圌而行。至广陵,赴李氏斋,置圌中庭,云:四天王福尔家。李欲移圌,数人莫能举。有竖子窥圌中四小儿,长数寸,斋讫,提之而去。又赴兖牧刘与伯招,伯令举圌来视,数十人亦不胜,伯即之,惟破衲木杯耳。宣慈济,西竺兰若尊者所居也,住山熈庵。春,公欲剏丈室,榜以芦圌,不遂而终。嘱其徒智明谊上人为之,逾年而成。厥孙渺师求余题,复和尊者祥云庵偈韵,并叙其大略,使刻之云。
挈个芦圌来复往,大似全无大人相。看渠坐断珩琅峰,脱尽凡情超圣量。四王虎踞圌之中,感应道交何木强。掀翻海岳验行踪,蹈碎乾坤无影象。下载清风木作杯,上方钵饭人争饷。智明作室吾作歌,大书芦圌榜其上。
妙乘舟歌并序
妙乘舟,前御史苍山之泛宅也。治书廉公亮榜其额,金山即休为之颂,曹溪月翁为之叙,可谓具美。犹以为不足,来征余言。不得已,谓之曰:真性,吾舟也;愿智,吾水也;六度万行,吾帆樯篙舵也。吾乘之而游乎三界之海,流行坎止,惟意是适。是非之风不得惊,宠辱之涡不得溺。内无珍异以起盗者之心,外无声色以动观者之议。人方拘拘,我独浩浩;人方戚戚,我独怡怡。诵华亭载月之章,乐鄂渚烟波之趣,不住彼此,不著中流,而锦鳞赪尾,或有所遇,不亦妙甚矣!夫又何必东拂弱水,西掠流沙,南放炎海,北极玄溟,浪为无益之游,而荡无所归哉!系之以歌曰:
天地浩荡兮放吾之舟,万化无息兮乘之以游。返吾心兮复吾性,廓然大通兮余将焉求。罢钓收纶兮华亭船子,呈桡舞棹兮鄂渚岩头。嗟余生兮季世,所不见兮前修。开帆捩柁以力追之兮,慨情绪之缪悠。岂无清风朗月以壮吾之趣兮,曾何尘劳妄想之未休。匪残山剩水之可爱兮,自无意于公侯。有超宗异目之开士兮,固宜冲寒冒暑而激扬唱酬。殆将湿心浴德于清凉之池兮,采芙蕖于芳洲。虽薄俗昏垫终莫我知兮,亦庶免漱石而枕流。渺江汉之无际兮,当不限余之去留。惟岁寒之高义兮,尚或慰乎寂寥之秋。
止止轩赠张君茂
君茂作轩名止止,止其所止毋乃是。要知真止初不然,止无所止方通理。疏之所以明其元,泥之所以尘劳起。漆园老吏岂解事,虗空生白谩自喜。若能转物即如来,自然跃出虀瓮里。六寥寥秋月明,山长海阔天冥冥。渔歌断续芦华汀,止止于此将忘情。
半山古原作咽居,牓曰信庵,因琏藏主来征偈。
伟哉信庵能自信,古圣今贤同一印。盘结孤峰岂等闲,棒头喝下无生忍。觉城东际信不及,走遍南方无处立。弹指声中得路归,法界重重曾顿入。一念不起无浮沤,廓然三际空悠悠。万仞崖前布铁网,九重渊底抛金钩。君不见汝家开山真净翁,迈往之气凌长虹。一生善弄大旗鼓,力排戏论真宗。公作信庵吾作偈,落落风规宛然在。谢墩吞却宝珠峰,还放秦淮东入海。
竹堂赠琦藏主
竹间著此半间屋,梦中尽是钧天曲。觉来宴坐寂不动,但见绕簷排翠玉。风蔌蔌,雨蔌蔌,月色天光荡心目。神也清,骨也清,八万四千毛窍俱通灵。君不见东坡道人铁拄杖,敲空有时能作响。不问人家与僧舍,脚头到处成真赏。又不见当年香严老古锥,等闲一击忘所知。泼天富贵赤骨律,卓锥无地良堪悲。如来禅,祖师意,劈箭机锋建瓴水。百尺竿头掉臂行,劄定乃兄三尺觜。
芥室赠灵藏主
道人一室如一芥,大小轮围无不在。中有百亿须弥卢,围绕无边香水海。一室既尔百室同,千差万别俱圆融。毛端宝刹乃其戏,似水入水空藏空。君观见行三昧事,诸佛众生本非二。圣凡情尽体如如,是则名为不思议。踈帘高卷心境闲,团蒲曲几安如山。光风霁月相回环,孰谓此地非人间。
煑雪斋赠寿首座
道人不烹龙,道人不炮凤。道人兀坐深斋中,烂煑雪团充法供。一饮毛孔生清风,再饮肌骨氷玲珑。东土西干接手句,玉应未了仍金舂。品字柴头春满室,红麒麟谁敢轻触。后夜梦升兜率宫,觉来床上伸双足。
静趣轩
保安招提古城里,法师作轩名静趣。一心不动万机闲,三际泊然如止水。轩前修竹参天绿,竹下清池浸寒玉。妙谈般若本无言,安用琅函五千轴。好风吹折芬陀利,权实同时尽昭著。静犹不立趣何存,未入此轩须瞥地。
大树轩
老禅作轩临大树,树下栖禅真得趣,直将大树牓禅轩,千里求余写禅句。问君此树何年栽?绿云窣地青崔嵬,长天不放日月下,挟座只惊风雨来。一道阴凉同济北,空尽劳生心意识,六十蒿枝痛未伸,再思一顿何从得?
听梦楼
百尺楼头展双足,一枕黄粱午炊熟。江城五月落梅华,举世真成盖蕉鹿。者一曲,那一曲,天鼓希声断还续。闭一目,开一目,起来更把身翻覆。三际寥寥万境闲,六用门门总休复。大原何有建隆眠,永嘉谩向曹溪宿。风流输与老沩山,二子神通良不俗。面汤才去手巾来,一椀酽茶浓似粥。
环翠楼
道人高居环翠楼,筠面面山光浮。白云朝飞宿雨霁,甘露夜注青玉瓯。长林乘风怒涛吼,当暑忽复如清秋。金经琅琅华藏海,公案了了蒲团头。童子南询敛念入,弹指千劫何悠悠。东归未尽若耶兴,尚可为子聊一游。
听松堂
风来松韵清,风去松韵停。松堂得松韵,六月生清氷。重阴覆瑶席,时作韶钩鸣。世无寒山子,好在谁解听。我欲呼朱弦,和此大古音。忽闻深㵎泉,悠然契吾心。
空空室
道人一室如悬磬,榜以空空颇相称。忽然突出三万二千师子床,摄入毫端无少剩。谓之有,佛面等闲成百丑。谓之空,帝珠宝网光重重。空而不空有不有,象王回旋师子吼。白战将军不用兵,太平天子垂双袖。㖿呜咿,谁与知,水晶帘外天华飞。两头白牯脚蹈拍,三面狸奴舞柘枝。
归云亭
作亭𥩟归云,云归宛亭亭。道人本无心,澹与云相应。夹径树嘉木,沿溪罗翠屏。人闲境逾寂,云白山自青。看山坐亭上,披云濯清泠。
绿云轩
长松翠竹当轩窻,奇峰削玉摩穹苍。绿云隔日南薰凉,竺坟鲁诰堆满床。道人深居万虑忘,知见散作毛孔香。客来问法呼煑汤,一试车声绕羊肠。
朴庵赠华侍者
朴庵朴庵求我歌,时之不古如朴何。穷奢极侈世所尚,怀贞抱素无乃讹。朴庵朴庵听我语,羲皇上人葛天氏。有耳不闻丝竹音,有眼岂知轩冕贵。低可穴兮高可巢,盖头何处无茎茅。污樽杯饫本自足,蒉桴土鼓焉用教。岁晚忽然情伪作,七窍崩分混沌凿。有时拔剑斩风轮,惊起泥牛鬪折角。我歌此歌居莫嗤,大空小空渠得知。万事到头难准拟,早来百鸟䘖花去。
止堂赠运侍者
止堂止堂求我歌,三请不止如止何。不若如今便休去,免教平地生风波。止堂止堂听我语,川之方增岂得已。倒流三峡迷九渊,崩腾澄渟皆此水。动兮静兮谁所作,卷兮舒兮亦昭廓。寥寥虗室生白光,落落灵机洞灵觉。动相元无安有止,尤搓茅绳缚山鬼。铜沙罗里满盛油,坐断乾坤只者是。静相亦无安有动,百华竞作春风梦。东山家燕此时开,啰啰招兮啰啰送。我歌此歌清夜阑,万籁閴寂神思闲。何人披云发长啸,一声迸落千林间。
承天毅首座号木翁、松月翁,更曰刚中,求正于余。余曰:刚中,其字也;木翁,其号也。为说歌曰:
阿翁胡为事木讷,口不能言意奇倔。一机截断凡圣情,裂石崩崖露风骨。松月见之呼刚中,诸方见之称木翁。一为其字一为号,落落总可魁群公。君不见牟尼化身千百亿,多少嘉声振金石。两元非异一非同,究竟真成白拈贼。
独木赠林侍者
临济树,只一株,盖天盖地曾无遗。阎浮金光耀日月,无昼无夜香风吹。三伏茫茫洒氷雪,徧身毛孔清凉彻。五浊炎气闷杀人,惆怅无因为伊说。
独峰赠昂侍者
千山万山横玉案,一点青螺出天半。白云不作雨声干,只有鸣禽自呼唤。何人坐断最上头,眼空四海无春秋。碧落红尘两悬绝,菜叶莫遣轻随流。压破坤维镇南极,五岳要齐齐不得。径须推倒葛藤桩,免使天华惹衣裓。
无生赠度藏主
无生道人来自何,缱绻求我无生歌。生既元无歌岂有,拨火为子扬清波。君不见,觉海澄圆一沤发,四生九有相挨拶。若知沤躰本来空,始证无生真实说。真不有,妄亦空,推倒百亿须弥峰。十虗直下顿销殒,三世诸佛无行踪。寂寥寥,明朗朗,拨转玄关何倜傥。梦中合眼跳黄河,豁开两眼长床上。东海鱼,打一棒,等闲跃出千重网。跛鼈盲龟总不知,帝释修罗俱胆丧。嗔不嗔,喜不喜,笑杀寒林七贤女。百种供须不称情,刚然要索无根树。阿呵呵,会也么,不萌枝上春风多。执死蛇头懵懂汉,放活子仙陀婆。无生歌,少林曲,弹到无弦声自足。泥牛吼破碧潭烟,石上栽莲藕如玉。
白牛赠昌山主
白牛之白白如雪,性情迥与常牛别。一犂耕遍劫空田,四脚惯曾行𫶇嵲。懒安香严称善牧,岂拣平原与幽谷。鼻孔辽天不受穿,角长未免东西触。牧之既久终相忘,水足草足溪风凉。火宅商量诱诸子,四衢轩盖何煌煌。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六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七
偈颂
天印示普侍者
觉天无云海波静,万象森罗同一印。圣凡情量莫能该,烁破面门应自信。鉄牛之机本如此,言下承当不相似。令行吴越在于今,谁解同生复同死。印泥印水还印空,二三四七俱潜踪。暗合明投总儿戏,抹过虎穴并魔宫。印空印泥还印水,宾则全宾主全主。曹溪脱出未为奇,擒得卢陂始堪喜。印室印水还印泥,玉犬夜吠金鸡啼。紫绶煌煌揭日月,金章隐隐蟠虹蜺。祖也无传我无授,去来且可空双手。相逢有问护身符,好与拦腮掴其口。
灭宗示胤侍者
瞎驴灭却临济宗,黄河九曲不敢东。东山抛出暗号子,鉄蛇彩凤盘晴空。堪笑堪悲川土苴,觌面当机看脚下。打失眉毛万事休,引得傍观笑声哑。宗风似此争不灭,此心合对瞎驴说。说向瞎驴驴不听,喝声迸落千岩月。
东白赠升侍者
金鸡拍翅扶桑暾,万国暠暠开乾坤。少室西来岂无意,后生欲见嗟无门。五叶千灯辉震旦,一色明边何烂烂。更从向上透玄关,旷劫重昬荡然散。碧海澄澄照虗室,万象莫能逃影质。堪笑当年老赵州,眼前浑是金州漆。
思远赠传侍者
祖祖相传有何说,地久天长无断绝。无端灭向瞎驴边,添得儿孙钉根楔。此楔欲出出者谁,神仙秘诀超离微。山青山黄日月老,屋前屋后花信稀。传兮远兮我与尔,思而不思知几几。
东云赠海侍者
道人心地如云海,随风行空了无碍。晓来一片横日东,万里浓阴覆天外。在东为东何定方,卷舒出没皆相当。钉钉著兮悬挂著,南阳指出谈宗纲。有眼衲僧谁不见,未达此心遭境眩。逐物迷真意转移,识性纷纭日千变。我愿人人如此云,赞之不喜骂不瞋。动既无营静无住,飘然寂尔超缘尘。云兮云兮许多好,人果如云少烦恼。得时行志作甘霖,一洗炎埃润枯槁。
物外示道侍者
道非物外,物外非道。以要言之,孰臻其奥。南泉拂袖便行,马祖看得恰好。木叶落尽四山黄,金鸡拍翅千江晓。
宗远示世侍者
未分天地谁为祖,接响承虗自今古。竺国支那两下看,扶桑日轮正卓午。威音已后威音前,著著落在儿孙边。马驹蹈杀不足怪,瞎驴灭却方堪怜。日可冷兮月可热,此事如何对人说。关心大段是寒梅,尽把春光都漏泄。
默堂赠辩侍者
净名一默喧今古,尘尘刹刹开门户。散华天女解随邪,擘破虗空旋修补。八纮云尽清昼闲,踈帘半卷来秋山。道人有口且挂壁,坐听万象提玄关。鉄马嘶风木鸡呌,野水自流华自笑。碧眼胡僧暗点头,妙德空生曾未了。
雪窻赠莹藏主
双峰歌。雪窻。宝华。雪窻歌。两口无一舌,奈此二老何。拈却廉纤与直截,推起松窻进明月。鹭鹚飞入芦花中,一片清光对寥泬。莫问少林深几多,莫问雪山高嵯峨。蹲鸱出火香喷鼻,一饱之外安知他。雪窻见我作此语,点首掀眉心唯唯。满幅书来一字无,前路逢人休错举。
大明赠韬侍者
大包无外还同小,明察秋毫未忘照。大而无大明无明,不妨蹈著通天窍。通天之窍既已开,九野荡荡无纤埃。翻思龙潭扑灭纸烛处,烁烁云汉远近俱昭回。烧却疏兮焚却钞,蚋解萤光何足道。坐断孤峰正令行,瞎棒盲枷真草草。道人光明非小大,耀古腾今长不夜。九乌射尽一无存,把得栗棘浑仑吞。
无我赠吾藏主
我自无我谁为谁,鉄笛把得纵横吹。云门一曲,敲出凤皇五色髓。洞山五位,击碎骊龙明月珠。向去底如猫捕鼠,却来底似井驴。通红了也,再下一椎。大唐国里火星迸,新罗燎却黄门须。
性海赠明书记
觉海澄圆性清净,湛湛寒光浸空影。一波才动万波随,便有六凡兼四圣。我观动静初无作,只为妄能生妄觉。觉妄元空达本真,一道虗明自昭廓。君不见灵山拈华伎俩尽,少室单传重铸印。三交谩驾鉄牛机,临汝全提还弄引。南堂五月松吹凉,茶瓯满泛毛孔香。客来问话莫启口,只有棒喝无商量。
秀岩赠挺首座
千岩秀出万物表,下视乾坤一何小。散华无路到诸天,只许青山自围绕。青山不㝵白云飞,丹崖岂逐春风老。拟问岩中事若何,春来拂晓闻啼乌。
愚中赠哲藏主
威音已前无正句,何从立许闲名字。愚中之哲哲中愚,意外遣言言外意。摩竭掩室开口难,毗耶一默心自闲。契诟离朱两俱失,罔象自得同痴顽。痴兮顽兮几多好,困来一觉和衣倒。鼻息如雷唤不应,开得眼来天大晓。手指东西话南北,肚饥买个油糍吃。毕竟愚中事若何,直待当来问弥勒。
乐庵赠常首座
世间之乐色与声,一庵冷淡谁留情。千峰万峰耸寒碧,道人得之双眼明。眼既乐兮心亦乐,心空眼空乐何著。无著乐虗空亦空,空有华开与华落。华开华落春复秋,世间万事空悠悠。一庵冷淡只如此,无乐之乐将焉求。是禅悦,是法喜,口不能言心自语。木人抚掌唱阳春,石女含笙和流水。一拍一拍高复低,玉兔捣药金鸡啼。拈出青原白家酒,清税烂醉如春泥。
月镜赠满书记
碧海飞来大圆镜,吞烁乾坤无少剩。灵山指出未全真,东平打破方相称。光镜俱亡是何物,舜若多神露风骨。蚩尤倒走轩辕惊,今古何人敢轻忽。
香岩赠芷首座
栴檀香风满岩谷,兰芳芷秀同芬馥,万木千林竞献酬,鼻观无闻心自足。道人坐我岩之中,遍身毛孔吹香风,八万四千身众海,互相涉入俱融通。举一毛端众毛集,一一香光翠云湿,不出普贤毛孔中,谁道心闻无路入?
梦庵赠一侍者
未结此庵先作梦,梦入华胥选梁栋。庵成梦觉两茫然,八表十虗空洞洞。或擎拳,或竖指,遮莫谩神并謼鬼。金鸡啼上玉阑干,山是山兮水是水。
椿庭示寿藏主
春八千,秋八千,一瞬万古何茫然?绿疏含风夜气肃,朱帘卷雨朝容鲜。济北岂从穿凿得?睦州谩自相成全。既然黄檗棒头揭出佛法的的大意,安用大愚肋下痛筑三拳?总是桑条著箭、柳干出汁,说甚担泉带月、覔火和烟?翻身一掷,抹过五天,皮肤脱尽见真实,阎浮犹在海南边。
古音赠韶藏主
我有太古音,不是今时曲。马师曾一弹,清风满林麓。无弦举手难,绝听意自足。禅窻春雨余,依依远山绿。
中山赠颕侍者
突突兀兀撑空虗,青青黯黯何孤危。不偏不倚露一机,除是顽石无人知。首阳饿夫工采薇,岂识空生岩畔天花飞。噫吁嘻!亘千百载兮其谁与归?
太虗
太虗无门绝关钥,扣之作声鸣剥剥。万象森罗侧耳听,石人木人齐应诺。金乌东升兔西坠,天风吹华落香雨。道人燕坐寂不动,笑看须弥同鼓舞。我与太虗真体合,绝点纯清离纷杂。电光影里急翻身,石火星中恣腾蹈。未明此旨成掠虗,靠实说话难提持。直向虗中了真实,始知实外元无虗。虗兮实兮今复古,有相无相何足数。说与聪明道者知,打破将来重捏聚。
空岩
空岩好,空岩好,住来岁久无烦恼,蒲团禅板尽相忘,竹杖芒鞋随起倒。有时坐,选甚少林胡达磨,一念全超旷劫前,不觉日轮头上过。有时立,水色山光澹相入,拂晓清风劈面来,过云小雨沾衣湿。有时行,一片夕阳天外横,信意不知山远近,跻攀或与猿虎争。有时卧,曲水枕头消一个,不奈多情黄栗留,几𣅍好梦都惊破。空岩好,空岩好,落华满地无人拂,人空法空空亦空,如何说与时流道?
雪山
帀地漫天雪三尺,千山万山齐一色。普贤失却香象王,蹈碎虗空寻不得。六花飞入银椀中,琼林玉树光玲珑。重岩邃谷香草茁,白牛稳卧忘西东。瞿昙半夜逾城去,掉头不顾金轮位。脱将衮服贸皮衣,回首人间不知处。
牧石
道人牧牛如牧石,鞭索不施终省力。枞然遍界露迥迥,寂尔虗闲还默默。有时一曲溪东西,长堤绿草烟萋迷。人间万事不入耳,席地且听黄鸎啼。
空海
觉海无边空索索,白日东升月西落。苍龙睡稳初不知,颔下神珠照寥廓。信手一击百杂碎,腾身已在须弥背。不犯清波意自殊,他家自有通人爱。
自牧
我有水牯牛,生来惟自牧。鞭绳既在手,且免东西触。原上春草青,原下春水绿。随宜不多求,得饱意自足。如是三十载,养之颇纯熟。岂无他人稼,示之非所欲。毛色日已化,头角空自全。既不逆人意,又不蹊人田。三春农事罢,一堤杨柳烟。人牛两何有,庶以终天年。
空沤
觉海澄圆一沤发,起灭无从自虗豁。廓然全露十方空,四生九有和根拔。空自非空离我所,囊栝无边入环堵。金鸡晓拂扶桑枝,玉兔夜辗珊瑚树。沤中之空空中沤,随机鼓荡成沈浮。沈浮本来无实性,六鼇一掣随金钩。我开此室还自榜,榜以空沤岂相诳。踈帘半卷篆烟青,三际寥寥余镜象。
赠陆平原兼示灊姪诸子
一从海宇吹腥风,三年踪迹如转蓬。平原道人情分浓,招我卜筑平原中。灊能结搆进负舂,矻矻蹇蹇忘秋冬。虀不满瓮粟不钟,烟笻雨笠何憧憧。君不见雄峰作息与众同,大沩橡栗成禅丛。又不见栽田愽饭杨岐翁,一旦扶起临济宗。吾今老矣百事慵,眼头白双耳聋。不作俗子悲途穷,不图闻望倾王公。只愿皇化浃浴佛道隆,时和岁稔舟车通。飞潜动植得善终,一丘一岳皆天宫。
送寿藏主
世尊祗是付金襕,迦叶何须到刹竿?且喜凤台无授受,免教开福有相谩。鹓雏眼底风光别,蚊子眉间境界宽;一击虗空成粉碎,却来平地滚波澜。
送英侍者回彰教
禅者三年在侍傍,机先一著解承当,到家不用多言语,叉手惟知听举扬。破柱疾雷惊热喝,倚天长剑发寒光,忽然倒岳倾湫去,方信龙于浅处藏。
慧藏主微格外提持之句
格外提持也不难,面前推倒鉄围山,祖师鼻孔曾穿却,外道头皮有甚顽?情与无情都是妄,法非有法自成闲,一毛头上三千界,知与何人共往还?
复藏主寂照寂
一念无生洞十虗,才分静躁即悬殊。维摩室里金光现,善法堂前宝网舒。举足便须超限量,到家何必问程途。只今六用成休复,禅板蒲团尽自如。
送辇真巴大师再之补陀
频伽飞出海门东,日照扶桑万国红。法体只如今日见,潮音还与旧时同。天无四壁心何壮,劫有三祇业自空。童子南询真轨在,杖头随处得春风。
送空上人之金山
德云端坐妙峰头,山自高寒水自流。三际不兴诸境寂,万机俱泯一心休。舟横野渡潮声夜,更转星河桂魄秋。金锡影摇天地动,潜鳞冲起钓鼇钩。
答渭友竹寄传灯录
劫外真灯岂易传,祗应灭向瞎驴边,试从七佛探深委,堪与诸家辩正偏。脱印谁惊文彩露,同风自觉道情全,寿山有眼不识字,留在明窻伴暮年。
次松月法兄韵送京维那归省龙翔
勋业于君较几筹,独知真乐在无求。江西老宿谁非马,社里遗民自姓刘。举话罕闻当路虎,逢人休说过窻牛。只应兴化能延敌,不似群儿辊绣毬。
送净藏主游浙
我忘言也,汝亦忘言,擘破三玄作两边。开口便能吞佛祖,转身端可利人天。三乘教外机关少,百草头边体用全。剔起衲僧行脚眼,大江南北兴悠然。
送忍侍者上径山
不向杨州听落梅,只思洗眼看全提。山头赪尾拏云去,井底黄尘白昼迷。圣解未除犹滞壳,凡情才尽自忘蹄。诸方五味都拈却,花满千岩水满溪。
次韵江心无言方外乾坤
方外乾坤岂易穷,同中还异异中同。万机不堕境根识,一念顿超空假中。顽石有时能点首,太虗无迹可形容。豁开户牖归来也,相见依然在别峰。
灵澄和尚山居偈宝藏主求和
西来无意与人言,开到梅华自换年。三事坏衣殊称体,一头华发任齐肩。行收落叶供茶鼎,坐倚蒲团对瀑泉。世出世间都是梦,孰论身后与身前。
次松月翁韵送承天藏维那礼祖
未了目前须用了,已明心地更何求。巴蛇昨夜吞香象,陕府今朝灌鉄牛。马祖下人阿录录,桐城投子道油油。只今此话无人举,看尽青山自白头。
赠隐禅人默法华经
七喻三周一默收,无人能到最深幽。权机可向声前荐,实相那容纸上求。菩萨涌升金地裂,天龙恭敬宝华浮。豁开火宅光明藏,携手同乘露地牛。
送云盖师首座归隆兴
东土西干妙不传,现成公案亦昭然。睦州岂是闲担板,黄檗难教在下肩。南浦鸎华春满路,西山烟雨翠摩天。诸方脚债都还了,一曲松风两耳边。
送琬上人之四明兼柬翠山大朴
蹈遍吴云志未灰,又思入海看蓬莱。金刚石上频伽见,玉几峰前窣堵开。问法问心何卓荦,寻师寻友莫徘徊。凭君说与翠岩老,留取眉毛颔下栽。
送璘上人游四明天台省亲
揭翻父母未生前,行脚参方话已圆。万法不离心地印,好山都在屋头边。鄞江有水通三岛,方广无云见五天。秋满乾坤风信好,卷衣归趁浙东船。
次松月翁韵送育王竺首座归闽
古鄮山中有此郎,挥戈佛日可重光,𮌎襟政自空今古,尺寸何劳较短长?好个法门真种草,堪于恶道作津梁,蒲鞋价重无人售,又挈藤枝返故乡。
次韵送曙藏主礼宏智塔
洞下宗师太白翁,一机不堕正偏中。羊肠鸟道开玄路,白日青天鼓黑风。超越古今端可见,锻烹凡圣本无功。涅槃后有大人相,山冷云寒月满空。
鉄鼓归根塔
根元非有拟何归,回首人间万事非。八面玲珑无缝罅,十虗磅礴自孤危。空华著处扬真谛,铁鼓随时藏化机。未作死埋先活葬,笑看天岸夕阳微。
次韵吞龙翔一首座
寄来佳偈是前年,落落盘珠妙转旋,嚼碎氷霜和字咽,梦成风雨对床眠。纵横得路谁相委?啐同时自可传,凤舞龙翔看宾主,出头天外岂无缘?
送僧省香山雪溪
八月九月西风凉,片帆高挂逾钱塘。眼头拟觐雪溪雪,鼻观已作香山香。师资合处形迹绝,知见尽时机路亡。莫学耽源𦘕圆相,教他马祖费论量。
用云深韵谢中竺空海见招
白发苍颜委羽翁,稽留峰顶阐玄宗。棒头日月吞千界,喝下风雷撼九重。爝火且须闲白昼,寸莛何必撞洪钟。故交总是刘文叔,足压龙腰自不容。
寄报国无住慧云木岩万寿大明
荏苒年华七十翁,与谁握手话先宗。平生朋友二三辈,动隔云山千万重。安乐自从挝退鼓,睡来多是不闻钟。岁寒只有长松在,不为氷霜改旧容。
寄杲宗二侍者
擕李亭东落魄翁,口同心语亦弘宗,金针双鎻天机密,宝印微开锦缝重。慧照深思三顿棒,罗云再击一声钟,争如普化风颠子,传得盘山老汉容。
寄旻春谷
桂子堂前侍乃翁,笑看江汉自朝宗。萎华扫尽风千片,香水飘来雨一重。兜率梦中推铁鼓,干城影里掷金钟。筹盈石室浑闲事,户外其如屦叵容。
寄演福大用
南天竺国绛衣翁,语默双忘显正宗。提起天台中道义,化行华藏十三重。香云缥缈萦珠网,花雨缤纷扑讲钟。见说年来头也白,可如雪后看山容。
寄觉宗圣敏仲肤起灭宗
凛凛高风似睦翁,起吾宗也灭吾宗。发挥济北龙瞳正,笼络韶阳鉄网重。雪顶自擎弥勒像,霜空谁扣约斋钟。城市山林两奇绝,一湖秋水浸天容。
次东山无际送玫侍者来灵岩韵
后生喜有超方志,恰值岩头散席余。留得东山送行语,胜如南岳不通书。和柈托出先呈我,两手擎回却付渠。摆尾摇头如此去,何妨密处放教踈。
赠中竺时首座
中峰一个破沙盆,大彻投机廓顶门。扫荡三玄扶济北,掀翻百法起慈恩。梦升兜率如何举,讲得虗空作么论。晏岁裹粮来伴我,拓开方外立乾坤。
怀龙华会翁福臻希文
弟兄绝迹到南堂,岂是山长与水长。所向自从多险恶,有书无计问安康。何人解展回天力,此日来施活国方。但得河清任头白,尚须携手话宗纲。
次雪窦华国韵赠明首座
中峰月下出门时,眷眷无言只自知;脱墼笑他灵利汉,破家还我宁馨儿。摩诃衍法谈来妙,覩史陀天梦觉迟;海上横行从此去,重关一试顶门椎。
送光侍者归广化
上人亲自万松来,却著双梼纸袄回。直指宗乘心印在,广施方便化门开。芒鞋竹杖何多事,绿水青山绝点埃。昨夜春风到南麓,烦君问讯岭头梅。
送观首座归三祖
白鶴峰高翠插天,灊溪一水碧涟涟。宗门有路人行少,智海无风鉴自圆。山谷石牛头角露,金容癞狗脚皮穿。险崖机外翻身去,收取蒲鞋旧价钱。
赠云藏主默诵莲经
髫年便诵芬陀利,倒指于今二十霜。眼底不存元字脚,眉间自放白毫光。炎炎火宅神通藏,矗矗云山解脱场。舌本流来建瓴水,一声声和鉄琅珰。
送天台玄藏主之江西
此行直到大江西,不用从人乞指迷,黄檗痛施三顿棒,大愚相聚一茎虀。有玄有妙非真际,无正无偏是半提,蹈遍匡庐见衡岳,洞庭霜白水天低。
华顶天心,同埙大章。至出似怀蕴恕中之什次韵二首一以为东游之赠一以简。能仁用章,天章用贞。
雪压梅梢卒未消,绝怜纸袄胜麻袍。风生谷口千江吼,月到天心一镜高。吞烁十虗眸烱烱,倒流三峡辩滔滔。德云不下妙峰顶,童子南询几许劳。
天镜宏开宿霭消,兰亭春日试春袍。千钧力在毫端上,五凤楼成手段高。蔓草难图何纠纠,横流当道正滔滔。东寻禹穴非无兴,两脚年来弗耐劳。
次韵答圆通约之时留天章
死猫头话久无传,千里缄题慰老年,句句尽同师子吼,声声裂破野狐禅。华开鉄树春无迹,燄发氷河雪满川,别有一机祖业,不愁无路可通玄。
次前韵答天章用贞文明天民
名实相应岂浪传,风流堪继永和年。不离一念观尘劫,尽脱三灾到四禅。曲水流觞新主客,茂林修竹旧云川。埙箎迭奏瘖群响,调转胡笳拍拍玄。时约之、天民皆辟难于此。
金襕之外复何传?末法迢迢一万年,烂嚼东山鉄酸馅,生吞会祖栗蓬禅。群星拱北天垂象,万派朝宗海内川,倒却门前刹竿著,从他鹄白与乌玄。
次前韵寄能仁用章宝林别峰
住山𨱄斧得真传,东渡钱塘又一年,插草等闲成梵刹,随机逆顺入诸禅。斩新日月开天镜,依旧风霆似霅川,老我不吹无孔笛,还伊一语具三玄。
贤首宗中擅正传,云腰还亿普通年。尽知潜子能弘教,谁识圭峰早悟禅。电掣一机过劈箭,澜翻千偈泻长川。灼然蹈著通天窍,法法何曾落妙玄。
国清栖云阁
黄独何心致紫泥,高居自占白云栖。五峰削出半天上,双㵎勒回孤屿低。龙作人来闻法去,猿从月落带霜啼。转身别有通玄路,南斗东移北斗西。
赠天宁寿首座
曾自双峩入室来,南湖分座亦悠哉。百非四句从头刬,万户千门尽豁开。碧海锦鳞冲雪浪,青原白酒泼春醅。鉄船打就浑闲事,浩劫真风唤得回。
怀天封一宗龙华友石
我家兄弟唯一宗,连床夜雨难再同。树金刚幢击石鼓,用黑荳法开天封。看渠大作师子吼,顾我何有羚羊踪。龙华补处得胜友,石上颇说南堂翁。
次韵答芷首座
西风庭院散天香,相对忘言意自长。莫遣声光轻烜赫,好将踪迹稳韬藏。深思大教频开卷,仰止前修只望洋。七载祖庭烧得尽,三边旗帜尚飘扬。
万寿愚隐,先天瑞嫡孙,开法中吴,未皇修贺,先勤书问,侑以汤济。因过其孙仁寿天泽,阅白马元明偈和二首,一以谢愚隐,一以赠天泽,庶延圣、刚中见之,同一笑也。
老向荒郊学种禾,不愁不奈祖庭何。三吴旺化逢禅月,一国宗风得鸟窠。书外有言皆药石,胷中无地著干戈。尽知师叔无禅道,打鉄为船理则那。
异畒重观合穗禾,不知谈笑入无何。主宾道恊宁存迹,凡圣情忘自脱窠。雷动九渊摩竭令,日回三舍鲁阳戈。瀑花飞作悬河辩,惊倒龙湫诺讵那。
松月翁。佛生。成道。涅槃。栴檀像。观音五偈。善禅人。求和。
佛佛同生是此朝,众生与佛本非遥,不能自用香汤沐,却把渠来恶水浇。悉达打头呈伎俩,云门好棒出心苗,惊天动地男儿事,金屋休夸贮阿娇。
自从严驾越春城,六载深山志始平。佩项圆光银汉月,通身寒露玉壶氷。河沙三昧同时证,刹海真乘一道登。末法师僧不知有,假衣求食谩腾腾。
大哉无上涅槃门,本自无亡岂有存。法眼亲传饮光胜,宗风不坠释迦文。穷玄极妙流声教,续𦦨联芳在嫡孙。打破虗空求影迹,分明一棒一条痕。
优填只在世情间,真佛何甞去不还?相好俨然如满月,雕馊刚尔费沈檀。未曾举手功全著,才涉思惟见不宽,古往今来同一日,煌煌一座紫金山。
百宝庄严妙色身,为依为荫亦侯旬。闻思修是三摩地,悲智行为千辐轮。说法自来空物我,散华随处拥天神。圆通境界无关钥,小白香飘海岸春。
送可上人归省隆教古鼎
圆颅称释子,难遇是明师,钵水投针处,须弥辊芥时。无心同镜像,脱颕见囊锥,岂谓南询后,重安眼上眉。
次韵答伯仪张教授
危言竦缙绅,真气扫邪氛。未展图南翮,先空冀北群。寻僧言大道,渡水到深云。三教从何立,穷源自不分。
赠冈书记
一字不著画,相看眼似眉。难教夫子会,只许老胡知。文彩全彰处,机轮妙转时。十方俱一照,石火太迟迟。
赠端禅人默莲经
掩卷转莲华,宁论岁月赊,未明穷子喻,难到法王家。雨露无高下,根茎有等差,头头开示处,功行几恒沙。
次韵送心侍者
欲作宗门客,先须发大心,苟非师子吼,那副象王任?著著超方处,头头显妙音,豁开行脚眼,山海未高深。
和晦机和尚韵赠定上人
大海波心立,千峰顶上行。胷襟无日月,手面有权衡。梅柳春光动,湖山雪意晴。那伽定中句,全死又全生。
和松月法兄韵送明首座游五台
蹈著台山路,真成汗漫游。剑眉何凛凛,杀气只浮浮。可数无余子,难当这一头。曹溪好风月,碧净冷涵秋。
次韵送阜上人
一日复一日,千山又万山。要明心地印,须透祖师关。道韵谁堪并,尘缘自绝攀。权衡俱在手,应笑管窥斑。
送显维那礼五台
蓦直台山路,谁夸陷虎机?未言先勘破,携手即同归。师子空中现,频伽脚下飞,天华政多事,缭乱扑禅衣。
次韵赠蒋山辅侍者
不住朝廷寺,闲居近道傍。依然遇宾客,颠倒著衣裳。况尔钟山至,难将北斗藏。鹰窠出威凤,谈笑发天香。
送缘藏主之金陵
息庵息不尽,又欲去金陵,宇宙空双眼,江山老一藤。发挥无尽藏,绍续祖师灯,莫学暹禅者,无言恋碧层。
示昂禅人
要明行脚事,不用别驰求,灭得偷心尽,方知道念周。荡荡空三际,昂昂出一头,悬崖能撒手,脱体更风流。
次韵赠志侍者
把住犀牛扇,堪称席上珍,莫为断佛种,须作利生因。百炼金除鑛,重磨镜绝尘,飘然来又云,一个自由身。
次韵赠本侍者
啐相投处,难教子母知。斯须能不异,远大始堪期。自信皆由我,群居更问谁。八纮云散后,一月正流辉。
次韵送宗侍者再参蒋山
大法宜修学,明师勿久离,须知末后句,不是最初机。挂拂遭呵处,升堂卷席时,纸衣抄不到,携手孰同归?
次韵送檀维那
道人曾法战,叱咤破金城。去就鸿毛重,勋名海岳轻。缾盂过擕李,节候近清明。百越三台路,徜羊不计程。
次韵悼感圣云庵
之子喜不兼,持身只守谦,开门临野水,为客卷踈帘。古寺如风穴,宗乘继此庵,话头元自在,今后许谁拈?
行脚走三千,探珠下九渊。倒拈苕帚柄,痛扫野狐禅。已办今生事,还思未了缘。老胡真轨在,挈履过西天。
未来先寄信,欲去又牵衣。白发怜吾老,朱颜借尔辉。有怀弘道统,无命与时违。千圣头边路,还同把手归。
勉庵赠邵上人
要会此门风,须凭䇿励功。孜孜忘早夜,矻矻感秋冬。自弃沟中断,相成爨下桐。一拳活业,千古继先宗。
钝潜赠颕上人
锋芒都去尽,似兀又如痴。万境不相到,一真聊自怡。忘机犹罔象,藏密是便宜。自昔知音者,独存王老师。
次蒋山正宗韵送琦侍者
扇破索牛儿,千钧弩发机。正宗谁复论,秋月自扬辉。碪杵千家动,云天一鴈归。西川回未得,易服问东𥔎。
竺元和尚山讴四首寿藏主求和
投老无所营,身安万事足。虽承教外传,还把楞伽读。东峰多土酥,西坞富溪蔌。一饱谢尘世,焉用衘花鹿。
茫茫六合中,个个无非客。一人万夫敌,六马御朽索。鲁阳不挥戈,白日即西落。咄哉老赵州,八十方行脚。
我有无弦琴,中含太古音。岂无少林曲,不入时人心。白鶴千年归,丹凤一日吟。嗟嗟精卫子,弗顾沧海深。
我有无孔笛,有口谁解吹。吹者不易得,听者诚难知。空山昼寂寂,草座春依依。一个黄栗留,啼上高高枝。
礼应庵祖塔
不受云居脑后锥,却来虎穴奋全威。关情最是梅阳老,遥付杨岐五世衣。
礼大梅祖塔
烂梅无色又无香,碎嚼犹堪诳老庞。劄定马师三寸舌,倒流东海入西江。
和皎首座杂言韵
一灵不昧古犹今,妄想尘尘自陆沉。合浦明珠生蚌腹,凉秋白月到天心。
得失双忘语意真,当机拶倒主空神。千门万户无关钥,八臂那咤现半身。
送光知客归双溪
入门深已辩来风,莫是机先有路通。后夜双溪弄明月,却疑身在水晶宫。
悼报国希白和尚
无常既到趣行装,浴罢更衣即坐亡。潮落海门新月上,不知全体露堂堂。
大涅槃城此日开,廓周沙界净无埃,为人方便知多少,亲切无如者一回。
四大分飞五蕴空,此时端可定纲宗。广长舌相吞寰海,伸出炎炎火聚中。
送德茂鉴三禅人礼祖
湘南潭北路悠悠,不若春风百草头。后夜匡庐看瀑布,大江如练月如钩。
五叶流芳满大唐,黄金灵骨转难藏。铁锹正好频提挈,休问湖南堠子长。
祖师灵骨徧乾坤,一段光明彻晓昏。鉴在机先如不会,却成容易上人门。
和竺元和尚闲居杂言韵
童子南询错较量,又寻初友见清凉。眼睛只在眉毛下,庭际春深草自长。
于时无梦老岩房,问道何须太著忙。据令提纲成特地,听他梁燕说真常。
世路难行滑似苔,山居容易得心灰。时人自是不肯到,老子柴门终日开。
寒山拾得是勍敌,百灵庞老非同参。云自高飞水自下,马头向北牛头南。
皮髓碎分怜鼻祖,箭锋相拄笑三平。八坳九垤山中路,只许孤云管送迎。
金刚正印独心传,不在威音大劫前。数笔远山沧海日,一溪流水绿杨烟。
拾枯煑雪烹月团,愽山烟细瓷瓯圆。香严大仰小伎俩,原梦直到沩山前。
示僧
六十蒿枝痛不痕,拦腮一掌为知恩,虎头虎尾齐收处,三世如来总灭门。
送僧
雪曲阳春调未高,海天空阔看鲸涛。转身蹈著通玄顶,八十翁翁著绣袍。
形山有宝莫他求,坐断乾坤百念休。飞瀑界开千丈石,乱云堆里看龙湫。
马师一口吸西江,昨夜三更月到窻。懒瓒岩前黄独火,春风吹长葛藤桩。
庐山山下大江横,帆饱东风水正生。窣堵波中无佛祖,虗空背上有人行。
今无受也昔无传,一句全超旷劫前。未入门时先辩的,大江烟水碧连天。
次韵悼华顶无见和尚
世出世间无别法,涅槃生死岂殊途?祥鳞掣断黄金鎻,万里长空桂魄孤。
短发毶毶耿夜光,身前身后总堪伤,顶王三昧无人见,空使波旬笑一场。
海天空阔暮云低,华顶峰高北斗齐。月照石床群动息,夜深还听木鸡啼。
击碎浑仑吐又吞,此时消息许谁论?霜鲸唤醒轮迥梦,业海无边佛本根。
送魁藏主归省竺元和尚
鄮岭真传一暮翁,擘开千嶂倚长松。羚羊挂角无踪迹,逐块韩獹岂易逢。
根尘脱尽耀灵光,日用何曾有覆藏。路入箨峰三月尽,好风吹绽百华香。
送静维那归越上
三过堂前法战回,鉴湖风月拥高台。水华不著闲尘上,还许青山送影来。
析玉峰讲主送小师皓侍者偈
教门深广若尘沙,说妙谈玄路转差。凡圣两忘知见尽,大千都是法王家。
容易如何得到家,百城烟水渺无涯。脚跟未动笋鞋破,凉月正高松影斜。
子去要须明直指,即是杪椤塔庙东。拈起别峰相见事,讲台华雨正蒙蒙。
灵山只是笑拈华,出窟金毛弄爪牙,辟历一轰天地黑,坐观岩电掣金蛇。
送相胤慧明四禅人之金陵
宝珠峰下是金陵,烟水遥连铁瓮城。今古几多兴废事,江山无口为君评。
百尺层台古意深,隔江烟霭暮沉沉。凤皇不作梧桐老,疲马自嘶杨柳阴。
真慧华敷觉苑春,月林星渚净无尘。世波不动安禅石,云叶偏随自在身。
道过雪窦不归乡,强项仍饶硬脊梁。落日古台三百尺,六朝烟树苍苍。
送炬禅人归省瑞岩万里
惺惺石上旧因缘,落在阇梨父子边,九万里程归一瞬,海天霜夜月孤圆。
次韵示兴平二禅客
当机突出句中玄,语默商量总未然,推倒门前案山子,阎浮树在海南边。
拟报人间两不平,脚跟正好吃乌藤,春光只在梅花上,何用重敲火里氷?
病中
病无起处药无灵,四壁秋声独照灯。五浊世中安乐法,分明说与枕头听。
𮌎中不著元字脚,室内自生金色光。三际湛然诸境寂,屋头风撼铁琅珰。
追和西丘太师祖梅屋偈韵
大白山头第一层,一枝春信见无能。何年飘落人间世,散作长街六月氷。
送修知客
修无修句如何举?门里出身身里门。千岁岩前歌一曲,天香桂子落纷纷。
送静上人归云门
明知静是真消息,却要横身閙市中。一个白云无住著,又随孤月挂长松。
送忠侍者省师
秋高木落鴈声稀,天外忻逢白凤归。纸袄莫教文彩露,阿师全用险崖机。
和讷无言十二时歌韵
十二时,谁与知,眼上随分安双眉。神珠谩逐黑月隐,白云自傍青山飞。
半夜子,睡著是人呼不起。清风皓月四簷秋,输我幕天廉席地。
鸡鸣丑,错认七星为八斗。马驹蹈杀天下人,石头可是能真吼。
平旦寅,一窻红日破群昬。几多犹作梦中梦,一炷清香为返魂。
日出卯,只个平常心是道。眼中童子面前人,斑白何须读黄老。
食时辰,白头倾盖无故新。向来梵志语言好,吾犹昔人非昔人。
禺中巳,知音赖有寒山子。拶倒毗耶不二门,上大人兮丘乙己。
日中午,三十三天击天鼓。干闼婆王总未知,迦叶无端起来舞。
日昳未,敌体有谁分触背。万机休罢即归来,一法何曾在门外。
晡时申,一喝当机体用分。不知雪岭同风句,何似云门透法身。
日入酉,暗里也须垂只手。见闻都道透根尘,舌本何曾离得口。
黄昏戌,万象森罗同一律。月明照见夜行人,一二三四五六七。
人定亥,八穴七穿坚固铠。鬼山之下蓦翻身,抹过无边香水海。
阿呵呵,见也么?有佛无佛须经过。饥来吃饭困来睡,天上天下如吾何?
四威仪
行不与人共行,蹈著脚下苔生。堪笑空生未了,无诤还同有争。
住不与人共住,铁鞭击珊瑚树。山中明月一家,门外白云何处?
坐不与人共坐,省得修因证果。解开三篾肚皮,赢得口吞饭颗。
卧不与人共卧,惺惺何若懡㦬。待得玉兔走来,不觉金乌飞过。
次韵送满镇成康四上人
禅子心如满月明,定乾坤句合相呈。三千里外亲携手,九曲黄河彻底清。
满怀倾出镇海珠,仰山却道无言语。烁破乾坤惊倒人,雪里芭蕉不知暑。
欲成大树作阴凉,拨草参方道念长。回首宜春台畔路,胷中知见自含香。
千岩万壑趣何多,戏海金鳞出网罗,满院清香喷簷卜,莫教孤负老维摩。
送金山栢首座礼峨眉
金鼇背上急翻身,西望峨眉道念淳。要识普贤真面目,碧天霜月带重轮。
资福道元法兄惠笔且谓少助贯华之兴答以二偈
坐断禺泉正令新,犹能把笔寄陈人。何如自用腕头力,点出嵩山万古春。
远遣宣毫助贯华,要看灵艳吐天葩。老来无许闲心力,此事而今付作家。
痴绝翁所赓白云端祖山居偈,忠藏主求和。
闲居无事可评论,一炷清香自得闻。睡起有茶饥有饭,行看流水坐看云。
梦回楼上晓钟鸣,落月穿窻夜气清。政喜世间缘业尽,静听童子课经声。
净智如如本妙圆,不分凡圣体皆然。只今六用俱休复,即是威音大劫前。
一性虗闲百念停,剩将双眼挂空青。深村院落无尘土,万本长松绕石屏。
送䜣藏主礼永安塔
扫空邪说显真乘,只有藤州一个僧。试看永安山里月,只今犹是著书灯。
寄报忠直庵
不赴芝云也自高,鸳湖且可泛轻舠。长竿留取钓东海,一举三山连六鼇。
寄谢石山、孤月、雪山
风月平分岂等闲,倚天长剑在眉间,可怜鹫岭拈花日,只有头陀解破颜。
心月孤圆道念坚,自应般若有因缘。超然迥出尘劳外,不见南堂也会禅。
万里青霄一桂轮,照空群象净无尘。满身风露不知冷,光境亡来有几人。
绍续宗风在己躬,掀翻藏海十三重。须知佛祖垂慈处,超出情尘语路中。
黄岩淡葛偏宜暑,绝胜青州做得衫。却写伽陀远相报,前三三与后三三。
赠宗嵩妙三上人
参禅学道悟真宗,三要三玄一句中。举步蹈翻千圣顶,碧天红日自西东。
千峰影里看嵩山,正是秋风落照间,大地撮来如粟粒,曾郎不是诳痴顽。
妙唱不摇三寸舌,真机只在一毫端。顶门竖亚金刚眼,六合还从掌上看。
送尹侍者
高披纸袄出南湖,空尽尘劳一物无。好向金陵访知己,前头大有赤须胡。
次天宁空海韵送珂维那
袖里金锤解放收,风光尽在月波楼。豁开两眼空寰海,帷幄毋劳更运筹。
送南华立首座
曹侯溪上南华寺,那罗延射坚洛叉。半座平分风与月,宝林辉映衲袈裟。
雨窻示聚上人
空阶滴滴雨中听,不觉思量到镜清。迷己众生多逐物,不知真听本无声。
滴滴空阶妙指陈,返闻闻后见全真。后生未达圆通境,莫谤如来正法轮。
悼建长竺仙法兄
五住招提尽大方,座中冠盖拥朝行。雷音远震扶桑国,缮写归家作宝藏。
承虗接响唤来来,把得瓢苗石上栽。二十余年真一梦,海风吹得讣音回。
难提结就棱伽顶,个是东方最胜幢。活葬死埋但了了,者回推倒葛藤桩。
送心侍者省云岩
药山室里弄师子,不出云岩手段高,万仞崖头轻返掷,却来平地起风涛。
送明藏主游庐山
一大藏教是切脚,正文毕竟许谁明?大江直上三千里,突兀康山照眼青。
送寿首座
兜率宫中说梦回,幡竿尖上舞三台。释迦老子不知有,白牯狸奴笑满腮。
闻北山悦堂归东禅兼简永怀岳云
卷衣归食故山薇,谁似山翁解见几。养得身心同孺子,自栽松竹护禅扉。
才话休居忆永怀,白头兄弟已生埋。村田角落凶年里,马麦风规自偶谐。
次韵答中山行可西国古航四友
睦州担板志弥敦,接得韶阳嗣老存。多少后生遭落赚,一时埋没向宗门。
花擘将来铁突仑,劫空空劫镇长存。龙睛鹘眼何曾会,三世如来共一门。
出得一番白汗了,平生毛病尽无存。神医拱手巫咸走,不信膏肓是活门。
祖翁一个破沙盆,东挈西提活计存,煨药煨汤又煨粥,绝胜骑马傍人门。
次松月法兄韵送行宏二上人
巧织吴姝不用梭,鸳鸯掷出奈渠何。郎君子弟争先看,个个齐穿水上靴。
正愁吾道少人行,江上俄然见雨簦。说与捧炉神著便,莫教翻却煑茶铛。
觉首座送松月翁遗砚至作偈赠之
法社凋零法运衰,法灯已灭法幢摧。人天恸哭波旬笑,狼藉春风又一回。
电光影里急翻身,刹海真成一聚尘,遗我陶泓亦何用?尚须磨尽世间人。
云门拄杖化为龙,飞入曹溪砚水中。鼓得风雷动天地,依然皓月挂长松。
无位真人干屎橛,正法眼藏破沙盆。争似曹溪宁馨子,金香炉下铁昆仑。此本心悼偈之句也。
次净慈平山赠祖灊首座韵
长忆卢公倚石屏,无边风月满怀清。何如智觉悬宗镜,半座平分接晚生。
湖上千峰列翠屏,湖中秋水带霜清。永明宗旨无今古,细浪含风取次生。
次龟峰道元韵悼荐福竺源禅师
戴角披毛异类身,全生全死显全真。巢湖水涸鱼龙泣,去作他方转化人。
五浊波中驾铁船,须弥峰顶浪滔天。一声铁笛三千界,弹指人间八万年。
去无所去与么去,法门折却擎天柱。来无所来应再来,烦恼海中倾法雨。
铁蒺䔧椎当面掷,优昙钵华火中开,可怜滞壳迷封者,尽逐声前句后来。
大阐宗风只一拳,荡除露布葛藤禅,南巢湖头五六月,氷满长街雪满天。
黄金真人铁面相,弗立一尘重扫荡。涅槃城外展生机,春风不在花枝上。
入佛何妨又入魔,知他为我我为他。定盘星上论轻重,斤两元来不较多。
宗说俱通不二门,当机一喝怒雷奔。金圈栗棘闲家具,验尽师僧铁鹘仑。
巢湖番水定宗纲,引得波旬笑一场。三际断时心行灭,通身是口错论量。
真诚意思脱空歌,减处成添少处多。万里碧霄云散尽,一轮霜月照松萝。
寄九岩道纯兼简石佛清远
石佛擡眸看九岩,弟兄情分自相谙。遥知话到难难处,抹过前三与后三。
春雨春山筝蕨肥,不知尘世有危机。何当借与安禅石,同看孤云自在飞。
闻明岩穆庵出世
衣到松源更不传,一生只是捻空拳。如今两手都分付,密意明明在汝边。
送忠藏主
暮春灯下重相见,话到三更又四更。待得鸡鸣便分首,大江东去不胜情。
寄景山岳云
无愧轩中无愧翁,将无作有自融通。谁知千里同风事,不在玄沙白纸中。
屋里溪声屋外山,一心不动万机闲。只知坐得蒲团稳,不觉高风满世间。
悼定慧大方
佛日西倾不奈何,奋身挥起鲁阳戈。向来入空操戈者,火后争收设利罗。
彩凤翻空出盛时,金乌烁破五须弥,全身跳入火中浴,后世无劳问髓皮。
吾衰不复梦周公,公识吾衰岂梦中。胜热高风冠今古,砚池无底火烧空。
善恶由来只两岐,闭眸作夜亦奚为?郑公笔力堪扛鼎,来写禅师活化。按郑明德所撰铭,其略云:至正十六年春,师出世,住平江定慧。时方兵兴戎旅,占住佛屋,缁徒多戚戚者。师曰:何不休去歇去?师语默跌宕,不可测识。谢院事,客灵岩山华首座房,盛称路总管周侯义卿之贤,且曰:我将火化,须侯作证明。十八年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灵岩山,时苏录判善长、贾典史天瑞从师,闻侯至,欣然出迎,陪侯夜话曰:某将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为我证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佛,世尊付嘱国王大臣为法外护,侯慎无忘此言。至十三日,复以诗寄侯,诗曰:昨日岩前拾得薪,今朝幻质化为尘。慇懃寄语贤侯道,碧落云收月一痕。侯虽得诗,亦未深信,复以偈决别众人。是夜请于华,乞以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龛坐去。华谓:薪当从命,龛则无有。指前一木床语华曰:此亦足矣。华如师言。十四日朝,登殿与众僧别,即登柴棚,两皆析燥薪。薪得火,即烈燄炽然于大火聚中。其祝香有日:灵苗不属阴阳种,根本元从劫外来。不是休居亲说破,如何移向火中栽?于烈燄中度数珠与华曰:聊当记忆。于是僧俗四众始惊信拜礼,烟燄所至,多得舍利。且闻异香,身尽火灭,骨骸不坏者二:舌、根、齿、牙。侯闻惊怛不已,为悼章二,且为建塔灵岩,乞为之铭云云。别众偈曰:前身元是石桥僧,故向人间供爱憎。憎爱尽时全体见,铁蛇火里嚼寒氷。
兵后过三塔即事
雨后鸳湖入望长,岿然犹是鲁灵光。有无愿力如何说,只听风瓯为。举扬。
次韵答景山南洲
空尽尘缘一草庵,且无佛法许人拈,兰峰老子情怀好,华偈时时到水南。
大是招提小是庵,最关情事未曾拈。一千七百野狐话,今日何人在斗南。
志清隐至赠以四偈
未来相见早开怀,何用横机拶险崖。竺国不传唐土信,自家门里隔天涯。
二十年来话始圆,不知窦八布衫穿。掀翻海岳求冤对,擘破虗空作两边。
大而无外小无中,明暗双忘体用空。萨埵竞酣三昧酒,猕猴自具六神通。
天无四壁地无门,栗棘拈来吐又吞,百草头边千圣眼,祖翁一个破沙盆。
次韵答雪崖
森罗万象作参随,北斗南辰位弗移,瞥转机轮上头看,此心只许老胡知。
话头那复究离微,妙处难教佛祖知。一片云间不相到,转头人境已都非。
不用欣欣不用悲,今何时也古何时。九还丹外无真药,换尽凡胎莫厌迟。
处世难为是强颜,有怀须到古人间。闲人自有闲人骨,不是闲人不易闲。
三界无家总是宾,道存何处不相亲。满身尘土宁须洗,洗到无尘正是尘。
水因风动静无时,山与云高不自巍。彼我两忘心迹泯,杳然长与世相违。
次前韵答芷首座
无边风月自追随,看尽江山脚未移,楖栗杖头消息在,莫教容易使人知。
鹘眼龙睛妙入微,未曾拈起已先知。五年隔阔重相见,一句当机扫百非。
方今佛法最堪悲,正是丛林扫地时。谁与天宫问弥勒,利生时至莫教迟。
几年不得见氷颜,只隔俞溪一水间。看得清平时节近,未应长似老僧闲。
荒郊无可燕高宾,道术相忘意自亲。提起祖机千七百,几何曾未透金尘。
平田浅草转身时,蹈著孤峰万仞巍。莫怪南堂衰飒甚,从来无顺亦无违。
怀仲文、觉民、一宗三弟
大雄山脚断飞鸿,华顶峰头路不通。七十二翁天一角,隣鸡三唱五更钟。
次韵答景德云海法兄
白粲挨开苜蓿盘,贯华翻水墨光鲜。早来打鼓普请看,塞破华亭载月船。
常山铭赠真藏主
猗与常山,不变不灭。寂然灵然,有若其截。匪见其始,孰觏其终。钻之仰之,维坚维隆。既极其踵,复彻其顶。廓然大观,默然自领。华开叶落,春去秋来。一瞬万古,惟常山哉。
坐禅铭示琳藏主
四威仪中,唯坐最安。眼如木𣔻,口似磉盘。外绝诸缘,内心无喘。三际泊然,一真自见。父母未生,是此面目。了了常知,不背不触。我即诸佛,诸佛即我。猛著精神,毋事慵惰。昏荒睡眠,痴暗之狱。驰骤攀缘,猿马之属。性体昭廓,前境自忘。随机应变,光明之幢。
虗白铭示杲侍者
一真法界,含吐十虗。洞然明白,不隔毫𨤲。即虗即实,即白即黑。性相平等,体用俱寂。寂而常照,以观其徼。照而常寂,以观其妙。行住坐卧,不离是中。是谓无用之用,炽然作用。无功之功,大哉圣功。尔道人果入此三昧,于一切法乃得自在。
瑞田铭赠祥上人
惟我瑞田,不耘而秀。灵根固深,异苗翻茂。匪术匪芝,芳腾四时。合乃同颕,分而两歧。雨露霜雪,不失其节。刈获舂炊,慰彼饥渴。讵田能瑞,我瑞于田。我亦何有,化育之元。
清隐铭赠志藏主
水之清能鉴乎物,心之清物莫我汩。吾固知隐于道者,与时偕行,不悖不忽。政不在食首阳之薇,而后见夷齐之风骨。噫嘻!碧海澄秋兮,神山突兀。
少林铭赠効藏主
道人伊何,少林是效。行解相应,宗说俱到。三乘教外,独传此心。芳联𦦨续,耀古腾今。舍而他之,无乃自欺。反己而观,物莫我遗。观者何人,心是何物。斫水求痕,扪空揣骨。心思路绝,言语道断。廓然现前,月当霄汉。大哉少林,列圣所钦。八纮无际,万年垂阴。
友石铭赠琪侍者
有美如琪,而友于石。磨错之至,光润外射。岂无厥质,昧于修治。日月既逝,悔亦奚为。士之于道,其可自忽。念兹在兹,前佛后佛。
此宗铭赠任首座
猗与此宗,天然而妙。无正无偏,有用有照。如大火聚,不可近傍。如涂毒鼓,闻者皆丧。一门超出,万古徽猷。鹫峰倒卓,曹溪逆流。
竺先铭赠元侍者
威音已前,五竺之先。是第二句,孰知其然。释迦未出,达磨未来。拈华了也,断臂何哉。于此透脱,全机与夺。上下四维,横该竖抹。优昙钵华,九枝秀草。青天冥冥,红日杲杲。
听松轩铭赠闻首座
松本无声,因风而鸣。乃若广乐,张之洞庭。我耳本静,物来斯应。心精遗闻,默默自领。彼既无作,此亦奚受。一根返元,六用仍旧。松之青青,风之冷冷。尔声尔色,孰经孰营。声不自声,色不自色。由我见闻,乃彰尔德。尔德不有,我心亦空。净洗两耳,听此松风。
北窻铭赠旻首座
北窻下,羲皇上。寂寥寥,明晃晃。有清风,来莾苍。琴无弦,松自响。或禅那,或梵放。不求真,不断妄。忘能所,灭影象。担板汉,难近傍。拟入门,拶折髈。
西轩铭赠立信中
少室西来,单传直指。以心印心,如水入水。后代儿孙,以曲为直。不辩东西,岂知南北。非信不立,道在其中。神而明之,廓然大通。是故此轩,以西自榜。有问如何,痛领一掌。
蒲室铭示毅本中
猗彼道人,编蒲养亲。直以佛法,𢌿之云门。法有以付,亲有以报。古之今之,是则是效。我筑是室,以名配实。巨屦小屦,惟缜惟密。粥之得金,甘旨是任。匪甘匪旨,聊慰我心。旧蒲既尽,新蒲既续。事亲之心,何日而足。卧氷泣笋,劳而罔继。惟此室蒲,钦于世世。
心华室铭赠吾藏主
异哉此室,灿然心华。万境空寂,三际不哗。极小同大,隐若毗耶。客来问法,活火煑茶。视彼一默,殆无以加。于斯妙悟,智山法芽。趣解脱道,住法王家。我作铭言,永矢弗夸。庶几览者,隳弥戾车。
真际铭赠诣首座道初
凡厥有生,同一真际,觉妄为因,能所斯蔽。既失正觉,反合尘劳,弃本逐末,舍父而逃。从冥入冥,由妄续妄,苦海沉沦,死生流浪。豁然灵悟,合本妙觉,觉妙元明,无脱无缚。真以妄立,妄灭无真,凡名圣号,幻影毛轮。幸自元无,若为打破,更问如何,泥多佛大。
觉照铭
觉而常照,照而常觉。一性圆明,万机昭廓。觉者为谁,照者何物。能所顿空,全体出没。不于三界,而现身相。乃知此室,无背无向。经行坐卧,常在其中。匪召而应,风虎云龙。
砚铭并序
云岩经藏记,黄太史为死心禅师作也。有以其亲墓志劖于阴,死心见而诟之,辟历析其半为灰烬,而藏记俨然。厥后藏殿回禄,亦不存,抑有数尔。天历间,治殿基,僧于深土得小片,吾友秀实翁求得之,斵而为砚,三分其厚,广则十倍之,纵又倍其广之半,秀润如紫玉,背有佛字,实鲁直书也。求余作铭,铭曰: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其不坏者,粹然而温。斵而为砚,天葩吐芬。覆视其阴,有佛之文。匣而藏之,不见其迹。炳然金躯,隐于聚墨。善知众艺,四十字母。于以发之,以迪群有。
性空铭
诸法本来,空无自性。一句当机,十方普应。四十九年,横说竖说。石上栽华,水中捉月。作是观者,名为正观。翠微禅板,临济蒲团。
密室铭
於穆是室,绵绵密密。八面四方,针劄不入。别有一机,电激星驰。大千刹海,不隔毫𨤲。左转右转,即隐即显。山冷云寒,波澄月现。
大冶铭
大冶洪炉,星飞火迸。点铁化金,锻凡镕圣。万钧之器,何莫由斯。一模铸就,岂假钳锤。不有其体,孰彰其用。道合乾坤,风行雷动。
介石铭
孰据于德,介然如石。将从之游,以究厥极。石兮石兮,其介若此。人兮人兮,胡不相似。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地老天荒,孰知予者。咨尔介石,持之有常。匪玉其蕴,而有耿光。
则堂铭
我此法门,以悟为则。一室洞开,中虗外寂。丝毫系念,瞥起情尘。六凿交闘,三途业因。一心不生,万境自净。燕坐其中,是大圆镜。愽山烟灭,午鼎风传。草深一丈,真规凛然。
知足轩铭赠灯藏主
受想坑穽,色声鸩毒。何以处之?安分寡欲。智照户牖,法堂床褥。坏衲缠身,甘露实腹。澹然无营,物莫我渎。月冷风高,山明水绿。是故此轩,名曰知足。
鉴止轩铭
欲观乎动,必鉴其止。我性本静,有若此水。前波既息,后波不随。鉴兮鉴兮,清且涟。六窻洞开,宿雨初霁。止兮止兮,海印三昧。
性空铭
自性元空,不可描貌。一念不生,何其昭廓。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入此法门,自忘知解。寒灰烈𦦨,槁木阳春。圣凡情尽,觌体全真。
白云山舍铭赠埙书记
青山之青,白云之白。舍于两间,亦孔之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而山而云,幻影毛轮。舍者为谁,适亦何有。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三际一息,大千一区。吾非斯人,其孰与俱。
涵春室铭
我此环堵,中虗外密。一炉松火,半窻红日。拥衾而坐,展脚而睡。岂不怀思,立雪断臂。仰高而跼,俯厚而蹐。融融涵春,干干夕惕。
山堂铭
天目之山,绵亘千里。磅礴逶迤,屹然东峙。伟哉崇福,踞乎其阳。惟兹梦庵,始搆斯堂。八窻既辟,万景献酬。亦有师宾,能如西丘。西丘已矣,遗风亹亹。何以铭之?高山仰止。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七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八
法语
示钦维那
士之慕于道者,日用敻然,与流俗异。鞠其所存,未始不由忱信痛敬而能致。然者,虽安利勉行之不同,其为敬信则一也。何则?非敬则无以起信,非信无以成敬。始于一念,终于永刧,而莫我渝者,其唯大丈夫哉!嘉禾钦维那,顷甞从予游,澹靖淳谨,切切于斯。乃以敬庵榜其室,求余发其义以道其至,庶几不陷于邪妄之域。予既怜其诚而壮其请,谓之曰:大哉敬乎!三世圣人,历代开士,莫不自此而出;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莫不自此而生;神通光明,辩才智慧,菩提涅槃,真如解脱,莫不由斯而起;三途六趣,生死轮回,烦恼尘劳,无明恶业,莫不由斯而断。断无所断,无所不断;起无所起,无所不起;生无所生,无所不生;出无所出,无所不出。如是了知,如是成就,于法于心,离诸执著。所谓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岂惟天台智者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当知山僧,即今与汝向多宝塔中,平分半座。如是如是,云开日出;不如是不如是,地裂天崩;如是中有不如是,不如是中却如是。打失鼻孔,换却眼睛。钦维那,惺惺著,他时后日,莫受人谩。
示宝藏主
学此道者,大贵精敏而沈潜。精敏而不为物惑,沉潜而不与物竞。不为物惑则虗而灵,不与物竞则寂而妙。然精敏沉潜亦岂易至哉?良由内见通明,前境湛净,莫非夙有灵骨,具大智慧,触境遇缘,不待照烛而诸法自泯。六根互用,一体同观,不滞不著,离诸色相,所以观自在。行深般若而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便是者个时节。者个时节不从人得,只消日用现行,常自捡点。世出世间何处有一法可得担带?直是净裸裸、赤洒洒,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如大火聚,一切物近傍你不得;如太虗空,一切物栖泊你不得。自家涵养,资人锻炼,却要就本色炉排恶辣钳锤,发大勇猛,不退不怯,自然久久入妙,堪为法器。非惟自利,亦可利人,回入尘劳,普摄群有,总是菩萨不思议解脱境界。又何佛法玄妙,向上向下之足芥蔕耶?古人道: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决非小缘,却须努力。
示杲藏主
学道之士为生死未明,寻师决择,自非志量宏远、气岸卓绝,未免半信半疑、半进半退,终而无益。李都尉云: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须是恁么始得。
人身难得,正法难逢。既得人身,又逢正法,于此不坚确勇猛,究竟到百了千当处,诚为无知人也。无知之人,与草木何异?以余观之,草木尚有用,无知之人将焉用乎?无用且置,然而自暴自弃,汩没生死,何时而出?可痛惜也!
禅是断生死底刀子,禅是解执结底觽子,禅是辩妍丑底镜子,禅是斩邪妄底剑子,禅是伐荆棘林底斧子,禅是破怨敌底䇿子,禅是成佛作祖底本子,以故佛祖依之而建立,众生由之而得度。禅之功用若此,可不尽心乎?不尽心则不得其力,不得其力则劳而无功,劳而无功则不见禅之真体也,不见禅之真体则无以为人,无以为人则慧命断绝,慧命断绝则何以为僧耶?佛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可谓了事大丈夫矣。今世学佛而不知佛道之广大周备,则诚为忝窃耳,岂有奇男子肯为忝窃哉?
古德云:设有一法过于涅槃,吾说亦如梦幻。自非得梦幻之真,则不足以见涅槃之体。涅槃之体尚不见,况过于涅槃者耶?除非知有,莫能知之。
古人垂一言半句,政在解黏去缚,抽钉拔楔,岂有实法系缀于人?多见学者执指为月,求玄妙,求解会,以当宗乘,深可怜悯。所以此事在上根利智,见不为难,稍若机器陋劣,加以怠墯,弃本逐末,则无有得期,真自外也。
庞老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此语最好。苟能以此为心,则得无限力也。
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迷则违真逐妄,悟则舍忘归真。到得真妄双融,迷悟无寄,然后随缘消旧业,任性乐天真,兴慈运悲,拯济孤露,忘能所,灭影象,为过量人,住过量境界,作过量事,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示快藏主
王老师道:尽大地覔个痴钝人难得。轩知此事不可以聦明灵利、计较机谋而得。学道之士死却偷心,百不知、百不会,如土人木偶,一念万年去、一条白练去、古庙香炉去,始有少分相应。死得绝气息了,忽然猛省,如睡梦觉、如莲华敷,历劫未明之事廓尔现前,百千神通门、百千三昧门乃至一切戒门、定门、慧门悉自具足,然后靠著本色咬猪狗宗师,相与入泥入水、上刀山入火聚,鼻孔相挨、眉毛厮结,彻头彻尾、同死同生,拳来跃去,丧却目前机、脱去胸中物,回视三世诸佛、历代开士、天下老和尚,所有伎俩不勘自败,等闲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收放自在、杀活纵横,设使德山、临济、云门、赵州再出头来,也须斫额有分,自余半青半黄、依草附木,精灵望涯而退,不在言也。扶桑快藏主天资俊敏而能下迟钝工夫,盖从道场双峩大炉排中锻炼已久,不妨是一枚法器,将还本国接物利生,卒未能相见,欲得法语以助进修,观其趣向,决不肯辱师友、负初心,乃为书此。若是无智人前,又安敢妄通消息哉?
示景维那
古来行脚高士,为生死未明,寻师访道,卖却布单,不问千里万里,但有本色宗匠可以依归者,杭深梯险,不惜躯命以从之游,冀其一言开发蒙昧,至于大安乐田地,而后推以及物,非所谓游州猎县,看山门境致而已。近日法道陵替,居师位者出于侥幸,不本宗猷,歆艶浮名,循习龌龊,务多其类,以为接人。新进后生,一乍入众,无所知觉,撞入网中,不能自出。将谓宗门事止于此,政如经鲍鱼之肆,不知与之俱化耳。余波末流,靡所不至,抑少室之道废兴有数乎?然而诸方大刹星罗棋布,又焉敢谓尽无作者以拯沦溺?殆恐魔强法弱,蔑如之何耳。岂不见大愚和尚云: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者个便是杨岐金刚圈、栗棘蓬底消息。盖从上诸祖垂一机、示一境,莫非与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初无二致。所以云峰悦禅师服勤既久,用心益固,及乎打破漆桶,走上方丈,忘纳其屦。大愚望见之,便云:维那!且喜大事了毕。看他先德一啐一,直是透顶透底,总似今时,何处有宗门事耶?建溪景维那方事徧参,求语为龟鉴,会余谢事杜门而请不已,不觉引起葛藤,亦何异灵龟曳尾哉?
示世侍者
世出世间只一句子,逆顺纵横,无有不在此中也。得之于心,应之于手,则八万四千尘劳尘尘解脱,八万四千法藏法法全彰,可以津济四生,可以梯航九有,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但能于赵州狗子佛性话上啐地折、剥地断,自然百了千当矣。其或未然,莫道坐破七个蒲团,走徧四天下,于此事料掉没交涉。世侍者为者一句子,使得来大唐国里东寻西讨,大似趋越首燕,不知不觉被人指到山僧处,吃了多少钝置,看渠尽自耐得拳跃,所谓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昔大隋参七十余员善知识,于其中间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且作么生是具大眼目者?于斯了了,始可罢参。脱或踌躇,乡关万里。
示煜藏主
我观如来大光明藏,出生一切诸光明海,若圣若凡,情与无情,无有不具此光明之体,显示此光明之用,本末全收,卷舒无碍,自利利他,无有穷尽。如大日轮升于虗空,普照一切,无有分别,能照所照,二俱空寂。而诸有情资其照临,各各成办所作事业,从始洎终,各不相知,亦不相借,殆不知所以然而然,而于日光明照无所亏减。斯盖本有灵明,非从他得,而昧者不悟,岂终昧也?夫傥能一念回光,便同本得。故曰:道不远人,即心而证。其不然哉!
示化主
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灵利汉向者里蓦提得去,直饶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供养你也未为分外。其或未然,幸有七佛已前一段奇特大事,不妨信受奉行,左穿通衢,右入聚落,拶透千门万户,撞著一个半个彻底知音,便见所作已办,满载归来,教他一众饱地去,岂不快哉?灵岩山中自圆照慈受阐化之后,未曾有用这一著者。山僧此来承乏,比及三年,方外高人来兹道聚,朝钟暮鼓,粗成丛林。不谓丁兹歉岁,粮食既匮,而户外之屦益增,却之弗可,延之无术,念念欲弃去,忽思量妙喜树倒胡狲散之语,以告二三友。忽径山霖首座、雪窦琏兴二藏主、翠山芾藏主、珩琅殊维那等以持钵为告,余笑而谓之曰:是岂尔辈所能为哉?夫比丘之法,内摧我慢,外绝贡高,方行等慈,铺心如地,犹恐触境遇缘,有当不过处,而况有生以来,受用自在,一旦屈己从人,未见其可。虽然,东山有云:至辱莫若乞,至乐在无求。苟得无求旨,虽乞吾何羞?净名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汝能毁于佛、谤于法,不入众数,乃可受食。行矣!厚自爱。
示芾藏主
识,心达本元,故号为沙门,非徒方服圆颅之谓也。然心体虗寂,普应万机,终日作用,而有不知之者,舍而他求,求佛求祖,求禅求道,诚为颠倒。苟悟自心,全体洞达,则不为法缚,不求法脱,便见佛祖禅道皆具于我,而无一法从外而至者,真了事人也。
僧问赵州云: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此个公案流落丛林,在学道之士未有不提撕参究之者,于此悟入者固多,而错会者亦不少。五祖和尚云:赵州露刃剑,寒霜光𦦨𦦨。更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这个便是见得他舌头落处底样子。后来佛性泰和尚云:只一露刃剑已一时颂了,后面三句皆是展演之言。妙喜深以为然。以知得底人拈将出来,不妨唱拍相投、言气相合。若是承言滞句、识情卜度之徒,按图索骥,驴年去一大藏教,是个切脚。且道切个甚么?演祖云:钵啰娘。者老汉初年行脚,见浮山圆鉴和尚甞请益兴化卒风暴雨话,圆鉴云:我有一个喻子,说与你三家村里卖柴汉子,肩头夯一条檐,却问中书堂:今日商量什么事?演祖遂低头云:恁么则大远在。因见白云咬破一个铁酸馅,直得百味具足,便如师子返掷,动是惊人。一日,三佛立问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和尚作么生说?祖云:譬如摩尼映于五色。摩尼喻佛身,五色喻数。三佛退而议曰:者老汉真是个老大虫。若是我辈,非数纸如何说得了?殊不知过量人提持过量事,自然不费力。岂不见维摩会中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云兴缾泻,莫不自谓契理契机?维摩默然无语。文殊便乃赞云:是知无言无说,是真入不二法门。咄!识甚好恶?要知向上宗门爪牙,鲜不尔者。无他,见处透脱,力量充足,自然水到渠成,风行草偃,初不费气力也。其或见不透脱,力量不充,依墙傍壁,终无自由分。
一大藏教,总是疗狂子之方书。苟见彻本元,狂心顿歇,自然可发一笑矣。虽然恩大难酬,永嘉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夙债。深有旨哉。
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古人之意,终不教你坐在无魂必死之地。须知不了之人,妄认缘尘,分别影事,遗失真性,流浪生死,皆知解之咎。若是超情离见,洞达本元,知解不存,而无幽不烛,如明眼人所见无碍,而摸象之流,虽竞有多说,皆可悯耳。
示道侍者
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言语动用,了无交涉。毕竟大道真体在什么处?看他古来老宿提持个事,如日行空,如风吹水。灵利汉一见便见,不假思惟,而大道真体不间毫发。所谓啐地折,曝地断,自然不借别人鼻孔出气也。
佛祖出兴,莫过为尔作个先道,岂有法可传授哉?故曰:大事替你不得,小事各自承当。阿难曰:将谓世尊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其不然哉?二祖云:我心未安,乞师安心。达磨云:将心来,吾与汝安。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达磨云:与汝安心竟。政如推门入臼,若是方凿圆柄,则无相应日子矣。
弟子求师易,师求弟子难。从上列祖于千万人中捞漉一个半个,何异披沙拣金?将知真正衲僧端不易得。黄梅会中有七百众,而衣盂独付卢行者,此事岂可麤心?若是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见胜进者心生嫉妬,皆增上慢之流耳。决欲究明千圣顶𩕳上一著,除非具铁石身心、有吞佛祖底气槩,始堪持论。岂不见大隋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以此言之,则弟子求师亦不易也。
示琮藏主
佛佛授手,祖祖相传,莫非以心印心,将法付法,曾无一毫自外而至者。唯是气类相合,机感相应,发得出来,自然出人意表。盖本于正因,不染邪解,如芬陀利华,虽生淤泥中,一点也沾他不著。然而真性明妙,本自天然,一念回光,便同诸佛。岂不见大梅见马祖,只于即心是佛,言下便得安乐,水潦遭一蹈,遂乃呵呵大笑。至于雪峰辊毬,俱胝竖指,是皆向生佛未具已前,揭示此个无为宗旨,岂有玄妙密室,分付疑误后学者哉。近世法道不振,邪解纷然,各各自谓得上人法,罗却千百众,胡言汉语,如病狂相似,全无愧耻。而入众兄弟,既非正因,皮下无血,眼里无筋,将谓佛祖之道止如此,相㳂袭,芜秽先宗,良可大息。除非宿有灵骨,不受人谩,超然颕脱,不与俱化,日用应缘,唯以从上佛祖为标榜,专一其心,发弘誓愿,于此生中,成就百千万劫莫大之事,亲近一个半个真善知识,入其炉鞴,受得钳锤,锻炼磨砻,洞绝瑕颣,方始是到家时节。然后随缘任运,推以及人,以报佛祖,庶不虗来人间打一转也。
示胤侍者
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其可以有作思惟而得之哉?直须断却心思意想,于一切时中竖起脊梁,卓卓地提持古德一则话头,善自消息,放教精精灵灵,不堕在昏沉掉举处,则廓彻灵通,凝然湛寂,更不起第二念。所以道:不与诸法作对,便是无诤三昧。永嘉云:亦无人,亦无物,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若也麤心,便谓得大安乐,正是大病。先圣目之为解脱深坑,有气息底终不坐在这里。真净云:活衮衮,明落落,拈便起,把便扑,直下似俊鹰快,其肯打死兔耶?
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虎步龙骤,神号鬼泣。明眼汉,没窠臼,截铁斩钉,移星换斗。僧问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与我过净缾来。僧度与净缾,国师云:却安旧处著。又理前问,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岂似如今一等,认驴前马后以为极则,提得一件便从头穿凿注解说将去,岂知有宗门向上事耶?且作么生是宗门向上事?咄!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声前领旨,犹迷顾鉴之端;句后明宗,尚昧识情之表。丝毫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鎻。要须如狮子王哮吼一声,直使狐狸野干悉皆屏迹,方可作本分道流。若是随群逐队,醉色沉声,一味踈狂,谩神吓鬼,到处逢人乱呈懵袋,道我能我解,将他古人好言句都看坏了,从而教人相欺诳,凌灭宗风,真是地狱种子也。尔辈后生趁色力强健,快须决择教明白,见此等人便合敬而远之,政不必与较得失也。但念从无量劫来,于生死海中头出头没,今幸为人,遭逢圣教,既披法服,粗称沙门。试观他释迦老子出胎修道、成佛度生,所有法门自何而起?自灭度后,大法东渐,诸祖迭兴,提持正印,甚生标格。只如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又云: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说一字。且四十九年三百余会,种种行相作么生消遣?到者里,一法不明,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忽若一息不来,便登鬼录,前路漫漫,未知何往,良可痛心。故先德以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切切于怀。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已明,如丧考妣。岂有闲情,安为杂事哉?
示兴藏主
宗门中事,只贵真参实悟,不消嗄地一声,自然透顶透底。若未得这一解,未免方寸间地不得快活。譬如患病之人,本为风寒所抟,蓦地得一服良剂,出得一身白汗,知他四大有许轻安耶?既得轻安,却须保养神气平复,方禁得磕𭣟。万一失守,旧病复作,则不可救也。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这里悟去,岂不快哉?傥涉思惟,白云万里。
但得本,莫愁末。何谓本?何谓末?识心见性是本,说禅说道是末。你若识心见性了,信口而说,信脚而行,无非禅道。苟遗其本而取其末,所谓业识茫茫,无本可据。
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学者不善区别,妄认识心以为自己,教中所谓认贼为子,其家财宝终不成就。净名云: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六祖大师云:闻见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这个始是到家说话,要得相应,一念未兴已前,急著眼看。咄!
学此道,只贵脚蹈实地,靠实而行。若纤毫许掠虗,总落魔界打头一著。且论见地明白,不受境惑,十二时中便得力也。你若见不透脱,如何做得过量边事?古德道:设有一法过于涅槃,吾说亦如梦幻。若是己眼未开,如何会得是他向上人行履处?如金刚𦦨,如猛火聚,无你近傍分,不是强为,法如是故。
佛法本无玄妙,只是自家本分事。只为抛家失业,竛竮日久,一乍入门,觉得奇特。及乎稳坐家堂,一切境界莫匪寻常,自然不惊怪也。临济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便是这个消息耳。
佛道悬旷,久受勤苦,乃可得成。不是见得、会得了便休,是他先圣入水入泥,安住无功用大人境界,其可麤心乎?末世比丘,逴得些子影响,便谓百了千当,经不看,佛不礼,一味贡高,妄自尊大,图人赞叹,以规利养,相欺诳,习以成风,真可怜悯。有志之士,政须以古人为标榜,慎勿随顺颠倒也。
示灯藏主
从上佛祖开示此道,无过使人各了本心本性,不为外物所诱,即是出世边事,非谓别有法可传授也。但于日用二六时中,猛著精彩,虗明寂照,截断诸缘,澹泊无为,而不碍泛应,则工夫纯熟,打成一片,不妨随自己力量而行。但有一毫利益,于人之事勇而为之,无利益事自不复作,亦无能为所为之相,迥绝功勋。功勋绝则损益之念不兴,然而逆顺境界不著,照了当体寂灭矣。祖师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是也。古德提唱一言半句,皆为慈悲之故,发挥千圣著眼不及处一著子,以破后昆之情执,贵图作个洒洒落落底汉,岂有毛发玄妙可秘重哉。后世庸妄,素无知识,将谓有佛有法有禅有道可以传授,奴郎不辨,玉石不分,东奔西驰,随声逐色,业缘成熟,流入魔党,各各自谓得上人法,𮞏相欺诳,自悮悮他,良可太息。除非宿有灵骨,不受渠谩,直似玄珠下于浊水,不与俱化,则救得一半耳。大凡学佛学祖,直须所见所行出他一头地始得。脱或徒有其言而无其志,所谓身虽出家,心不入道,究竟为邪师所摄无疑矣。古人云: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衲僧家一出一处,可不慎哉。
示觉首座
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来,千波竞起,灼然是有这个道理。若是力敌势均,不言可知;稍涉思惟,白云万里。如今未到个般田地,不免唤作移换人。须知宗门中向上事断断是别,直饶究竟到不疑之地,苟大法不明,总成土苴。岂不见兴化在三圣处作首座,甞云: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未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雷声浩大。三圣闻得,乃问:你具什么眼?化便喝:雨点全无。圣云:须是你始得。是何心行?化休去:咄!圣亦休去:咄!大觉闻得,乃云:争得业风吹到大觉门下来?化后到大觉,觉请为院主,盖与大觉元是同参。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未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具什么眼?探竿影草。化便喝:不劳再勘。大觉拈棒,化拟议:有甚用处?觉便打:矢在弦上不得不发。化又喝:棺木里瞠眼。觉又打:灸疮痕上重著艾炷。化明日从法堂上过,觉唤:院主!我直下不疑你昨日两喝,你为我说来,为人须为切。化云:某甲于三圣边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与某甲一个安乐法门,老鼠入牛角。觉云: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与一顿,杀人须见血。化于棒下识得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道理,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岂是麻缠纸裹底生活?者一段说话蕴在𮌎中有年矣,未曾敢容易对人拈出。法姪本心觉首座自曹溪分座而来,顶门正眼烁破四天下,雨窻拈出以资法喜。明日东还见老松月,却烦借问:如今何处有者个消息?不妨因风语我,幸甚。
示畅藏主
实际理地不受一尘,理随事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事得理融。事得理融也,宽廓非外;理随事变也,寂寥非内。古来达士学到圣凡情尽,自然体露真常,遇物应缘,触目无滞,犹未是向上人行履处。所以云门大师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一般汉认得些子影响,便乃称杨称郑,眼空四海,疑悮后学,出佛身血。若是眼里有筋底,终不肯受他笼络。举一步,抹过千圣顶门;拈一机,捩转衲僧鼻孔。岂特天魔外道窥覰无门,便是四七二三斫额有分。岂不见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便礼拜。洞山闻云: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头闻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又不见德山见沩山直上法堂,东西顾视云:无!无!便下去。至山门首,复云:也不得草草。再具威仪,上方丈相见,便云:和尚!沩拟取拂子,德便喝,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至晚,沩问首座:新到在么?座云:当时便去也。沩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你看他古人一挨一拶,略露风规,非唯虎骤龙骧,直得天回地转,岂似今时丛林无著眼处?政不知诸大老向什么处去也。雪窦畅藏主,东嘉俊流,有志相从,江心无言,春雨无际,僊岩仲谋作偈督遣之。业已成行,以母病中止。未几,会余谢事岩顶,甚不自满。兹来南堂,道义真切,因出三老之偈,余为和之。既而又欲法语为随身儆戒,不惜口业,忉忉怛怛写此一络索,使其知有宗门体裁。脱若一念相应,蹈著实际理地,游戏万行门中,涵养磨炼,无渗漏、绝依倚,撞著咬猪狗手段,千盘万折,透出金鎻玄关,然后转向德山、岩头、洞山、云门心眼不及处插得手,岂不是一员本色道人耶?到者里,方知从始洎终未甞不与山僧把手共行矣,又何亲踈远近之足云乎哉?
示祖灊首座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此永嘉大师见曹溪后,显发自得自证三昧,以示后人之语也。看他初到曹溪,绕床振锡底气象,直是卓绝超迈。故其所得,不在一切人下。虽与一切人同处,一切人搆他不得。除非同得同证者,瞥尔相逢,一挨一拶,略露风规,自然惊天动地。岂似今时兄弟,猥𤨏傝,傍人门户,记持野狐涎唾,到处讨人商量。贵图口里有得说,手里有得写,逞能逞解,以当参学。将谓少林直指之道,如此而已,诚为苦屈。教中所谓弃却百千澄清巨海,唯认一浮沤,目为全潮,可怜也哉。当此法道下衰之秋,全藉有志朋友,发勇猛心,立深重愿。将从前所蕴恶知恶觉,尽情飏向他方世界外。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寂寂惺惺,不与一法作对。超然任运,兀尔忘缘。行住坐卧,常将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时时举觉。脱或向眼不见鼻孔处,见得眉毛在眼上,则体本无生,了即非速。岂永嘉所得专美哉。到此境界,却须靠著本色宗匠,炉锤锻炼,敲打出来。不妨是个法器,堪以荷负宗门。至于从上佛祖机缘,无问平易险峻,深密浅近,相应不相应,了然如人饮水冷暖,有不俟言而知矣。然后沉浸涵养,日久岁深,力量充足。日用应缘,纵横得妙。为人自为,总在其中。日损日益,初无二致。此乃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决非陋劣种性所可企及者也。
示寿藏主
先辈灰心泯志,深山穷谷中,木食㵎饮,其为枯槁,有不可胜言,而处之自若者,自非明见本体,与佛祖同一受用,其能致是哉?盖缘末上根脚下打办得干净,而宿有灵骨,禀大智愿,一出头来,便自颕脱。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伦,何古人所能,今人莫能仿佛耶?且誵讹在什么处?窃甞观之,大凡今人,自始至终,鲜有且正因者,剃染行脚,撞入邪师恶友群类中,见闻觉知,无非声色交互之事,虽有菩提种子,不能发生,究竟熏炼成熟,筑底是个业识团子也。所得既是不真,触著则是非人我,得失欣厌,交战于胷中,因循苟且,相欺诳,借使千佛出世,也救不得。除非自解猛省,一刀截断,靠著本色师友,动静施为,一以古来明眼尊宿为标榜,直将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为念,理会教彻头彻尾,然后发挥灵智,开示后人,则不负父母师友生成之德耳。舍此则无所取矣。
见地明白,履践超诣,但有所说,自然契佛契祖,契理契机,离文字相,离言说相,坐断千差,不存途辙,既非心意识境界,自然风凛凛地耳。
杂华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固知心生则法生,心灭则法灭,一心不生,万法无咎。苟不知有转身句,未免死在平地上。故曰: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虗而灵,寂而妙,非用功纯一,受用自在,则不能到此境界。
心如工技儿,意如和技者,傥脚跟下不得力,则二六时遭渠驱役。直须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则胡狲子自死也。胡狲子既死,得绝气息了,自然触目遇缘,荡荡无碍,方见道用。
玄言妙语,道之末也。识心见性,道之本也。古人得其本之大全,发而为大机大用,雷轰电掣,日照天临,揭扬佛祖奥旨,而使后学由是而入。虽有言语,莫非一期方便,土苴绪余。奈何流俗摭拾宝重,以为奇特,弃本逐末,何缪之甚。余甞论之,以箴近习之痼。当知性体圆净,智照洞明,一切语言文字义理之说,或邪或正,到家未到家,判然无可疑者。不然,则为其惑耳。
山僧自幼行脚见善知识,未甞有一点玄妙解会在𮌎次中,但能于一切处、一切时不受人欺耳。惟其不受人欺,故不自欺;惟其不自欺,所以不敢欺于人。末上下梢只以正智独照,然而照中无智、智中无照。以要言之,则古人所谓红炉上一点雪,便是者个消息也。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八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九
题䟦
罗汉图
内秘菩萨行,外现是声闻。少欲厌生死,亦自净佛土。住世应真五百一十六开士,莫不皆然。若夫深山大泽,实圣贤所都,决非凡夫肉眼能见。独天台方广灵异,显著𦘕者,得以图之,然又乌得其仿佛哉?以要言之,聚沙为塔,爪画为佛,不失为入道之渐,况精妙若此者乎?一衲宝之宜矣。苟能返观自心之体,广大悉备,四圣六凡由之建立,三昧六通由之发现,乾坤日月江海山川由之出生,便可掩卷一笑,余尚何言?
佛果禅师书
佛祖传持大事,所谓三要正印也。自非根性猛利,智愿宏远,曷致机感相应,而能荷负哉。历观先世,的的相承,耀古腾今,辉天鉴地,岂苟然耶。法运垂季,人根益劣,假名窃位,以芘无似之身者,比比有之,未免互相欺诳。所学既已无本,安知有建法立宗,刹生接物,始终一节之要哉。拜读佛果老祖所答诏公嗣书,不胜感慨。竺芳首座,授受有自,惟励精力行之,则古道或尚可见也。
大慧和尚墨迹三
才高谤起,法盛魔强。此草堂以为妙喜南迁之兆也。因思五祖谓能大师曰:夫传法者,命若悬丝。今妙喜帖中后语,勿使天魔知之,又设巧便矣。可不慎哉!
参学兄弟未有正见而务外学,故先德有杂毒入心之诫。老妙喜榜之于门,罚及隣案。在洋屿一夏打发一十三人,夫岂偶然?雪峰、龙岩翁得此牓,时以示人,不为无补。
妙喜亲书别帖,是亦残编断简。却有别峰无准,两代古佛批判。二百年后得之,夜光明月不换。於乎!道德之能取重于人如此,而人自不能力致之者,又将奚筭?
五尊宿真迹
天上无双日,人间只一僧。此慈云哭四明之语也。吾于慈云,无间然矣。妙喜、隰州,同唱斯道,于玉几、太白,千载一时,不可复见。玉山虽后于两翁,而道德文采,曾不少让。石溪能传聩祖不传之衣,亦一代宗工也。此五真迹,生气凛然,在在当有神物护持耳。
妙喜禅师圣徒首座二帖
少时阅大慧禅师广录,知参禅之难;观圣徒颜公释难文,知为僧之不易。自是两翁风度,常在心目间。明公从妙喜于衡阳,所得亦不少已,甞以大禅称之。逮授衣之际,叮咛戒饬,乃曰:如将梵位直授凡庸,你也须生惭患始得。又知付授之难如此。近世庸妄,视同儿戏,大法之微,有所自也。于此未甞不泪下。圣徒道德才思,一狐之腋,所遗敬如庵小帖,词语温雅,笔意精熟,无在而不妙也。德侍者其宝之。
宋孝庙赐佛照禅师御札
自昔帝王存诚佛道者,盖常有之矣。然而日应万机,兢兢业业,而不敢少忽。至于涵养圆熟,染净不二,迥离四病者,其惟孝庙欤?伏读所赐佛照御札,叙所得若此。后世臣子,不学无知,妄肆毁斥者,可悯也夫!
佛照禅师墨迹
栢岩为洞山下得一转语好,遂开粥相延,则檀林无杂树也。育王以之,故能慎择以警游惰。又谓看经不必多,但研穷法理,以悟为则。至于收拾精神,理会腊月三十日生死公案,直欲攻其兄出淤泥而登彼岸尔。老佛照此书,百世师法也。
别峰涂毒二禅师手泽
别峰涂毒,其道德位望,并驱争先,是皆人龙僧凤也。此偈此简,皆肆口而说,肆笔而书,曾不经意,深足以发明言外之旨。彼胶于情识者,方以雕虫篆刻为事,覩之未始不茫然自失也。悲夫!
涂毒禅师墨迹
湛堂昔因决渠水溅衣,豁然大悟,以白真净,净诟曰:此中乃可容藞苴耶?今观䇿禅师与勤道者小简,才有肯重,便成渗漏之语,自得之妙,暗合孙吴。然元酒大羮,固非常流所能知味,大圆智公不可谓不知人也。
佛灯珣和尚墨迹
昔妙喜谓佛灯为临济顶中髓,杨歧眼里睛,棒头明杀活,喝下辩踈亲。以此而骂佛骂祖,卒灭吾宗,于骂天乎何有?赠规之偈,䑛犊之情,于此见佛灯,何异水中捞月?识者辩之。
长灵卓和尚手帖
灵源出晦堂之门,其粹密岩正,真万世师范,长灵克家子也。是以荷负正宗之心,咄咄不辍口,犹自谓筋疲力苶,止可暖热些些门庭而已。若覔委托大缘,诚未易得也。读至此,俯仰今古,为之慨然。至于应涉,事事与世相反,警救不逮,惟恐混而为流俗之旨,真药石之言也。
慈受深禅师偈
老慈受散慧林之席,为台山之游。灵岩专使于天封寺访寻,得之圆照故隐,遂为中吴禅学都会。居三年而有蒋山之命,不赴。四明太守以阿育王山招之,亦不赴。未几,蒋山专使再至,不得已从其请,复还三佛旧观。吁,何其盛哉!及谢事归洞庭,包山若将终焉,犹于灵岩似未能忘情。因其僧堂之落成,故有我亦老来思旧隐,异时去借板头眠之句。余晚生无状,备员洒扫者三年,覩境怀人,实深仰止之叹。觉维那出视手泽,谨拜手以识。
应庵和尚送中峰偈
堆云:钵袋子已是当面拈出,因甚却道未曾分付?所谓吾有末后著,待归要汝遵。元来老子得与么絮拜,观此卷不觉凛然。
张魏公所书心经
摩诃般若波罗密多,梵语也,此翻大智慧。到彼岸,所谓达佛心宗之径也。观自在,即能行之之人也。照见五蕴皆空,即此智慧之力也。度一切苦厄,即到彼岸之时也。至于空色互明,理事俱遣,即佛与众生同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受用自在三昧也。紫岩公印心于佛果,扩充于妙喜,以之致君唐虞,中兴王业。观其腕头,盛有回天之力者,其观自在之流亚与!故其笔是经以寿后世,即自觉觉他之道,无有穷也。然未易与儒墨自卦者议。
陆放翁所制无用禅师语录序
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兼而有者,是为德山、临济。观其棒喝交驰,主宾互换,莫非揭示此个宗旨,岂下劣种草所得而与哉?老妙喜于圆悟室中得此机用,应庵谓其黑漆竹篦掀翻,海岳从头打过,虽是死马医,就中要妙,固是抓著渠痒处,劄著渠痛处,捡点将来,大似普州人送贼。天童全禅师出妙喜之后,启迪学者,用而无用,语录行世,未始有言也。今览陆务观所作序文,提水放火,大段可畏,至于识破韩潮州,正是说得,宜其与无用同参者矣。雪间宝此遗墨,慕贤尊祖之意,历历可佳,夫岂徒为耳目之玩哉?
密庵和尚墨迹
密庵老祖任少室正宗之寄,鼓一破沙盆,震惊天地,若涂毒鼓然。宜其燕坐高堂,四事供养,以应来学,而犹不免于持钵奔走,艰难万状。吾不知造物之待人固如何哉?岂必欲其显发吾先佛轨仪,以为后世窃服踞位、妄自尊大者之戒乎?灯侍者当视其迹,明其心,则破沙盆遗音可继也。
松源老祖家书
澄照天宁,迫而后进,缘法不顺,飘然去之。方事归宁,遽闻师讣,哀慕追修,克尽孝道。观此几著,则其平生事事可法也,宜其位冠诸方,德尊百代。中峰临行,嘱以编集语录,付以法衣一顶。此衣昔杨岐以付白云,三传而至妙喜,喜不付诸子而付其姪应庵,应庵再传而及师。所云此个担子实难承当,而明告其亲者,亦欲其知责任不轻也。所谓在家出家各有所务,不能两全者,乃谦之至耳。岂有承父之命出家弘法,光明盛大若是,而于其亲犹有遗恨哉?特不能区区尽懽于菽水之奉,然而立身扬名以显父母,虽曾闵之孝无以易也,乌在而不全乎?若夫用黑豆法换尽天下衲僧眼睛,使东山正宗与天地相终始,固非不肖孙所得言其仿佛矣。此书流落丛林百有余载,卒为永嘉昱首座宝而有之,遂为传家之券,虽万金不售也。以法义出以相视,顿首九拜,谨志乎下方云。
中峰老祖广录
五年前,温之能仁昱首座携所蓄鹫峰聩祖所寄父亲之书来灵岩,求䟦其中正言。密庵和尚书至,俾其编次语录,又付以杨歧之衣,遂有此个檐子实难檐荷之说。今此录乃是未经删定者,较之刊本十无二三焉。枯禅以付寂窻,窻付梅屋,屋授之道场晋翁,翁死不得其传。保宁祺藏主偶于南屏亡僧故纸堆中获之,珍秘有年,兹以相示,且命志之。因谓之曰:尔为直下子孙,盖物有所属耳,岂偶然哉?然鸩毛落水,鱼鼈俱死,于此换却髑髅,不消一滴,尚其勉旃。
无准和尚笔迹
五祖下出三佛,佛眼最为谨密,日用唯恐有失,故切切自省如此。老无准书之,岂无意乎?不幸脱去前二段,环溪能补之。知父莫若子,在首座宝其迹而究其心,则不虗矣。苟徒尚其迹而遗其心,亦何益于事哉?余因是迹观是心而作是说者,且以自儆而复儆在也。
正续老师居五峰,法席之盛,不下妙喜时也。众多粮少,而重罹回禄,故奔走四方,不能自已。伏读此帖,可以想见其曲折。苟非以荷负正宗为心,则安能籧篨若此耶?近世羡痴福踞大方,坐围千众,口无所说,心无所思,傲然自足,以谓师道之尊,莫过受用随意而已,安知有荷负正宗之说哉?吁!
西丘和尚朴翁禅师吟藁
佛照禅师居鄮峰时,道福相胜,学者景从。天目老祖、上方朴翁,尤崭崭出头角者。老祖因僧自荐福来,闻松源举风幡话,豁然有省,径有鄱阳之行。朴翁晚年亦为葛天氏之民。今观两翁中见鄮峰途中唱和之什,因记得黄龙出泐潭遇慈明时事,惜无怀翁不得而与焉。纷纷末流,尚以诗之江拙而议其迹之不齐,是何足以语至道哉!
此庵师祖手帖
育王师祖老,腕有回天之力,一洗浇漓,顿还淳古。所与妙胜长老小帖,虽寻常数语,无一点俗气,而况笔意精妙,不可及启。侍者既入保福一庵之室,宝之宜矣。
山寮杂言
岳林栯堂禅师曰:灵源大士居昭默,横川老师居山寮,高风相去三百载,人世南朝自北朝。乌虖!堂翁已为古人,此偈殆将无闻,敬书于固侍者所藏山寮杂言之后,使观者知先哲所存也。
温日观手书大慧禅师过移忠小词
妙喜过东坡影堂,作偈云:力将正说排邪说,梦到黄州与惠州。竹屋数椽容老貌,大江千古只东流。今观过秦桧之墓,则云:路傍一对新华表,见说昔年官不小。争知道,冷烟寒雨埋荒草。其发忠正,诛奸邪,乃天性之常。或谓妙喜游乎方之外,而未能绝世俗之好恶,是岂知师哉?日观书之,以传于世,其知师者乎?
幻住禅师赠高丽沈王十偈
懒残方出芋魁,无暇为天使收涕。赵州危坐一室,莫知二王在前。千载之下,稗沙门失其所守,汲汲于公卿长者之门,乌知两翁不动声色,卒能致宗门于九鼎之重哉?今观幻住之于沈王,庶无愧古人耳。十偈之作,各有深旨。语溪寿上人求余著语,时当初夏,槐阴昼清,一展玩间,不觉师子岩壁立万仞,矍然起立,卷而还之。
古林和尚小参
休居老人平生说法如云如雨,而实无元字脚可得,泽维那何从得此纸?踊跃珍秘,不翅夜光明月之珠,持以示余,所谓向上更有事在,露出师子爪牙,其间别有商量,未免当门按剑。於乎!只者灵锋阿谁敢拟?后三十年当有于此丧尽伎俩者,庶几可以同唱下水船曲子也。
江山万里图
未达境唯心,毛端万里;达境唯心,已万里毛端。作是尽者,政如世人追忆梦事,于诸梦境作真实想,以梦意识运梦笔,写梦所见,高为山岳,深为江河,险为剑阁连云,恶为瞿塘灔滪,城邑聚落,舟车往来,烟云蔽亏,千态万状,能作所作,均一梦中。复有梦人,覩相生爱而珍玩之。噫!三界扰扰,孰非梦耶?本净明妙,谁为觉者?我作是说,当有拊卷而作者矣。
孤云翁书云峰禅师小参
昔黄太史谓云峰悦禅师之语,青山白云开遮自在,碧潭明月捞漉方知。今观孤云所书小参,不啻青天怒雷,霜弓劈箭。读未终卷,几何不胆飞心碎也。倘或皮下无血,眼里无筋,究竟总成虗设耳。何山寿藏主得之,出以相示。政须猛省力行,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劄断此老舌头,则不妨与天下衲僧出一口气矣。
佛果老祖示冲老法语
佛果老祖圆悟如来无上知见,如丽天杲日,故其所说了无疑滞,使夫闻者见者身意及心皆同灰烬,然而咳唾掉臂尽是祖师西来意,岂虗语哉?观此七段法语,何止特为嵩少冲公发耶?政如閙市里飏碌塼,著者当自知耳。
题䟦终
痴绝和尚书应庵师祖法语
此吾应庵老祖示作禅者之语也,痴翁因伟上人之请而书之。伟亦佳衲子与,流落丛林仅二百年,虽纸墨微蠧,精彩犹新,四明临藏主能宝之,而求余题。二宗师、三学者,出处有后先,而所存一也。以古视今,益重余之感慨。
灵源痴绝二禅师二帖
黄龙昭默禅师,德尊一代,虽士大夫登其门者,未甞假以辞色。观此慰帖,谓既了大事,必闲居味道内遣,则亦入室之人也。若夫言简而意足,善于文字者皆能之。必欲见此老人,当在此帖之外著眼可也。痴翁所示道书记法,语病多谙,药性经验,始传方习,藏主其深味之。
陆放翁小简
放翁先生,南渡师儒也,雅从育王佛照、径山别峰、涂毒灵隐、松源老祖游,其深得吾宗之蕴,故发而为翰墨,犹虎而角者也。此帖特其土苴绪余,而览者方且赞咏之不暇,苟知其大全之体,岂又当如何哉?
陆放翁所作海净大师塔铭
东坡先生平时不肯与人作塔铭,其与俗儒之索米作佳传者,盖有间矣。若使如放翁为此海净大师之文,略无愧词,虽作何伤大体耶?
了庵和尚语录卷第九终
嘉兴路万寿山南堂四禅庵师姪比丘祖灊募缘入梓,日东比丘海寿书,天台周东山刊。时至正己亥春起手,明年庚子春毕工。
应安戊申重刊京临川禅寺。
No. 1414-B 慈云普济禅师了庵欲公行道记
至正癸卯秋八月二十五日辛酉,了庵禅师示寂于嘉禾千佛慈云塔院。九月朔日丁卯,阇维菩提园中,当火之方炽,有红白二圆光盘旋龛顶,浮空而灭。及火余,顶骨、舌根、齿牙俱不坏,设利满地,不可以数计。七日癸酉,其从子比丘祖灊遂奉函椟启塔而藏焉。生平行业既见国史危公所撰铭文,其得法大弟子文康复谓:师之道德正而明,慈而能威,坦坦乎八达之通衢也,皦皦乎行天之素月也,鞫鞫乎启蛰之震霆也,初何厌乎言之详?千里致书,征濂为行道记。会濂总修元史,久未暇为。文康将住福之开元,必欲得濂文以行,乃申前请为尤力,濂不敢辞。禅师讳清欲,字了庵,族朱氏,台之临海人,世居大雄山下。大父元善,父松孙,皆为善士。其母黄氏梦沙门飞锡而至,既寤,生师。九岁而孤,随仲父茂上人入双径山为童子。年十六,依虎岩伏公试经得度。希白明藏主自育王来,一见以法器期之,提诱辩诘,无所不至,且谓之曰:子气锐甚,非佛性、茂公不足为子师。今在苏之开元,曷往见之?师即谒佛性,佛性问云:近离何处?师云:径山。佛性云:船来?陆来?师云:二俱不涉。佛性云:汝安得到此?师便喝。佛性云:虽是后生,却堪雕琢。他日,佛性又问:汝岂不是径山来?师云:是。佛性云: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作如何会?师云:和尚何处得此消息?佛性云:钦师因何犹被马师所惑?师云:不可少和尚一分。佛性云:参禅须是此子方可。师乃掩耳而出。师自是前后际断,疑情尽释,动静之间,无非妙用。继往从东屿海公于枫桥,东州永公于虎丘。二公皆一时宿德,名重东南,与师相扣击。见师吐言如青天白日,气象鲜朗,了无染著。或谓担荷正法,将于师是赖。师之闻誉,翕然闻于诸方矣。皇庆初,佛性被上旨,复居开元。四众推师为入院侍者,继司藏钥。居亡何,还栖径山。虗谷陵公从大仰来主其席,选师为后堂首座。江南行御史台具书币,延佛性住建业之保宁。师与佛性分座说法。台之大臣闻师提引,顶礼赞叹,谓得未曾有。天历己巳,出世溧水之开福。元统癸酉,迁嘉兴之本觉,一坐十春秋。帝师大宝法王尤企师之道,赐以金襕法衣及慈云普济禅师之号。湖之巨刹有讼于行宣政院者,鉴察御史檄师谳之。师曰:吾林下人耳,岂能效法家之深刻哉!即日升堂檛鼓,退居寺之南堂。御史大夫高公特枉驾过师,谓之曰:荣名人之所尚,师何弃之如土芥耶?嘉叹久之而去。至正乙酉,起应吴中灵岩之请。阅三年,复归隐南堂。未几,寺于兵,南堂亦不存,师处之怡然。祖灊念师无所栖止,谋于𭬥李亭之北三里筑室以居师,师不得已从之,即所谓慈云塔院是已。师凡三坐道场,缁素瞻依,如逢古佛出世,香华供养,所至云拥。师日以最上一乘相与激扬,霆驰飚行,绝无留碍。其高者则缠缚顿解,一超直入;其下者则有所持循,而不涉末伽外道之见。利益所及,可谓鸿且愽矣。然于世相事为之际,亦未甞不经意。所莅之处,栋宇压者新之,器物阙者补之,侵疆之久者归之,早夜孜孜,唯恐有不及。辛丑之夏,江浙行省左丞相康里公遣使者起师,将使领大伽蓝。师坚卧不动,作三偈酬之,有轩盖林中不得来之句。丞相知其道高,不敢强。师日坐松云间,如出水莲华,倚风独笑,而不知老之将至。其参学祖杲请续雪窦拈古之作,师初峻拒,已而曰:道本无言,然非言不足以显道。为著一百则授之。一旦感微疾,默而不言,方索笔书偈云:七十六年,无后无先。圣凡情尽,明月中天。适通守陈公时来候疾,谓师曰:和尚东南大法幢也,时既至矣,能无一言启迪我辈乎?师瞪目大笑,声振百步外,遂泊然而逝。阇维之夕,送者几万余人,无不摧慕。呜呼!若师者,可谓一代之伟人者矣。师慈和粹冲,不立城府,接人浑在春风中,遇事有不可为,辄万夫不能夺,然惓惓于大法,唯恐其失坠。方佛性续修宗门统要之书,师力劝同袍良猷相成之,至今盛行于世。师世寿七十有六,僧腊六十,度弟子若干人,其参学门人分灯海内者若干人。夫自教外有别传之旨,竺乾圣人心法授之东土诸师,历年既多,不能无弊。至于宋季,纤巧卑陋,厌厌如欲绝之人,生气殆尽。横川珙公特起于衰微之际,如大狮王哮吼一声,百兽为之震掉,君子谓之佛道中兴。横川示寂,佛性以伟特之量绍而承之;佛性入灭,而师以慧辩之学演而昌之。三世之间,重徽叠照,揭日月于中天,作舟航于东海,猗欤休哉!向使横川无贤子孙,若师者出,一再传间,或失其真,未必光明俊伟若斯之盛也。濂虽不敏,窃获师三会语观之,益知丛林所评,辩才无碍类妙喜,机锋峻拔类德山、云门者,当可信不诬也。于是备书师之群行,勒诸坚珉,而复述伽陀一章以赞之。其辞曰:
No. 1414-C
苏州灵岩了庵清欲禅师别号南堂遗老,台之临海大雄山朱氏。母黄,九岁而孤。仲父茂上人引登径山为童子,依虎岩试经,得度受具。希白明藏主亦师之叔父,自育王横川会中来,一见以法器期之。提诱辨诘,无所不至。谓曰:子气锐甚,非佛性不足为师。今在苏之开原,往见不可。后师即谒佛性。性问曰:近离何处?师曰:径山。性云:船来陆来?师云:二俱不涉。性云:汝安得到此?师便喝。性云:虽是后生,却堪雕琢。他日性又问:汝岂不是径山来?师云:是。性云: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作么生?师云:和尚甚处得这消息来?性云:钦师因甚犹被马师惑?师云:也少和尚一分不得。性云:参禅须是些子始得。师乃掩耳而出。皇庆初,佛性被旨复住开原。师为入院侍者,继掌藏教。还径山虗谷陵,选为后堂首座。佛性迁建业保宁,分第一座说法。天历乙巳,出世漂水开福。元统癸酉,迁嘉禾本觉帝师大宝法王。有旨赐金襕衣并慈云普济禅师号。居十年,退居南堂。至正乙酉,应中吴灵岩请,衲子闻风而萃,室中垂语云: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则固是,且道释迦老子还有过也无?良久,云:休。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幡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一喝。上堂:前无释迦,后无弥勒,中无自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阅五载,复归南堂。时江浙行省丞相遣使延请,师坚卧不起,作三偈答之,有绿萝窓下垂垂老,轩盖林中不得来之句。癸卯秋八月十三日,感微疾,默而不言。至廿五日,索笔书偈云:七十六年,无后无先。圣凡情尽,明月中天。适通守陈公元礼来候疾,谓师曰:和尚,东南大法幢也。时既至矣,可无一言启迪我辈乎?师瞪目大笑,遂泊然而逝。阇维,火未盛,有红白二圆光盘旋龛顶,良久,浮空而灭,顶骨舌齿俱不坏,舍利无筭。姪僧祖灊等収而藏之。南堂即千佛塔院。
No. 1414-D
敬观了庵禅师禅录,如狮子王哮吼,狮子儿闻之悉皆勇徤。三世诸佛窥无门,六代祖师额有分,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尽在是矣。
至正丙戌莫春前育王老师弟 正印 拜题
No. 1414-E 南堂和尚语录续集序
古林禅师出东南,以无碍辩才开大法施,使临济之道震耀天下,若雷霆,若日月,真所谓命世宗师也。嗣兴者南堂禅师,尤能大其声以鸣其道。三坐道场,学者云奔海驰,学士大夫莫不闻风起敬,虽退而闻处,犹蚁慕而不释也。师咸酌其机器,饫以禅悦法喜,俾各怡然自得,释然心悟而去。故禅师 言满天下,甞有集而刊之者矣。今日本寿上人又以其遗余续锓诸梓而传之,乃征予言以弁其首,因得详而观焉。其辩悉类妙喜,其峻峭类德山、云门,其雄伟如怒猊择石、金翅擘海,其神变超忽如泰山之云始于肤寸,不崇朝而雨天下,其浩愽汪洋如江如海,茫乎其莫涯涘也。呜呼盛哉!其源盖有自矣。宋季有大禅师曰横川珙公,倡松源、西丘之道于育王。当是时,天下之言禅者惟浮靡纤巧是尚,其弊有不可胜言者。禅师奋起,一变时习,俾宗纲复正,卓然还禅道于高古,至今学者遵之以为楷模也。一传而古林,再传而南堂,信乎世济其美者矣。呜呼盛哉!不有岷嶓于其前,孰能江汉于其后欤?兹因上人之请,特著其授受源委以昭示末叶,使知有所宗仰焉。禅师天台人,名清欲,号了庵。脱筑南堂于醉李之本觉,以佚其老,学者不敢名,遂以南堂称之。寿其犹子也,愿而好道,乃吾友竺仙仙公弟子。仙嗣古林,道化盛行日本云。
无言住能仁江
某 学冠九流。
德尊一代。
一宗主护国同门
兹审 前席台之天封一宗和尚,高临西庵,下视尘世。本路诸山,虗护国名刹,用选法共闻。
院堂以起之。檄文既至,而公不少屈,如法道何?吾党敬用聪公排闼故事,缉词以激其勇,庶几幡然而作,幸莫大焉。
某 众香薝卜之英。
列宿景星之瑞
则方岩住圆觉三宗
某 真碧落
是古罍洗。
石室住育王
某 具透关眼。
用劈箭机。
南堂住灵岩嘉兴诸
某 衣得其传。
辩如所证。
开南堂和尚语录板
了庵和尚续集之终。
No. 1414-A 南堂了菴禪師語錄序
予壯齡時,與千巖長公為方外交。千巖以南堂禪師偈贊示予,予讀之,驚曰:是有所證悟者之言也。絕枝蔓,去町畦,而不墮於情識之境,不意大法凋零而能見斯人哉!千巖以予言為然。當時之所見,僅一二章耳。自時厥後,或吳,或楚,或梁、宋,或魯、衛,名僧開士多有謁予浦陽江之上者。予既見,輙問:見南堂否?曰:見之。曰:有何言?遂各解囊相示。見漸多,則其心慕之為愈至。及來京師,其弟子祖灊海壽復持三會語畀予,而求為之序。讀之連日,因獲盡其大觀焉。嗚呼!據獅子座,演如來法,其任甚不輕也。在他人為之東剽西掠,拈綴成篇,而椎鑿之痕故在,師則渾融無跡,不異雲流而天空者矣。在他人為之拘滯一隅,動輙有礙,或得乎此,竟遺於彼,師於殺活之機,縱橫皆自如矣。在他人為之氣索神沮,不自振,而無以應來學之求,師乃圓滿充足,覃及於諸方矣。有若師者,其所造詣,誠非凡情之可度量哉!夫以少林西來,惟究心源,言辭直截,初無隱晦。傳至大鑒,恐為世諦流布,不得不秘護而密持之。歷代碩師,隨時升降,慈憫峻厲,各立戶庭。其接引雖若有不同,所以祛逐妄緣而挽入正途者,則一而已矣。迨及宋季,尚奇騁異,背其師授而流於頗僻者,漸多有之。君子言之,未甞不為之太息。師能循蹈矩矱,惟祖武是繩,提唱真乘,使人復見大鑒遺意,其扶樹正宗之功,夫豈小哉!予之慕師非一日,鉅細之辭皆獲觀焉,故知師為獨深,而謂非他人之所能及。然可惜者,師之名位不滿於德,使其說法五山,布靉靆之慈雲,澍滂沱之教雨,則其功逮被,又不止今之所見而已。雖然,名外也,非內也;德內也,非外也;師內重而外輕者也。苟以在外者之崇卑,以為在內者之低昂,是不知師者也。師之行業,予既詳書成記,勒之堅珉,復為讀斯錄者著其說如此。千巖在定光中,又未必不以予言為然也。師諱清欲,字了菴,南堂其號也。族姓朱氏,台之臨海人。甞住開福、本覺、靈巖三禪剎云。
洪武三年歲次庚戌春二月辛酉朔翰林學士亞中大夫知 制誥兼脩 國史金華宋濂景濂序
了菴和尚語錄目次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一
初住集慶路中山開福禪寺語錄
天曆二年七月十八日入寺,指山門云:我此法門,直出直入,中下之流,自望不及。喝一喝。
佛殿。世尊拈華,迦葉微笑。咄!賴有文殊與普賢,熨斗煎茶不同銚。
據室。真不掩偽,曲不藏直。石裂崖崩,雷轟電激。轉得身來,未有棒喫。喝一喝。
諸山疏。一佛出世,各坐一華,接影連輝,互不相借。
山門疏。有主有賓,有酬有唱。坐斷舌頭,一椎兩當。
指法座云:須彌燈王面目見在,未善觀瞻,為吾作禮。便陞座。
拈香,云:此香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次拈香,云:奉為見住保寧禪寺古林大和尚一爐爇却,不圖報德酬恩,只貴𮞏相鈍置。遂就座。無想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乃顧視大眾,云:只此一會,不異靈山。莫有為眾竭力者麼?僧問:丹山鸞鳳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雲。四海具瞻時一見,願聞真唱答。
明君。師云:千峯朝華岳,萬派肅滄溟。進云:萬方有道歸。
明主,一句無私利有情。師云:黃河九曲,水出崑崙。進云: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眼不見鼻孔。進云: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來,千波競起時如何?師云:退後,退後。進云: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師云:莫謗山僧好。又僧問: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學人有疑,願聞開示。師云:萬人遐仰處,紅日到天心。進云: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師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進云:千古華山山脚下,又添潘閬倒騎驢。師便喝,僧禮拜,師乃云:建法幢,立宗旨,拓開無上妙門,顯示第一義諦。天何寬?地何窄?青山不青,白雲不白。十字街頭醉翁子,夢裡惺惺;三家村裡臭胡猻,甚生標格。掀翻是非窠窟,截斷凡聖蹤由。德山棒頭,全彰大用;臨濟喝下,脫體風流。垂衣正裳。
聖天子繼唐虞之化。修文偃武。賢宰相霈霖雨之秋。所以道。一毛見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喝一喝云。將謂合有恁麼說話。拈拄杖云。拄杖子穿過諸人鼻孔即不問。梁寶公騎佛殿出山門。畢竟成得箇什麼事。卓拄杖云。千尺鯨噴洪浪飛。一聲雷震清猋起。
復舉:祖師云:吾本來此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五祖法演和尚云: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諸人要會開華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師云:提本分鉗鎚,碎情解窠窟,還他五祖老人要見開華結果處則大遠在。諸人要會開華結果處麼?拈却鄭州梨,放下青州棗,出門便是長安道。久立,珍重!
小參。鳳凰臺上對三山,嘯月眠雲趣自閑,一疏忽從天外至,又移身入閙籃間。是知道人行處如火消氷,動靜去來該他不著,一抽三、二添四,截鐵斬釘、和泥合水,有來由、無本據,擊碎上頭關,千華生碓觜。豈不見長沙和尚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竿尺頭重進步,十方世界見全身。拈拄杖,云:騎駿馬,驟高樓,萬里銀河輥玉毬。卓拄杖,云: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德山劈脊便棒,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後來此菴元和尚拈云:忒殺倚勢欺人,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者僧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你是甚處人?便與掀倒禪床,踢起便行。直饒德山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也須倒退三千。何故?識法者懼。師云:德山正令當行,者僧黠兒落節;若謂倚勢欺人,屈他先德不少。雖然,還知此菴老人落處麼?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
中秋,上堂。舉:馬祖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次,祖云:正與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供養。丈云: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祖云: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言氣相投,機感相應,古今盡謂翫月話奇特,殊不知馬大師憐兒不覺醜。若也據令而行,者一隊弄光影漢總好與本分草料,免見門戶寂寥。拍禪床,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師云:點畫分明。進云:曾有問地藏,藏云:看取下面註脚。且道註脚道什麼?師云:未會註脚,且看正文。進云:如何是正文?師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進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你曾問幾人來?進云:即今問和尚。師云:却是你瞞我。僧禮拜,師乃云:參禪須透祖師關,妙悟要窮心路絕,殺人劍下驀翻身,活人刀邊流出血。曜靈寒,顧兔熱,四七二三難辨別。別!別!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見斯人兮駕御昂枿。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蘃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盃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師云: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効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長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
上堂:今朝九月半,萬事隨時變。霜風刮地來,木葉盡零亂。古人道:要識不還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是你諸人會也未?若也會得,旋嵐偃岳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靈光洞耀,逈脫根塵。躰露真常,不拘文字。天開地闢,日照月臨。新羅國裡打鐵,火星燒你脚跟。賓頭盧尊者忍痛不禁,鑽入阿耨達池中去也。唵。摩尼達哩。悉哩蘇盧。
上堂:歸宗事理絕,日輪正卓午。自在如師子,不與物依怙。看他古人得恁麼自在、得恁麼快活,開福者裡波波挈挈、百醜千拙,即事即理、拖泥帶水,手指東西、眼觀子午,喝下驚翻蹍屎猪,棒頭敲出金師子。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客至,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色非色。永嘉大似乞兒暴。富開福道:摩尼珠,誰不識,擊碎分文也不直。拋向虗空更那邊,免使時人掛胸臆。然則雲開日出,職到威成,撞著本色道流,恰似泗洲人見大聖。
小參。坐立儼然,賓主歷然,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直得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又說甚運推移、日南長至?禪之與道,拈放一邊;妙之與玄,置之一處。山僧不作佛法商量,諸人不作世諦流布,明朝起來淨洗了面,大佛殿上禮拜燒香,依舊只是尋常事例。縣橋頭李八伯半醒半醉,不覺起來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碗,何處得愁來?
復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山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過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泰首座云: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菓卓,師云:大阿橫按,凜凜神威;寶鑑當臺,澄澄光采。只如掇退菓卓又作麼生?雲自帝鄉去,水歸江漢流。
小參。真宗絕眹,妙道虗玄。一句截流,萬機寢削。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天帝釋絕視聽而雨華。鈎頭有餌,秤尾無星。據令而行,總須按過。開福今夜年窮歲盡,撾三通鼓聚集片時,不似北禪烹露地白牛,大驚小怪,張龍打鳳,漉蜆撈蝦。但願明年蚕熟麥熟稻熟,鼓腹謳歌樂太平,六六還佗三十六。
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𪹼竹聲中又換年。好是門前泥力士,不將閑事污心田。
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渡水不穿靴,黃昬候日出。元正啟祚,萬物咸新。看取千花生碓觜,太平元不在麒麟。
天壽聖節滿,散。上堂:摩醯正眼,洞徹十虗。迦陵仙音,徧周沙界。標三才而建立,舉四海而安之。纘列聖之否圖,膺靈山之付囑。摧怨破敵,運金剛輪。發政施仁,作師子吼。當流虹之瑞旦,慶萬世之昌期。然則蕢桴土鼓,共樂升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萬仞崖頭,縱橫得妙。卓拄杖,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元宵,上堂。鏡鏡交輝,燈燈相燭,境智互融,事理俱備,喚作華藏性海,正是平地揚波。直饒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便恁麼去,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放過一著,有箇商量。山門新舊知事,隨年進退因時,請得首座表率、維那舉唱,洗光佛日,重整頺綱。見前諸德一一循規守矩,人人舍短從長,信手揭開釋迦老子青蓮華眼,徐步蹈著達磨大師生鉄脊梁。有底碩學飽參與汝證據,無底良辰美景與汝敷揚。以拂子畫一畫,云: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肝腸。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釋迦老子不唧𠺕。十萬里來,九年面壁,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達磨大師不唧𠺕。朝往天台,暮歸南岳,撥草擔風,尋師訪道,衲僧家不唧𠺕。拈拄杖卓一下,云:離四句,絕百非,動用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喝一喝。
上堂:國師三喚,侍者三應,可謂形直影端。及乎道箇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便見分踈不下,且誵訛在什麼處?者裡悟去,非唯識得國師,亦表參學眼正。其或未然,三十年後不得道見開福來。
聖旨至,上堂。久晴不雨,田夫皺斷眉頭;久雨不晴,衲僧浸爛鼻孔。進一步,撞倒百億須彌山;退一步,蹈翻無邊香水海。且截斷千差,孤危不立一句作麼生道?好大眾,疊疊 綸音下九天,融融春意滿林泉。一爐沈水一聲佛,仰祝吾 皇億萬年。
浴佛,施主羞供。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有般說話,譬如懸百千日月於青冥之中,阿誰不見?阿誰不知?因什麼十箇有五雙當面蹉過?且利害在什麼處?山僧明明向你道,只為你信根少。你若信得及了,推而行之,便是出三界二十五有之日,便是證十地滿心之時。所以大覺世尊從無始劫發菩提心,積功累德,難行能行,難舍能舍,勇猛精進,速得成佛。看他從兜率陀天駕日輪香象,入摩耶夫人胎藏中,處旃檀寶樓閣,與諸菩薩說受生法,滿足十月,於毗藍園無憂樹下右脇降誕。當是時也,十方佛剎同放寶光,九龍吐香水,灌沐金色身,地湧青蓮華,自然棒雙足,南北及東西,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大師子吼,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豈不是大丈夫兒成就大丈夫事?汝等諸人幸生聖世,得聞正法,快須信取,勤而行之。設或暫肯回光,則山僧鼓兩片皮、搖三寸舌,不為分外。施主辨供,功有所歸。擊拂子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小參。有問有答,有佛有法,無問無答,佛法在什麼處?竪起拂子,云:還見麼?擊拂子,云:還聞麼?聞見歷然,是箇什麼?莫怱怱,休草草,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大笑。昨日生,今日老,兩手競拏瓶裡,頂門失却冲天。又擊拂子,云:龐居士來也,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喝一喝: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復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鉢囊裡。又問雲門,門云:裂破。師云:二老各逞神通,却被者僧勘破。有問開福,只向他道: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久立。
上堂。十四十五,考鐘伐鼓。結却布袋頭,剎海無行路。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是人知有南斗七、北斗八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云:幸然平似鏡,何用曲如鈎?
上堂:十五日已前,有得有失,有長有短。十五日已後,無高無下,無黨無偏。正當十五,洞裡無雲別有天,桃華如錦柳如綿。仙家不解論冬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者四重關了,泗洲人見大聖參。師云:山僧即不然,難難沒多般,易易有巴鼻,好好元不老,默默無所得。過者四重關了,普州人送賊。喝一喝。
上堂:識得一,萬事畢。衲僧手裡秤錘,無端捻得汁出。拋三放兩,有箇商量,不覺秋深夜又長。
小參。道大不有,功成不居,作無所作,為無所為,會萬物于自己,與千聖而同途。九旬制滿,自恣當時,誰遠誰近?誰是誰非?文殊大士三處度夏,迦葉尊者正令全提,一人脚跟下痛領三十,一人頂門上猶欠一錐。者兩箇老漢,諸方決定放渠不過,山僧者裡寬之有餘。好大哥!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恒沙也無極,百草頭邊活祖師,一言勘破維摩詰。
復舉:應菴和尚云:參學人切忌錯用心。悟明心地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語言三昧是錯用心,喫粥喫飯、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來一往是錯用心,更有一處是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師云:好箇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妙喜云:華姪提唱,為人徑捷,便是者箇道理也。雖然,只解理上掃除,不解事上建立。山僧道:參學人直須善用心。悟明心地是善用心,成佛作祖是善用心,看經講教是善用心,行住坐臥、語言三昧是善用心,喫粥喫飯、屙屎送尿是善用心,一動一靜、一來一往是善用心。所以道:於一切處善用其心,自然獲諸勝妙功德。諸人若能善用心,便知錯用心;若知錯用心,便能善用心。還信得及麼?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上堂。解制諸方有舉揚,中山一切只尋常。尋常恰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豈不見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趣向否?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蕩豁如太虗空,豈可強是非耶?者般說話,正如閙市裡颺碌塼相似,直是著者方知。趙州既是打著,當下如暗得燈、如貧得寶、如渡得船、如賈客得海,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如今者一片塼落在山僧手裡,自去年此時離鳳臺,來此十字街頭,東拋西擲,只是未曾輕輕打著一人。擊拂子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宣州天寧遺書至,上堂。鉄牛吼破雙溪月,石女含笙悲不徹,鶻眼龍睛總不知,聾子親聞啞人說。山僧二十年前,親見草庭老子向萬仞崖頭拾得箇斷貫索,到處穿他天下宗師鼻孔。及乎應緣而出,瑞世天寧,水到渠成,風行草偃,又却用此索穿他天下衲僧鼻孔。化緣既畢,奄爾真歸,撒手那邊,全無朕跡。所以道: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鉄牛,無你下觜處。山僧今日不免倒行此令去也。小間,下座。詣靈前,燒一炷香,點一盞茶,却與他穿了鼻孔。何故?喫拳須記打拳時。下座。
上堂。趙州喫茶,睦州擔板,喝水成氷,蒸沙作飯,披萬象獨露全身,破微塵出大經卷。拈拄杖,云:權實空有,偏圓半滿,百般製造由人,到底無過是。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深不深,密不密,昨夜三更黑如漆。海神推出夜明符,萬象莫能逃形質。釋迦自釋迦,彌勒自彌勒。達磨老臊胡,何處尋蹤跡?剎竿頭上禮西方,九蓮開作黃金色。喝一喝。
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古人可謂運籌帷幄,决勝千里。山僧即不然,五鳳樓前聽玉漏,須彌頂上擊金鐘。一毛頭上三千界,雲月溪山處處同。
開爐,上堂。今朝十月旦,開爐無獸炭。倒轉死柴頭,光明何燦爛?三世諸佛在此光裡轉大法輪,六代祖師在此光裡聯芳續焰,天下老和尚在此光裡各立門庭。光光相羅,如寶絲網。大用現前,清機歷掌。有功者罸,無功者賞。引水澆蔬五老前,披蓑側笠千峯上。喝!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大法難明,時光易度。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沈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收則顢頇佛性。到者裡,須知有透脫一句始得。拈拄杖,云:倒跨楊岐驢,蹈殺長沙虎。擲下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鼓,莫來欄我毬門路。
上堂,舉:寒山子道:我見瞞人漢,如籃提水走,急急走歸家,籃裡何曾有?保寧勇和尚舉了,拍手大笑,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然則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保寧老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小參,僧問: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師云:昨夜日輪飄桂華,今朝月窟出芝草。進云: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師云:奴見婢殷勤。進云:香嚴叉手近前又作麼生?師云:大家廝淈𣸩。進云:去此二途,請師別道。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師乃云:眹兆未分,陰陽已具,乾坤既剖,萬彚茲彰,水肅霜清,風高木落,突出無位真人,一箇箇面前孤迥迥地,新羅國裡打鼓,大唐國裡上堂,洗面摸著鼻,啜茶濕却觜,七十三、八十四,把住雪峯、趙州,放過德山、臨濟,倒著襴衫舞柘枝,萬仞峯前恣遊戲。喝一喝。
復舉:圓悟和尚示眾云:到即不點,一大藏教錦上鋪花;點即不到,祖師西來金聲玉振。且祖意、教意是同是別?碧潭雲:外不相關。師云:老佛果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人前一味拍盲,豈信弄真像假?山僧與麼批判,諸人還證明得麼?良久,捧上不成龍。
上堂:華綻老梅,日南長至。笋迸陰崖,吉無不利。東隣西舍,鐘鼓喧天。後巷前街,笙簧聒地。冷風吹帽正中偏,顛雨打窻粗裡細。是非榮辱何似生,瞎驢不受靈山記。
客至,上堂。三世如來同一舌,大藏教中無法說。衲僧手裡定盤星,萬里長天耀孤月。首座有長處,且不循途轍。荊棘林中放步行,拔出時人釘根橛。
先保寧和尚忌日,拈香。出黃泉又入黃泉,穴鼻無繩不受牽,倒轉一枝無孔笛,蘆華明月滿平川。你諸人還知我老和尚落處麼?卷四大海水于舌端,不見涓滴;置微塵剎土於毛孔,囊括大千。總謂其嫌白雲之語拙、愛五祖之說禪,夫豈善用黑豆之活法、契鷲峰之正傳?以香扣爐,云:相席打令,飲水思源,盤山會裡翻筋斗,到此誰知普化顛?
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昨夜三更,虎咬大蟲。今早起來,蛇吞鼈鼻。拍禪床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生鉄秤錘,却被虫蛀。喝一喝。
臘八,上堂。日日佛誕生,日日佛成道,空裡無華折去難,水中有月看來好。賣狗懸羊,一體三寶,垢面蓬頭輥出時,何異大虫褁紙帽?咄!
天壽節,啟建,上堂。煩惱無邊誓願斷,法門無邊誓願學,眾生無邊誓願度,佛道無邊誓願成。釋迦老子三大阿僧祇劫修習所得法門,不出者四句子,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所謂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今日啟建金剛道場。山僧亦有四弘誓願:一願皇帝萬歲,二願重臣千秋,三願海晏河清,四願民康物阜。金香爐下鉄,昆崙鼻孔遼天;山門頭樓,至德如來兩脚蹈地。蕢桴土鼓賀堯年,紫煙匼匝祥風至。
上堂:天清地寧,時康道泰。興化令行,漆桶不快。高唱低酬,貴買賤賣。寄語諸方,不要揑怪。下座。
小參。利劒拈來斬是非,何妨高駕鉄牛機。東村王老燒錢夜,正是年窮歲盡時。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鬼家活計,不要施呈。大丈夫兒,別有天地。我若坐時你須立,你若立時我須坐。趙州勘破臺山婆,子湖要打劉鐵磨。千古萬古黑漫漫,一曲胡笳少人和。
元旦,上堂。昨日是歲除,今朝是正旦。送舊與迎新,司空曾見慣。卓拄杖,六龍已駕隨羲和,四海八荒光燦爛。
天壽節,滿散,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箇什麼?良久,云:甲辰正月十一日。
大元天子降生時,剎海塵毛咸稽首。萬年松長萬年枝。
上堂。二三月來,天氣和暖。常憶真淨老師,偏愛說長話短。又爭如東山老人,咍歌頻打拍板。烏雞走入鵝群,鴨兒凍得觜匾。水面或沈或浮,何時解成瑚璉。大眾還會麼?三面狸奴脚蹈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
上堂:千波競起,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且毗盧師、法身主又作麼生言論?直饒道得倜儻分明,衲僧門下未放你在。何故?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拍禪床,下座。
浴佛,上堂。釋迦文,也希有。脫珍御,著弊垢。降王宮,開大口。老雲門,真傑斗。一棒打,將餵狗。山僧擊鼓陞堂,豈是自揚家醜?少間殿上沐浴金軀,也要諸人各出隻手。會麼?風吹石臼爭哮吼,泥捏金剛水底走。蹈翻海月爛波生,驚起土星犯北斗。喝一喝。
小參。擘開太華逗黃河,直下商量不較多,推起一輪滄海月,三山倒影蘸清波。理隨事變,狸奴白牯同證菩提;事得理融,十聖三賢一場懡㦬。長期百二十日,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釋迦老子將你諸人束縛了,拋向萬仞坑裡,克由尀耐。設有一箇半箇,翻身一擲,抹過太虗,方知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火聚刀山,平等性智,紅塵閙市,任性安居。卓拄杖,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復舉:僧問古德:寒暑到來,却向甚麼處回避?德云:鑊湯爐炭裡回避。僧云:鑊湯爐炭裡作麼生回避?德云:眾苦不能到。師云: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四月十五結,七月十五解,解結本同心,無縛無脫者。以拄杖敲香臺,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覺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卓拄杖: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鸎上樹一枝花。
上堂,僧問: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意旨如何?師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進云:畢竟如何?師云: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僧禮拜,師乃云:喫飯療飢,飲酒圖醉,本色衲僧討甚巴鼻?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卓拄杖,云: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拈拄杖,云: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卓拄杖,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躍躍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久晴喜雨,久雨喜晴。
太元天子,坐致太平。遽起身云:萬歲,萬歲,萬萬歲。下座。
上堂,舉睦州看華嚴次,僧問:和尚看什麼經?州云: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大光明雲。那邊是什麼雲?僧云:黑雲。州云:今朝定有雨。師云:奇恠諸禪德,惺惺底直是惺惺,傝底直是傝。會麼?拍禪床,云:三冬鐵樹滿林華,六月黃河連底凍。喝一喝。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流?朝錄錄,暮悠悠,看看白盡少年頭。拈拄杖云:用楔出楔,看樓打樓。卓拄杖,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擲下拄杖。
小參。佛懽喜,僧自恣,萬人叢裡奪高標,到頭恰似小兒戲。雪峯輥三箇木毬,仰山推出枕子,蛇頭揩痒,虎頷編須,不有師子爪牙,便見橫尸萬里。是你諸人九十日內渴飲飢餐、早眠晏起,既云識果知因,且免破規越矩。卓拄杖,云:水東流,日西去,三更五更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喝一喝。
報恩長老至,上堂。今朝十月一,天寒下暖簾,黃昬一覺睡,南海出榆柑。好大眾!稱性說法,本分鉗鎚,往往諸方只作無事會了。所以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不是?南宗和尚到來開福,決定無因開口。何以如此?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卓拄杖,云: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撞著大哥妻,元來是嫂嫂。喝一喝。
上堂。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心不生,萬法俱息。拈拄杖,云:祖師鼻孔在者裡。卓拄杖,云:穿過諸人髑髏。擲下拄杖,云:更嫌何處不風流?喝一喝。
上堂:日日日,時時時,龍門老,心自知。日日日,時時時,開福老,都不知。㖿嗚咿!牧童嶺上一聲笛,驚起群鴉繞樹飛。
小參。明朝冬至,今夜小參。燈籠發問,露柱指南。一箇道有佛有法,一箇道無二無三。兩箇亂呈懵袋,無非誑謼閭閻。若也據令而行,總須貶向二鐵圍山。幸而拄杖子有箇方便,與伊解結釋冤。乃拈拄杖云:唵部臨,唵齒臨,強中強,吉中吉,一切不如心真實。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宗門有三句,未舉先分付。更擬問如何,知君太莽鹵。雖然,更為你註解一遍。法鼓未鳴,諸人未集,是第二句。即今坐立儼然,說黃道異,是第三句。作麼生是第一句?若也道得,許你應時納祐。若道不得,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喝一喝。
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釋迦老子不知有。雪山六載眼瞇麻,錯認南箕為北斗。一毛頭上見全身,百億毛頭誇好手。堂前鐵鋸舞三臺,嶺上石人開笑口。喝一喝。
上堂。夜來州中琴堂上搬雜劇,也有端嚴奇特、也有醜陋不堪,鬼面神頭亦自好笑。且道笑箇什麼?我觀世間人是箇大雜劇,所謂文武醫卜、士農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誑,逗到臘月盡頭,不覺一場敗闕,具眼旁觀,掩口不暇。喝一喝,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岸柳搖金梅破玉,萬一氣轉洪鈞。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竪起拂子云: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有半有滿,有偏有圓,有空有有,有實有權,有頓有漸,有聖有凡。擊拂子云:凡也不可得,聖也不可得,漸也不可得,頓也不可得,權也不可得,實也不可得,有也不可得,空也不可得,圓也不可得,偏也不可得,滿也不可得,半也不可得,傳也不可得,授也不可得,祖也不可得,佛也不可得,只此不可得亦不可得。所以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得之於心,猗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栗棘蓬,金剛圈,吞透得過,三三兩兩;擺撥不下,萬萬千千。欽遇天壽聖節,為君擊碎重玄。還會麼?御樓籠紫氣,金殿擁祥煙。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還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卓拄杖,云: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
佛涅槃,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不出世;十五日已後,亦無有涅槃。正當十五日,柳綠花紅,山明水碧,頭頭見劫外風光,處處是大人境界。只貴當陽坐斷,直下知歸,稍涉思惟,便成剩法。拍禪床,云:隣墻難隔借來竹,險?不傾端坐船。
上堂,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鸎聲碎,蝦蟇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个成群,四箇作隊,向前村後村折得梨花李花、一佩兩佩。師云:保寧大似二八少年、風流才子,一向賣峭,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若約衲僧門下正好喫棒。何故?禾黍不陽艶,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浴佛,上堂。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者裡悟去,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是真語者?是實語者?是不誑語者?是不異語者?拈拄杖卓一下,八解之浴池,定水湛然滿,布以七淨花,浴此無垢人。
小參。季春已去,孟夏到來。衲僧分上,不用安排。豈不見道,盡乾坤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盡乾坤大地是沙門全身。何覺不圓,何修不證。所以大覺世尊二千年前靈山會上釘虗空中鐵橛,開福山僧四月十五日與見前大眾駕平地上鐵船,逆長風而把柁,節清歌而扣舷。卓拄杖云,翡翠蹈翻荷葉雨,鷺鶿衝破竹林煙。喝一喝。
妙智長老至,上堂。瞿曇舌頭無骨,妙智皮下有血,西天解守蠟人氷,東土不聞鵝護雪。翻思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歸堂歇,末法師僧幾箇知?茫茫弄巧翻成拙。喝!
佛涅槃,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佛世尊入般涅槃,已得二千二百有餘載,作麼生得體之即神去?莫是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觀佛實相,觀法亦然;觀法實相,觀僧亦然麼?若恁麼會,如狐渡水,有甚快活?畢竟如何?忿怒那吒撲帝鐘。
蹊首座至,上堂。杲日麗天,盲人摸地,本色衲僧,無處出氣。豈不見興化一日同參到,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拽拄杖直打下法堂,侍者云:者僧觸忤和尚。化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阿呵呵!師子兒返擲,龍馬駒𨁝跳,打破上頭關,主賓俱失照。有底便道:當時好再與一喝。不然,掀倒禪床,拂袖而去,有甚共語處?山僧不逢別者,終不開拳,適值大道師兄遠臨,要使現前一眾與他古人兩得相見。還委悉麼?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浴合知來處高。
浴佛,上堂。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大眾!者一箇圈繢子,過見未來塵沙諸佛,無有能出得者。只如釋迦老子未離兜率,也出者圈繢不得;已降王宮,也出者圈繢不得;至於半夜逾城、六年雪嶺、起道樹、詣鹿苑、鷺池、鷲嶺、海甸、菴園三百法會,橫說、竪說、直說、曲說、密說、顯說,無問而自說,也出者圈繢不得;末後拈起一枝華,直得金色尊者破顏微笑,付囑法眼,也出者圈繢不得。是你諸人信也出者,圈繢不得;不信也出者,圈繢不得;會也出者,圈繢不得;不會也出者,圈繢不得。雖然,且道山僧還在裡許也無?擊拂子,云:此時若不究根元,直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知有底道得,道得底知有。信手斫方圓,面南看北斗。野干鳴,師子吼。稽首文殊普賢,摩訶泥猪疥狗。
小參。少室峯前,動絃別曲;曹溪路上,葉落知秋。放開也,雲生八極;把住也,四海截流。拈拄杖,云:總在拄杖頭上。還見麼?
大元天子混一區宇,釋迦文佛大闡玄猷,文殊三處度夏,懶安一向牧牛,蹈破脚版,拽脫鼻頭。且畢竟發明箇甚麼邊事?卓拄杖,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復舉文殊三處度夏機緣,師頌云:正令當行下一椎,從教徧界是文殊。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上堂,拈拄杖云:與麼來者,彩鳳舞丹霄;不與麼來者,鐵蛇橫古路。直饒與麼、不與麼,去來道絕,也是秤錘蘸醋。卓拄杖,下座。
上堂。大用現前,不存途轍。要默即默,要說即說。指鹿為馬,喚日作月。臨濟德山,只一得橛。喝一喝。
僧相看,師問云:甚處來?僧云:廬山。師云:五老峯頭白也未?僧云:白也。師云:年多少?僧無語。師云:你豈不是廬山來?僧云:是。師便打出。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向石邊流出冷。十五日已後,風從花裡過來香。正當十五日火後,一莖茅鐵蛇鑽不入。喝一喝。
臘八,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咄哉老瞿曇,討甚閑煩惱。出山與入山,自起還自倒。夜來斗轉玉繩橫,不覺全身墮荒草。喝一喝。
上堂,舉拂子云:還見麼?見之不取,千載難忘。取則不無,作麼生說箇見底道理?莫是有見見麼?莫是無見見麼?莫是不有不無見見麼?莫是不不有不不無見見麼?若也與麼,要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所以道: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好諸禪德!稜道者坐破七箇蒲團,末後於卷簾處驀然見得,便道:也大差!也大差!卷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是他古人不妨性躁、不妨快活。若約撿點將來,者拂子合是稜道者自喫始得。何故?太平只許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上堂:拈一放一,本分宗師。蓋地蓋天,罕逢作者。刁刀相似,魚魯參差。任是鶻眼龍睛,未免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喝一喝,歸堂喫茶。
上堂。釋迦拈花,飲光微笑。達磨面壁,二祖安心。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白雲為蓋,流泉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野塘春水深。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坐斷千差,請師答話。師云: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進云:豈無方便?師云:烏龜鑽敗壁。師乃云:單傳直指,正涉離微,坐斷千差,開眼落井。拈拄杖卓一下:烏龜鑽敗壁,雞向五更啼。
上堂。兜率悅和尚云: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處?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什麼處去好?大眾,一等提唱,一等垂示,不妨徑截灼然。要出離生死,須是悟自本心、見自本性始得。敢問諸人,此性此心畢竟作何形段?為是青是黃、是白是黑、是長是短、是大是小?有底聞恁麼說了,便道不青不黃、不白不黑、不長不短、不大不小,似則似矣,是則未是。所謂矮子看戲,隨人上下,有甚用處?眼親手辨底,便好向者裡指出來看。一表參學眼正,二表叢林有人,三表可以開悟後學,四使佛祖慧命不斷。有麼?有麼?其或未然,聽取一頌:九夏工夫一月過,克期參究事如何?莫嫌老拙頻忉怛,浪死虗生數甚多。珍重!
上堂,僧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此意如何?師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進云:隔江招手,便乃橫趨,畢竟是什麼眼?師云:莫謗高亭好。僧禮拜,師乃云: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欲透祖師關,須明心地印。拈拄杖云:不是心地印。卓拄杖云:不是祖師關。明得透得,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半滿偏圓,權實空有,不消一擊。卓拄杖一下,三脚驢子弄蹄行,蹈碎乾坤無寸土。喝。
上堂:行住坐臥,折旋俯仰。打破鏡來,全無影像。喝一喝:誌公不是閑和尚。
上堂,僧問: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時如何?師云:癩馬繫枯樁。進云:三九二十七,牛頭南、馬頭北,如何是接手句?師云:百花深處鷓鴣啼。僧禮拜,師乃云:百花深處鷓鴣啼,日出東方又落西,昨夜一番新雨過,今朝流水漲前溪。下座。
上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白日青天,雷轟電激。坐斷報化佛頭,超出聖凡閫域。大藏與小藏,演出復演入。卓拄杖,云:一毛師子眾毛畢。
上堂,舉:古德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十字街頭立,被人喚作賊。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十字街頭立底是什麼?喝一喝,云:賊!賊!便下座。
上堂。荊棘林中有通天大路,長安市上有陷虎危機,透得過者一任八面四方,透不過者未免墮坑落壍。豈不見鹽官國師一日喚侍者云:將我犀牛扇子來。侍者云:扇子破也。國師云: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語,便是者个道理也。靈利漢向者裡下得一轉語,實謂清風再振、頭角重生,非唯鹽官老漢滿面慚惶,抑且山僧通身懽喜。有麼?有麼?良久,云:江上青山老,屋頭春色遲,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上堂,舉:世尊初生下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分手指天地,便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師云:雲門好棒,可殺驚人。撿點將來,未免傷鋒犯手。山僧當時若見,只消道箇澣盆澣盆。老漢若也知,方管取暗裏抽身,免見明中落節。事到如今,且放過一著。何故?砒霜鴆毒難拈出,蜜水糖湯一例澆。
上堂。兩桂垂陰,莫匪少林風旨;一華現瑞,是皆鷲嶺宗猷。而況龍門上客駢臻,致此道場增勝,庶幾勇猛以廣熏修,說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師直須打徹毗盧藏中第一義。驀拈拄杖卓一下,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一雨普滋,三草二木。雷聲遠震,地上清凉。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且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一句作麼生道?良久: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華動地來。
上堂,僧問:一不做,二不休時如何?師云:水底撈明月。進云:退一步修安樂法又作麼生?師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僧禮拜,師乃云:絕羅籠,脫羈鎻,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咄!老松源與麼說話,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要作臨濟兒孫未得在。開福莫有長處麼?擊拂子,云: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小參。一毛穿眾穴,眾穴一毛收。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龍睛鶻眼罔測端倪,疥狗泥猪虗張意氣。五祖和尚云:汝等諸人見山僧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作等閑。殊不知,櫩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大眾,者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若也吞得透得,參學事畢。山僧一夏已來公委出入,不能與諸人東語西話,然亦未甞不眉毛廝結,其奈不覺不知翻成踈外。今夜向箇裡搖唇鼓舌、撒土拋沙,撿點將來大似不識好惡。眾中忽有忍俊不禁底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山僧大展坐具禮他三拜。何也?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希。
上堂,舉:圓悟和尚示眾云:古德道:結夏已十一日,寒山子作麼生?又有道:結夏已十一日,水牯牛作麼生?山僧即不然,結夏已十一日,燈籠露柱作麼生?若識得燈籠露柱,即識得水牯牛;若識得水牯牛,即識得寒山子。脫或擬議,老僧在你脚底。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三大老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開福結夏已十五日了也,堂中兄弟盡是諸方煅了底金,總不須問著行但行、住但住、坐但坐、臥但臥。忽若露柱著衫南岳去,燈籠沿壁上天台,狸奴白牯無消息,拾得寒山笑滿腮。山僧却有箇細大法門為汝說破。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早間侍者覆上堂,山僧病餘要打睡。聽得堂前法鼓鳴,又把眉毛重剔起。說張三,話李四,淨行何曾有些子。打殺應知狗不噇,何事諸人妄相許。喝一喝。
上堂。真淨和尚一日舉:教中道:不見一法是大過患。喝一喝,云:有什麼過?卓拄杖,云:有什麼患?復橫按拄杖,云:德山棒、臨濟喝,舉世何人解提掇?天高地迴萬象閑,總是僧家好時節。擲下拄杖,云:是什麼時節?喝一喝,下座。老真淨可謂知時識節,善說法要,撿點將來,不免大驚小怪。所以,開福尋常不要捏怪。拈拄杖,云:大眾還見麼?若道見,見个什麼?若道不見,却是諸人捏怪。靠拄杖,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下座。
上堂。一夏工夫餘半月,也堪懽喜也堪驚,山僧有口不敢道,留得雙眉蓋眼睛。且道是什麼眼睛?若也道得,一大藏教八萬四千法門不消一擊;若道不得,莫道無事好。下座。
上堂,舉: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與外道無我尊論議,外道曰:請師默論,不假言說。祖曰:不假言說,孰知勝負?曰:但取其義。曰:汝以何為義?曰:無心為義。曰:汝既無心,安得義乎?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曰:為辯非義,是名無名。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辯者是誰?當辯何物?如是往復四十九反,外道杜口信伏。大慧和尚云:婆舍斯多何用忉怛?當時若見他道:請師默論,不假言說。便云:義墮也。即今莫有要與妙喜默論者麼?或有箇衲僧出來道:義墮也。我也知你向鬼窟裡作活計。師云:騎賊馬趕賊,奪賊槍殺賊,回天轉地,合水和泥,教外一宗,掃土而盡。開福門下今日忽有箇漢出來道:請師默論,不假言說。劈脊便棒。還委悉麼?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
上堂,僧問:摩竭掩室,意旨如何?師云:打破天關,掀翻地軸。進云:毗耶杜詞又作麼生?師云:一狀領過。進云:不涉二途,如何舉唱?師云:蛇無頭不行。進云:與麼則出他古人圈繢不得。師云:你喚什麼作古人圈繢?僧擬議,師便打,乃云:摩竭掩室,毗耶杜詞,打破天關,掀翻地軸。山僧與麼答話,已是屈辱先宗,汝等諸人擬更蹈步向前,未免𦘕蛇添足。喝一喝,云:參堂去。
上堂。好箇中秋節,莫言無供養。風吹丹桂華,清香滿天上。諸人眼裡也飽,耳裡也飽,鼻裡也飽,只恐肚裡不飽。若得肚裡飽去,則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拈出袖裡金鎚,打開光明寶藏。不涉凡聖路岐,便是渡河香象。喝一喝。
上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一句截流,萬機寢息。拈拄杖卓一下,云:寒山拾得。
祖忌,拈香。碧眼胡尊性急,一語不投機,闔國追不及。少林面壁,弄盡精神,只消斷臂。師僧三拜而立,伎倆既盡,心事亦休。隻履西歸,空棺示跡。後代兒孫充滿中國,莫不向今日燒牛頭栴檀之香,具酥酪醍醐之食,用伸追遠,用報恩德。正眼觀來,何異捧漏巵以灌焦釜,而終莫能濕?所以開福比丘蒸雲門胡餅,烹趙州釅茶,雖然禮貌粗踈,畢竟臭味相入。
上堂,僧問:掬水月在手時如何?師云:弄花香滿衣。進云:和尚因什麼攙行奪市?師云:闍梨莫曾到此間麼?進云:曾到。師云:大似不相識。僧便禮拜,師乃云:大洋海底蓬塵起,百尺竿頭掉臂行,三世如來說不到,扶桑日午打三更。
小參。一年來,一年去,來既無從,去亦無至。北禪分歲,勾賊破家;汾陽罷參,知慚知愧。所以,山僧三四年間來此與諸人相聚,行則與諸人同行、住則與諸人同住、臥則與諸人同臥、起則與諸人同起,直饒起倒不同,畢竟脫離泥水。與麼,與麼,平地上喫交,鬼門中貼卦;不與麼,不與麼,跛驢蹈倒摘茶輪,草菴卸下瑠璃瓦。阿呵呵!會也麼?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從將支遁鶴,喚作右軍鵝。
復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師云:大小雲門盡力只道得到者裡,今夜忽有問:如何是開福一曲?只對他道:明日是新年。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聽取一頌:臘月二十五,一曲喧今古。明日是新年,袈裟搭半肩。同不同?別不別?珊瑚枝枝撑著月。久立。
元宵進退兩序,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中有暗;十五日已後,暗中有明;正當十五日,明暗雙忘,體用俱寂。譬如千燈洞照一室,光光交羅,各不相借。且道是知事分上事?頭首分上事?諸人分上事?莫有道得底麼?拈拄杖卓一下,云:蟭螟睫上放元宵,狸奴倒上菩提樹。
上堂,僧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時如何?師云:闍梨得自由。僧便禮拜而出,師云:依俙越國,彷彿楊州。師乃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依俙越國,彷彿楊州。打開布袋,隨流入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錢明日求。拍禪床,下座。
上堂:日月有晦明,虗空沒明晦。佛佛體皆同,塵塵自三昧。拈將須彌盧,塞斷香水海。動靜不留情,是名觀自在。
上堂,舉雲門問踈山: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又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只如法身還該一切否?山云:爭得不該?門指淨缾云:法身還該者箇麼?山云:闍梨莫向淨缾邊會。門便禮拜。師云:雲門也善切磋琢磨,若不是踈山,老漢幾被打破。蔡州今日忽有問山僧:如何是法身邊事?劈脊便棒。若更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便與連夜趕出,非唯坐斷天下人舌頭,且免得靈利衲僧向枯樁邊著到。
小參。二千年前,大覺世尊將一條斷貫索穿你天下衲僧鼻孔,東土西天無敢違者。二千年後,者索子落在欲上座手中,拈起也,眉間掛劍,血濺梵天;放下也,藏海風清,波平浪靜。當此四月十五,結却布袋頭,盡十方世界四聖六凡、情與無情總在者裡,內不放出、外不放入,莫道諸天散華無路、外道潛無門,便是釋迦老子再出頭來也卒摸索不著,是你諸人二六時中於其中間行住坐臥各不相妨。所以道:譬如大火聚,猛𦦨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又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如是,如是,芍藥花開菩薩面;不如是,不如是,㯶櫚葉散夜叉頭。羚羊掛角無蹤跡,笑倒溈山水牯牛。
復舉:裴相國云: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者,凡夫也;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者,菩薩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如來也。後來楊次公云: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者,如來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菩薩也;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者,凡夫也。師云:者兩箇措大可謂徐六擔板,各見一邊。山僧與他捏作一團,向無星秤子上玷捶將來,一箇恰重半斤、一箇恰重八兩,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拍禪床,云:莫謂龍門無宿客,明朝更試錦標看。久立。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一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二
住嘉興路本覺禪寺語錄
元統元年臘月二十六日入寺,指山門云:門門有路,達者猶迷。捩轉天關,是誰知有?喝一喝。
佛殿性覺妙明,本覺明妙,脫却鶻臭衫,卸下膩脂帽,三世十方稱善導。
祖堂。文不文,武不武,佛不佛,祖不祖。馬頷對驢腮,五五二十五。
據室,橫按拄杖,云:有正偏不犯底手,具啐同時底用,總須列在下風。卓拄杖,喝一喝。
廣教府䟽。親承佛旨,示作王臣,以廣教化,以福斯民。其知有者,不在重拈,未辯來風,試聽宣讀。
山門疏。未入門來,有一句子。既到者裡,半字全無。畢竟如何?蘇盧蘇盧。
指法座云: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是你諸人常行三昧,山僧曲順時宜,和泥合水去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罷,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第一義諦,非智所知。一椎擊碎,徧界流輝。格外明宗,出眾相見。僧問:突雲雛鳳應昌時,炳霧文彪百世師。格外有機提祖令,好風先發領南枝。為國開堂,願聞祝贊。師云:瑞氣逢嘉運,靈苗觸處生。進云:萬歲山頭松不老,千秋㵎底水長清。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鐘。進云:祝聖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三歲孩兒抱華鼓,莫來攔我毬門路。進云:不因楊得意,爭識馬相如?師云:三生六十劫。復有僧出,師喝云:問話且止,只知問禪問道,要且不知問頭來處。且道問頭從什麼處來?竪起拂子云:還見麼?山僧拂子變作釋迦世尊,起道樹,詣鹿苑,為五比丘轉四諦法輪,然後周旋三百法會之中,乃至多子塔前,以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迦葉,傳付將來,無令斷絕,能事既畢,還復本形。大眾,若喚作山僧拂子,又是釋迦世尊;若喚作釋迦世尊,又是山僧拂子;若道山僧拂子便是釋迦世尊,釋迦世尊即是山僧拂子,未免顢頇佛性,儱侗真如。且作麼生分得去?若分得去,便可向無中唱有,有中唱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提祖師印,駕鉄牛機,或則先照後用,或則先用後照,或則照用同時,或則照用不同時。你要識先照後用麼?如蛇有角。你要識先用後照麼?似虎無齒。你要識照用同時麼?背負須彌,肩橫日月。你要識照用不同時麼?掀翻地軸,蹈斷天關。喝一喝。便與麼隔關山,不與麼絕遮攔,四海五湖皇化裡,吾家曲子萬年懽。擊拂子。
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三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師云:用劈箭機,發千鈞弩,固是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且畢竟成得什麼邊事?拍禪床,云:天南并地北,一舉一時收。
小參,僧問:承師有言:未入門時有一句子。畢竟是什麼一句?師云:盡力吐不出。進云:既到者裡,因什麼半字全無?師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進云:遠離中山,來赴本覺,作麼生是不動尊?師云:嗟汝在途經日久,思量未曉却沉迷。進云:豈無方便?師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進云:將謂少林消息斷,一華重綻劫前春。便禮拜,師乃云:萬仞崖頭通一線,佛手未收驢脚現,平田放出焦尾蟲,那吒眼開菩薩面。所以道:機輪轉處,作者猶迷;正令當行,十方坐斷。直得你面前無我、我面前無你,自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敲唱雙行、主賓道合,又說甚麼雲月是同、溪山各異?要知坐斷天下人舌頭,只消無舌人解語。驀拈拄杖,云:拄杖子走遍四天下,氣宇如王,因甚到山僧手中却與新婦見阿家相似?還會麼?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和氣一團春萬里,梅花枝上月三更。卓拄杖一下。
復舉:風穴初參南院,問云: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穴便喝;院以右手拍膝一下,穴又喝。院舉左手云:者箇且從闍梨。又舉右手云:者个作麼生?穴云:瞎。院拈拄杖,穴云:作什麼倒奪打和尚去?莫言不道。院擲下拄杖云: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上。穴云: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院云:上座莫曾到此間麼?穴云:是何言與?院云:好好相借問。穴云:也不得放過。院云:且坐喫茶。精金躍冶,正要鉗鎚;赤驥追風,豈資鞭影?是佗南院末上大殺傷慈,直到下捎分疏不下。本覺者裡設有人問: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便與連夜趕出。何故?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久立。
小參,僧問: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什麼物?師云:杲日當天,盲人摸地。進云:爭奈頂門上輝大寶光,脚跟下縱橫十字?師便喝,僧亦喝,師云:我喝,汝亦喝。僧無語,師云:放過一著。乃云:年窮歲盡,黃梅石女子母團圞;日往月來,少室鉄牛甞甘水草。嶺南獦獠唱巴歌,聲聲總是無生調。好大眾!九衢人靜,大野風清,燈籠與露柱爭光,耐重對金剛𨁝跳。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者一竅。擊拂子,云:昨日街頭賣杏華,一年春事都來了。喝一喝。
復舉:北禪小參,云:今夜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未免烹箇露地白牛,燒榾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樂,且恁麼過。何故?免得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時有僧隨後喚云:和尚!州中有公人到來。禪云:作什麼?僧云:勾納筋角。禪遽捋下帽子擲於地,僧便拾之,禪擒住,云:捉賊!捉賊!僧即以帽覆禪頂,云:天寒,且還和尚。禪呵呵大笑,顧維那,云:作麼生?那云:潭州紙貴,一狀領過。師云:大、小北禪只解捉賊,不解殺賊,莫有定當得出者麼?久立,珍重。
上堂。新年換舊年,打破又完全。衲僧雖不薦,鼻孔已遼天。看看,蟭螟睫上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喝一喝。
上堂,顧視大眾,云:會即便會,不會便休。剔起眉毛,白雲萬里。便下座,歸方丈。侍者云:何不更道取兩句?師便掌,云:識甚好惡?
元宵進退兩序上堂: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侍者參得禪,畢竟誰相委?三脚驢子弄蹄行,八臂那吒䦨不住。覺皇殿上慶賞元宵,妙觸宣明成佛子住。擊拂子云:相逢不飲空歸去,洞裡桃花解笑人。
復舉藥山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岩云:和尚喚佗作什麼?山云:我有个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岩云:與麼則與和尚共出隻手。應庵和尚云:藥山道頭,雲岩知尾,雖然頭尾兩全,要且不識羞耻。師云:老應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然儉生不孝,義出豐年。彼時藥山一个折脚鐺子,只消雲岩提上挈下,已自有餘,較之本覺今日,若非兩班賢佐叶力扶持,便見灰寒火冷,以故不蓄莖虀粒米,直教來者飽齁齁地去,豈不出他古人?還委悉麼?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俊書記至,上堂:隔山見煙,早知是火;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雲間棒頭,洞山打失鼻孔;慈明室裡,積翠換却髑髏。人平不語,水平不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上堂。桃華紅,李花白,燕語鶯啼,山清水碧。聲不是聲,色不是色,作者相逢,破塵破的。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管取一大藏中收他不得。下座。
天壽節,啟建,上堂。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遊方勿妄宣傳,豁開無上妙門,普請大家證入,便乃如貧得寶、如民得王、如病得醫、如炬除暗,頭頭物物普現威權,剎剎塵塵全彰海印。拍禪床,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般若如金剛𦦨,般若如塗毒鼓。無你近傍分,無你挅分,無你趣向分。豈不見趙州問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趣向否?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蕩豁如大虗空,豈可強是非耶?好大眾,古人千門萬戶一時打開了也,靈利底便合乘時搆取。待你眨得眼來,何翅白雲千里萬里?拍禪床,云:滿地落花春已過,綠陰空鎖舊莓苔。
浴佛,上堂。淨法界身,本無出沒。萬象平沉,虗空突兀。大悲願力,示現受生。寸絲不掛,天下橫行。以拂子擊禪床,云:志士苦日短,愁人知夜長。
上堂。袖裡金椎一擊開,大千沙界絕纖埃,祖師不會渾閑事,直往流沙去不回。乃高聲喚云:來也,來也。大眾擡首,師云:僧堂破香積厨,螭吻咬殺佛殿脊。
上堂,舉:圓悟與佛燈過溪次,驀將佛燈推向水中,便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燈云:潭深魚聚。又問:見後如何?燈云:樹高招風。又問:見與未見時如何?燈云:伸脚只在縮脚裡。師云:佛燈得即得,未免帶水拖泥;圓悟高即高,爭奈使心用行?雖然,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天壽聖節滿散上堂,指法座云:踞天寧之寶座,提鷲嶺之宗綱,任是須彌燈王,也須倒退三舍。便陞座,拈香云:功德林中掀天馥郁,華藏海內特地芬芳,拈來則瑞靄九重,爇處乃懽騰萬國,當虹流電繞之日,是河清海晏之時。本覺臣僧清欲奉為本路眾官爇向爐中,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道超堯舜、德邁羲軒,空芥城而聖曆彌昌,拂劫石而皇基益壯。遂就座,召眾云:一問一答是影子邊事,一棒一喝是影子邊事,乃至揚眉瞬目、竪拂敲床,辨似維摩、智如妙德,總是影子邊事。作麼生是本體邊事?莫有向千聖著眼不及處道得底麼?問答罷,師乃云:列聖叢中闡化權,掃除空有示真傳,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頭始得玄。直得如天溥蓋,似地溥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無一物不是真乘,無一法不是妙用,舉足下足總是圓覺伽藍,護生殺生莫非平等性智,便乃張起濟岸帆,撥動度人舟,於三界海內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運載四生,梯航九有,豈不是大力量人成就大力量事?故我 當今聖主離兜率,降王宮,出母胎,建皇極,金輪御而萬國寧,玉燭調而四時序,普天率土共仰皇恩,草木昆虫均霑帝澤,到者裡不謂不知而不容,不謂知之而含育,蕩蕩乎無能名焉,皜皜乎其可尚已。所謂靈山付囑,正在於斯,一句全提,大家薦取,還委悉麼?洪鈞妙力先天地,葉葉華華總是春。
復舉:同光帝謂興化和尚云:朕收中原得一寶,只是無人肯酬價。化云:略借一看。帝遂托起幞頭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師云:折錐探地脉。後來雪豆云:不是興化作家,洎乎高價酬却。師云:斫額望扶桑。本覺莫有長處麼?聽取一頌: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千古華山山脚下,只應潘閬倒騎驢。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上堂,舉:松源和尚示眾云: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師云:老松源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時如何?三級浪高魚化龍,痴人猶戽夜塘水。下座。
散青苗會,上堂。四十九年無法可說,一代時教玉轉珠回。透得過者,不滯兩邊;透不過者,無繩自縛。壽山有條活路,與諸人共行。竪起拂子,云:還見麼?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中間密雲彌布,徧覆三千大千世界,其澤普澍,率土充洽,山川嶮谷,幽䆳所生,卉木叢林,諸藥草等,甘蔗蒲萄,百穀苗稼,悉皆充足。幸自可憐生,無端雲門手中扇子𨁝跳上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擊拂子,云:錦上鋪花又一層。
報國希白和尚訃至,上堂。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則不生。於不生法中獨露本來面目,直是離相、離名,絕對、絕待,破塵、破的,透色、透聲。故我報國和尚得此三昧,兩處住山,單傳正印,掃除邪解,扶樹此宗。能事既畢,撒手那邊,末後全提,甚生光彩?且道:與他摩胸告眾、槨示雙趺,是同?是別?拍禪床,云:羚羊掛角千峯上,更有羚羊在上峯。
解夏,小參。昔本不曾結,今也何須解?解結本無心,無縛無脫者。恁麼,恁麼,森羅萬象徹底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峻;不恁麼,不恁麼,大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一切智通無障礙,拈燈籠來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敢問大眾:九十日內還得相應也未?其或未然,山僧却有箇方便。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復舉:明招行脚時,到泉州興教坦和尚處,坦上堂云:行脚高士,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明招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語。後來却令小師問明招:如何是半人所在?招云:你要識半人所在麼?也只是个弄泥團漢。應菴和尚拈云:我聞獨眼龍,果然只具一隻眼。今日忽有衲僧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劈脊便棒。更問:如何是一人所在?便與趕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師云:等是弄泥團漢。應菴老人較些子,復成一頌,舉似大眾:興教提持不受謾,明招隨例弄泥團。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
上堂。僧問:洞山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意旨如何?師云:渾鋼打就,生鐵鑄成。進云:只如石霜聞云: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又作麼生?師云:一箇砑郎當,一箇福建子。師乃云:十五日已前,透底金剛圈;十五日已後,吞底栗棘蓬;正當十五日,解開布袋口,衲子路頭通。卓拄杖,云: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
中秋,客至,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馬祖、百丈、西堂、南泉翫月。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癩馬繫枯樁。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黑牛臥死水。育王師翁云:月在水中撈不上,徒勞𭣟碎水中天。夜深山寺開門睡,月自飛來在面前。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本覺今日中秋,靈山上客垂訪,適值滿天風雨,既無可修行,又無可供養,終不拂袖便行,未免相與憑危闌、倚曲檻,推出手面一輪,直是清光萬里。三關不立,開鑿人天;四句頓除,光揚祖道。擊拂子,云: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開爐,上堂。古鏡闊狹,火爐淺深。柴炭全無,光𦦨萬丈。無賓主話,不用商量。殺活靈機,何須舉唱。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喝一喝,下座。
祖忌拈香。行解相應,宗說俱通。眼空四海,氣吐長虹。未離西乾,好椎一頓。既來東土,聊且相容。一華開五葉,隨分得春風。
客至,上堂。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箇說話是人知有,只如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是佛說?是魔說?定當得出,不妨小玉聲中承虗接響,琉璃殿上簸土揚塵,拈三條篾束取肚皮,到處住山去。其或未然,且聽壽山拄杖現神變相。卓拄杖,金椎影動,寶劍光寒,一鏃三關隨手破,謝郎不在釣漁船。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面前案山子。進云:法即不問,如何是僧?師云:三頭兩面得人憎。僧禮拜,師却問云:如何是法?僧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師云:洎不問過。師乃云: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撥轉上頭關,大作師子吼。展開驢脚,伸出佛手,握金剛椎,碎?窠臼,東土西乾何似生?个个看來日中斗。
冬至,小參。僧問:陰極陽生則不問,祖師門下事如何?師云:石笋抽條長丈二。進云: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華陰山前百尺井。進云:見後如何?師云:祝融峯頂萬年松。進云:去此二途,願聞法要。師云:休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師乃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裡,把住則六陰充塞、放行則一陽復生,不說笋迸石頭、不說華開鐵樹,只教行者擊鼓。小參。且免諸人大家瞌睡,委悉麼?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拈須彌山秤作二兩,東頭賣賤、西頭賣貴,任是本色衲僧,到此也無辨處。豈不見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及至高安灘上便解知歸。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甞撥著一箇會佛法底。逗到大覺堂前,卸下衲衣,痛領一頓,却言:我於此時親見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意旨。諸禪德!全鋒敵勝,未是作家;遺劍刻舟,豈堪持論?雖然,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復舉無業國師云:若一毫凡聖情念未盡,不免入驢胎馬腹裡。白雲端和尚云:設使一毫凡聖情念淨盡,也不免入驢胎馬腹裡。師云: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入驢胎馬腹則固是,一毫頭凡聖情念淨盡,因什麼亦入驢胎馬腹?要見無業則易,要見白雲則難。咄!解用不須雙刃劍,延齡何必九還丹?
上堂。南泉斬猫,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什麼邊事?拍禪床,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臘八,上堂。二千年前,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成等正覺。二千年後,本覺山中明星現時,我此一眾成箇什麼?喝一喝:覺即了,不施功,定慧圓明不滯空。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燒炭北山紅。
泉心濮司判薦亡,請小參。問答罷,師乃云:惟心淨土露堂堂,自性彌陀不覆藏。直下豁開千聖眼,更於何處覓西方?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時節已至,作麼生說箇自彰底道理?莫是痛念父母、養育劬勞底是麼?莫是棄官辭祿、菽水盡懽底是麼?莫是慎終追遠、懷報罔極底是麼?莫是出離生死、超越彼岸底是麼?莫是娑婆報盡、淨土緣興底是麼?莫是蓮臺托質、華開見佛底是麼?莫是聞佛說法、證無生忍底是麼?莫是既得忍已、思念度生底是麼?莫是功圓果滿、成佛菩提底是麼?莫是所作已辦、入般涅槃底是麼?且喜沒交涉。釋迦老子道: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者裡悟去,便知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如是則故安人吳氏妙善,八十二年前生本不曾生,八十二年後滅本不曾滅,生滅二緣離,長空輝一月。故母安人既如是,孺人錢氏亦如是,孺人錢氏既如是,現前大眾亦如是,現前大眾既如是,十方法界若聖若凡、若僧若俗、若男若女、情與無情悉亦如是。如是之法,佛祖密付,莫分彼我,彼我無差,法王法道廓無涯。好大眾,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三世諸佛是夢,六代祖師是夢,天下老和尚是夢,見前大眾是夢,生底是夢,死底是無,說底是夢,聽底是夢,真如解脫是夢,菩提涅槃是夢,無明煩惱是夢,六道輪回是夢,夢破塵勞一物無,焦磚打著連底凍。正與麼時,只如二安人獨脫無依、超然邁往一句又作麼生道?擊拂子云:國土動搖迎勢至,寶華彌滿送觀音。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壽山貧作富,曜滿月之心燈,掩繁星於霄路,非唯與新舊兩序慶賀元宵,抑且要謝雲峯座元遠勤垂顧。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夜明簾外舞三臺,別有一機佛祖。喝一喝。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及至雙林示滅,却摩胸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何也?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又云: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且作麼生委悉?拍禪床,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畢竟正文無人道著。你要識正文麼?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恁麼提唱,實謂聞所未聞。山僧不免分付維那明窻下安排。忽若更道:恁麼提唱,料掉沒交涉。山僧亦不免分付明下安排。何故?直鈎釣鯨鼇,曲鈎釣龜鼈,金雞啼上玉闌干,別有佳聲繼前哲。喝一喝。
秀峯長老募緣建塔至,上堂,舉:玄沙侍雪峯行次,峯指面前云:者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沙云:高多少?峯顧視上下,沙云:人天福報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峯云:爾又作麼生?沙云:七尺八尺。師云:一人平地上掘坑,一人虗空裡釘橛。後來琅瑘云: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師云:隨風倒柁漢。今日秀峯長老正要造个無縫塔,遠遠過我,不免贈个塔樣。良久,云:會麼?高而無上,廣莫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浩浩波光,重重山色。一道清虗亘古今,八面香風惹衣裓。擊拂子,下座。
上堂。一喝分賓主,三玄辨正宗。祖師門下客,無處不融通。只如道毗廬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藏在一微塵中,只者一塵從甚處得來?良久,云:南天台,北五臺。便下座。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綠,水又綠,一聲欵乃漁家曲。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五个老婆三个醜,一雙紅杏換消梨。下座。
砌墻,栽松,上堂。兔不遲,烏不速,九十春光頓周足,今朝物候啟朱明,依然一水當門綠。黃金為墻,白銀為屋,還他有力量人,作此無窮勝福。豈不見黃檗謂臨濟云:深山裡栽許多松作什麼?濟云:一為山門作境致,二為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打地三下,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古既如是,今豈不然?所以,雲屋都寺打開寶藏,運出家珍,磨塼底磨塼、礲石底礲石,直從根脚做倒下梢,峻似銀山、堅如鐵壁,風吹不入、雨打不濕,窮天地、亘萬世而不撓不搖。正恁麼時,且功成不處一句又作麼生道?擊拂子,云:千峯勢到岳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浴佛,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猶較些子,及乎駕日輪香象入大術胎中,右脇誕生,七手八脚一時呈露,却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何異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於十字街頭揚聲大呌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二千年後有个折脚老比丘忍俊不禁,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然雖賊過後張弓,抑且救得一半,只那一半落在本覺手裡,不免深掘坑子與伊埋却,復牽牛踏過,直教光芒淨盡、痕跡全無。何故?不見道: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小參。雨歇江天,時當初夏,槐陰日永,柳岸風清。會四海禪流,結靈山聖制,頓轡於華嚴法界,燕坐於圓覺妙場。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拈斷貫索,穿却衲僧鼻孔,直得鷹揚虎視、電激星馳,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所以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个中意,鐵船水上浮。竪起拂子,云:德山、臨濟、雲門、趙州總在者裡說安居法,只是鬪唇合觜,愛討便宜,據令而行,不消一擊。擊拂子,云:咄,咄,咄!力囗希,昔年覔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復舉臨濟問黃檗云: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遂辭黃檗,檗云:高安大愚處去。徑造大愚,愚問云:甚處來?濟云:黃檗來。愚云:有何言句?濟云:某甲三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不知過在什麼處?愚云:黃檗恁麼老婆心切。濟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乃搊住云:適來道不知過在甚處,如今又道佛法無多子,是多少?濟向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濟便回黃檗,檗問云:返太速乎?濟云:只為老婆心切。檗云:者大愚老漢待來與伊一頓。濟云:說什麼待來,即今便與。遂鼓一掌,檗笑云:者風顛漢却來者裡捋虎須。參堂去。白雲端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躍躍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黃龍南和尚舉了,極口稱讚。時真淨云:端兄見處與某甲一般。龍云:你見處作麼生?淨擬開口,龍便喝云:端會你不會?師云:真淨未曾開口,黃龍因什麼道他不會?聽取一頌:萬煅爐中烈𦦨紅,點金成鐵顯全功。一椎擊碎渾閑事,三世如來在下風。
上堂。僧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如何?師云: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進云:雲門扇子𨁝跳上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師云:西川斬𦘕像,陝府人頭落。僧禮拜。師乃舉:五祖演和尚云:諸莊旱澇不以為憂,一堂兄弟不會狗子佛性話,深為可憂。師云:重處偏墜。松源和尚云:久聚兄弟正路行者有,只是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佛法,到此平沉,苦屈苦屈。師云:同坑無異土,克由尀耐二大老,把他諸人埋向萬仞坑裡。若據山僧見處,黑豆法有甚難用?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豈不是黑荳法?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什麼處懺悔?門云:露。豈不是黑荳法?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徑山來,却往天台去。峯云:典座明日不得普請。豈不是黑荳法?者裡悟去,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裡;若也蹉過,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裡。卓拄杖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上堂。前半夏已去,後半夏未來,正當今日,謂之中夏。大眾,過去已往,未來未至,即今事作麼生?莫是二邊俱莫立,中道不須安麼?者般說話是你諸人嚼過了底殘羮剩飯,因什麼拶著十个五雙鼻孔,索頭在別人手裡?且道利害在什麼處?一翳在眼,空華亂墜。今朝五峯先生到來,山僧下榻延致,雖然儒釋兩歧,必竟理歸一揆。卓拄杖,云:薰風作意松翠凉,白鳥不飛天在水。
上堂,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又問:見後如何?師云:家家門首透長安。進云:見與未見時如何?師云: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僧禮拜,師乃云:豁開大解脫門,普請大家證入,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便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十五,準擬說些禪道,及乎法鼓一鳴,肚裡一時忘了。只記得慈明和尚云:南山北嶺松,北嶺南山草,一雨濶無邊,根苗壯枯槁。好大哥,三百法會之中會會,說到者裡,自是後代兒孫根思遲回,當面蹉過。別別,茫茫普熱,紛紛下雪,引得學語之流隨例掉棒打月。喝一喝,下座。
玄學處士姜公對靈,小參。法身無相,會萬善以莊嚴;法眼無瑕,截群機而洞照。三乘由之而建立,五性自此而區分。開權實頓漸之門,絕生死輪迴之逕。高超物表,妙出聲前。玄所不能玄,學所不能學。雖居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滅壞有為之相;雖居無為界示有為法,而不分別無為之性。可以津濟四生,梯航九有;可以修因證果,報德酬恩。無事不圓,無法不備。正與麼時,是你諸人要見玄學處士回機轉位、超凡入聖處麼?拍禪床,云:三世十方歸一念,紫金臺上覺花新。
上堂,拈拄杖顧視大眾,云:眼中見色,耳裡聞聲,圓通門戶,觸處施呈。你擬向个裡覔什麼盌?以拄杖趕散。
師會下有僧云:和尚自有禪,只不為我說。又云:不是說不得,自是不肯說。師聞,云:把定死蛇頭,有禪不肯說。滅却臨濟宗,何人敢饒舌?別!別!那吒頂上喫蒺䔧,金剛脚下流出血。
上堂,僧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作麼生得應機去?師云: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乃云:百不知,百不會,天上人間豈堪對?見得徹,提得去,吉了舌頭三千里。金不愽金,水不洗水,夜來月上長珊瑚,狸奴倒上菩提樹。
師一日云: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則固是,且道釋迦老子還有過也無?良久,云:休。
上堂:頭上是天,脚下是地,南北東西依舊位。中間突出須彌盧,八寶七珍光煒煒。放便倒,扶便起,蟭螟睫上放夜市。老胡落賺沒人知,急携隻履流沙去。喝!
小參。二千年前有一轉語,四月十五日已前與諸人舉了也,所以九十日內只貴見成。雖不行棒行喝,棒喝初不離其機;雖不說證說修,修證豈足究其用?直得盡乾坤大地如个鐵橛子,拋來擲去,轉換自由,今夜與汝脫却籠頭,別資一路。豈不見洞山和尚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末後最殷勤。石霜云:出門便是草,截斷脚跟。雖然如是,還知落處麼?拍禪床,云:晝見日,夜見星,妙高山色青又青,掀翻海岳求知己,撥亂乾坤見太平。
復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椎擯之,乃見百千文殊在前。世尊云:迦葉!汝欲擯那箇文殊?迦葉休去。師云:世尊扶強不扶弱,好與一椎。本覺者裡若有个般破規越矩底漢,却須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特榻延之。何故?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希。
上堂,僧問:如何是通宗通途?師云:東去西去。進云:如何是叶帶叶路?師云:南來北來。僧退,師乃云:世界恁麼廣闊,因什麼坐在者裡動不得?拈拄杖,云:東去西去,南來北來,金色尊者,獨上高臺。卓拄杖,下座。
病起,上堂:昨日病,前日病,病病相尋,無有自性。坐斷淨名舌頭,倒行摩竭正令。擊拂子,野狐窟裡產狻猊,獼猴各佩軒轅鏡。
中秋,上堂。久矣不上堂,口邊生白醭,侍者來燒請法香,拈出秦時舊𨍏輅。金剛腦後下一錐,空裡磨盤生八角,寒山撫掌笑呵呵,夜來月向西邊落。喝一喝。
復舉:長沙與仰山翫月次,山云:人人盡有者箇,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仰山云:作麼生用?長沙近前與一蹈,蹈倒。仰山起來云:師叔!直下是箇大蟲。師云:奇怪!諸禪德!仰山大似勾賊破家,當時待他道:恰是倩汝用。便與一蹈,蹈倒,直饒岑大蟲有師子爪牙,到此也無用處。久立。重九,客至,上堂。兩兩不成雙,三三自成九,本色住山人,何處尋窠臼?卓拄杖,云:離四句,絕百非,驢前馬後,莫亂針錐。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詞。咬定牙關,不通水泄。本覺者裡,但管飢來喫飯,困來打眠。熱則取凉,寒則向火。今朝十月初一早間,喚奴子深開地爐,滿堆黃葉。方外高人到來,且貴大家暖熱。只如丹霞燒木佛,因什麼院主眉須墮落?請大眾下一轉語。
祖忌拈香。此土西天,單傳直指。護得眉毛,打失版齒。隻履空棺,謾神謔鬼。可憐無事人,未能笑得你。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相罵饒你接觜,相唾饒你潑水。南泉斬猫作麼生?良久: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小參。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拈起鐵蒺䔧,打破山鬼窟,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裡薦取,脚跟下色線猶存,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臨濟白拈,睦州擔板,似者一火,太平奸賊,亂世英雄,總只無佛處稱尊,若在如今,一時與伊生按過。拈拄杖,畫一畫,云: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夜短晝長,陰消陽長,是人知有,只如一畫未形已前,吉凶悔吝向什麼處著?到者裡,饒你似鶻捉鳩,未免撈天摸地,若只今日三、明日四,坐消信施,仰愧龍天,閻羅殿前打鬼骨臀有日在。卓拄杖,云:達磨九年面壁,二祖三拜傳心,老盧腰石負舂,究竟高登祖位,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
復舉: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麼?祖云:我不得。僧云:為什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師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久立。
上堂。夜來擊鼓小參,為存家教;今日陞堂說法,慶賀書雲。要知祖意西來,但聽山呼萬歲。下座。
上堂。僧問:蟭螟蟲吞却虎時如何?師云:賞你大膽。進云:恁麼且退身三步。師云:章泉福建,頭匾似扇。僧擬議,師便打,云:一任舉似諸方。乃云: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金圈栗棘,覿面施呈;擔板阿師,水中撈月。五祖和尚云:山僧有時擬為你吞却,又為咽喉小;擬為你吐却,又為牙齒礙。還有為人處也無?喝!相逢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裡驚。
上堂。舉一明三,目機銖兩。萬仞峯頭,衝開雪浪。乾闥婆王奏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直得須彌岌嶪,海水波騰。迦葉起舞,世尊證明。是你諸人因什麼一向瞌睡?喝一喝,下座。
小參。金烏飛,玉兔走,暑往寒來總仍舊,不涉春緣別有條,今朝臘月二十九。祖祖相傳,佛佛授手,一句全提,萬機通透。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得網來即向汝道。三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合水和泥,巖標岳立。永嘉大師道:師子兒,眾隨後,三機便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便是者箇道理也。者箇道理,山僧不敢謾你諸人;那箇道理,諸人也莫謾山僧好。何故?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喝!丫鬟女子𦘕蛾眉,鸞鏡臺前語似癡,自說玉顏難比並,却來架上著羅衣。擊拂子。
看藏經,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玉轉珠回,煇天鑑地。所以道,法王法力超群生,能以法財施一切。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敢問大眾,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橫說竪說,直說曲說,充滿虗空,周遍法界。且道是第一義,是第二義?汝等比丘欽奉 聖旨,頒降御香,一七日中三輪同轉,是動不動?者裡下得一轉語,便見波斯匿王問世尊: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知不應二。若言其無,知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世尊云:大王,汝於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豁開戶牖,萬里不掛片雲。堯風蕩蕩,舜日熈熈。行者讓途,耕者讓畔。且因齋慶讚一句作麼生道?拈起少林無孔笛,大家吹出萬年懽。
復舉:東印度國王請般若多羅祖師齋次,乃問云:諸人盡轉經,尊者為什麼不轉經?尊者云:貧道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豈止一卷兩卷?師云:大王重處偏墜,尊者薄處先穿。山僧即不然,待問:諸人盡轉經,尊者因甚不轉經?但對云:請陛下高垂天鑑,設或得魚忘筌,靈山付囑有在。還委悉麼?御樓觀射獵,不是刈茅田。
上堂:今朝進退兩序,恰值上元佳節。況是大朴師兄到來,畢竟如何施設?教中道:譬如暗中寶,無燈不能見。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壽山不免倒用。太湖三萬六千頃渺瀰之口,洞庭七十一二朵峭巍之舌,已說見說當說。圓融不礙行布,行布不礙圓融。借婆衫子拜婆年,井底蝦蟇吞却月。擊拂子。
上堂:即色明心,附物顯理。驢作驢鳴,犬作犬吠。三世諸佛不知有,六代祖師不知有。建立半滿偏圓,掃除權實空有。水底藏身被火燒,一一面南看北斗。卓拄杖。
佛涅槃,上堂。今朝二月十五,萬象森羅起舞。世尊入般涅槃,壽山擊動法鼓。大眾若道世尊滅度,是謗佛;若道世尊不滅度,是謗法;若道諸人不會此理,是謗僧。謗佛、謗法、謗僧,合入無間地獄。到者裡,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直須高高峯頂立不露頂,深深海底行不濕脚,然後荊棘林裡坐、荊棘林裡臥,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令諸眾生悟佛知見、入佛知見。喝!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拍禪床,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開山忌,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今朝三月十五,正是夏前春後。饒你不住兩頭,當處也成窠臼。拈拄杖:即今慧靜禪師向拄杖頭上,吹無孔笛,鼓沒絃琴。非唯戞玉鏗金,直是移星換斗。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左擊拂子云:者箇不是師子吼。右擊拂子云:者箇不是無畏說。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不是寂聽生欣悅。恁麼恁麼,卷舒立方外乾坤;不恁麼不恁麼,縱橫掛域中日月。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下座。詣大佛殿啟建天壽聖節。
上堂,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云:老不歇心。進云:國師因甚却道:將謂吾孤負汝?元來却是汝孤負吾。師云:頭上著枷,脚下著杻。進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師云:矮子看戲。僧禮拜,師乃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掀翻藏海,別闡玄音。諸方按牛頭喫草,者裡行自己叢林,不說負吾負汝,不說照古照今,只貴一念相應,自然萬境平沉。五祖和尚云:如馬前廝撲,如辟歷閃電,會即大富貴,不會空對面。喝一喝。
浴佛,上堂。大眾!還見釋迦老子麼?未離兜率,滿面塵埃;既出母胎,通身泥土。饒你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一一衲僧有無量杓,一一杓中有無量香水海,直從今日洗至窮劫,還得淨潔也無?者裡眼親手辦,倒轉杓頭,便見垢相永離,十方清淨。其或未然,釋迦老子有沒量罪過,山僧有沒量罪過,不干諸人事。下座。
小參。山僧自來嘉禾,今夜是第三度,為諸人說安居法。好大眾!香煙起處,燈燭交輝;法鼓鳴時,人天普集。便爾散去,含元殿上覔甚長安古佛堂前?此時參畢,更待說佛、說祖,舉古、舉今,堅守蠟人如鵝護雪,大似屈辱諸人,直饒捩轉面皮、伸出毛手,打破野狐窟宅、掀翻荊棘叢林,也是舍己從人、斬頭覔活,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喝一喝,云:還知落處麼?臨濟大師道:我此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我此一喝如踞地師子、我此一喝如探竿影草、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聖凡情盡、能所俱忘,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與麼也得、不與麼也得。敢問大眾:適間為什麼不得?如今為什麼却得?得不得、是不是,差之毫𨤲失千里,歸雲誰使就青山?落花自得隨流水。喝一喝。
復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師云:睦州老漢只解高高峯頂立,不能深深海底行。忽有問山僧: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只消道且坐喫茶,畢竟是賞是罰?具眼者辨取。珍重!
上堂:本覺今朝結夏,為汝約法三章:一者、日裡一餐;二者、夜間一寢;三者、山門頭、佛殿裡,東行西行,不得蹈破常住塼。卓拄杖,下座。
師一日坐次,有僧云:堂中有數人兄弟舉皓布裩法身頌,各人下語,未審契得師意也無?師云:好箇消息,且舉看。僧一一舉了,師云:相罵饒你接觜,相唾饒你潑水。要會法身頌,更參三十年。僧云:即今問底是法身?是色身?師云:驢前馬後漢。僧便喝,師云:驢前馬後漢,亂叫喚作什麼?便打出。
上堂。霏霏梅雨洒危層,五月山房冷似氷,莫謂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老雪竇大似和麩糶,貴在一時。本覺近日喜雨,歡動雷聲。拈拄杖,云:夜來木上座向山僧道:明日待我與諸人設箇家燕,一要慶賀好雨、二要暖熱大眾、三要捩正天下衲僧鼻孔。卓拄杖,云:莫怪空踈,伏惟珍重。下座。
室中問僧云: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僧擬議,師便打。復問僧云:你道好打麼?僧擬開口,師便打出。復問僧云:適來打得者兩箇僧是麼?僧云:是。師便打出。
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新羅國裡打鼓,大元國裡上堂。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賓頭盧尊者亦預其數。
上堂,顧視大眾云:便與麼休得也未?眾擬議,便下座。
上堂。毗盧藏中有大經卷,主伴互融,理事俱顯。及乎點讀開科,多是討頭不見。山門保護青苗,為汝提掇一遍。卓拄杖,乃合掌,云:稽首文殊、普賢,却須管取一百四十大願。下座。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是人知有。一塵起,大地收,置而不問。騎却聖僧,蹈倒水潦,是第幾機?卓拄杖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
小參。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嘉州大象驀翻身,陝府鐵牛驚絕倒。逢人不出,賣狗懸羊;打破鏡來,天荒地老。是則金沙混雜,非則玉石俱焚,不有本分鉗鎚,難明向上一竅。卓拄杖,云:一曲少林無孔笛,從來多是逆風吹。
進退頭首,上堂。宗門中有四種賓主,臨濟大師已甞點出。若也脚未跨門,一一辨得,非唯不久當作唱導之師,抑且不繆為吾家種草。其或奴郎不辨、玉石不分,要稱衲僧未得在。豈不見忠國師睡次,丹霞適至,乃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麼?源云:在即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遂去。國師睡起,源舉似前話,國師打二十拄杖趂出。丹霞聞,云:不繆為南陽。國師喝一喝,云:不解作客,勞煩主人。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上堂:藥山久不上堂,院主椎鐘擊鼓。分明盡底掀翻,猶道一詞不措。本覺據令提綱,不作者般調度。今朝月旦拈香,撥開向上一路。誰言射虎不真,枉發千鈞之弩。
九日,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碧眼胡僧不知有,三更收得夜明符,天曉起來成漏逗。籬下黃華爛熳開,龍山落帽霑風埃,令人長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阿呵呵!會也麼?若也不會,山僧更道兩句去也:石頭一箇住山斧,古往今來稱獨步,馬師胡亂三十年,誰道少鹽還少醋?喝一喝。
上堂。諸方今日開爐,本覺辭眾退院,耆舊上下相留,又把船頭撥轉。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我,豈有象於去來?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形;動靜不以心,故無感而不應。拍禪床,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煙。
祖忌拈香。西天著不得,東土著不得。破六宗謾有多言,對梁王全無朕迹。坐久成勞忽轉身,春風滿地花狼藉。
上堂。良久,顧視大眾,云:會麼?山僧無說,汝等無聞,無說無聞是第一義。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擲下拄杖,下座。
舟中值冬至,二三友請小參。一道虗明,總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無去來動靜之殊,無取舍是非之異。可以騎聲盖色,可以隨流入流,可以泛華亭半葉之舟,可以盡澤國煙波之勝。不舉任公之釣,非同濠上之遊。擊拂子,云:劈口一橈,已傷鹽醋;離鈎三寸,休更回頭。拍膝,云:永夜月明天在水,鴈聲飛過白蘋洲。
上堂。三日前、五日後,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栖巢。古人恁麼道,猶欠悟在。山僧道:三日前、五日後,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拍禪床,云:但行平等事,何用問前程?
臘八,上堂:深山巖崖,有甚佛法?冷坐六年,全無合殺。豁開正眼定乾坤,十方世界阿剌剌。喝一喝:箭穿紅日影,誰是射鵰人?
上堂:今日要上堂,夜來先作夢。破的那羅延,百發而百中。卓拄杖,便下座。
小參,僧問: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涉二途,如何進步?師云:鐵壁銀山萬仞高。進云:恁麼則瞻仰有分。師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僧禮拜,師乃云:破顏一笑豈徒然?從此靈山有正傳,面目見前如薦得,春風不在老梅邊。喝!寐語作麼?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眾生諸根鈍,著樂癡所盲,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岩頭和尚云:若欲播揚大教,直須向自己胸中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咄哉!魍魎妖精欺胡謾漢。雪峯云: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雖然恁麼,且作麼生是他成底道?莫有道得底麼?若也道得,萬古長空,一朝風月,薄批細切,儘可與諸人分歲;其或未然,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又爭怪得。
復舉:德山和尚一日謂臨濟云:今日困。濟云:者老漢寐語作麼?山拈拄杖,濟便掀倒禪床。師云:是則是兩員猛將,然雖力敵勢均,其奈無風起浪,千古之下未免招人撿點。還委悉麼?堯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動干戈?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莫有不涉春緣者麼?時有僧出云: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望 闕賀正,願聞法要。師云:八方開壽域,一氣轉洪鈞。進云:不涉春緣,乞師舉唱。師云: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進云:如何是德山棒?師云:義出豐年。進云:如何是臨濟喝?師云:儉生不孝。僧禮拜,師乃云:月生一,三世如來從此出;月生二,突出西來祖師意;月生三,森羅萬象競頭參。拍禪床,云:皇基磅礴三千界,寶曆開端億萬年。
元宵,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得祖師禪,不會如來禪;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在。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如來禪?是祖師禪?喝一喝,云: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什麼盌脫丘一个?擊拂子,云:今日燒燈令節,山門進退,兩序大耆舊欽敬堂供佛齋僧,水陸陽,森羅萬象,無不周足。因齋慶贊,有个頌子舉似諸人:休誇水上掛燈毬,妙德奇勳合預修。珍重法筵龍象眾,莫將容易度春秋。
上堂,僧出眾云:學人上來。擬伸一問,師云:子過新羅。便下座。佛涅槃,上堂:老胡七十九,傀儡線索斷。飲光尊者來,槨裡雙趺現。如蛇入竹筒,曲性終難斷。公案既見成,如何為批判?不若燒香供養渠,從教人道無思筭。
上堂:有一句到你針頭削鐵,無一句到你錦上鋪花。狗子尾巴書卍字,野狐窟宅梵王家。
上堂:毗盧頂上一轉語,萬象森羅為君舉。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大棒打老鼠。喝!
上堂,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釋迦自釋迦。進云:出世後如何?師云:彌勒自彌勒。進云:承師有言:釋迦不受然燈記。畢竟受什麼人記?師云:自家肚皮自家畫。僧禮拜,師乃云: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釋迦老子塵沙劫前將者一杓惡水潑他先聖,及至成佛,復受一切人潑。所以道:假饒經百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下座。浴佛諷經謹白。
小參。見兔放鷹,見月忘指,大用現前,不存規矩。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大海水灌入諸人鼻孔裡。鏗金戞玉,病在膏肓;截鐵斬釘,猶掛脣齒。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人間五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大士於一時間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象王蹴蹈,非驢所堪;雪曲應稀,徒勞側耳。山中今日結制:炊無米飯,飽不飢人,開無礙門,示解脫道。東方來者東方坐,西方來者西方坐,南方來者南方坐,北方來者北方坐。東方來者燒楓香供養伊,西方來者燒餅香供養伊,南方來者燒檀香供養伊,北方來者燒沉香供養伊。且總不與麼來時又作麼生?拈拄杖敲香臺,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衘歸。
上堂:黃檗沒伎倆,臨濟不唧𠺕。高安灘上多口師,末後為渠出隻手。然雖路見不平,也是推門入臼。喝!
上堂,僧問: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意旨如何?師云:胡地冬抽筍。進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又作麼生?師云:六月黃河連底凍。僧禮拜,師乃云:大眾記取者僧問頭。便下座。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鵲噪鴉鳴,風動塵起。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群蛇。一年一度天中節,細切菖蒲泛釅茶。下座。
滿散青苗經,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靈山會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聾半啞。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云:綠楊陰裡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風穴在郢州衙內陞座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眾云: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蹍泥沙。陂佇思,風穴打一拂子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開口,風穴又打一拂子。時牧主云:元來佛法與王法無二。風穴云:見个什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云:焦塼打著連底凍。雖然,不是盧陂長老,爭見得風穴老人?不是風穴老人,爭識得牧主个漢?拈拄杖云:者一隊漢,鼻孔眼睛總與穿却了也。是你諸人有事近前,無事珍重。
上堂,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珠即不問,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祖云:直得不往來時如何?泉云:亦是藏。又問:如何是珠?泉喚師祖,祖應諾,忽然大悟。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者僧悟去正是紅爐上一點雪。本覺門下又作麼生?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小參。方見立春又是冬至,百歲光陰不消彈指間過了,是你諸人二六時中還曾恁麼猛省也未?盡大地是个解脫門,把手拽不入。周金剛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及乎撞著一个毛頭星到來,接住與他一送,依舊有舌如結、有口如啞。如今冷地思量,者一火魍魎妖精知他是真是假?所以本仁和尚示眾云: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要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高懸羊頭賣狗肉。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也好與一拶。仁云:喚作色得麼?渾鋼打就,生鐵鑄成。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矢在弦上,不得不發。仁云:喚作聲得麼?一狀領過。又云:且道與你說、答你話,有人辨得,許你有个入處。是何心行?雖然,曾為蕩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冬至,上堂。一冬二冬,叉手當胸,逢場作戲,遇緣即宗。打瓦鼓,應黃鍾,風從虎兮雲從龍。下座。
臘八,上堂。老胡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捨得馬,從茲要騎即便騎,到處要下即便下。佛殿上螭吻忍俊不禁,肆口說禪,不覺觸著山門頭金剛惡發,把耐重子一摑,撞倒金香爐下鐵崑崙,蹈翻鴛鴦湖不留涓滴,却向山僧拂子頭上慶讚云: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懡懡㦬㦬依位而立。趙州栢樹子却低聲近前向他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下座。詣大佛殿諷經,謹白。
除夜,進退兩序,小參。天寒歲晚,衲衣下事正好提撕;夜暗晝明,頂𩕳神光何妨顯露?以之建立化門,以之闡揚宗旨,以之布楊岐金圈,以之據南泉鉢位,以之回屋頭春色,以之植陰凉大樹,以之續照世燈,以之成佛子住,以之撥轉如來妙輪,以之揭示衲僧巴鼻。掀翻海岳,誰是知音?把斷要津,點頭自許。一不得有,二不得無,三十三天撲帝鐘,八臂那吒擎鐵柱。阿呵呵!釋迦老子與天帝釋相爭佛法甚閙,王老師忍俊不禁,打二十拄杖趂出。是則令不虗行,其奈將真珠作豌豆糶却本覺?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拈拄杖,卓一下,云:文殊、普賢,寒山、拾得,疥狗、泥猪,者白拈賊。喝一喝。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上馬見路。萬物咸新,觸處通津。共惟頭首大眾,雖是死蛇,却要活弄。各各道體,起居萬福。師子哮吼,象王回旋。虎拜稽首, 天子萬年。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不見暗。十五日已後,暗不見明。正當十五日,譬如一室中然一燈,外懸十鏡,燈鏡交輝,重重無盡,喚作境智互融,事理俱備,不妨奇特。若約衲僧分上,正是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有甚共語處?豈不見臨濟會下,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直是賓主歷然。若也見得,非唯慶快平生,光揚宗眼,便可向高高峯頂行船,深深海底走馬,利劍提來斬萬機,將報不平繞天下。喝!
上堂: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從頭撿點來,今朝二月一。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老明覺向者裡打開寶藏,運出家珍。其奈坐在尊貴中,致使諸人當面蹉過。喝一喝。
無想仲謀和尚至,上堂:興化接同參,傷鹽仍費醋。本覺遇知己,目擊而道存。棒喝既不施,權實將焉措?石上與松根,相對意自足。為復古人非?為復今人是?到此休論是與非,畢竟古今無二致。須彌頂上擊金鐘,下載清風殊未已。喝一喝。
上堂。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竪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拈起也,風生百谷;放下也,水肅千江。今朝啟建 聖節,合作麼生舉唱?擊拂子,云: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上堂,舉:古德云: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慈受和尚云:會得此三種語了,好个不快活漢。山僧正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觜廝罵。卓拄杖,云:平出!平出!師云:老慈受雖則一期逞俊,未免落賺後人。本覺即不然,三種內,三種外,土塊泥團,南金大貝,衲帔蒙頭萬事休,他家自有通人愛。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馬嘶,泥牛舞,壽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未離兜率,已降王宮,好與三十棒;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好與三十棒;本覺與麼判斷,也好與三十棒。釋迦老子過處,本覺固自知之;本覺過處,諸人還知麼?良久,拍禪床,云: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小參。三期不立見全勳,一念纔差喪本真,拈却髑髏前妄想,大千都是法王身。諸禪德!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見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如是之法,不假外求,求而得之,亦非得也。所以,少室西來,只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初無勾章棘句、疊妙重玄與你咬嚼。山僧分明與你道了,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信則平步青霄,不信則通身泥水。然雖如是,却須知通身泥水處有平步青霄底道理,平步青霄時有通身泥水底消息。豈不見金峯和尚云:山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又問: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喝一喝,云:當時若有人下得者一喝,非唯勦斷者老漢脚跟,抑亦可以開鑿天下後世衲僧眼目。阿呵呵!會也麼?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無本據,有商量。卓拄杖: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本覺與現前大眾同依如來大光明藏,以一彈指頃而為長期,於其中間修習過、現、未來三世諸佛所有法門,發揮開示悟入之機,遠離作止任滅之病,所謂作無所作、為無所為、修無所修、證無所證,直得諸天散華無路、外道潛覰無門,坐斷報化佛頭,超出聖凡途轍。便與麼去,著衣喫飯蓋是尋常。且舌頭不出口一句又作麼生道?擊拂子: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洒洒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跌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
復舉: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師云:二大老,一人高高處觀之不足,一人低低處平之有餘。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若約衲僧門下,猶欠悟在。本覺又作麼生?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上堂。五月五,天中節,不書符,不揑訣,放教心地坦然平,百怪千妖自消滅。豈不見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善財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天童華和尚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大眾!應菴老人可使為百世宗師,要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道: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擔板禪和氣食牛,擡頭只道乾坤窄。喝!
上堂。舉:龐居士訪洛浦,拜起云:仲夏毒熱,孟冬薄寒。洛浦云:莫錯。士云:龐公年老。浦云:何不寒時道寒?熱時道熱?士云:患聾作麼?浦云:放你三十棒。士云:啞却我口,瞎却你眼。師云:洛浦本是大人,龐公自愛小道。若也據令而行,合與本分草料。雖然如是,放過也好。會麼?饒人不是癡漢。
上堂:今朝六月初一日,陞座拈香祝 聖君。一句當陽須薦取,祖師元是嶺南人。
小參。今朝七月十四,正是休夏自恣,鼓聲既已說法,諸人何不瞥地?好,諸禪德!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便是釋迦老子再出頭來,長說、短說,直說、曲說,密說、顯說,總不出者个道理。文殊三處度夏,也不出者个道理。迦葉欲擯文殊,也不出者箇道理。古有老宿一夏不與人說話,也不出者个道理。僧云: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二字也難得,也不出者箇道理。老宿云:若論正因,一字也無。與麼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也不出者了道理。隣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汙却,也不出者个道理。雪竇云:誰家鍋釜裡無一顆兩顆,也不出者个道理。仰山鉏一片畬、種一籮粟,也不出者个道理。溈山日中一䬸、夜裡一寢,也不出者个道理。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也不出者个道理。石霜云:出門便是草,也不出者个道理。是你橫擔拄杖、緊絆草鞋,朝遊天台、暮歸檀特,也不出者个道理。且道者个道理從什麼處得來?得恁麼奇特、得恁麼廣大、得恁麼靈驗、得恁麼自在。卓拄杖,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復舉:僧問六祖云: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麼?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因什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大慧和尚云:大眾還見祖師面目麼?若也不見,山僧為你指出。乃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丫,忽然一陣秋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三十六院東廊下王和尚破袈裟。必竟如何?歸堂喫茶。師云:祖師面目,妙喜老漢已為指出;妙喜面目,諸人還見麼?拍禪床:唵摩呢噠唎吽㗶吒。久立。
上堂:佛歡喜,僧自恣。香象渡河,截流而去。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拄杖頭邊,別有天地。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真諦以言非有,俗諦以言非無,真俗不二,是名聖諦第一義。拈拄杖: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聖諦第一義?卓拄杖: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大用現前,丹霄獨步。無偏無黨,皇道蕩蕩。無黨無偏,皇道平平。卓拄杖:月中仙桂和根,海底驪龍摘角牽。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達磨老臊胡,有語非干舌。齧鏃破關,斬釘截鐵,父子雖親不傳,未是神仙妙訣。喝一喝。
上堂。眉間掛劍,血濺梵天;大用現前,一椎兩當。普化街中木鐸,盤山猪肉案頭。驀拈拄杖卓一下,云: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源首座至,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首座有長處,何須更開口?萬仞峯頭把釣竿,一掣六鼇頻入手。松間石上,不妨暫且盤桓;佛祖位中,自是推門入臼。大眾還委悉麼?豐城寶劍未出匣,夜夜寒光射牛斗。
上堂,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太平本是將軍致。進云:出世後如何?師云:不許將軍見太平。僧禮拜,師乃云:九九九,釋迦老子不知有,翻轉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剛椎碎窠臼,突出無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應菴老人一時逞俊,未免以己妨人。本覺則不然,九九九,狸奴白牯却知有,展開驢脚伸出佛手,把住黃絹幼婦,放行外甥虀臼,鐵鞭擊碎珊瑚枝,驚起土星犯牛斗。喝一喝。
開爐,上堂。丹霞和尚一日到古寺,適值天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呵云:何得燒我木佛?丹霞以拄杖撥灰,云:燒取舍利。院主云:木佛安有舍利?丹霞云:既無舍利,更請兩尊燒之。院主自後眉須墮落。山僧當時若作院主,待他道:既無舍利,更請兩尊燒之。便與蹈向火中,免見千古之下引得一類學語之流,隨例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喝一喝。
小參。六爻沉伏,一氣潛回,雖是死蛇,解弄也活。拈一機而機機普應,用一法而法法全彰,廓人天未證之門,揭佛祖不傳之妙,浮幢剎外把斷要津,賢聖劫中位居第一。有一句到你,不萌枝上,綠覆層陰;無一句到你,無影樹頭,花敷五葉。別別,細不容針,大通車轍,缺齒胡僧笑點頭,衲僧眼裡添金屑。喝一喝。
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乃喝一喝,云:是賓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是非已去了,一喝沒交涉。否極泰來,君子可八。
謝秉拂,冬齋,上堂。法離見聞,言詮罔及;道非色相,智照洞然。首座用處即是藏主用處,藏主用處即是都寺用處。一即三,三即一,木馬火中嘶,黃昏候日出。你諸人向个裡著得眼,便見都寺用處要且不是藏主用處,藏主用處要且不是首座用處。還會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德藏大用法師至,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海底泥牛吼月,山頭木馬追風。不唯透色透聲,直是破塵破的。是你諸人向者裡打得徹去,賴有德藏與汝證明。其或未然,山僧未免別資一路。拈拄杖卓一下: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復云:昨晚德藏和尚賜訪,熏爐茗椀,夜雨連床,話盡海月山雲,不覺揭翻金剛大士天靈蓋。釋迦老子忍俊不禁,遽然說偈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世尊恁麼說固是希有,若約衲僧門下,天地懸殊。大眾還委悉麼?聲色元非我,如來復是誰?蕭蕭風雨夜,相對眼如眉。下座。
上堂。正覺山前明星見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漱口三年,前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忽有一个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麼判斷,也合喫二十拄杖。山僧却須分付明下安排。何故?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
上堂:正旦值庚申,成湯德日新。 皇元開鳳曆,八萬四千春。
開山忌,值客至,上堂。三月十有五,打動鼓山鼓,大海既波騰,須彌亦掀舞。真淨和尚道: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唯二乘禪定寂滅之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之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四無量心慈悲喜捨之樂是為真樂。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為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為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為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樂外,不為樂也。且道歸宗一眾在三種內?三種外?良久,云:今日莊主設饡飯、俵䞋錢,參退僧堂內,普請喫茶去。師乃喝一喝,云:真淨老人若無後語,又如何做得他臨濟兒孫?雖然,已是黠兒落節。本覺今日一眾不在三種內、不在三種外,也無莊主設饡飯、俵䞋錢,適值慧靜禪師忌辰,大家喫一箸去。且道與他古人還有優劣也無?擊拂子,云:鶴飛千尺雪,龍臥一潭氷。
小參。僧問:蠟人氷、鐵彈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剛圈、栗棘蓬?師云:我早知你吞透不下。進云:豈無方便?師喝云:捧上不成龍。僧禮拜,師乃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小參。鼓鳴,大眾齊至,較之生佛未具已前,豈有者般消息?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所以龐居士道:十方同聚會,个个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便是者个消息也。後來此菴元和尚舉到此是選佛場處,乃喝一喝。時或菴體和尚忽然打破漆桶,便道:商量極處見題目,途路窮邊入試場,拈起毫端風雨快,者回不作探花郎。好與三十棒。何故?九逵公子遊華慣,未第貧儒感慨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閑無奈幞頭何。喝一喝。
禮首座至,上堂。法昌一力撾鼓,功臣萬象說禪。二老徐六擔板,未免各見一邊。本覺虗心閱世,一切任之自然。或則逆風把柁,或則順水行船,總不妨事。所以道:寂寥非內,寬廓非外。寂寥非內也,一毫穿眾穴;寬廓非外也,眾穴一毫收。豈不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趙州,州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應菴老祖云:趙州下一椎,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撿點將來,大似泥裡洗土塊。若是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註過:第一座鐵眼銅睛覰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且道與趙州是同是別?若也會得,許你具一隻眼;若也不會,也許你具一隻眼。有个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時如何?對他道:切忌向鬼窟裡作活計。隨機應變,本分作家。裂半分三,輸他敏手。到箇裡,政如披圖經而升高臺,據王令以蒞萬國。非唯放收在我,抑且遐邇不遺。山僧如斯舉唱,要且不是扶他先作、簧鼓後人。何故?面前自有五百眾中老作家為汝作證。還信得及麼?擊拂子:棋逢敵手難藏行,琴遇知音不厭彈。
上堂。山中二三日,啟建青苗會。開眼與合眼,總是法性海。三賢固不知,十聖何曾會?唯有主稼神,證此大三昧。各乘本願力,普應眾生界。眾生界無盡,此願亦不退。稽首毗盧師,和南觀自在。時有僧出云:久嚮本覺,元來是箇座主。師云:你只識箇座主,要且不識本覺。僧便問:如何是本覺?師劈脊便棒,云:烈𦦨豈容蚊蚋泊?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永福頴首座至,上堂:離四句,絕百非,摩訶衍法,夢裡提持。敢問大眾:夢裡覺裡是同是別?若也道得倜儻分明,非唯小釋迦無遁形之地,便可將鄱陽三百里水面納向鴛鴦湖一滴之中,直是不寬不隘、無欠無餘。還委悉麼?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小參。秋風凉,秋夜長,三期已滿,作麼商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黃牛角指天,四脚垂過鼻。我首座出世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我首座來也,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威音已前道得正是第二句,還我第一句來。擊拂子,云:三要印開朱點窄,不容擬議主賓分。
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問,作麼祗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者僧貪程太速,雲門薄處先穿。有問本覺:只向道:十里長亭,五里短堠,過在什麼處?勸君更盡一盃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重陽永福子有和尚歸,上堂。開甘露門,據甘露室,令諸眾生食甘露味,永福禪師即其人也。茲者龍歸舊窟,鳳返丹山,草木叢林頓增光彩,本覺法弟何幸如之?所謂物宜求新,人宜求舊,無端陳蒲鞋,手握赤梢鯉,倒跨三脚驢,跳出雲峯破桶篐中,揚聲大叫云:欲上座!你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豈不聞佛法大事,靜退小節?山僧被渠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只記得汾陽和尚道: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華新。喝一喝,下座。
路官馬知事至,上堂。久雨不晴,天道晦冥。浸爛鼻孔,滴穿眼睛。山僧正是煩惱不暇,忽然聽得尚書履聲,呼童掃榻,喚僧點燈,抵掌劇談半餉,悶中不覺惺惺。起來豁開戶牖,萬里不掛片雲。今朝月望陞高座,一炷清香祝 聖君。
復云:十五日已前未開口,一句正道著;十五日已後未舉足,一步正蹈著;正當十五日,開口不在舌頭上,伸脚只在縮脚裡。喝一喝,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野塘水。
祖忌拈香。三乘教外,直指單傳。手携隻履,脚蹈兩船。萬里西風卷沙漠,不知竇八布衫穿。
雞足西堂至,上堂。雞足峯前風悄然,能仁堂下浪黏天,騰身抹過青霄外,一曲胡笳奏未圓。山僧數日拋離大眾,昨晚歸來得與飲光尊者相見,既曰情忘彼我,自然道叶主賓,提起陳年葛藤,直是牽拽不斷。眾中莫有一刀兩段底衲僧麼?良久,云:設有,也是草裡漢。
小參。天地闔闢,陰陽消長,衲僧門下有甚伎倆?放下拂子,拈起拄杖,佛來魔來總與一棒,從教靈山會上退席五千,善法堂前草深一丈,且貴正眼流通,作个人天榜樣。所以,五六年來雖則與諸人眉毛廝結,其實水米無交。明朝節屆書雲:不免合水和泥,打開東山家燕,先舉雲門胡餅,次烹趙州釅茶,然後掇出洞山果卓。只如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是什麼物?良久,云:粗䬸易飽,細嚼難飢。
復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穴云: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大慧和尚云:者黃面浙子恁麼答話,要做他臨濟兒孫也未得在。或有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師云:前行不到,末後太過,要見條理始終,須是金聲玉振。聽取一頌:木雞啼,芻狗吠,兩箇老凍膿,各長三尺喙。古曲無音和得齊,安用兒孫作臨濟?喝一喝。
上堂:節序推遷,又見一陽來復;靈光洞耀,依然體露真常。撥開向上玄關,突出眼睛鼻孔。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擊拂子,云:嶺梅殘雪後,雲𩯭未梳時。
上堂。三世諸佛說不到,六代祖師傳不到,天下老和尚見不到。夜來首座、藏主一一為諸人說了也,山僧贏得口喫飯。且山僧喫飯,諸人還得飽也無?者裡道得一句,直教凡聖混融、彼我不二,豈不快哉?其或未然,一曲自歌山自綠,此情不與白雲知。擊拂子,下座。
小參。去年臘月三十日,今年臘月二十九。少處不減多不添,年去年來總仍舊。舊者不去新不來,新舊何妨自前後?所以道:礙處非墻壁,通處勿虗空。若能與麼會,心色本來同。喝。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喝。當時五千比丘禮佛而退,豈不是皮下有血、眼裡有筋?豈似如今諸方三百五百聚面團頭如勾闌瓦子相似,黑漆拄杖到者裡有屈無叫處?眾中莫有滴猊血、化驢乳、煎鸞膠、續斷絃者麼?良久,卓拄杖:空將未歸意,說與欲行人。喝一喝。
復舉:溈山示眾云:如許多人,只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乃舉似山下一菴主云:只如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菴主云:你再舉看。仰山擬舉,被菴主一蹈蹈倒。仰山歸,舉似溈山,山呵呵大笑。師云:溈山老漢垂萬里勾,駐千里烏騅,却向平田淺草中抹住一箇焦尾大蟲。諸人要識仰山麼?也是官路販私鹽。久立。
元旦,上堂。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本覺即不然,拈起也,群機普應;放下也,萬化咸新。不拈不放時如何?擊拂子:百年難一遇,元日子時春。
元宵,南山和尚至,上堂:盡法界是一真燈,徧塵區是一佛剎。靈利漢一蹈蹈翻,非唯可以觀光上國,獨步大方便,乃控佛祖宏機,廓人天幽跡。好大眾,頭峭五岳,眼生三角,左刮龜毛,右截兔角。焦尾忽乘雲雷飛,金毛亂觸日月落。月裡仙人巧𦘕眉,九逵擺動黃金鐸。喝一喝。
浴佛,上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今朝正當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無有不浴佛者。畢竟浴底是什麼佛?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見形如水中月。且作麼生說个浴底道理?豈不見遵布衲在藥山會中作殿主,浴佛次,藥山云:你只浴得者个,且浴不得那个。遵布衲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休去。藥山休去,天下人摸索不著,將謂遵布衲平地上贏得一籌,殊不知正是黠兒落節。雖然,易分雪裡粉,難辨黑中煤。
小參。長期短期,日面月面,一毛端上乾坤,石火光中閃電。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山僧十三年前海上參尋,只是遇茶喫茶、遇飯喫飯,寒則向火、熱則取凉,朝悠悠、暮悠悠,不知白盡少年頭,逗到被人推出住山把人杓柄,寧免顢顢頇頇、儱儱侗侗,有時半夜穿針、有時空中覔縫?若非現前尊眾戮力贊成,便見將東作西、指南為北,草滿法堂、苔封古屋。所以,今夏堂中兄弟雖曰不多,盡是諸方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底漢,掃除異見稠林,拈却佛病祖病,那更永福禪師在此輔車與脣齒相依?卓拄杖,一曲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
復舉:教中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乃竪拂子:豈不是圓覺伽藍?擊拂子:豈不是平等性智?一一明妙,一一天真。你若擬心動念,即沒交涉。且不擬心不動念時如何?狗子尾巴書卍字,野狐窟宅梵王宮。
小參。一玄門,三要路,一一當機巧分布,門門具足一切門,一切門中賓主句。喝一喝:是賓是主?若也辨得,可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其或未然,不免別資一路好。大眾,甬道呈祥,瑤堦獻瑞,老檜舞樓閣之風,層壇壯林泉之美,方來之士豁爾心開,作者之功夫豈虗棄?豈不見臨濟大師往在河北建立黃檗宗旨,克符普化,便乃戮力相成,是皆法運當興,人天叶贊。山僧繆此承乏,豈敢妄擬前脩?莫非諸德痛念法道湮微,宗壇委地,各施敏手,相與扶持,追還百代典刑,振起一方叢席。時當自恣,事有變通,用舍行藏,各得其所。卓拄杖,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上堂。菩薩覺成就故,不與法縛、不求法脫、不厭生死、不愛涅槃、不敬持戒、不憎毀禁、不重久習、不輕初學。何以故?一切究竟覺,彼此成佛故。大眾!如是則無結、無解,無修、無證,無取、無舍,無得、無失,無是、無非,無長、無短。又說什麼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卓拄杖,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子有和尚赴仰山,上堂。最初機,末後句,把斷要津,還同遊戲。豈不見小釋迦一日坐次,大禪佛到,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也與麼,唐土六祖也與麼,和尚也與麼,某甲也與麼。小釋迦下禪床,打四藤條。後來雪豆云:藤條未到折,因什麼只打四下?圓悟云:胡餅討甚麼汁?大眾!斬釘截鐵,本分宗師;虎驟龍驟,天然氣宇。山僧今日幸遇新仰山,發軔之初,不免借帔拜年,就窠打劫。一要見前一眾,飽足觀光;二要專使參隨,普資忻慰;三要新仰山展九萬里之脩程,追數百年之勝軌。拍禪床,滿堂無限白蘋風,明明不自秋江起。
古林和尚忌拈香,不垂巴陵三轉語,不作楊岐女人拜。以香扣爐,云:只將此箇報深恩,大似藏身露衣帶。貴賈精神休賤賣,漆桶自來多不快。留取雙眉蓋眼睛,鳳臺老人相體解。
小參,僧問:達磨未來時,還有者个消息也無?師云:是什麼消息?僧提起坐具,師云:兔子喫牛嬭。僧拂袖便行,師云:莫謾山僧好。乃云:莫更有問話者麼?有則逆風把柁,無則順水張帆,任他八面四方,管取縱橫得妙。豈不見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劈脊便棒,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什麼便打?德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臨危不悚,真大丈夫。後來雪豆云:你要識新羅僧麼?也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車不橫推,理無曲斷。東山演祖云:山僧今夜為大眾與他古人相見去也,待他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只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且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到者裡也須是箇漢始得。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山僧今夜有問即答,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一條古路坦然平,今古何人敢闌過?捎清風,拂明月,萬煅爐中拈得雪,和盤托出示諸人,幾箇衲僧能辨別?擊拂子,庭前鐵樹本無華,強被一陽輕漏泄。
復舉雪峯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面明鏡相似,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時有僧問: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峯云:胡漢俱隱。師云:古人可謂隱顯無礙,去來自由。山僧即不然,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只向他道:禮拜了退。且道與他古人相去多少?若也道得,自然不坐在明鏡裡;若道不得,且向胡漢邊著到。久立。
臘八,上堂。毛頭星現出山來,此日平生眼豁開,大地眾生總成佛,與誰携手上高臺?
除夜,小參。如來無禪,祖師無意,明眼衲僧討甚巴鼻?一年三百六十日、七十二候、二十四氣一時過了,明朝依舊孟春猶寒,即今夜靜更深,諸人正好休去、歇去。若真箇休歇得去,佛也不奈你何、祖也不奈你何,更說什麼生魔、死魔、煩惱魔、五陰魔、天魔、鬼魔?便好出三界、破魔網,與他眾魔同一手,作諸勞侶。外道六師是汝之師,汝師所墮,汝亦隨墮,毀於佛、謗於法,不入眾數。阿呵呵!會也麼?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元來總是歌。
復舉:五祖和尚云:祖師說不著,佛眼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線。便下座。師云:貪觀白浪,失劫手橈,莫有撿點得出者麼?久立,珍重。
上堂:元正改旦,一句全提。萬機休罷,千聖不携。紫煙籠 帝闕,睿筭與天齊。
元宵,上堂。若論此事,正如一燈分為千燈,燈燈相續,無有窮盡。在東則為知事,在西則為頭首,在方丈則為住持,在閑寮則為耆舊。至於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經行坐臥、卷舒出沒,莫不以此燈而為佛事。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重重主伴,歷歷交參,無黨無偏,無新無故,只貴見成受用,到頭不涉安排,任是疥狗泥猪,少他一分不得。擊拂子: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二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三
住平江路靈巖禪寺語錄
師於至正五年七月十一日入寺,指山門云:撥開向上玄關,掃蕩聖凡途轍。萬古乾坤,一朝風月。
佛殿。世尊三昧,迦葉不知。一會靈山,儼然猶在。
據室,此是從上老宿烹佛煉祖,煅聖鎔凡之地。新長老平高就下,舍窄從寬,且放你諸人吐氣。
拈院疏。權衡在手,與奪臨時,政化宣流,風行草偃。
拈江湖疏。鐵心石腸,河舌海口。贊之則碓觜生華,毀之則佛面百醜。贊毀不及處,面南看北斗。
指法座云:大眾還見麼?須彌頂上闊著步,大千剎海清風起。便陞座,拈香云:此香結為寶絲網,散作光明雲,爇向寶爐,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文明齊北極,睿筭等南山。次拈香云:此香遇賤則價重娑婆,遇貴則分文不直,爇向爐中,奉為前住保寧古林茂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第一義,法鼓未鳴、人天未集已前見得猶虧一半,何況一椎擊碎、影迹不留?苟非具眼衲僧,未免喚鐘作甕,莫有定當得出者麼?時有僧出眾云:祖師心印鐵牛機,直要當陽決是非,第一峯頭垂隻手,塵塵剎剎盡知歸。為國開堂,願聞法要。師云:萬人遐仰處,紅日到天心。進云:一統乾坤歸聖化,萬人叢裡奪高標。如何是出世邊事?師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進云:如何是三世諸佛不知有?師云:一字不著畫。進云:如何是狸奴白牯却知有?師云:古錦寫回文。進云:千聖不傳真妙訣,灼然能有幾人知?便禮拜。師云:且莫詐明頭。師乃云:石門𡾟險鐵關牢,舉目分明萬仞高,四十年中重到此,始終不隔一絲毫。好大眾,湛湛湖光平開鏡面,青青山色上插雲霄,乃智積應現之方,誠圓照嘉遁之所。繼茲芳躅,實愧非才,不免向普賢毛孔寬著程途、維摩掌中拓開世界,直教四聖六凡重重普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天清地寧、時康道泰,報不報之深恩、揚不揚之真化,拈起鐵蒺䔧,驪珠盡擊碎,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岳無人會。喝一喝。
復舉:僧問趙州:晝升兜率,夜降閻浮,為什麼摩尼珠不現?州云:道什麼?僧擬進語,州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師云:還見趙州立地處麼?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小參。只者是,只者是,金不愽金,水不洗水,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揭開萬里神光,提出倚天長劍,三登九到,滯殻迷封,撩起便行,白衣拜相。山僧今者椎碎蟠桃核,得見舊時仁,拽將師子峯與天平山鬪額,且貴大家知有。自餘七十三、八十四,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有甚共語處?拍禪床,云:好雨洗將殘暑去,凉風吹得早秋來。
復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重疊關山路。師云:雲門善舞太阿,著著有出身之路。這僧貪觀白浪,失却手橈。雲岩不惜眉毛,與汝拈却水、除却月,還見佛法麼?喝一喝,久立,珍重。
解夏,小參。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便與麼去,可殺省力。山僧四月十五日在萬壽山中結夏,今朝七月十五日又向靈岩山頂解夏,然雖有解有結,畢竟無去無來。無去無來,冥通三際;非中非外,洞徹十方。以此發揮祖道,以此建立宗乘,以此成就毗尼,以此弘範三界。是你諸人還見山僧麼?拈拄杖卓一下,云: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蹈上頭開。
復云:說東道西,拋沙撒土,截斷葛藤,休去歇去。珍重。
上堂。昨日雨,今日晴,依舊中秋月色明,四海高賓團欒打坐,諸莊耆舊趲促收成,智積擎拳懽喜,叢林又見重興。卓拄杖,云:但行平等事,何用問前程?
祖忌,拈香。千燈續𦦨,五葉芬葩,明來震旦,暗度流沙。關空鎻夢年年事,一炷栴檀一盌茶。
上堂,舉:松源和尚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驀拈拄杖云: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如是,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州。師云:三咬下見骨,一舉四十九,喫飯了噇眠,幾箇能知有?所以山僧尋常與諸人眉毛廝結,只是未曾道著箇不字。何故如是?卓拄杖云:禍不入謹家之門。
上堂。道由心悟,豈假外求?法離見聞,言詮罔及。三世諸拂只可自知,六代祖師全提不起。山僧今日不是峴山師兄到來,又安敢妄通消息?卓拄杖,云: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小參。即心即佛咄,非心非佛咄,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咄。竪起拂子云:雲門大師在者裡。咄咄咄,力㘞希禪子訝中眉垂。畢竟是何宗旨?臨濟大師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濟便擒住云:道道。僧擬議,濟便拓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殺人刀、活人劍,乃上古之風規,亦今時之樞要。龍睛鶻眼一透,便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政如上將軍臨陣破敵、制鼓搴旌,寸刃不施、橫屍萬里,直教四夷入貢、八表來歸,豈不是大丈夫兒成就大丈夫事?其或未然,仲冬嚴寒、季冬極寒,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復舉: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怕爛却那僧。又問睦州,州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師云:二員古佛與麼答話,可使千古流芳,苦要坐斷衲僧咽喉則未可在。今夜有問靈岩: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向他道: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久立。
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元,古今不易。所以雪峯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卓拄杖,云:六爻未動群陰塞,一氣潛回萬彚新。
臘八,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因甚却道子夜逾城,六年苦行,明星現時,始成正覺?若也道得不繆,為嫡子親孫;其或未然,掩鼻偷香,空遭罪責。
除夜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人貧智短;趙州小參要答話,馬瘦毛長;靈岩今夜小參,有問即答,無問即休,終不將珍珠作豌豆糶却。豈不見南泉和尚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也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雖然如是,未免笑破衲僧鼻孔。且道衲僧有甚長處?還委悉麼?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還他十二時,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復舉道吾真和尚云:鋒刃上𨁝跳,微塵裡走馬,勞勞去復來,箇是知音者。師云:真點胸名不虗得,撿點將來,也只是三步四步,未見七跳八跳在。靈岩今夜分歲,無可與諸人暖熱,隨分也說四句:燈籠拜露柱,露柱拜燈籠,明朝添一歲,含笑舞春風。
為嘉興善慶雲岡長老對靈,小參。大用現前,大機圓應。截斷聖凡途轍,除生死根源。便見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全心即佛,全佛即心。無一法不是真乘,無一物不是妙用。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人不識,正體堂堂沒却身。全體與麼來,全體如是住。住則孤鶴冷翹松頂,去則片雲忽過人間。竪起拂子,云:無量壽世尊即今在山僧拂子頭上放大寶光,其光清淨,無壞無雜。三世諸佛於此光中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六代祖師於此光中直指單傳,聯芳續𦦨;天下老和尚於此光中各立化門,播揚大教;現前大眾於此光中各務本業,器量堪任;順寂、慧明、通濟、廣福、雲岡長老於此光中始自受生、出家、具戒,六十二年間成就勝業不可思議,所謂以精進攝懈怠,以持戒攝毀禁,以布施攝慳貪,以慈悲攝瞋恚,以禪定攝亂意,以般若攝愚癡,福資善慶,建立大乘,澤及榮枯,全章寶印。能事既畢,奄爾真歸,末後全提,甚生光彩,至竟不離此光而與山僧兩得相見;豈唯與山僧兩得相見,亦與現前大眾兩得相見;豈唯與現前大眾兩得相見,亦與諸山宿德、天下老和尚兩得相見;豈唯與諸山宿德、天下老和尚兩得相見,亦與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兩得相見;豈唯與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兩得相見,亦乃與無量壽如來兩得相見。大眾,雲岡長老於無量壽如來光相之中,不起于座而入龍奮迅三昧去也。擊拂子云:行樹影搖金地月,一池香散白蓮風。
上堂。修山主道:二破不成一,一法鎮長存;若作一二會,永劫受沉淪。山僧道:二破即成一,一法永無存;不作一二會,擺手出迷津。恁麼恁麼一莖草,玉殿瓊樓不恁麼;不恁麼,玉殿瓊樓一莖草。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橫吞栗棘,竪透金圈,拈三條篾束取肚皮,到處住山去,豈不坐斷報化佛頭?擊拂子,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復舉:臨濟栽松次,黃檗問云:深山裡栽許多松作什麼?濟云:一為山門作境致,二為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打地三下,乃噓一聲。師云:大眾還委悉麼?黃檗有陷虎之機,臨濟用劍刃上事。喝!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
佛涅槃,上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付在靈岩手裡。把住也,乾坤失色;放行也,日月交輝。且道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擊拂子,云:志士苦日短,愁人知夜長。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一句截流,萬機寢息。智積大士於無生中示現受生即不問,智者大師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什麼處得者消息來?若也道得,首座有長處,藏主定不識;藏主有長處,侍者元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喝一喝:清平世界,切忌訛言。便下座。
上堂。大眾!山僧二三日來同穆菴首座往洞庭回禮,恰值宿靄初消,水色天光,一碧萬頃。逮乎到岸,風雨驟作,雲霧晦冥,明覺堂前盤桓信宿。昨早開船,又值大明東生,景物澄霽,反思前日所見境界纖毫無有,於其中間求其起滅之相了不可得。今朝月望陞堂,大方高士雲輸川委,莫有為山僧點得出底麼?拈拄杖:若點得出,分付拄杖子;若點不出,靠向臥床頭,急要打老鼠。靠拄杖,下座。
聖節啟建,上堂:今朝三月十有七。
天壽聖節啟建日,大家圓證金剛心,摩訶般若波羅蜜。
上堂。古德云: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山僧今日與諸人眼眼相見、心心相知,不是緣合。且作麼生是見道?這裡會得,人情若好,喫水也肥;若也不會,近在眼睛中,遠過河沙國。
結夏,小參。正因出家,正因行脚,正因辨道,正因為人。三世諸佛是你,六代開士是你,天下具大眼目尊宿是你。何以如此?所因既正,感果亦真。脫若因地不真,果招紆曲。以若所為,求若所欲。魔軍是你,魔民是你,外道六師是你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謂之妄想根苗,謂之地獄種子。謗大般若,出佛身血。千佛出世,不通懺悔。所以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達磨大師遠從南竺來至中華,傳持此心,直接上根。二祖云:我心未安,乞師安心。達磨云:將心來,為汝安。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達磨云:為汝安心竟。一印印定,透頂透底。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無端雲門手中扇子𨁝跳上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到者裡,三世諸佛也摸索不著,六代開士也摸索不著,天下具大眼目尊宿也摸索不著。是你諸人又向什麼處承當?若承當得去,何必九旬禁足,三月護生。堅守蠟人,無繩自縛。便可以無邊虗空為一壇場,無央數劫為一期限。於一出入息內,承事過現未來恒沙諸佛,脩行證入恒沙法門。即諸佛智,現魔王身。登刀山,入火聚。吞栗棘,透金圈。婢視聲聞,奴呼菩薩。正恁麼時,且喚你作佛則是,作魔則是?拈拄杖云:魔之與佛,總與穿却鼻孔。卓拄杖一下。無孔笛吹雲外曲,相逢知我者還稀。
復舉:黃檗問百丈:從上相承底,和尚如何指示於人?百丈據座,黃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丈云:我將謂你是箇漢。便歸方丈。師云:百丈便歸方丈,黃檗豈辨端倪?若是山僧,待問:從上相承底如何指示於人?劈脊便棒。更問: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便為連夜趂出。還委悉麼?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裡看。
上堂:研池拍拍浪翻空,箇是吳中第一峯。三萬頃湖歸眼底,二千年事在胸中。涅槃妙性無留礙,圓覺伽藍自混融。嚼碎東山鐵餕餡,始知風味不雷同。
天壽節滿,散,上堂。金剛正體,普應塵區。般若靈光,綿亘沙劫。天地以之而覆藏,日月以之而照臨,風雨以之而順時,雷霆以之而號令,江河以之而流注,山岳以之而穹崇,萬類以之而資生,聖人以之而現瑞。直得四夷稱慶,八表歸仁,樵唱漁歌,交相鼓舞。且林下臣僧如何舉唱?只將此个真消息,仰祝吾皇萬萬春。
復舉宋太宗幸大相國寺,見一僧看經,帝問云:看底什麼經?僧云:仁王護國經。帝云:既是寡人經,因甚在卿手裡?僧無語。後來雪豆顯禪師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師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向聖凡莫測處下這一著。雖然不動聲色,直是駭古震今。若非雪豆深辨端倪,往往只成虗設。今朝滿散陞堂,臣僧重為頌出:丹山鸞鳳來阿閣,御殿簫韶奏九成。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猶聽靜鞭聲。
謝,秉拂,上堂。法王法力超群生,能以法財施一切,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諸禪德!諸供養中,法供養最,無前無後,一時周遍。堂中首座前日為眾作那一場佛事,不同小小。山僧觀來,實謂今古罕聞。雖然,眾中莫有不受者般茶飯底麼?喝!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推?
上堂,舉:楊岐和尚示眾云:舉古人一轉公案供養大眾。良久,云:口只好喫飯。師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雖然撿點將來,大似傷鹽費醋。靈岩今日也舉一轉語供養大眾。便下座。
上堂。一出一入,一動一靜,一彼一此,一語一默。且道山僧與諸人還有間隔底道理也無?若道有間隔,那裡是有間隔?若道無間隔,那裡是無間隔?於此緇素分明,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在今時之用。其或未然,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所以道:霏霏梅雨洒危層,五月山房冷似氷。莫謂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喝一喝:歸依佛法僧。下座。
請維那,上堂。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古人恁麼道,大似人家新婦子,有甚共語處?山僧者裡則不然,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有什麼機?有什麼位?有什麼忌?有什麼諱?拈拄杖,云:這箇是興化打克賓底拄杖。擲下,云:有伎倆者收取。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如今欲鐫作佛,得麼?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雲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保福云:南泉看樓打樓,雲岩、洞山一起一倒。五祖戒云:南泉只解移風,不解易俗。雲:若洞山夢中說夢。五祖演祖云:夫善知識須明決擇,為什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為你注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師云:如上老宿各出一隻手扶樹,南泉撿點將來總欠勦絕。若是問著山僧,只向他道:用鐫作麼?非唯善赴來機,抑且不失宗眼。
上堂:三世諸佛日日出興,大藏靈文時時顯露。諸莊禾苗正青,山門作福保護。諸人未開卷時是一段義,諸人正開卷時是一段義,諸人既開卷後是一段義。所謂初善、中善、後善,其義深遠,其語巧妙,直是純一無雜,具足清白梵行之相。過去諸佛已說,現在諸佛正說,未來諸佛當說。卓拄杖,野水自添田水滿,晴鳩却喚雨鳩歸。
上堂,舉子湖和尚忽一夜於僧堂前呌捉賊,大眾昔驚。有一僧從堂中出,子湖擒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湖云: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當。師云:子湖好與二十拄杖。何故?誣人之罪,以罪罪之。
上堂。東山演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可殺驚人;抖擻起來無一物,却較些子。行不成步語聲低,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鼻孔依然高突兀,築著礚著。好大眾,古人發揮到無發揮處,直是驚天動地、邁古超今。山僧一夏已來病來病去,病得起來,內不見有四大五陰、外不見有山河大地、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中不見有自己,淨躶躶、赤洒洒,沒可把幸,自可憐生。無端侍者進退一段公案未了,今朝月望,拈香底拈香、揖客底揖客、濡毫底濡毫、請法底請法,直要山僧向太虗空中大書皇帝萬歲四字。莫有為山僧代筆者麼?舉起拂子,云:文明齊北極,睿筭等南山。擊拂子,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一,一夏相將畢,汝等參玄人,也須明得失。喝!得又得箇什麼?失又失箇什麼?擊拂子: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解制,小參。秋風淅淅,玉露溥溥。蟬噪林間,蛩吟砌下。揭示生佛未具已前一段奇特大事,借使千聖出頭,各以出過天女辯才音聲、善巧發揮,莫過於此。所以道:欲從觀音門入者,蝦蟆蚯蚓與汝發機;欲從文殊門入者,墻壁瓦礫與汝發機;欲從普賢門入者,一亘晴虗、森羅萬象與汝發機。豈不見鏡清一日問僧云:門外什麼聲?僧云:蛇咬蝦蟇聲。清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一日又問僧云: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芭蕉聲。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一日又問僧云:門外什麼聲?僧云:簷頭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好大眾,劍輪揮處,日月沉輝;寶杖敲時,乾坤失色。欲明恁麼事,須是恁麼人。若是恁麼人,愁甚恁麼事?即今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前途忽有人問:如何是恁麼事?畢竟作麼生祗對?若道不得,木上座與汝代一轉語去。卓拄杖: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復舉仰山夏末上問訊溈山,溈云:子一夏都不上來,在下面做得箇什麼?仰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可謂不虗過一夏。仰山却問溈山云: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溈云:日裡一餐,夜後一寢。仰云:和尚亦不虗過一夏。道了不覺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師云:溈仰父子大似萬仞龍門,動即生風起浪。爭如靈岩這裏,一夏以來,上既無言,下亦無語,自然平怗怗地。還委悉麼?水歸大海波濤息,雲到蒼梧氣象閑。然雖如是,更聽一頌:鉏畬種粟功非少,飽飯安眠德不孤。倒腹傾腸都說了,不知秋色在庭梧。久立,珍重!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神仙何必更封侯?一塵起,大地收,萬里銀河輥玉毬。卓拄杖: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進退頭首,并謝大雲長老。上堂:一椎便就,揭開華藏十三重;不假一椎,抹過無邊香水海。兩堂下喝,賓主歷然,照用同時,與奪自在,便見大雲彌覆,六合清風,甘澤順時,百果成熟。且結角羅文一句作麼生道?趂時蓋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鼓腹恣謳歌。
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因什麼三年一閏,九日重陽?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黃華,無非般若。因什麼道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雲門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如何是全提時節?參!
末宗西堂至,并謝頭首。上堂:一大藏教道什麼?如是我聞先已錯。廣福堂前正令行,空裡磨盤生八角。主賓互換,縱奪臨時。掀翻大海,躍倒須彌。擊拂子:大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上堂。更月已來,有三種奇特大事,諸人還猛省麼?昨早陞堂,拈香祝贊,是第一種奇特事;夜來小參,為存家教,是第二種奇特大事;今朝擊鼓,慶賀書雲,是第三種奇特大事。每一種奇特事,有百千萬億種奇特事為其眷屬。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見在諸佛正說;過去菩薩已聞,未來菩薩當聞,見在菩薩正聞。說已說了,聞已聞了,畢竟奇特事在什麼處?擊拂子: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就地捉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
臘八,上堂。半夜逾城,六年苦行。忍凍吞飢,做盡伎倆。明星現時,正眼豁開。便道盡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只為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於是起道樹,詣鹿苑,便有涅槃音,法僧差別名。咄!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上堂:首座已出世,首座已行脚。掀翻華藏海,撼動黃金鐸。萬仞峯頭不露身,擡眸始信乾坤窄。
上堂:入城思量上堂,歸來舉似大眾。只恐聽事不真,未免喚鐘作甕。便下座。
上堂。前無釋迦,後無彌勒,中無自己,鐘樓上念贊,床脚下種菜,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時有僧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端的也無?師云:喫飯止飢,飲水定渴。僧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作麼生?師云:塞却耳根,分明聽取。僧擬進語,師震威一喝,便歸方丈。
小參。今夜又是臘月三十日了也,你諸人一年三百八十四日內所作所為神通光明不可思議,因什麼特地忘却?鼓聲纔動,大小雲臻,擬聽山僧說黃道黑,山僧又豈肯向淨地上拋沙撒土塗涴諸人?蓋為諸人分上各有一段神通光明,實謂不可思議。還信得及麼?還撿點得出麼?其或未辨端倪,山僧不借眉毛,却須為汝點出:你諸人眼處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議、你諸人耳處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議、你諸人鼻處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議、你諸人舌處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議、你諸人身處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議、你諸人意處所有神通光明不可思議,你若心不附物、意不停玄,眼處便可作耳處佛事,耳處便可作鼻處佛事,鼻處便可作舌處佛事,舌處便可作身處佛事,身處便可作意處佛事。一根既爾,諸根亦然。一法既爾,諸法亦然。一人既爾,諸人亦然。所以知事能作知事佛事,頭首能作頭首佛事,耆舊能作耆舊佛事,大眾能作大眾佛事。脫若彼我混融,能所俱泯,知事便可作頭首佛事,頭首便可作知事佛事,頭首知事便可作耆舊大眾佛事,耆舊大眾便可作頭首知事佛事。譬如摩尼映於五色,又如帝網交光相羅。一一融通,無壞無雜。豈惟諸人分上如是,三世諸佛亦如是,六代祖師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山僧亦如是,拄杖子亦如是。拈拄杖。即今拄杖子,以本有自性神通光明,却作德山臨濟廣大佛事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復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時麻谷出眾云:眨上眉毛則不問,作麼生是此事?三角云:蹉過也。麻谷便掀倒禪床,三角劈脊便棒。師云:二員古佛然則縱奪可觀,其奈傷鋒犯手。山僧者裡自來未曾提著此事,諸人也未曾眨上眉毛,中間固無蹉過、不蹉過底道理。諸人既不掀倒禪床,山僧也不劈脊便棒,自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非唯主伴互融,抑亦人天欣悅。擊拂子:水歸大海波濤息,雲到蒼梧氣象閑。
上堂:岩居閴寂遠塵囂,多謝同人訪寂寥。心月有光吞萬象,普天無夜不元宵。所以道:當明中有暗,勿以明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暗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咄!這裡是什麼所在?說明說暗,說前說後。咄!道火何曾燒却口?
佛涅槃,上堂。僧問:摩胸告眾入般涅槃,釋迦老子誑謼閭閻,合與三十拄杖,和尚合作麼生?師云:你也合喫六十拄杖。進云:過在什麼處?師云:癡人棒打不死。師乃云: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拈拄杖不是大願力,卓拄杖不是自在法,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靠拄杖,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上堂:毗盧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藏在一微塵中。擊拂子:只這一塵,向什麼處得來?塵既不可得,經亦何有?於此薦得,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豈不見德山初參龍潭,便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一印印定,透頂透底,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因甚却向吹滅紙燭處,方始腦門著地?便乃拈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畢竟誵訛在什麼處?喝一喝: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
上堂,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師云:一大藏教裡尋取。進云:恁麼則輝天鑑地去也。師云:爍破闍梨面門。僧又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云:沙裡無油。又問:鳥窠吹起布毛又作麼生?師云:石中有髓。進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金鎚影動。進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寶劍光搖。進云:為復只這是?為復別更有在?師云:海裡須彌日月高。僧禮拜,師乃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一大藏教,輝天鑑地。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沙裡無油;鳥窠拈起布毛吹,石中有髓。金鎚影動,寶劍光搖,海裡須彌日月高。拍禪床,下座。
天壽聖節,啟建,上堂。三千年黃河清,五百歲聖人出。胸中懷日月,掌中握乾坤。金輪御而萬國寧,玉燭調而四時序。光昭文武,德邁犧軒。八方歌有道之君,四海樂無為之化。正與麼時,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浴佛,上堂。舉:遵布衲在藥山會中充殿主,浴佛次,藥山云:你只浴得這箇,要且不俗得那箇。遵云: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師云:大眾!還知二老落處麼?其或未善參詳,山僧與諸人點出,只浴得這箇。不浴得那箇,是第一杓惡水;把將那箇來,是第二杓惡水。這兩杓惡水,無古無今,無高無下,一時潑出了也。三世諸佛回避無門,六代祖師回避無門,天下老和尚回避無門,眾中莫有不受這般惡水底麼?良久,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小參。未言先領,會無邊剎境於毫端;未舉先知,融十世古今於當念。見前眾等適茲夏首,莫不踞菩薩乘、脩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如斯標致,足可觀光。撿點將來,未免笑破衲僧口。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大眾,你要識全提底時節麼?我若全提去,便須荒却院、散却眾,是你諸人擬向什麼處措足?事不獲已,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或則於無中唱有、或則於有中唱無,或則於聖中顯凡、或則於凡中顯聖,或則於賓中辯主、或則於主中辯賓,或則有證而有修、或則無修而無證,或則先照而後用、或則先用而後照,或則照用同時、或則照用不同時,是皆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將蜜菓換苦胡蘆,豈有實法與汝持論?喝!一法不存,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卓拄杖,劈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到海聲。
復舉:古者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云: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云: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今與汝當面慶懺。師云:立地待你搆,坐地待你搆,慶懺別有上聞,未免違時失候。山僧道: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自是你不肯承當。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云: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久立,珍重!
上堂:今朝四月十五,隨分椎鐘擊鼓。燈籠動地放光,露柱掀天起舞。揭開臨濟三玄,抽却雲門一顧。擊拂子,發機須是千鈞弩。
聖節滿,散。上堂:金剛正體,洞徹十虗。般若靈光,該羅萬有。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與天地同一覆燾,與日月同一照臨,與山嶽同一穹崇,與江河同一流注。所謂佛佛授手,祖祖相傳。若聖若凡,皆承恩力。慶逢嘉運,仰祝堯齡。一句當陽,如何舉唱?劫石有消日,君恩無盡時。
上堂。古德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山僧道:有生還有殺,無殺亦無生。不勞鵝護雪,管取蠟人氷。這箇說話,前日首座已說,今日山僧現說,異日諸人當說。已說、現說、當說,不出者箇時節。且道是什麼時節?茫茫普熱,紛紛下雪,倒流四河,再發枯枿。臨濟德山特地癡,枉費精神施棒喝。雖然如是,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拈燈籠來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僧禮拜,師乃云:離四句,絕百非,西來祖意,獨露當機。拈燈籠來佛殿裡,將山門安燈籠上。咄!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時節不相饒,今朝五月五。東家釘桃符,西家懸艾虎。孤峯絕頂頭,也須資一路。拈起須彌椎,且擊虗空鼓。翻身躍倒鬼門關,大地山河無寸土。喝一喝,下座。
請提點,上堂。楊岐栗棘蓬,東山鐵餕餡。多處添些子,點即不到;少處減些子,到即不點。萬機俱赴,八面玲瓏;一句全提,風行草偃。擊拂子,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國師三喚侍者,無端賣弄風流。靈巖則不然,大空升堂,小空入室。擊拂子:多虗不如少實。
小參。第一句下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下薦得,堪與天人為師;第三句下薦得,自救不了。三句內則不問,三句外道將一句來。若也道得,不妨坐斷報化佛頭,超出聖凡途轍,又何必九旬禁足、三月護生,堅守蠟人無繩自縛?豈不見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擯文殊,乃見百千萬億佛剎,一一佛剎各有文殊悉現在前,世尊云:迦葉!汝欲擯那箇文殊?迦葉休去,可惜許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當時迦葉見世尊恁麼道,只消便擊椎一下,和這釋迦老子一時擯出,豈不頭正尾正?當時既已放過,如今合作麼生?擊拂子:但存心地正,何用問前程?
復云:敘謝已畢,擬舉一段因緣供養大眾,其奈有妨久立,然而知是般事便休得也。且作麼生是此事?喝一喝:今朝七月十四。珍重。
上堂:安居禁足,此土西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清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
上堂:二三日來,智積大士向這裡與諸人說發生萬物無礙法門,不到得雷聲浩大、雨點全無,直得頭上漫漫、脚下漫漫。若非諸人咬定牙關,未免浸爛鼻孔。山僧即今與汝本去也,萬人遐仰處,紅日到天心。
上堂。僧問:智不到處,乞師指示。師云:南天台,北五臺。進云:只如古人道: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又且如何?師云:識法者懼。師乃云: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坐斷上頭關,千華生碓觜。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時有僧出云: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也。雲門云:蘇嚧蘇嚧。雲門若無後語,爭服得人?若是真正衲僧,直須荊棘林裡坐、荊棘林裡臥,前面牛頭獄卒、後面馬面阿傍,左邊銅柱鐵床、右畔烈河灰刃,中間吞底熱鐵丸、飲底洋銅汁,於一晝夜有萬生死,求一毫苦相了不可得、求一毫樂相亦不可得、求一毫不苦不樂相亦不可得。然雖如是,要作半箇人也未得在。作麼生得十成去?良久,云:劈破華山雷未迅,照開滄海月非光,瞎驢滅却正法眼,直得哀聲滿大唐。
進退頭首上堂:今朝九月九,萬物隨時候。滿泛茱萸茶,何用菊華酒?畢竟醉兀兀,不似長醒醒。諸人若也信得及,便見堂中上座決有長處。知得堂中上座決有長處,便知釋迦老子橫說竪說、直說曲說,四十九年重重敗闕。知得四十九年重重敗闕,便知興化堂前饡飯吹香,克賓維那全鋒敵勝。知得克賓維那全鋒敵勝,便知古雪竇抑揚有準,韓大伯笑裡藏刀。知得抑揚有準、笑裡藏刀,便知國師三喚、侍者三應,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雖然,且道節文在什麼處?擊拂子:閃電爍開千聖眼,好山多在大湖中。
上堂。僧問:和尚未見保寧時如何?師云:眉毛在眼上。進云:見後如何?師云:鼻孔大頭垂。進云:恁麼則全承渠力去也。師云:夜半放烏雞。師乃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演出一大藏。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演入一大藏。拈出一大藏,與誰論出入?鮎魚上竹竿,俊趂不及。離四句,絕百非,小玉聲中得路歸。活袞袞,阿剌剌,千里萬里橫該抹。
小參。大智非名,真空絕跡,欲得現前,莫存順逆。盡十方世界是箇華藏海,盡十方世界是箇舍那身,一椎便就塞壑填溝,不假一椎輝天鑑地,可以弘揚祖道、可以建立化門、可以全主全賓、可以同生同死,其或情存限量、識昧圓常,枯木巖前寧免蹉路?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錯路?州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妙喜云:棒打石人頭,剝剝論實事。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你要得不錯路,直須是識心見性始得。且作麼生是識底心、見底性?有般漢便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恁麼見解,正是鄭州出曹門,大眾好本天下同。豈不見兜率悅和尚云:撥草參玄,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處?既見性了,即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脫得生死,即知去處。四大分散時向什麼處去?前箭猶輕後箭深。你禪和家出叢林、入保社,正是為什麼邊事?你若能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了,便如白衣拜相,等閑平步丹霄,出一言、施一令,自然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且不用倚人門戶、傍人墻壁,便乃能驅役一切人,一切人無有能驅役汝者,豈不是大丈夫兒成就大丈夫事?若也尋言覔句、逞解逞能,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以拂子畫一畫,云:今夜群陰剝盡,明朝一陽復生,大家履踐通天路,莫向時人行處行。
復舉:五祖演和尚云: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恁麼會方始是。師云:一等是恁麼說話,就中因甚有是不是?山僧借婆帔拜婆年去也。幽幽寒角發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久立,珍重!
上堂,舉:保寧和尚云: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須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當說什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師云:用盡自己心,笑殺他人口。
上堂:雪嶺六年,弄巧成拙。出得身來,天闊地闊。好事大家知,今朝臘月八。
仙巖仲謀和尚遺書至,上堂:杜城山頂打鳳羅龍,黃池水邊張蝦釣鼈。逗到衣錦還鄉,一味斬釘截鐵。如今傀儡線索斷,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却再來,了却先師舊公案。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恁麼恁麼,真不掩偽;不恁麼不恁麼,曲不藏直。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南天台,北五臺,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半滿偏圓,權實空有,鳥窠吹起布毛。侍者便悟去即不問,兔頭截角道將一句來。明招云:這裡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大眾隨至方丈,明招云:纔到暖處,便要瞌睡。以拄杖一時趕散。通方上士,未舉先知;後學初機,椎聲斷後。
上堂,顧視大眾云:這裡莫有作家戰將麼?時有僧出眾云:盡大地是箇問頭,和尚作麼生答?師云:遍虗空是箇答語,是你作麼生領?僧云:萬福。師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與你三十。僧云:諸方有明眼人在。師云:你莫是患盲麼?僧無語,師喝云: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也做未得行間小卒在。出去!師乃云:若論戰也,箇箇力在轉處。到者裡,直須通方上士本色英流,寸刃不施,全鋒敵勝。其或未然,擬議不來,髑髏粉碎。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為曙講主下火。幾時不得問平安,今日重來已涅槃,寶鐸自從天上去,金棺還向火中焚。某人親見老南高提正印,四河翻辯,兩董名藍,不離百界千如,妙闡一心三觀。能事既畢,袖手來歸,高臥一菴,大忘人世以火把打圓相。敢問大眾:且道者箇是假觀耶?空觀耶?中觀耶?若向者裡科點得出,便見暘谷講師六十四年前無假不空、無空不假,六十四年後全空即假、全假即空,正當六十四年中假空俱不立、中道亦非安。直饒與麼批判得去,也出者箇圈子不得。出得、出不得,拈向一邊,畢竟勝熱。婆羅門今日說什麼法?咄!看渠五熱炙身時,十虗猛燄同時發。
普說釋迦老子三大阿僧祇劫來做盡伎倆,至於離兜率,降王宮,出母胎,行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大師子吼,甚生氣槩。洎十九逾城,三十成道,顛倒開口不得,便乃脫珍御,著弊垢,起道樹,詣鹿苑,周旋三百法會之中,大似泥裡洗土塊,逗到精神用盡,向靈山會上百萬眾前拈起一枝花,不是大迦葉曲相成褫,也好些無折合,便乃乘者一笑而對眾曰:我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付囑摩訶迦葉,教外別行傳付將來,無令斷絕。元來從前做盡伎倆,只為發明者一著子,所謂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便是者箇時節,不是從前布置到羅紋結角處,心眼相似,力量一般,未免勞而無功。自滅度後,聲教所至,若師若徒多是不省得者箇意思,各宗其宗,各黨其黨,各熱其說,互相是非,所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殊不知教之與禪,只是一箇道理。以要言之,禪是教之父,教是禪之爺,毀父而譽爺,非愚則狂耳。前大慈雲屋瑞華嚴法師學該內外,聲聞四馳,自忘其大,紆訪南堂,區區以禪宗要旨為問,自非高識遠見,略去邊幅,何能下人之若是?雲屋既以真誠相及,余雖衰繆,又豈可不以真誠相報?遂喝一喝,云:若向者一喝下便領得去,可謂作家;其或未然,不免為蛇𦘕足去也。吾宗自大迦葉二十八傳而至菩提達磨,入此土為初祖。良以真丹有大乘根器,故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直接上根,不論中下者。斯蓋上承佛祖付授之重,固非下劣種草所能擔荷。垂一機,示一境,莫非發揚千聖頂𩕳上一著子。是以簡繁剔冗,自有不期然而然者。若夫旁蹊曲徑,普攝圓融,則一大藏教已具,又何俟別傳之說?是以達磨西來十萬餘里,逾沙越漠,遠汎重溟,三周寒暑,至於中國。游梁歷魏,無所契合,兀坐少林者九年。不料撞著一箇渾鋼打就、生鐵鑄成底硬脚禪和,名曰慧可大師。渠本是箇愽綜群書、靈利座主,左淘右汰,莫稱己懷,乃慨然曰:周孔之教,禮術風規;莊老之言,未盡妙理。吾聞洛陽有菩提達磨者,吾之師乎!此志既發,便有脫胎換骨之祥,空神顯告之驗。既至,立深雪,聞誨勵,取利刀斷左臂,以示懇切。於是達磨示以安心法門,遂登祖位。又四傳而至六祖大鑑,道滿天下,其間青原、南嶽兩枝尤盛。又三四傳而五家宗派出焉,實為龍驤虎驟,鶻擊鷹揚。靈機妙用,可以神會,難以事求。子細看來,大似箇賣卜樣子。豈不見六祖謂南岳曰:昔般若多羅語達磨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衘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向後佛法從汝邊去,出一馬駒,蹈殺天下人去在。病在汝心。不須速說。內卦已成。更求外象。先天二年。居南岳般若寺。開元中。有沙門道一者。在衡岳常習坐禪。岳知是法器。外象來也。往問曰。大德坐禪圖什麼。一曰。圖作佛。行年在坎。岳乃取一塊塼。於菴前磨。一曰。磨作什麼。岳曰。磨作鏡。一曰。磨塼豈得成鏡。家先作祟。岳曰。磨塼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五鬼臨身。一曰。如何即是化紙燒錢。岳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校受領。一無以對。病在膏肓。岳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動遭天羅。一聞示誨。如飲醍醐。靜遭地網。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佛也救不得。岳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且試一服返魂湯。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岳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岳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萠。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死中得活。有甚用處。侍奉十秋。日益玄奧。後開法江西。是為馬祖。漢州什邡縣人也。姓馬。本邑羅漢寺出家。容貌奇偉。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有二輪文。祖既符懸記。密受心印。大弘玄化。弟子堪為人師者。一百三十九人。自餘潛光匿跡者。不可以數計。洪州百丈海禪師初參馬祖,一日,侍行遊山次,見一群野鴨子飛過去,祖問曰:是什麼?丈曰:野鴨子。祖曰:什麼處去?丈曰:飛過去。祖遂扭丈鼻,丈忍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那邊落節,者裡本。丈於言下有省,却歸侍者寮中,哀哀大哭:等閑拋一釣,驚起碧潭龍。同事問曰:憶父母耶?丈曰:無。事曰:被人罵耶?丈曰:無。依實供。通事曰:哭作什麼?丈曰:我被和尚扭得鼻頭痛。實問實對。事曰:有什麼因緣不契?丈曰:汝問取和尚: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同事往問馬祖,祖曰:是伊會也,冬瓜印子,汝去問取他撥轉船頭。同事歸寮,丈乃呵呵大笑:者風顛漢!事曰:適來為什麼哭?如今為什麼笑?描也描不成。丈曰:適來哭,如今笑,𦘕也𦘕不就。同事惘然。後來松源和尚拈云:當時若撞著聱頭,說什麼百丈、馬祖也須倒退。大慧頌:有時笑,有時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舉向人?斷絃須是鸞膠續。大慧和尚甚生氣槩,猶向古人背後叉手。薦福亦有一頌:哭不徹,笑不徹,倒腹傾腸向君說。父子非親知不知?擡頭腦後三斤鐵。松源老祖摟出心肝五臟,也未出得他古人。南堂不肖孫亦有一頌:苦便哭,樂便笑,苦樂雙忘不同調。高山流水少知音,明月清風古皇道。還委悉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明日,祖陞堂,眾方集,丈便卷却面前禮拜席,生死根本。祖便下座,歸方丈。丈隨至,祖問曰:我未曾說話,汝因甚便卷却席?何須更問?丈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破也,破也!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探竿影草?丈曰:今日鼻頭又不痛也,墮也,墮也!好與本分草料。祖曰:汝深明今日事,砑郎當漢。丈作禮而退。異日再參次,祖以目顧視繩床角,拂子無風起浪。丈曰:即此用,離此用,也好與一拶。祖曰:汝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就窠打劫?丈取拂子,竪起草本,不勞拈出。祖曰:即此用,離此用,一箭中紅心。丈掛拂子於舊處,喪身失命。祖震威一喝,不為分外。厥後開法於百丈山,道化尤盛。得法上首黃檗運禪師,一日辭丈,丈曰:什麼處去?檗曰:欲禮拜馬祖去。丈曰:已遷化也。檗曰:未審有何言句?丈遂舉再參因緣,乃曰:我當時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檗聞之,不覺吐舌。見箇什麼?丈曰:汝已後莫承嗣馬祖麼?甕裡何曾走却鼈?檗曰: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大師大機之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喪我兒孫,赤土塗牛嬭。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接得封皮作信傳,檗便禮拜。禍事,禍事!大慧和尚曰:百丈被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百丈疑其承嗣馬祖。後因臨濟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便是與三日耳聾出氣,日中陽𦦨,臨濟始覺如蒿枝拂相似,眼裡空華。既是師承有據,因甚用處不同?會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也只分踈不下。看他老大慧將他祖父子孫四世機緣,只據自己見處與伊批判,直是毫髮不差。蓋妙得活祖師意,自與尋常人不同也。若是自家眼目不明,便看他古人不破;看他古人不破,便是自家眼目不明。自餘印板上打來,模子裡脫出,有甚共語處?豈不見宋徽宗時,太尉陳良弼設千僧齋,圓悟、勤祖、法真、一公、慈受、深公、蹣菴、成公及善、華、嚴等十大法師皆在會,而善公遽起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于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把髻投衙,抱贓呌屈。圓悟以目顧蹣菴,菴乃云:承法師所問,不足以勞三大禪師之答,只淨因小長老亦可使法師無惑,雷聲浩大,雨點全無。菴乃召善,善應諾。菴曰:法師所謂吾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乃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曰:聞。菴曰:汝既聞,則此一喝是有?是能入小乘教?良久,又問善曰:汝今還聞麼?曰:不聞。菴曰:汝既不聞,則此一喝是無?是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是能入終教。我有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是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澤廣藏山,理能伏豹。菴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空拳謼小兒。善曰:如何是向上一路?莫妄想。菴曰:汝且向下會取,放過一著。善曰:如何是寶所含元殿上猶問長安?菴曰:非汝境界,灼然灼然。善曰:望禪師慈悲,把手拽不入。菴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可煞壁立萬仞。善乃膠口而退,遲八刻。當時徽宗私幸目擊盛事,皇情大悅,將謂無人證明是你。諸人要識善華嚴麼?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豈不見昔日周金剛名重西蜀,於性相諸宗無所不達,甞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洎聞南方禪宗大盛,氣為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一擔青龍疏鈔出。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放下擔子買點心喫,爛泥裏有刺,婆指擔子曰:者箇是什麼?答云:青龍疏鈔。婆云:講何經?周云:金剛經。婆云:有一問,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經中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座主點那箇心?生鐵蒺藜當面擲。周無以對,塞斷咽喉,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龍又不見,潭又不見,好箇消息。潭於壁內引身出云:子親到龍潭著忙作麼?周無語,當面蹉過,遂放下擔子,朝夕咨參。一夕侍立次,潭云:更深何不下去?周珍重便出,却回云:外面黑。潭度紙燭與之,擬接便吹滅。周大悟,便禮拜。潭云:子見箇什麼?周云:從今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玄沙道底來日,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向孤峯頂上立。吾宗去在,乞兒籮易滿。周於是取疏鈔堆向法堂前,舉火炬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焚之而去,始終作家。李都尉云: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便是者般樣子也。後來出世住德山,其道大振。示眾曰: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侍者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什麼三十棒?浦如教而問,山便打。浦接住與一送,山便歸方丈。浦回舉似臨濟,濟云:我從來疑著者漢。雖然,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是精識精?是賊識賊?然而精金百煉,要須本分鉗鎚。若是鈍鐵頑銅,堪作什麼?山僧今日被雲屋法師輕輕一拶,直得口似乞兒破席袋,狼藉不少。眾中忽有一箇傍不甘底出來,拽下禪床,爛椎一頓,翻身一擲,抹過太虗,將他從上若佛若祖所有法門,盡情拈向一邊,教他盡大地人卸下膱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非唯截斷小淨因脚跟,抑且與善華嚴雪屈,豈不快哉!還委悉麼?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卓拄杖,喝一喝。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三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四
舉古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拾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師云:總謂德山勾賊破家,者僧把髻投衙,法眼、圓明據案結欵,雪竇扶強抑弱、逐惡隨邪,如斯理論,要契他古人,直是白雲萬里。當時者僧若是箇漢,見他道:今夜不答話,珍重便行。非唯坐斷德山,抑且光揚宗眼。
舉雪峯普請次,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峯便拋下,僧方擬取,峯便蹈倒,歸舉似長生,乃云:我今日蹈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峯便休去。雪豆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蹈。
師云:雪峯是則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若不是長生,未免勞而無功。雖然,且道雪峯一蹈何似雪豆一蹈?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雪豆云: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師云:精金百煉,要資本分鉗鎚,苟非三日耳聾,爭見賈增十倍?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
舉崇壽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帀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豆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師云:驢揀濕處尿。
舉:永嘉到六祖,遶禪床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門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雪豆喝云: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免見龍頭蛇尾。又再舉:遶禪床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師云:未到曹溪,與爾三十棒了也。
師云:大小雪豆,續鳧截鶴,夷岳盈壑,不妨好手。據令而行,好與二十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舉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師云:雲門推倒,雪竇扶起,直饒過得此色,也未是金毛師子。
舉:香嚴垂語云:如人上樹,口衘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蹈枝,樹下忽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對則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香嚴呵呵大笑。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師云:香嚴用盡神通,不消虎頭一拶,便乃四稜塌地。雪竇縱有生機,也只扶他不起。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爾口在什麼處?僧云:某甲無口。祖云:將什麼喫飯?僧無語。雪竇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師云:者僧貪觀白浪,失却手橈。若是箇漢,待他道:你口在什麼處?便與掀倒禪床。非唯魯祖高竪降旗,且免雪豆馬後喝節。
舉僧問雪峯:古㵎寒泉時如何?峯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裡入。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峯聞舉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雪竇云:眾中總道雪峯不出者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肎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師云:雪峯一期答話,不知𭺗著趙州痒處;趙州忍俊不禁,不覺劄著雪峯痛處。痛處痒,痒處痛,一時移在雪竇身上。且道者僧還曾夢見也無?
舉僧問西堂: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云:怕爛却去那?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雪竇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師云:三頭兩面得人憎。有問靈岩: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向他道:甕裡何曾走却鼈?
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再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濟拈棒度與,僧擬接,濟便打。雪竇云:臨濟放處較危,收來太速。
師云:說什麼放去較危,收來太速?須知臨濟有陷虎之機,者僧未具透關眼,待他道:再思一頓,誰為下手?便與掀倒禪床,非唯坐斷者老漢咽喉,抑且出身有路。
舉:欽山一日上堂,竪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竪起拳,山云:你只是箇無開合漢。雪竇云:雪竇即不然。乃竪起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則為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你向鬼窟裡作活計。
師云:展也不是掌,握也不是拳,兩頭俱坐斷,一劍倚天寒。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喝!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師云:雪竇與麼批判,深屈古人。山僧道:睦州和柈托出,只是罕遇知音。
舉:棗樹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漢國。樹云: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僧云:賴遇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樹云:作箇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樹云:闍梨受戒多少時?僧云:二十夏。樹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雪竇云:者僧棒即喫,要且去,不再來。棗樹令雖行,爭奈無風起浪。
師云:者僧句裡藏鋒,棗樹棒頭有眼,說什麼去不再來?直須棒了出院。
舉:趙州問婆子:什麼處去?婆云:偷趙州笋去。州云:忽遇趙州時如何?婆便掌,州休去。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師云:將謂胡須赤,更有赤須胡。
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三聖云: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下座,便歸方丈。雪竇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床,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師云:手眼通身,拳躍相副。保壽三聖固是作家,若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直是未在。雪竇道:者僧若是箇漢,便與掀倒禪床。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舉僧問無業:如何是佛?業云:莫妄想。雪竇云:塞却鼻孔。又僧問馬大師: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雪豆云:拄却舌頭。
師云:塞却無業鼻孔,拄却馬師舌頭。還見雪豆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舉:德山因廓侍者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廓云:勅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便休去。至來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一下,云:昨日公案作麼生?廓云: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雪竇云:然精金百煉,須要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還同受屈。以拄杖一畫,云:適來公案且置,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大眾擬議,一時打趂。
師云:德山固是作家爐鞴、本分鉗鎚,爭奈廓侍者鍛過了底金,從他以己妨人,畢竟無屈可受。靈岩與麼批判,莫有為雪竇作主者麼?
舉:保福簽瓜次,太原孚上座到來,保福云:道得與你瓜喫。孚云:把將來。福度瓜一片與孚,孚接得便行。雪竇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者?試請辨看。
師云:猛虎口中奪食,飢鷹爪下分餐,太原較些子。保福若具奔流度刃底手,待伊擬接,便與拋向背後,看他把什麼蛇弄?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錯打,某甲向後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謾。雪豆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云:趙州物外相從,善能回互;南泉棒頭有準,收放自由;雪竇雖欲盡令而行,未具辨龍蛇眼。
舉洞山到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你三頓棒。山至來日,却上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使與麼去。洞山於此大悟。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師云:雲門買帽相頭,雪竇因齋慶讚。諸人要見洞山麼?掀翻海岳求知己,撥亂乾坤見太平。
舉馬祖因僧參,乃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雪竇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打。
師云:殺人刀,活人劍。
舉:興化問克賓維那云:汝不久當為唱導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賓云:總不恁麼。化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罸錢五貫,設饡飯一堂。至來日齋時,興化自白椎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雪豆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罸錢出院且置,却須索取者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師云:興化全師出征,克賓堅壁不戰,及乎力盡技窮,未免牽羊納璧。雪豆要斷不平,直為克賓雪屈。會麼?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大遠在雪豆代者。僧當時便喝,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師云:長慶和柈托出,者僧當面蹉過,雪豆忍俊不禁,不免按牛頭喫草。今日忽有問靈岩: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只向他道:物見主,眼卓竪。又問:學人還得也無?答云:又爭怪得老僧?
舉:大慈示眾云: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大慈便歸方丈。雪竇云:大凡扶竪宗教,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師云:雪竇可使千古流芳,與且未得勦絕。若據山僧見處,直須打了拖出。何故?大海不宿死屍。
舉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閉却方丈門,州於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賊過後張弓。雲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什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云:重門擊柝,黃檗過於隄防;齧鏃破關,趙州慣得其便。雖然,兩不相傷,笑破雪竇鼻孔。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雪竇云:死水裡浸却,有什麼用處?侍者問:適來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不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者僧相見,是什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你三十棒。
師云:鏡清一點水墨,兩處成龍,直得傾湫倒岳,雲黯長空。雪竇要減他威光,與者僧相見,且款款地。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是什麼源?其源劈脊便棒,直下悟去,裂破古今。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雪竇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蹈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師云:大小香林答話也不了。僧問衲衣下事,却云:臘月燒山,累及後代,兒孫築底,分踈不下。有問山僧: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向他道:猶堪齋粥對賓客,也勝時人著錦衣。
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與你說,答你話,若人辯得,有箇入處。雪竇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師云:雪竇也甚奇怪,既非聲前句後,作麼生不入?
舉雲門示眾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雪竇云:便與掀倒禪床。
師云:老胡傍若無人,雲門一棒打著。雪竇掀倒禪床,正是助桀為虗。
舉國師三喚侍者,雪竇云:點即不到。侍者三應,雪豆云:到即不點。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雪豆云:謾雪竇不得。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門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
師云:有呼有應,盖是尋常。負汝負吾,翻成特地。雲門雲:竇不識好惡,吹毛求疵。拈拄杖畫一畫云: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復舉僧問投子: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雲竇云:垛跟漢。僧問興化,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僧問玄沙,沙云:侍者却會。雪豆云:停囚長智。僧問趙州,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豆便喝。僧問雪豆,豆便打,也要諸方檢點。乃成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裡行。負汝負吾人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
師云:雪竇若無後語,蹉過國師。有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師云:年老心孤。復成一頌:國師年老覺心孤,三度頻將侍者呼。饒你粉身并碎骨,不和酬得此恩無?
舉:僧問智門:如何是佛?門云:蹈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拄杖頭上挑日月。雪竇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師云:驢作驢鳴,犬作犬吠。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泉云: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雪竇云:草裡漢。祖云:不往不來者。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竇云:險。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者裡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師云:南泉入草求人,雪竇橫身虎穴。且道師祖悟去,畢竟承誰恩力?者裡著得箇眼,便見頭正尾正。
舉雪峯因僧禮拜,峯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麼過?峯又打五棒。雪竇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你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師云:什麼處得者消息來?山僧道:前五棒是騎虎頭,後五棒是收虎尾。若人辨得,領取雪竇五棒,不干山僧事。
舉:馬大師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乃於中下一點封回。國師聞舉,云:欽師猶被馬師惑。雪竇云:徑山被惑且致,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畫被。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者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師云:欽師被惑,國師被惑,天下老師被惑,至於馬師自惑,雪竇無不檢點得出。且道雪竇還免得麼?山僧到此,大似醒人看醉人,不覺手舞足蹈。喝一喝。
舉:鏡清問僧:趙州喫茶去,你作麼生會?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雪竇云:者僧不是邯鄲人,為什麼學唐步?若辯得出,與你茶喫。
師云:鏡清親見者僧是邯鄲人,雪竇因什麼道不是?拈拄杖畫一畫,云: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你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鑒。云:鑑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云:者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喫飯麼?僧無語。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師云:若論戰也,箇箇力在轉處。者僧眨得眼來,槍頭早在雲門手裡,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雪竇更要進土在,還委悉麼?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過。州云:中。雪竇云:二俱作家,蓋是茱萸、趙州;二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是射垛漢。
師云:二老宿爾我同氣,情均天倫,自然手眼相似。雪竇云: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射垛漢看則有分。
舉:普化與臨濟一日同赴施主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化躍倒飯床。濟云:太生!化云:者是甚所在,說說細?濟休去。來日又同赴一施主齋,濟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躍倒飯床。濟云:太麁生!化云:瞎漢!佛法說甚麼麁細?濟吐舌。雪豆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二十棒。棒雖行,且那箇是正賊?
師云:雪豆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且道過在什麼處?不見道:正賊走却,邏蹤人喫棒。
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云:蹉過。谷便掀倒禪床,角便打。雪豆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有僧問:眉毛為什麼不眨上?雪竇便打。
師云:麻谷掀倒禪床三角便打作家,作家眉毛為什麼不眨上雪竇便打作家?作家前面作家自是麻谷三角,後面作家自是雪竇,者僧只今莫有欲知此事者麼?時有僧出,劈脊便打,復問云:作麼生是此事?僧擬議,師又打,擲下拄杖,分明記取,舉似作家。
舉: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者僧喚既回頭,固甚却成擔板?
師云:雪竇打失一隻眼者。僧喚:既回首,却是睦州擔板。
舉:岩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岩頭便禮拜。洞山聞云: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岩頭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雪豆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棒,非唯勦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師云: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打,非唯繅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舉:巴陵示眾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風,幡向什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云: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甚麼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師云:為他閑事長無明。
舉: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師,洎答龐公話。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怪相借問麼?川亦不管。士云:者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籃便歸。雪竇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師云:說什麼捋下幞頭,當時便與一蹈蹈倒,莫道法界不容身,要且覔起處不可得。
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雪竇彈指三下。
師云:白雲萬里。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鉢囊裡。雪竇呵呵大笑。
師云:大蟲褁紙帽。
舉:本生以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爾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爾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什麼處?時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生云:也知闍梨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竇云:者僧也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然雖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師,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復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師云:伎倆不如帳樣。且道本生拄杖何似雪竇拄杖?若也辨得,天下橫行;其或未然,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舉僧問雪峯: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峯打三下。其僧復問岩頭,頭打三掌。雪竇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師云:前三後三,應病與藥,據令而行,別有一著。顧侍者云:且道是什麼一著?侍者擬議,便打出。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峯,至法堂上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雪竇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上座一覰,便高竪降旗。孚至來日入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峯云:知是般事便休。雲竇云:果然。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甚用處?直是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峯。且道太原孚具什麼眼?
師云:眼眼相覰,心心相知。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棒頭有眼明如日。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甚用處?要識真金火裡看。
舉:安國問僧: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國云:只為喚作拳頭。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師云:我不似安國論得論失,一語兩意。拈拄杖:我此拄杖能殺能活,活中有殺,殺中有活,或則殺活同時,或則殺活不同時。若善用去,世出世間無法不備,便乃縱奪可觀,卷舒無礙;若用不得,總是無繩自縛。
舉僧請益雲門玄沙三種病人話,門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便挃,僧退後,門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你不是患聾。門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門云:你不是患啞。僧於此有省。雪竇便喝云:者盲聾瘖啞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竪拂不管,教近前又不來,還會麼?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雪竇若不奈何,爾者一隊驢漢,又堪作箇什麼?以拄杖一時打趂。
師云:玄沙點出三種證候,雲門一試九轉還丹,幸自可憐生。然而病久多變,雪竇早是不奈何,山僧今日不免作死馬醫去也。竪起拂子,召眾云:者裡悟去,合眼可見,塞耳可聞,閉口可說,三十年後不得道佛法無靈驗。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嚴云:過者邊求。雪竇云:鈍置殺人。僧問趙州: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州曲躬叉手。雪竇云:索鹽奉馬。
師云:雪竇只知有王索仙陀婆,不知蹉過二員古佛。有問山僧: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只向他道:退後!退後!
舉鼓山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劍。時有僧問:承和尚有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劍。和尚是死屍,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劍?山云:拖出者死屍著。僧應諾,歸衣鉢下打疊便行。山至晚問首座:問話僧在否?座云:當時便去也。山云:好與二十棒。雪竇云:諸方老宿總道鼓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雖然如此,若子細點檢來,未免一時埋却。
師云:吹毛在握,遍界氷霜,者僧忘軀,敢衝雪刃,可惜不斬作兩段,却向賊過後張弓。雪竇雖則一手擡、一手搦,也只是箇舁死屍漢。
舉:睦州問武陵長老:了即毛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云:和尚問誰?云:問長老。云:何不領話?云:我不領,爾不領。雪竇云:墮也!墮也!復云:者葛藤老漢好與畫斷。拈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師云:赤洪崖打白洪崖,雪竇要畫斷者葛藤,墮也,墮也。
舉:仰山坐次,大禪佛到,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禪床,打四藤條。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什麼只打四下?須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大禪佛後到霍山,自云: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山云:打鐘著。禪便走。雪竇云:者漢見幾而作,爭奈有頭無尾。
師云:小釋迦不能把斷牢關,致令者漢擔四藤條到處賣弄,不是霍山,幾被打破蔡州。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甚麼只打四下?識甚好惡?
舉玄沙與天龍入山見虎,龍云:前面是虎。沙云:是汝。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師云:天龍是虎,玄沙是汝,大小雪竇要與人天為師,別作箇眼始得。
舉:南泉山下有一菴主,行脚僧經過,謂菴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世亦不能去。泉聞,令趙州去看,州見便禮拜,主不管;州從西過東,主亦不管;州又從東過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歸,舉似南泉,泉云:從來疑著者漢。雪豆云:大小南泉、趙州被箇擔板漢勘破了也。
師云:渾鋼打就,生鐵鑄成。雪竇云:大小南泉、趙州被箇擔板漢勘破,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敢謂天下宗師,不消此老一覰。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雪竇云:曾有人問雪竇,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鼈恕龜,必應有主。
師云:不涉離微,全超語默,鷓鴣啼處令人憶,劈腹剜心露一機,別是真人好消息。還見二老宿麼?拈起少林無孔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舉岩頭、雲峯、欽山到德山,欽問:天皇也漝麼道,龍潭也漝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山云:爾試舉天皇龍潭底看。欽擬議,山便打,欽被打,歸延壽堂云:是即是,打我太殺。岩云:爾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雪竇云:諸禪德,欽山致箇問頭,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蛇尾,爾試舉天皇龍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須,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峯岩頭總是涅槃堂裡漢。
師云:三人行必有一智,欽山既道不得,雪峯、岩頭還道得麼?道得道不得即且置,雪豆道: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峯、岩頭總是涅槃堂裡漢。只如雪竇還免得也無?
舉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雪竇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怗家。若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師云:蚌含明月,兔子懷胎,什麼處得者消息來?把定世界,安怗家,且信一半。
舉:烏臼因玄、紹二上座到,臼云:二禪伯近離甚處?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聞和尚有此機要。臼云:爾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僧擬議,臼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雪竇云: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師云:烏臼當軒據坐,正令方行;者僧自遠趨風,𢬵得喫棒。若是慣戰作家,何處有烏臼也?更若未會,看取雪竇葛藤。
舉:僧辭大隋,隋問:甚處去?僧云:峨眉禮拜普賢去。隋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裡。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隋云:侍者將一帖茶與者僧。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者裡自領出去。雪竇云:殺人刀,活人劍,具眼底辯取。
師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裡,大隋只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僧畫圓相拋向背後:咄!者死蝦蟇。隋云:侍者將一帖茶與者僧,是何心行?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者裡自領出去。雪上加霜。雪竇云:殺人刀,活人劍,好手鑑不出。
舉:雪峯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僧云:不敢。峯云:爭解與麼來?僧云: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峯云:你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峯乃召:大德。僧回首,峯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峯云:者漆桶。僧無語。峯却顧謂鏡清云:好箇師僧,向漆桶裡著到。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款結案?峯云:也是我尋常用底,忽若喚回是什麼?被他道:者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峯云:我恁麼及伊,你又道據款結案;他與麼及我,你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麼時節,其間有得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藥。雪竇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氣相合,知之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還會麼?者漆桶。
師云:者僧親為天使來,無端撞在漆桶裡。雪峯、鏡清素稱敏手,要且救他不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不是知心者,徒勞話歲寒。
舉:僧問大梅: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梅云:西來無意。僧舉到鹽官,官云:一箇棺材,兩箇死漢。玄沙聞舉,云:鹽官是作家。雪竇云:三箇也得。
師云:螳蜋捕蟬。
舉:雲門問新羅僧:你是甚處人?云:新羅人。門云:將什麼過海?僧云:草賊大敗。門云:為什麼在我手裡?僧云:恰是。門云:一任𨁝跳。雪豆云:雲門老漢龍頭蛇尾,放過者僧為什麼在我手裡?恰是。劈脊便打。
師云:者僧過得海來,恰值落在雲門手裡。雪竇推波助瀾,可謂小出大遇。
舉北禪問僧:近離甚處?僧云:黃州。禪云:夏在甚處?僧云:資福。禪云:福將何資?僧云:兩重公案。禪云:爭奈在我手裡?僧云:在手裡則收取。禪便打,者僧不甘,隨後趂出。雪竇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者僧麼?只解瞻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裡,棒折也未放在。
師云:一不做,二不休,打人須是鉄拳頭。
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云:是什麼?有什麼共語處?黃檗和尚。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檗云:月似彎弓,小雨多風,猶較些子。雪竇云:說什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若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鐵槌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古今,乾坤把斷。驀拈拄杖云:放過一著。
師云: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舉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山云:人人出者箇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驢胎馬腹裡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沙云:人人出者箇不得。山云:和尚與麼道得,某甲為什麼不得?沙云:我得汝不得。雪竇云:只解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
師云:道得也,出者箇不得;道不得也,出者箇不得。貪觀白浪,失却手橈閑言語。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眾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臥龍代云:和尚屬某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趙州云:明年與和尚做一領布衫。雪竇云:雖則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輸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路。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師云:南泉善賣,雪竇善買,牙保不來,只成賒話。不作貴,不作賤,遇物應緣乘巧便,流出天涯也可憐,不如且在家中轉。咄!
舉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莫有虗空裡釘得橛者麼?時有靈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萸便打。虗云:莫錯打某甲。萸休去。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趂出。
師云:茱萸空中釘橛,靈虗旱地遭釘。雪竇不管盡法無民,只要話行千古。檢點將來,總是一隊掠虗漢。
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夾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見了,具說前事,梅云:一親一疎。夾問:那箇親?那箇疎?梅云:且去,明日來。夾至來日,又問:未審那箇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雪竇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畫斷兩人葛藤,亦乃天下宗匠。
師云:夾山失却隻眼,住後方知;雪竇畫斷葛藤,作得天下宗匠。雖然,李將軍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舉:僧問保福:雪峯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掛角時?福云:我不可作雪峯弟子不得。雪竇云:一千五百箇布衲。保福較些子。
師云:做得雪峯弟子則不無,要見羚羊掛角,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長慶:羚羊未掛角時如何?慶云:草裡漢。僧云:掛角後如何?慶云:亂叫喚。僧云:畢竟如何?慶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雪竇云: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長慶較些子,復云:一般漢,設使羚羊未掛角,也似萬里望鄉關。
師云:長慶恁麼答話,瞎却天下人眼去在。雪竇道:終不瞎箇眾生眼,萬里望鄉關。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僧問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雪竇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點撿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師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青山嵯峨,白雲澹泞,祖意教意在什麼處?若約撿點分明,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舉趙州示眾云: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出,州云:比擬拋塼引玉,引得箇墼子。法眼遂乃舉問覺鐵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時有人出云:某甲去得。須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雪竇云:靈利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是,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什麼拋塼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師云:覺鐵觜名喧宇宙,拶著便作屎臭氣。人問:拋塼引墼,便謂如國家拜將。當時法眼若解拈出本分草料,何止清風萬里?雪竇云:靈利漢一舉便知落處,豈堪共語?然雖如是,放過覺鐵觜,賴有此語。
舉:耽源辭國師歸省馬祖,於地上作一圓相,展坐具禮拜。祖云:你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揑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竇云:然猛虎不食其子,爭奈來言不豐。諸人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
師云:耽源歸省,献箇胡餅,馬祖䑛犢,自不勝情。雪竇云:然猛虎不食其子,爭奈來言不豐?撿點將來,恰蹈著耽源影子。
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云:田中來。溈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叉手而立。溈云: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便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蹈倒鍬子。鏡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問明招:古人意在插鍬處?叉手處?招喚:某甲。僧應諾。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若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師云:溈仰父子一問一答,未見誵訛,却是玄沙無風起浪。鏡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一波纔動萬波隨。不是明招捋下面皮,未免總死在鍬子下。雪竇云: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咄!以己妨人。
舉:玄沙問僧:近離甚處?僧云:瑞巖。沙云:瑞巖有何言句?僧云:常喚主人,公自應諾,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沙云:何不且在彼中住?僧云:已遷化也。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僧無語。雪竇云:蒼天!蒼天!
師云:者僧只是接響承虗,道聽途說。若親從瑞巖來,因甚喚不應?雪竇云:蒼天蒼天,東家人死,西家助哀。
舉:雪峯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覆船。峯云:生死海未度,為什麼覆却船?僧無語。雪竇代云:久嚮雪峯侍者。老漢擬議,拂袖便行。其僧歸,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到雪峯,舉此話,峰云:此不是你語。僧云:是覆船恁麼道。峯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梨事。雪竇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人辨得,天下橫行。
師云:雪峯善問,覆船善答,者僧有馳達之勞,也合與二十棒。還委悉麼?不因楊得意,爭識馬相如?
舉德山圓明示眾云:但有問答,只竪一指。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什麼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雲竇云:莫錯認定盤星,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險絕,甚處得一指頭禪?
師云:圓明借手行拳,雪竇捕風追電,畢竟俱胝老子不在一指頭邊。
舉:僧問南院:從上諸聖什麼處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僧云:和尚又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云:令合是你行。又打一拂子。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
師云:南院有不犯之令,者僧無自全之䇿。雪竇道箇瞎,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舉,保福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據二老宿總未得勦絕,作麼生道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爾向鬼窟裡作活計。慶云:你又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雪竇云:俱亡未亡總由我。保福因甚麼道未得勦絕?灼然能有幾箇?諸人又作麼生道,免得長慶在鬼窟裡?雪竇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師云:俱亡未亡,不離光境,盤山洞山,總未勦絕。長慶鬼窟,保福泥犁,雪竇風絮,自東自西。者一隊漢,鼻孔索頭盡在山僧手裡,一任橫拖倒拽,無人知此意,雞向五更啼。
舉:大梅聞鼯鼠聲,云:即此物,非他物,善自護持,吾今逝矣。雪竇云:者漢生前莾鹵,死後顢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還有分付處也無?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脚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師云:大梅平生脊梁硬似鐵,末後向鼯鼠聲中全然放倒。雪竇不辯端倪,却道:還有分付處也無?更要截斷他脚跟,彌勒下生去。
舉:雪峯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湖驟步歸方丈,福便乃入僧堂。雪竇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峯放行,不知雪峯把定。忽有箇衲僧出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師云:我要問雪峯:除却望州亭、烏石嶺、僧堂前,什麼處不是相見處?我要問雪竇:什麼處是雪峯把定放行?古人且置,即今作麼生?設有一箇半箇別休咎、識機宜,豈不是為眾竭力?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舉:趙州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至來日,州掃地次,慈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放下掃帚,呵呵大笑。雪竇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也未免喪身失命。
師云:是精識精,是賊識賊。又云:識得不為冤。
舉:德山一日飯遲,托鉢過堂,雪峯見云: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山便歸方丈。雪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來,頭至方丈問:爾不肯老僧那?頭遂密啟其意。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頭於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何。雖然如是,也只得三年活。明招代德山云:咄!咄!咄!沒處去!沒處去!雪竇云:曾聞說獨眼龍,元來只有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師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巖頭密啟其意,赤土塗牛嬭。明日,上堂。與昨日不同,疑殺天下人。殊不知德山年老成魔,不是巖頭領過,莫道三年遷化,更三十年也死未得在。明招代云:咄!咄!咄!沒處去!沒處去!知心能幾人?雪竇云: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閉門不造車,出門自合轍。諸人要會末後句麼?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舉雪峯一日見獼猴,乃云:者獼猴各背一面古鏡。三聖便問:歷劫無名,何以章為古鏡?峯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雪竇云:好與二十棒,者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師云:前箭猶自可,後箭射人深。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缾來。僧將到淨缾,國師云:却安舊處著。僧安舊處,復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雲門云:無朕迹。雪竇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師云:國師不得雲門,洎好勞而無功;總似雪竇,未免白日見鬼。如今有問山僧: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只向他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舉:僧門洞山: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為什麼不得他衣鉢?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鉢。且道什麼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轉語,皆不契,末後云:直饒將來,他亦不受。山深肯。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領頭一箇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款款將去。
師云:者僧下九十六轉語,正是九十六種外道,末後道:設使將來,他亦不受,稍有衲僧氣息。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話作兩橛,非但大庾嶺頭一箇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款款將去救得一半。
舉:僧問投子:依俙似半月,彷彿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子云:道什麼?僧云: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子云:閑言語。雪竇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撿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纔問,便和聲打。
師云:投子放頑,天下人不奈何。雪竇據令,未免犯鋒傷手。
舉洛浦久為臨濟侍者,到夾山問:自遠趨風,乞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溪山各異。坐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浦無對,山便打。雪竇云:者漢可悲可痛,鈍置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說什麼無舌人不解語?坐具劈口便摵。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窻下安排。
師云:洛浦未出臨濟門,氣吞宇宙。及至夾山面前,直是展手不得。似者般漢,不打更待何時?雪竇云:者漢可悲可痛,鈍置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說什麼無舌人不解語,坐具劈口便摵。見事不平爭忍得,衲僧正令自當行。
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得網來,却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雪竇云:可惜放過,好與二十棒。者棒一棒也饒不得,只是罕遇作家。
師云:三聖固是透網金鱗,爭奈雪峯釣鼇手段。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等閑擺動三山。峯云:老僧住持事煩,坐得船頭穩當。雪竇云:可惜放過,好與二十棒喝小神作麼?
舉:伏牛為馬祖馳書到國師處,國師問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是佛。國師云:是什麼語話?良久,再問:更有什麼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云:猶較些子。雪竇代云:當時便喝。牛却問:和尚此間如何示人?國師云: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雪竇云:是什麼語話?也好與一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師云:伏牛也不虗行。既識國師,又識馬祖、雪竇,下者兩著不妨好手,爭奈落在國師彀中。具眼者辯取。
舉:玄沙問鏡清: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爾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个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爾喫,佛法則未在。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謾,我當時若見,但只向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師云:雪竇只知鏡清被玄沙熱謾,不知玄沙被鏡清熱謾,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謾自己不過。
舉:先報慈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僧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僧云:師子窟中無異獸。慈云:爾試作師子吼看。僧云: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竇云:奇怪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還點撿得出麼?
師云:真師子兒,善師子吼。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作家宗師,天然有在。雪竇云: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鈎在不疑之地。
舉船子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雪竇云:者漢勞而無功。忽若雲門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又作麼生免此過?良久云:莫謂水寒魚不食,如今釣得滿船歸。
師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雪竇云:莫謂水寒魚不食,如今釣得滿船歸。跛鼈盲龜有甚用處?
舉:投子問巨榮禪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掛諸方耳目,何用要見老僧?僧云:到者裡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兒得與麼沒記。僧遶禪床一帀而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雪竇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與擒住。便喝云: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師云:老僧未有一言半句掛諸方耳目,何用要見老僧,是何相待?僧云:到者裡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出乎爾反乎爾。出家兒得與麼沒記,靠倒者僧,僧遶禪床一帀而出。若是德山、臨濟,棒折也未放在。雪竇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與擒住。喝云: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識甚好惡?
舉:祖師道: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雪竇云:拄杖子是塵,有什麼過?過既無,應合辯主。所以道:糞掃堆頭,丈六金身拈向一邊;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又放過一著。直饒八面四方,正好連架打。
師云:聞見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穿却祖師鼻孔,換却雪竇眼睛。莫有喫得棒底漢麼?靠拄杖放過一著。
舉古云:眼裡著沙不得,耳裡著水不得。有般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謾。祖佛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鉢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古云:眼裡著得須彌山,耳裡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師云:高掛鉢囊,拗折拄杖,未是無事道人;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未是無事道人;與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亦未是無事道人。一即三,三即一,木馬火中嘶,黃昏後日出。喝一喝。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四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頌古
世尊初生
指天指地獨稱尊,不是興家便滅門。拋却金輪聖天子,却來方外立乾坤。
世尊拈華
鷲峯龍象數如麻,獨有頭陀解笑華。半座平分多子塔,密傳金縷衲袈裟。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
電卷星飛下一椎,早成狼藉徧坤維。靈山密意無人會,秋後黃華自滿籬。
未離兜率已降王宮
臘月華開火裡蓮,神仙秘訣許誰傳。一毛端上三千界,買斷風光不費錢。
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剪斷群機立問端,舌頭拖地髑髏乾,影鞭良馬知何往?月上青山玉一團。
調達謗佛生陷地獄
莫問今吾與故吾,胡須赤對赤須胡。吹毛未動頭先落,烈漢元來是丈夫。
梵志献華
兩手空來放下難,一椎擊碎鬼門關。堂堂大道如絃直,白月清風任往還。
金棺自舉
金棺三帀繞尸羅,常與無常會也麼?面皺只因陪笑得,背駝偏為曲躬多。
阿難問迦葉金襴外別傳何物
金襴之外傳何物,問處分明答處端。倒却門前剎竿著,弟兄終是不相謾。
殃崛摩羅持鉢
賢聖中來不殺生,依言說與產家聽。當時子母便分免,佛法元來自有靈。
維摩示疾
病入膏肓念未灰,勞他佛子領徒來,不消一服清凉散,毛孔重重盡豁開。
善財南詢
覺城東際太顢頇,走得娘生兩腿酸。樓閣門前一彈指,念頭空盡髑髏乾。
阿育王問賓頭盧
阿耨宮中請佛齋,本來無位可安排。只知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廓然無聖
廓然無聖,全提正令。撼動東土西乾,拈却佛病祖病。寶公既解賞音,武帝何妨聽瑩。折得莖蘆便度江,老子從來太著忙。少林一路如絃直,五葉華聯劫外芳。
龐公問馬祖不昧本來身
當陽不昧本來身,直上何如直下親。一曲無絃彈得妙,只今誰是賞音人。
肅宗問國師十身調御
十身調御露堂堂,直蹈毗盧頂上行。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馬祖即心是佛
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戲海獰龍,捎空俊鶻。明眼漢,莫輕忽,握金剛椎碎窠窟。
趙州勘婆
衲僧脚下路通天,舉目臺山總是煙。婆子趙州俱勘破,不教空費草鞋錢。
狗子佛性
狗子佛性無,狗子佛性有,擊碎兩重關,何處尋窠臼?山頭木馬嘶,海底泥牛吼,堪笑堪悲老趙州,黑黑明明三八九。
寒暑到來何處回避
急切相投事有由,臨川重下釣鼇鈎。因看月掛松梢上,不覺青天在屋頭。
百帀千重是何人境界
當陽擊碎連城璧,手面分開萬仞崖。明月清風兩無價,碧潭雲外絕安排。
俱胝竪指
俱胝一指閙浩浩,十方剎海俱掀倒,如今浪靜風亦恬,綠陰滿地無人掃。
趙州訪臨濟
千金駿骨無尋處,兩箇木人相耳語。白雲飛盡海天高,落華片片隨流水。
大禪佛到霍山
集雲峯下四藤條,夾鏡方瞳駿馬驕。一抹煙沙幾千里,相逢誰是霍嫖姚。
庭前栢樹子
九九百百,半青半白。祖意西來,庭前老栢。
日面佛月面佛
名不得,狀不得。日面月面,釋迦彌勒。馬師病入膏肓,證候鬼神莫測。打瓦鑽龜數似麻,除却耆婆有誰識。
有句無句
樹倒藤枯意若何?溈山特地笑呵呵,布單賣却猶閑事,惹起無風帀帀波。
僧問:趙州晝昇兜率,夜降閻浮,為甚摩尼珠不現?
圓陀陀,光爍爍,影跡不留,十虗昭廓。往古來今幾箇知,一聲天外黃金鐸。
臘月火燒山
臘月燒山,天寬地寬,衲衣下事,更不相瞞。無影樹頭,鶴驚殘夢,不萌枝上,春在曲闌。推倒生公點頭石,碧潭雲外不相關。
體露金風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雲收大野,月皎長空。華鯨殷殷,鼉鼓逢逢。神山中聳,江漢朝宗。
如何是道墻外底
大道透長安,嚴冬日日寒。少林深雪裡,北斗面南看。
前三三後三三
前三三與後三三,數目分明不用參。師子教兒迷子訣,斷崖千尺倚層嵐。
丹霞燒木佛
高燒木佛禦嚴寒,和氣如春四體安,自作要知當自受,與他院主不相干。
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須墮。古今競商量,往往成口過。壽山爐排開,與君重註破。重註破,還知麼?五熱炙身,迷逢達磨。
夾山見船子
明明法眼本無瑕,不奈傍觀冷笑何。撥轉船頭逢洛浦,也能平地起風波。
德山托鉢
德山托鉢小兒嬉,賴有巖頭點破伊。活得三年便遷化,箇中消息幾人知。
仰山問溈山云:大用現前,請師辨別。
暗裡抽衡骨,明中坐舌頭。幸然平似鏡,何用曲如鈎。
常在家舍不離途中
家舍途中同一轍,不論空劫與如今。鬼神茶飯休拈出,南北東西意自深。
法眼問覺鐵觜趙州栢樹子話
暗去明來自有因,莫將容易辯踈親。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洞山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
覿面相呈道即難,一毫端上萬重山。直須坐斷毗盧頂,堪與他家共往還。
鼇山雪夜
胸襟流出始相應,直得三千海岳崩,描不成兮𦘕不就,鼇山店裡喚師兄。
雪峯輥毬
截嶺橫岡鼈鼻蛇,遭他毒口數如麻,無端更把三毬輥,又是重添項上枷。
雪峯示眾
大地撮來無粒粟,毛端湧出須彌山。晨朝打鼓普請看,南海波斯念八還。
玄沙白紙
白紙封來落二三,鳴鐘集眾為開緘。同風句在言詞外,不是通人不易諳。
中原一寶
中原一寶見還難,不在張眉引手間。金殿日高旗影轉,一爐沈水萬機閑。
五祖室中舉小艶詩
聲前句後太無端,金鴨香消夜未闌。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鉢囉娘
一大藏教是切脚,東山直示鉢囉娘,靈巖今日為君舉,醉後添盃禮數長。
如何是佛?肥從口入。
波波挈挈,憨憨癡癡,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脚跟不點地,水底火燒天。
贊語
出山相
棄金輪位入深山,麻麥無功歲又闌。開得眼來天地闊,斗杓正插鬼門關。
栴檀佛
怛薩阿竭,栴檀瑞像。肇自優填,造於智匠。佛從天降,像亦地升。震旦之記,廣利有情。歷歲二千,三百有七。屆于皇元,延祐三秩。聖主仁宗,眷茲聖容。史臣奉詔,纂緝始終。勒文于石,用昭聖德。前聖後聖,聖心允格。善哉振鵬,王氏之子。慕君効忠,摹刻以施。譬諸滿月,影現千江。大光普照,靡間遐荒。瞻之仰之,以欣以抃。我作贊詞,捕風追電。
有異比丘以金剛經寫成釋迦佛像,高不五寸,廣則半之,可視不可讀,為作贊曰:
三十二相,金剛法寶。色見聲求,是行邪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夢幻露電,功德之林。縱橫倒植,珠明玉潤。毫端發揮,攝入方寸。如明鏡中,而現色像。善哉佛子,顯此智藏。
高安陳茂卿書四大部經求贊
善哉茂卿大居士,深入諸佛法性海,乘彼無始大願力,而於一念了萬事。隨順世間一切相,不壞不雜悉平等,與我法性無差互,然此法性不可得。彼諸世相亦無有,以無有故無罣礙,於一切處無順逆,譬如虗空無所依。為諸色相所依止,不即不離無取舍,具足成就一切法,而於一切無作受。若能若所寂靜故,居士既入此法性,無復發起世間想,若利若祿如夢幻。豈有智者於夢幻,一毫端許生染著,是名菩薩如幻智,居士以此幻智力。遊戲一切翰墨海,於一微塵出經卷,量等三千大千界,開敷一切三昧華。莊嚴諸佛法性土,具足無上大智慧,絕生死流到彼岸,眾寶積聚如須彌。涅槃自性無繫屬,發起普賢諸大願,於一切處為先導,而此居士翰墨海。瀰漫洶涌無有涯,於一滴中具眾智,一一滴中無不爾,以一切智入一滴。一切智智亦復然,是為菩薩無盡藏,於一切處作利益,是為菩薩大法船。於一切處作津濟,是為菩薩精進幢,於一切處無退屈,一切諸佛淨天眼。證我作此無畏說,普願一切法界海,與我所說無涉入,令彼居士法性身。與諸佛等菩薩等,而於諸佛法末世,興起廣大諸佛事,普使沈溺諸有情。同見自性天真佛。
何山復藏主血書法華,募印藏教,建殿曰毗盧性海。
我觀如來真法界,清淨廣大如虗空,若性若相悉平等,故能建立於一切。能作所作不可得,而於諸法不染著,善哉佛子證此法,即見本身盧舍那。三際洞然入一念,不越一念了三際,譬如皎月行太空,不作明照一切想。是為菩薩無功用,於一切處作佛事,交光相羅無壞雜,體用涉入如帝網。小溪不隔逝多林,遮那不起菩提樹,所以莊嚴大樓閣,動念俱息開復閉。於此不作奇特想,亦復不作無奇特,是為不捨根本智,而能成就諸願海。今觀佛子所建立,始終不離如是義,毫端顯示妙蓮華,隨說而行血滴滴。乘時破彼妄想塵,全出無邊大經卷,普為來者作饒益,不出遮那同體悲。自然常在於其中,若經若行若坐臥,求其實性不取相,即是諸佛所受用。我今隨喜說伽陀,聊為太虗安耳穴,作是觀者為正觀,異是說者即邪說。
承天量維那集同志書雜華大經為十卷,其二乃吾雪心所寫,端楷入神,求余題之。說偈以贊曰:
毗盧遮那華藏海,七處九會熾然說,文字句義悉平等,悲智行果所成就。不起于座徧塵剎,一切諸佛亦如是,重重主伴互開演,歷歷交參同帝網。一經普攝一切經,一義具足無量義,言詞道斷心行滅,此經真體即無寄。是名華嚴大法界,若理若事無有礙,情與無情本一體,能所動靜性空寂。善哉心量十比丘,智願弘廣北溟水,安住無住氷雪心,各於毫端現神變。縮此大經八十一,萃為十卷悉周備,我觀如來本無說,爾諸比丘未甞寫。無說而說是真說,不寫而寫是真寫,受持讀誦與供養,開示悟入亦復然。佛子當作如是觀,安住解脫不思議,深入普賢行願海,同證遮那根本智。
天台碧上人歸百丈山建楞嚴精舍求贊
釋迦如來有顯訣,直截根源最無比。隨順一切群生心,同入諸佛法性海。諸佛性海無有涯,群生心體亦如是。無形無相不可名,強而目之首楞嚴。迷之背覺而合塵,慶喜乃為魔所罥。悟之背塵而合覺,登伽即登無漏果。不迷不悟非背合,即修即證離證修。善哉無上妙蓮華,金剛寶覺無畏地。此方教體在音聞,彼觀自在從中證。文殊師利擇法眼,標顯實謂當其根。審是五五圓通門,豈以勝劣有取舍。譬如良醫療眾病,對病與藥無差互。病去藥除心體空,忽然超越十方界。末世眾生善根少,罕有知此勝法門。唯此道友碧上人,而於此法能信入。能信能入不思議,復能推廣利有情。我觀赤城百丈山,即是祇桓大精舍。是中宜建堅固幢,是中宜發光明藏。是中宜集諸佛子,一一圓通互開演。而於如來滅度後,令此慧命不斷絕。我以父母所生口,隨喜贊歎作是說。聞者見者悉信受,同乘普賢大願輪。
靈隱昇藏主書華嚴塔求贊
毗盧遮那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界。書寫大千界中事,一一事相各差別。理隨事徧一即多,事得理融多即一。即多即一即事理,交攝融通了無礙。是為諸佛法性海,儼然藏在一塵中。有大比丘名可昇,出生如來法末世。發起廣大同體悲,為欲饒益諸含識。以淨天眼普觀察,破此微塵出經卷。書成廣大華嚴塔,高顯挺特踰須彌。圍繞重重香水海,基陛下極金輪際。相輪上徹有頂天,五十二位列層級。一百一十布闌楯,十虗彌漫寶絲網。流出一切供具雲,覺樹開敷智慧華。園池涌現功德藏,佛之身光蔽日月。菩薩聲聞眾無數,而諸世主稱妙嚴。一一雲集普光殿,雖分七處與九會。其實不離菩提場,我此本師盧舍那。與十方佛當不異,我觀十方諸世尊。所現身土悉平等,而諸世尊剎網中。應有比丘出經卷,方便善巧總殊勝。所作佛事無有別,佛等剎等眾會等。悲智行願亦復然,如此無上窣堵波。全是遮那法身王,遮那法身入我性。我性即與遮那合,我願一切身眾雲。咸具無量辯才海,窮未來際贊此塔。而與我今無有異,我此言詞相寂滅。懸契諸佛真如心,若見若聞若隨喜。各悟自性獲道記。
法華塔贊
道人夏坐蓮華峯,晨起為寫蓮華塔。深入法華妙三昧,旋而證得陀羅尼。八萬四千毛孔中,咸放光明照天地。是身即塔塔即經,離名離相絕能所。十方諸佛皆懽喜,異口同音贊善哉。當知世尊釋迦文,一代時教三百會。開權顯實示真要,難信難解唯此經。當時靈山大會中,甞以此經囑累汝。是故佛子乘本願,篤生五濁法末世。通身被服精進鎧,畢生扶植堅固意。為滅荒唐癡暗獄,耀此熾盛光明幢。開廓自己神通門,顯發諸佛知見海。方其點畫未形初,此塔徧界已充塞。塔中古佛與今佛,不從地涌從心現。所以引筆與行墨,行布圓融了無礙。相輪層級甚高聳,寶網香雲悉周徧。天華繽紛雨新好,法音清揚振金鐸。若聞若見悟本智,是名真法供如來。咨爾天神及龍鬼,在在處處為訶護。令此寶塔鎮浩劫,永為群生作饒益。
法華經塔為道藏主贊
是法華經藏,深固復幽遠。開示與悟入,彌綸大千界。善哉道上人,以無作妙智。攝諸一毫端,幻此大寶塔。高廣至梵世,綿亘恒沙劫。無斷亦無滅,不騫亦不崩。仍於念念中,興起諸佛事。若見若供養,疾得成佛道。當知此寶塔,全是芬陀利。開權而顯實,一切義成就。是名經中王,於塔最第一。古佛與今佛,常在於其中。剎網互輝映,而諸分身佛。一時皆集會,能說與所說。言詞相寂滅,無取亦無證。脗合諸佛心,能契此心者。得法華三昧,我為贊此塔。說此妙伽陀,以爾精進力。激我懶墯意,則知此上人。是我善知識,我觀十方國。此經無不在,諸佛法末世。無不書此塔,亦有贊塔者。與我將不異,安住四法故。即具普賢道,稽首釋迦文。證我如是說。
王朋梅摹刻阿育王塔贊
維阿育王,有大因地。昔為幼童,聚沙嬉戲。邂逅佛來,拜瞻欣樂。蔑以致誠,奉沙為。佛贊善哉,即授其記。再世當得,鐵輪王位。十善具足,萬方臣服。雖處世間,而享天福。造我寶塔,八萬四千。安我舍利,廣利人天。莊校嚴飾,不舍晝夜。驅役鬼神,布諸天下。佛滅度後,果符宿緣。凡所應作,靡不皆然。時有尊者,名曰耶舍。放五指光,紛如箭射。光所及處,塔乃隨至。華雨雜飛,天龍森衛。此真丹國,會稽之東。舍利所止,是謂鄮峯。感應道交,非近非遠。以劉薩訶,而乃出現。相輪五層,觚稜四起。高尺有四,廣則半耳。寶磬中懸,聖像外設。瑞采祥光,玲瓏瑩徹。由晉洎梁,閱陳而唐。吳越南宋,靈異迭彰。逮我 皇元,混一車書。遂迎寶塔,入于京都。迭興大會,為國祈福。光燭禁庭,耀奪群目。百寮進賀。
龍顏大悅。頂禮繞旋,情均布髮。曰咨爾眾,佛慈等視。攝化有方,寧容久滯。宜從護送,歸奠于鄞。永永萬萬,以康吾民。後四十載,金華王氏。殫伎厲精,圖刻以施。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如法供養,無量功德。我觀十方,惟一佛身。而此舍利,普現諸塵。一一塵中,含十方界。佛身舍利,無在不在。胡隱而顯,胡生而滅。一念洞然,空華水月。我如是說,真實不虗。稽首世尊,釋迦牟尼。
文殊大士
大智非名,真空絕跡。凡聖兩忘,體用雙寂。眸閃閃而電輝,髮披披而雲碧。握利劍逼老瞿曇,揮如意對維摩詰。入泥入水,道出常情;非默非言,義有所極。暗裏藏機,明中辯的。墻壁瓦礫,動地放光;疥狗泥猪,全威返擲。
漆眸炯炯,紺髮垂垂。執卷特立,孤風凜而。斥諸徒破碎大道,弘正智掃蕩群疑。是文殊非文殊,雲開碧落;出法界入法界,月滿坤維。龍蛇混雜兮凡聖同居,草衣勃窣兮七佛之師。
我真文殊,不可描貌。無是文殊,將錯就錯。金毛師子奮全威,等閑觸折祥麟角。
普賢大士
心聞之宗,願海之祖。蓬𩯭蕭蕭,草衣楚楚。雖從寶威德藏王國而來,不離毗盧遮那佛身而住。通身是眼,莫辯蹤由。覿體全真,那堪捕。象王回處百華紅,剎剎塵塵面相覩。
破一微塵,出大經卷。點畫未形,文彩已現。理隨事變,日照天臨。事得理融,珠回玉轉。體周沙界,普眼猶迷。心洞十方,曼殊莫辯。固知龍象蹴蹈,非驢所堪。宜其合水和泥,而蓬頭垢面者也。
維摩居士
彈偏擊小門風,歎大褒圓宗旨。示疾毗耶離城,攪得五天鼎沸。毛吞巨海,斷妙喜如陶家輪;芥納須彌,有解脫名不思議。靠倒文殊幾个知,伸脚只在縮脚裡。
瘦骨崚嶒,老懷虗曠。文殊不來,全無伎倆。喚作金粟應身,政是敲空取響。堪笑靈山一會人,个个望風先膽喪。
只个渾身沒奈何,又持妙喜入娑婆。不知一默酬人外,截斷群機更有麼。
毗耶一默,不二門開。手提大千,毫端往來。
觀音大士
聞熏聞修精進力,金剛三昧不思議。六根互用真圓通,善哉神力不共法。一法具足一切法,彌綸剎海不相礙。似月行空空印水,波波頓現非實相。於此明達洞無際,返觀自性悉平等。惟物與我既不二,乃能普運慈悲心。一念智入無量劫,無量劫智入一念。前際不往後不來,現在如如亦無住。一身遍至十方界,萬類交作而不勞。十方界復入一身,寂湛真常離喧雜。即樂即苦非苦樂,是謂如幻三摩提。我此父母所生口,含吐無量廣長舌。流出一切言詞海,發揮大士功德藏。大士功德無有邊,我此言詞亦無盡。從旦至暮月至歲,展轉聯屬不斷絕。一處既爾諸處同,見聞隨喜互相攝。圓證無上妙蓮華,安住金剛王寶覺。
吠琉璃椀,天甘露漿。無邊熱惱,一味清凉。證真圓通,得大自在。不動本際,普應殊方。峭壁巉巖,空中鐵脊。蚪枝橫出,劫外春光。發揮普門之妙境,顯示如幻之金剛。杲日麗天,無幽不燭。清風帀地,厥德孔彰。海岸乾坤自孤絕,白華香雜紫檀香。
泛泛香水海,屹屹金鼇背。於心既無作,於法得自在。缾中甘露漿,眼底眾生界。如幻三摩提,鐵椎打不壞。精誠忽感通,夢寐見光怪。譬如磁石針,合處無違碍。又如大圓鏡,形影自融會。我不離大士,大士不離我。偉哉功德山,面面長相對。感夢而𦘕
大圓照中,滿月慈容。六根互用,一性融通。香水海層層波浪,寶蓮座帀帀祥風。攝五濁全歸清泰,發眾吼普迪群聾。是所謂如幻聞熏聞修,金剛三昧,不動本際,遍至十方,而無來無去,全始全終者也。
開圓通門,說無畏法,慈眼普視,慈心普攝,毫端十方,剎那萬劫。是所謂被精進鎧,發堅固意,於生死暴流之中,為舟為楫,而不退不怯者也。
從聞思修,證觀自在。開示不思議解脫法門,入一切眾生喜見三昧。直行徑前,妙轉不退。六根互用,而非正非偏。剎海同觀,而無向無背。
法門圓通,三昧如幻。一念了知,十方溥現。惟此大士,善巧方便。摶人天龍,置涅槃岸。坐斷巍巍萬仞崖,地右旋兮天左轉。
髧彼兩髦,屈斯五指。得真圓通,普施無畏。龍護法而不潛,鳥䘖華以頻至。璚崖玉樹寶光浮,碧海無雲天在水。
三無漏學,大哉普門。耳根圓證,眼裡同聞。竭群生之業海,布萬德之慈雲。五蘊本空猶用照,滿身泥水若為分。
圓通入正觀,層崖落飛水。大千一毛端,三際小彈指。業海無邊涯,悲心豈得已。寂照兩俱忘,念念從緣起。
金剛三昧,圓通法門。不以耳聽,而以眼聞。入諸佛智,應眾生根。巖前懸水三千丈,落落聲光貫碧雲。
六用圓通,一機獨露,覿面相呈,了無回互。說甚三十二應入國土身,檢點將來,政是秤錘蘸醋。
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良哉觀自在,發此妙耳門。峭壁懸崖同一舌,寶雲香篆滿乾坤。
萬法圓通門,一月千江影。心精自遺聞,性相悉平等。峭壁懸崖露半身,巍巍坐斷毗盧頂。
妙辯如飛流,定力若山岳。六用總圓通,諸塵洞昭廓。生佛由來體本同,白牯狸奴成正覺。
漚生漚滅,自起自倒。瀑能說法,石解體道。大悲行相,寂而常照。照亦何有,白日杲杲。
海印發光,玉壺寥廓。月滿滄州,風生碧落。普門示現,妙力無作。絕毫絕𨤲,如山如嶽。
縞衣不重,蓮舟素輕。耳中觀色,眼裡聞聲。善財一去無消息,覺海風休月自明。
廓圓通門,握菩提印。眼耳同觀,智悲獨運。銀山鐵壁露全機,業海無邊空一瞬。
峭壁懸崖,春容月影。極萬法源,徹千聖頂。小白華開大劫前,繁興永處那伽定。
正觀無我,垂手為誰?六根互用,一等慈悲。圓通法界空三際,剎剎塵塵普應時。
寶石玲瓏,玉壺寥廓。一根返元,六用無作。童真相好月輪孤,海岸風清夜潮落。
根塵同元,動靜無二。耳色眼聲,見聞超詣。萬仞崖前獨露身,普門境界非天地。
孰動孰靜,匪泉匪石。孰見孰聞,匪聲匪色。童真稽首兩忘言,六用圓通自空寂。
一月在天,影含眾水。大慈悲行,只這便是。擬議還同萬仞崖,擡眸早已三千里。
願海無邊一葉蓮,普門方便廓心天。耳根不借眼根力,此是圓通自在禪。
返聞聞後竟何為,回首塵勞未有時。獨倚蒼崖看飛瀑,春風不在綠楊枝。
眾生界上相逢少,五欲波中獨運遲。無我無人亦無佛,此心那許善財知。
金剛石上水天開,童子南詢遠遠來。八萬四千煩惱海,浪頭高處是塵埃。
六根互用三昧海,一切眾生喜見身。脉脉流泉遶蒼石,黃金地上不栖塵。
坐而倚,俯而視,從聞思修入三摩地。絕壁春回薜茘椿,滄溟月輾瑚樹。
籃裡金鱗始褪潮,尋聲回首入塵勞。自緣今日無行市,莫道奴奴索價高。
善應無方自在身,縞衣蓬𩯭不栖塵。一般經紀難將就,只合和聲送與人。
放下魚籃便展經,白蓮華帶錦鱗腥。玉鈎掣斷紅絲線,水漾金沙月滿汀。
碧崖丹嶂,玉樹瑤草。圓通法門,紅日杲杲。
空華無蔕,願海有船。按膝俯視,朝宗百川。
琅玕寶石,栴檀香風。大慈悲行,月影春容。
童真妙相,滿月慈容。反聞自性,懸水生風。
六用休復,一真圓通。蒼崖古木,劫外春風。
圓通法門,洞無邊表。石裂崖崩,聊露一竅。
釵橫𩯭亂,口是心非。賣不著主,提取魚歸。
耳見眼聞,諸法無㝵。大圓照中,金剛三昧。
六用無作,一機獨露。師子嚬呻,象王回顧。
布袋和尚
倒拈金錫,穩靠布袋。低眉斂目,袒肩露背。成佛尚隔一生,且入瞌睡三昧。料想龍華會中,也無如此自在。
拄杖頭邊,有照有用。破布囊中,無罅無鏠。拋却兜率陀天,愛向人間賣弄。稽首彌勒世尊,何得與麼鄭重。
指端光怪本相現,肚皮雖大眼已眩。放浪多遊族姓家,一个布囊推不轉。
挈挈波波走市,逢人伸手乞文錢。杖頭日月明中去,囊裡乾坤暗裡旋。
楖栗短長,布囊輕重,寬著肚皮,一笑自奉。
布袋魚籃同㡧
長汀水邊,金沙灘上,一種風流,十分孟浪。破布袋有甚珍珠?無底籃好些魚樣。全肩擔荷,狹路相逢;赤手提持,是行不放。如斯顯異惑人,合喫手中拄杖。
寒拾二大士
混俗威儀,出塵標格。見个甚麼,自笑自拍。明月清風三百篇,流落人間無處著。
展開經卷,橫看竪看。脚瘦鞋寬,頭髼眼眩。萬行門中一法無,手面神機日千變。
兩眼地,隻手指天。應得好拍,走不上前。國清寺裡齋鐘響,孤負巖西瀑布泉。
一笑相看兩弟兄,面皮塵土髮鬅鬙。驚人有句無題目,說與森羅萬象聽。
阿羅漢六
內祕外現,陸飛空走。龍獰而降,虎猛不驟。猴果于前,鹿花其後。跏趺忽作象王回,噴嚏也成師子吼。深則厲,淺則揭,有許周章;老者負,少者携,無他怪醜。明朝又赴娑竭齋,想得人間未曾有。山高尚可登,水深實難渡。下有不測淵,蹈著蛟龍怒。神通不用時,欣厭情盡露。豈無小歇場,未是安身處。前者勿作得度想,後者要君為榜樣。石罅雲根急轉頭,日輪正照高山上。
乘虗誰言落空,度水自賴濕脚。龍王宮殿雖深,羅漢應供不薄。天上人間知未知,夜叉頭上擎雙角。
攫霧拏雲漫作狂,忽看平陸浪翻江。是何尊者從何至,彈指聲中即受降。
一嘯腥風生百谷,垂頭妥尾向應真。傍觀不用多驚訝,人若無心虎自馴。
三明六通,天上天下。一點水墨,千變萬化。
朝陽對月
凍日含春,霜風劈箭。綿密工夫,竹針麻線。
半舒半卷,如癡若呆。一笑自領,月滿瑤臺。
四睡
閉眉合眼人如虎,伏爪藏牙虎似人。夢裡乾坤無彼我,綠鋪平野草成茵。
咄哉豐干,抱虎而睡。拾得寒山,正在夢裡。可憐惺惺人,未能笑得你。
達磨大師五
下視竺乾,平欺震旦。直指單傳,胡揮亂揎。掉三寸舌而電掃六宗,蹈一莖蘆而風生兩岸。劫外春光喚得回,五葉千葩何爛爛。倒拈鐵錫,側佩金環。屠龍有伎,𦘕虎無班。不得宋雲輕捉敗,誰知隻履竟西還。
目前起浪,脚下生風。西天可著,東土難容。羚羊掛角處,遍界絕行蹤。
碧眼胡,天下無。赤兩脚,蹈莖蘆。為愛洛陽春色好,長江不管浪頭麤。
齒缺不關風,眉粗膽氣雄。一言曾觸諱,無面見江東。
栽松道者
放下長鑱繼祖燈,重來恰值嶺南能。一絲倒引千鈞重,說與兒孫幾个聽。
八十翁翁七歲心,一機括盡去來今。钁頭邊事知多少,不似頭陀用力深。
破頭山下荷鉏翁,笠底乾坤不世同,但得髯郎霑寸土,不愁無地著春風。
栽松粥薪圖
落照蒼黃路欲迷,擔頭薪重首頻回。荷鉏有語君知否,我出頭時汝用來。
李習之見藥山和尚
雲在青霄水在缾,客來無火強敲氷。無絃琴上無生曲,不是知音不易聽。
白樂天見鳥窠和尚
夷險忘來樹上身,無邊風月自為隣。使君問法休驚訝,行得方為說得人。
李軍容見溈山和尚
破壁蕭條自上泥,不知背後客官來。看他轉笏相成處,直得虗空笑滿腮。
呂洞賓見黃龍禪師
幕阜山前陷虎機,且無雷厲與風飛。不徒剖破葫蘆去,收得雙雙寶劍歸。
三笑圖
攢眉不作入社客,送別乃復過虎溪。一笑三人幾絕倒,廬山高壓楚天低。
德山和尚
未離西川,有些柄把。洎到南方,全無說話。白棒一揮,天上天下。佛被訶,祖遭罵。神見神憎,鬼見鬼怕。不是岩頭點破伊,爭得三年便遷化。
船子和尚
一蓑一笠老生涯,獨向江干理釣車。𢬵得滿船空載月,直鈎端不在魚蝦。
普化和尚
木鐸震吼,蒲扇生風。打个筋斗,何處尋蹤。
自初祖至先保寧,凡二十八世。日東壽藏主各求一贊,歸而圖之,刻諸楞伽院。
十萬西來亦苦辛,逆鱗一批便翻身。九年面壁成何事,五葉華敷劫外春。
覔心無處即心安,大地山河鉄一團。一曲胡笳吹不徹,和腔留與後人看。
皖公山下人中寶,玉葉聯芳繼斷肱。接得沙彌年十四,白頭能許再來僧。
六十餘年脇不床,九天三詔自回翔。紫雲鎻斷雙峯頂,七歲人來付鉢囊。
濁港江頭夢未回,黃梅峯頂白蓮開。傳衣只作小兒戲,勾得新州獦獠來。
把定西乾屈眴衣,曹溪吞海百川歸。群機普應三千界,萬鍛爐中片雪飛。
坐禪成佛釘根楔,作鏡磨塼陷虎機。點得髑髏雙眼活,車行更不打牛兒。
即心佛,非心佛,清冷雲中雷光拂。即此用,離此用,疾雷破山海水涌。耳聾吐舌顯宗風,風從虎兮雲從龍。
頭嶄岩,耳卓朔。哭一落,笑一落。酌古準今,制禮作樂。奇特事,難描貌。獨坐大雄峯,車輪生八角。
大雄山下插翼虎,文彩斑斑牙爪露。親遭一口可憐生,說與傍人須照顧。咄咄咄,噓噓噓,凌辱宗風个是渠。
這小廝兒是白拈賊,不往河南,便往河北。糾合克符普化,建立黃檗宗乘。熱謾三聖瞎驢,覆滅老胡種族。令行吳越付兒孫,六六依然三十六。
紫羅帳裡撒真珠,八角磨盤空裡轉。雷厲風飛法戰場,棒了罰錢趂出院。
八華九裂無縫塔,壁立千仞赤肉團。餓虎投崖鬼爭桶,盲枷瞎棒太無端。
大用現前,不拘小節。駕鉄牛機,雷奔電掣。木雞啼處,韻出青霄。芻狗吠時,光吞皓月。是渠親見作家來,哮吼一聲魔膽裂。
白兆堂前收草賊,和贓捉敗豈徒然。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頭始得玄。
龍袖拂開,全體露現。象王行處,狐兔潛藏。酒肉僧不堪師法,亡父母特地為殃。皮膚脫盡,海印發光。築底六人成大器,灼然門戶冠諸方。
西河師子嚬呻句,佛與眾生一口吞,鉄額銅頭元不會,黃河九曲出崑崙。
老楊岐,無旨的,栽田愽飯招人喫。拋金圈,擲栗棘,和麩糶成狼藉。三脚驢子弄蹄行,十影神駒追不及。
出茶陵門,入楊岐室。少減多添,多虗少實。情盡圓明一顆寒,得錢買个油糍喫。
辛辛辣辣,婆婆和和。接來機用,錄公手段。操蜀語唱,綿州巴歌。丹霄彩鳳,古路鉄蛇。惟其克肖,滅門破家。
本色川藞苴,用處不雷同。壞東山家法,滅臨濟正宗。棒頭擒虎兕,喝下辯蛇龍。獨立乾坤外,那知萬馬空。
於菟肉醉呼不覺,腥風蕭騷撼林壑。長安路上斷人行,頷下金鈴除不落。
出家行脚,總是正因。氣吞佛祖,眼蓋乾坤。妙喜徑山,禪師太白。叔姪相望,二甘露門。衲衣有托,佛日再暾。檢點將來成什麼,三家村裡臭胡猻。
破沙盆,正法眼。掀天紀,截地維。青山九鎻兮,中峯巍巍。
開口不在舌,明眼人落井。禿帚攪滄溟,魚龍俱乞命。把住楊岐黑黲衣,兩耳聾來呼不應。
平生一味督黃牙,不解成家只破家。郎罷耳聾兒口吃,眼頭何處辯金沙。
鄮峯崛起定綱宗,一旦追回萬古風。猊血真堪化驢乳,此心能有幾人同。
虗空為口,萬象為舌。寄妙辯於風霆,致方來于氷雪。橫身異類中,何處尋途轍。轉身蹴折大龍橋,千古鳳臺高嵽嵲。
龐居士
吸得西江徹底乾,說難說易太無端。大兒却倚長鑱立,一曲希聲不用彈。
靈運淵明
邂逅相逢處,論心不自欺。永嘉為郡後,彭澤賦歸時。只許通人會,難教俗子知。有僧堪結社,無酒却攢眉。
黃山谷參晦堂和尚
老桂吹香,打失鼻孔。黔南道中,開眼作夢。從茲倒跨青石牛,貫華散作天女供。顧陸百巧𦘕不得,六月黃河連底凍。
大慧禪師
湛堂室中,口鑼舌沸。逮見勤巴,無出氣處。薰風殿閣,白汗通流。生擒虎項,活捉蛇頭。黑漆竹篦,掀翻海岳。白日青天,雷霆雪雹。前佛性命,後佛紀綱。本色草料,衡陽梅陽。
宏智禪師
丹霞克家,真歇畏友,顯君臣相向之機,具正偏不犯之手。平高就下,知清稅之未貧;捨短從長,愛曹山之顛酒。是所謂隰州古佛笑談而起洞上宗風,顧盻而碎邪師窠臼者也。
臞菴超禪師
臥壑松枯,懷雲石臞。雙領山中,再來古佛;隰州會裡,兩脚書厨。白晝喚回空劫夢,元來鼻孔大頭垂。
野菴禪師
播揚大教,埏埴後昆,捫空揣骨,斫水求痕。由大仰而大溈,聲喧海岳;既入魔而入佛,道滿乾坤。末後句,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
無準和尚
中峯再世,破菴嫡傳。宗通眼活,鑑地輝天。真四川本色藞苴,結七世衲子生冤。萬仞龍門饒峻險,不妨袖手看風煙。
先保寧和尚
無住為本,妙有為用,入佛入魔,百發百中。碎惡叉聚,樹金剛幢,不離本際,普應殊方。一柱擎天,三關巨闢,東山瓦鼓歌,少林無孔笛。為天柱住無住贊
咄哉休居,若為描𦘕?三尺竹篦,天上天下。便是補處慈尊,也須勘過了打。只个破沙盆,索起遼天價。秋林十萬莫學渠,學渠和我遭人罵。為兜率挂秋林贊
滅却正法眼,平生恣拍盲,面南看北斗,當午打三更。此闕詔不起,西丘話大行,扶桑東畔看,萬國日輪明。為日本感出玖石室贊
虹光貫地氣衝天,肋下真堪築痛拳,黑漆竹篦掀海岳,正宗滅向瞎驢邊。為興聖琦元璞贊
文廟御書大光明藏四字,僧光獲一明字求贊。
日月合璧,光耀九天。毫端發揮,萬象爭妍。以明繼明,明終無盡。何以致之,篤於自信。睿哲文明,過於日月。覆盆之下,罔不昭徹。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夫豈日月之可方哉!
高峯、幻住、千岩三翁同㡧僧傅請贊
目視雲霄,心空佛祖。不出死關,全是活路。獅岩吞却伏龍山,夜半日輪高卓午。
虗谷和尚真梅長老請贊
聲震雷霆,氣吞寰宇。合眼驗人,點頭自許。四藤條令不虗行,三轉語總是活句。凌霄峯頂,白浪滔天。師子窟中,兒孫遍地。
曇芳和尚真鉄佛燈自明請贊
堂堂師表,凜凜風骨。道契梁王,衣傳鉄佛。振金剛王之寶杵,碎野狐精之窠窟。掃鍾阜龍河之劫灰,幻玉殿瓊樓之突兀。九天飛下御爐煙,八面清猋香弗弗。
壽昌別源和尚真天童亢明請贊
若此菴,有功宗教,掃蕩邪說,開闢正道。暮翁休居,異曲同調,屈信千古,俛仰一笑。別源秀出,分座玉峯,月犀雷象,風虎雲龍。簫臺巍巍,雙溪浩浩,鉢水投針,長庚橫曉。妙性元明,離諸名相,我作贊詞,捫空追響。
聖壽敬叟諲和尚真景德雲海請贊
神機絕倫,駿骨空群。大坐當軒,風行草偃。橫揮短拂,電卷雷奔。發天泉,見東平,為兩浙之義虎;虗半座,俟雲海,猶靈樹之雲門。賣弄黑豆法,鏗鍧破沙盆。是所謂峨峯庸叟之真子,徑塢虗舟之嫡孫者也。
南楚和尚真為延聖剛中贊
無面目漢未描先像,黑漆竹篦不可近傍,盡云打得剛中痛,不知被渠𭺗著痒,只好奪來拗作兩截。且看老漢有甚伎倆?既然放過合如何?深炷栴檀為供養,掛角羚羊沒處尋,岌岌龍門五峯上。
珩琅一關和尚真小師雲渺首座請贊
渺渺滄溟,汪汪襟度。即之煦日非春,激之雷霆不怒。架大屋,養閑漢。開大口,吞佛祖。知之者謂是本色白拈,不知者謂是再來杯渡。眉間長劍倚天寒,手面鉄蛇橫古路。
開福月菴老衲。月林無門,法燈高山,凡七世。日東久藏主繪其像,請贊以歸。
春山青,春雨晴,白雲三片四片,黃鳥一聲兩聲。賣弄東山家法,閙熱開福門庭。咄!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
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只因錯認定盤星,正音往往無人續。無人續,六六依然三十六。
控佛祖大機,廓人天正眼。鮎魚上竹竿,巴蛇入蘆管。咄!物相本無何用斷?
一門超出是烏回,喝下曾經海岳摧。竺國不傳唐土信,薰風吹得桂華開。
白日青天,迅雷激電。萬象耳聾,虗空眼眩。須彌𨁝跳舞三臺,千古無門八字開。
正眼洞明,真風卓邁。親見無門,話行天下。八十二載,脇不印床。三百餘人,入大爐鞴。髮毛爪齒,動地放光。青紫緇黃,望塵再拜。是所謂日本國九十九歲法燈國師。火後摩尼珠,鉄鎚打不壞。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大名之下,不可久處。賓則全賓,主則全主。三千里外定誵訛,打破鏡來相見去。
仙岩仲謀和尚真敬藏主請贊。
甘露室中,打失鼻孔。鳳皇臺畔,換得眼睛。坐斷杜城,廣揚大教。掀翻曠古,撲滅真燈。百草頭邊全正令,三姑潭上鼓雷霆。
自贊
大雲志長老請贊
作者相逢,未言先契。譬如大雲,普覆一切。卷而藏之,不過膚寸。散而六合,豈曰逾分。或為風霆,或為霖雨。萬化蠢蠢,各得其所。雖有是作,其本無心。雲兮雲兮,唯吾與爾。能以此道自任者也。
長蘆毅長老請贊
會塵剎為保社,莫羈汝身。廓十虗為度門,靡愜汝意。時緣既稔,乘興而來。氣象政嘉,興盡即去。德山之棒未折,臨濟之喝未匱。以此扶樹達磨正宗,以此接引大乘根器。大似真州,望長蘆何啻九十餘里。吁,傲睨萬物,徜徉一丘。芳聯𦦨屬赤縣神州。
慶善皓長老請贊
松源室中三轉語,今古無人敢插觜。驀然突出委羽山,一口吸盡西江水。沒巴鼻,有來由,揭翻大洋海,重整釣鼇鈎。
世首座請贊
大虗為體,萬象為用。日照月臨,風行雷動。即此見靈岩,劃波尋罅縫。離此見靈岩,喚鍾將作甕。不離不即兩忘言,鵲巢飛出丹山鳳。
杲藏主請贊
大象隱於無形,大音匿於希聲。發揮混沌未分消息,𭣟瞎金剛頂門眼睛。把住則虗室生白,放行而百川沸騰。摵碎少林心地印,杲杲赤日懸青冥。
壽藏主請贊
平生肆口說禪,知他有甚憑據。華擘臨濟三玄,掃除洞山五位。壽姪摘撮編來,灊姪鼓合刊去。只好一坑埋却,免得遞相鈍置。那堪更把丹青,𦘕出个般面觜。大元國土雖寬,何處著落得你。咄,掛向扶桑日本東,管取光明照天地。
度藏主請贊
終日說法,無法可說。畢世度生,無生可度。揭翻第二義門,別有向上一路。坐斷孤峯正令行,雲從龍也風從虎。
碩藏主請贊
碩大無朋,廓焉妙明。截群機而獨運,混萬化而忘形。謂其流出胸襟,播揚大教。無乃愛忘其醜,聲聞過情。謂其退藏於密,粗安晚節。較之以身徇禍而辱其先者,或有半月之程。二俱列下。美從肚裡生。驀過弱流三萬里,海天日上夜潮平。
明岩康長老請贊
德山鼻孔,臨濟眼睛,雲門抽顧,早不惺惺。孰謂寒拾流,殊途乃同轍。咄!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梨洲興長老請贊
口如木𣔻,眼似鼓椎。懸羊賣狗,討盡便宜。凌滅宗風更是誰,一雙紅杏換消梨。
明因道長老請贊
道非物外,物外非道。一語不投,鞭石雷吼。笠澤風清,獅峯月皎。坐斷全吳正令行,何用將身藏北斗。
寶藏主請贊
中原一寶,若為酬價?堪笑同光,熱謾興化。天長地久,山高水深,本來無物,何處求心?提破沙盆,用黑荳法,土面灰頭輥出時,四生九有和根拔。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五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六
偈頌
次無想仲謀韻送皎首座
靈山密付,少室單傳。體用不二,事理昭然。拄杖頭分開太華,笠子下蓋覆三千。明來暗來,指槐罵柳。東去西去,回坤轉乾。石火流星苦未急,銀山鐵壁何其堅。徐六之板忽放下,竇八之衫還破穿。休居脚跟不點地,孰謂抹過威音前。七年四往返,掘地尋青天。移舟既別水,舉棹終逢源。將誰脊梁作砥柱,用爾鼻孔為司南。翻身天岸看日出,照耀萬象分妍。
次仲謀法兄韻送肇侍者
世尊三昧,迦葉不知。破顏微笑,蠡測管窺。把斷重關,黃華元非般若;放開線路,青青翠竹總是真如。棘林中露無邊之蕩蕩,平地上峭萬仞之巍巍。知所不到,心焉可思。反常合道,提綱挈維。此是少林無孔笛,為君去也聊一吹。自東自西兮將長補短,或南或北也夷高就低。
送慧藏主
一字也無,說箇什麼。放兩拋三,弄真象假。脫體分明舉得全,草菴卸下瑠璃瓦。拈黑豆換鬼眼睛,撥虗空尋針縫罅。我面前無你,你面前無我。南北東西,八字打開。當明中有暗,當暗中有明。成住壞空,一時裂破。德山臨濟小兒嬉,靠倒西來胡達磨。
送徹上人
頂𩕳機,打得徹,無言童子喃喃說。妙德空生總未知,憍梵鉢提伸出舌。丁一卓二,滴水氷生。放兩拋三,雷轟電掣。休不休,歇不歇,雪峯輥毬太孤絕。不是玄沙解斫牌,爭得清風滿寥泬。子從何方來,根器乃超越。妙悟繼先宗,慎勿循途轍。況是親承古鳳臺,為吾釘取虗空橛。
贈住首座
虗空為口萬象舌,塵說剎說熾然說,到了依然一字無,衲僧眼裡重添屑。珠回玉轉分玄微,棒頭喝下看提持,驀然蹈著頂𩕳竅,天外一擲誰能知?有時收,有時放,明暗雙雙真絕唱,手面分開萬仞崖,目前衝起千尋浪。擊石火,閃電光,銅頭鐵額何能當?掃蕩從前野狐窟,正好揭示金剛王。四句離,百非絕,憍梵鉢提嚼生鐵,毒藥醍醐一道行,地老天荒誰辯別?
雪峯具知客禮祖
具足凡夫法,空中翻石臼。具足聖人法,面南看北斗。三毬輥出時,一舉四十九。秘魔手中叉,子湖門下狗。敵勝與驚群,還他師子吼。拈起簸箕別處舂,大淮南北江西東。八十四人阿碌碌,髑髏晝夜吟松風。
送百丈清藏主
獨坐大雄峯,有什麼奇特。轉得一大藏,自然超語默。神通妙用,手面施呈。換斗移星,聖凡莫測。俊鶻捎空亦等閑,擡眸已過新羅國。
送懋藏主
三千剎海如來藏,語默商量總成謗,掇轉須彌看指南,石裂崖崩難近傍。央庠座主還倔奇,手面一著謾楊岐,當時一席三五百,透得金塵端是誰?山僧有口無暇說,爾也前途好咨決,打落天邊白鳳雛,七尺烏藤冷如鐵。
送祖侍者歸溫州
有一句到你,平地無風怒濤起。無一句到你,赤脚波斯入閙市。不如拈却有與無,大開兩眼空全吳。鐵牛之機是何物,雪華點破烹金爐。若不見禾山老人解打鼓,聲聲合著道吾舞。森羅萬象閙啾啾,徹底自分泥水路。江上風,松間月,拔却多年釘根楔。永嘉親見領南能,便是如今箇時節。少林曲調新豐吟,千里萬里誰知音。歸去西山掃煙榻,試把玉線穿金針。
送霖侍者
金剛圈,鐵酸餡。多處添,少處減。侍者參得禪,一斬一切斬。山河大地,不見纖塵。草木叢林,流光發艶。築著磕著,自痛自知。把住放行,如影如響。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文殊普賢,討甚伎倆。坐斷乾坤辯正邪,伸手依然不知掌。咄!
送成侍者
男兒學道貴有成,舉步便合超途程。妙高峯頭赫日月,大洋海底轟雷震。拈來一隻蓬蒿箭,任是沙場須百戰。五位君臣列正偏,三玄戈甲隨機變。有時縱,全殺全生誰得共。有時奪,十方剎海橫該抹。君不見,文遠全師未舉時,曾與趙州爭勝劣。
送明藏主之浙東
虗空解講經,萬象側耳聽。撥轉上頭關,拈却佛祖病。東去西去,前三後三。南來北來,頭正尾正。倒一說,對一說,鶻眼龍睛若為別。平高就下,以機奪機。顯實開權,用楔出楔。辯而訥,巧而拙,逆順縱橫也奇絕。君不見,蟭螟睫上,土壙人稀。石火光中,霜凝凍結。百越三吳正令行,誰道同途不同轍。
送雅藏主
道純明日龍翔去,索我燈前寫長句。滿天風雨作中秋,直得千江水東注。我也豈曾參得禪,信口合著玄中玄。釋迦老子不知有,大藏小藏安能詮。君不見瞎驢滅却正法眼,究竟只成擔板漢。堪笑東山解放收,方便依然沒方便。如今此道如泥土,塞壑填溝何足數。七金山外訪知音,夜半蟭螟吞却虎。
贈普光長老書蓮經、募緣起、佛殿、韶國師道場
國師不露頂𩕳句,流出曹源一滴水。沃日滔天沒奈何,浸爛虗空知幾幾。通玄峯頂非人間,掣斷金鎻開重關。百尺竿頭逞伎倆,二三四七同舒顏。芬陀利華時一現,殿閣崢嶸插霄漢。要種梧桐待鳳栖,普光心印須高提。
送能藏主之金陵
親從道場來,相見有何說。以能問不能,大巧固若拙。撥動毗盧藏中寶,萬里神光射穹昊。古今多少弄精魂,出草有時還入草。金陵山川皆故國,高不可攀深叵測。秋風吹老桂華枝,脚下鐵鞋生兩翼。
送蔣山德藏主
道林來自江之東,天寒歲晚何怱怱。橫拈倒用總自可,舌本滾滾生雷風。藏裡摩尼時一擲,五色光芒射空碧。南海波斯鼻孔深,舜若多神面門黑。我觀佛祖初無他,乾城飛起陽𦦨波。僧繇不識鏡容老,此意往往成蹉跎。門外驚猋卷黃葉,霜白長堤水天接。天關地軸總掀翻,漢不能收秦不攝。
送淨慈涇藏主
鄮峯深處曾相見,一拶虗空成八片。雖然補綴得完全,未免三頭并兩面。君談禪兮我談道,議論胡為能恰好。西風老桂吹天香,大地山河明暠暠。君不見茶陵蹈折溪上橋,跛驢奮迅騰雲霄。至今萬象露風骨,低者自低高者高。擕李亭前重握手,拈得鼻孔失却口。笑把如來藏裡珠,撒向時人不知有。咄!
送度侍者
目前無闍梨,鐵鞭擊碎珊瑚枝。座間無老僧,焦尾徑逐雲雷飛。百千三昧入掌握,知音豈在鍾子期。君不見古皇先生拈華時,一笑豁開金面皮。承虗接響二千載,肩擔背負爭驅馳。禾山之鼓不易打,少林之笛誰敢吹。所以曹溪流,萬古清漣。觸著波濤忽澎湃,滔天沃日橫鯨鯢。如今且喜風色定,湛湛寒光浸空影。一舸乘流解問津,太平不用將軍令。
送初上人
混沌未分初,一句還成見。當機覿面提,日面與月面。靈利師僧不知有,昨夜三更白如晝。錦標奪得在何時,一機舂斷懸河口。汝要參禪宜猛省,入得邪時歸得正。鄮峯深鎻翠雲寒,會應坐斷毗盧頂。
次絕照翁送小師藻侍者韻
萬境紛紜不須遣,語默商量看平展。威音那畔即如今,日用現行誰不見。體本無生了無速,羅剎身心菩薩面。濟北兒孫未必然,棒了罰錢須出院。
送如維那
如來禪,祖師禪,拽脫鼻孔從頭穿。智者當機猛提取,蹉過只在眉毛邊。靈岩豈無興化棒,不顧危亡堪近傍。道人親見作家來,七縱七擒心愈壯。干木隨身有如此,直下同生復同死。又携明月過雙溪,一片寒雲映秋水。
送寧藏主之上藍
老胡平生多口業,且喜兒孫沒交涉。沒交涉處驀翻身,直得一華開五葉。君不見馬大師,即心即佛宏機。雄峯卷席奮雄略,驚群敵勝超玄微。當時拽得鼻孔脫,大似死中重得活。更言三日耳根聾,咲倒山雲并海月。道人深入如來藏,袖裡神鋒難近傍。摟其窟穴窺其蹤,謂我此言誠的當。壯哉吸盡西江口,便是龐公豈知有。但教觸處得逢渠,何用將身藏北斗。上藍法席天下奇,鍛凡鎔聖真爐鎚。入門相見定相問,向道近離鴛鴦湖。
送畏上人歸省萬壽華國
拈一機,示一境,截斷葛藤須猛省,三千里外定誵訛,東平打破溈山鏡。不屬玄,不屬妙,吞爍乾坤迥然照,海神失却夜明簾,長汀拍手呵呵咲。倒握金桴擊金鼓,木人石人齊起舞,八臂那吒撲帝鐘,家家門首長安路。好箇佛堂須作禮,惡水潑人終不悔,門外霜風劈面來,百越脩途宜自愛。
真藏主求悟菴說答之以偈
悟則不無安用說,說則不無須用悟。悟後還同未悟時,說不說兮何足顧。大道無門從此入,五色祥麟脫羈馽。擊碎如來藏裡珠,驚倒生公鬼神泣。菴外事,曾不知,耽耽睡虎方藏威。解得金鈴掉頭去,碧天皓月揚秋輝。
送明侍者參竺元和尚
汝欲參禪須妙悟,汝欲弘宗觀列祖。列祖皆從妙悟來,扶竪真宗亘千古。德山臨濟何似生,掀天撲地隨縱橫。白棒高揮日月落,喝聲迅作雷霆轟。或全賓,或全主,互換機先分彼此。萬仞崖頭撒手回,箇是金毛師子子。我昔從師事參學,敲打虗空鳴剝剝。不惟萬象咲相譍,聚鐵等閑曾鑄錯。此道年來恐難說,遇著通人試甄別。紫籜峯高豹霧深,好把烏藤輕摺折。
送達侍者
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拈起鐵蒺䔧,虗空須粉碎。雷卷星飛猛提掇,十方剎海橫該抹。全身放下看如何,解弄死蛇終是活。道人道人休問吾,問吾枉著閑工夫。不如卷衣歸故廬,奴兒婢使誰家無。
送慧侍者
小艶詩,新豐曲,斷絃須是鸞膠續。育王此語最分明,何須更向東西卜。輥鐵鼓,擲金鐘,鳥啼花咲春融融。干木隨身擬何適,碧崖丹嶂金仙宮。我亦乘風欲東去,望雲且種無根樹。蔚然枝葉覆行蹤,便是君來無覔處。
送機維那
機奪機,楔出楔,正眼還從瞎驢滅。破關先下頂門椎,百帀千重須迸裂。興化當年不知有,法戰場中垂隻手。克賓出院是尋常,直得虗空開笑口。祥麟掣斷黃金鎻,天上人間豈唯我。勘破諸方却再來,照乘明珠消一唾。
送閑藏主之金陵
絕學無為道人事,一抽三兮二添四,山前猛虎趂於菟,草裡毒蛇吞鼈鼻。頂門突出摩醯眼,是亦剗兮非亦剗,鷓鴣啼斷百華春,鍾山倒卓歸雲晚。龍藏琅函五千軸,頭頭盡是新豐曲,江流不盡楚天寬,正音畢竟何人續?
送明侍者歸道場
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豁開總持門,諸法不相到。高高峯頭不露頂,千山萬山春晝永。深深海底不濕脚,李公醉酒張公醒。我不孤負汝,汝不孤負我。放過南陽忠國師,把住嵩山破竈墮。噫吁嘻,無人知,桃華落盡楊華飛。玉簫我欲吹瑤池,只恐鳳皇飛下蹈折梧桐枝。
送華藏性維那
性覺妙明,本覺明妙。吸乾三萬六千頃之波瀾,揭開七十一二朵之煙島。堪咲老臨濟,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烏藤,添了幾多無明煩惱。直饒高安灘上,頓解知非。便乃逆探龍頷,倒捋虎須。據實商量,何似遇飯即餐,逢寒著襖,全放全收,自起自倒。出群標格,正合如斯。廣大門風,憑誰繼紹。金椎影裡急回頭,應怪山僧入荒草。
送侍者
諸法無實相,巧辯不能說,掃空知見雲,焉用辟歷舌?毗耶一默三千年,黃河之水流接天,曼殊大士摸不著,贊歎罔及徒拳拳。爭如德山臨濟善用事,棒喝隨機若風雨,此事如今幾箇知?分付闍梨自看取。
送雲侍者歸雲門
香林舊入韶陽室,紙襖年深黑如漆。我今一字不曾談,且免後人論得失。君不見若耶溪上雲千堆,一點不著人間埃。變化崢嶸亦何有,白銀宮闕黃金臺。凉風西來吹爾急,擘破玄關求路入。浙江潮信正如山,渡水莫教雙脚濕。
送大乘覺首座再參松月翁
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明來暗來,頭正尾正。大乘菩薩信無疑,小根魔子安能知。手面擎來百日月,毫端涌出千須彌。君不見曹溪之流非止水,一滴不來波浪起。乳峯此語豈尋常,克配乃翁三尺觜。首座有長處,所以到這裡。摩挲兩眼對西風,白雲卷盡天無滓。從容近前與我言,再參願求長句為司南。忽然樹頭推下金粟香,𣯶𣯶撫掌一笑應相諳。
送仰山初侍者
最初機,末後著,趙州石橋非略彴。拄杖頭邊正眼開,奧域靈區無鎻鑰。君不見,仰山放出四門光,照天照地何煌煌。黃河澄清貫海碧,大華突兀摩穹蒼。南斗西,北斗東,空生岩畔華重重。小玉頻呼雖有意,檀郎認得元無蹤。絕思惟,休擬議,忿怒那吒擎鐵柱。坐斷江西十八灘,密雲彌布陰凉樹。
送昂維那之江湘
開窻畏嚴寒,閉戶礙觀雪。跏趺萬慮寂,一性自超越。道人蹈雪來扣門,鐵石骨氣氷霜魂。笑我蒙頭紙衾重,軟語解使生春溫。明朝蹈雪江東去,天生有此濟勝具。九江江上看廬山,還向山頭看江水。鄱陽之湖天一角,洞庭秀色浮衡岳。白雲飛盡日蒼凉,幾點沙漚鏡中落。我生豈無江海興,老矣無由事馳騁。冥心物表只神遊,佳處點頭唯自領。君不見克賓不入這保社,徹底能扶老興化。二十烏藤趂出山,饡飯吹香滿天下。
送岐藏主
對一說,倒一說,黃河無聲海水竭。三千剎土坦然平,八萬法門玄路絕。祖師意,如來禪,取之左右逢其原。只今坐斷千聖頂,何用顯實重開權。或全收,或全放,逆順縱橫難近傍。紅爐燄上結氷華,萬仞峯頭翻雪浪。歌不徹,笑不徹,海底蝦蟇吞却月。憤怒那吒撲帝鐘,金剛腦後添生鐵。
送朋侍者歸雲門
朋用良,友用益,益友良朋苦難得。上何高兮爾不扳,下何深兮爾不即。扳兮即兮高與深,上兮下兮古與今。一一從頭遍探討,却來聽我無絃琴。無絃之琴有聲律,河之洋洋山岌岌。龐公馬公骨已朽,俗耳要聽聽不入。雲門古來山水窟,雪骨氷相好人物。萬壑千岩夢寐中,布襪青鞋漫馳突。春風浩蕩吹晴波,為子一唱雲門歌。明朝雲門見親舊,定應笑我成蹉跎。
琦上人求警䇿
汝欲參禪求警䇿,我正忘言味真樂。真樂無涯只自知,警䇿多方待君學。虗而靈兮寂而妙,萬戶千門俱一照。除却頭陀解笑華,是誰蹈著通天竅。氈拍板,無孔笛,白雪陽春明歷歷。百草頭邊聽得真,下載清風有何極。
送聚書記
雲居山頭一句子,獨龍岡頭不相似。翻身蹈著凌霄峯,井底蓬塵亘天起。驚倒象龍千七百,等閑擊碎蟠桃核。三乘教外論文章,一字元來不著畫。寂音懵懂潛子癡,炊無米飯充朝飢。身如椰子膽如斗,開口便欲吞須彌。我自龜藏老丘壑,何從扣門聲剝。揚眉瞬目驗來風,信是丹山多鸑鷟。黃河九曲應已清,岐陽阿閣隨所鳴。鈞天廣樂政可聽,兩耳安用箏笛聲。
送楚藏主自鍾山回天台省親
百丈野狐,我自不會。一句截流,千古無對。拈却髑髏前妄想,鳥啼花咲千峯上。把斷乾坤箇是誰,烈𦦨亘天飛白浪。鷲領祇園有何說,梵語唐言試甄別。老胡版齒欠關風,九載少林曾漏泄。爭如金陵狂寶誌,杖頭賸有閑田地。對人劈破金面皮,不妨契得西來意。長林落葉西風急,一曲高歌擬何適。白髮慈親正倚門,莫道參方無所得。咄!
示志藏主
正法眼,破沙盆,金烏拍翅扶桑暾。煎膠續絃豈細事,胸次可使吞乾坤。君不見曾郎脊梁硬如鐵,鼇山雪深凍欲折。不是岩頭盡力扶,爭得光明滿寥泬。又不見瞿曇棄却金輪位,半夜翱翔雪山去。六載精修萬行林,一朝坐斷菩提樹。大丈夫兒合如此,局促軒籠不相似。五須彌頂擊金鐘,明月清風安可比。
送明侍者見松月翁
明暗雙雙底時節,山僧有口難分說。侍者親自峨峯來,猶向松江問松月。月明正照江上松,白雲散盡空噇空。一機不借萬境滅,赤手自可收全功。濟北宗風端若此,未必江西不相似。要須蹈殺天馬駒,方可人前論賓主。江南兩浙秋氣深,大江滾滾山沉沉。一曲兩曲無絃琴,天老地老誰知音。
送琦侍者
壽山初退院,侍者話行脚。築著脚指頭,清風動寥廓。天台鴈蕩春意深,百華競秀春雲陰。鑑湖一望八百里,賀老不作誰知音。雲門六寺可圖𦘕,禹穴年深草應隘。老夫有脚不能行,孤負東州草鞋債。
送徹藏主
徹頭徹尾有一句,一大藏教該不得。文殊肆辯正忘言,淨名杜詞夫豈默。君不見乾闥婆王奏天樂,大地山河齊應諾。飲光善舞不善聽,草中露出祥麟角。扶桑道人真傑偉,萬里東來發玄閟。象王蹴蹈振雄風,師子嚬呻更無畏。我今既老當投閑,道人且復歸家山。後夜滄溟浴紅日,一笑懸知倚檣立。
送天童覺藏主
三世諸佛是何物,一大藏教是何語。直指單傳顯正宗,爛爛覺華生碓觜。自古上賢猶不識,中下之流豈堪測。𭣟瞎摩醯鬼眼睛,大地山河墨漆黑。黑中有白光熈熈,敲空作響開愚癡。空拳指上實性義,隱顯出沒超玄微。倒一說兮對一說,今古幾人能辯別。紛紛墮在光影中,大似獼猴探水月。偉哉作者何方來,江村古寺相徘徊。提金剛椎碎窠臼,用黑豆法驅英才。撒開兩手時一笑,照中之用用中照。北斗藏身豈偶然,南山下雨還同調。明朝話別歸魯松,鐵船打就成怱怱。隔山相喚解相應,管取倒行摩竭令。
送慧禪人禮祖
打破髑髏,揭却腦蓋。四七二三,泥團土塊。青草堆中撥得著,鑑地輝天光爍爍。丈夫膝下有黃金,握節當胸何太錯。錯不錯,善斟酌。嘉州大像驀翻身,陝府鐵牛攧折角。
次韻贈忻侍者
國師三喚,失錢遭罪。侍者三應,認賊為子。說什麼牙如劍樹,口似血盆。檢點將來,總是事不獲已。等閑驀過上頭關,自然不在平地裡。相唾饒你潑水,相罵饒你接觜。會則全放全收,不會則自倒自起。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撥火求漚,敲空取髓。盡情拈出與君看,認著依然還不是。直須自解倒騎牛,我也誰能管得你。
送煥藏主
八吉祥,六殊勝,一大藏教,頭正尾正。老胡舌端長復短,說盡偏圓并半滿,拈來固好拭瘡疣,放下豈能登彼岸?東山道箇鉢囉娘,和柈托出誰承當?好手從來自無歒,捉賊要須先捉贓。摩尼之珠光燦爛,永嘉收得良堪歎,撒向人前人不知,拾礫春池有何限?
送聰藏主謁晉卿學士為竺元和尚求塔銘
歸源老人示真寂,草木叢林俱失色。眼睛不壞牙齒存,火後莖茅掃空碧。平生說法如春雷,震驚蟄戶迷雲開。高風亮節激浮懦,傲世絕俗遺紛埃。休居後師恰五歲,入滅先師十七載。叢林未甚嘆寥落,尚賴東南有師在。師今既往如之何,山頹海竭江無波。衲子拊膺爭慟哭,淚雨不斷空成河。君不見湛堂末後一段事,赫赫光明在僧史。晉卿只今無盡公,子也孰知非妙喜。須彌為筆天為,大書特書不一書。南泉遷化正不惡,東家作馬西家驢。
送見書記歸仰山
相見已了,燒香換茶。一語不發,彼此作家。無端提起五色筆,濺得虗空半邊濕。撒出仰山圓相來,電激星馳海水立。尚喜老僧心眼正,鐵輪旋頂氣自定。坐看天外黑風收,但覺平湖淨如鏡。從容指似湖上山,劇談抵掌開懽顏。拂袖還歸集雲去,一鏃徑破千重關。
送操侍者歸道場
操則存,舍則亡。衲僧門下,不用商量。得念失念,無非解脫。舉足下足,總是道場。拄杖頭乾坤廓落,鉢囊裡日月交光。向去底舍父逃逝,却來底久客還鄉。全超法報化,坐斷威音王。平高就下,振領提綱。左顧右盻兮龍騰霧集,前遮後擁也虎嘯風生。
次仲謀師兄韻贈煥上人
不道相似,只是不別。南北會同,上下交徹。一句忽當機,開口非干舌。佛海之龍,僧林之月。五領三湘,七閩兩浙。騎聲蓋色也賣弄風流,簸土揚塵兮豈存芳烈。齧鏃破關,斬釘截鐵。從頭撿點看如何,拽脫多年繫驢橛。
送源侍者歸江心
從源討流,葉落知秋。漆桶不快,騎牛覔牛。泝流逢源,洗脚上船。溟鵬九萬,遼鶴三千。老僧口角無憑據,試問通人是非是。是也山環九斗城,非兮江抱龍翔寺。振錫參方宜自決,負吾負汝俱休說。百鍊剛為繞指柔,何似紅爐一點雪。
送裕侍者省師
莧菜根頭足生意,折脚鐺兒提挈去,迢迢自不涉程途,綽綽誰知有餘裕?有呼有應今古同,手面推倒須彌峯,塵毛剎海露迥迥,談笑便可吾宗。師勝資強水傳器,釋尊不受然燈記,沒蹤跡處解相逢,萬法豈能為伴侶?
送明書記
萬仞崖頭轉身句,金毛師子自不類。一吸西江徹底枯,馬師縮首龐公畏。忽然平地波濤翻,浸爛鼻孔何時乾。虗空失笑萬象舞,栴檀葉底香曼曼。拈却洞山三頓棒,凜凜英風爭近傍。北往南來總未知,蕭洲水落沙痕漲。
送慶雲東歸積善
海上日出雲之東,天南地北光曈曨。六龍夾飛黃道正,幽岩䆳谷皆春風。少林一花開五葉,竺國支那沒交涉。沒交涉處忽融通,若聖若凡俱慶愜。一大藏教說不到,半座平分顯圓照。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誰不了。誰不了,栴檀林裡栴檀繞。
次松月翁韻送育王旭書記
運斤之手受斤質,二妙相遭眼雙碧。鐵鞭鞭起泐潭龍,驪珠迸散慈明室。辟歷一聲飛上天,三關大啟天不言。捋虎須是分內事,豈惟濟北能風顛。咳唾隨風落珠玉,著渠政用天為屋。曹溪波浪拍天高,天瑞流芳正續。
贈萬壽澤藏主
一代時教明什麼,十箇五雙聾復啞。楞伽山裡有真僧,不動舌頭談得也。最初一句不在東,扶桑曉日光曈曨。末後一句不在西,玉樓撞動黃昏鐘。薝蔔噴香芻草碧,萬境樅然自虗寂。長鯨輾碎瑚林,白月清風太狼藉。
送浩首座東還
甘露室中親得旨,掃蕩休居三轉語。大藏小藏俱不留,等閑坐斷南泉位。驅耕奪食何雍容,東敲西擊開盲聾。轉步徑超空劫外,到頭不離尋常中。興來唱起還鄉曲,調入陽春許誰續。九天風正一帆懸,遠水真成鴨頭綠。
次仲謀法兄送徒弟徹藏主韻
三乘教外,付法傳衣。大哉聖謨,誰其似之。方鑿圓枘,皆曰可疑。遊神絕域,妙證無師。電光匪急,石火還遲。粉身碎骨,分張髓皮。動絃別曲,伯牙子期。此戒定慧,彼貪瞋癡。迷其所悟,悟其所迷。萬機休罷,一體無為。我以智眼,觀汝設施。言雖逆耳,心不汝欺。掃除四句,併蕩百非。懸崖撒手,乃到家時。飲水定渴,喫飯濟飢。但了許事,焉問其餘。稽首慈尊,三界大醫。直說曲說,理如事如。我作是偈,黃門栽須。
送永知客
庭前栢樹子,趙州無此語。築著老清涼,蹉過覺鐵觜。傍觀一笑真可驚,太華劈裂黃河崩。彈指八萬四千歲,日下不用張孤燈。畢竟同途不同轍,客到喫茶珍重歇。合浦明珠射斗牛,南山毒蛇鼻如鼈。
送榕藏主
榕葉滿庭鶯亂啼,一大藏教開金鎞。妙高峯頭赫日月,三千剎海無塵泥。逆順縱橫總三昧,揑不成團椎不碎。善財七日謾追尋,文殊百劫何曾會。楊子江心夜潮落,枯楊槎牙枕龍角。定回金殿鐵琅璫,目送孤鴻度寥廓。
送瑾侍者之廬山
廬山山南與山北,白蓮香風日充塞。滿空晴雪洒飛流,九江政作琉璃碧。道人胸次吞九江,骨氣直與山低昂。蹈著遠公行道處,朝鐘暮鼓相舂撞。玉峽飛龍掣岩電,久視不知雙眼眩。霜猿啼斷最高峯,回首孤雲海天遠。
華亭陸子才書華嚴經三部,善住玉岡作偈美之,寶林別峯、仲寬潘公輩十人咸和之。玉岡索予次韻。
雲間九峯如卓筆,畫破虗空不成一。煥然文彩發天章,元是毗盧藏中出。毗盧之藏超斷常,杲杲赤日飛清霜。妙高嶄嶻露迥迥,百城助揠何芒芒。心垢未除須用洗,不洗安能契真理。理絕情忘真亦非,白牯狸奴兩同體。宗亦通兮說亦通,頂門之眼懸三瞳。重重無盡法界觀,歷歷不昧空假中。酥酪醍醐最殊勝,寶林琪樹尤璁瓏。別峯相見是此日,握手一笑應相容。以禪為悅法為喜,陸潘豈亦滄洲子。善住堂前演貫華,舌本瀾翻四河水。
送天平士瞻之仰山為其師佛智立
金雞衘來一粒粟,石上迸出雙雙玉。江西從此闡宗風,捩轉天關并地軸。全機獨晦唯乃翁,羚羊掛角那留蹤。涅槃後有大人相,光明爍破無邊空。奎章學士千鈞腕,筆端點出金剛眼。但將日月作穹,開鑿人天有何限。夏復夏,秋復秋,掛帆西上風颼颼。山悠悠,水悠悠,春光盡在梅華洲。
送柔首座字克中,以漚華室自榜。
四句離,百非絕,兜率宮中熾然說。八萬塵勞一掃空,珊瑚樹底懸明月。道人胸中有丘壑,道人胸中有天地。祖意明明百草頭,全潮滾滾漚華裡。七年契闊方再逢,碧眸貫日磨青銅。淨掃松堂掩黃卷,洞庭煙浪搖晴空。趙州茶,雲門餅,覿面當機須痛領。轉身拶倒石門關,不妨親到琴臺頂。
送義侍者之何山
字則不識,義即請問。一句截流,群機自僨。百草頭上,薦得老僧。六十蒿枝,再思一頓。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似鶻捉鳩,方堪持論。妙峯聳峻天外青,小溪流水聲泠泠。領取八萬四千偈,歸來舉似吾與聽。
送玄首座之台鴈妙菴
道人金陵來,志氣吞佛祖。燒香坐長夜,出入論今古。眉間掛劍全生殺,手面有機分與奪。翻著襴衫舞柘枝,電光石火橫該抹。台山鴈山何岧嶤,掛帆東度錢塘潮。春風浩蕩徧八極,石上正好裁瓢苗。
送資首座禮佛性塔還江心
欲識休居大人相,屎臭熏天難近傍。若謂華開臘月蓮,正是龜毛長數丈。鳳臺崢嶸春復秋,三山倒卓長江流。瑠璃殿上無知識,湘南潭北何悠悠。四句百非俱一掃,中川月色連蓬島。謝郎只在釣魚船,黃塵自沒長安道。
送昇侍者遊江西
日日日東昇,日日日西落。君山一點洞庭秋,衡岳千峯倚寥廓。遠公胸次吞九江,高揭太古窺洪厖。手挽飛流濯芒屩,幻視寵辱如枯樁。向來白蓮池上華,金臺隱現凌彤霞。浩歌一曲千載下,天風撩亂吹袈裟。
送靈隱康首座
法法向上有一句,特地思量無覔處。忽然突出口皮邊,萬象森羅眉卓竪。東行西行天地寬,左轉右轉珠走盤。金椎揮空日月落,寶劍出匣波濤翻。透網金鱗重躍浪,回途石馬爭相向。握手威音大劫前,明投暗合看敲唱。東山之曲下水船,妙自非妙玄非玄。拈來塞斷衲僧口,破的絕勝那羅延。第一峯頭如此去,八臂那吒留不住。勘破諸方却再來,別有清風動寰宇。
次韻送仰山珍藏主
不然不然,如是如是。道得分明,較三十里。金烏破瑠璃殻,舜若多神剛發惡。當陽拶倒鐵圍山,歷劫昏衢頓昭廓。話盡山雲并海月,抹過江湘與閩浙。競誇赤驥解追風,誰信螳蜋能拒轍。斷常已破談真空,二邊不立那留中。將南作北西為東,熱喝痛棒驅雷風。
次韻贈熈侍者
見得到,說得好,者箇事,無少老,不明自己擬謾誰?纔說為人先落草。收虎尾,踞虎頭,謾誇倒岳仍傾湫,提將來無有輕放過之理,撞著底是不共戴天之讎。忍辱衣,慈悲室,到此總須勾一筆,平田淺草驀翻身,佛手未伸驢脚出。正覺場,須彌座,把斷乾坤能幾箇?只應侍者解參禪,始信祖翁家活大。
送敬藏主歸永嘉
一徑直,二周遮。大藏小藏,水月空華。永嘉謾誇一宿覺,遶床振錫成聱牙。韶陽老師倒一說,覿面豈免揚塵沙。舍窄從寬,欺胡謾漢。將長較短,把髻投衙。盡情列下,別有生涯。掣動六鼇三島轉,直鈎端不在魚蝦。
送梓藏主北上省師南山
北山來自凌霄峯,眼光爍爍寰宇空。掀翻華藏世界海,舉措不墮言思中。電轉星飛看布武,法戰場中肝膽露。叱咤喑嗚陷虎機,倒戈卸甲河沙數。西祖傳來古鐵鉢,誰道年深少提掇。碎打零敲不足論,千里萬里橫該抹。阿師黃金臺上客,鶴貌雲樣好標格。五位君臣列正偏,三玄體用超明白。我昔始撾塗毒鼓,曳杖來尋岩下路。奮翮長驅北海風,澤毛笑指南山霧。用舍行藏各有時,此意未許常人知。青山從教映白髮,赤驥自合隨龍飛。君不見南陽老,昔日對揚曾草草。大耳驚翻眼底華,紫璘喪却衣中寶。今兮古兮爭幾何,影草不露仙陀婆。子母驀然同啐,金烏迸出瑠璃殻。
次松月翁韻送清上人
佛身無為不墮數,往復要須行大路,鐵壁銀山拶得開,四方八面無回互。沒絲毫,全體露,禪之龍,律之虎,苦中之樂樂中苦。清禪清禪聽我言,先天未是心之祖。
送現藏主
現成公案,不涉安排,一見便見,早隔天涯。三世如來開眼作夢,一大藏教撒土拋沙。雪峯三登投子,九上洞山,洎乎鼇山店中,未免從頭列下。興化南方行脚,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逗到大覺棒頭,深明臨濟在黃檗喫棒意旨,政好掘地深埋。咄!咄!如今是什麼時節?初冬暴寒,長河凍結,可行則行,當歇便歇,此事何須待人說?
次仰山了堂韻贈齊藏主
一大藏教破故紙,未解為人先為己,眼底纔明向上機,口頭自沒閑言語。東山酸餡苦無多,嚼破方知滋味美,賢也由來固可尊,愚也如何便輕鄙?魯祖見人即面壁,俱胝見人唯竪指,隨宜施設有多門,究竟還源無別旨。一毛端上忽翻身,百億毛頭總如是,蓋天蓋地更由誰?脫體承當都在汝。
送國清朗藏主歸太平
大藏小藏,風高月朗。全提半提,鴈蕩天台。羅漢寺裡,一年度三箇行者。真淨老子,甚處得者消息來?倒一說,對一說,明眼衲僧,如何辯別?即此用,離此用,太平寰宇,迥絕疑猜。如此如此,俊哉俊哉。堪笑當年馬駒子,震威一喝聲如雷。
送道藏主歸蔣山
出得靈岩門,便入蔣山室。摵碎摩尼珠,乾坤黑如漆。寶公擘開十二面,僧繇閣起丹青筆。夜半放烏雞,觸著泥牛吼。正宗堂下草連天,三佛家風俱漏逗。咄!
次東山法兄韻送允藏主
三乘教外無能過,領略得去還仙陀。諸方豈乏斷貫索,奈此六馬追風何。見說虗名掛官府,點額曝腮多少苦。肯信深山窮谷中,別有高標繼先祖。我家大兄東山翁,玄關一擊千萬重。入泥入水寫妙偈,且可與子開青瞳。
前江心無言,作偈送暢藏主來靈岩,無際仲謀和之。會余已謝事,因次韻以贈。
法法本圓成,塵塵自參互。當知日用中,不離寂光土。鷺池鷲嶺拋沙土,何曾說著到家句。三翁苦口力提持,密意明明元屬汝。可憐王老師,不打者破鼓。休將理事論,迥出言思處。龍兮焉用攀,鳳也何須附。海上橫行儘自由,妙德空生俱欠悟。
送昶藏主
真性心地藏,日用無差忒。截斷萬機先,何處尋蹤跡。透脫不過金圈金圈,吞吐得行栗棘栗棘。鐵壁銀山劈面來,箇是真人好消息。
次韻贈仰山繁侍者
大仰拋來圓相,慈氏豁開摟閣。透出向上玄關,總是機先妙著。千年舊話重行,萬里神光閃爍。鳥窠吹起布毛,畢竟如何領略?諸方大有明珠,只作豌豆糶却。
次松月法兄韻送杲上人
黑漆漆地明杲杲,丈六金身一莖草。神頭鬼面謾施呈,聖解凡情須淨掃。下自無底高無巔,毫端特地分天淵。破瓶不可作瓶事,如電久住芭蕉堅。萬里秋光連海嶠,霜清大野歸鴻呌。朗誦寒山三百篇,何待拈花發微笑。我觀古佛松月翁,老氣往往吞長虹。不知禪源倒溟渤,俱覺筆陣驅雷風。普應群機了無怠,天瑞流芳轉光采。撲碎驪龍頷下珠,一粟真堪眇滄海。
次韻送靈隱芳侍者
國師三喚,曹溪一宿。會則白雲萬里,不會寸釘入木。支那竺國,兩沒相干。四七二三,有甚付屬。以一重兮去一重,湖光㶑灔山空濛。不以一重去一重,海棠帶雨燕脂紅。白髮老僧夢初覺,屋角風響聲丁東。德山之棒臨濟喝,金剛腦後添生鐵。糞掃堆邊輥出來,笑倒柴桑陶靖節。
送芾藏主歸翠岩
道人天馬駒,蹴蹈空寰宇。勘破主中賓,作得賓中主。信脚躍翻華藏海,日用頭頭自無㝵。眉毛落盡又重生,翠岩可怪還堪愛。怪也怪不盡,愛也愛不徹。三千里外謾多情,覿面相看政無說。無說多情誰與知,爛爛黃菊開東籬。瓦盆炊黍秋日微,清霜滿地黃葉飛。
送効藏主之國清
少林之曲琴無絃,一鳴一息三千箇。諸方欲和和不全,翻腔轉調徒喧闐。東山後來下水船,逸韻絕出玄中玄。節拍于今落誰邊?知音未遇還堪憐。和風吹衣陽艶天,浩興突兀三台連。石橋飛雪噴長川,豐干一笑寒拾顛。
送理藏主
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截斷心意識,顯示真如理。鳳臺主山頭倒卓,六月炎天洒霜雹,眼裏無筋不易窺,脚跟有路通寥廓。水就濕兮火就燥,擬究宗風須撥草,百尺竿頭舞柘枝,二三四七俱驚倒。
次紫擇了堂法兄示智上人韻
上既無傳,下亦無授。截斷眾流,涓滴不留。杓卜聽虗,承訛接謬。孰有智人,為物所誘。合眼作夜,開眼為晝。病入膏肓,神醫莫救。絕後再蘇,如鐘待扣。泉何盜而不飲,餌何驕而不齅。物何以而謀新,人何以而求舊。爾其索玄珠於罔象,慎毋役聰明于契詬。庶幾契心祖于先天,政不必論遙遙之華胄。
和仲謀兄韻送塤侍者
參底未是禪,學底未是道。真參與實悟,無好無不好。東山老祖翁,求人曾入草。日午金雞啼,非晚亦非早。握手報長廊,殊堪慰清抱。高風三百年,撫掌贈一笑。隨聲逐色漢,何處尋頭腦。道流弓冶子,箕裘應自紹。平生白雪歌,毋勞語山獠。
送隱侍者
向上一著,不涉言詮。會即便會,擬即招愆。若是本分人,愁甚本分事。當知佛與祖,盡從者裡去。拈須彌山,秤作二兩。東山老漢,可殺生獰。用黑豆法,換人眼睛。松源聵翁,更不覩是。一絲一糝去不盡,動即遭他神鬼領。說妙談玄太可憐,馬後驢前恣馳騁。快須剪斷五色索,騰身坐斷千聖頂。阿呵呵,會也麼。古今天地,古今山河。晝明夜暗,日暖風和。一曲高歌歸去好,擘開千嶂入煙蘿。
送淨慈明藏主
宗門有體復有用,後以智先定動,棒頭五岳落崢嶸,喝下千江乾洶涌。即今拈却棒與喝,全與何妨亦全奪,戴角擎頭與麼來,幾箇死中能得活?維楊道友真倔奇,一大藏教難羇縻,揭開宗鏡照塵剎,炯炯璧月揚清輝。昨宵為我留一宿,話到無言心自足,撥轉船頭歸去來,斷絃誰把鸞膠續?
送廣藏主
佛法遍在一切處,何曾覔得芥子許?一芥子許不可得,遍一切處俱昭著。天之高,地之廣,日月星辰明朗朗,狸奴白牯念摩訶,妙德空生剛鹵莾。有照有用,有罰有賞,七棒對十三,幾人知痛痒?他日孤峯正令行,會須揭此毗盧藏。
送遠藏主歸省白鶴雪心
道無方,行者未易窺其疆。脚跟不動忽蹈著,誰謂近在眉睫旁。雖近而遠遠而近,至無所至那容量。春已過,日正長,入夏更覺南風凉。八紘雲收宿雨霽,一目萬里天蒼蒼。道人昨日離錢唐,今秋又云歸故鄉。阿師禪心瑩如雪,真與松月爭明光。往來不往來,是藏不是藏。除却南泉王老師,一曲清歌有誰唱。
贈模藏主
打破鏡來相見了,一輪杲日當空耀,三世如來不出頭,五千餘卷何從討?不權不實非偏圓,教外所以稱單傳,少林直指早成曲,瞎驢滅却方超然。道流頂門三眼正,草偃風行看號令,堪悲堪笑老瞿曇,昨日定兮今不定。
送皓藏主
我師休居,不師其道,不師其德,不師其當默即語、當語即默,不師其生擒周金剛、活捉白拈賊,惟無所師而師之,畢竟何如?豈不見白雲老祖曾有言:一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糍,喫向肚裡了,當下便不飢。又誰管你南天台、北五臺,清凉山中萬菩薩,引得長汀老子拍手笑咍咍。咄!
送慶侍者之淨慈
大千總是如來藏,宗鏡高懸空萬象,赤梢一躍透龍門,平湖漲起千尋浪。老僧急卷袈裟角,看汝青天飛雪雹,朝生便是鳳皇兒,笑倒松頭千歲鶴。
次韻送僧歸蜀
行甚驢脚馬蹄,惹起千疑萬疑。要識本來面目,好看秋月揚輝。多少黠兒落節,重來眼上安眉。著衣方堪禦冷,𦘕餅豈可充飢。拶破劍門關子,回頭日在松西。
次育王雪窻韻贈印書記
一句子,龍無龍,總拈却,稱長雄,灼然不墮言思中。單非隻,兩非二,老胡打失當門齒,妙彈無絃誰賞音,還我東山左邊底。最卓犖,端尋常,毫毛豈足論短長,拶著三關應手破,海印湛湛涵秋光。跨三賢,超十哲,頂門別有通天穴,滿肚文章一字無,賊面似人人似賊。
送淨慈拱藏主再參前蔣山正宗
經頭一字無人識,作者相逢拱而默。懸河四辯一時乾,八萬法門空寂寂。湖天雨足凉氣浮,翠波蕩漾風颼飂。語默商量不到處,柳岸數聲黃栗留。剔起眉毛眼如月,老我何須更饒舌。東歸會見鍾山翁,自有生機為君說。
次韻送洽侍者
接響承虗真浪受,大丈夫兒還肎否?便請從頭放下休,不然且向東西走。今年已過還明年,祖意的的教誰傳?三喚三呼絕消息,未必落在空王前。南堂老比丘,有口不說禪,饒你領得去,且不涉語言。咄!如斯舉唱涴心田,須信壺中別有天。
贈操栢庭
趙州說禪真逸格,人問西來指庭栢。坐令門戶生清風,豈唯體用超明白。突出楊岐尤傑特,栗棘金圈亂抱擲。弄蹄驢子快騰驤,蹈碎乾坤了無跡。兩翁不作知幾年,靈山一會還依然。剔起頭陀笑華眼,攢峯峭壁開青蓮。春滿江南又三月,柳絮漫天作飛雪。為君傾盡此時心,昔也不來今不別。
送杲藏主
百丈再參遭熱喝,黃檗聞之驚吐舌。正宗滅向瞎驢邊,衲僧有口難分說。慈明易服歸汾陽,風餐水宿何皇皇。孤標俗三百載,高義乃復摩穹蒼。不顧危亡何太錯,虎頭截得蒼龍角。蹈著鴛湖徹底乾,萬里秋空飛一鶚。
韻碩藏主
一大藏中無法說,道人慎勿生枝節。少林直指早成紆,我也安能更饒舌。千葩萬卉方爭春,出頭天外今何人。壁立萬仞轉身句,一蹴大地無纖塵。竪抹橫該君自看,寂兮寥兮光爛爛。百鍊金為繞指柔,直須再入紅爐鍛。
送慧藏主歸上江兼來能仁清懶圓通約之歸宗玉嶼
以戒為身,以慧為命。演出演入,無少無剩。開口便吞三世佛,嚼碎虗空吐出骨。虎頷編須未作家,兔頭戴角方奇倔。我有一句在汝邊,白雲堂下波粘天。圓通不開生藥鋪,頭陀石被莓苔纏。
送錫藏主自大仰東還寧親
辭親依師年尚少,辭師寧親豈容老。父母師僧兩不違,孝順端稱古皇道。白雲孤飛海天碧,岸柳江梅得春早。我亦有親當一歸,斑衣兒啼笑絕倒。出家終無在俗理,懽笑幾何還懊惱。悲歡本自無根蔕,情愛牽纏苦懷抱。要須揭起大圓鏡,愛垢情塵俱一掃。只今非往昔非來,覺慧發光明杲杲。以此報師師謂然,以此報親親謂好。萬機休罷到家鄉,一體無分是僧寶。
先保寧和尚送宣維那偈,弘藏主求和。
昨夜虗空都撲落,天明火中尋得雹。威音那畔訪知音,曹溪撞著一宿覺。大都說話不倒邊,折筯攪動蒼龍淵。擊碎驪珠亦閑事,坐看平地波黏天。亘古亘今唯有此,欲觀前人先所使。擡眸何處討三賢,舉步等閑超十地。此宗此宗須自得,自得不借他人力。同鍋喫飯共床眠,肝膽到頭成異域。休居唱出南堂酬,毗盧藏裡堪遨遊。萬法不能為伴侶,孤月自解隨三舟。
送雪竇良藏主
妙高臺上雲,錦鏡池中月。清影落人間,孤光滿寥泬。四十九年說不到,老猿啼斷中岩曉。草中逸出睡於菟,驚起二靈行鳥道。
送萬壽真藏主遊台鴈
台山鴈山高且寒,五月六月飛氷湍。山形杖子既在握,探賾自可資遊觀。危峯爭為寶幢立,線路或作羊腸蟠。不知應真說何法,但見花雨飛漫漫。何如撥轉毗盧藏,一道神光吞萬象。掀翻海岳更無倫,隔靴豈用拳抓痒。
行可出先保寧贈偈求和
樹提婆宗,結衲僧舌。龜背刮毛,針頭削鐵。觸著人我無明,討甚法喜禪悅。三冬枯木滿林華,九夏炎天連地雪。作家還我老玄沙,解道靈雲曾未徹。磊磊落落處大段周遮,忉忉怛怛時不消一掣。萬機休罷而千聖不携兮,內空外空內外空。逼蛇化龍而尅期取證兮,一月二月三四月。
送法喜滅宗
威音已前無授受,釋迦枉落然燈後。鷲嶺拈華謾泄機,少林得髓爭呈醜。黃梅夜半築底錯,老盧把住元非惡。可憐馳逐天下人,接響承虗都不覺。道人且喜相忘久,來去不妨空兩手。邁古超今豈等閑,奪食驅耕咬猪狗。君不見,當年臨濟辭黃檗,禪板拈來與燒却。正宗滅向瞎驢邊,草裡鐵蛇頭戴角。
次韻贈思侍者
渡水穿雲訪師友,朝談天台暮賢首,己躬下事合如何?拶著人人少知有。未善參詳聽我言,只者如今誰動口?彼此僧中大丈夫,何用隨人脚跟走?東山頂上闊著步,玉几峯前展雙手,撥開萬象見全身,截斷群機示真吼。小根那敢妄摶量?佛祖始堪論授受,金鴨香銷錦繡帷,地戶天門俱脫臼。
贈南宗
南宗密印傳來久,十聖三賢不知有。拽轉虗空背面看,錦縫重重貫牛斗。棒頭曷下明真機,德山臨濟還堪悲。脫窠裂臼領得去,風飛雷厲方相宜。我是乾坤無事客,驗盡銅頭并鐵額。朅來拋向大湖中,一枕高眠真上䇿。
用本覺楚石韻贈怡雲屋
楊岐石窓好尊宿,襟度潭潭如廈屋。舉措彌增佛祖光,行藏廣布人天福。贊成宏智匡慈明,等是鷲峯親付囑。斷絃妙在鸞膠續,與吾一鼓雲門曲。高山流水少知音,白雪陽春和何速。楚翁平生五鳳樓,無媿大悲千手目。我去靈岩三載回,喜見雕甍起平陸。柱石端為不世資,棟梁豈是尋常木。主伴能操不二心,今古還同一機軸。如風從虎雲從龍,似地擎山石含玉。大匠固知無棄材,善賈何曾有停蓄。撮將大千為粒粟,體亦足兮用亦足。用亦足,羅湖不生誰可錄。
贈無為道者
歸峯道者稱無為,傲睨物表超希夷。有時分身徧塵剎,直與佛祖爭驅馳。佛祖何先我何後,為而不為終傑斗。夜升兜率晝閻浮,問著時人罕知有。多少疑眸破壁,兀兀堆堆守空寂。到頭不會轉身句,如此修行有何益。要識無為聽吾說,孤蟾冷浸千江月。波波頓現是尋常,處處相逢元不別。我心與月同虗閑,照天照地相循環。光境俱忘照自寂,一聲鶴唳來雲間。
次石佛元菴韻送聚維那之龍河
新昌石佛聞名久,無邊剎海毫端有,九霄雲外現全身,萬仞峯頭垂隻手。眾生顛倒難教化,往往東行却西走,佛也由來不奈何,我又如何開得口?道人袖裏黃金椎,自堪殞碎魔軍首,妙用靈機苟現前,不妨觸處為真吼。君不見?龍潭老人吹滅燈,光射七星并八斗,子也親承石佛來,不知石佛曾言否?更從言外訪知音,眼中何處存妍醜?黑暗女與功德天,有智主人俱不受,南堂與麼老婆禪,未必七分能搆九。
送輿藏主歸省保福一菴法兄
即心即佛與麼住,狸奴倒上菩提樹。非心非佛與麼去,生鐵秤錘被蟲蛀。松華為食蓮為衣,懸崖峭壁何巍巍。把定牢關欠活脫,放開線路終相宜。藏主近前出隻手,撿動金毛師子吼。若問靈岩事若何,黑黑明明三八九。
和仲謀韻贈舟維那
噓一噓,吹一吹,脚跟不點地,鼻孔大頭垂,全身入草處,打失兩莖眉。聲前非聲,布漫天之鐵網;色後非色,揚徧界之風。或喑嗚而叱咤,或顧盻以踟蹰,高來卷舒方外,俊處頴脫囊錐。沙場百戰氣浩浩,太華一擲空巍巍,作家相見有縱奪,千聖向上無鉗鎚。覺天之日忽已墮,魯陽之戈誰與揮?馬祖堂前再參句,妙峯孤頂清霜飛,一喝果然聾兩耳,大唐國內無禪師。
送珍上人回鄉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百草頭上,覔得全身。拈一放一有甚好,出此沒彼徒因循。衲僧拄杖六七尺,敲風打雨驚天人。手面靈機絕思筭,頂門正眼無踈親。出生父母只者是,凌滅佛祖超常倫。蹈著石橋成兩截,一聲喝散千峯雲。
次仙岩仲謀韻贈堯上人
究己明宗自為䇿,何用迢迢遠相索。未離歐阜早差池,蹈破吳雲轉懸隔。君不見月兮不待風而凉,又不見日兮不待火而赫。要知生佛兩同源,合信曹溪無正脉。窮玄微,善探賾,烏本非玄鵠非白。無明煩惱是真如,虎穴魔宮總安宅。英俊流,終逸格,九萬扶搖方展翮。塵沙劫海剎那間,百億乾坤一毛窄。敲東擊西,喚叔作伯。阿剌剌,透網金鱗遭點額。
雪菴瑾和尚偈禪者求和
眼中之句句中眼,眨上眉毛還不見。有時提起金剛王,有時獨弄無文印。神仙祕訣誰堪傳,劫外日月壺中天。太白山頭𦦨爐雪,鼈鼻徑把長蛇吞。
送蔣山淵維那歸蜀
道人曾見三佛來,桶篐脫處心眼開,回首成都一萬里,峽流春漲爭喧豗。君不見德山老漢初出蜀,未戰全鋒先剉衂,那堪夜參吹滅燈,從茲不唱還鄉曲。拈得拄杖獰如龍,訶佛罵祖鞭雷風,如今叢林無此翁,作偈且送淵性空。
送敏侍者
訥於言,敏於行,參方且要求宗匠。即今海內誰可師,之子行行好尋訪。汝不見嘉禾古有雲門翁,手面一著驅雷風。顧鑑機先重遭撲,電光石火從怱怱。東山顛,佛果瞎,特地分身徧塵剎。金雞拍翅一聲啼,便解人前施孟八。
示中上人
我此法門中,大本在見性。一見一切見,如臨大圓鏡。穠纖既可鑑,本末自澄瑩。迷時聖是凡,悟後凡為聖。迷悟兩超越,聖凡同響影。廓然洞無疑,參學事已竟。
次韻贈善上人閱經
一大藏教,五千餘卷。剎剎全彰,塵塵頓現。耐重撲倒金剛神,釋尊不坐空王殿。高來低應,谷響泉聲。暗合明投,神彩鬼面。爾既擔枷過狀,我則據款結案。機先領旨,討甚仙陀。格外明宗,早不著便。除是本色流,一見即便見。咄咄咄,還知麼?直須斬釘截鐵,輙莫綴齒粘牙。不涉安排,群機普應。現成受用,毫髮無差。兩手擎來,耳朵中堪容四大海。寸絲不掛,眼睛裡可著恒河沙。揭開摩竭,靠倒毗耶。天上人間,有此沒量大漢。騎聲蓋色,實謂妙不可加。會則目前包褁,不會別立生涯。熱即取凉寒向火,飢來喫飯困來茶。
次韻示僧道舍人
我此一宗,不立文字。四七二三,如水傳器。欲得親切,去却藥忌。匪學而能,匪行而至。俱胝一指,大士千臂。知是妄覺,不知無記。決要完全,直須打碎。是頭頂天,是脚蹈地。父子主恩,君臣主義。辨色分香,有眼有鼻。可進則進,可退則退。能使於物,不為物使。凡聖兩忘,自他兼利。咨爾僧道,固爾初志。念茲在茲,圓成覺智。爾本無求,我亦無示。廓然現前,非言非意。宜善護持,毋自輕易。
送曙藏主
道人信宿來禾城,三反無覔南堂處,乃知善財參德雲,七日之間亦如是。德雲不離妙峯頂,山僧豈出南堂裡?中途百念忽頓息,白鳥蒼煙盡知己,握手一笑載以歸,尋得匡床倒身睡。明朝欲唱還鄉曲,睡起先求贈行句,我觀汝昔元不來,今也何為却言去?不來不去兩俱捐,故國清風半帆耳。山僧為人無實法,汝也臨機好看取,更說甚麼雪峯老漢九上洞山、三登投子?撿點將來,政是黑山下、鬼窟裡活計,直饒鼇山店上盡底掀翻,何異鄭州出曹門遠之遠矣?咄咄咄!住住住!歸向扶桑更那邊,別有光明蓋天地。
贈徑山經侍者
百尺竿頭進一步,一步超越河沙數。平田淺草驀翻身,幾箇解分泥水路。荒郊雨後泥水多,在江滿江河滿河。老農晨興錫苗草,作勞群起高聲歌。赫日炎炎燒碧漢,喜有風生楊柳岸。道人不憚泥水深,矻矻通身流白汗。入門一見忘主賓,道義篤切情彌親。話盡山頭十年事,如夢如幻如浮雲。坐到水乾泥亦去,雪車往往羅氷柱。金鴨香銷意自閑,別有嘉聲繼先祖。
贈淨慈戩藏主
一大藏教永明旨,山色湖光照几。永明宗旨一大藏,梵語唐言提不起。碧海紅塵貼日飛,牛胎生得香象兒。蹈碎乾坤無朕跡,大悲千眼焉能窺。天台道流何卓犖,未言先領俱昭廓。丹山鸞鳳九苞文,祥麟只有一隻角。
示靈隱景岩藏主
是大法藏,不涉名言。衲僧日用,諸佛本源。豈唯智者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即今老僧與汝同處普光明殿,揖舍那尊,把斷要津,不通凡聖,掃除露布,迥脫根塵。咄!珍重橫肩鐵拄杖,莫教築碎破沙盆。
送來維那參松月翁
真淨界中無一法,畢竟度河須用筏。幡竿尖上驀翻身,誰管石頭行路滑。浩然一月千江心,松風正奏無絃琴。八紘雲靜夜氣肅,老龐不作誰知音。子欲參玄宜撥草,桶底脫時方是了。袖裡金鎚影動搖,家家門首長安道。
送壽藏主東歸
扶桑道人來自東,一舉九萬乘天風。探珠不入沙竭宮,十年蹈徧中華中。中華之中何所遇,白日西飛水東注。始看楊花作雪飛,還驚白雪如飛絮。大華磔裂黃河乾,己躬下事何顢頇。掀翻大藏五千卷,一句未始曾開端。驀然來見南堂老,萬種千般俱一掃。曠劫無明當下消,先師公案登時了。明之下下一榻,百尺竿頭恣騰蹈。外道天魔總倒戈,龍泉太阿初出匣。明朝歸去楞伽巔,順風依舊三日船。親朋有問本參事,向道晨朝熱水洗面,脫下脫襪打眠,畢竟如何?咄,神仙祕訣,父子不傳。
洞庭謠送本藏主
東洞庭,西洞庭,七十二點浮螺青。凉風吹衣日色薄,白浪遠接天冥冥。盧公高臥歲月老,今古有誰同此道。涵空閣上豁雙眸,長嘯一聲欣絕倒。掛角羚羊本無跡,之子何須苦尋覓。翠雲不動石屏閑,岸蓼汀花弄秋色。壯遊豈是耽奇勝,仰止先宗作龜鏡。隔江相喚解知歸,堪與虗空安把柄。
台鴈謠送景侍者
台山青,鴈山青,千朵萬朵矗矗攢高冥。橫空石梁闘雪瀑,飛流濺沫往往散作銀河星。潛奇毓秀狀不盡,坐殺五百一十六箇聲聞僧。嗟予生緣在其下,兩脚未暇躋崚嶒。上人從何來?便欲舒幽情。攀蘿陟磴到絕頂,俯視萬象無逃形。願言學道亦如此,探賾理窟開玄扃。吸乾佛海,掀翻祖庭,使夫寒拾撫掌,詎那服膺?庶幾懸天心之寶月,朗劫外之真燈。苟不然者,又何必陋燕、誇雲鵬,而與世俗同愛憎?
廬山謠送迪首座
廬山橫截九江口,五老崢嶸欲哮吼。曉風吹斷香爐煙,玉龍噴雪飛晴晝。遠公向來栽白蓮,社中人物何超然。山靈勒回俗士駕,勝地盡囑西方僊。陶令攢眉真自咈,夜郎有意嗟乾沒。還丹浪說透瓶香,到頭莫換凡夫骨。我生元是山中僧,別來轉眼三千齡。此日因君話疇昔,陡覺秀色盤空青。盤空青,可攬結,清淨之身廣長舌。一笑掀翻九疊屏,摩訶衍法非言說。
杯渡尊者祥雲菴偈。珩琅渺首座求和。
十行十住十回向,杯渡老人常實相。阿惟越致等妙覺,壽命光明無有量。佛佛境界體性同,隨說而行自非強。雙溪鐵牛喫一椎,等閑吞却嘉州象。百千如來咸助喜,頻伽盛空滿相餉。登高望遠意自殊,祥雲翠結瓊林上。
珩琅一關,法兄用前韻見招,因答之
三千里外遙相向,弟兄孰謂無心相。毛端涌現寶王剎,胸次政餘吞海量。工夫已到應從容,道力未全安可強。昔年杯渡今再來,截流顧盻真香象。瓷罌滿貯黑石蜜,妙語緘題遠分餉。暮年只合赴嘉招,劇談抵掌雲巢上。
蘆圌室歌并序
杯渡尊者,應跡宋朝,神異非一,常荷蘆圌而行。至廣陵,赴李氏齋,置圌中庭,云:四天王福爾家。李欲移圌,數人莫能舉。有竪子窺圌中四小兒,長數寸,齋訖,提之而去。又赴兖牧劉與伯招,伯令舉圌來視,數十人亦不勝,伯即之,惟破衲木杯耳。宣慈濟,西竺蘭若尊者所居也,住山熈菴。春,公欲剏丈室,榜以蘆圌,不遂而終。囑其徒智明誼上人為之,逾年而成。厥孫渺師求余題,復和尊者祥雲菴偈韻,并敘其大略,使刻之云。
挈箇蘆圌來復往,大似全無大人相。看渠坐斷珩琅峯,脫盡凡情超聖量。四王虎踞圌之中,感應道交何木強。掀翻海岳驗行蹤,蹈碎乾坤無影象。下載清風木作杯,上方鉢飯人爭餉。智明作室吾作歌,大書蘆圌榜其上。
妙乘舟歌并序
妙乘舟,前御史蒼山之泛宅也。治書廉公亮榜其額,金山即休為之頌,曹溪月翁為之敘,可謂具美。猶以為不足,來徵余言。不得已,謂之曰:真性,吾舟也;願智,吾水也;六度萬行,吾帆檣篙舵也。吾乘之而游乎三界之海,流行坎止,惟意是適。是非之風不得驚,寵辱之渦不得溺。內無珍異以起盜者之心,外無聲色以動觀者之議。人方拘拘,我獨浩浩;人方戚戚,我獨怡怡。誦華亭載月之章,樂鄂渚煙波之趣,不住彼此,不著中流,而錦鱗赬尾,或有所遇,不亦妙甚矣!夫又何必東拂弱水,西掠流沙,南放炎海,北極玄溟,浪為無益之游,而蕩無所歸哉!系之以歌曰:
天地浩蕩兮放吾之舟,萬化無息兮乘之以游。返吾心兮復吾性,廓然大通兮餘將焉求。罷釣收綸兮華亭船子,呈橈舞棹兮鄂渚岩頭。嗟余生兮季世,所不見兮前脩。開帆捩柁以力追之兮,慨情緒之繆悠。豈無清風朗月以壯吾之趣兮,曾何塵勞妄想之未休。匪殘山剩水之可愛兮,自無意於公侯。有超宗異目之開士兮,固宜衝寒冒暑而激揚唱酬。殆將濕心浴德於清凉之池兮,采芙蕖於芳洲。雖薄俗昏墊終莫我知兮,亦庶免漱石而枕流。渺江漢之無際兮,當不限余之去留。惟歲寒之高義兮,尚或慰乎寂寥之秋。
止止軒贈張君茂
君茂作軒名止止,止其所止毋乃是。要知真止初不然,止無所止方通理。疏之所以明其元,泥之所以塵勞起。漆園老吏豈解事,虗空生白謾自喜。若能轉物即如來,自然躍出虀甕裡。六寥寥秋月明,山長海闊天冥冥。漁歌斷續蘆華汀,止止於此將忘情。
半山古原作嚥居,牓曰信菴,因璉藏主來徵偈。
偉哉信菴能自信,古聖今賢同一印。盤結孤峯豈等閑,棒頭喝下無生忍。覺城東際信不及,走遍南方無處立。彈指聲中得路歸,法界重重曾頓入。一念不起無浮漚,廓然三際空悠悠。萬仞崖前布鐵網,九重淵底拋金鈎。君不見汝家開山真淨翁,邁往之氣凌長虹。一生善弄大旗鼓,力排戲論真宗。公作信菴吾作偈,落落風規宛然在。謝墩吞却寶珠峯,還放秦淮東入海。
竹堂贈琦藏主
竹間著此半間屋,夢中盡是鈞天曲。覺來宴坐寂不動,但見繞簷排翠玉。風蔌蔌,雨蔌蔌,月色天光蕩心目。神也清,骨也清,八萬四千毛竅俱通靈。君不見東坡道人鐵拄杖,敲空有時能作響。不問人家與僧舍,脚頭到處成真賞。又不見當年香嚴老古錐,等閑一擊忘所知。潑天富貴赤骨律,卓錐無地良堪悲。如來禪,祖師意,劈箭機鋒建瓴水。百尺竿頭掉臂行,劄定乃兄三尺觜。
芥室贈靈藏主
道人一室如一芥,大小輪圍無不在。中有百億須彌盧,圍繞無邊香水海。一室既爾百室同,千差萬別俱圓融。毛端寶剎乃其戲,似水入水空藏空。君觀見行三昧事,諸佛眾生本非二。聖凡情盡體如如,是則名為不思議。踈簾高卷心境閑,團蒲曲几安如山。光風霽月相回環,孰謂此地非人間。
煑雪齋贈壽首座
道人不烹龍,道人不炮鳳。道人兀坐深齋中,爛煑雪團充法供。一飲毛孔生清風,再飲肌骨氷玲瓏。東土西乾接手句,玉應未了仍金舂。品字柴頭春滿室,紅麒麟誰敢輕觸。後夜夢升兜率宮,覺來床上伸雙足。
靜趣軒
保安招提古城裡,法師作軒名靜趣。一心不動萬機閑,三際泊然如止水。軒前脩竹參天綠,竹下清池浸寒玉。妙談般若本無言,安用琅函五千軸。好風吹折芬陀利,權實同時盡昭著。靜猶不立趣何存,未入此軒須瞥地。
大樹軒
老禪作軒臨大樹,樹下栖禪真得趣,直將大樹牓禪軒,千里求余寫禪句。問君此樹何年栽?綠雲窣地青崔嵬,長天不放日月下,挾座只驚風雨來。一道陰凉同濟北,空盡勞生心意識,六十蒿枝痛未伸,再思一頓何從得?
聽夢樓
百尺樓頭展雙足,一枕黃粱午炊熟。江城五月落梅華,舉世真成蓋蕉鹿。者一曲,那一曲,天鼓希聲斷還續。閉一目,開一目,起來更把身翻覆。三際寥寥萬境閑,六用門門總休復。大原何有建隆眠,永嘉謾向曹溪宿。風流輸與老溈山,二子神通良不俗。面湯纔去手巾來,一椀釅茶濃似粥。
環翠樓
道人高居環翠樓,筠面面山光浮。白雲朝飛宿雨霽,甘露夜注青玉甌。長林乘風怒濤吼,當暑忽復如清秋。金經琅琅華藏海,公案了了蒲團頭。童子南詢斂念入,彈指千劫何悠悠。東歸未盡若耶興,尚可為子聊一遊。
聽松堂
風來松韻清,風去松韻停。松堂得松韻,六月生清氷。重陰覆瑤席,時作韶鈎鳴。世無寒山子,好在誰解聽。我欲呼朱絃,和此大古音。忽聞深㵎泉,悠然契吾心。
空空室
道人一室如懸磬,榜以空空頗相稱。忽然突出三萬二千師子床,攝入毫端無少剩。謂之有,佛面等閑成百醜。謂之空,帝珠寶網光重重。空而不空有不有,象王回旋師子吼。白戰將軍不用兵,太平天子垂雙袖。㖿嗚咿,誰與知,水晶簾外天華飛。兩頭白牯脚蹈拍,三面狸奴舞柘枝。
歸雲亭
作亭竚歸雲,雲歸宛亭亭。道人本無心,澹與雲相應。夾徑樹嘉木,沿溪羅翠屏。人閑境逾寂,雲白山自青。看山坐亭上,披雲濯清泠。
綠雲軒
長松翠竹當軒窻,奇峯削玉摩穹蒼。綠雲隔日南薰凉,竺墳魯誥堆滿床。道人深居萬慮忘,知見散作毛孔香。客來問法呼煑湯,一試車聲繞羊腸。
朴菴贈華侍者
朴菴朴菴求我歌,時之不古如朴何。窮奢極侈世所尚,懷貞抱素無乃訛。朴菴朴菴聽我語,羲皇上人葛天氏。有耳不聞絲竹音,有眼豈知軒冕貴。低可穴兮高可巢,蓋頭何處無莖茅。汙樽杯飫本自足,蕢桴土鼓焉用教。歲晚忽然情偽作,七竅崩分混沌鑿。有時拔劍斬風輪,驚起泥牛鬪折角。我歌此歌居莫嗤,大空小空渠得知。萬事到頭難準擬,早來百鳥䘖花去。
止堂贈運侍者
止堂止堂求我歌,三請不止如止何。不若如今便休去,免教平地生風波。止堂止堂聽我語,川之方增豈得已。倒流三峽迷九淵,崩騰澄渟皆此水。動兮靜兮誰所作,卷兮舒兮亦昭廓。寥寥虗室生白光,落落靈機洞靈覺。動相元無安有止,尤搓茅繩縛山鬼。銅沙羅裡滿盛油,坐斷乾坤只者是。靜相亦無安有動,百華競作春風夢。東山家燕此時開,囉囉招兮囉囉送。我歌此歌清夜闌,萬籟閴寂神思閑。何人披雲發長嘯,一聲迸落千林間。
承天毅首座號木翁、松月翁,更曰剛中,求正於余。余曰:剛中,其字也;木翁,其號也。為說歌曰:
阿翁胡為事木訥,口不能言意奇倔。一機截斷凡聖情,裂石崩崖露風骨。松月見之呼剛中,諸方見之稱木翁。一為其字一為號,落落總可魁群公。君不見牟尼化身千百億,多少嘉聲振金石。兩元非異一非同,究竟真成白拈賊。
獨木贈林侍者
臨濟樹,只一株,蓋天蓋地曾無遺。閻浮金光耀日月,無晝無夜香風吹。三伏茫茫洒氷雪,徧身毛孔清凉徹。五濁炎氣悶殺人,惆悵無因為伊說。
獨峯贈昂侍者
千山萬山橫玉案,一點青螺出天半。白雲不作雨聲乾,只有鳴禽自呼喚。何人坐斷最上頭,眼空四海無春秋。碧落紅塵兩懸絕,菜葉莫遣輕隨流。壓破坤維鎮南極,五岳要齊齊不得。徑須推倒葛藤樁,免使天華惹衣裓。
無生贈度藏主
無生道人來自何,繾綣求我無生歌。生既元無歌豈有,撥火為子揚清波。君不見,覺海澄圓一漚發,四生九有相挨拶。若知漚躰本來空,始證無生真實說。真不有,妄亦空,推倒百億須彌峯。十虗直下頓銷殞,三世諸佛無行蹤。寂寥寥,明朗朗,撥轉玄關何倜儻。夢中合眼跳黃河,豁開兩眼長床上。東海魚,打一棒,等閑躍出千重網。跛鼈盲龜總不知,帝釋修羅俱膽喪。嗔不嗔,喜不喜,笑殺寒林七賢女。百種供須不稱情,剛然要索無根樹。阿呵呵,會也麼,不萌枝上春風多。執死蛇頭懵懂漢,放活子仙陀婆。無生歌,少林曲,彈到無絃聲自足。泥牛吼破碧潭煙,石上栽蓮藕如玉。
白牛贈昌山主
白牛之白白如雪,性情迥與常牛別。一犂耕遍劫空田,四脚慣曾行嵽嵲。懶安香嚴稱善牧,豈揀平原與幽谷。鼻孔遼天不受穿,角長未免東西觸。牧之既久終相忘,水足草足溪風凉。火宅商量誘諸子,四衢軒蓋何煌煌。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六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七
偈頌
天印示普侍者
覺天無雲海波靜,萬象森羅同一印。聖凡情量莫能該,爍破面門應自信。鉄牛之機本如此,言下承當不相似。令行吳越在于今,誰解同生復同死。印泥印水還印空,二三四七俱潛蹤。暗合明投總兒戲,抹過虎穴并魔宮。印空印泥還印水,賓則全賓主全主。曹溪脫出未為奇,擒得盧陂始堪喜。印室印水還印泥,玉犬夜吠金雞啼。紫綬煌煌揭日月,金章隱隱蟠虹蜺。祖也無傳我無授,去來且可空雙手。相逢有問護身符,好與攔腮摑其口。
滅宗示胤侍者
瞎驢滅却臨濟宗,黃河九曲不敢東。東山拋出暗號子,鉄蛇彩鳳盤晴空。堪笑堪悲川土苴,覿面當機看脚下。打失眉毛萬事休,引得傍觀笑聲啞。宗風似此爭不滅,此心合對瞎驢說。說向瞎驢驢不聽,喝聲迸落千巖月。
東白贈昇侍者
金雞拍翅扶桑暾,萬國暠暠開乾坤。少室西來豈無意,後生欲見嗟無門。五葉千燈輝震旦,一色明邊何爛爛。更從向上透玄關,曠劫重昬蕩然散。碧海澄澄照虗室,萬象莫能逃影質。堪笑當年老趙州,眼前渾是金州漆。
思遠贈傳侍者
祖祖相傳有何說,地久天長無斷絕。無端滅向瞎驢邊,添得兒孫釘根楔。此楔欲出出者誰,神仙祕訣超離微。山青山黃日月老,屋前屋後花信稀。傳兮遠兮我與爾,思而不思知幾幾。
東雲贈海侍者
道人心地如雲海,隨風行空了無碍。曉來一片橫日東,萬里濃陰覆天外。在東為東何定方,卷舒出沒皆相當。釘釘著兮懸掛著,南陽指出談宗綱。有眼衲僧誰不見,未達此心遭境眩。逐物迷真意轉移,識性紛紜日千變。我願人人如此雲,贊之不喜罵不瞋。動既無營靜無住,飄然寂爾超緣塵。雲兮雲兮許多好,人果如雲少煩惱。得時行志作甘霖,一洗炎埃潤枯槁。
物外示道侍者
道非物外,物外非道。以要言之,孰臻其奧。南泉拂袖便行,馬祖看得恰好。木葉落盡四山黃,金雞拍翅千江曉。
宗遠示世侍者
未分天地誰為祖,接響承虗自今古。竺國支那兩下看,扶桑日輪正卓午。威音已後威音前,著著落在兒孫邊。馬駒蹈殺不足怪,瞎驢滅却方堪憐。日可冷兮月可熱,此事如何對人說。關心大段是寒梅,盡把春光都漏泄。
默堂贈辯侍者
淨名一默喧今古,塵塵剎剎開門戶。散華天女解隨邪,擘破虗空旋脩補。八紘雲盡清晝閑,踈簾半捲來秋山。道人有口且掛壁,坐聽萬象提玄關。鉄馬嘶風木雞呌,野水自流華自笑。碧眼胡僧暗點頭,妙德空生曾未了。
雪窻贈瑩藏主
雙峯歌。雪窻。寶華。雪窻歌。兩口無一舌,奈此二老何。拈却廉纖與直截,推起松窻進明月。鷺鶿飛入蘆花中,一片清光對寥泬。莫問少林深幾多,莫問雪山高嵯峨。蹲鴟出火香噴鼻,一飽之外安知他。雪窻見我作此語,點首掀眉心唯唯。滿幅書來一字無,前路逢人休錯舉。
大明贈韜侍者
大包無外還同小,明察秋毫未忘照。大而無大明無明,不妨蹈著通天竅。通天之竅既已開,九野蕩蕩無纖埃。翻思龍潭撲滅紙燭處,爍爍雲漢遠近俱昭回。燒却疏兮焚却鈔,蚋解螢光何足道。坐斷孤峯正令行,瞎棒盲枷真草草。道人光明非小大,耀古騰今長不夜。九烏射盡一無存,把得栗棘渾崙吞。
無我贈吾藏主
我自無我誰為誰,鉄笛把得縱橫吹。雲門一曲,敲出鳳皇五色髓。洞山五位,擊碎驪龍明月珠。向去底如猫捕鼠,却來底似井驢。通紅了也,再下一椎。大唐國裡火星迸,新羅燎却黃門須。
性海贈明書記
覺海澄圓性清淨,湛湛寒光浸空影。一波纔動萬波隨,便有六凡兼四聖。我觀動靜初無作,只為妄能生妄覺。覺妄元空達本真,一道虗明自昭廓。君不見靈山拈華伎倆盡,少室單傳重鑄印。三交謾駕鉄牛機,臨汝全提還弄引。南堂五月松吹凉,茶甌滿泛毛孔香。客來問話莫啟口,只有棒喝無商量。
秀岩贈挺首座
千岩秀出萬物表,下視乾坤一何小。散華無路到諸天,只許青山自圍繞。青山不㝵白雲飛,丹崖豈逐春風老。擬問巖中事若何,春來拂曉聞啼烏。
愚中贈哲藏主
威音已前無正句,何從立許閑名字。愚中之哲哲中愚,意外遣言言外意。摩竭掩室開口難,毗耶一默心自閑。契詬離朱兩俱失,罔象自得同癡頑。癡兮頑兮幾多好,困來一覺和衣倒。鼻息如雷喚不應,開得眼來天大曉。手指東西話南北,肚飢買箇油糍喫。畢竟愚中事若何,直待當來問彌勒。
樂菴贈常首座
世間之樂色與聲,一菴冷淡誰留情。千峯萬峯聳寒碧,道人得之雙眼明。眼既樂兮心亦樂,心空眼空樂何著。無著樂虗空亦空,空有華開與華落。華開華落春復秋,世間萬事空悠悠。一菴冷淡只如此,無樂之樂將焉求。是禪悅,是法喜,口不能言心自語。木人撫掌唱陽春,石女含笙和流水。一拍一拍高復低,玉兔搗藥金雞啼。拈出青原白家酒,清稅爛醉如春泥。
月鏡贈滿書記
碧海飛來大圓鏡,吞爍乾坤無少剩。靈山指出未全真,東平打破方相稱。光鏡俱亡是何物,舜若多神露風骨。蚩尤倒走軒轅驚,今古何人敢輕忽。
香巖贈芷首座
栴檀香風滿岩谷,蘭芳芷秀同芬馥,萬木千林競献酬,鼻觀無聞心自足。道人坐我巖之中,遍身毛孔吹香風,八萬四千身眾海,互相涉入俱融通。舉一毛端眾毛集,一一香光翠雲濕,不出普賢毛孔中,誰道心聞無路入?
夢菴贈一侍者
未結此菴先作夢,夢入華胥選梁棟。菴成夢覺兩茫然,八表十虗空洞洞。或擎拳,或竪指,遮莫謾神并謼鬼。金雞啼上玉闌干,山是山兮水是水。
椿庭示壽藏主
春八千,秋八千,一瞬萬古何茫然?綠疏含風夜氣肅,朱簾卷雨朝容鮮。濟北豈從穿鑿得?睦州謾自相成全。既然黃檗棒頭揭出佛法的的大意,安用大愚肋下痛築三拳?總是桑條著箭、柳榦出汁,說甚擔泉帶月、覔火和煙?翻身一擲,抹過五天,皮膚脫盡見真實,閻浮猶在海南邊。
古音贈韶藏主
我有太古音,不是今時曲。馬師曾一彈,清風滿林麓。無絃舉手難,絕聽意自足。禪窻春雨餘,依依遠山綠。
中山贈頴侍者
突突兀兀撑空虗,青青黯黯何孤危。不偏不倚露一機,除是頑石無人知。首陽餓夫工採薇,豈識空生巖畔天花飛。噫吁嘻!亘千百載兮其誰與歸?
太虗
太虗無門絕關鑰,扣之作聲鳴剝剝。萬象森羅側耳聽,石人木人齊應諾。金烏東昇兔西墜,天風吹華落香雨。道人燕坐寂不動,笑看須彌同鼓舞。我與太虗真體合,絕點純清離紛雜。電光影裡急翻身,石火星中恣騰蹈。未明此旨成掠虗,靠實說話難提持。直向虗中了真實,始知實外元無虗。虗兮實兮今復古,有相無相何足數。說與聰明道者知,打破將來重捏聚。
空巖
空巖好,空巖好,住來歲久無煩惱,蒲團禪板儘相忘,竹杖芒鞋隨起倒。有時坐,選甚少林胡達磨,一念全超曠劫前,不覺日輪頭上過。有時立,水色山光澹相入,拂曉清風劈面來,過雲小雨霑衣濕。有時行,一片夕陽天外橫,信意不知山遠近,躋攀或與猿虎爭。有時臥,曲水枕頭消一箇,不奈多情黃栗留,幾𣅍好夢都驚破。空巖好,空巖好,落華滿地無人拂,人空法空空亦空,如何說與時流道?
雪山
帀地漫天雪三尺,千山萬山齊一色。普賢失却香象王,蹈碎虗空尋不得。六花飛入銀椀中,瓊林玉樹光玲瓏。重巖邃谷香草茁,白牛穩臥忘西東。瞿曇半夜逾城去,掉頭不顧金輪位。脫將袞服貿皮衣,回首人間不知處。
牧石
道人牧牛如牧石,鞭索不施終省力。樅然遍界露迥迥,寂爾虗閑還默默。有時一曲溪東西,長堤綠草煙萋迷。人間萬事不入耳,席地且聽黃鸎啼。
空海
覺海無邊空索索,白日東昇月西落。蒼龍睡穩初不知,頷下神珠照寥廓。信手一擊百雜碎,騰身已在須彌背。不犯清波意自殊,他家自有通人愛。
自牧
我有水牯牛,生來惟自牧。鞭繩既在手,且免東西觸。原上春草青,原下春水綠。隨宜不多求,得飽意自足。如是三十載,養之頗純熟。豈無他人稼,示之非所欲。毛色日已化,頭角空自全。既不逆人意,又不蹊人田。三春農事罷,一堤楊柳煙。人牛兩何有,庶以終天年。
空漚
覺海澄圓一漚發,起滅無從自虗豁。廓然全露十方空,四生九有和根拔。空自非空離我所,囊栝無邊入環堵。金雞曉拂扶桑枝,玉兔夜輾珊瑚樹。漚中之空空中漚,隨機鼓蕩成沈浮。沈浮本來無實性,六鼇一掣隨金鈎。我開此室還自榜,榜以空漚豈相誑。踈簾半卷篆煙青,三際寥寥餘鏡象。
贈陸平原兼示灊姪諸子
一從海宇吹腥風,三年蹤跡如轉蓬。平原道人情分濃,招我卜築平原中。灊能結搆進負舂,矻矻蹇蹇忘秋冬。虀不滿甕粟不鍾,煙笻雨笠何憧憧。君不見雄峯作息與眾同,大溈橡栗成禪叢。又不見栽田愽飯楊岐翁,一旦扶起臨濟宗。吾今老矣百事慵,眼頭白雙耳聾。不作俗子悲途窮,不圖聞望傾王公。只願皇化浹浴佛道隆,時和歲稔舟車通。飛潛動植得善終,一丘一岳皆天宮。
送壽藏主
世尊祗是付金襴,迦葉何須到剎竿?且喜鳳臺無授受,免教開福有相謾。鵷雛眼底風光別,蚊子眉間境界寬;一擊虗空成粉碎,却來平地滾波瀾。
送英侍者回彰教
禪者三年在侍傍,機先一著解承當,到家不用多言語,叉手惟知聽舉揚。破柱疾雷驚熱喝,倚天長劍發寒光,忽然倒岳傾湫去,方信龍於淺處藏。
慧藏主微格外提持之句
格外提持也不難,面前推倒鉄圍山,祖師鼻孔曾穿却,外道頭皮有甚頑?情與無情都是妄,法非有法自成閑,一毛頭上三千界,知與何人共往還?
復藏主寂照寂
一念無生洞十虗,纔分靜躁即懸殊。維摩室裡金光現,善法堂前寶網舒。舉足便須超限量,到家何必問程途。只今六用成休復,禪板蒲團儘自如。
送輦真巴大師再之補陀
頻伽飛出海門東,日照扶桑萬國紅。法體只如今日見,潮音還與舊時同。天無四壁心何壯,劫有三祇業自空。童子南詢真軌在,杖頭隨處得春風。
送空上人之金山
德雲端坐妙峯頭,山自高寒水自流。三際不興諸境寂,萬機俱泯一心休。舟橫野渡潮聲夜,更轉星河桂魄秋。金錫影搖天地動,潛鱗衝起釣鼇鈎。
答渭友竹寄傳燈錄
劫外真燈豈易傳,祗應滅向瞎驢邊,試從七佛探深委,堪與諸家辯正偏。脫印誰驚文彩露,同風自覺道情全,壽山有眼不識字,留在明窻伴暮年。
次松月法兄韻送京維那歸省龍翔
勛業於君較幾籌,獨知真樂在無求。江西老宿誰非馬,社裡遺民自姓劉。舉話罕聞當路虎,逢人休說過窻牛。只應興化能延敵,不似群兒輥繡毬。
送淨藏主遊浙
我忘言也,汝亦忘言,擘破三玄作兩邊。開口便能吞佛祖,轉身端可利人天。三乘教外機關少,百草頭邊體用全。剔起衲僧行脚眼,大江南北興悠然。
送忍侍者上徑山
不向楊州聽落梅,只思洗眼看全提。山頭赬尾拏雲去,井底黃塵白晝迷。聖解未除猶滯殻,凡情纔盡自忘蹄。諸方五味都拈却,花滿千岩水滿溪。
次韻江心無言方外乾坤
方外乾坤豈易窮,同中還異異中同。萬機不墮境根識,一念頓超空假中。頑石有時能點首,太虗無跡可形容。豁開戶牖歸來也,相見依然在別峯。
靈澄和尚山居偈寶藏主求和
西來無意與人言,開到梅華自換年。三事壞衣殊稱體,一頭華髮任齊肩。行收落葉供茶鼎,坐倚蒲團對瀑泉。世出世間都是夢,孰論身後與身前。
次松月翁韻送承天藏維那禮祖
未了目前須用了,已明心地更何求。巴蛇昨夜吞香象,陝府今朝灌鉄牛。馬祖下人阿錄錄,桐城投子道油油。只今此話無人舉,看盡青山自白頭。
贈隱禪人默法華經
七喻三周一默收,無人能到最深幽。權機可向聲前薦,實相那容紙上求。菩薩涌升金地裂,天龍恭敬寶華浮。豁開火宅光明藏,携手同乘露地牛。
送雲蓋師首座歸隆興
東土西乾妙不傳,現成公案亦昭然。睦州豈是閑擔板,黃檗難教在下肩。南浦鸎華春滿路,西山煙雨翠摩天。諸方脚債都還了,一曲松風兩耳邊。
送琬上人之四明兼柬翠山大朴
蹈遍吳雲志未灰,又思入海看蓬萊。金剛石上頻伽見,玉几峯前窣堵開。問法問心何卓犖,尋師尋友莫徘徊。憑君說與翠岩老,留取眉毛頷下栽。
送璘上人遊四明天台省親
揭翻父母未生前,行脚參方話已圓。萬法不離心地印,好山都在屋頭邊。鄞江有水通三島,方廣無雲見五天。秋滿乾坤風信好,卷衣歸趁浙東船。
次松月翁韻送育王竺首座歸閩
古鄮山中有此郎,揮戈佛日可重光,𮌎襟政自空今古,尺寸何勞較短長?好箇法門真種草,堪於惡道作津梁,蒲鞋價重無人售,又挈藤枝返故鄉。
次韻送曙藏主禮宏智塔
洞下宗師太白翁,一機不墮正偏中。羊腸鳥道開玄路,白日青天鼓黑風。超越古今端可見,鍛烹凡聖本無功。涅槃後有大人相,山冷雲寒月滿空。
鉄鼓歸根塔
根元非有擬何歸,回首人間萬事非。八面玲瓏無縫罅,十虗磅礴自孤危。空華著處揚真諦,鐵鼓隨時藏化機。未作死埋先活葬,笑看天岸夕陽微。
次韻吞龍翔一首座
寄來佳偈是前年,落落盤珠妙轉旋,嚼碎氷霜和字嚥,夢成風雨對床眠。縱橫得路誰相委?啐同時自可傳,鳳舞龍翔看賓主,出頭天外豈無緣?
送僧省香山雪溪
八月九月西風凉,片帆高掛逾錢塘。眼頭擬覲雪溪雪,鼻觀已作香山香。師資合處形跡絕,知見盡時機路亡。莫學耽源𦘕圓相,教他馬祖費論量。
用雲深韻謝中竺空海見招
白髮蒼顏委羽翁,稽留峯頂闡玄宗。棒頭日月吞千界,喝下風雷撼九重。爝火且須閑白晝,寸莛何必撞洪鐘。故交總是劉文叔,足壓龍腰自不容。
寄報國無住慧雲木岩萬壽大明
荏苒年華七十翁,與誰握手話先宗。平生朋友二三輩,動隔雲山千萬重。安樂自從撾退鼓,睡來多是不聞鐘。歲寒只有長松在,不為氷霜改舊容。
寄杲宗二侍者
擕李亭東落魄翁,口同心語亦弘宗,金針雙鎻天機密,寶印微開錦縫重。慧照深思三頓棒,羅云再擊一聲鐘,爭如普化風顛子,傳得盤山老漢容。
寄旻春谷
桂子堂前侍乃翁,笑看江漢自朝宗。萎華掃盡風千片,香水飄來雨一重。兜率夢中推鐵鼓,乾城影裡擲金鐘。籌盈石室渾閑事,戶外其如屨叵容。
寄演福大用
南天竺國絳衣翁,語默雙忘顯正宗。提起天台中道義,化行華藏十三重。香雲縹緲縈珠網,花雨繽紛撲講鐘。見說年來頭也白,可如雪後看山容。
寄覺宗聖敏仲膚起滅宗
凜凜高風似睦翁,起吾宗也滅吾宗。發揮濟北龍瞳正,籠絡韶陽鉄網重。雪頂自擎彌勒像,霜空誰扣約齋鐘。城市山林兩奇絕,一湖秋水浸天容。
次東山無際送玫侍者來靈岩韻
後生喜有超方志,恰值岩頭散席餘。留得東山送行語,勝如南岳不通書。和柈托出先呈我,兩手擎回却付渠。擺尾搖頭如此去,何妨密處放教踈。
贈中竺時首座
中峯一个破沙盆,大徹投機廓頂門。掃蕩三玄扶濟北,掀翻百法起慈恩。夢陞兜率如何舉,講得虗空作麼論。晏歲裹糧來伴我,拓開方外立乾坤。
懷龍華會翁福臻希文
弟兄絕跡到南堂,豈是山長與水長。所向自從多險惡,有書無計問安康。何人解展回天力,此日來施活國方。但得河清任頭白,尚須携手話宗綱。
次雪竇華國韻贈明首座
中峰月下出門時,眷眷無言只自知;脫墼笑他靈利漢,破家還我寧馨兒。摩訶衍法談來妙,覩史陀天夢覺遲;海上橫行從此去,重關一試頂門椎。
送光侍者歸廣化
上人親自萬松來,却著雙檮紙襖回。直指宗乘心印在,廣施方便化門開。芒鞋竹杖何多事,綠水青山絕點埃。昨夜春風到南麓,煩君問訊嶺頭梅。
送觀首座歸三祖
白鶴峯高翠插天,灊溪一水碧漣漣。宗門有路人行少,智海無風鑑自圓。山谷石牛頭角露,金容癩狗脚皮穿。險崖機外翻身去,收取蒲鞋舊價錢。
贈雲藏主默誦蓮經
髫年便誦芬陀利,倒指于今二十霜。眼底不存元字脚,眉間自放白毫光。炎炎火宅神通藏,矗矗雲山解脫場。舌本流來建瓴水,一聲聲和鉄琅璫。
送天台玄藏主之江西
此行直到大江西,不用從人乞指迷,黃檗痛施三頓棒,大愚相聚一莖虀。有玄有妙非真際,無正無偏是半提,蹈遍匡廬見衡岳,洞庭霜白水天低。
華頂天心,同塤大章。至出似懷蘊恕中之什次韻二首一以為東遊之贈一以簡。能仁用章,天章用貞。
雪壓梅梢卒未消,絕憐紙襖勝麻袍。風生谷口千江吼,月到天心一鏡高。吞爍十虗眸烱烱,倒流三峽辯滔滔。德雲不下妙峯頂,童子南詢幾許勞。
天鏡宏開宿靄消,蘭亭春日試春袍。千鈞力在毫端上,五鳳樓成手段高。蔓草難圖何糾糾,橫流當道正滔滔。東尋禹穴非無興,兩脚年來弗耐勞。
次韻答圓通約之時留天章
死猫頭話久無傳,千里緘題慰老年,句句盡同師子吼,聲聲裂破野狐禪。華開鉄樹春無跡,燄發氷河雪滿川,別有一機祖業,不愁無路可通玄。
次前韻答天章用貞文明天民
名實相應豈浪傳,風流堪繼永和年。不離一念觀塵劫,盡脫三灾到四禪。曲水流觴新主客,茂林脩竹舊雲川。塤箎迭奏瘖群響,調轉胡笳拍拍玄。時約之、天民皆辟難於此。
金襴之外復何傳?末法迢迢一萬年,爛嚼東山鉄酸餡,生吞會祖栗蓬禪。群星拱北天垂象,萬派朝宗海內川,倒却門前剎竿著,從他鵠白與烏玄。
次前韻寄能仁用章寶林別峯
住山鈯斧得真傳,東渡錢塘又一年,插草等閑成梵剎,隨機逆順入諸禪。斬新日月開天鏡,依舊風霆似霅川,老我不吹無孔笛,還伊一語具三玄。
賢首宗中擅正傳,雲腰還億普通年。盡知潛子能弘教,誰識圭峯早悟禪。電掣一機過劈箭,瀾翻千偈瀉長川。灼然蹈著通天竅,法法何曾落妙玄。
國清栖雲閣
黃獨何心致紫泥,高居自占白雲栖。五峯削出半天上,雙㵎勒回孤嶼低。龍作人來聞法去,猿從月落帶霜啼。轉身別有通玄路,南斗東移北斗西。
贈天寧壽首座
曾自雙峩入室來,南湖分座亦悠哉。百非四句從頭剗,萬戶千門盡豁開。碧海錦鱗衝雪浪,青原白酒潑春醅。鉄船打就渾閑事,浩劫真風喚得回。
懷天封一宗龍華友石
我家兄弟唯一宗,連床夜雨難再同。樹金剛幢擊石鼓,用黑荳法開天封。看渠大作師子吼,顧我何有羚羊蹤。龍華補處得勝友,石上頗說南堂翁。
次韻答芷首座
西風庭院散天香,相對忘言意自長。莫遣聲光輕烜赫,好將蹤跡穩韜藏。深思大教頻開卷,仰止前脩只望洋。七載祖庭燒得盡,三邊旗幟尚飄揚。
萬壽愚隱,先天瑞嫡孫,開法中吳,未皇修賀,先勤書問,侑以湯濟。因過其孫仁壽天澤,閱白馬元明偈和二首,一以謝愚隱,一以贈天澤,庶延聖、剛中見之,同一笑也。
老向荒郊學種禾,不愁不奈祖庭何。三吳旺化逢禪月,一國宗風得鳥窠。書外有言皆藥石,胷中無地著干戈。盡知師叔無禪道,打鉄為船理則那。
異畒重觀合穗禾,不知談笑入無何。主賓道恊寧存跡,凡聖情忘自脫窠。雷動九淵摩竭令,日回三舍魯陽戈。瀑花飛作懸河辯,驚倒龍湫諾詎那。
松月翁。佛生。成道。涅槃。栴檀像。觀音五偈。善禪人。求和。
佛佛同生是此朝,眾生與佛本非遙,不能自用香湯沐,却把渠來惡水澆。悉達打頭呈伎倆,雲門好棒出心苗,驚天動地男兒事,金屋休誇貯阿嬌。
自從嚴駕越春城,六載深山志始平。佩項圓光銀漢月,通身寒露玉壺氷。河沙三昧同時證,剎海真乘一道登。末法師僧不知有,假衣求食謾騰騰。
大哉無上涅槃門,本自無亡豈有存。法眼親傳飲光勝,宗風不墜釋迦文。窮玄極妙流聲教,續𦦨聯芳在嫡孫。打破虗空求影跡,分明一棒一條痕。
優填只在世情間,真佛何甞去不還?相好儼然如滿月,雕餿剛爾費沈檀。未曾舉手功全著,纔涉思惟見不寬,古往今來同一日,煌煌一座紫金山。
百寶莊嚴妙色身,為依為蔭亦侯旬。聞思修是三摩地,悲智行為千輻輪。說法自來空物我,散華隨處擁天神。圓通境界無關鑰,小白香飄海岸春。
送可上人歸省隆教古鼎
圓顱稱釋子,難遇是明師,鉢水投針處,須彌輥芥時。無心同鏡像,脫頴見囊錐,豈謂南詢後,重安眼上眉。
次韻答伯儀張教授
危言竦縉紳,真氣掃邪氛。未展圖南翮,先空冀北群。尋僧言大道,渡水到深雲。三教從何立,窮源自不分。
贈岡書記
一字不著畫,相看眼似眉。難教夫子會,只許老胡知。文彩全彰處,機輪妙轉時。十方俱一照,石火太遲遲。
贈端禪人默蓮經
掩卷轉蓮華,寧論歲月賒,未明窮子喻,難到法王家。雨露無高下,根莖有等差,頭頭開示處,功行幾恒沙。
次韻送心侍者
欲作宗門客,先須發大心,苟非師子吼,那副象王任?著著超方處,頭頭顯妙音,豁開行脚眼,山海未高深。
和晦機和尚韻贈定上人
大海波心立,千峯頂上行。胷襟無日月,手面有權衡。梅柳春光動,湖山雪意晴。那伽定中句,全死又全生。
和松月法兄韻送明首座遊五臺
蹈著臺山路,真成汗漫遊。劍眉何凜凜,殺氣只浮浮。可數無餘子,難當這一頭。曹溪好風月,碧淨冷涵秋。
次韻送阜上人
一日復一日,千山又萬山。要明心地印,須透祖師關。道韻誰堪並,塵緣自絕攀。權衡俱在手,應笑管窺斑。
送顯維那禮五臺
驀直臺山路,誰誇陷虎機?未言先勘破,携手即同歸。師子空中現,頻伽脚下飛,天華政多事,繚亂撲禪衣。
次韻贈蔣山輔侍者
不住朝廷寺,閑居近道傍。依然遇賓客,顛倒著衣裳。況爾鍾山至,難將北斗藏。鷹窠出威鳳,談笑發天香。
送緣藏主之金陵
息菴息不盡,又欲去金陵,宇宙空雙眼,江山老一藤。發揮無盡藏,紹續祖師燈,莫學暹禪者,無言戀碧層。
示昂禪人
要明行脚事,不用別馳求,滅得偷心盡,方知道念周。蕩蕩空三際,昂昂出一頭,懸崖能撒手,脫體更風流。
次韻贈志侍者
把住犀牛扇,堪稱席上珍,莫為斷佛種,須作利生因。百煉金除鑛,重磨鏡絕塵,飄然來又云,一箇自由身。
次韻贈本侍者
啐相投處,難教子母知。斯須能不異,遠大始堪期。自信皆由我,群居更問誰。八紘雲散後,一月正流輝。
次韻送宗侍者再參蔣山
大法宜修學,明師勿久離,須知末後句,不是最初機。掛拂遭呵處,升堂卷席時,紙衣抄不到,携手孰同歸?
次韻送檀維那
道人曾法戰,叱咤破金城。去就鴻毛重,勛名海岳輕。缾盂過擕李,節候近清明。百越三台路,徜羊不計程。
次韻悼感聖雲菴
之子喜不兼,持身只守謙,開門臨野水,為客卷踈簾。古寺如風穴,宗乘繼此菴,話頭元自在,今後許誰拈?
行脚走三千,探珠下九淵。倒拈苕帚柄,痛掃野狐禪。已辦今生事,還思未了緣。老胡真軌在,挈履過西天。
未來先寄信,欲去又牽衣。白髮憐吾老,朱顏借爾輝。有懷弘道統,無命與時違。千聖頭邊路,還同把手歸。
勉菴贈邵上人
要會此門風,須憑䇿勵功。孜孜忘早夜,矻矻感秋冬。自棄溝中斷,相成爨下桐。一拳活業,千古繼先宗。
鈍潛贈頴上人
鋒芒都去盡,似兀又如癡。萬境不相到,一真聊自怡。忘機猶罔象,藏密是便宜。自昔知音者,獨存王老師。
次蔣山正宗韻送琦侍者
扇破索牛兒,千鈞弩發機。正宗誰復論,秋月自揚輝。碪杵千家動,雲天一鴈歸。西川回未得,易服問東𥔎。
竺元和尚山謳四首壽藏主求和
投老無所營,身安萬事足。雖承教外傳,還把楞伽讀。東峯多土酥,西塢富溪蔌。一飽謝塵世,焉用衘花鹿。
茫茫六合中,箇箇無非客。一人萬夫敵,六馬御朽索。魯陽不揮戈,白日即西落。咄哉老趙州,八十方行脚。
我有無絃琴,中含太古音。豈無少林曲,不入時人心。白鶴千年歸,丹鳳一日吟。嗟嗟精衛子,弗顧滄海深。
我有無孔笛,有口誰解吹。吹者不易得,聽者誠難知。空山晝寂寂,草座春依依。一箇黃栗留,啼上高高枝。
禮應菴祖塔
不受雲居腦後錐,却來虎穴奮全威。關情最是梅陽老,遙付楊岐五世衣。
禮大梅祖塔
爛梅無色又無香,碎嚼猶堪誑老龐。劄定馬師三寸舌,倒流東海入西江。
和皎首座雜言韻
一靈不昧古猶今,妄想塵塵自陸沉。合浦明珠生蚌腹,凉秋白月到天心。
得失雙忘語意真,當機拶倒主空神。千門萬戶無關鑰,八臂那吒現半身。
送光知客歸雙溪
入門深已辯來風,莫是機先有路通。後夜雙溪弄明月,却疑身在水晶宮。
悼報國希白和尚
無常既到趣行裝,浴罷更衣即坐亡。潮落海門新月上,不知全體露堂堂。
大涅槃城此日開,廓周沙界淨無埃,為人方便知多少,親切無如者一回。
四大分飛五蘊空,此時端可定綱宗。廣長舌相吞寰海,伸出炎炎火聚中。
送德茂鑑三禪人禮祖
湘南潭北路悠悠,不若春風百草頭。後夜匡廬看瀑布,大江如練月如鈎。
五葉流芳滿大唐,黃金靈骨轉難藏。鐵鍬正好頻提挈,休問湖南堠子長。
祖師靈骨徧乾坤,一段光明徹曉昏。鑑在機先如不會,却成容易上人門。
和竺元和尚閑居雜言韻
童子南詢錯較量,又尋初友見清凉。眼睛只在眉毛下,庭際春深草自長。
于時無夢老巖房,問道何須太著忙。據令提綱成特地,聽他梁燕說真常。
世路難行滑似苔,山居容易得心灰。時人自是不肯到,老子柴門終日開。
寒山拾得是勍敵,百靈龐老非同參。雲自高飛水自下,馬頭向北牛頭南。
皮髓碎分憐鼻祖,箭鋒相拄笑三平。八坳九垤山中路,只許孤雲管送迎。
金剛正印獨心傳,不在威音大劫前。數筆遠山滄海日,一溪流水綠楊煙。
拾枯煑雪烹月團,愽山煙細瓷甌圓。香嚴大仰小伎倆,原夢直到溈山前。
示僧
六十蒿枝痛不痕,攔腮一掌為知恩,虎頭虎尾齊收處,三世如來總滅門。
送僧
雪曲陽春調未高,海天空闊看鯨濤。轉身蹈著通玄頂,八十翁翁著繡袍。
形山有寶莫他求,坐斷乾坤百念休。飛瀑界開千丈石,亂雲堆裡看龍湫。
馬師一口吸西江,昨夜三更月到窻。懶瓚巖前黃獨火,春風吹長葛藤樁。
廬山山下大江橫,帆飽東風水正生。窣堵波中無佛祖,虗空背上有人行。
今無受也昔無傳,一句全超曠劫前。未入門時先辯的,大江煙水碧連天。
次韻悼華頂無見和尚
世出世間無別法,涅槃生死豈殊途?祥鱗掣斷黃金鎻,萬里長空桂魄孤。
短髮𣯶𣯶耿夜光,身前身後總堪傷,頂王三昧無人見,空使波旬笑一場。
海天空闊暮雲低,華頂峯高北斗齊。月照石床群動息,夜深還聽木雞啼。
擊碎渾崙吐又吞,此時消息許誰論?霜鯨喚醒輪迥夢,業海無邊佛本根。
送魁藏主歸省竺元和尚
鄮嶺真傳一暮翁,擘開千嶂倚長松。羚羊掛角無蹤跡,逐塊韓獹豈易逢。
根塵脫盡耀靈光,日用何曾有覆藏。路入籜峯三月盡,好風吹綻百華香。
送靜維那歸越上
三過堂前法戰回,鑑湖風月擁高臺。水華不著閑塵上,還許青山送影來。
析玉峯講主送小師皓侍者偈
教門深廣若塵沙,說妙談玄路轉差。凡聖兩忘知見盡,大千都是法王家。
容易如何得到家,百城煙水渺無涯。脚跟未動筍鞋破,凉月正高松影斜。
子去要須明直指,即是杪欏塔廟東。拈起別峯相見事,講臺華雨正濛濛。
靈山只是笑拈華,出窟金毛弄爪牙,辟歷一轟天地黑,坐觀巖電掣金蛇。
送相胤慧明四禪人之金陵
寶珠峯下是金陵,煙水遙連鐵甕城。今古幾多興廢事,江山無口為君評。
百尺層臺古意深,隔江煙靄暮沉沉。鳳皇不作梧桐老,疲馬自嘶楊柳陰。
真慧華敷覺苑春,月林星渚淨無塵。世波不動安禪石,雲葉偏隨自在身。
道過雪竇不歸鄉,強項仍饒硬脊梁。落日古臺三百尺,六朝煙樹蒼蒼。
送炬禪人歸省瑞岩萬里
惺惺石上舊因緣,落在闍梨父子邊,九萬里程歸一瞬,海天霜夜月孤圓。
次韻示興平二禪客
當機突出句中玄,語默商量總未然,推倒門前案山子,閻浮樹在海南邊。
擬報人間兩不平,脚跟正好喫烏藤,春光只在梅花上,何用重敲火裡氷?
病中
病無起處藥無靈,四壁秋聲獨照燈。五濁世中安樂法,分明說與枕頭聽。
𮌎中不著元字脚,室內自生金色光。三際湛然諸境寂,屋頭風撼鐵琅璫。
追和西丘太師祖梅屋偈韻
大白山頭第一層,一枝春信見無能。何年飄落人間世,散作長街六月氷。
送脩知客
脩無脩句如何舉?門裡出身身裡門。千歲岩前歌一曲,天香桂子落紛紛。
送靜上人歸雲門
明知靜是真消息,却要橫身閙市中。一箇白雲無住著,又隨孤月掛長松。
送忠侍者省師
秋高木落鴈聲稀,天外忻逢白鳳歸。紙襖莫教文彩露,阿師全用險崖機。
和訥無言十二時歌韻
十二時,誰與知,眼上隨分安雙眉。神珠謾逐黑月隱,白雲自傍青山飛。
半夜子,睡著是人呼不起。清風皓月四簷秋,輸我幕天廉席地。
鷄鳴丑,錯認七星為八斗。馬駒蹈殺天下人,石頭可是能真吼。
平旦寅,一窻紅日破群昬。幾多猶作夢中夢,一炷清香為返魂。
日出卯,只箇平常心是道。眼中童子面前人,斑白何須讀黃老。
食時辰,白頭傾蓋無故新。向來梵志語言好,吾猶昔人非昔人。
禺中巳,知音賴有寒山子。拶倒毗耶不二門,上大人兮丘乙己。
日中午,三十三天擊天鼓。乾闥婆王總未知,迦葉無端起來舞。
日昳未,敵體有誰分觸背。萬機休罷即歸來,一法何曾在門外。
晡時申,一喝當機體用分。不知雪嶺同風句,何似雲門透法身。
日入酉,暗裡也須垂隻手。見聞都道透根塵,舌本何曾離得口。
黃昏戌,萬象森羅同一律。月明照見夜行人,一二三四五六七。
人定亥,八穴七穿堅固鎧。鬼山之下驀翻身,抹過無邊香水海。
阿呵呵,見也麼?有佛無佛須經過。飢來喫飯困來睡,天上天下如吾何?
四威儀
行不與人共行,蹈著脚下苔生。堪笑空生未了,無諍還同有爭。
住不與人共住,鐵鞭擊珊瑚樹。山中明月一家,門外白雲何處?
坐不與人共坐,省得脩因證果。解開三篾肚皮,贏得口吞飯顆。
臥不與人共臥,惺惺何若懡㦬。待得玉兔走來,不覺金烏飛過。
次韻送滿鎮成康四上人
禪子心如滿月明,定乾坤句合相呈。三千里外親携手,九曲黃河徹底清。
滿懷傾出鎮海珠,仰山却道無言語。爍破乾坤驚倒人,雪裡芭蕉不知暑。
欲成大樹作陰凉,撥草參方道念長。回首宜春臺畔路,胷中知見自含香。
千岩萬壑趣何多,戲海金鱗出網羅,滿院清香噴簷蔔,莫教孤負老維摩。
送金山栢首座禮峨眉
金鼇背上急翻身,西望峨眉道念淳。要識普賢真面目,碧天霜月帶重輪。
資福道元法兄惠筆且謂少助貫華之興答以二偈
坐斷禺泉正令新,猶能把筆寄陳人。何如自用腕頭力,點出嵩山萬古春。
遠遣宣毫助貫華,要看靈豔吐天葩。老來無許閑心力,此事而今付作家。
癡絕翁所賡白雲端祖山居偈,忠藏主求和。
閑居無事可評論,一炷清香自得聞。睡起有茶飢有飯,行看流水坐看雲。
夢回樓上曉鐘鳴,落月穿窻夜氣清。政喜世間緣業盡,靜聽童子課經聲。
淨智如如本妙圓,不分凡聖體皆然。只今六用俱休復,即是威音大劫前。
一性虗閑百念停,剩將雙眼掛空青。深村院落無塵土,萬本長松繞石屏。
送訢藏主禮永安塔
掃空邪說顯真乘,只有藤州一箇僧。試看永安山裡月,只今猶是著書燈。
寄報忠直菴
不赴芝雲也自高,鴛湖且可泛輕舠。長竿留取釣東海,一舉三山連六鼇。
寄謝石山、孤月、雪山
風月平分豈等閑,倚天長劍在眉間,可憐鷲嶺拈花日,只有頭陀解破顏。
心月孤圓道念堅,自應般若有因緣。超然迥出塵勞外,不見南堂也會禪。
萬里青霄一桂輪,照空群象淨無塵。滿身風露不知冷,光境亡來有幾人。
紹續宗風在己躬,掀翻藏海十三重。須知佛祖垂慈處,超出情塵語路中。
黃岩淡葛偏宜暑,絕勝青州做得衫。却寫伽陀遠相報,前三三與後三三。
贈宗嵩妙三上人
參禪學道悟真宗,三要三玄一句中。舉步蹈翻千聖頂,碧天紅日自西東。
千峯影裡看嵩山,正是秋風落照間,大地撮來如粟粒,曾郎不是誑癡頑。
妙唱不搖三寸舌,真機只在一毫端。頂門竪亞金剛眼,六合還從掌上看。
送尹侍者
高披紙襖出南湖,空盡塵勞一物無。好向金陵訪知己,前頭大有赤鬚胡。
次天寧空海韻送珂維那
袖裡金鎚解放收,風光盡在月波樓。豁開兩眼空寰海,帷幄毋勞更運籌。
送南華立首座
曹侯溪上南華寺,那羅延射堅洛叉。半座平分風與月,寶林輝映衲袈裟。
雨窻示聚上人
空階滴滴雨中聽,不覺思量到鏡清。迷己眾生多逐物,不知真聽本無聲。
滴滴空階妙指陳,返聞聞後見全真。後生未達圓通境,莫謗如來正法輪。
悼建長竺仙法兄
五住招提盡大方,座中冠蓋擁朝行。雷音遠震扶桑國,繕寫歸家作寶藏。
承虗接響喚來來,把得瓢苗石上栽。二十餘年真一夢,海風吹得訃音回。
難提結就稜伽頂,个是東方最勝幢。活葬死埋但了了,者回推倒葛藤樁。
送心侍者省雲岩
藥山室裡弄師子,不出雲岩手段高,萬仞崖頭輕返擲,却來平地起風濤。
送明藏主遊廬山
一大藏教是切脚,正文畢竟許誰明?大江直上三千里,突兀康山照眼青。
送壽首座
兜率宮中說夢回,幡竿尖上舞三臺。釋迦老子不知有,白牯狸奴笑滿腮。
聞北山悅堂歸東禪兼簡永懷岳雲
卷衣歸食故山薇,誰似山翁解見幾。養得身心同孺子,自栽松竹護禪扉。
纔話休居憶永懷,白頭兄弟已生埋。村田角落凶年裡,馬麥風規自偶諧。
次韻答中山行可西國古航四友
睦州擔板志彌敦,接得韶陽嗣老存。多少後生遭落賺,一時埋沒向宗門。
花擘將來鐵突崙,劫空空劫鎮長存。龍睛鶻眼何曾會,三世如來共一門。
出得一番白汗了,平生毛病盡無存。神醫拱手巫咸走,不信膏肓是活門。
祖翁一箇破沙盆,東挈西提活計存,煨藥煨湯又煨粥,絕勝騎馬傍人門。
次松月法兄韻送行宏二上人
巧織吳姝不用梭,鴛鴦擲出奈渠何。郎君子弟爭先看,箇箇齊穿水上靴。
正愁吾道少人行,江上俄然見雨簦。說與捧爐神著便,莫教翻却煑茶鐺。
覺首座送松月翁遺硯至作偈贈之
法社凋零法運衰,法燈已滅法幢摧。人天慟哭波旬笑,狼藉春風又一回。
電光影裡急翻身,剎海真成一聚塵,遺我陶泓亦何用?尚須磨盡世間人。
雲門拄杖化為龍,飛入曹溪硯水中。鼓得風雷動天地,依然皓月掛長松。
無位真人乾屎橛,正法眼藏破沙盆。爭似曹溪寧馨子,金香爐下鐵崑崙。此本心悼偈之句也。
次淨慈平山贈祖灊首座韻
長憶盧公倚石屏,無邊風月滿懷清。何如智覺懸宗鏡,半座平分接晚生。
湖上千峯列翠屏,湖中秋水帶霜清。永明宗旨無今古,細浪含風取次生。
次龜峯道元韻悼薦福竺源禪師
戴角披毛異類身,全生全死顯全真。巢湖水涸魚龍泣,去作他方轉化人。
五濁波中駕鐵船,須彌峯頂浪滔天。一聲鐵笛三千界,彈指人間八萬年。
去無所去與麼去,法門折却擎天柱。來無所來應再來,煩惱海中傾法雨。
鐵蒺䔧椎當面擲,優曇鉢華火中開,可憐滯殻迷封者,盡逐聲前句後來。
大闡宗風只一拳,蕩除露布葛藤禪,南巢湖頭五六月,氷滿長街雪滿天。
黃金真人鐵面相,弗立一塵重掃蕩。涅槃城外展生機,春風不在花枝上。
入佛何妨又入魔,知他為我我為他。定盤星上論輕重,斤兩元來不較多。
宗說俱通不二門,當機一喝怒雷奔。金圈栗棘閑家具,驗盡師僧鐵鶻崙。
巢湖番水定宗綱,引得波旬笑一場。三際斷時心行滅,通身是口錯論量。
真誠意思脫空歌,減處成添少處多。萬里碧霄雲散盡,一輪霜月照松蘿。
寄九巖道純兼簡石佛清遠
石佛擡眸看九巖,弟兄情分自相諳。遙知話到難難處,抹過前三與後三。
春雨春山箏蕨肥,不知塵世有危機。何當借與安禪石,同看孤雲自在飛。
聞明巖穆菴出世
衣到松源更不傳,一生只是捻空拳。如今兩手都分付,密意明明在汝邊。
送忠藏主
暮春燈下重相見,話到三更又四更。待得鷄鳴便分首,大江東去不勝情。
寄景山岳雲
無愧軒中無愧翁,將無作有自融通。誰知千里同風事,不在玄沙白紙中。
屋裡溪聲屋外山,一心不動萬機閑。只知坐得蒲團穩,不覺高風滿世間。
悼定慧大方
佛日西傾不奈何,奮身揮起魯陽戈。向來入空操戈者,火後爭收設利羅。
彩鳳翻空出盛時,金烏爍破五須彌,全身跳入火中浴,後世無勞問髓皮。
吾衰不復夢周公,公識吾衰豈夢中。勝熱高風冠今古,硯池無底火燒空。
善惡由來只兩岐,閉眸作夜亦奚為?鄭公筆力堪扛鼎,來寫禪師活化。按鄭明德所撰銘,其略云:至正十六年春,師出世,住平江定慧。時方兵興戎旅,占住佛屋,緇徒多戚戚者。師曰:何不休去歇去?師語默跌宕,不可測識。謝院事,客靈岩山華首座房,盛稱路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十八年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岩山,時蘇錄判善長、賈典史天瑞從師,聞侯至,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佛,世尊付囑國王大臣為法外護,侯慎無忘此言。至十三日,復以詩寄侯,詩曰:昨日岩前拾得薪,今朝幻質化為塵。慇懃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侯雖得詩,亦未深信,復以偈決別眾人。是夜請於華,乞以燥薪疊高棚,仍借一龕坐去。華謂:薪當從命,龕則無有。指前一木床語華曰:此亦足矣。華如師言。十四日朝,登殿與眾僧別,即登柴棚,兩皆析燥薪。薪得火,即烈燄熾然於大火聚中。其祝香有日: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於烈燄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於是僧俗四眾始驚信拜禮,煙燄所至,多得舍利。且聞異香,身盡火滅,骨骸不壞者二:舌、根、齒、牙。侯聞驚怛不已,為悼章二,且為建塔靈岩,乞為之銘云云。別眾偈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見,鐵蛇火裏嚼寒氷。
兵後過三塔即事
雨後鴛湖入望長,巋然猶是魯靈光。有無願力如何說,只聽風甌為。舉揚。
次韻答景山南洲
空盡塵緣一草菴,且無佛法許人拈,蘭峯老子情懷好,華偈時時到水南。
大是招提小是菴,最關情事未曾拈。一千七百野狐話,今日何人在斗南。
志清隱至贈以四偈
未來相見早開懷,何用橫機拶險崖。竺國不傳唐土信,自家門裡隔天涯。
二十年來話始圓,不知竇八布衫穿。掀翻海岳求冤對,擘破虗空作兩邊。
大而無外小無中,明暗雙忘體用空。薩埵競酣三昧酒,獼猴自具六神通。
天無四壁地無門,栗棘拈來吐又吞,百草頭邊千聖眼,祖翁一箇破沙盆。
次韻答雪崖
森羅萬象作參隨,北斗南辰位弗移,瞥轉機輪上頭看,此心只許老胡知。
話頭那復究離微,妙處難教佛祖知。一片雲間不相到,轉頭人境已都非。
不用欣欣不用悲,今何時也古何時。九還丹外無真藥,換盡凡胎莫厭遲。
處世難為是強顏,有懷須到古人間。閑人自有閑人骨,不是閑人不易閑。
三界無家總是賓,道存何處不相親。滿身塵土寧須洗,洗到無塵正是塵。
水因風動靜無時,山與雲高不自巍。彼我兩忘心跡泯,杳然長與世相違。
次前韻答芷首座
無邊風月自追隨,看盡江山脚未移,楖栗杖頭消息在,莫教容易使人知。
鶻眼龍睛妙入微,未曾拈起已先知。五年隔闊重相見,一句當機掃百非。
方今佛法最堪悲,正是叢林掃地時。誰與天宮問彌勒,利生時至莫教遲。
幾年不得見氷顏,只隔俞溪一水間。看得清平時節近,未應長似老僧閑。
荒郊無可燕高賓,道術相忘意自親。提起祖機千七百,幾何曾未透金塵。
平田淺草轉身時,蹈著孤峯萬仞巍。莫怪南堂衰颯甚,從來無順亦無違。
懷仲文、覺民、一宗三弟
大雄山脚斷飛鴻,華頂峯頭路不通。七十二翁天一角,隣雞三唱五更鐘。
次韻答景德雲海法兄
白粲挨開苜蓿盤,貫華翻水墨光鮮。早來打鼓普請看,塞破華亭載月船。
常山銘贈真藏主
猗與常山,不變不滅。寂然靈然,有若其截。匪見其始,孰覯其終。鑽之仰之,維堅維隆。既極其踵,復徹其頂。廓然大觀,默然自領。華開葉落,春去秋來。一瞬萬古,惟常山哉。
坐禪銘示琳藏主
四威儀中,唯坐最安。眼如木𣔻,口似磉盤。外絕諸緣,內心無喘。三際泊然,一真自見。父母未生,是此面目。了了常知,不背不觸。我即諸佛,諸佛即我。猛著精神,毋事慵惰。昏荒睡眠,癡暗之獄。馳驟攀緣,猿馬之屬。性體昭廓,前境自忘。隨機應變,光明之幢。
虗白銘示杲侍者
一真法界,含吐十虗。洞然明白,不隔毫𨤲。即虗即實,即白即黑。性相平等,體用俱寂。寂而常照,以觀其徼。照而常寂,以觀其妙。行住坐臥,不離是中。是謂無用之用,熾然作用。無功之功,大哉聖功。爾道人果入此三昧,於一切法乃得自在。
瑞田銘贈祥上人
惟我瑞田,不耘而秀。靈根固深,異苗翻茂。匪术匪芝,芳騰四時。合乃同頴,分而兩歧。雨露霜雪,不失其節。刈穫舂炊,慰彼飢渴。詎田能瑞,我瑞于田。我亦何有,化育之元。
清隱銘贈志藏主
水之清能鑑乎物,心之清物莫我汩。吾固知隱於道者,與時偕行,不悖不忽。政不在食首陽之薇,而後見夷齊之風骨。噫嘻!碧海澄秋兮,神山突兀。
少林銘贈効藏主
道人伊何,少林是效。行解相應,宗說俱到。三乘教外,獨傳此心。芳聯𦦨續,耀古騰今。舍而他之,無乃自欺。反己而觀,物莫我遺。觀者何人,心是何物。斫水求痕,捫空揣骨。心思路絕,言語道斷。廓然現前,月當霄漢。大哉少林,列聖所欽。八紘無際,萬年垂陰。
友石銘贈琪侍者
有美如琪,而友于石。磨錯之至,光潤外射。豈無厥質,昧于脩治。日月既逝,悔亦奚為。士之於道,其可自忽。念茲在茲,前佛後佛。
此宗銘贈任首座
猗與此宗,天然而妙。無正無偏,有用有照。如大火聚,不可近傍。如塗毒鼓,聞者皆喪。一門超出,萬古徽猷。鷲峯倒卓,曹溪逆流。
竺先銘贈元侍者
威音已前,五竺之先。是第二句,孰知其然。釋迦未出,達磨未來。拈華了也,斷臂何哉。於此透脫,全機與奪。上下四維,橫該竪抹。優曇鉢華,九枝秀草。青天冥冥,紅日杲杲。
聽松軒銘贈聞首座
松本無聲,因風而鳴。乃若廣樂,張之洞庭。我耳本靜,物來斯應。心精遺聞,默默自領。彼既無作,此亦奚受。一根返元,六用仍舊。松之青青,風之冷冷。爾聲爾色,孰經孰營。聲不自聲,色不自色。由我見聞,乃彰爾德。爾德不有,我心亦空。淨洗兩耳,聽此松風。
北窻銘贈旻首座
北窻下,羲皇上。寂寥寥,明晃晃。有清風,來莾蒼。琴無絃,松自響。或禪那,或梵放。不求真,不斷妄。忘能所,滅影象。擔板漢,難近傍。擬入門,拶折髈。
西軒銘贈立信中
少室西來,單傳直指。以心印心,如水入水。後代兒孫,以曲為直。不辯東西,豈知南北。非信不立,道在其中。神而明之,廓然大通。是故此軒,以西自榜。有問如何,痛領一掌。
蒲室銘示毅本中
猗彼道人,編蒲養親。直以佛法,𢌿之雲門。法有以付,親有以報。古之今之,是則是效。我築是室,以名配實。巨屨小屨,惟縝惟密。粥之得金,甘旨是任。匪甘匪旨,聊慰我心。舊蒲既盡,新蒲既續。事親之心,何日而足。臥氷泣笋,勞而罔繼。惟此室蒲,欽于世世。
心華室銘贈吾藏主
異哉此室,燦然心華。萬境空寂,三際不譁。極小同大,隱若毗耶。客來問法,活火煑茶。視彼一默,殆無以加。於斯妙悟,智山法芽。趣解脫道,住法王家。我作銘言,永矢弗誇。庶幾覽者,隳彌戾車。
真際銘贈詣首座道初
凡厥有生,同一真際,覺妄為因,能所斯蔽。既失正覺,反合塵勞,棄本逐末,舍父而逃。從冥入冥,由妄續妄,苦海沉淪,死生流浪。豁然靈悟,合本妙覺,覺妙元明,無脫無縛。真以妄立,妄滅無真,凡名聖號,幻影毛輪。幸自元無,若為打破,更問如何,泥多佛大。
覺照銘
覺而常照,照而常覺。一性圓明,萬機昭廓。覺者為誰,照者何物。能所頓空,全體出沒。不於三界,而現身相。乃知此室,無背無向。經行坐臥,常在其中。匪召而應,風虎雲龍。
硯銘并序
雲岩經藏記,黃太史為死心禪師作也。有以其親墓誌劖于陰,死心見而詬之,辟歷析其半為灰燼,而藏記儼然。厥後藏殿回祿,亦不存,抑有數爾。天曆間,治殿基,僧於深土得小片,吾友秀實翁求得之,斵而為硯,三分其厚,廣則十倍之,縱又倍其廣之半,秀潤如紫玉,背有佛字,實魯直書也。求余作銘,銘曰:
火炎崑岡,玉石俱焚。其不壞者,粹然而溫。斵而為硯,天葩吐芬。覆視其陰,有佛之文。匣而藏之,不見其跡。炳然金軀,隱于聚墨。善知眾藝,四十字母。於以發之,以迪群有。
性空銘
諸法本來,空無自性。一句當機,十方普應。四十九年,橫說竪說。石上栽華,水中捉月。作是觀者,名為正觀。翠微禪板,臨濟蒲團。
密室銘
於穆是室,綿綿密密。八面四方,針劄不入。別有一機,電激星馳。大千剎海,不隔毫𨤲。左轉右轉,即隱即顯。山冷雲寒,波澄月現。
大冶銘
大冶洪爐,星飛火迸。點鐵化金,鍛凡鎔聖。萬鈞之器,何莫由斯。一模鑄就,豈假鉗鎚。不有其體,孰彰其用。道合乾坤,風行雷動。
介石銘
孰據於德,介然如石。將從之遊,以究厥極。石兮石兮,其介若此。人兮人兮,胡不相似。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地老天荒,孰知予者。咨爾介石,持之有常。匪玉其蘊,而有耿光。
則堂銘
我此法門,以悟為則。一室洞開,中虗外寂。絲毫繫念,瞥起情塵。六鑿交闘,三途業因。一心不生,萬境自淨。燕坐其中,是大圓鏡。愽山煙滅,午鼎風傳。草深一丈,真規凜然。
知足軒銘贈燈藏主
受想坑穽,色聲鴆毒。何以處之?安分寡欲。智照戶牖,法堂床褥。壞衲纏身,甘露實腹。澹然無營,物莫我瀆。月冷風高,山明水綠。是故此軒,名曰知足。
鑑止軒銘
欲觀乎動,必鑑其止。我性本靜,有若此水。前波既息,後波不隨。鑑兮鑑兮,清且漣。六窻洞開,宿雨初霽。止兮止兮,海印三昧。
性空銘
自性元空,不可描貌。一念不生,何其昭廓。清淨本然,周遍法界。入此法門,自忘知解。寒灰烈𦦨,槁木陽春。聖凡情盡,覿體全真。
白雲山舍銘贈塤書記
青山之青,白雲之白。舍於兩間,亦孔之適。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而山而雲,幻影毛輪。舍者為誰,適亦何有。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三際一息,大千一區。吾非斯人,其孰與俱。
涵春室銘
我此環堵,中虗外密。一爐松火,半窻紅日。擁衾而坐,展脚而睡。豈不懷思,立雪斷臂。仰高而跼,俯厚而蹐。融融涵春,乾乾夕惕。
山堂銘
天目之山,綿亘千里。磅礴逶迤,屹然東峙。偉哉崇福,踞乎其陽。惟茲夢菴,始搆斯堂。八窻既闢,萬景献酬。亦有師賓,能如西丘。西丘已矣,遺風亹亹。何以銘之?高山仰止。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七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八
法語
示欽維那
士之慕於道者,日用敻然,與流俗異。鞠其所存,未始不由忱信痛敬而能致。然者,雖安利勉行之不同,其為敬信則一也。何則?非敬則無以起信,非信無以成敬。始於一念,終於永刧,而莫我渝者,其唯大丈夫哉!嘉禾欽維那,頃甞從予遊,澹靖淳謹,切切於斯。乃以敬菴榜其室,求余發其義以道其至,庶幾不陷於邪妄之域。予既憐其誠而壯其請,謂之曰:大哉敬乎!三世聖人,歷代開士,莫不自此而出;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莫不自此而生;神通光明,辯才智慧,菩提涅槃,真如解脫,莫不由斯而起;三途六趣,生死輪回,煩惱塵勞,無明惡業,莫不由斯而斷。斷無所斷,無所不斷;起無所起,無所不起;生無所生,無所不生;出無所出,無所不出。如是了知,如是成就,於法於心,離諸執著。所謂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豈惟天台智者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當知山僧,即今與汝向多寶塔中,平分半座。如是如是,雲開日出;不如是不如是,地裂天崩;如是中有不如是,不如是中却如是。打失鼻孔,換却眼睛。欽維那,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謾。
示寶藏主
學此道者,大貴精敏而沈潛。精敏而不為物惑,沉潛而不與物競。不為物惑則虗而靈,不與物競則寂而妙。然精敏沉潛亦豈易至哉?良由內見通明,前境湛淨,莫非夙有靈骨,具大智慧,觸境遇緣,不待照燭而諸法自泯。六根互用,一體同觀,不滯不著,離諸色相,所以觀自在。行深般若而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便是者个時節。者个時節不從人得,只消日用現行,常自撿點。世出世間何處有一法可得擔帶?直是淨裸裸、赤洒洒,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如大火聚,一切物近傍你不得;如太虗空,一切物栖泊你不得。自家涵養,資人鍛鍊,却要就本色爐排惡辣鉗鎚,發大勇猛,不退不怯,自然久久入妙,堪為法器。非惟自利,亦可利人,回入塵勞,普攝群有,總是菩薩不思議解脫境界。又何佛法玄妙,向上向下之足芥蔕耶?古人道:得坐披衣,向後自看。決非小緣,却須努力。
示杲藏主
學道之士為生死未明,尋師決擇,自非志量宏遠、氣岸卓絕,未免半信半疑、半進半退,終而無益。李都尉云: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須是恁麼始得。
人身難得,正法難逢。既得人身,又逢正法,於此不堅確勇猛,究竟到百了千當處,誠為無知人也。無知之人,與草木何異?以余觀之,草木尚有用,無知之人將焉用乎?無用且置,然而自暴自棄,汩沒生死,何時而出?可痛惜也!
禪是斷生死底刀子,禪是解執結底觽子,禪是辯妍醜底鏡子,禪是斬邪妄底劍子,禪是伐荊棘林底斧子,禪是破怨敵底䇿子,禪是成佛作祖底本子,以故佛祖依之而建立,眾生由之而得度。禪之功用若此,可不盡心乎?不盡心則不得其力,不得其力則勞而無功,勞而無功則不見禪之真體也,不見禪之真體則無以為人,無以為人則慧命斷絕,慧命斷絕則何以為僧耶?佛者,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可謂了事大丈夫矣。今世學佛而不知佛道之廣大周備,則誠為忝竊耳,豈有奇男子肯為忝竊哉?
古德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自非得夢幻之真,則不足以見涅槃之體。涅槃之體尚不見,況過於涅槃者耶?除非知有,莫能知之。
古人垂一言半句,政在解黏去縛,抽釘拔楔,豈有實法繫綴於人?多見學者執指為月,求玄妙,求解會,以當宗乘,深可憐憫。所以此事在上根利智,見不為難,稍若機器陋劣,加以怠墯,棄本逐末,則無有得期,真自外也。
龐老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此語最好。苟能以此為心,則得無限力也。
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迷則違真逐妄,悟則舍忘歸真。到得真妄雙融,迷悟無寄,然後隨緣消舊業,任性樂天真,興慈運悲,拯濟孤露,忘能所,滅影象,為過量人,住過量境界,作過量事,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
示快藏主
王老師道:盡大地覔个痴鈍人難得。軒知此事不可以聦明靈利、計較機謀而得。學道之士死却偷心,百不知、百不會,如土人木偶,一念萬年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始有少分相應。死得絕氣息了,忽然猛省,如睡夢覺、如蓮華敷,歷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百千神通門、百千三昧門乃至一切戒門、定門、慧門悉自具足,然後靠著本色咬猪狗宗師,相與入泥入水、上刀山入火聚,鼻孔相挨、眉毛廝結,徹頭徹尾、同死同生,拳來躍去,喪却目前機、脫去胸中物,回視三世諸佛、歷代開士、天下老和尚,所有伎倆不勘自敗,等閑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收放自在、殺活縱橫,設使德山、臨濟、雲門、趙州再出頭來,也須斫額有分,自餘半青半黃、依草附木,精靈望涯而退,不在言也。扶桑快藏主天資俊敏而能下遲鈍工夫,蓋從道場雙峩大爐排中鍛鍊已久,不妨是一枚法器,將還本國接物利生,卒未能相見,欲得法語以助進修,觀其趣向,決不肯辱師友、負初心,乃為書此。若是無智人前,又安敢妄通消息哉?
示景維那
古來行脚高士,為生死未明,尋師訪道,賣却布單,不問千里萬里,但有本色宗匠可以依歸者,杭深梯險,不惜軀命以從之遊,冀其一言開發蒙昧,至於大安樂田地,而後推以及物,非所謂遊州獵縣,看山門境致而已。近日法道陵替,居師位者出於僥倖,不本宗猷,歆艶浮名,循習齷齪,務多其類,以為接人。新進後生,一乍入眾,無所知覺,撞入網中,不能自出。將謂宗門事止於此,政如經鮑魚之肆,不知與之俱化耳。餘波末流,靡所不至,抑少室之道廢興有數乎?然而諸方大剎星羅棊布,又焉敢謂盡無作者以拯淪溺?殆恐魔強法弱,蔑如之何耳。豈不見大愚和尚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者个便是楊岐金剛圈、栗棘蓬底消息。蓋從上諸祖垂一機、示一境,莫非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初無二致。所以雲峯悅禪師服勤既久,用心益固,及乎打破漆桶,走上方丈,忘納其屨。大愚望見之,便云:維那!且喜大事了畢。看他先德一啐一,直是透頂透底,總似今時,何處有宗門事耶?建溪景維那方事徧參,求語為龜鑑,會余謝事杜門而請不已,不覺引起葛藤,亦何異靈龜曳尾哉?
示世侍者
世出世間只一句子,逆順縱橫,無有不在此中也。得之於心,應之於手,則八萬四千塵勞塵塵解脫,八萬四千法藏法法全彰,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但能於趙州狗子佛性話上啐地折、剝地斷,自然百了千當矣。其或未然,莫道坐破七个蒲團,走徧四天下,於此事料掉沒交涉。世侍者為者一句子,使得來大唐國裡東尋西討,大似趨越首燕,不知不覺被人指到山僧處,喫了多少鈍置,看渠儘自耐得拳躍,所謂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昔大隋參七十餘員善知識,於其中間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且作麼生是具大眼目者?於斯了了,始可罷參。脫或躊躇,鄉關萬里。
示煜藏主
我觀如來大光明藏,出生一切諸光明海,若聖若凡,情與無情,無有不具此光明之體,顯示此光明之用,本末全收,卷舒無碍,自利利他,無有窮盡。如大日輪升于虗空,普照一切,無有分別,能照所照,二俱空寂。而諸有情資其照臨,各各成辦所作事業,從始洎終,各不相知,亦不相借,殆不知所以然而然,而於日光明照無所虧減。斯蓋本有靈明,非從他得,而昧者不悟,豈終昧也?夫儻能一念回光,便同本得。故曰:道不遠人,即心而證。其不然哉!
示化主
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鉢裡飯,桶裡水。靈利漢向者裡驀提得去,直饒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供養你也未為分外。其或未然,幸有七佛已前一段奇特大事,不妨信受奉行,左穿通衢,右入聚落,拶透千門萬戶,撞著一箇半箇徹底知音,便見所作已辦,滿載歸來,教他一眾飽地去,豈不快哉?靈岩山中自圓照慈受闡化之後,未曾有用這一著者。山僧此來承乏,比及三年,方外高人來茲道聚,朝鐘暮鼓,粗成叢林。不謂丁茲歉歲,糧食既匱,而戶外之屨益增,却之弗可,延之無術,念念欲棄去,忽思量妙喜樹倒胡猻散之語,以告二三友。忽徑山霖首座、雪竇璉興二藏主、翠山芾藏主、珩琅殊維那等以持鉢為告,余笑而謂之曰:是豈爾輩所能為哉?夫比丘之法,內摧我慢,外絕貢高,方行等慈,鋪心如地,猶恐觸境遇緣,有當不過處,而況有生以來,受用自在,一旦屈己從人,未見其可。雖然,東山有云:至辱莫若乞,至樂在無求。苟得無求旨,雖乞吾何羞?淨名道: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汝能毀於佛、謗於法,不入眾數,乃可受食。行矣!厚自愛。
示芾藏主
識,心達本元,故號為沙門,非徒方服圓顱之謂也。然心體虗寂,普應萬機,終日作用,而有不知之者,舍而他求,求佛求祖,求禪求道,誠為顛倒。苟悟自心,全體洞達,則不為法縛,不求法脫,便見佛祖禪道皆具於我,而無一法從外而至者,真了事人也。
僧問趙州云: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箇公案流落叢林,在學道之士未有不提撕參究之者,於此悟入者固多,而錯會者亦不少。五祖和尚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這箇便是見得他舌頭落處底樣子。後來佛性泰和尚云:只一露刃劍已一時頌了,後面三句皆是展演之言。妙喜深以為然。以知得底人拈將出來,不妨唱拍相投、言氣相合。若是承言滯句、識情卜度之徒,按圖索驥,驢年去一大藏教,是箇切脚。且道切箇甚麼?演祖云:鉢囉娘。者老漢初年行脚,見浮山圓鑑和尚甞請益興化卒風暴雨話,圓鑑云:我有一箇喻子,說與你三家村裡賣柴漢子,肩頭夯一條檐,却問中書堂:今日商量什麼事?演祖遂低頭云:恁麼則大遠在。因見白雲咬破一箇鐵酸餡,直得百味具足,便如師子返擲,動是驚人。一日,三佛立問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和尚作麼生說?祖云:譬如摩尼映於五色。摩尼喻佛身,五色喻數。三佛退而議曰:者老漢真是箇老大蟲。若是我輩,非數紙如何說得了?殊不知過量人提持過量事,自然不費力。豈不見維摩會中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雲興缾瀉,莫不自謂契理契機?維摩默然無語。文殊便乃讚云:是知無言無說,是真入不二法門。咄!識甚好惡?要知向上宗門爪牙,鮮不爾者。無他,見處透脫,力量充足,自然水到渠成,風行草偃,初不費氣力也。其或見不透脫,力量不充,依墻傍壁,終無自由分。
一大藏教,總是療狂子之方書。苟見徹本元,狂心頓歇,自然可發一笑矣。雖然恩大難酬,永嘉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夙債。深有旨哉。
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古人之意,終不教你坐在無魂必死之地。須知不了之人,妄認緣塵,分別影事,遺失真性,流浪生死,皆知解之咎。若是超情離見,洞達本元,知解不存,而無幽不燭,如明眼人所見無碍,而摸象之流,雖競有多說,皆可憫耳。
示道侍者
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言語動用,了無交涉。畢竟大道真體在什麼處?看他古來老宿提持箇事,如日行空,如風吹水。靈利漢一見便見,不假思惟,而大道真體不間毫髮。所謂啐地折,曝地斷,自然不借別人鼻孔出氣也。
佛祖出興,莫過為爾作箇先道,豈有法可傳授哉?故曰:大事替你不得,小事各自承當。阿難曰:將謂世尊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其不然哉?二祖云:我心未安,乞師安心。達磨云:將心來,吾與汝安。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達磨云:與汝安心竟。政如推門入臼,若是方鑿圓柄,則無相應日子矣。
弟子求師易,師求弟子難。從上列祖於千萬人中撈漉一箇半箇,何異披沙揀金?將知真正衲僧端不易得。黃梅會中有七百眾,而衣盂獨付盧行者,此事豈可麤心?若是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見勝進者心生嫉妬,皆增上慢之流耳。決欲究明千聖頂𩕳上一著,除非具鐵石身心、有吞佛祖底氣槩,始堪持論。豈不見大隋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以此言之,則弟子求師亦不易也。
示琮藏主
佛佛授手,祖祖相傳,莫非以心印心,將法付法,曾無一毫自外而至者。唯是氣類相合,機感相應,發得出來,自然出人意表。蓋本於正因,不染邪解,如芬陀利華,雖生淤泥中,一點也霑他不著。然而真性明妙,本自天然,一念回光,便同諸佛。豈不見大梅見馬祖,只於即心是佛,言下便得安樂,水潦遭一蹈,遂乃呵呵大笑。至於雪峯輥毬,俱胝竪指,是皆向生佛未具已前,揭示此箇無為宗旨,豈有玄妙密室,分付疑誤後學者哉。近世法道不振,邪解紛然,各各自謂得上人法,羅却千百眾,胡言漢語,如病狂相似,全無愧恥。而入眾兄弟,既非正因,皮下無血,眼裡無筋,將謂佛祖之道止如此,相㳂襲,蕪穢先宗,良可大息。除非宿有靈骨,不受人謾,超然頴脫,不與俱化,日用應緣,唯以從上佛祖為標榜,專一其心,發弘誓願,於此生中,成就百千萬劫莫大之事,親近一箇半箇真善知識,入其爐鞴,受得鉗鎚,鍛鍊磨礱,洞絕瑕纇,方始是到家時節。然後隨緣任運,推以及人,以報佛祖,庶不虗來人間打一轉也。
示胤侍者
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其可以有作思惟而得之哉?直須斷却心思意想,於一切時中竪起脊梁,卓卓地提持古德一則話頭,善自消息,放教精精靈靈,不墮在昏沉掉舉處,則廓徹靈通,凝然湛寂,更不起第二念。所以道:不與諸法作對,便是無諍三昧。永嘉云:亦無人,亦無物,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若也麤心,便謂得大安樂,正是大病。先聖目之為解脫深坑,有氣息底終不坐在這裡。真淨云:活衮衮,明落落,拈便起,把便撲,直下似俊鷹快,其肯打死兔耶?
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虎步龍驟,神號鬼泣。明眼漢,沒窠臼,截鐵斬釘,移星換斗。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我過淨缾來。僧度與淨缾,國師云:却安舊處著。又理前問,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豈似如今一等,認驢前馬後以為極則,提得一件便從頭穿鑿注解說將去,豈知有宗門向上事耶?且作麼生是宗門向上事?咄!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聲前領旨,猶迷顧鑑之端;句後明宗,尚昧識情之表。絲毫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要須如獅子王哮吼一聲,直使狐狸野干悉皆屏跡,方可作本分道流。若是隨群逐隊,醉色沉聲,一味踈狂,謾神嚇鬼,到處逢人亂呈懵袋,道我能我解,將他古人好言句都看壞了,從而教人相欺誑,凌滅宗風,真是地獄種子也。爾輩後生趁色力強健,快須決擇教明白,見此等人便合敬而遠之,政不必與較得失也。但念從無量劫來,於生死海中頭出頭沒,今幸為人,遭逢聖教,既披法服,粗稱沙門。試觀他釋迦老子出胎修道、成佛度生,所有法門自何而起?自滅度後,大法東漸,諸祖迭興,提持正印,甚生標格。只如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又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且四十九年三百餘會,種種行相作麼生消遣?到者裡,一法不明,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忽若一息不來,便登鬼錄,前路漫漫,未知何往,良可痛心。故先德以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切切於懷。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豈有閑情,安為雜事哉?
示興藏主
宗門中事,只貴真參實悟,不消嗄地一聲,自然透頂透底。若未得這一解,未免方寸間地不得快活。譬如患病之人,本為風寒所摶,驀地得一服良劑,出得一身白汗,知他四大有許輕安耶?既得輕安,却須保養神氣平復,方禁得磕𭣟。萬一失守,舊病復作,則不可救也。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這裡悟去,豈不快哉?儻涉思惟,白雲萬里。
但得本,莫愁末。何謂本?何謂末?識心見性是本,說禪說道是末。你若識心見性了,信口而說,信脚而行,無非禪道。苟遺其本而取其末,所謂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學者不善區別,妄認識心以為自己,教中所謂認賊為子,其家財寶終不成就。淨名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六祖大師云:聞見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舍無憎愛。這箇始是到家說話,要得相應,一念未興已前,急著眼看。咄!
學此道,只貴脚蹈實地,靠實而行。若纖毫許掠虗,總落魔界打頭一著。且論見地明白,不受境惑,十二時中便得力也。你若見不透脫,如何做得過量邊事?古德道: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若是己眼未開,如何會得是他向上人行履處?如金剛𦦨,如猛火聚,無你近傍分,不是強為,法如是故。
佛法本無玄妙,只是自家本分事。只為拋家失業,竛竮日久,一乍入門,覺得奇特。及乎穩坐家堂,一切境界莫匪尋常,自然不驚怪也。臨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便是這箇消息耳。
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不是見得、會得了便休,是他先聖入水入泥,安住無功用大人境界,其可麤心乎?末世比丘,逴得些子影響,便謂百了千當,經不看,佛不禮,一味貢高,妄自尊大,圖人贊歎,以規利養,相欺誑,習以成風,真可憐憫。有志之士,政須以古人為標榜,慎勿隨順顛倒也。
示燈藏主
從上佛祖開示此道,無過使人各了本心本性,不為外物所誘,即是出世邊事,非謂別有法可傳授也。但於日用二六時中,猛著精彩,虗明寂照,截斷諸緣,澹泊無為,而不碍汎應,則工夫純熟,打成一片,不妨隨自己力量而行。但有一毫利益,於人之事勇而為之,無利益事自不復作,亦無能為所為之相,迥絕功勛。功勛絕則損益之念不興,然而逆順境界不著,照了當體寂滅矣。祖師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是也。古德提唱一言半句,皆為慈悲之故,發揮千聖著眼不及處一著子,以破後昆之情執,貴圖作箇洒洒落落底漢,豈有毛髮玄妙可祕重哉。後世庸妄,素無知識,將謂有佛有法有禪有道可以傳授,奴郎不辨,玉石不分,東奔西馳,隨聲逐色,業緣成熟,流入魔黨,各各自謂得上人法,𮞏相欺誑,自悞悞他,良可太息。除非宿有靈骨,不受渠謾,直似玄珠下於濁水,不與俱化,則救得一半耳。大凡學佛學祖,直須所見所行出他一頭地始得。脫或徒有其言而無其志,所謂身雖出家,心不入道,究竟為邪師所攝無疑矣。古人云: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衲僧家一出一處,可不慎哉。
示覺首座
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來,千波競起,灼然是有這箇道理。若是力敵勢均,不言可知;稍涉思惟,白雲萬里。如今未到箇般田地,不免喚作移換人。須知宗門中向上事斷斷是別,直饒究竟到不疑之地,苟大法不明,總成土苴。豈不見興化在三聖處作首座,甞云: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雷聲浩大。三聖聞得,乃問:你具什麼眼?化便喝:雨點全無。聖云:須是你始得。是何心行?化休去:咄!聖亦休去:咄!大覺聞得,乃云:爭得業風吹到大覺門下來?化後到大覺,覺請為院主,蓋與大覺元是同參。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具什麼眼?探竿影草。化便喝:不勞再勘。大覺拈棒,化擬議:有甚用處?覺便打:矢在弦上不得不發。化又喝:棺木裡瞠眼。覺又打:灸瘡痕上重著艾炷。化明日從法堂上過,覺喚:院主!我直下不疑你昨日兩喝,你為我說來,為人須為切。化云:某甲於三聖邊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與某甲一箇安樂法門,老鼠入牛角。覺云:者瞎漢來者裡納敗闕,脫下衲衣痛與一頓,殺人須見血。化於棒下識得臨濟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精金百煉要須本分鉗鎚,豈是麻纏紙裹底生活?者一段說話蘊在𮌎中有年矣,未曾敢容易對人拈出。法姪本心覺首座自曹溪分座而來,頂門正眼爍破四天下,雨窻拈出以資法喜。明日東還見老松月,却煩借問:如今何處有者箇消息?不妨因風語我,幸甚。
示暢藏主
實際理地不受一塵,理隨事變;萬行門中不捨一法,事得理融。事得理融也,寬廓非外;理隨事變也,寂寥非內。古來達士學到聖凡情盡,自然體露真常,遇物應緣,觸目無滯,猶未是向上人行履處。所以雲門大師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一般漢認得些子影響,便乃稱楊稱鄭,眼空四海,疑悞後學,出佛身血。若是眼裡有筋底,終不肯受他籠絡。舉一步,抹過千聖頂門;拈一機,捩轉衲僧鼻孔。豈特天魔外道窺覰無門,便是四七二三斫額有分。豈不見岩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禮拜。洞山聞云: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頭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又不見德山見溈山直上法堂,東西顧視云:無!無!便下去。至山門首,復云:也不得草草。再具威儀,上方丈相見,便云:和尚!溈擬取拂子,德便喝,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至晚,溈問首座:新到在麼?座云:當時便去也。溈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你看他古人一挨一拶,略露風規,非唯虎驟龍驤,直得天回地轉,豈似今時叢林無著眼處?政不知諸大老向什麼處去也。雪竇暢藏主,東嘉俊流,有志相從,江心無言,春雨無際,僊岩仲謀作偈督遣之。業已成行,以母病中止。未幾,會余謝事巖頂,甚不自滿。茲來南堂,道義真切,因出三老之偈,余為和之。既而又欲法語為隨身儆戒,不惜口業,忉忉怛怛寫此一絡索,使其知有宗門體裁。脫若一念相應,蹈著實際理地,遊戲萬行門中,涵養磨鍊,無滲漏、絕依倚,撞著咬猪狗手段,千盤萬折,透出金鎻玄關,然後轉向德山、巖頭、洞山、雲門心眼不及處插得手,豈不是一員本色道人耶?到者裡,方知從始洎終未甞不與山僧把手共行矣,又何親踈遠近之足云乎哉?
示祖灊首座
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此永嘉大師見曹溪後,顯發自得自證三昧,以示後人之語也。看他初到曹溪,繞床振錫底氣象,直是卓絕超邁。故其所得,不在一切人下。雖與一切人同處,一切人搆他不得。除非同得同證者,瞥爾相逢,一挨一拶,略露風規,自然驚天動地。豈似今時兄弟,猥𤨏傝,傍人門戶,記持野狐涎唾,到處討人商量。貴圖口裡有得說,手裡有得寫,逞能逞解,以當參學。將謂少林直指之道,如此而已,誠為苦屈。教中所謂棄却百千澄清巨海,唯認一浮漚,目為全潮,可憐也哉。當此法道下衰之秋,全藉有志朋友,發勇猛心,立深重願。將從前所蘊惡知惡覺,盡情颺向他方世界外。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寂寂惺惺,不與一法作對。超然任運,兀爾忘緣。行住坐臥,常將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時時舉覺。脫或向眼不見鼻孔處,見得眉毛在眼上,則體本無生,了即非速。豈永嘉所得專美哉。到此境界,却須靠著本色宗匠,爐鎚鍛鍊,敲打出來。不妨是箇法器,堪以荷負宗門。至於從上佛祖機緣,無問平易險峻,深密淺近,相應不相應,瞭然如人飲水冷暖,有不俟言而知矣。然後沉浸涵養,日久歲深,力量充足。日用應緣,縱橫得妙。為人自為,總在其中。日損日益,初無二致。此乃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決非陋劣種性所可企及者也。
示壽藏主
先輩灰心泯志,深山窮谷中,木食㵎飲,其為枯槁,有不可勝言,而處之自若者,自非明見本體,與佛祖同一受用,其能致是哉?蓋緣末上根脚下打辦得乾淨,而宿有靈骨,稟大智願,一出頭來,便自頴脫。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何古人所能,今人莫能彷彿耶?且誵訛在什麼處?竊甞觀之,大凡今人,自始至終,鮮有且正因者,剃染行脚,撞入邪師惡友群類中,見聞覺知,無非聲色交互之事,雖有菩提種子,不能發生,究竟熏鍊成熟,築底是箇業識團子也。所得既是不真,觸著則是非人我,得失欣厭,交戰於胷中,因循苟且,相欺誑,借使千佛出世,也救不得。除非自解猛省,一刀截斷,靠著本色師友,動靜施為,一以古來明眼尊宿為標榜,直將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為念,理會教徹頭徹尾,然後發揮靈智,開示後人,則不負父母師友生成之德耳。舍此則無所取矣。
見地明白,履踐超詣,但有所說,自然契佛契祖,契理契機,離文字相,離言說相,坐斷千差,不存途轍,既非心意識境界,自然風凜凜地耳。
雜華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固知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一心不生,萬法無咎。苟不知有轉身句,未免死在平地上。故曰: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虗而靈,寂而妙,非用功純一,受用自在,則不能到此境界。
心如工技兒,意如和技者,儻脚跟下不得力,則二六時遭渠驅役。直須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則胡猻子自死也。胡猻子既死,得絕氣息了,自然觸目遇緣,蕩蕩無礙,方見道用。
玄言妙語,道之末也。識心見性,道之本也。古人得其本之大全,發而為大機大用,雷轟電掣,日照天臨,揭揚佛祖奧旨,而使後學由是而入。雖有言語,莫非一期方便,土苴緒餘。奈何流俗摭拾寶重,以為奇特,棄本逐末,何繆之甚。余甞論之,以箴近習之痼。當知性體圓淨,智照洞明,一切語言文字義理之說,或邪或正,到家未到家,判然無可疑者。不然,則為其惑耳。
山僧自幼行脚見善知識,未甞有一點玄妙解會在𮌎次中,但能於一切處、一切時不受人欺耳。惟其不受人欺,故不自欺;惟其不自欺,所以不敢欺於人。末上下梢只以正智獨照,然而照中無智、智中無照。以要言之,則古人所謂紅爐上一點雪,便是者箇消息也。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八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九
題䟦
羅漢圖
內祕菩薩行,外現是聲聞。少欲厭生死,亦自淨佛土。住世應真五百一十六開士,莫不皆然。若夫深山大澤,實聖賢所都,決非凡夫肉眼能見。獨天台方廣靈異,顯著𦘕者,得以圖之,然又烏得其彷彿哉?以要言之,聚沙為塔,爪畫為佛,不失為入道之漸,況精妙若此者乎?一衲寶之宜矣。苟能返觀自心之體,廣大悉備,四聖六凡由之建立,三昧六通由之發現,乾坤日月江海山川由之出生,便可掩卷一笑,余尚何言?
佛果禪師書
佛祖傳持大事,所謂三要正印也。自非根性猛利,智願宏遠,曷致機感相應,而能荷負哉。歷觀先世,的的相承,耀古騰今,輝天鑑地,豈苟然耶。法運垂季,人根益劣,假名竊位,以芘無似之身者,比比有之,未免互相欺誑。所學既已無本,安知有建法立宗,剎生接物,始終一節之要哉。拜讀佛果老祖所答詔公嗣書,不勝感慨。竺芳首座,授受有自,惟勵精力行之,則古道或尚可見也。
大慧和尚墨蹟三
才高謗起,法盛魔強。此草堂以為妙喜南遷之兆也。因思五祖謂能大師曰:夫傳法者,命若懸絲。今妙喜帖中後語,勿使天魔知之,又設巧便矣。可不慎哉!
參學兄弟未有正見而務外學,故先德有雜毒入心之誡。老妙喜榜之於門,罰及隣案。在洋嶼一夏打發一十三人,夫豈偶然?雪峯、龍岩翁得此牓,時以示人,不為無補。
妙喜親書別帖,是亦殘編斷簡。却有別峯無準,兩代古佛批判。二百年後得之,夜光明月不換。於乎!道德之能取重於人如此,而人自不能力致之者,又將奚筭?
五尊宿真跡
天上無雙日,人間只一僧。此慈雲哭四明之語也。吾於慈雲,無間然矣。妙喜、隰州,同唱斯道,於玉几、太白,千載一時,不可復見。玉山雖後於兩翁,而道德文采,曾不少讓。石溪能傳聵祖不傳之衣,亦一代宗工也。此五真跡,生氣凜然,在在當有神物護持耳。
妙喜禪師聖徒首座二帖
少時閱大慧禪師廣錄,知參禪之難;觀聖徒顏公釋難文,知為僧之不易。自是兩翁風度,常在心目間。明公從妙喜於衡陽,所得亦不少已,甞以大禪稱之。逮授衣之際,叮嚀戒飭,乃曰:如將梵位直授凡庸,你也須生慚患始得。又知付授之難如此。近世庸妄,視同兒戲,大法之微,有所自也。於此未甞不淚下。聖徒道德才思,一狐之腋,所遺敬如菴小帖,詞語溫雅,筆意精熟,無在而不妙也。德侍者其寶之。
宋孝廟賜佛照禪師御札
自昔帝王存誠佛道者,蓋常有之矣。然而日應萬機,兢兢業業,而不敢少忽。至於涵養圓熟,染淨不二,迥離四病者,其惟孝廟歟?伏讀所賜佛照御札,敘所得若此。後世臣子,不學無知,妄肆毀斥者,可憫也夫!
佛照禪師墨跡
栢岩為洞山下得一轉語好,遂開粥相延,則檀林無雜樹也。育王以之,故能慎擇以警遊惰。又謂看經不必多,但研窮法理,以悟為則。至於收拾精神,理會臘月三十日生死公案,直欲攻其兄出淤泥而登彼岸爾。老佛照此書,百世師法也。
別峯塗毒二禪師手澤
別峯塗毒,其道德位望,並驅爭先,是皆人龍僧鳳也。此偈此簡,皆肆口而說,肆筆而書,曾不經意,深足以發明言外之旨。彼膠於情識者,方以雕蟲篆刻為事,覩之未始不茫然自失也。悲夫!
塗毒禪師墨跡
湛堂昔因決渠水濺衣,豁然大悟,以白真淨,淨詬曰:此中乃可容藞苴耶?今觀䇿禪師與勤道者小簡,纔有肯重,便成滲漏之語,自得之妙,暗合孫吳。然元酒大羮,固非常流所能知味,大圓智公不可謂不知人也。
佛燈珣和尚墨跡
昔妙喜謂佛燈為臨濟頂中髓,楊歧眼裡睛,棒頭明殺活,喝下辯踈親。以此而罵佛罵祖,卒滅吾宗,於罵天乎何有?贈規之偈,䑛犢之情,於此見佛燈,何異水中撈月?識者辯之。
長靈卓和尚手帖
靈源出晦堂之門,其粹密巖正,真萬世師範,長靈克家子也。是以荷負正宗之心,咄咄不輟口,猶自謂筋疲力苶,止可暖熱些些門庭而已。若覔委托大緣,誠未易得也。讀至此,俯仰今古,為之慨然。至於應涉,事事與世相反,警救不逮,惟恐混而為流俗之旨,真藥石之言也。
慈受深禪師偈
老慈受散慧林之席,為台山之遊。靈岩專使於天封寺訪尋,得之圓照故隱,遂為中吳禪學都會。居三年而有蔣山之命,不赴。四明太守以阿育王山招之,亦不赴。未幾,蔣山專使再至,不得已從其請,復還三佛舊觀。吁,何其盛哉!及謝事歸洞庭,包山若將終焉,猶於靈岩似未能忘情。因其僧堂之落成,故有我亦老來思舊隱,異時去借板頭眠之句。余晚生無狀,備員洒掃者三年,覩境懷人,實深仰止之歎。覺維那出視手澤,謹拜手以識。
應菴和尚送中峯偈
堆雲:鉢袋子已是當面拈出,因甚却道未曾分付?所謂吾有末後著,待歸要汝遵。元來老子得與麼絮拜,觀此卷不覺凜然。
張魏公所書心經
摩訶般若波羅密多,梵語也,此翻大智慧。到彼岸,所謂達佛心宗之徑也。觀自在,即能行之之人也。照見五蘊皆空,即此智慧之力也。度一切苦厄,即到彼岸之時也。至於空色互明,理事俱遣,即佛與眾生同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受用自在三昧也。紫岩公印心於佛果,擴充於妙喜,以之致君唐虞,中興王業。觀其腕頭,盛有回天之力者,其觀自在之流亞與!故其筆是經以壽後世,即自覺覺他之道,無有窮也。然未易與儒墨自卦者議。
陸放翁所製無用禪師語錄序
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兼而有者,是為德山、臨濟。觀其棒喝交馳,主賓互換,莫非揭示此个宗旨,豈下劣種草所得而與哉?老妙喜於圓悟室中得此機用,應菴謂其黑漆竹篦掀翻,海岳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固是抓著渠痒處,劄著渠痛處,撿點將來,大似普州人送賊。天童全禪師出妙喜之後,啟迪學者,用而無用,語錄行世,未始有言也。今覽陸務觀所作序文,提水放火,大段可畏,至於識破韓潮州,正是說得,宜其與無用同參者矣。雪間寶此遺墨,慕賢尊祖之意,歷歷可佳,夫豈徒為耳目之玩哉?
密菴和尚墨跡
密菴老祖任少室正宗之寄,鼓一破沙盆,震驚天地,若塗毒鼓然。宜其燕坐高堂,四事供養,以應來學,而猶不免於持鉢奔走,艱難萬狀。吾不知造物之待人固如何哉?豈必欲其顯發吾先佛軌儀,以為後世竊服踞位、妄自尊大者之戒乎?燈侍者當視其跡,明其心,則破沙盆遺音可繼也。
松源老祖家書
澄照天寧,迫而後進,緣法不順,飄然去之。方事歸寧,遽聞師訃,哀慕追修,克盡孝道。觀此幾著,則其平生事事可法也,宜其位冠諸方,德尊百代。中峯臨行,囑以編集語錄,付以法衣一頂。此衣昔楊岐以付白雲,三傳而至妙喜,喜不付諸子而付其姪應菴,應菴再傳而及師。所云此个擔子實難承當,而明告其親者,亦欲其知責任不輕也。所謂在家出家各有所務,不能兩全者,乃謙之至耳。豈有承父之命出家弘法,光明盛大若是,而於其親猶有遺恨哉?特不能區區盡懽於菽水之奉,然而立身揚名以顯父母,雖曾閔之孝無以易也,烏在而不全乎?若夫用黑豆法換盡天下衲僧眼睛,使東山正宗與天地相終始,固非不肖孫所得言其彷彿矣。此書流落叢林百有餘載,卒為永嘉昱首座寶而有之,遂為傳家之券,雖萬金不售也。以法義出以相視,頓首九拜,謹誌乎下方云。
中峯老祖廣錄
五年前,溫之能仁昱首座携所蓄鷲峯聵祖所寄父親之書來靈岩,求䟦其中正言。密菴和尚書至,俾其編次語錄,又付以楊歧之衣,遂有此箇檐子實難檐荷之說。今此錄乃是未經刪定者,較之刊本十無二三焉。枯禪以付寂窻,窻付梅屋,屋授之道場晉翁,翁死不得其傳。保寧祺藏主偶於南屏亡僧故紙堆中獲之,珍祕有年,茲以相示,且命志之。因謂之曰:爾為直下子孫,蓋物有所屬耳,豈偶然哉?然鴆毛落水,魚鼈俱死,於此換却髑髏,不消一滴,尚其勉旃。
無準和尚筆蹟
五祖下出三佛,佛眼最為謹密,日用唯恐有失,故切切自省如此。老無準書之,豈無意乎?不幸脫去前二段,環溪能補之。知父莫若子,在首座寶其迹而究其心,則不虗矣。苟徒尚其迹而遺其心,亦何益於事哉?余因是跡觀是心而作是說者,且以自儆而復儆在也。
正續老師居五峯,法席之盛,不下妙喜時也。眾多粮少,而重罹回祿,故奔走四方,不能自已。伏讀此帖,可以想見其曲折。苟非以荷負正宗為心,則安能籧篨若此耶?近世羨癡福踞大方,坐圍千眾,口無所說,心無所思,傲然自足,以謂師道之尊,莫過受用隨意而已,安知有荷負正宗之說哉?吁!
西丘和尚朴翁禪師吟藁
佛照禪師居鄮峯時,道福相勝,學者景從。天目老祖、上方朴翁,尤嶄嶄出頭角者。老祖因僧自薦福來,聞松源舉風幡話,豁然有省,徑有鄱陽之行。朴翁晚年亦為葛天氏之民。今觀兩翁中見鄮峯途中唱和之什,因記得黃龍出泐潭遇慈明時事,惜無懷翁不得而與焉。紛紛末流,尚以詩之江拙而議其跡之不齊,是何足以語至道哉!
此菴師祖手帖
育王師祖老,腕有回天之力,一洗澆漓,頓還淳古。所與妙勝長老小帖,雖尋常數語,無一點俗氣,而況筆意精妙,不可及啟。侍者既入保福一菴之室,寶之宜矣。
山寮雜言
岳林栯堂禪師曰:靈源大士居昭默,橫川老師居山寮,高風相去三百載,人世南朝自北朝。烏虖!堂翁已為古人,此偈殆將無聞,敬書於固侍者所藏山寮雜言之後,使觀者知先哲所存也。
溫日觀手書大慧禪師過移忠小詞
妙喜過東坡影堂,作偈云:力將正說排邪說,夢到黃州與惠州。竹屋數椽容老貌,大江千古只東流。今觀過秦檜之墓,則云:路傍一對新華表,見說昔年官不小。爭知道,冷煙寒雨埋荒草。其發忠正,誅奸邪,乃天性之常。或謂妙喜游乎方之外,而未能絕世俗之好惡,是豈知師哉?日觀書之,以傳於世,其知師者乎?
幻住禪師贈高麗瀋王十偈
懶殘方出芋魁,無暇為天使收涕。趙州危坐一室,莫知二王在前。千載之下,稗沙門失其所守,汲汲於公卿長者之門,烏知兩翁不動聲色,卒能致宗門于九鼎之重哉?今觀幻住之於瀋王,庶無愧古人耳。十偈之作,各有深旨。語溪壽上人求余著語,時當初夏,槐陰晝清,一展玩間,不覺師子岩壁立萬仞,矍然起立,卷而還之。
古林和尚小參
休居老人平生說法如雲如雨,而實無元字脚可得,澤維那何從得此紙?踊躍珍祕,不翅夜光明月之珠,持以示余,所謂向上更有事在,露出師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劍。於乎!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後三十年當有於此喪盡伎倆者,庶幾可以同唱下水船曲子也。
江山萬里圖
未達境唯心,毛端萬里;達境唯心,已萬里毛端。作是盡者,政如世人追憶夢事,於諸夢境作真實想,以夢意識運夢筆,寫夢所見,高為山岳,深為江河,險為劍閣連雲,惡為瞿塘灔澦,城邑聚落,舟車往來,煙雲蔽虧,千態萬狀,能作所作,均一夢中。復有夢人,覩相生愛而珍玩之。噫!三界擾擾,孰非夢耶?本淨明妙,誰為覺者?我作是說,當有拊卷而作者矣。
孤雲翁書雲峯禪師小參
昔黃太史謂雲峯悅禪師之語,青山白雲開遮自在,碧潭明月撈漉方知。今觀孤雲所書小參,不啻青天怒雷,霜弓劈箭。讀未終卷,幾何不膽飛心碎也。倘或皮下無血,眼裡無筋,究竟總成虗設耳。何山壽藏主得之,出以相示。政須猛省力行,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劄斷此老舌頭,則不妨與天下衲僧出一口氣矣。
佛果老祖示冲老法語
佛果老祖圓悟如來無上知見,如麗天杲日,故其所說了無疑滯,使夫聞者見者身意及心皆同灰燼,然而咳唾掉臂盡是祖師西來意,豈虗語哉?觀此七段法語,何止特為嵩少冲公發耶?政如閙市裡颺碌塼,著者當自知耳。
題䟦終
癡絕和尚書應菴師祖法語
此吾應菴老祖示作禪者之語也,癡翁因偉上人之請而書之。偉亦佳衲子與,流落叢林僅二百年,雖紙墨微蠧,精彩猶新,四明臨藏主能寶之,而求余題。二宗師、三學者,出處有後先,而所存一也。以古視今,益重余之感慨。
靈源癡絕二禪師二帖
黃龍昭默禪師,德尊一代,雖士大夫登其門者,未甞假以辭色。觀此慰帖,謂既了大事,必閑居味道內遣,則亦入室之人也。若夫言簡而意足,善於文字者皆能之。必欲見此老人,當在此帖之外著眼可也。癡翁所示道書記法,語病多諳,藥性經驗,始傳方習,藏主其深味之。
陸放翁小簡
放翁先生,南渡師儒也,雅從育王佛照、徑山別峯、塗毒靈隱、松源老祖遊,其深得吾宗之蘊,故發而為翰墨,猶虎而角者也。此帖特其土苴緒餘,而覽者方且贊詠之不暇,苟知其大全之體,豈又當如何哉?
陸放翁所作海淨大師塔銘
東坡先生平時不肯與人作塔銘,其與俗儒之索米作佳傳者,蓋有間矣。若使如放翁為此海淨大師之文,略無愧詞,雖作何傷大體耶?
了菴和尚語錄卷第九終
嘉興路萬壽山南堂四禪菴師姪比丘祖灊募緣入梓,日東比丘海壽書,天台周東山刊。時至正己亥春起手,明年庚子春畢工。
應安戊申重刊京臨川禪寺。
No. 1414-B 慈雲普濟禪師了菴欲公行道記
至正癸卯秋八月二十五日辛酉,了菴禪師示寂於嘉禾千佛慈雲塔院。九月朔日丁卯,闍維菩提園中,當火之方熾,有紅白二圓光盤旋龕頂,浮空而滅。及火餘,頂骨、舌根、齒牙俱不壞,設利滿地,不可以數計。七日癸酉,其從子比丘祖灊遂奉函櫝啟塔而藏焉。生平行業既見國史危公所撰銘文,其得法大弟子文康復謂:師之道德正而明,慈而能威,坦坦乎八達之通衢也,皦皦乎行天之素月也,鞫鞫乎啟蟄之震霆也,初何厭乎言之詳?千里致書,徵濂為行道記。會濂總脩元史,久未暇為。文康將住福之開元,必欲得濂文以行,乃申前請為尤力,濂不敢辭。禪師諱清欲,字了菴,族朱氏,台之臨海人,世居大雄山下。大父元善,父松孫,皆為善士。其母黃氏夢沙門飛錫而至,既寤,生師。九歲而孤,隨仲父茂上人入雙徑山為童子。年十六,依虎岩伏公試經得度。希白明藏主自育王來,一見以法器期之,提誘辯詰,無所不至,且謂之曰:子氣銳甚,非佛性、茂公不足為子師。今在蘇之開元,曷往見之?師即謁佛性,佛性問云:近離何處?師云:徑山。佛性云:船來?陸來?師云:二俱不涉。佛性云:汝安得到此?師便喝。佛性云:雖是後生,却堪雕琢。他日,佛性又問:汝豈不是徑山來?師云:是。佛性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作如何會?師云:和尚何處得此消息?佛性云:欽師因何猶被馬師所惑?師云:不可少和尚一分。佛性云:參禪須是此子方可。師乃掩耳而出。師自是前後際斷,疑情盡釋,動靜之間,無非妙用。繼往從東嶼海公於楓橋,東州永公於虎丘。二公皆一時宿德,名重東南,與師相扣擊。見師吐言如青天白日,氣象鮮朗,了無染著。或謂擔荷正法,將於師是賴。師之聞譽,翕然聞於諸方矣。皇慶初,佛性被上旨,復居開元。四眾推師為入院侍者,繼司藏鑰。居亡何,還栖徑山。虗谷陵公從大仰來主其席,選師為後堂首座。江南行御史臺具書幣,延佛性住建業之保寧。師與佛性分座說法。臺之大臣聞師提引,頂禮贊歎,謂得未曾有。天曆己巳,出世溧水之開福。元統癸酉,遷嘉興之本覺,一坐十春秋。帝師大寶法王尤企師之道,賜以金襴法衣及慈雲普濟禪師之號。湖之巨剎有訟於行宣政院者,鑒察御史檄師讞之。師曰:吾林下人耳,豈能效法家之深刻哉!即日升堂檛鼓,退居寺之南堂。御史大夫高公特枉駕過師,謂之曰:榮名人之所尚,師何弃之如土芥耶?嘉嘆久之而去。至正乙酉,起應吳中靈岩之請。閱三年,復歸隱南堂。未幾,寺於兵,南堂亦不存,師處之怡然。祖灊念師無所栖止,謀於𭬥李亭之北三里築室以居師,師不得已從之,即所謂慈雲塔院是已。師凡三坐道場,緇素瞻依,如逢古佛出世,香華供養,所至雲擁。師日以最上一乘相與激揚,霆馳飈行,絕無留礙。其高者則纏縛頓解,一超直入;其下者則有所持循,而不涉末伽外道之見。利益所及,可謂鴻且愽矣。然於世相事為之際,亦未甞不經意。所蒞之處,棟宇壓者新之,器物闕者補之,侵疆之久者歸之,早夜孜孜,唯恐有不及。辛丑之夏,江浙行省左丞相康里公遣使者起師,將使領大伽藍。師堅臥不動,作三偈酬之,有軒蓋林中不得來之句。丞相知其道高,不敢強。師日坐松雲間,如出水蓮華,倚風獨笑,而不知老之將至。其參學祖杲請續雪竇拈古之作,師初峻拒,已而曰:道本無言,然非言不足以顯道。為著一百則授之。一旦感微疾,默而不言,方索筆書偈云:七十六年,無後無先。聖凡情盡,明月中天。適通守陳公時來候疾,謂師曰:和尚東南大法幢也,時既至矣,能無一言啟迪我輩乎?師瞪目大笑,聲振百步外,遂泊然而逝。闍維之夕,送者幾萬餘人,無不摧慕。嗚呼!若師者,可謂一代之偉人者矣。師慈和粹冲,不立城府,接人渾在春風中,遇事有不可為,輒萬夫不能奪,然惓惓於大法,唯恐其失墜。方佛性續修宗門統要之書,師力勸同袍良猷相成之,至今盛行于世。師世壽七十有六,僧臘六十,度弟子若干人,其參學門人分燈海內者若干人。夫自教外有別傳之旨,竺乾聖人心法授之東土諸師,歷年既多,不能無弊。至於宋季,纖巧卑陋,厭厭如欲絕之人,生氣殆盡。橫川珙公特起於衰微之際,如大獅王哮吼一聲,百獸為之震掉,君子謂之佛道中興。橫川示寂,佛性以偉特之量紹而承之;佛性入滅,而師以慧辯之學演而昌之。三世之間,重徽疊照,揭日月於中天,作舟航於東海,猗歟休哉!向使橫川無賢子孫,若師者出,一再傳間,或失其真,未必光明俊偉若斯之盛也。濂雖不敏,竊獲師三會語觀之,益知叢林所評,辯才無礙類妙喜,機鋒峻拔類德山、雲門者,當可信不誣也。於是備書師之群行,勒諸堅珉,而復述伽陀一章以贊之。其辭曰:
No. 1414-C
蘇州靈岩了庵清欲禪師別號南堂遺老,台之臨海大雄山朱氏。母黃,九歲而孤。仲父茂上人引登徑山為童子,依虎岩試經,得度受具。希白明藏主亦師之叔父,自育王橫川會中來,一見以法器期之。提誘辨詰,無所不至。謂曰:子氣銳甚,非佛性不足為師。今在蘇之開原,往見不可。後師即謁佛性。性問曰:近離何處?師曰:徑山。性云:船來陸來?師云:二俱不涉。性云:汝安得到此?師便喝。性云:雖是後生,却堪雕琢。他日性又問:汝豈不是徑山來?師云:是。性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作麼生?師云: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性云:欽師因甚猶被馬師惑?師云:也少和尚一分不得。性云:參禪須是些子始得。師乃掩耳而出。皇慶初,佛性被旨復住開原。師為入院侍者,繼掌藏教。還徑山虗谷陵,選為後堂首座。佛性遷建業保寧,分第一座說法。天曆乙巳,出世漂水開福。元統癸酉,迁嘉禾本覺帝師大寶法王。有旨賜金襴衣并慈雲普濟禪師號。居十年,退居南堂。至正乙酉,應中吳靈岩請,衲子聞風而萃,室中垂語云: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則固是,且道釋迦老子還有過也無?良久,云:休。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洒洒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幡綽。五味拈來饡秤鎚,別有香風滿寥廓。喝一喝。上堂:前無釋迦,後無彌勒,中無自己。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閱五載,復歸南堂。時江浙行省丞相遣使延請,師堅臥不起,作三偈答之,有綠蘿窓下垂垂老,軒蓋林中不得來之句。癸卯秋八月十三日,感微疾,默而不言。至廿五日,索筆書偈云:七十六年,無後無先。聖凡情盡,明月中天。適通守陳公元禮來候疾,謂師曰:和尚,東南大法幢也。時既至矣,可無一言啟迪我輩乎?師瞪目大笑,遂泊然而逝。闍維,火未盛,有紅白二圓光盤旋龕頂,良久,浮空而滅,頂骨舌齒俱不壞,舍利無筭。姪僧祖灊等収而藏之。南堂即千佛塔院。
No. 1414-D
敬觀了菴禪師禪錄,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之悉皆勇徤。三世諸佛窺無門,六代祖師額有分,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盡在是矣。
至正丙戌莫春前育王老師弟 正印 拜題
No. 1414-E 南堂和尚語錄續集序
古林禪師出東南,以無礙辯才開大法施,使臨濟之道震耀天下,若雷霆,若日月,真所謂命世宗師也。嗣興者南堂禪師,尤能大其聲以鳴其道。三坐道場,學者雲奔海馳,學士大夫莫不聞風起敬,雖退而聞處,猶蟻慕而不釋也。師咸酌其機器,飫以禪悅法喜,俾各怡然自得,釋然心悟而去。故禪師 言滿天下,甞有集而刊之者矣。今日本壽上人又以其遺餘續鋟諸梓而傳之,乃徵予言以弁其首,因得詳而觀焉。其辯悉類妙喜,其峻峭類德山、雲門,其雄偉如怒猊擇石、金翅擘海,其神變超忽如泰山之雲始於膚寸,不崇朝而雨天下,其浩愽汪洋如江如海,茫乎其莫涯涘也。嗚呼盛哉!其源盖有自矣。宋季有大禪師曰橫川珙公,倡松源、西丘之道于育王。當是時,天下之言禪者惟浮靡纖巧是尚,其弊有不可勝言者。禪師奮起,一變時習,俾宗綱復正,卓然还禪道於高古,至今學者遵之以為楷模也。一傳而古林,再傳而南堂,信乎世濟其美者矣。嗚呼盛哉!不有岷嶓於其前,孰能江漢於其後歟?茲因上人之請,特著其授受源委以昭示末葉,使知有所宗仰焉。禪師天台人,名清欲,号了庵。脫築南堂於醉李之本覺,以佚其老,學者不敢名,遂以南堂稱之。壽其猶子也,愿而好道,乃吾友竺仙仙公弟子。仙嗣古林,道化盛行日本云。
無言住能仁江
某 學冠九流。
德尊一代。
一宗主護國同門
茲審 前席台之天封一宗和尚,高臨西菴,下視塵世。本路諸山,虗護國名剎,用選法共聞。
院堂以起之。檄文既至,而公不少屈,如法道何?吾黨敬用聰公排闥故事,緝詞以激其勇,庶幾幡然而作,幸莫大焉。
某 眾香薝蔔之英。
列宿景星之瑞
則方岩住圓覺三宗
某 真碧落
是古罍洗。
石室住育王
某 具透關眼。
用劈箭機。
南堂住靈岩嘉興諸
某 衣得其傳。
辯如所證。
開南堂和尚語錄板
了菴和尚續集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