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清茂禅师语录
No. 1412-A 古林和尚语录序
希音徐疾,要假谷传;触影悟迷,须凭镜了。镜寻头而谷接响,谷有口而镜无心。声不可以屐而追,影不可以迹而蹑。若夫以意捉摸而邈然形似之覩,以境酧酢而冥然去住之非,骤呼而立应,西倡而东和,夫非谷之传耶?爱不加貌之妍,憎不加貌之不妍,夫非镜之了耶?
金陵保宁古林禅师,四坐道场,饶益一切。五方英衲颕笠,均膝行侧足,而交屦四驰。出则有语,语则有录。音之赴也如谷,影之彻也如镜。窍启籁发,万壑齐撼。垢尽明复,纤埃弗栖。譬之雪山药树,根欲齅而鼻观春回。天竺酥陀,钵拟盛而顶门香溢。捷锋掣电,晴汉霹𮦷。神锸裂瀑,平逵渊潭。北白嵓上花开,焉用别峰之相见。大庾岭南梅熟,咸观彼岸之竞登。窦古重拈后箭,顿惊啮镞。统宗再续前骖,少待速鞭。沤沧海而粟粒全潮,块须弥而藕丝亿劫。是以簪绅改腐烂之观,裓锡服澡袚之膺。雪松自青,霜草亦碧。黄檗心要,裴休盍序其肺肝。丹霞愿遥,老我欠锄于须发。姑述凤台之见在,尚觇鹿苑之绪闻。江吸庞衡阳,未害甞亲。马祖石供元长老,钝机失笑。苏公粗引其端,作如是礼。旹泰定乙丑冬至日。
古林和尚语录目次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一
初住平江府天平山白云禅寺语录
师于大德二年二月初三日就承天能仁禅寺前堂首座寮受请入寺,指山门云:豁开户牖,当轩者谁?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据室,云:一槌便就,塞壑填沟;不假一槌,撑天拄地。无鼻孔底,不要闻香;有咽喉底,教他出气。离娄行处浪滔天,大洋海底无滴水。喝一喝。
指法座云:此座若谓高广不过七尺八尺,自是诸人用力太过,不能升得,于它须弥灯王甚么事?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尧仁广被,汤德弥新,齐寿筭于芥子之城,树丕图于拂石之劫。次拈香云:诸佛出世,以心传心;祖师西来,将法付法。心法无二,通贯十方。后来丛林凋弊,佛法浇漓,诸方长老出世,各各以香为信,香何信之有?当知信不在香而在法也。天平今日此香𦶟向炉中,奉为先住阿育王山广利禅寺杨岐第十世横川大和尚但陈供养,夫复何言? 遂就座。上首白槌罢,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师云:更与十劫始得。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切忌从它觅,迢迢与我疎。进云:只如昔日世尊出世,释梵引随,和尚今日开堂,毕竟有何祥瑞?师云:须弥山在你脚下。进云:与么则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师云:且喜天下大平。 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意旨如何?师云:蛇无头不行。进云:三圣云:与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主丈,便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七棒对十三。进云:和尚未离双峨,早闻有此机要。师云:到者里因甚却无?进云:退己让人,万中无一。师云:明日来与你棒吃。僧礼拜, 师乃云:问话且住,须知未入门来,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击拂子,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天之南、地之北,日月星辰、墙壁瓦砾,离四句、绝百非,是时人知有,始从鹿野苑,终至踶河,毕竟明甚么边事?所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一句当阳,十方坐断。正恁么时如何?千峰朝华岳,万派肃沧浪。
复举达磨大师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卓主丈云:云行雨施,三草二木。
上堂:万法本闲,惟人自閙。放过临济德山,打杀云门雪峤。尽大地是金刚眼睛即不问,拈却粪箕苕帚,寒山子为甚么拍手大咲?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上堂,举雪窦和尚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师云:好大众,文殊普贤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诚不虗也。有底道,雪窦和麸粜,贵在一时。殊不知,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流泉兮涓涓,白石兮凿凿。云片片兮朝出而暮归,日晖晖兮东上而西落。击拂子一下。
佛诞上堂,蓦拈主丈云:从生至死只是者个,释迦老子是甚么干屎橛?下座。
上堂,僧问:一不成,二不是,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学人上来,乞师指示。师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进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师云:紧峭草鞋。僧礼拜, 师乃云:古者道:若论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劒,渔父栖巢。是故,从上若佛、若祖,拈一机、示一境,莫不洞微渊奥,所谓抽钉拔楔、解粘去缚,知之者直是恩大难酬,不知者何异镂氷琢雪?山僧者里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师子峰,定在太湖里,是汝诸人脚跟下七穿八穴,甚处得来?喝一喝。
上堂。烹却露地牛,日轮正卓午,无为实性门,开却通天路。通天路既开,普请诸人从者里入。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镬汤,镬汤自枯竭。咄!咄!咄!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上堂,举盐官问僧:甚处来?僧云:道场。官云:者里是甚么所在?僧云:贼不打贫儿家。汾阳代云:但和声便打。师云:贼不打贫儿家,因甚却打者里?著得只眼,方知古人箭不虗发。
上堂。闻钟声,披起七条;见日出,晒㫰皮草。日用事寻常,何须别寻讨?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拈起主丈,云:主丈子三昧,诸人不知。卓主丈,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上堂,举金牛和尚凡自做饭供养众僧,每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云:菩萨子吃饭来。乃抚掌大咲。雪窦拈云:虽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师云:雪窦错下名言,当时金牛岂不是义出丰年?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黄花,不可不唤作般若;青青翠竹,不可不唤作法身。所以,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是汝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十年后遇著本色道流,莫道白云门风峭峻,卒摸索不著。下座。
上堂,僧问: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为人处?师云:草里无三日藏。进云:只见白云飞散尽,不知明月落谁家?师云:𡎺著你鼻孔。 又,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早朝有粥,斋时有饭。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吃则从它吃,不吃任东西。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灯笼吞却露柱。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厨库恰对僧堂。僧礼拜, 师乃云:鸡啼白昼,海水腾波;犬吠黄昏,须弥岌嶪。拽取占波国共新罗额额即不问,山禽聚集、牛动尾巴、释迦老子三百法会之中,那一会中曾说此法?到者里,若非智眼洞明,便见失之千里。虽然,山僧与么道,也是抑而为之。
上堂,举:盘山和尚云: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非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师云:东头卖贵,西头卖贱。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宾头卢尊者亦预其数。下座。
上堂。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东头来,东头打;西头来,西头打;四方八面来,连架打。且道古人还有为人处也无?瞎汉莫妄想。我昔闻是法,未甞妄宣说。德山斫牌于閙市,谁家灶里无烟?赤土画簸箕,事因叮嘱。起,下座。
上堂,举:云门云:法身吃饭。幻化空身即法身,乾坤大地何处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约检点将来,将谓合有与么说话。师云:是即是,要且无佛法道理。幻化空身即法身,乾坤大地岂不是法身?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空亦不可得。检点将来,自救不了。
上堂。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竖起拂子,云:人人尽有,者个因甚么用不著?是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无非要人向生佛未具已前识取是个非个,麻三斤、干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开口不在舌头上。喝一喝,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𫏐举心,尘劳先起。若向者里识得,释迦老子乘本愿力示现阎浮提,拔四生梯航,九有人人契证本地风光,作个人天眼目。良久,又喝一喝,云:放两抛三,坐一走七,浑家送上渡头船,九九依然八十一。下座。
上堂。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卓主丈,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下座。
上堂,举:船子和尚云:千尺丝轮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师云:好大众!如今商量,尽道古人劳而无功,殊不知烟波万顷意在鲲鲸,片甲纤鳞徒劳上钓。白云与么告报,是汝诸人还知落处么?举古举今,阿谁不会?动弦别曲,罕遇知音。击拂子,下座。
上堂。祖师云: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当生即不生。三十三天、二十八宿、五千四十八卷教理行果,还有者个道理也无?灯笼起舞,露柱掀眉。两个金刚神发咲,一双红杏换消梨。
上堂。大智洞明,如珠在盘,不拨自转,通人分上一点也用不著。所以道: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古人与么道,虽则托上梵天,点检将来,大似以𫚥为目。蓦拈主丈,云:明不见暗,暗不见明,明暗双忘,是个甚么?喝一喝,云:须弥山上𨁝跳,拍手呵呵大咲,人人鼻孔辽天,只为目前不了。卓主丈一下。
上堂:好大众,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妙喜向者里𡎺著磕著,岂为分外?白云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短者自短,长者自长,本无迷悟,岂涉思量?无限扁舟何处去?夜深元不在潇湘。
为𫏐到生侍者秉炬云:生如著衫,死如脱袴,侍者参得禅,何曾有分付?在途路不离家舍,在家舍不离途路,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
上堂,僧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时如何?师云:除却面前𡏖𡒁著。进云:恁么则西天此土任性优游去也。师云:还我草鞋钱来。僧礼拜, 师乃云:三日前,五日后,若不挥劒,渔父栖巢。与么说话,大似担水河头卖,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大慧和尚云:千年常住一朝僧。卓主丈云: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上堂。一切法即是佛法,灯笼自灯笼,露柱自露柱;一切法不是佛法,虾蟇吞却大象,蚯蚓咬杀麒麟,辨龙蛇,擒虎兕。穿却天下衲僧鼻孔即不问,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一句作么生道?以主丈画一画,云: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金风扇野,玉露垂珠。叶堕林间,蛩吟砌畔。解脱门宏开八字,真实义绵亘十方。诸人眼见耳闻,一一超今迈古。向上一路,别有誵讹。槌折你腰,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秃却你舌。壁立万仞没商量,打刀须是邠州铁。
谢道旧,上堂。敲空作响,罕遇知音;击木无声,难为作者。兴化见同参,打下法堂;高亭访德山,见刹竿便去。是皆金砂不辨,玉石俱焚,邪正不分,过由鞭影。是汝诸人还知白云落处么?拍禅床,下座。
上堂。迦叶粪扫衣,价直百千万;轮王髻中宝,不直半文钱。大众!古人与么道,可谓恩大难酬。下座。
中秋,上堂。今朝八月十五,正是中秋时节,天上月圆,人间月缺。吞却三个四个,眼里无筋;吐却七个八个,口里无舌。如今诸方商量,总道灵山话月,曹溪指月,马祖、百丈、南泉玩月,殊不知正是第二月。忽有个汉出来道:如何是第一月?只向它道:诚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上堂,举:洞山和尚云:语中有语,名为死句;语中无语,名为活句。诸禅德!作么生是活句?到者里实难得人。又有道:参禅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堪与人天为师;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临济大师云:我者里是活祖师意。所以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若不参活句,焉能如此?古人与么,如今即不然,死句即是活句,活句即是死句。其活也,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其死也,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自己,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喝一喝,云:明眼衲僧会不得。
上堂:竖四横三,拈一放七。掣电奔雷,崩崖裂石。稽首金刚神,尽力道不出。因甚如此?识法者惧。
达磨祖师忌,拈香云:来不本分来,去不本分去,两手揑空拳,开口落第二。咄!咄!咄!力围希熊耳,峰头花开铁树。
上堂:如来禅、祖师禅,会则红尘堆里七出八没,不会则黑山鬼窟下且待驴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释迦老子因甚么打失鼻孔?达磨大师从西竺国来,为传上乘心印,诸人还识上乘人么?掷下主丈,云: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
冬至,上堂。僧问:不逐阴阳消长,不随四序推迁,是甚么人?师云:老僧在你脚下。进云:与么则学人罪过。师云:也是我寻常用底。僧礼拜, 师乃云:群阴剥尽,罢三玄戈甲于百草头边;一气潜回,列五位君臣于千圣那畔。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一举四十九。
上堂。开口即错,拟心即差。瑯瑘觉和尚云:苏武不受单于拜。大众会么?瑯瑘与么道,也是口是心非。下座。
上堂,举:五祖和尚云:世有一物,不属凡,不属圣,不属邪,不属正,万事临时,自然号令。师云: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上堂。古者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白云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各自修行。若教汝念佛是谤佛,若教汝念法是谤法,若教汝念僧是谤僧。谤佛、谤法、谤僧,合入无间地狱。虽然白云与么道,也是久日桦来唇。
上堂,举:云门云:有解问话者,置将一问来。僧出礼拜,云:请师鉴。门云:抛钩钓鲲鲸,钓得个虾蟇。师云:云门虽则见兔放鹰,捡点将来,失利不少。山僧即不然,有解问话者,置将一问来,若有僧出,即向它道:三生六十劫。
上堂。好日多同,一彩两赛,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赵州狗子无佛性话拈却了也,吃粥了洗钵盂去。诸人作么生会?若也不会,孤负赵州。
岁旦,上堂。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拈起主丈,云:者个是主丈子,作么生是无为法?良久,云:镜清道有,明教道无,空中石臼,水上葫芦。
上堂:云门道:我有一句语,不敢望汝会。作么生举?白云道:我有一句语,不敢望汝举。作么生会?坐一走七,拈向一边。竖四横三,置之一处。东去西去,似井驴。南山北山,如牛拽磨。喝一喝。
上堂。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文殊师甚么佛?师云:一槌两当。进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放你三十棒。 乃云: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除却左眼八两,拈却右眼半斤。无擡巨灵之手,难以擘太华之苍翠;有竭沧溟之力,方可扶骊龙颔下之珍。良久,云:罕逢穿耳客,多见刻舟人。
佛诞,上堂。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山河大地作大狮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拈主丈,云:看!看!又入鹿野苑中去也。
上堂,举:云门云:古佛与露柱交参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五祖和尚拈云:大小云门元来小胆。四面即不然,古佛与露柱交参是第四机。师云:将长补短,不无云门;买帽相头,还它五祖。白云即不然,古佛与露柱交参是第几机?一二三四五。又云:一二三四五,打动震天鼓。达磨老臊胡,刚然不是祖。喝一喝,下座。
先育王法衣至,上堂。正法眼,破砂盆,一言该万象,一句定乾坤,行佛祖不传之令,廓人天未证之门。黄檗棒头岂足以发明临济大事?巴陵三句焉能报云门莫大之恩?岂不见僧问大梅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大梅云:我见它向我道:即心即佛。便向者里住。僧云:近日大师佛法又别了也。梅云:道甚么?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汉惑乱人家男女未有了日在。它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老大梅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若非深辨来风,未免遭它惑乱。白云者里幸是先育王过去了也,直是羚羊挂角,踪迹全无。是汝诸人三十年后且莫惑乱人好。
上堂。不与一法作对,便是无诤三昧。万象不能覆藏,何妨独步大方。据虎头,収虎尾,没回互,绝承当。良久,云:果然今夜月,无处不清光。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七月十五日,屈指数将来,恰恰九十日。蓦拈主丈,云:穿过释迦老子鼻孔,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如是之法本自现成,东西南北、四维上下、七纵八横,无往不可。好大众!结也如是、解也如是,如是之法善自护持,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卓主丈一下。
朝廷看藏经满散,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一大藏教,尽在目前。未离兜率,已降王宫。诸佛法身,常时显现。便乃以虗空无边之体为正体,以金刚不坏之山为寿山。巍巍乎彰舜德于九畴,荡荡乎播皇风于八极。林下无为之士,均承雨露之恩;老幼孤弱之民,悉禀隆平之治。典章大备,文物一新。尧日与佛日并明,金轮与法轮常转。卓主丈,云: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 复举:僧问睦州:一气转一大藏教时如何?州云:有甚饆罗𫗰子?快下将来。师云:者僧有奔流度刃之机。睦州虽则穷急计生,要且无佛法道理。白云:者里二十日为头看念藏经,二十六日满散。一百七十衲僧,人人具足;五千四十八卷,字字周圆。翻性海之波澜,揭义天之日月。且道与睦州是同是别?良久,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下座。
上堂。心眼既相同,一见即便见,举古复举今,由来少方便。独掌不浪鸣,单丝不成线,拈起一毛头,狮子全身现。下座。
施主请上堂,僧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今日檀信临筵,请师提唱。师云:春无三日晴。进云:可谓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火里蝍蟟三只眼。进云:此事且止,只如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意旨如何?师云:仰面见天,低头见地。进云:僧云:我不问者个道。州云:你问甚么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又作么生?师云:海里使风山上船。进云:只如学人今日问和尚:如何是道?未审将何祗对?师云:直下。进云:昔日赵州,今日和尚。师云:且莫诈明头。僧礼拜, 师乃云:佛佛授手,无边刹境,自它不隔于豪端;祖祖相传,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直饶坐断报化佛头,未免堕在声色堆里,更向威音那畔独振玄风,空劫已前单明自己,大似隔用拳头抓痒,有甚快活处?所以道: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百姓日用而不知,诸佛常知而独用。以独用无私之旨,常居乎有象之先;以日用不知之心,逈出乎真谛之表。无前无后,无古无今,彼我混同,圣凡不异。正与么时如何?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击拂子,下座。
上堂,僧问:孟夏渐热,仲夏酷热,学人上来,愿闻法要。师云:孟夏渐热,仲夏酷热。僧礼拜, 师乃云:孟夏渐热,仲夏酷热,岩房夜冷如氷,雨做黄梅时节。雪峰项上百二十斤铁枷,何不脱却秤尾无星?南泉自小养一头水牯牛,道:我纯熟了也,针头觅铁。下座。
结夏,上堂。时临首夏,三月安居,西天此土,庆无不宜。拈主丈,云:释迦老子只今在白云主丈头上放大光明,演说摩诃大般若,其间若有一字一句不与诸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我誓不成正觉。然虽如是,也祇道得一半。如何是那一半?卓主丈,云:天阔地阔。
谢供万佛。化主,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桑树上著箭,柳树上出汁,鲇鱼上竹竿,俊鹘趂不及。竖起拂子,云:看!看!有世界以香饭为佛事,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一切处为佛事。以香饭为佛事,则诸人决定不得食;以音声为佛事,则诸人决定不得闻;以一切处为佛事,带累白云,眉须堕落。毕竟如何?秤不如尺。
供万佛,施主请升座。佛不远人,即心而证,甚处得者消息?法无所著,仗境方生,切忌坐在者里。伶俐汉才闻举著,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狮子游行,不求伴侣。尘尘尔、念念尔,全体与么来、全体如是住。岂不见昔日波斯匿王问佛云: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云: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今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释迦老子于微尘数劫成就此无上法王陀罗尼门,被波斯匿王一击百杂碎,至今二千余年,直是收拾不上。今日悲济场开、檀信会集,虽无如是问答,其胜义谛廓尔现前,事无不周、理无不备,所谓无量殊胜并集、解脱知见普薰。虽然如是,明眼人前放过即不可,如是即易、不如是即难,如是即难、不如是即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尽大地是王。老师檀越即不瞒汝诸人,庞居士未见马祖时,鼻孔索头落在甚处?良久,击拂子,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供万佛会,上堂。出中近时以来,荷诸兄弟营建供万佛道场,无非显扬佛事、利益有情,尽十方虗空、徧法界三世一切诸佛悉皆应供而去,唯有释迦老子作是念言:不易,不易。宁可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宁可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大众,既是释迦老子,因甚作者般见解?者个说话如閙市里踢毬相似,须是眼亲手辨、未举先知,迅速如风、捷疾如电,若拟议思量即没交涉也。古人云:声前一路,从汝洞明;句后不来,犹亏一半。纤尘不透,如隔铁围。奇特相逢,将何诘对?拍禅床,云:闪电烁开千圣眼,好山多在最高层。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打起南泉破鼓,人人眼见耳闻,露柱灯笼起舞。只如南泉道:王老师不打者破鼓。汝诸人作么生商量?如今人闻得,往往道:为甚么不打者般汉?唤作劫粥饭秃兵,有甚用处?白云若也放过,不免诸方检责,以主丈一时打散。
解夏,上堂。昨日也与么,今日也与么,一夏九十日,是甚么热大?败壁虫始鸣,秋林叶方堕,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击拂子,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古人到者里著甚死急?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火向西流,水朝东去。卓主丈,云:万般施设不如常,如常恰似秋风至。下座。
天寿节,上堂。一言用祝无疆寿,大地山河为举扬。昨夜祝融峰顶望,老松枝上又添长。
上堂,举中邑因仰山谢戒,邑于禅床上以手拍口云:和和,山从西过东。邑又拍口云:和和,山从东过西。却于中间而立,然后谢戒。邑云:甚处得此三昧?山云:曹溪脱印子举来。邑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甚么人?山云:接一宿觉。山却问:和尚甚处得此三昧?邑云:我于马大师处得此三昧。师云:中邑拍口和和,且不是马大师处得此三昧;仰山从西过东、从东过西,且不是曹溪处得此三昧。既然不是,且道从什么处得此三昧?古人决定言不虗发,诸人也须自悟始得。
开炉,上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火炉阔一丈。佛大泥多,舡高水涨。下座。
上堂,僧问:七十三、八十四时如何?师云:释迦老子入你鼻孔里去也。僧礼拜, 师乃云:七十三、八十四即不问,释迦老子无端入你鼻孔里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海水不生氷。下座。
上堂,举:兴化在三圣处常谓人曰:我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头不曾拨著个会佛法底,你在者里作甚么?圣闻得,乃问化云:你具甚么眼?化便喝,圣云:须是你始得。化便休去。大觉闻云:作历生得业风吹入大觉门来。化后到大觉充院主,觉一日唤云:院主!我闻你道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你具甚么眼?化便喝,觉拈棒,化拟议,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次日,化从法堂前过,觉唤云: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两喝,你试说看。化云:某甲在三圣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云: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卸下衲衣,痛打一顿。化于棒下彻见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道理,师云:兴化气宇如王,因甚么向大觉棒头方见临济在黄檗吃棒底道理?山僧主丈子走遍四天下,拨著一个便是会佛法底,它时后日免得递相钝置。
岁旦,上堂。僧问:年新、月新、日新,万事无不重新,正与么时,请师祝圣。师云:天左旋,地右转。进云:看取目前新号令,大家齐贺万年欢。师云:谁是知音?进云: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明教道无,意旨如何?师云:筑著鼻孔。进云:只如镜清道有又作么生?师云:烂却舌头。进云:一人道有,一人道无,为复是同音共调,别有商量?师云:总不恁么。进云:如是则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师云:多少人坐在者里?进云:明眼宗师天然有在。师云:也不消得。僧礼拜, 师乃云:今日新年头,昨日旧年尾,一年复一年,只么随它去。但得身心安乐,佛法无有不是,然出家人无有不安乐者,每日起居饮食、折旋俯仰,岂不是安乐田地?鸦鸣噪可契真源,风动尘飞皆明佛事。以主丈敲香台,云:三世诸佛总在者里,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
宝藏主、昙藏主至,上堂:枯木逢春,便见花开五叶;寒灰发焰,自然至于燎原。观胜负,岂假运筹?跂大方,不劳骏足。眷兹泉石,丛社萧条,若非达士相逢,争见金声玉振?云门放洞山三顿棒,临济正法眼向瞎驴边灭,德山背法堂著草鞋便行,茱萸访赵州靠主丈即去。至于从上,若佛若祖,撩钩搭索,莫不自谓龙骧虎骤,逞尽威狞,敌胜全锋,要且未见毫𩬊事在。正与么时如何?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摘杨花,衲僧鼻孔大头向下。蓦拈主丈云:阿剌剌,阿剌剌,春无三日晴,陌上行人少。
上堂。千波竞起,是文殊家风;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风和日暖、柳绿花红,是什么人境界?拈主丈,云:是汝诸人穿红尘、入聚落,肩横日月、背负须弥,三十年后不得孤负人好。卓主丈,下座。
结夏,上堂。本无修证,有甚长期?应时纳祐,三月安居。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鶴胫自长,凫胫自短。卓主丈,喝一喝。
满散藏经。上堂。教中道:如来所演八万四千法藏言教,皆名为文。离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说,是名为义。又云:若诸经中文句广博,能令众生心意踊跃,名不了义。若能宣说文句及心皆同灰烬,是名了义。大众!既令众生心意踊跃,必能离诸妄缘。妄缘既离,即如如佛。因甚么名不了义?文句及心即同灰烬,毕竟了个甚么?白云山中一七日内披阅大藏经文,总五千四十八卷,一句一字不作句想、不作字想、不作文想、不作说想、不作佛想、不作非佛想、不作了义不了义想。上来讲赞无限良因,端为祝延圣寿万安者。
平江府开元禅寺语录
入寺,指山门云:入门见额,上马见路。大用现前,丹霄独步。
拈宣政院疏,云:西天付嘱,东土流通,怀藏日月,气吐长虹。言诠不及处,万里清风。
指法座云: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中不见有自己,方可升于此座。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遂升座。祝圣毕,万寿和尚白槌云:法莚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乃云:第一义谛作么生观?古者道: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既不可覩,又不可分,则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皆是影子边事,于第一义谛了无交涉。倘能直下承当,新长老今日开堂,一期事毕;其或未然,有疑请问。时有僧问:三通鼓罢,大众咸臻,学人上来,请师祝圣。师云:云静日月正,雪晴天地春。进云:与么则四海尽归皇化里,万灵何处不沾恩?师云:也少上座一分不得。进云:只如古人道:扑落非它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意旨如何?师云:透顶透底。进云: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师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僧礼拜,师云:元来只在者里。 乃云: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曾谈一字。大众!释迦老子与么道,是说耶?不说耶?说与不说且置,只如它与么道,还当得宗门中向上事也无?蓦拈主丈,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天高地厚,水阔山遥,一句全提,风恬浪静。卓主丈,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明不见暗,暗不见明,明暗双忘,好个无事衲僧。应庵和尚道:明暗双忘,何异流俗阿师?是汝诸人若识得流俗阿师,便是个无事衲僧;若是个无事衲僧,便识得流俗阿师。是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无个是、个非个,天左旋、地右转,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天下老和尚口挂壁上。下座。
上堂。举:僧问南院: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与么道?院云:是。僧便掀倒禅床。院云:你看者瞎汉乱做。僧拟议,院便打。师云:南院大似平地吃交,者僧虽得便宜,也是乞儿见小利。应庵和尚云:若非者僧敢捋虎须,争见南院汗马功高?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谢冬斋,秉拂,上堂。于食等者,于法亦等,所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杨岐金刚圈、栗棘蓬不可不平等,洞山麻三斤、云门干屎橛不可不平等,金将石试,玉将火试。卓主丈,云:曾闻一饱忘百饥,今日山僧身便是。下座。
上堂,僧问:一言道尽时如何?师云:驷不及舌。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头长三尺。进云:便与么去时如何?师云:胡孙系露柱。僧礼拜, 师乃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大众!依而行之,有个分付处。还会么?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佛成道,上堂。一月在天,影含众水;一翳在眼,空花乱坠。释迦老子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所以道: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拍禅床,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上堂。今朝腊月十五,正好争先快覩。夜来雪暗长空,早起日轮卓午。添多减少,有放有收。换斗移星,超今迈古。只将此个当宗乘,谁道黄金如粪土。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正好移宽就急,莫教岁尽年穷,事事商量不及。衲僧家要行但行、要坐但坐,有甚么商量?卓主丈,云:𫚥跳不出斗。
请维那上堂:一槌便就,阐扬古佛家风;不假一槌,显示衲僧巴鼻。兴化打克宾,临济辞黄檗,较之今日虽相去四五百年,而全机出没,妙用纵横,寸刃不施,横尸万里,直是不隔一丝毫许。毕竟如何?李广不封侯。
上堂:凡夫寔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上堂。空手把锄头,三更过汴州,步行骑水牛,深深海底游。人从桥上过,牵牛去拽魔,桥流水不流,树上挂灯毬。下座。
上堂。山僧未升此座已前,迦叶佛已与诸人举话了也。且道说甚么法?二破不成一,一法镇长存。若作一二会,永劫受沈沦。蓦拈主丈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
再住开元禅寺语录
皇庆元年六月十二日,钦奉圣旨入寺,开堂祝圣罢,就座。僧问:天垂宝盖,地涌金莲。三世诸佛,转大法轮。大地众生,咸成正觉。灵山一会,今日俨然。学人上来,愿闻祝赞。师云:皇基磅礴三千界,圣德延鸿亿万年。进云:一人端拱无为化,五叶花开遍界香。师云:尽力道不出。 僧问:记得同光帝问兴化:朕收中原,获得一宝,至今无人酬价。意旨如何?师云:日照天临。进云:兴化云:借陛下宝看。又作么生?师云:丹山生𬸚𬸦,金殿奏箫韶。进云:帝以两手托起幞头脚,为复当阳显露?为复盖覆将来?师云: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师云:切忌乱针锥。进云:只如兴化道: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又作么生?师云: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僧礼拜, 师乃云:圣人立极,光破万。皇天无私,惟德是辅。是以先圣后圣,同圣德以照临;古佛今佛,总一心而明妙。重光末运,再转法轮。阐扬旧日家风,不堕今时途辙。直得云行雨施,水到渠成。非惟泉石增辉,抑亦人天欣悦。一句该通,五千余卷。万机顿赴,八面玲珑。清风匝地,杲日当空。一道虗凝,逈然光彩。正与么时如何?域中日月纵横挂,方外乾坤任卷舒。 复举黄龙和尚城中归偈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归来满谷白云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无情似有情。师云:大众还会么?但行平等事,何用问前程?珍重。
上堂,举:五祖和尚云:末后最殷勤,侬家随处新,大千沙界里,不免个中人。且道:那个是个中人?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师云:五祖老人虽则和泥合水,就中缁素极是分明。山僧则不然,相见即殷勤,无故亦无新,千年桃核破,浑是旧时人。与么说话,且道:是同?是别?下座。
上堂。心心不相知,法法不相到;一句定乾坤,千差俱坐断。岂不见庞居士云:本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体本是无情,花鸟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者是,何虑菩提道不成?虽然如是,检点将来犹欠悟在。山僧亦有一偈:于一切处常用心,目前万象尽平沈;当门狮子正哮吼,达磨面皮三寸厚。手擕只履西天去,轩知无著浑身处;葱岭那畔逢宋云,唵摩尼达哩吽钵咤。
请头首上堂,僧问:人天眼目即不问,大藏、小藏从什么处得来?师云:无根主丈有底草鞋。僧礼拜, 师乃云:开人天眼目,展衲僧巴鼻,演出一大藏,阐无边妙义。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黄河三千年,一度清人间,五百年彼天为一昼夜。且道弥勒为五百亿天子说甚么法,便证无生法忍?不见道: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上堂,僧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云:𫚥跳不出斗。进云:与么则劳而无功也。师云:截耳卧街。进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不劳悬石镜,天晓自分明。僧礼拜, 师乃云:一翳在眼,空华乱坠,坐断千差,丁一卓二。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非亏,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卓主丈,下座。
上堂,僧问:记得僧问香严: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严云:万机休罢,千圣不携。意旨如何?师云:海阔鱼龙少,山深异类多。进云:疎山为甚么不肯香严?师云:锦衣公子醉,林下道人悲。进云:只如疎山道:万机休罢犹有物在,千圣不擕亦从人得。又作么生?师云:头长三尺。进云:香严云:师叔莫道得么?疎山云:道得。香严理前问,山云:何不道肯诺不得全?又作么生?师云:脚下泥深。进云:香严云:肯又肯个甚么?诺又诺阿谁?疎山云:肯则肯它诸圣,诺则诺自己灵。为什么不契香岩?师云:牛头南,马头北。进云:香严云:饶汝恁么,也须倒屙三十年。为复言中有响?为复法尔如然?师云:舌上茅生。进云:疎山后果招呕病至二十七年。乃云:香严师兄记我三十年倒屙,今得二十七年,尚有三年,乃以手抉口中食,用符其记。又作么生?师云:劒斩甑人头,波斯腰不屈。进云:只如今日忽有人问和尚: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未审和尚将何祗对?师云:主丈不在。进云:不向句中求的旨,从今识得截流机。师云:也须倒屙始得。僧礼拜, 师乃云:教中道: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销殒。祖师道:若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𡎺著磕著。开元有条活路,与汝诸人共行。拍禅床,云:西风一陈来,落叶两三片。
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以主丈画一画,云:画断葛藤路布,从教天下横行,免致抛沙撒土。因甚如此?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上堂。于一豪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金刚神合掌,踏碎破砂盆。下座。
请后堂首座上堂,拈主丈云: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擘开临济三玄,突出衲僧巴鼻。摩诃演法,离四句,绝百非。卓主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峭然机。
上堂,举:僧问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藏云:看取下注脚。师云:好大众!古人如风吹水,自然成文。若是今时,只向正文里看,有甚交涉?只如山僧与么告报又作么生?良久,云:好本天下同。
为宁知客秉炬?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前面是观音势至,后面是文殊普贤,左边是马面阿旁,右边是牛头狱卒。火焰在中间,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若也会得,主宾互换,凡圣交参,生死去来,如游园观。若也不会,破屋无人住,从教野火烧。
上堂:今朝九月十五,多少禅和莽卤,只知自古自今,岂解成佛作祖?山僧忍俊不禁,指出西天此土,尽乾坤大地撮来安你诸人眼睫上即不问,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又作么生?清贫常乐,浊富多忧。
上堂:说佛说祖,有甚么事?说长说短,便有誵讹。虽然如是,风不来,树不动。久立,珍重!
冬至,上堂。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至节斯临,愿闻法要。师云:入水见长人。进云:少年玩尽天边月,潦倒来看眼界花。师云: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进云:佛祖未生前,难分清浊句。师云:重关易度,鸟道难行。进云:与么则把断要津,不通水泄去也。师云:深山藏猛虎,浅草露群蛇。僧礼拜, 师乃云:一即三,三即一,石笋暗抽条,葭灰回暖律,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卓主丈,云:归依佛、法、僧。
上堂,举:云门云:古来老宿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随语识人。若是出草之谈即不恁么,若恁么便有重话会语。师云:浮佛即不然,有一句到你,眉须堕落;无一句到你,𡎺著磕著。兔马有角,牛羊无角,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超今古。不如唱起太平歌,万象森罗齐起舞。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大众将谓是太平歌,元来是参同契。
岁旦,上堂。举:五祖和尚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运推移,日南长至,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孟春犹寒,共惟首座、大众起居万福。苏武牧羊海畔,累日欣然;李陵望汉台边,终朝笑发。落在甚处?人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富门多。师云:五祖老人虽则应时纳祐,其奈事上偏枯。山僧即不然,元正启祚,万物咸新,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运推移,日南长至,门上钉桃符,小妹不敢入。孟春犹寒,共惟首座、大众各各起居万福。宜入新年,百事大吉。下座。
佛涅槃,上堂。佛身无为,不堕诸数。释迦老子入般涅槃了也,尼连河中火发,烧著须弥帝释。天恶发将无边身菩萨打一掴,云:你为甚么不见如来顶相?良久,拍禅床,云:抑逼人作么?
虎丘东州和尚讣至,上堂。千圣顶𩕳一著,万灵扪摸无门,斩钉截铁震乾坤,迅步踏翻生死窟。此是虎丘堂上东州和尚五十八年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受用不尽底句子。锋铓未露处,文彩全彰;黑白不分时,临机独脱。以故五处住山,法周沙界;六会说法,声播丛林。能事既毕,奄尔真归,末后牢关,不通水泄。所以道:拈起也,电掣雷轰;放下也,空澄海湛。不拈不放时如何?良久,云:三十年后。
上堂,举:松源和尚云:败坏多年苕帚桩,等闲拈起定宗纲,者般标格天然别,不比诸方孟八郎。师云:此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虽然,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上堂:扑碎明月珠,骊龙无遁形之地;掣断黄金鎻,麒麟绝踪迹之方。衲僧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也?眼看东南意西北,不知谁后复谁先?
上堂,僧问:记得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意旨如何?师云:早天多雨意。进云: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又作么生?师云:斫额望扶桑。进云:后来法眼问觉铁觜:曾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否?觉云: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又且如何?师云: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进云:莫恠相逢不拈出,它家曾踏上头关。师云:勘过了打。僧礼拜, 师乃云:祖师道:单提是大过患,说佛说祖是大过患。山僧即不然,单提是为汝诸人,说佛说祖是为汝诸人。世尊云:若有一法过于涅槃,吾说亦如梦如幻。下座。
皇庆二年十一月初九日再受圣旨,上堂,拈香云:此香蟠根于大千沙界之中,受性于五分法身之内,不比人间薰陆,岂同海岸旃檀?拈来八表馨香,𦶟处万和气。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道高尧舜,德迈义轩,永镇山河,长垂雨露,立生民之大本,悟般若之正因,等金刚坚固之色身,证虗空无边之寿量。就座,僧出问:天上人间不可陪,好音端自日边来,展开浮佛堂前看,无限清风徧九垓。时节因缘,愿闻祝赞。师云:大众尽沾恩。进云:合郡官僚同增禄位。师云:你分上作么生?进云:七九六十三。师云:引不著。进云:一言才脱口,万古落人间。师云:千闻不如一见。进云:祝赞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临济在黄檗三度吃棒。进云:与么则人天有赖也。师云:日月昭彰。僧礼拜, 乃云:皇恩远降,睿泽霶流。大地山河,咸资欣慰。等乾坤之覆载,同日月以照临。澄澄光彩,莹彻十虗。落落神机,高超今古。揭示灵山奥旨,阐扬少室真风。且非向外驰求,总是自家宝藏。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由,方勿妄宣传。况兹寺乃梁朝浮佛之降神,列圣有国之灵镇。若不存诚至教,仰报洪恩,曷由如此风云际会,道契宸衷?圣德既隆,抚躬知愧。升于宝座,举唱宗乘。集兹不尽功勋,用祝无疆睿筭。云龙风虎,道泰时清。缵至治于唐虞,保功成于文武。在座郡县官僚、诸山教禅师德,并愿股肱王室,柱石教门。政升二品之荣,共恊四方之庆。无任䖍祷之至。下座。
上堂,举:僧问五祖云:佛未出世时如何?祖云:大憨不如小憨。僧云:出世后如何?祖云:小憨不如大憨。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下座。
上堂。释迦老子是大过患,历代祖师是大过患,天下老和尚是大过患。玄沙问镜清:不见一法是大过患,且道不见甚么法?镜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玄沙云:浙中清水白米许汝吃,若是佛法,未梦见在。卓主丈云: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上堂,举:疎山云:咸通年已前会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法身向上事。云门问云:举:闻和尚咸通年已前会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法身向上事,是否?山云:是。门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门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法身还该一切否?山云:作么生不该?门指净瓶云:还该者个么?山云:阇黎莫向净缾边会。门便礼拜。师云:云门气宇如王,动便该天括地,及乎对疎山面前,也只说得法身边事,法身向上事未梦见在。疎山云:枯桩非枯桩。者个教中唤作揽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迁义。云门云:法身还该一切么?亦知有不该处。踈山云:作么生不该?是什么心行?云门指净缾云:法身还该者个么?死水里浸却。踈山云:阇黎莫向净缾边会,三生六十劫。云门便礼拜,也未是法身向上事在。是汝诸人即今要会法身向上事么?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卓主丈,下座。
横川和尚忌辰,拈香云:者老汉生前莽卤,天下人不柰渠何;死后颟顸,一切处神号鬼泣。所以道: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截铁斩钉,有甚忌讳?今朝特地一𬬻香,听得驴鸣也断肠。
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相见即殷勤。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骑驴入閙市。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满面是埃尘。进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东西无伴侣。 僧问: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和尚见僧入门如何指示?师云:三斤麻,一疋布。僧无语,师云:语不投机,徒劳啗。僧云:留与和尚道。师云:聋人远听。僧礼拜, 师乃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𫏐举心,尘劳先起。看看,释迦老子千门万户一时打开了也,碍处非墙壁,通处勿虗空。透得过,独步丹霄;透不过,死水里浸却。所以道: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刹竿头上翻筋斗,万仞崖前衮绣毬。有意气时添意气,得风流处且风流。
上堂。南阎浮提众生有三种苦,所谓贪爱、嗔恚、愚痴。舍身、受身,出此、没彼,妄认缘尘,种种烦恼。三世诸佛慈、悲、喜、舍,究竟方便,离兜率、降王宫,于尘劳中现殊胜事。云门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正与么时如何?在舍只言为容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复举:五祖和尚云:一抽三,二添四,黄牛角指天,八脚垂过鼻。乃云:急!急!师云:无人过价,打与三百。下座。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一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二
饶州永福禅寺语录
师于延祐二年十二月初六日就平江路天平松下受请升座,僧问:干木随身,逢场作戏。学人上来,请师答话。师云:七九六十三。进云:如是则一言该万象,无处不流通。师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进云:昔日汾阳禅师不肯出世,石门聪和尚排闼而起,此意如何?师云:倾尽此时心。进云:可谓无心行乐易,荷法得人难。师云:三日后看取。进云:今日和尚韬光晦迹,松下闲房,永福专使三请,毕竟与古人是同是别?师云:它家得自由。进云:恁么则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去也。师云:天阔地阔。进云:临行一句还许学人道也无?师云:何不领话?进云:摘杨花,摘杨花。师云:紧峭草鞋。僧礼拜, 师乃云:无心是道,道本无心;舍妄求真,真元是妄。以虗空为正体,法法全彰;将大地作禅床,头头合辙。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主丈横分世界,草鞵踏断乾坤。明明百草头边,突出衲僧巴鼻。一不得有,二不得无。摘杨花,摘杨花,三千里外无人会,种豆何曾得稻麻? 复举:雪峰一日访涌泉欣和尚,别次,欣指轿云: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峰起身云:道甚么?欣再举:峰云:行行,它不会我语。欣云:知即知,只是道不得。师云:欣和尚重关大启,不妨力敌势均。老雪峰虽则纵夺可观,大似因行掉臂。山僧即不然,忽有人问: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只向它道:一任添取。毕竟如何?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入寺,指山门云:一见便见,有甚誵讹?龙门客少,閙市人多。
祖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渡水不穿靴,黄昏候日出。
据室云:从上来事不异,如今开口不在舌头上,大力量人擡脚不起,明眼人落井,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
拈山门䟽,云:屋里生涯,有甚难见?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拈路疏云:若论此事,向文彩未发已前一印印定,方为好手,点出金刚眼睛,试听狮子哮吼。
指法座,云:无路莫行,有路便上,须弥顶上浪激千寻,日月天人面前地平如掌。遂升座,拈香祝圣罢,就座。僧问:三幅天机锦帐春,江东丛席又重新,自从聩祖提纲后,百有余年少见闻。祝圣开堂,愿闻提唱。师云:家家门前赫日月。进云:杨岐一笛超今古,四海从兹乐太平。师云:恩无重报。进云:记得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意旨如何?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进云:赵州道: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又作么生?师云:镇州萝卜。进云:学人今日亦如是问,未审师还答否?师云:问个甚么?进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山门头,佛殿里。进云:只如适来道:十字街头石敢当。与七斤衫相去多少?师云:铁作秤锤。僧礼拜。 僧问:适来禅客已涉繁词,学人不启一言,请师答话。师云:答汝了也。进云: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头始得玄。师云:乱统禅和,如麻似粟。僧礼拜, 师乃云:番城古郡,澹水名蓝,塔耸云霄,门连市井。大檀越挥金布地,革律为禅;名尊宿建立法幢,广延俦侣。净缘际会,正在斯时,拓开无上妙门,显示真实义谛。有佛处不得住,天高地厚;无佛处急走过,水阔山遥。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三百法会,撒向诸人面前,便请一时证入,直得天垂甘露、地涌金莲,人人顶门上辉大宝光、个个脚跟下彻证生佛未具已前奇特大事。然虽如是,只如世尊拈花、迦叶微咲,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达磨云:汝得吾髓。所谓灵山密付,少室亲传,爝火不息,至于燎原。是汝诸人到者里作么生话会?若也道得,古迦释不先、今弥勒不后,驱逐文殊、普贤,走使观音、势至,然后安其家、乐其业,耕而食、凿而食,熈熈然如登春台,不知帝力于我何有?其或未然,山僧捩转面皮与诸人露个消息。击拂子,云:不向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檀越请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还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不动本际,现诸威仪,与它众魔同作佛事。插枝竹建梵刹竟,会人天为说法之场;乘愿力现宰官身,活疲民享太平之治。功资九有,德恊二仪。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不动纤毫修证心,一超直入如来地。 复说偈云:善哉最胜大丈夫,能作世间希有事。住大解脱不思议,尽诸所有悉能舍。翦除荆棘建伽蓝,殊胜庄严极完美。毗卢遮那大楼阁,宝华涌现千如来。交光相罗帝丝网,具足胜妙诸功德。于中安住僧伽耶,善能信受第一义。身心清净如莲花,性地圆明无与等。譬如虗空含众像,于诸境界无分别。于无分别境界中,种种幻化悉充满。愿力如山不动摇,佛功德海亦无尽。证此金刚不坏身,永为山门作依怙。
上堂。睦州云: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所以,山僧寻常将诸人顶在额角上,诸人行,山僧亦行;诸人坐,山僧亦坐;诸人有没量罪过,山僧亦有没量罪过。下座。
上堂。春日融和,景物明媚。慕道高人,起居轻利。长连床上,粥足饭足。三文钱买个黑老婆,头不梳,面不洗。且脑后一句是第几机?下座。
上堂: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皆黑。百草头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自己。教中道: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此经出。卓主丈,下座。
上堂,举:鹅湖示众云:莫道未了底人浮逼逼地,直饶了得底人明见自己去处,亦乃浮逼逼地。时云门在众中问首座云:适来堂头道:未了底人浮逼逼地。固是,因甚么了得底人也浮逼逼地?首座云:浮逼逼地。门云:首座头白齿黄,作者个见解。座云:上座莫道得么?门云:道则不难,会则便会,若不会,莫乱统。座云:只如堂头意作么生?门云:头上著枷,脚下著杻。座云:恁么则无佛法也。门云: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师云:首座横身为物,云门触处孤危,直饶八面四方未免浮逼逼地。只如头上著枷、脚下著杻又作么生?牙齿一具骨。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一大藏教只说者个,有底道不说。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宽广,忘偏见者方明至理之圆融。岂不见僧问五祖云: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么?祖云:钵罗娘。卓主丈云: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
佛诞,上堂:释迦不曾生,今朝四月八,白牯与狸奴,称念摩诃萨。老云门,休打杀,留与儿孙作话端,千古万古活鱍鱍。
上堂,僧问:古人道: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还端的也无?师云:目前无阇黎,座上无老僧。进云:恁么则空尽世界去也。师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僧礼拜,师云:好不惺惺。 乃云: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千年常住一朝僧,苏武不受单于拜。下座。
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永嘉大师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真净和尚云: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还知二大老落处么?若也不知,山僧更说道理一遍:于心所生,即名为色;即色空故,当生不生。拈主丈云:主丈子走入灯笼里去也。
青苗上堂:南无佛陀耶!南无达摩耶!南无僧伽耶!斗充佛座,功德难量。琖子烧香,紫云叆叇。岂不见祖师道: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得见道。便恁么去,三乘十二分教、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无不透顶透底。其或不然,山僧开方便门,向第二义与诸人露个消息。言言,祖师心印任它传;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管取今年胜去年,大家记取波罗蜜。 复说偈云:异苗翻茂处,深密固灵根。杨广山前事,今朝喜再论。应真机不借,转物道常存。湖水添新绿,苔阶长旧痕。更看今夜月,和影落前村。
上堂,举杨岐示众云:云盖不会禅,一味要噇眠,打动震天皷,不直半文钱。师云:兀兀痴痴,爱讨便宜,傍观者哂,天下杨岐。
上堂,举:僧问瑯瑘和尚: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厉声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于言下大悟。松源和尚拈云:昼长夜短,诸人还猛省么?青天复青天,打失髑髅前,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师云:老松源大似看锢鏴著铁,直教尽大地人著手脚不辨。山僧即不然,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诸人悟也好,不悟也好。下座。
请头首上堂:首座也有了,藏主也有了,维那也有了,狮子窟中狮子,旃檀林里旃檀,爪牙未备已见英灵,枝叶才敷争看馥郁?且道侍者还有长处也无?寸不如尺。
上堂。収来放去,妙在无私。减少添多,当机有准。若要千差合辙,直须草偃风行。更言向上提持,直是彻骨彻髓。正与么时如何?𥩟看汗血八骏驹,何啻日驰三万里。卓主丈,喝一喝。
中秋,上堂。十五日已前,掘地觅青天。十五日已后,擕篮盛水走。正当十五日,天明日头出。待得黄昏月到窻,无限清光满虗空。岂不见寒山子曾有言:岩前独静坐,圆月当空耀。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若谓中秋分外圆,堕它光影何时了?下座。
上堂:有利无利,不离行市。买帽相头,长人入水。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次第寒风凛栗。衲僧主丈化龙。吞却青天白日。江东西湖南北即不问。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不劳拈出。因甚如此。玄沙道底。
散藏经,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去此二途,有个商量处。举拂子,云:看,看!有情之本,依智海以还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处处全彰宝印,头头普现威权,明明生佛以前,一一风行草偃,金波自涌,性海无亏,佛日高悬,义天长朗。以此报国,则君圣臣贤;以此安民,则民康物阜。囚无宿禁,路不賷粮,一人端拱无为,万国咸归至化。正与么时如何?劫石有消日,君恩无尽时。
复举:云门和尚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师云: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重阳,上堂。举:真净和尚云:九日无白醪,饱飡黄栗糕;十日有黄菊,催人打禾糓;五更钟未鸣,隣鸡已数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师云:右军笔画,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焰万丈。山僧亦赓一偈举似诸人:九日无白醪,免得醉陶陶;十日有黄菊,唤人牮廊屋;五更钟未鸣,簷前雨滴声;思量无限事,斫起佛前灯。虽然,若要扶竖宗乘,更须别资一路。时节不相饶,今朝九月九,满城风雨寒,相逢懒擡手。篱下黄花开,路傍人送酒,悠然见南山,急急向东走。
上堂。尽大地是你自己,只是可惜许。然炉鞴之所,钝铁尤多。若是伶俐汉,便见筑著磕著。拍禅床,云:常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
上堂:五日升堂,三八念诵,老大少藂林,一味要打閧。虽然动静无妨,未免劳烦大众,三十年后话行,也是一番卖弄。
谢,秉拂。上堂: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抠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举一豪现无边宝王刹海,纳太虗于一豪之中;洒一滴遍满三千大千,置巨壑于一滴之内。可以津济四生,可以梯航九有,可以开衲僧顶门正眼,可以翦邪魔异见稠林。然后改禾茎为粟柄,变瓦砾作黄金,换北斗作南辰,转金乌为玉兔。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由方,勿妄宣传。首座藏主,斯其人乎?久参先德,已足见闻。后学初机,宜加敬信。
上堂,举云门云:十五日已前即不问,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师云:大小云门,巧尽拙出。山僧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既不问,十五日已后何用繁辞?正当十五日,好本天下同,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翁。
上堂。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脚跟下浮逼逼地。七十三,八十四,癞马系枯桩,黑牛卧死水。三十年后,觅一个举话底也难得。下座。
进退两班,上堂。杨岐辅慈明,三十年风行草偃;仰山梦说法,五百众胆颤魂惊。年来世殊事异,名存实亡,无本可据。澹湖者里不比诸方,非公言直道不萌于心,非截铁斩钉不施其用。当进退行藏之际,是全机出没之时,道个如龙如虎、如凤如麟,早是相埋没了也。良久,召侍者,云:三十年后不得忘却者话。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师云:会得云门一曲,便会腊月二十五;会得腊月二十五,便会云门一曲。有底道:腊月二十五便是云门一曲。错了也。僧又问:唱者如何?且缓缓,依稀越国,仿佛扬州。
上堂:新年头有佛法,也瞒你诸人不得。新年头无佛法,也瞒你诸人不得。因甚如此?日日是好日。
请都寺,上堂。拈却漏灯盏,放出自己光明;踏碎破砂盆,突出衲僧巴鼻。飏下从前活计,斩新旧日规模。同心同德,翊赞藂林;利己利人,荷檐佛祖。所以道: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离相离名,古今不易。正与么时,出格一句作么生道?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它狮子儿。
上堂,举雪窦和尚云:春力不到处,枯树亦开花。九年人不识,几度过流沙。师云: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虽然,志士苦日短,愁人知夜长。
谢觉非、邓山长上堂,举郭功甫请东山演和尚升座,于法座前烧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𬬻中,为光明云遍法界供养堂头禅师,伏愿于此云中方广座上擘开面门,放出先师形相与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云岩畔旧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静水寒鱼不食,一𬬻香散白莲风。五祖遂云:曩谟萨怛陀钵怛啰,恁么恁么,几度白云溪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嫩柳条金线,且要应时来。不见庞居士问马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一口吸尽西江水,万丈深潭穷到底,略彴不是赵州桥,明月清风安可比?师云:大凡是过量人、明过量事,于过量境界中显过量机、发过量用,直下如平地上险崖、坦夷处孤峻。然美则美矣,其奈五祖老人有打破虗空、回互不犯底手段,所谓动弦别曲,叶落知秋,如珠走盘,不留影迹。山僧与觉非山长三十年吴门交游之旧,知其出处大节,任重斯道,有古君子之风,又能留心佛祖奥妙之学,至目击道存处,亦不在杨大年、郭功甫之下。二千里水陆之遥,不易来此相访,击鼓升堂,聊伸叙谢。因举郭功甫见五祖机缘,效颦一偈举似大众:恁么,恁么,三载泮宫名已播,尘劳世事合忘言,百岁光阴等闲过。不恁么,不恁么,话别还吴诚未可,三千里外既相逢,一室寥寥且同坐。休论世俗文章,说甚马师庞大?侏儒自古饱死,方朔依然受饿,不如一种平怀,形迹相忘彼我。诗书自有家传,孙丁已添两个,圣明天子求贤,传说更教谁做?击拂子,云:急急如律令𠡠。下座。
上堂,僧问:睦州见僧来参,便喝云:上座因甚么偷常住菓子?且道有指示也无?师云:金将火试。进云:那僧道:某甲方来。因甚么道偷常住菓子?是会睦州意?不会睦州意?师云:路贫愁杀人。进云:睦州道:赃物见在。毕竟如何?师云:面赤不如语直。进云:只如松源和尚颂云:倾尽宝山宝,全身入荒草,若是凤皇儿,不向那边讨。还契他睦州意也无?师云:矢上更加尖。进云:古今无异路,达者共同途。师云:早是千里万里。 乃云: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即非诸佛意。只如杜顺和尚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且道是同?是异?点石化为金即易,劝人除却是非难。下座。
谢监收,上堂。举:五祖和尚云:四五百檐麦,二三千石稻,好个休粮方,耆婆不得妙。师云:老东山家法森严,不通水泄。有底道:神仙妙诀,父子不传。殊不知正是随语生解。澹湖者里鞭长不及马腹,索短不勾深泉,三庄尽数收来,都卢不满一千。道是监收失职,丰㐫又属天年,穷厮炒、饿厮煎,搅得身心一团麻线。下座。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山云:田中来。沩山云:田中多少人?仰山插锹而立。沩山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山拔锹便去。师云:插锹而立,拔锹便去,数目甚分明,几个知来处?大众会么?金轮天子𠡠,草舍家风别。
佛涅槃,上堂。净法界,身水无出没。好事大家知,跳出无明窟。岂不见僧问汾阳云:佛身无为,因甚向双林示灭?汾阳和尚云:示。汾阳示,太容易。涅槃心,祖师意。上上人,须荐取。拟思量,失却鼻。灯笼嗔,露柱喜,疥狗泥猪逞唇觜。尽道今年胜去年,落花依旧随流水。
上堂。三春景暮,万物敷荣。梁间紫燕呢喃,枝上黄鹂𪾢睆。处处全彰海印,头头示现真机。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三家村里。李翁子醉倒街头,呵呵大笑。且道咲个甚么?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横川和尚忌辰,拈香云:巴陵报云门之恩,垂三转语,石中有玉;杨岐为慈明设斋,作女人拜,沙里无油。楚江东畔,澹水湖头,惭愧丝无系螘,等闲卖弄风流。打瓦鼓,唱村田乐,奏清庙朱弦之韵;烧榾柮,蒸尖米饭,荐纯陀酥酪之羞。会医少病,知分无愁,遗劒在此,刻舟奚求?
浴佛,上堂。大众道:释迦如来今日降生,是瞎众生眼。道:释迦如来今日不降生,是瞎众生眼。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
上堂,举:僧问同安察和尚云:如何是向去底人?答云: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问:如何是却来底人?答云:火里芦花秀,逢春恰似秋。问: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答云:石羊遇石虎,相逢早晚休。松源和尚拈云:入理深谈,随机应物,还它同安老人。若是衲僧门下,未免漏逗。何故?只解须水张帆,不能逆风把柂。有问冶父:如何是向去底人?云:眼睛突出。如何是却来底人?云:天阔地阔。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云:明月照幽谷,寒涛响夜砧。师云:老同安和盘托出,争奈袖短臂长,埋没它洞上宗风不少。松源和尚虽则向斩钉截铁处略露锋铓,检点将来,未免随语生解。有问澹湖:如何是向去底人?筑著磕著。如何是却来底人?口似匾檐。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观音买胡饼,笑倒金刚神。
上堂: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唤取瞎驴来趂队,明朝依样舞三台。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文殊请世尊再转法轮,世尊云:吾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此释迦老子言所不能言也。六祖大师云: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么?时有荷泽神会出云: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六祖打一棒云:者饶舌沙弥,我唤作一物尚不中,何况本源佛性乎?此子设有把茅盖头,只成个知解宗徒。此六祖大师迹所不能迹也,更有几个老冻脓不能尽举?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多不添,水不减,卓主丈,舌是斩身之本。
重阳,上堂。不知月之大小,不知岁之余闰。才逢此日重阳,又见冬行春令。一九二九,三九二十七,九九八十一。数目甚分明,超过百千亿。此时若不究根源,更待当来问弥勒。
上堂,举古者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如存若亡,下士闻道而大咲之。师云:澹湖即不然,上士闻道大笑,中士闻道大笑,下士闻道大笑。毕竟如何?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开炉,上堂。火炉头,无宾主。非即言非,是即言是。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堕。正是者个道理。忽有个汉出来道:是甚么道理?只向道: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上堂。古人道:天寒人寒,大家在者里。山僧道:天寒人寒,各自归寮歇去。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下座。
冬节,上堂。时复时,日复日,挨到阴极阳生,依旧寒风凛栗。一迳直,二周遮,九年人不识,几度过流沙。
谢秉拂,上堂。一句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首座也与么道,藏主也与么道,只有山僧不与么道。何也?若与么道,是汝诸人决定不会三玄三要底道理。岂不见云门大师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与我拈针锋说底道理来看。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三九二十七,喝一喝,洎错下注脚。
上堂,举:古人道: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师云: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黄河三千年一清,蟠桃三千年结实。五祖和尚云:牛角长三寸,兔角长八尺,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蜜。下座。
为珣首座秉炬。聪明不敌生死,干慧岂免轮廻?开人天眼目是死句,瞎人天眼目是死句,三世诸佛在火𦦨里转大法轮是死句,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是死句。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火里迸出青莲花,水中惊起泥牛吼。
元宵,上堂。灯灯相续,物我俱忘,一句无私,当阳显示。竖起拂子,云:看,看!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古佛与露柱交参,猫儿咬杀老鼠。
上堂,拈主丈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只说者个,不说那个。有底道:山河大地不碍眼光,者个那个摠在里许。虽然,且道马大师自从胡乱后,因甚么三十年不少盐酱?卓主丈云:大家齐著力。
佛涅槃,上堂,召大众云:释迦老子有五种过患,至今二千余年无人破口说著。山僧不惜口业,今日为诸人说破:乘自象降王宫,是一;出王宫入雪山,是二;覩明星成正觉,是三;起道树诣鹿苑,是四;乃至摩胷告众入般涅槃,是五。虽然,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三日前,五日后,祖祖相传,佛佛授手。分开泰华,裂破黄河。萨怛阿竭二千年,摩醯首罗三只眼。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古人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时如何?师云:天阔地阔。进云:又有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筑著磕著。又作么生?师云:碍塞杀人。
乃云:今朝五月二十五,不说从前佛与祖,炎暑蒸人汗似汤,荷风拂拂来庭户。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认得大哥妻,元来是阿嫂。喝一喝。
青苗会,上堂。风以时,雨以时,麦颕呈祥,嘉禾秀穗,樵叟尽讴歌,农夫极欢喜,惟有衲僧家,从来没巴鼻,饭罢便噇眠,看经先瞌睡,南无主百谷苗稼大神,切不得忘却灵山授记。下座。
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是汝诸人十二时中还曾梦见也未?东廊上,西廊下,三家村里破草鞋甚么处著?下座。
上堂,举五祖和尚上堂,顾视大众云:八十翁翁辊绣毬。便下座。时无为泰和尚在会,欣然出众云:和尚试辊看。祖乃以手作打杖鼓势,操蜀音唱绵州巴歌云:投子山打瓦鼓,杨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无为以手掩祖口云:和尚只消念到者里。祖乃大咲。师云:五祖老人有回干转坤、移星换斗底作略,惜乎当时不遇其人。若是山僧见它作打杖鼓势,则以手约住云:低声低声,墙壁有耳。
谢后堂首座,上堂: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前三三,后三三,摩诃演法,离四句,绝百非,是第二句,还我第一句来。
上蓝客至,上堂:须弥山突出诸人额角边,大海水在诸人脚跟底。昨日有人从江西来,却往径山去。马大师接八十员善知识,正是上蓝寺里卓主丈。喝一喝。
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法堂前净洁打叠了也,是汝诸人正好踏步向前。虽然,更须向异类中行始得。忽有个汉出来道:如何是异类中行?只向它道:行畜生行者是。更问:如何是行畜生行?入水见长人。毕竟如何?猫儿偏解捉老鼠。
定慧和尚至,上堂:至人应世,如月行空。烛昏衢之不夜,阐定慧之真宗。辟三玄之要路,开异见之盲聋。高亭访德山,望刹竿便去,闻时富贵。兴化遇同参,打下法堂,见后贫穷。澹湖将长补短,不蹑前踪。二十年前道伴,三千里外相逢。阿呵呵,庭前黄叶落,听我话西东。
达磨祖师忌辰,拈香云:来东土不识梁王,坐少林瞒杀神光,两处牢关把断,至今道绝人荒,不覩恶而生嫌,不观善而勤措,不舍智而近愚,不抛迷而就悟,水阔山高,云开月露。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衲僧家知甚么茄子、瓠子?岂不见黄帝失玄珠于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诟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索之。五祖和尚云:直饶罔象得之,也未是好手。大众会么?归堂向火。
谢,秉拂,上堂。记得首座垂语云:向上一路,千圣不言。痛惜今时,翻成戏论。今夜禅客不请相见。好兄弟!如是,则禅客无问、首座藏主无答,无问、无答,宾主历然。既无问、无答,宾主历然;有问、有答,不可无宾主也。宾主既定,尊卑自分。所以,山僧二十年来据此曲录棚,不知戏了多多少少,就中觅一个头对,直是难得。岂不见刘宜翁问真净和尚云:长老写戏来得几年?真净云:专候乐官来。翁云:我不入这保社。净云:争奈即今在这塲子里。又不见五祖和尚举:云门示众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五祖即不然,以手作打杖鼓势,云:彭八刺扎二大老神头鬼面,虽则耸动傍观,检点将来,也只做得棚前走使。若是掌乐司官,未梦见在。山僧即不然,以手作相扑势,召大众,云:看。忽若五祖真净出来道:长老,长老,我戏你也戏。只向它道:齐之以礼。
上堂。钟声咬破七条,梁燕深谈实义,可怜拾得寒山,借它鼻孔出气。只如达磨面壁九年,二祖立雪断臂,又明甚么边事?一花五叶无分付,几个男儿是丈夫?喝一喝,下座。
进退两班,上堂。今古何人道可齐?主山高又按山低,澹湖出处浑相似,前是东兮后是西。所以道:行藏取舍各有其时,动静去来无非缘断。到者里,是非杳绝、凡圣两忘,自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知事自知事、头首自头首。岂不见石头和尚云: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蓦拈主丈,云:主丈子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何故?不见道:宾主历然。
上堂,举:洞山云: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胡孙夜簸钱。石霜云:风吹石臼争哮吼,泥捏金刚水里走,踏翻海月乱波生,惊起土星犯牛斗。道吾云: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牛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保宁勇云:此三颂,一颂堪与佛祖为师、一颂堪作人天榜样、一颂验衲僧眼目,有眼者辨取。师云:大小保宁譬如画蛇,只知添足,不知露出尾巴。山僧别下一著,非唯勦绝保宁葛藤,且要与石霜、洞山、道吾两得相见,我不我、渠不渠、是不是、非不非,三更半夜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金刚神恶发打落帝释鼻。大众!试下一转语看。
上堂:雷动云兴,冬行春令。三草二木,一雨普滋。麻三斤殿里底是甚么?拭不净故纸。喝一喝。
上堂。今朝二月初一,门外寒风凛栗。雪消定是春来,天晓还看日出。释迦老子三七日中思惟是事,启口无门。达磨大师尽力提持,也只道得个不识。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澹湖寺里。德山棒教甚么人吃?喝一喝。
上堂。入林不动草,入鸟不乱群,说醋口不酸,过水脚不湿。虽然是个没量大人,若到澹湖门下,未免钝置。且道澹湖有甚长处?当断不断,不招其乱。下座。
佛诞,上堂。释迦老子旷大劫来未尝入灭,四月八日何曾降生?若谓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地、指天作狮子吼,正是瞒你诸人。岂不见?遵布衲在药山浴佛次,山云:汝只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衲云:把将那个来。山便休去。药山钓头有饵,不妨掷去抛来;遵布衲脚下泥深,未免东撑西柱。检点将来,一人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一人浴得那个、不浴得者个。澹湖即不然,者个、那个总与一杓恶水。何故?功不浪施。
上堂,举:松源和尚举:马祖入室罢,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祖云:正当恁么时如何?堂云:正好供养。源云:望梅林止渴。丈云:正好修行。源云:金不博金。泉拂袖便行,源云:只得一橛。祖云: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源云:唵摩尼哒哩吽泼咤。这一火落,鼻孔摠被穿了也,你诸人向甚么处出气?击拂子,下座。师云:一转语,看楼打楼;一转语,泥里洗土;一转语,草绳自缚;一转语,隔用拳头抓痒;更有一转语,山僧不敢自瞒。何故?也怕被它穿却鼻孔。下座。
谢西蜀讲主首座上堂,举:应庵和尚云:大宋国里只有两个僧:川僧、浙僧,其余尽是子:淮南子、福建子、江西子。不见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师云:老应庵如将折箸拟探沧溟,虽然用力不多,直是穷教到底。澹湖则不然,大元国里能有几人?周金刚、陈尊宿若不堕泥犂,决定入地狱,五千余卷没商量,断弦须是鸾胶续。
上堂。释迦老子道: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𫏐举心,尘劳先起;尘劳既起,业识茫茫。所以祖师道:汝若坐时我须立,我若坐时汝须立。然即一期方便,争奈土嚝人稀?拍禅床,云: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出乡归,上堂。一出经旬,抛离大众,此日归来,不胜庆惬。然则动是静之体,静是动之用,动静俱忘,体用双泯。如是,则溪山云月处处同风,水鸟树林头头显道。便与么去,入理深谈即不无,祖师门下未梦见在。岂不见雪峰问僧:甚处去来?僧云:识得即知去处。峰云:你是了事人,乱走作什么?僧云:和尚莫涂污人好。峰云:我不涂污你。古人吹起布毛又作么生?僧云:残羮馊饭已有人吃了。峰休去。后来云门别前语云:筑著便作屎臭气。又别后语云:将谓是钻天子,元来是死水虾蟇。者僧既知去处,雪峰只合便休。云门忍俊不禁,未免为蛇𦘕足。古人且置,只如今日又作么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和底尽掀翻,面南看北斗。蓦拈主丈云:看!看!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下座。
上堂,僧问:眹兆未分已前消息,请和尚指示。师云:兔马有角,牛羊无角。 乃云:三乘十二分教、五千四十八卷,不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不说月之大小、岁之余闰,不说昼明夜暗、日上月下、火是柴烧、饭是米做。因甚如此?衲僧家百不知、百不会,便是个无事人。忽若有个汉出来道:长老说了也。只向它道:我也知你亲。下座。
达磨祖师忌辰,拈香云:度流沙,脚廋鞋宽;坐少林,头童齿豁。槌不杀,打不杀,骂不杀,此土西天,君子可八。
进退两班,上堂。僧问:今朝十二月半,衲僧有则公案,不属岁序推迁,不被阴阳转换,正与么时,请师提唱。师云:冬不寒,腊后看。进云:与么则括地该天,腾今耀古去也。师云:大似不知时。进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是同?是别?师云:总没交涉。进云:古今无异路,达者共同途,说甚么有物先天地?师云:正要与么。进云:天地凛然,万象枞然,因甚么道无形本寂寥?师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进云:无名无字,无背无面,作么生能为万象主?师云:今古历然。进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坏,为甚么不逐四时凋?师云:天上天下。进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师云:只恐劳而无功。进云:大众沾恩,学人礼谢。师云:果然。乃举:五祖和尚示众云:赵州道个柏树子,庐陵随后雪白米,中间有个白莲峰,一口吸尽西江水。喜美啰啰哩,我自我,你自你,深村有个白额虫,咤腮𩮻颔九条尾。良久,云:咦!好怕人。师云:五祖老人将头作尾,将尾作头,不落宫商,自成曲调,较之村歌社舞,一时非不美观,若是黄钟大吕、白雪阳春,大欠音律在。山僧今日举似东班知事,使其知有杨岐直下家法森严,不比诸方和泥合水,首座、藏主全身奉重,别有生涯,同心同德,翊赞藂林,逸格超宗,光扬祖道。恶!洎乎错下注脚。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黄河辊底流,日轮海中出。还会么?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下座。
初三日,贺正,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今日是初三,前日是初一。新年头佛法,不属有与无;明教与镜清,尽力道不出。因甚如此?王令稍严。
上堂:新年已过十日,堪叹时光易失。看看便是清明,虼蚤蚊虫又出。虽然自古自今,且要一朝事毕。古人云:不登泰山,不知太虗之宽广;不探沧海,不知沧溟之浅深。与么说话,平地上险崖,坦夷处孤峻。山僧有条活路,要与诸人共行。拍禅床云:看。
元宵,上堂。上八不见参星,下八不见红灯,唯有衲僧正眼,常时赫赫明明,风吹不入,雨洒不湿,雪珠床上跳,欲言言不及,只将此景做元宵,千圣从教下风立。
上堂,谢黄龙首座拈主丈云:白额爪牙,黄龙头角,拈起也雾卷长空,放下也风生万壑。佛手驴脚生缘,突出神光闪烁,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门外春光已半过,落花几度随流水。卓主丈,下座。
佛涅槃,上堂:心不是佛,心与佛俱非。智不是道,智与道俱遣。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苍天苍天,波旬失途。
上堂:雪窦道: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山僧道:只者唤不回头,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是他同参。与么说话,虽则向上提持,未免循途守辙。毕竟如何?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里。
结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大好一塲莽卤,人人禁足护生,未免杀佛杀祖。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甚处忏悔?云门云:露大小云门,也是看窟笼著榍。
上堂。黄檗打临济,兴化打克宾,古今商量,咸谓事有多途,理无二致。然则明大机、显大用,乃上古之风规,亦今时之枢要。澹湖当言不避截舌,当炉不避火迸,敢谓天下宗师个个眼横鼻直,只是不曾向顶门上下者一槌。所以,不知古人赤心片片毕竟如何?关羽斩颜良。下座。
上堂,举:白云端和尚示众云:此事如万仞崖头,摠知道放著手便一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山僧不动毫头,教汝诸人到底去。乃掷下主丈。师云:者个说话诸方错会者多,且道那里是他错会处?舍命不得便是错会。端和尚虽则力尽乌江,检点将来也是按牛头吃草。毕竟如何?路从平处险,人向静中忙。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九夏相将告毕,衲僧正眼豁开,彻见青天白日。赵州和尚道: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脱笼头,卸角䭾,一丸消众病,不假药方多。
上堂,拈主丈云:衲僧家秋初夏末,东去西去,且道主丈子还肯它也无?若肯它,随例颠倒;若不肯它,有甚长处?不颠倒,没长处,放在卧床头,准备打老鼠。
开炉,上堂:三世诸佛在火𦦨里转大法轮,面赤不如语直。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入水见长人。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然常住之法,非目前万象森罗,四圣六凡各安其住,是谓常住。何也?不见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又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阿呵呵,也大奇。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上堂。天道久不雨,大地尽焦枯。衲子终朝打坐,园丁引水浇蔬。钵里饭,桶里水,四七二三难下觜。举起手云:苏𠰷苏𠰷。
上堂。十五日已前,珠回玉转,拈放一边;十五日已后,截铁斩钉,置之一处;正当十五日,天寒人寒,地炉频著火,收足上蒲团。蓦拈主丈,云:祖师鼻孔在这里。卓主丈,云:长三尺。
上堂。孟冬薄寒,仲冬严寒,江上霜风凛凛,天边红日团团,动即影现,觉即氷生,九年人不识,今古竞头争。卓主丈,云:关。
为开监寺,秉炬开示。悟入常乐我净生死,到来增益重病。坐断上头关,显出毗卢印。如大火聚,近之燎却面门。如百千灯,摄之入大圆镜。杨岐一头驴,头正尾亦正。
岁旦,上堂。举:云门吃茶次,擎起盏子,云:三世诸佛听法了,钻入盏子里去也。你诸人若也不知,向多年历日里会取。师云:云门一代宗师,只认得个盏子。山僧道:三世诸佛在多年历日里。诸人若也不知,不免又从头起。
上堂。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待到天晴日头出,不妨同步上高台。三世诸佛眼不及,历代祖师口说不到。拈主丈云:诸人识得主丈子,许你入阿字法门。
佛涅槃,上堂:拘尸水边,双林树下,摩胷告众,入般涅槃,释迦孝子面皮厚三寸。东震旦国,鄱阳城里,证法界身,示生灭法,释迦孝子面皮厚三寸。只者两处面皮,共厚六寸。我辈沙门释子,闻与么道,惭惶杀人。若是外道波旬,又争恠得?
上堂。释迦、弥勒犹是它奴,文殊、普贤泥猪疥狗,麻三斤殿里底总是非时语。且道同心同德、者边那边、通古通今、全杀全活一句作么生道?卓主丈,云: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
青苗会,上堂。看经不识字,字义常炳然。礼拜不低头,功德难比况。所以道,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此经出。有底便道,毕竟此经从甚处出?恁么说话,劳而无功。澹湖即不然,萨达阿竭二千年,一句该通五千卷。十风五雨乐升平,惭愧水贱米亦贱。
槐首座赴西山崇报请,上堂。诸佛不出世,祖师不西来,人人顶门上辉大宝光,个个脚跟下纵横十字,不在声前句后,自然八面玲珑。迨乎灵山会上、少室峰前,赤手持来,横身荷负,便有祖翁田地契券分明,的的相承,安家乐业。山僧三十年来亦在里许,深耕浅种,带水拖泥,挈挈波波,因谁致得?今日人天众前分付崇报长老:西山那畔、古佛塲中,放两抛三,贵买贱卖,所谓驱耕夫牛、夺饥人食。若不如是,影响奚为?岂不见五祖和尚道: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买来还自卖,为怜松竹引清风。卓主丈,云:更有破砂盆一只,尽情书在契凭中。
上堂:一夏九十日,今朝又过半,一句没商量,大家著眼看。南斗七,北斗八,𠒎胫长,鶴胫短。会么?从来蓦直为人,不比诸方担板。
上堂,僧问:两劒交锋时如何?师云:险。进云:如是则一尘不立,鼓腹讴歌去也。师云:且喜天下太平。 乃云:一夏九十日,尚有十五日。报汝参玄人,光阴莫虗掷。天高高不穷,地厚厚无极。开单展钵时,札札用心力。忽若寒山子骑牛入你鼻孔里去,又作么生直得额头汗出?
师一日云:红炉焰上雪花飞。僧拟进语,师云:退后,退后。
上堂,举临济栽松次,黄檗问云:深山中栽许多松作甚么?济云:一为山门作境致,二为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镢镢地三下,檗云:虽然,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镢地一下,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沩山问仰山云:黄檗只嘱临济一人,别更有么?山云:有,只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山云:我也要知,汝但举看。山云:有一人令行吴越,遇大风则止。师云:后来诸方咸谓谶风穴和尚大行临济之道于江南两浙之间,是皆己见不明,妄生穿凿。应庵和尚云:当时何止遇大风则止?直得虗空界尽,此话方始大行。喝一喝: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重阳,上堂。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黄花,无非般若。古人言教,本自现成。后学商量,徒增话会。说翠竹着翠竹,说黄花着黄花。殊不知三年一闰,九日重阳。时节不相饶,总是自家底。卓主丈喝一喝。
师一日坐次,僧才入,师云:适来上座乱统打出了也,你因甚么也乱统?僧拟议,即喝出。次有僧入,师云:适来那僧不曾开口,因甚么道他乱统?僧云:某甲是某州某县人氏。师云:却是你乱统。便打出。
为常庵主秉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生死涅槃,本来清净。贫穷孤露,是真道场。如火宅中,示以清凉。庵内不知庵外事,一堆红焰藕花香。
上堂,举:五祖和尚因白云忌日上堂,云:去年正当恁么时,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当恁么时,多去年七件事。者十件事数不过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说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无言童子口吧吧,无足仙人劈𮌎踢。良久,云:交。师云:五祖老人与么说话,也是灵龟曳尾。者十件事有甚么难数?前年底、去年底、今年底,牛头南、马头北,和底尽掀翻,从来没踪迹。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前三后三,乌飞兔走。今朝天气严寒,不出头是好手,暖处商量也未然,须知不在口皮边。展两手,云:了。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眼不到时,填沟塞壑;言思不及处,天宽地宽。卓主丈,云:刚被卖油翁发笑,忙者自忙闲者闲。下座。
佛涅槃,上堂:涅槃无自性,自性无涅槃。诸佛无涅槃,亦无涅槃佛。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胡孙夜簸钱。
上堂:古人道:明知只是者个,只是用不着。山僧道:明知只是者个,入地狱如箭射。牛角长,兔角短,减少与添多,大家着眼看。卓主丈一下。
上堂,僧问:升堂久,不问话,今朝放过,不可拈来,一句无私,便请当阳剖破。师云:道甚么?进云:与么则腾今耀古去也。师云:何处不称尊?进云:记得罗汉琛禅师与长庆、保福入州见牡丹花,庆云:好一朵花。福云:莫眼花。汉云:可惜一朵花。且道明个甚么边事?师云:好一朵花。进云:且道三大老还有优劣也无?师云:分身两处看。进云:学人敢道三大老说则不无,要且不曾见牡丹花在。师云:可惜一朵花。进云:学人只与么,和尚作么生?师云:我不与么。进云:既不与么,毕竟如何?师云:矢上更如尖。进云:末后一句也要大众共知。师云:无你下口处。进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师云:莫眼花。 乃云:未举先知,未言先领,廓人天未证之门,行佛祖不传之令,鸟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会么?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师因浴佛次,问僧:佛真法身犹若虗空,今日九龙吐水沐个甚么?僧云:渡水不乘槎。师云:你因甚么打失鼻孔?僧无语,师云:笑杀土地。
结夏,上堂。举:五祖和尚云:结夏无可供养,作一家燕,管顾诸人。遂擡手,云:啰啰招,啰啰摇,啰啰送,莫恠空踈,伏惟珍重。师云:五祖老人将无作有,固有饱归湖海之心,若是明窻下安排,大欠事在。澹湖即不然,钵里饭,桶里水,塞断咽喉不唇齿。下座。
上堂。洞明生佛未具已前一段奇特大事。只在如今举一明三。目机铢两置之不问。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伶俐汉到者里七纵八横。管取粥足饭足。卓主丈云。三十年后。
上堂,僧问:浅闻深悟则固是,既深闻因甚么不悟?师云:海水不生氷。僧礼拜, 师乃云:浅闻深悟,深闻不悟,截断葛藤,掀翻露布,一句恰相当,东西没分付。卓主丈云:破瑠璃海上鸟,挨开碧落天边兔。下座。
谢道旧上堂,举慈明和尚云: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师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远之则打失鼻孔。不近不远,正是开眼尿床。直饶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如水上葫芦,也是杓卜听虗声。总不与么时如何?卓主丈云:放过一着。
开炉,上堂。古人道: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大众!且道商量个甚么?才到煖处,便见瞌睡,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蒲团上火炉头,突出无宾主话,直得额头汗流。
上堂,举:云门大师云:北单越人见诸人搬柴不易,在中庭里相扑供养。汝更为念般若经云: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时有僧出问: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门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师云:云门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者僧忍俊不禁,堕在漆桶队里,竖起拂子云:看!看!北单越人即今在山僧拂子头上,见汝诸人在者里立地。乃呵呵大笑云:奇哉!奇哉!南阎浮提人一个个尽是会佛法底,较之西天九十六种大段不同。因甚如此?垂手不过膝。
上堂,举: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者,乃白文殊云:尽大地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师云:善财熟处难忘,文殊将错就错,诸人若善参详,救取灵山一会。久立。
上堂。念念迁谢,新新不停,如汲井轮,无有休息。与么说话,大似恶水蓦头浇。殊不知,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沈昏醉之乡,动静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行则瞒顸佛性,将长补短,舍重从轻。卓主丈,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
上堂,僧问:干峰和尚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此意如何?师云:须弥安鼻孔。进云: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为复啐同时?为复别有道理?师云:脚跟下黑洞洞地。进云:干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是肯他?不肯它?师云:始末一时收。进云:只如昨日有人从江西来,却往浙西去,又作么生?师云:与云门鼻孔一般。进云:五湖四海春风里,千古藂林正令行。师云:斫额有分。僧礼拜, 师乃云:道可道,非常道,是甚么道?名可名,非常名,是甚么名?名不得、状不得,不属有、不属无,不属玄、不属妙,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到者里,三世诸佛只可自知、六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直饶与么,衲僧门下正是就地弹,有甚么共语处?岂不见首山和尚云:我若坐时你须立,你若坐时我须立,坐则共你坐、立则共你立,个事如隔窓看马骑,拟议即没交涉。大众还会么?拈得便用、把得便扑,一句定纲宗,青天飞雪雹。卓主丈,下座。
上堂:如来非智巧,智者必以如来为宗;祖师非妙得,得者必以祖师为旨。宗旨既定,清浊自分。一句全提,当阳显示。闻无闻而闻尽,见无见而见忘。重重铁壁银山,处处通天活路。所以道:九霄绝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甞昏昧。正与么时如何?万缘脱去轻浮世,一性常来看落花。
刘总领入山斋僧,上堂,举:朱行军一日入寺斋僧,行𫎪次,有云:直下是,直下是?一僧云:直下是个甚么?行军便喝,僧云:幸是佛法中人,恶发作么?行军云:唤作恶发得么?僧便喝,行军云:钩在不疑之地。师云:朱行军广陈供养,功不浪施,者僧不肯承当,遂成虗设。应庵和尚云:行军拈出倚天长劒,者僧披襟敢冲雪刃。虽然两不相伤,争奈二俱弄险?与么说话,曲为当时。忽若刘总领今日堂中行𫎪,道个直下是,直下是,是汝诸人作么生酬对?若也道得,恩无重报;其或未然,三十年后不得忘却。下座。
上堂,召大众云:日来好雨,且道雨作何色?有底便道:点点不落别处。与么说话,还契得从上宗乘也无?山僧即不然,日来好雨,且道雨作何色?是青?是黄?是白?是黑?岂不见五祖和尚云:投子山打瓦鼓,杨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下座。
上堂,举:夹山示众云: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自己。保宁勇和尚云:百草头边明明显露,因甚么不荐?閙市门头终日相逢,因甚么不识?未开眼底且莫错恠夹山。虽然,干保宁甚么事?师云:百草头上只为明明显露,所以不荐;閙市门头只为终日相逢,所以不识。澹湖与么道,较它保宁三千里。虽然,且道夹山具甚么眼?
师一日云:舌是斩身之本,须菩提岩间宴坐,因甚么天雨四花? 又云:明知四大五蕴是生死根本,因甚么入者皮袋里? 又云:吃粥了也,洗钵盂去,衲僧家因甚么口挂壁上?
师因僧参次,师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以竹篦指香炉云:在者里你作么生会?僧无语,师云:者里也不识。
师问僧:一切处不明,是面前有物,拈却了也,作么生会?僧云:𡎺著,磕著。师云:天台普请,南岳游山。僧礼拜,师云:七棒对十三。
师一日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佛殿上吻因甚么不湿?僧下语俱不契,师代云:今古历然。
师问僧:七十三、八十四,明明向汝道了也,切忌与么会。僧云:与么会又争得?师云:伎死禅和。僧云:某甲只与么,和尚又如何?师云:只与么也难得。僧礼拜,师休去。
端午,上堂。若论此事,如竞渡一般,眼眼相看,心心相属,呈桡舞棹,不触波澜,出没卷舒,争先快覩,锦标独夺,满路歌谣,拨转船头,归家稳坐。所以龙牙和尚道: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鬪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休休,龙王宫殿里,不见一人游。
上堂:大智非明,真空绝迹。二百个衲僧阿辘辘地,其间一个半个不受人瞒。澹湖一夏也不枉与诸人东语西语。毕竟如何?南泉斩猫儿。
赴保宁辞众上堂:去住本无情,官舟迫去程。风清甘露室,潮满石头城。祖道如天远,皇恩似海平。拟将肝胆沥,葵藿向阳倾。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二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三
重拈雪窦举古一百则
至大己酉冬,师谢事浮佛。明年春,云岩东州禅师辟隆祖塔西之室,以延高致。予得为左右侍,夤夕咨扣,诚有启于心者。一日请曰:宗门大事,自南岳马祖以来,临济德山之后,超宗越格,万别千差,玉转珠回,具存方𠕋。而雪窦禅师廓天然之智眼,肆格外之玄谈,至于代别拈征,卷舒纵夺,古今以之为最。而学者徒知宗仰,未能鞠其旨归。苟非垂慈开发,昭著厥猷,后学何由洞晓?师曰:宗师家不得已,垂一言半句,贵图直下知归。岂有知解玄妙,许汝领略?学者自无妙悟,不能洞彻见元,承言失宗,滞句迷旨,依他作解,守辙循途,以致临机罔知所措。然镜无照像之功,空净而已。吾素病密室传授,裨贩古人,不本宗乘,殊为虗诳。子之所请,殆非苟然,第芜陋不足以攀先哲胜轨耳。由是师遂重拈雪窦举古一百则,随得随录。既成巨编,不敢私藏,用广闻见,实予之志也。爰述其由,冠于卷首。至大三年解制日。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山云:你是甚处人?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师云:者僧话也未问,德山因甚便打?然则祸不入慎家之门,若是伶俐汉,便见髑髅遍野。雪窦云: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不是射雕手,徒说李将军。
举雪峰一日普请,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抛下,僧方拟取,峰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踏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雪窦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与一踏。
师云:见义不为,何勇之有?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头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雪窦云:奇恠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师云:铿金戞玉,换斗移星,高高峰顶横行,深深海底阔步。不无雪窦老人要见百丈于喝下大悟则未可在,且刁刀相似,鱼鲁参差,饭箩里还著得屎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勾在不疑之地。卓主丈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举,崇寿指凳子云: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雪窦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师云:黑牛卧死水。
举:永嘉大师到六祖,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六祖云:夫沙门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而来,生大我慢?雪窦喝云: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免见龙头蛇尾。又再举: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师云:未到曹溪,与尔三十棒了也。
师云:永嘉未到曹溪时,甚生意气,及乎到来,大似泥里推车,步步区区。雪窦虽则向主宾互换处露出向上爪牙,检点将来,未免填沟塞壑。以主丈划一划,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举仰山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师云:推倒扶起,有宾有主。买帽相头,长人入水。
举:香严垂语云:如人上树,口㘅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严呵呵大笑。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师云:山僧即不然,树上树下总道不难。且道扶香严?扶虎头?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尔口在什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语。雪窦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汉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
师云:无口吃什么饭?雪窦云: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举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到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举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雪窦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者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师云:是则草偃风行,不是则𦘕蛇添足。山僧道:雪峰、赵州总被者僧穿却了也。何以见得?雪峰从此不答话。
举僧问西堂和尚: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云:怕烂却去那?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雪窦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师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忽有问:山僧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向道:一抽三,二添四。毕竟如何?高祖殿前樊哙怒。
举:临济示众云:我于先师处三度吃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思一顿吃,谁为下手?僧出众云:某甲下手。济拈棒与僧,僧拟接,济便打。雪窦云:临济放处较危,収来太速。
师云:宗师一等提持,如壮士展臂不借他力,若仔细检点将来,未免有得有失。当时者僧待他拈棒拂袖便行,直教者汉掣电之机一点也用不著。雪窦云:临济放处较危,収来太速,吃得棒也未?
举:钦山一日上堂,竖起拳,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竖起拳,山云:尔只是个无开合汉。雪窦云:雪窦即不然。乃竖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则成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尔向鬼窟里作活计。
师云:二大老放开把定,总不由别人,子细检点将来,大似以𫚥为目。山僧即不然,开也不得唤作掌,握也不得唤作拳,无高无下,无党无偏。
大元天子国,依旧化三千。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主丈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雪窦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
师云:睦州权衡在手,取舍临时。雪窦虽则似镜当台,大似贪观天上。山僧即不然,忽有人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答云:猛虎当路坐。和尚恐某甲不实,那只向他道: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
举:枣树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汉国。树云: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也无?僧云:苦哉!赖值问著某甲,问著别人即祸生。树云:作个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树云:阇黎受戒多少时?僧云:二十夏。树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雪窦云:者僧棒即吃,要且去,不再来。枣树令虽行,争奈无风起浪。
师云:者僧小出大遇,枣树功不浪施,虽然去不再来,直是报恩有分。只如他道: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如今诸方往往作得失论却。噫!无师嚝之聪,难以别宫商之异;有离朱之瞭,方能辨玄素之殊。乃顾视左右云:者里莫有天然气槩底衲僧么?
举:赵州问婆子:什么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子便掌,州便休去。雪窦云:好掌更下两掌,也无勘处。
师云:赵州忍气吞声,雪窦以强凌弱,山僧平展商量,敢谓婆子、赵州二俱不了。
举: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漝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雪窦云: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者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掀倒禅床,直饶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
师云:保寿三圣若要发明临济正法眼藏,须至与么。何故?杀人刀,活人劒。
举僧问无业:如何是佛?业云:莫妄想。雪窦云:塞却鼻孔。又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雪窦云:拄却舌头。
师云:塞却鼻孔,天清地宁;拄舌头,崖崩石裂。
举:僧问德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𠡠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至来日,山浴出,其僧过茶与山,山抚僧背一下,僧云:者老汉方始瞥地。雪窦云:然精金百炼,须要本分钳锤。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还同受屈。以主丈划一划,云:适来公案且致,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大众拟议,一时打趂。
师云:雪窦辨龙蛇眼正,擒虎兕机全,检点将来,也是折锥探地。德山既以己妨人,什么处是者僧受屈?还会么?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举:保福签瓜次,太原孚上座到来,福云:道得与你瓜吃。孚云:把将来。福度一片瓜与孚,孚接得便去。雪窦云: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谁是好手者?试请辨看。
师云:孚上座一期逞俊,接得便行,要且不得瓜吃,大小雪窦弄巧成拙。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后错打人去在。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雪窦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
师云:赵州浑刚打就,岂惮钳锤?南泉虽则据令而行,未具通方眼目。雪窦云: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举洞山到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甚时离?山云:去年八月。门云:放你三顿棒。山至来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漝么去。山于此大悟。雪窦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师云:云门一期方便,八字打开。洞山水乳不分,难同荷负。雪窦通身是口,不易分疎。当时若据令而行,总是和泥合水底瞎汉。
举:一僧参马大师,大师划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大师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大师靠却主丈休去。雪窦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主丈。拟议不来,劈脊便打。
师云:千钧之弩临大阵,正好发机;大冶之金遇钳锤,方增光彩。马大师逢强则弱,老雪窦弄假像真。山僧即不然,入也打,不入也打,拟议不来也打。何故?曾经大海休夸浪,除却巫山总是烟。
举:兴化问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宾云:没交涉。化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充设饡饭。至来日斋时,兴化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赶出。雪窦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致,却须索取者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主丈一时打散。
师云:雪窦要与克宾雪屈则不妨,只不合索取者一顿棒,以致千古之下遭人检点。后来应庵和尚道:雪窦与克宾维那雪屈,要且无,合杀诸人。要会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大远在雪窦代者。僧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师云:长庆大启玄关,者僧死而不吊;雪窦能区能别,有放有收。当时若善提持,免致伎俩俱尽。
举:大慈示众云: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雪窦云:大凡扶竖宗乘,须辨个得失。且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诸方识病不答话,有僧出,必然别有长处。敢有一个动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师云: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赚杀人;雪窦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劈脊便打。作么?作么?山僧识病不答话,口挂壁上,敢有一个动著动著,性命不存。
举:赵州到黄檗,檗见来便关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黄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贼过后张弓。雪窦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个衲僧问雪窦:笑个什么?笑贼过后张弓。
师云:黄檗有头无尾,赵州得路便行,雪窦看楼打楼,未具衲僧眼在。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雪窦云:死水里浸却,有什么用处?侍者问:适来成褫伊?清云:无。侍者云:不成褫伊?清云:无。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雪窦云:犹较些子。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者僧相见,是什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你三十棒。
师云:珠穿九曲,镜清固是作家;玉解连环,雪窦不妨好手。山僧即不然,是什么源?其源𡎺著鼻孔。侍者若问:是成褫伊?不云:是成褫伊。莫不成褫伊?不云:不成褫伊。非惟顺物和光,抑且同生同死。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雪窦云:腊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师云:衲衣下事,万种千般,聊通一线,臈月烧山。翘松鶴冷金除鑛,踏雪人寒珠走盘。难!难!剔起眉毛子细看。
举:本仁和尚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皷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人辨得,有个入处。雪窦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贪观天上月。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
师云:声前句后,本仁欲隐弥彰;放两抛三,雪窦贪程太速。即今声即是声,色即是色,也与汝说,也答汝话,作么生入?
举云门示众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雪窦云:便与掀倒禅床。
师云:世尊先行不到,云门末后太过,雪窦尽其机来,敢谓较三十里。
举国师三唤侍者,雪窦云:点即不到。侍者三应,雪窦云:到即不点。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雪窦云:瞒雪窦不得。云门云:作么生是国师孤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门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
师云:国师三唤侍者,青天霹𮦷。侍者三应,平地波澜。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雪窦云:瞒雪窦不得。师云:败也,败也。云门云:作么生是国师孤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师云:作贼人心虗。云门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师云:提水放火。
复举:僧问投子: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么?雪窦云:垛跟汉。师云:草里走。僧问兴化,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师云:气急杀人。僧问玄沙,沙云:侍者却会。雪窦云:停囚长智。师云:识什么好恶?僧问赵州,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雪窦便喝,师云:话堕也。僧问雪窦,窦便打,师云:棒上不成龙。雪窦复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无事相将草里行,负汝负吾俱莫问,任从天下竞头争。师云:者老汉前不遘村,后不迭店。拈起主丈云:什么处去也?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主丈头上挑日月。雪窦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师云:草窠里觅得一个,有甚用处?又云:寡不敌众。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如何是如来藏?泉云:王老师与你往来者是藏。雪窦云:草里汉。祖云:不往不来者。泉云:亦是藏。雪窦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窦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者里著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师云:王老师告往知来,同心同德,主宾互换,今古历然。雪窦虽则向千圣顶𩕳上下者一锥捡点将来,直是天地悬隔。只如道: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者里著得只眼,主宾互换,便能深入虎穴,又作么生?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举:僧礼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峰又打五棒。雪窦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你若辨得,也好与五棒。
师云:前五棒如麻似粟,后五棒土旷人稀。你若辨得,自救不了。
举:马大师令智藏驰书上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于中下一点。国师闻举,云:钦师犹被马师惑。雪窦云:径山被惑且致,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划破。若与么,只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者马师当时画出,早自惑了也。
师云:然则雪窦要与径山作主,争奈诸方不甘?当时若呈似国师,必然别有伎俩。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师云:草本不劳拈出。又有道:但与划破。师云:𫚥跳不出斗。雪窦云: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现,还免得么?师云:有伎俩者免得。雪窦云: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当时马师画出,早自惑了也。师云:舌是斩身之本。
举:镜清问僧:赵州吃茶去,你作么生会?僧便出去。清云:邯郸学唐步。雪窦云:者僧不是邯郸人,为什么学唐步?若辨得出,与你茶吃。
师云:穿却鼻孔,换却眼睛。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云:向上与你道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门云:鉴即且致,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门云:者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吃饭么?僧无语。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什么处?
师云:者僧贪抛香饵,岂知触著鳌头?雪窦步步登高,不觉通身泥水。以主丈划一划,云:你诸人总是长连床上学得底,且道法身还解吃饭也无?良久,吽!吽!下座。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过。州云:中。雪窦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赵州二俱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个射垛汉。
师云:二大老眼辨手亲,箭不虗发。雪窦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
举:临际与普化去施主家斋,际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际云:太麤生!化云:者里是甚所在,说麤说细?际休去。至来日,又同赴一施主斋,际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饭床,际云:太麤生!化云:瞎汉!佛法说什么麤细?际吐舌。雪窦云:两个老贼吃饭也不了,好与二十棒。棒虽行,且那个是正贼?
师云:诸方商量,总道二大老向千圣顶𩕳上十字纵横,阐扬少室家风,揭示灵山奥旨。与么说话,止成念话社家。殊不知临际只有先锋,且无殿后普化。虽则向劒刃上翻身,性命在别人手里。不是雪窦老人,争见功高汗马?虽然,也是一枚老贼。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便掀倒禅床,三角便打。雪窦云:两个有头无尾汉,眉毛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有僧问:眉毛为什么不眨上?雪窦便打。
师云:眉毛未曾眨上,早是蹉过;若更眨上,眉毛蹉过不少也。雪窦云:眉毛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入水见长人。
举: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雪窦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者僧唤既回头,因甚却成担板汉?
师云:一盲引众盲。
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闻举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岩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雪窦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打,非惟勦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师云:岩头已是抑下威光,大小德山一向卖峭。若非洞山短处求长,争见花铺锦上?雪窦虽则乾坤坐断,令不虗行,要且未见一手擡一手搦处在。
举:巴陵示众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幡,风向什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雪窦云:雪窦道:风动幡动。既是风,幡向甚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亦出来与雪窦相见。
师云:殷人以柏,周人以栗。
举: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师,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怪相借问么?川亦不管。士喝云:者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篮便归。雪窦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幞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师云:甜瓜彻蒂甜,苦瓠道根苦。
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雪窦弹指三下。
师云:是即是,只得八成。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尔钵囊里。雪窦呵呵大笑。
师云: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只是未见睦州在。
举本生和尚以主丈示众云:我若拈起,尔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尔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云:不敢妄生节目。生云:也知阇黎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窦云:者僧也善能切磋,争奈弓折箭尽。然虽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师,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还见本生为人处也无?复拈主丈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师云:本生拈起也如龙得水,放下也似虎靠山,若非者僧深辨端倪,未免劳而无功。雪窦云:者僧善能切磋,争奈弓折箭尽,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复问岩头,岩头打三掌。雪窦云:应病设药,且与三下;若据令而行,合打多少?
师云:雪峰三下与岩头三掌还有优劣也无?若缁素得出,便知雪峰、岩头见性非特与他声闻、菩萨不同,直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一时列在下风,自然超其宗、越其格。其或语不知颠倒、理不识正邪,雷例道应病设药,且与三下,莫道不疑好。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至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雪窦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老一覰,便高竖降旗。孚至来日入方丈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窦云:果然。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什么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么眼?
师云:雪窦虽善裁长补短,要见雪峰则未可在。何也?当时若不是雪峰,几被孚上座破。孚至来日上方丈云:昨日触忤和尚。雪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师云:杀人刀,活人劒。僧问云门,门便打,师云:粉骨碎身未足酬。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什么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师云:著甚死急!诸人要识孚上座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举:安国问僧: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僧竖起拳,云:不可唤作拳头。国云:只为唤作拳头。雪窦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
师云:要明向上钳锤,还他本分衲子。者僧竖起拳头,正是依草附木。雪窦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只为唤作拳头。
举僧请益云门、大师、玄沙三种病人话,门云:你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主丈便挃,僧退后,门云:你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你不是患聋。乃云:还会么?僧云:不会。门云:你不是患痖。僧于此有省。雪窦便喝云:者盲聋瘖痖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竖拂不管,教近前又不来,还会么?不应诸方,还柰何得么?雪窦若不奈何,尔者一队驴汉又堪作个什么?以主丈一时打趂。
师云:诸方既不奈何,雪窦更是懡㦬。如今有般汉刺头入胶盆木,见拈槌竖拂,他便瞬目扬眉,忽若放两抛三,便乃拏云攫浪,问云:会么?云:某甲是某州人事。可谓金沙混杂,玉石俱焚,邪正不分,过由鞭影。蓦拈主丈云:看看,主丈子穿过诸人髑髅。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王索仙陀婆?严云:过者边来。雪窦云:钝致煞人。僧问赵州: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州曲躬叉手。雪窦云:索盐奉马。
师云:雪窦也是方木逗圆孔。忽有人问山僧:王索仙陀婆时如何?答云:者漆桶。且道与香严、赵州是同是别?具眼者辨取。
举鼓山示众云:若论此事,如一口劒。时有僧问:承和尚有言:若论此事,如一口劒。和尚是死尸,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劒?山云:拕出者死尸。僧应诺,归衣钵下打叠便行。山至晚问首座:问话僧在否?座云:当时便去也。山云:好与二十棒。雪窦云:诸方老宿总道皷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虽如此,若子细点检来,未免一时埋却。
师云:鼓山好一口劒,争奈柄在者僧手里。雪窦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是自伤己命。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陵云:和尚问谁?州云:问长老。陵云:何不领话?州云:我不领话,尔不领话。雪窦云:堕也,堕也。复云:者葛藤老汉好与划断。拈主丈云:什么处去也?
师云:者老汉问话也不了。雪窦云:堕也,堕也。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举:仰山坐次,大禅佛到,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雪窦云:藤条未到折,因什么只与四下?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大禅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山云:打钟著。禅便走。雪窦云:者汉虽见机而变,争奈有头无尾。
师云:者汉探头太过,不知身在网罗。仰山打四藤条,也是应病与药。雪窦云:藤条未到,折因什么?
只打四下。黄连未是苦,黄檗好为邻。
举玄沙与天龙入山见虎,龙云:前面是虎。沙云:是汝。雪窦云:要与人天为师,前面端的是虎。
师云:要与人天为师,莫问是汝是虎。与么说话,粘皮缀骨,有甚了时?山僧敢道:大小玄沙自救不了。
举南泉山下有一庵主,行脚僧经过,谓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兴,亦不能去。泉闻,令赵州去看,州见便礼拜,主不管;州从西过东,主亦不管;州又从东过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贼大败。拽下帘子便行。归举似南泉,泉云:从来疑著者汉。雪窦云:大小南泉、赵州,被个担版汉勘破了也。
师云:赵州一期逞快,争奈事出急家,大小雪窦话头也不识。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雪窦云:曾有僧问雪窦,对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复云: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伤鼈恕龟,必应有主。
师云:雪窦若无后语,未免打入漆桶队里。
举:岩头、雪峰、钦山到德山,钦山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山云:你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山拟议,德山便打。钦山被打,归延寿堂云:是即是,打我太煞。岩头云:尔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雪窦云:诸禅德,钦山致个问端,甚是奇特,争奈龙头蛇尾。你试举天皇、龙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
师云:曾闻雪窦是作家宗师,善能提唱古今、光扬宗眼,子细检点将来,大似压良为贱。当时钦山被打,岂不是退己让人?若是捋虎须,天皇、龙潭一宗岂有今日耶?山僧爱喜不爱嗔,敢谓雪峰、岩头较三十里。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般若体?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怀胎。雪窦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贴家。若善能参详,便请丹霄独步。
师云:者老汉要且无出身之路,好与二十棒。雪窦虽则同生同死,有放有收,也是子承父业。
举:乌臼因玄、绍二上座到,臼云:二禅伯近离甚处?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闻和尚有此机要。臼云:你既不会,第二个近前来。僧拟议,臼亦打,云:同坑无异土。参堂去!雪窦云: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金翅劈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辨东西,主丈不知颠倒,只管说照用同时,人境俱夺。
师云:驱耕夺食,乌臼本分宗师;打凤罗龙,雪窦天然敏手。虽然,若总与么,临济一宗扫土而尽。
举:僧辞大随,随问:甚处去?云:峨眉礼拜普贤去。随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僧𦘕一圆相抛于背后,随云:侍者将一贴茶与者僧。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雪窦云:煞人刀,活人劒,具眼底辨取。
师云:者僧往峨眉礼普贤,无端被大随辊入草窠里一上,云门无风起浪,雪窦平地戈矛,虽然今古传扬,必竟不曾圆却此话。敢问诸人,且道大随将贴茶与者僧作什么?
举:雪峰问僧:见说大德曾为天使来,是否?僧云:不敢。峰云:争解与么来?僧云:仰慕道德,岂惮关山?峰云:汝犹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回首,峰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峰云:者漆桶。僧无语。峰却顾谓镜清云:好个师僧,向漆桶里著到。清云:和尚岂不是据欵结案?峰云:也是我寻常用底,忽若唤回是什么?被他道:者漆桶。又作么生?清云:成何道理?峰云:我与么及伊,你又道据欵结案;他与么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么时节,其间有得不得?清云:不见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药。雪窦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气相合,知者谓粉骨碎身,此恩难报;不知者谓扶高抑下,临危悚人。毒药醍醐,千载龟鉴。还会么?者漆桶。
师云:宗师家一挨一拶,丝来线去,固是寻常,若不是镜清,便见分疎不下。雪窦云:知者谓粉骨碎身,此恩难报;不知者谓扶高抑下,临危悚人,棒上不成龙。
举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僧举到盐官,官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闻举云:盐官是作家。雪窦云:三个也得。
师云:把手拽不入。
举:云门问新罗僧:你是甚处人?云:新罗人。门云:将什么过海?云:草贼大败。门云:为什么在我手里?云:恰是。门云:一任𨁝跳。雪窦云:云门老汉龙头蛇尾,放过者僧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劈脊便打。
师云:雪窦气势甚大,其奈者僧是惯战作家,云门弱处逢强,争免氷消瓦解?
举北禅问僧:近离甚处?云:黄州。禅云:夏在甚处?云:资福。禅云:福将何资?云:两重公案。禅云:争奈在我手里?云:在手里即收取。禅便打,者僧不甘,随后趂出。雪窦云:奇怪!宛有超师之作。还知者僧么?只解瞻前,不能顾后。若在雪窦手里,棒折也未放在。
师云:宗师为人,如倚天长劒,孰敢当锋?者僧既是不甘,北禅还同莽卤。雪窦虽则入泥入水,未免劳而无功。
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大众回首,丈云:是什么?有什么共语处?黄檗和尚。大众方集,以主丈一时打下,复召大众,大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雪窦云:说什么犹较些子?直是未在。若据雪窦,众集一时打下便休,或有个无孔铁槌为众竭力,善能担荷,可以笼古今,乾坤把断。蓦拈主丈云:放过一著。
师云:曾闻睦州担板,果然只见一边。雪窦云:说什么犹较𬅿子,直是未在明眼人,难瞒山僧者里。众集,乃召大众云:退后,退后。众拟议,拈主丈云:三十年弄马,骑却被驴扑。
举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者个不得。沙云:情知尔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玄沙云:人人出者个不得。山云:和尚漝么道得,某甲为什么不得?沙云:我得尔不得。雪窦云:只解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
师云:我得尔不得,骑贼马赶贼,拽脱鼻头绳,水牛也不识。只如雪窦道:只解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又作么生?良久,云:争即不得?
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众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卧龙代云:和尚属某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赵州云:明年与和尚作领布衫。雪窦云:虽然作家竞买,要且不解轮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门,退亦无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
师云:雪窦虽则见机而作,争奈诸方老宿高价相酬,已属别人了也。山僧即不然,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且待别时来。还会么?牛头南,马头北。
举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还有虗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莫错打某甲。茱萸休去。雪窦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打了趂出。
师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虗空钉橛。忽有个汉出来道:虗空是橛,且作么生祗对?氷棱上走马,劒刃上翻身,是我寻常用底。若也放过,你者一队瞌睡汉向甚处摸索?以主丈一时打趂。
举: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见了,具说前事。夹山问:未审那个亲?那个疎?梅云:一亲一疎。山又问:那个亲?梅云:且去,明日来。夹山至来日,又问:未审那个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云:我当时在。大梅失却一只眼。雪窦云:夹山毕竟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若以棒一时打出,岂止划断两人葛藤,亦乃为天下宗匠。
师云:夹山通身是眼,不辨亲疎;雪窦好肉剜疮,争免傍观者哂?山僧道:当时失却便休,管取辉天鉴地。
举僧问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窦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子。
师云:说什么较些子?直是未在。山僧道:若要作雪峰弟子,须是礼拜者僧始得。何故?日月易流。
举僧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呌唤。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雪窦云: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长庆较𬅿子,复云:一般汉设使羚羊未挂角,也似万里望乡关。
师云:雪窦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大小长庆答话也不了,雪峰山里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还曾梦见也未?
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同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僧问睦州:祖意教意同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雪窦云:问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瞒人自瞒,若点检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师云:问既不同,答亦有异。因甚如此?巴陵见云门,睦州见黄檗。
举赵州示众云:今夜答话去,有解问者出来。时有僧出,州云:比来抛塼引玉,引得个墼子。法眼和尚遂乃举问觉铁觜:先师意作么生?觉云:如国家拜将。乃问:甚人去得?时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尔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雪窦云:伶俐汉闻举,便知落处。然虽如此,放过觉铁觜。夫宗师语不虗发,出来必是作家,因什么抛塼引墼?诸禅德要识赵州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师云:老赵州寰中独据,不动一尘,忽然重整戈矛,便见风行草偃,直得尽大地人冰消瓦解。觉铁觜云:如国家拜,将甚人去得?云:汝去不得。师云:果然。法眼云:我会也。师云:识什么好恶?雪窦云:夫宗师语不虗,发出来必是作家,因甚么抛塼引墼?师云:若不酬价,争辨真伪?
举:耽源辞国师归省觐马祖,于地上作一圆相,展坐具礼拜。祖云:子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揑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窦云:然猛虎不食其子,争奈来言不丰。诸人要识耽源么?只是个藏身露影汉。
师云:耽源大似当门狮子,凛凛神威,大小马师,元来小胆。雪窜云:要识耽源么?只是个藏身露影汉,谁道不惊群?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山云:田中来。沩云:田中多少人?山插下锹子,叉手而立。沩云:南山大有人刈茅。山拈得锹子便行。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与踏倒锹子。镜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问明招:古人意在插锹处?叉手处?招唤:某甲。僧应诺。招云:还曾梦见仰山么?雪窦云:诸方老宿咸谓插锹话奇特也,大似随邪逐恶。若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
师云:诸方老宿与么提持,虽则洞彻渊源,要见沩仰父子相投,言气相合,则未可在。玄沙云:我当时若见,即踏倒锹子。师云:识法者惧。明招唤僧,僧应诺。招云:还曾梦见仰山么?师云:犹较些子。雪窦云: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师云:千年田,八百主。
举:玄沙问僧:近离甚么?僧云:瑞岩。沙云:瑞岩有何言句?僧云:长唤主人公。自云:诺。醒醒著,他后莫受人瞒。沙云:一等是弄精魂,甚奇怪。却云:何不且在彼中?僧云:瑞岩迁化也。沙云:如今还唤得应么?僧无对。雪窦云:苍天!苍天!
师云:玄沙巧尽拙出,雪窦直处成迃。山僧若作者,僧待他道:如今还唤得应么?但云:诺!诺!待他拟开口,拂袖便行,非惟勦绝玄沙问头,亦使瑞岩老人千载之下观光有在。
举:雪峰问僧:近离甚处?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船?雪窦代云:久向雪峰,待者老汉拟议,拂袖便行。其僧当时无语,归举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雪峰,举此语,峰云:此不是尔语。云:是覆船恁么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雪窦云:能区能别,能杀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横行。
师云:雪峰好二十棒,当时待者僧无语,便寄与覆船,却较些子。及乎再来后,二十棒合是雪峰自吃。雪窦云:能区能别,能杀能活,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
举:德山圆明示众云:但有问答,只竖一指头。寒则普天普地寒。雪窦云:什么处见俱胝老?热则普天普地热。雪窦云:莫错认定盘星。森罗万象,彻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崄绝。甚么处得一指头禅?
师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什么处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云:和尚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复唤僧近前云:令合是尔行。又打一拂子。雪窦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
师云:者老汉已是葛藤,不能折合,还知宝应落处么?僧拟议,劈脊便打。若是个伶俐衲僧,便可全身担荷,光耀藂林。令既不行,千古之下争免雪窦检点?良久,召大众,众拟议,拈主丈云:什么处去也?
举,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复是何物?据二老宿总未得勦绝,作么生道得勦绝去?庆良久,福云:情知向鬼窟里作活计。庆云:你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雪窦云:俱忘未忘总由我。保福因什么道未得勦绝?酌然能有几个?诸人又作么生道,免得长庆在鬼窟里?雪窦云: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师云:俱忘未忘,灼然未得勦绝。大小长庆放过保福,当时待他道:作么生得勦绝去?但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教他保福进且无门,退亦无地,直饶雪窦要免长庆在鬼窟里,且缓缓。
举:大梅闻鼯鼠声,谓众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雪窦云:者汉生前莽卤,死后瞒顸。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还有分付处也无?有般汉不解截断大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
师云:即此物,非他物,老大梅可谓惺惺。雪窦云:者汉生前莽卤,死后颟顸,出三界二十五有去也。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你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雪窦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见雪峰把定。忽有个衲僧出问:未审雪窦作么生?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还有望州亭、乌石岭相见底衲僧么?良久,云:担板禅和,如麻似粟。
师云:雪峰把定处,二大老固是不知,当时若问雪窦,未审作么生祗对?如今师僧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山僧者里莫有别机宜、识休咎底衲僧么?卓主丈,云:三十年后。
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呵呵大笑。至来日,州扫地次,大慈却问:般若以何为体?州放下扫,呵呵大笑。雪窦云:前来也笑,后来也笑,笑中有刀,大慈还识么?直饶识得,也未免丧身失命。
师云:前来笑与后来笑,较三千里。雪窦云:大慈还识么?识得也较三千里。
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掌钵至法堂上,雪峰见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回。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至方丈,问:尔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岩头到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此,只得三年。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没处去!没处去!雪窦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元来只有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得明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师云:德山被岩头一拶,已是去死十分,何待三年后方始迁化?岩头密启其意,诸方咸作奇特商量,山僧如眼见鼻头,敢谓德山只解瞻前,不能顾后。雪窦云:德山大似无齿大虫,好手鉴不出。诸人要会末后句么?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举:雪峰一日见猕猴,乃云:者猕猴各各背一面古镜。三圣便问: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雪窦云:好与二十棒,者棒放过也好,免见将错就错。
师云:大众!且道三圣将错就错?雪峰将错就错?若也辨得,二十棒放过也不为分外;其或未然,还我话头来。
举僧问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云: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到,净瓶云:却安旧处著。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云:古佛过去久矣。云门大师道:无朕迹。雪窦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大忙生。
师云:云门可谓光前绝后,大小雪窦错下名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有什么屎朕迹?
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遣惹尘埃,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钵。且道什么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转语,皆不相契,末后云:设使将来,他亦不受。洞山深肯。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非但大庾岭头一个提不起,设使阖国人来,且欵欵将去。
师云:与么则者僧得他衣钵了也。且道还有分付处也无?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山僧道:若不将来,争知是瞎?者里参见祖师了,三十棒自领出去。
举:僧问投子:依稀似半月,髣像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子云:道什么?云: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子云:闲言语。雪窦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点检来,直是天地悬隔。才问,便和声打。
师云:雪窦只知投子把定,不知投子放行,直饶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
举洛浦久为临济侍者,到夹山问:自远趍风,乞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阇黎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无对,山便打。雪窦云:者汉可悲可痛,钝致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说什么无舌人不解语?坐具劈口便摵。夹山若是个知方汉,必然明窻下安排。
师云:夹山说道理即不无,争奈不能塞断人口何?也不见道: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还会么?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雪窦云:可惜放过,好与二十棒。者棒一棒也饶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师云:雪窦和泥合水与二十棒即不无,若要扶竖雪峰,驴年也未梦见在。虽然,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举:伏牛为马祖驰书到国师处,国师问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是佛。国师云:是什么语话?良久,再问:更有什么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云:犹较些子。雪窦代云:当时便喝。牛却问:和尚此间如何?国师云: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雪窦云:是什么语话?也好与一拶。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师云:国师前头也好与一拶,后头也好与一拶。雪窦云:见之不取,千载难忘。喝云:是什么语话也好与一拶?
举:玄沙问镜清: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你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你吃,佛法则未在。雪窦云:大小镜清被玄沙热瞒,我当时若见,但只向道:灵山授记。也未到如此。
师云:镜清被玄沙热瞒且置,只如雪窦与么道,还契得他玄沙也无?拈起主丈云:你诸人从江西、湖南、两浙来见主丈,但唤作主丈,行但行,总不得动著。
举:先报慈问僧:近离甚处?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云:狮子窟中无异兽。慈云:你试作狮子吼看。云:若作狮子吼,即无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窦云:奇怪诸禅德!若平展,则两不相伤;据令,则彼此俱险。还点检得么?
师云:雪窦能区能别,纵夺可观,检点将来,也只扶得者僧,要且未见报慈在。山僧当时若作报慈,你试作狮子吼看。拟开口,劈眷便打。者僧若是真狮子儿,善能哮吼;其或不然,管取跳不出。
举船子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雪窦云:者汉劳而无功。忽若云门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作么生免此过?良久云:莫谓水寒鱼不食,如今钓得满船归。
师云:将谓者老汉有多少奇特?拈主丈云:祖师鼻孔在者里得也,锦鳞红尾,满载歌谣;不得也,明月清风,一竿修竹。总不恁么时如何?须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举:投子问巨荣禅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何用要见山僧?僧云:到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儿得恁么没记?僧遶禅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雪窦云:也不得放过,才转便与,擒住便喝,是谁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员衲僧。
师云:投子一言半句不可道无,在诸方只是不通检点。僧云: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水,不可借路。雪窦云:是谁不甘?穿过鼻孔,若跳得出,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举:祖师道: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雪窦云:主丈子是尘,有甚么过?过既无,应合辨主。所以道: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且拈在一边;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又放过一著。直饶八面四方,正好连架打。
师云:雪窦尽令提纲,争奈事不孤起。山僧即不然,主丈子是尘觉亦不可得。还会么?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举:古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若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祖佛言教是什么热椀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主丈,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云: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主丈,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要选一人为师。
师云:者老汉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眼里著不得沙、耳里著不得水。什么处是无事道人?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者般汉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后遇著本色衲僧,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人中一人受救。具眼者辨取。
重拈雪窦举古一百则,因温陵宣首座有请而作,非所谓妄拟前修,图夸后学为自得也。昔卍庵甞谓:拈颂之作,始于汾阳暨雪窦,宏其音,显其旨,汪洋乎不可涯。后之作者,驰骋雪窦,不顾道德之奚若,务以文彩焕烂相鲜为美,使后学不见古人浑淳大全之旨云云。然道德悬远,弗逃先圣之讥;文彩相鲜,决非愚事。惟径截省要处,揭示直指之传,恐无愧于抑扬云尔。时。
皇庆壬子孟夏,休居叟书于开元娑罗室。
法语
示海首座省母
父母未生已前,便有报德酧恩一句。如天之高,如地之厚,如日月之明,如虗空之广。虽千佛出兴,相共赞扬,止是明建立边事。若欲窥其涯涘,辨其端倪,鞠其旨归,穷其蕴底,经无量劫,止益疲劳。入海筭沙,有何利益?是故从上若佛若祖,乘大愿轮,游人间世,最初一著,莫不一一用金刚正印印定,然后无差。脱略万缘,等观三世,无有我人众生分别影响之异。然后示以生死涅槃,舍身受身,出此没彼。所谓种种幻化,悉生我心,犹如片云点太清里。殊不知我王库内,寔无是刀。祖师云: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此言极为切要。怜悧汉才闻举著,便可如白衣拜相,更不循途守辙,历涉阶梯。然后转向那边,回天关,立地轴,掀翻圣凡窠窟,截断生死根株。无一法不是真乘,无一物不为妙用。孚上座问鼓山:父母未生已前,鼻孔落在甚么处?鼓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甚么处?孚上座不肯,乃云:你问我。鼓山理前问,孚上座但摇扇而已。信知此事,己眼洞明,脚跟下虗豁豁地拈将出来,逈然殊特。只如鼓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什么处?若向者里著得只眼,便见祖师云: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亦乃如十日并照,目前万象森罗,四圣六凡,长短纤洪,瞒他一点不得。直饶孚上座不肯,也是抱桥柱澡洗。若更向摇扇处卜度,以当向上宗乘,转没交涉。个事如红炉片雪,直是无一丝毫,犹恐坐在无魂必死之地,何况有佛有祖,有冤有亲,有恩可酬,有德可报?纵经尘劫,欲知父母未生已前鼻孔落处,终莫能得。毕竟如何?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
示机侍者
古人流通佛祖言教,垂示后学,有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之妙,至于周旋返覆、逸格变通,如转圆石于万仞之岗而寿后世者,无他焉,盖欲脱去情执胜负、知见解会,置人于空劳劳、净倮倮、洒洒落落、无为无事大解脱之场也。今则不然,动有所碍,世智聪利者有辩强自胜之殊,枯木寒灰者堕寂默驰求之异,观其措置,靡不自谓从上爪牙,殆乎临机应变、触境遇缘,未甞不是黑山鬼窟下活计也。此事决非造次,要在当人领略时灼然谛当,然后二六时中无丝毫渗漏,方可就人决择,尚恐为知解风所吹,其珍蓄宝秘不肯放舍,为将来大病,况根本不实、造诣未至而欲究明斯事,何异蚯蚓之舞欲升烟云而变化,其可得乎?看他马祖、百丈、黄檗、临济的的相承、潜符密契,显示此个法门直是崄峻,至于临机八面、独脱无依,所谓周旋返覆、逸格变通,如转圆石于万仞之岗者,岂徒云哉?
示性上人
赵州狗子无佛性,也胜猫儿十万倍。此五祖老人向生佛未具已前,孤逈逈、峭巍巍处单提者一著子,务要绝罗笼、脱知解,以自证自悟为期,岂浅近浮习、驰骛言语、立机立境者仿佛于其间哉?近时以来,多不本所自惟,只向情意识卜度,所谓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如今若要易见,但于脚跟下洞照自己本分一段灵光,父母未生已前常炟赫地,至于今日何曾昧却丝毫?古人云: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与么说话,岂不是龙驰虎骤、香象渡河,独脱无依、威德自在者也?
示本禅人
道本无言,言言见道;法无所著,处处皆真。乃从上佛但之徽猷,非今时浅根之窠窟。务要存心确实,于二六时中,以透顶、透底、彻骨、彻随为期,则悠久自然成辨。是他上根利智之士,初无他术,但能一刀两段,直截无疑,全体承当,了无依倚,然后指挥佛祖,排斥众魔,吞烁乾坤,随处建立,更不寻枝摘叶,带水拖泥,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所以麻三斤、干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楚王城畔东流水之类,是皆破妄缠、出见刺、超名相、离垢染、绝解路、去情执之要径也。
示慧禅人
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此岂离言说而求其根本充实、理地精至而纯一无杂哉?要在猛利一径截断,然后将古人言句密切提撕,毕竟是什么道理?所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与么会得,一大藏教无一法可当情,德山棒、临济喝,飏向粪扫堆头,全体是个大解脱人,何处更有情量境界、差别机缘、透脱不透脱耶?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除非知有莫能知之。
示慧禅人
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说即不无,了即不可。须知道:三世诸佛是未了底,六代祖师是未了底,天下老和尚是未了底。与么会得,好一员无事衲僧。只如尽乾坤大地、草木丛林,尽是千佛一数,且道是了耶?不了耶?衲僧家到者里,直得机如掣电、眼似流星,撩起便行,卒摸索不著。所以从上诸老宿拈一机、示一境,无非向生佛未具已前单提者一著子,务要存心直截,不在多端,才涉思量,即成窠臼。岂不见临济侍德山,山云:老僧今日困。济云:者老汉寐语作什么?德山拟拈棒,临济便掀倒禅床。二大老如奔流度刃,不犯锋芒,截铁斩钉,岂容拟议?如今诸方商量,只管说照用同时,宾主互换。咄!白日青天,切忌寐语。
示念禅人
道无迷悟,法离见闻。直下承当,犹存窠窟。若要乾坤坐断,应须撒手悬崖。从教铁壁银山,管取当头裂破。脚跟下稳实,手面上玲珑。至觌面临机之时,著著有出身之路。是故从上老宿提持个事,深不容易。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德山到龙潭,吹灭纸烛,便云:从今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雪峰问玄沙:备头陀何不遍参去?玄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是皆一一契证,若佛若祖,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妙。此道荒凉,无甚今日。年来师僧看不上眼,十年二十年,出藂林,入保社,名字行脚,本非正因。其间一个半个,稍若知非无非,影响相承,被人挨拶将来,便见氷消瓦解。间有乱呈懵袋,问渠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意旨如何?便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德山见龙潭吹灭纸烛,因什么便道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答云:脚跟下黑洞洞地。雪峰问:备头陀何不遍参去?玄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时如何?对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如斯见解,凌辱宗风,未能一念回光,一味食人涎唾。若解顿忘知见,洞彻渊源,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与他老宿把手共行,二六时中,全体是个大解脱人。纤尘不立,凛凛孤危,不受差排,岂容近傍?便见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身心一如,身外无余。从教千圣出来,直是搆他不著。
示与禅人
五祖和尚云:山僧十数年海上参寻数员尊宿,自谓千了百当,及至浮山圆鉴会中,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且饀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以向堦前鬪不休。者老汉悬羊头,卖狗肉,彻骨风流,熏天臭气,籍没临济家私,凌灭杨岐宗旨,致令后代儿孙不能直截根源,惟务寻枝摘叶,所谓禾黍不阳艶,竞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者是也。如今诸方商量,便道鸡冠花诗即是饀子一句,谓之天然标格,绝世提持,全明向上爪牙,彻证佛祖巴鼻。或谓不是饀子一句,一味佯聋诈哑,指柳骂桑,得路便行,不循途辙。不然,则二俱不涉,谓之独弄单提,栗棘金圈抛来掷去,显临济无位真人提杀活金刚宝劒,是皆钻龟打瓦,意识搏量,摸象众盲,异端竞起。如今若要易见,但向五祖百味具足处直下覰破,自然伎俩忘,心路绝,全心即佛,全佛即心,非惟坐断五祖舌头,抑可与三世诸佛、六代圣人、天下老和尚同一心知,同一眼见,七出八没,独步大方,如师子王得大自在。其或不然,但看今年二三月,满城开徧牡丹花。
示见侍者
佛祖大事,有志之士决欲究明其所禀器质逈然不同,才出头来便知生佛未具已前一著子,自证自悟、自作为自建立,未甞有毫发许道理从外来也。五祖和尚云:十二时中如靠一座须弥山相似。此言极有深旨。所谓须弥山者,即是生佛未具已前一著子也。德山未到龙潭时,早知有此一著,才入门未曾相见,便云: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见,浑钢打就、生铁铸成,无过此语。龙潭云:子亲到龙潭。者个便是将德山向平地上掘坑埋却,且不惊天动地。若是透不过底,直是碍塞杀人,又何用夺鼓掣旗、展劒刃上事?然后谓之明杀活也。至于吹灭纸烛豁然大悟,烧却疏钞出大言牌,是皆熟睡饶噡语耳。后至沩出著草鞋背法堂便去,又是第二头矣。一日小参不答话,有云: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便打?德山云:汝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德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若不知有者一著子,又焉能如此疾𦦨过风,不容拟议者耶?雪窦云:德山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雪窦天然气槩,逸格提持,惜乎不辨来风,非惟不识者僧,抑亦蹉过德山不少。虽然,参学人切忌向者里钉桩摇橹。见侍者来自新罗,妙龄英发,险阻艰难,历涉殆尽,孜孜为道,愈笃愈勤,其所守确乎不可也。访子于隆祖塔左,以己事见扣,然宗门大事,赖有力者相与扶持。古人有虽老不敢宁居逸体,惟谈禅病以警来蒙之说,予智识荒凉,岂敢妄攀先哲?因其来问,语意至诚,不得不为𫌨缕也。
珍藏主自庵说
珍藏主以自庵为称,求说于予,予固无舌而不能说也。然无舌而说,岂万象森罗,𪭢然在吾耳目之间,而能替吾说耶?夫自庵者,盖自己清净广大,虗彻灵明,盖天盖地,包含法界本有之庵也。故能以生死涅槃、真如佛性为关钥,三界二十五有为户庭,十八处为堂奥,四大五蕴为家具。要在当人于二六时中,与一切人把手共行,出入无间。常时虗豁豁地,则通上彻下,直截无疑,稳坐家堂,受用自在。岂复上他门户,别有对待,而使吾行住坐卧不能确实哉?石头和尚云:庵虽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体解,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原其古人所自,必欲后人传持佛祖正命之道,不愁无佛,但愁无众生也。众生与佛,是一是二?居此庵者,为吾辨之。
重刊汾阳和尚语录疏
昔风穴和尚谓首山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观此一众,虽敏者多,见性者少。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舍。风穴高提祖印,向千圣顶𩕳上下者一著,不妨崄峻。其奈首山言前领旨,格外明宗,直下承当,不存毫发。洎风穴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而首山宏机捷出,拂袖便行,如渊之深、岳之耸,所谓唱愈高而和愈峻也。汾阳禅师出首山之门,弄西河狮子,奋出窟爪牙,哮吼一声,群魔屏迹。梵僧请法,即为敷扬,戞玉铿金,超闻离见。六人大器,具在典章,耀古腾今,藂林标格。家法来从有自,正音其可无传?在昔固已刊行,岁久遂成湮没。天台子聪藏主,灵机夙契,宗匠亲承,慨祖室之长冥,惜真风之不振,握骊珠拟澄沧海,执慧斧欲伐邪林,募缘重刊,垂惠后学。余嘉其志,故发绪言,希闻见而乐从,庶有光于祖道也。
示梵藏主
大力量人,擡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明眼人落井。此是松源老祖向千圣著眼不及处捩转面皮,直教尽大地人寒毛卓竖,自古自今多少人向者里窥无由,未免东卜西卜。殊不知,抛却自己家珍去寻瓦砾,及至入般涅槃,自知平生做尽伎俩,百丑千拙,无著惭愧处,却云:兄弟久聚正路,行者有之,而不能用黑豆法,难以荷负正宗。临济佛法到此平沈,痛哉!痛哉!此又是第二头矣。先育王云:你若是个一刀两段底汉,黑豆法有甚难用?智门和尚云:黑豆好合酱。只者便是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参学人到者里如何著眼?自非心机路绝,照用都忘,动静施为,浑成大用,未免容易了却。所谓杀人刀、活人劒,乃上古风规,亦今时枢要,当头坐断,左右逢原,妙用纵横,透顶透底。虽然如是,大力量人因甚么擡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在甚么上?明眼人因甚么落井?直饶不动口、不摇舌、不作伎俩,一一缁素得来,我更问你:作么生是黑豆法?
示岩维那
言无言言,行无行行,修无修修,证无证证。会者近尔,迷者远乎?此是释迦老子在鹿野苑中为五比丘初说四谛法也。后之学者读之甚多,会之甚少,会而行之亦复少矣。然而禀质昏昧,习性怠堕,固不在言;天资明敏,理地精至者,动有所碍。此病非特今时有之,古之英特超诣之士,未甞不堕斯辙。阿难多闻,不证无漏;鹙子满智,未彻法源。至于黄梅七百高僧,世智辩聪,俊伟奔轶,莫不有之。及乎呈偈投机,遂有不识字行者,信口发言,倩人书写,有菩提无树,明镜非台之句,惊动一时,然亦不知说何法也。及至夜半传衣,而七百高僧疑情未决,竟欲夺取,遂至大庾岭头,而明上座最先及之。卢行者以不思善恶本来面目之语诘之,而明上座因时发露本地风光,方知密意不从人得。若以明公之博识远见、名称普闻,甞为七百龙象所推,较之卢行者不识一字,何止霄壤之远?然圣贤示化,由本愿力,随众生心,现殊胜事。当稳显不测之际,而成就此无上最胜第一义门,决非细事。况此事不在心机巧智,只要根本充实,以彻证为期。然后遇著本色宗匠,不近人情,施以恶辣,自然成办。然后奋大机、显大用,向千圣顶𩕳上揭示不可示之宗,提持不可持之要。直下如生铁铸就,虽千佛出兴,要且移换他一丝毫不得。德山和尚云:毫𨤲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与么说话,可谓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正体堂堂,纤尘不立。如今若要直下无疑,不用如之若何,便请一时领取。若更问道:领个什么?我也救汝不得。
楞严经授天锡郭山长
天锡山长郭公,为鄱江椽吏,去湖寺密迩,与予为方外友。凡过从,亹亹言论,至情真义笃处,必脱略边幅。能以吾佛祖无上妙圆之道,增益重信,开发正见,在尘劳中,不与万法为侣,真大丈夫也。况渊才雅思,卓冠古今,悉自天禀,又非时辈所及。甞谓之曰:士大夫去古既远,不能深造远到,良由一念迷妄,背自本心,流入诸趣,于一切违顺境界、差别因缘,透脱不行,自作障难。是故世尊在室罗筏城,住大精舍,直授阿难首楞严王具足三昧,揭示此心真实虗妄,如大日轮升大虗空,使一切有情无情,无不覩其清净光明,彻证此心不生灭地。然而此经传至中国,几数百年,自非夙习大乘,则不能信受。观公所存,若合符节,妙圆超悟,正在斯时。果能探赜精通,超情离见,然后逢缘遇境,管照一如。所谓在家菩萨,与裴相国、杨大年、李驸马辈,同入清净无为法性海中,转化有情,利行一切,不为虗出头也。予既授此经,复书此以勉其进。
示启侍者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从上佛祖言教,到者里一时裂破,古今净尽,物我俱忘,如斩一缕丝,一斩一切斩,千劫万劫,不坏不移,然后无丝毫过患,便可回天关、转地轴,向千圣顶𩕳上拈出一机,万灵仰望不及处拶出父母未生已前面目,直是风凛凛地,方可称为大解脱人,脚跟下十字纵横,绰绰然有余裕也。前圣后圣建立门庭,例皆如此。近世学者不本宗乘,向外驰求,自为虗诳;及乎歇得驰求,到一念不生,前后际断,未能转向那边,至竟还成莽卤,从上来事尽有生涯。睦州和尚云: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悬崖撒手,正在斯时;才涉思量,即落第二者里。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十二时中随分著衣吃饭,便是没量大人也。
示侍侍者
从上来事,不异如今。但了目前,别无他解。目前不了,便见纷纭。隐显殊途,千差万别。必欲究其旨归,何异守株待兔。是故若佛若祖,提持个事,惟大智方明。至触境遇缘,靡不成现。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师子游行,岂求伴侣。到者个田地,正好退步,就己揩磨。虽不动地惊天,直是欺贤罔圣。岂不见雪窦和尚云:明眼人,没窠臼。我且问你,各从临济德山下来,棒喝向你不能施,语言向你用不著。我既如是,你合必然作么生露个消息,令雪窦知你是个风吹不入汉?雪窦全机出没,独弄单提,检点将来,正是就地弹,决要做他云门直下儿孙。欲露个消息,然后知是风吹不入汉,政不必问人也。毕竟如何?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示俊禅人
藂林凋弊,此道荒凉,提待佛祖向上纲要,固难其人。大心衲子于日用现行常存正念,必欲寻师决择,直到不疑之地,尤不易得。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单提个事,只贵目前,才涉思量,便没交涉。所以道: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到者里坐断报化佛头,直下无第二念,所谓灵锋宝劒常露现前,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是皆不得已而为之。见人不会,又来下面著个注脚云:若能杀人,不能活人,此人有眼无耳;若能活人,不能杀人,此人有足无目。全机不动,觌面相呈,直截根源,壁立万仞,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三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四
小参普说
解夏,小参。僧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师云:拈却门前大案山。进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云:金刚脑后铁蒺䔧。进云:只如教中道: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如何是无诤三昧?师云:放你三十棒。进云: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僧问:记得昔日举上座见瑯瑘,瑘问:近离甚处?举云:两浙。瑯瑘云:船来?陆来?举云:船来。瑯瑘云:船在甚处?举云:步下。意旨如何?师云:开口见胆。进云:瑯瑘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师云:前不迭村,后不迭店。进云:只如举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又作么生?师云:焦砖打著连底冻。进云:后来瑯瑘问侍者:此是甚么人?侍者云:举上座。瑯瑘遂亲下旦过,问云:莫是举上座么?莫怪适来相触忤。作么生是触忤处?师云:烂泥里有刺。进云:举上座喝云:长老何年到汾阳?我在淛中早闻你名。见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瑘遂作礼云:某甲罪过。那里是他罪过处?师云:若不登楼望,安知沧海深?进云:后来大惠和尚道:二大老相见,如日月丽天,龙象蹴踏。未审还端的也无?师云:土上加泥又一重。进云:瑯瑘后遇慈明举此话,慈明云:举见处才能自了,是汝负堕,为复肯伊不肯伊?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进云:可谓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僧礼拜, 师乃云:秋初夏末,东去西去,万里无寸草处去,出门便是草,拟向甚么处去?古人事不获已,开却通天大路,又谓之清净大寂灭,悔与诸人同出同入,初无丝毫差别、彼我之相,直下会得,九十日内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东去西去,只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何故?盖为诸人未曾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头大有事在。雪峰云:尽大地是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云门云:尽大地是解脱门,枉作佛法会。却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山僧道:尽大地是解脱门,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尽在里许,汝诸人亦在里许。拈主丈云:主丈子亦在里许,且道还有不在里许者么?良久,喝一喝云: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
冬至,小参。霜凝氷冻,阴极阳生,日南长至,吾道大亨。拈主丈,云:主丈子横,山河大地一时横;主丈子竖,山河大地一时竖;主丈子不横不竖,山河大地自山河大地;灯笼自灯笼,露柱自露柱。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只如云门大师道:拈灯笼向佛殿里,将山门来灯笼上,虾蟇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是常住耶?非常住耶?日东上,月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窠窟不知,绝毫绝𨤲,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雏。 复举:僧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云云:临鸩砧,井底种林檎。僧云:学人不会。云云: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大慧和尚云:者个公案,自古至今无人拈出,山僧不惜口业,更为注破:临鸩砧,临鸩砧,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师云:大众!灵云答者僧话,且道与临济在黄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主丈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法无同相;若道是别,佛法岂有两般?常爱大慧云:我者里说蚌蛤子禅,开著口便见心肝五脏,只者便是。虽然,也是大都城里撮马粪汉。
除夜,小参。却物为上,逐物为下;敲骨打髓,指鹿为马。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岂不见临济在黄檗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兴化于大觉棒头深明黄檗意旨?且道是什么语话?白云从年头数到年尾,从上若佛、若祖,无一个不是依草附木;若尽令而行,尽大地直须荒却。所以道:随汝颠倒所欲。即今是腊月三十日,明朝依旧庆贺新年,山门头、佛殿里礼拜烧香,伏惟安置。
解夏,小参。九十日长期告满,二千年旧话重圆。然则修证在人,本无处所,无缚、无脱,不即、不离,于此证中毕竟无证。杀之与活,尽属菩提;生与不生,俱名般若。南天台、北五台,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拈须弥山,称作十二两海神,知贵不知价;拽占波国,共新罗鬪额王母。昼下云旗翻看看,古岸何人把钓竿? 复举:古人道: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蠒,如何透得者三重?师卓主丈,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冬至,小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天地阴阳有去有来,日月星辰有明有晦,山川草木有盛有衰,江河溪沼有盈有竭,惟我衲僧分上初无如是般事。与么,与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不与么,不与么,在家疑是客,别国却为亲。与么中不与么,毕竟水须朝海去;不与么中却与么,到头云定觅山归。这个说话,通人分上如十日并照,孰不覩其清净光明?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尽在光明里转大法轮,所谓人人具足,各各圆成,不涉安排,随处建立。若也情存限量,未达其源,管取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时不逮古,大法凋零。诸方踞曲录木底老师自己参学,既是不明无过,只是瞎人眼目,虽有荷担佛祖、扶救学者之心,终莫能得,以故日疎日远,入我法中殊无利益。山僧今夜不是屈汝诸人,直是据实而论。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汝诸人作么生会?到者里既会不得,则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如何是自由去?所以德山见僧入门便棒,临济见僧入门便喝,高庵见僧不会便搊住云:父母生汝身,师友成汝志,无饥寒之迫,无征役之劳,于此不坚确精进成办道业,他日有何面目见父母师友乎?山僧十三上为僧,见老宿举此话,不觉涕泪俱下,便知有出生死、超凡圣、报佛祖深恩一著子。及乎上人门户,遇善知识可以师表,即便放下身心,以彻证为期。如是二十年间,矻矻孜孜,未甞𫏐舍。后到先育王会中,稍知触净,信之。此事深不容易,须是宿有根本,不假㘽培,才出头来,自然逈别。六祖大师云:不思善,不思恶,如何是父母未生已前本来面目?蓦拈主丈云:大众见么?无头无尾黑似漆。洞山道: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好与三十主丈。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无眼平人被陆沈。卓主丈喝一喝。
除夜,小参。黑蚁旋磨千里错,巴蛇吞象三年觉,海坛马子大如驴,潘阆倒骑攧折角。便与么去,知时识节,岁尽年穷,北禅烹露地白牛,山僧也随例颠倒,直得神知道合、宾主混融,明朝庆贺新年,各各起居轻利。然虽如是,只如多处添、少处减,赵州东壁挂葫芦,金刚手中八棱棒。且道明甚么边事?击拂子,云:不是李将军,谁识南山虎? 复举:丹霞问庞居士云:昨日相见何似今日?士云:如法举昨日事来作个宗眼。霞云:若是宗眼,著不得庞公。士云:在你眼里著。霞云:某甲眼里窄,何处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休去。士云:更道一句便可圆却此话。霞又不语。士云:就中一句无人道得。师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丹霞休去,可谓力敌势均,惜乎不能圆却此话,大似弓折箭尽。山僧者里即不然,昨日事拈放一边,今日事不用举著,明日事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宗通眼活,著得千百个庞公;若道不得,莫道丹霞眼窄无处安身,直饶通身是眼,八面四方未免一时窄却。
开元入寺,小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后僧问雪峰云: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五祖拈云:如今说与透未过者。有两人从东京来,问伊:近离何处?却云:苏州。便问:苏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寻常。虽然,瞒山僧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师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来还同瓦砾。老东山依模脱堑,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饱伤心。虽然,既是东京来,因甚却说苏州话?
冬节,小参。僧问:群阴剥尽,一阳复生,时节因缘,请师指示。师云:风不来,树不动。进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师云:阇黎失却鼻孔。进云:德山小参为甚么不答话?师云:人贫智短。进云:赵州为甚么却答话?师云:马瘦毛长。进云:二大老州县相似,乡谈不同。师云:且道我即今是答话?是不答话?进云:来朝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师云:只恐不是玉。僧礼拜, 师乃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问泰首座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山遂唤侍者掇退菓卓,师云:这个说话,在今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然于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抑屈人作么?有底道:不惟泰首座不得菓子吃,要且尽大地人皆不得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旁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饶泰首座道不在动用中,也不得它菓子吃。良久,云: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
除夜小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钉钉胶粘。进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蚁子不食铁。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苔封古殿。进云:如何是正中偏?师云:草满法堂。进云:如何是兼中至?师云:日上月下。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截水停轮。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猕猴戴席帽。进云: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帘外事如何?师云:趂晓不归家,黄昏看日出。僧礼拜, 师乃云:年穷岁尽,水肃霜寒,门前𪹼竹声喧,堂上灯光晃耀,是四序迁流之日,当三阳未肇之时,诸人簇簇上来,山僧口喃喃地,露柱灯笼鬪争光彩,迦叶维卫共展神通,诸佛无上妙门普请大家证入,日不待火而热,须弥山上白浪滔天,月不待风而凉,毕钵岩前清风满座,未有世界早有此性,摆手入长安,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一举四十九,如斯举唱足可流通,其或根思尚迟,便见和泥合水。拍禅床云:人穷不到金刚际,未免区区役路途。
解夏,小参。良久,云:问话既无,不可只恁么休去,白日青天且听山僧寐语。汝等诸人有眼者见、有耳者闻,闻见历然,直下是个甚么?以拂子击禅床,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向者里百杂碎,直得四月十五日已前所得安居法门如梦、如幻、如影、如响,及至七月十五日已后虽则解却布袋、各证自恣三昧,亦皆如露、如电、如空、如风,于其中间正当七月十五日觅其丝毫真实之相了不可得。所以道: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又击拂子,云: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在者里说偏、说圆、说顿、说渐、说权、说实,至于十方世界若草、若木、若凡、若圣、有情、无情莫不承其恩力,及说一切众生本来空寂、一切语言本无实相,二六时中行住坐卧、著衣吃饭本自现成,真如解脱、神通游戏本自具足,心源不悟,逐相随名,起妄迷真,造种种业,德山棒、临济喝亦不出者个时节。雪峰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喝一喝,云:切忌话作两橛。 复举:疎山到沩山,闻示众云: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头上坐、声色头上卧。疎山出问: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山竖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声色句。沩山便归方丈。疎山不契,遂辞香严云:某甲与和尚无缘。香严云:有何因缘不契?试举看。疎山举前话,香严云:我有个语。疎山云:试举看。香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疎山云:元来此中有人。乃嘱香严云:师兄向后若有住处,某甲却来相见。后沩山问香严云:问声色话底矮阇黎在么?香严云:已去也。沩山云:向子道甚么?香严云:某甲亦曾答他来。沩山云:试举看。香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沩山云:它道甚么?香严云:他深肯之。沩山笑云: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元来只在者里。此子向后若有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师云:疎山既不落声色,必应别有生涯。及乎到香严面前,又只和泥合水。虽然,还免得沩山失笑也无?后来应庵和尚道:在今天下讨一个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觅天,何况更要会他。沩山说话,不言可知矣。果然,大抵宗师为人,言不虗发。然疎山既不能坐断舌头,在应庵又岂免随邪逐恶?诸上座,山僧者里放一线道,堕在声色堆中,把断要津,一任诸方捡责。
除夜,小参。僧问:万煆炉中铁蒺䔧,等闲拈出要人知,虽然四海平如镜,毕竟同谁话此机?师云:者里著不得。进云:灵云见桃花悟道,玄沙为甚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师云: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进云:只如沩山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善自护持。又作么生?师云:月里仙人巧𦘕眉。进云:只如灵云道: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意旨如何?师云:日出连山。进云:如何是三十年来寻劒客?师云:垂钩不著饵。进云:如何是几回落叶又抽枝?师云:过水不穿靴。进云:如何是自从一见桃花后?师云:顶门无窍。进云:如何是直至如今更不疑?师云:波斯入閙市。进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云:我害痴。僧礼拜, 师乃云:今夜年尽、月尽、日尽,世事悠悠,何时是尽?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变万化,又见重新。所以,穷则变,变则通,垂钩四海,只钓狞龙,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诸人固是不知,若得声和响顺,各守祖父田园,知道饭是米做,免向瞎驴边灭却吾宗。卓主丈,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永福,入寺,小参。红尘閙市,十字街头,百草头边,孤峰顶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擕,声前非声、色后非色,检点将来,正是髑髅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髅、揭却脑盖、踢倒须弥、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冀善参详,山僧二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
复说偈曰:处世行藏各有由,老来谁不爱心休?为圆鄮岭先师话,来结鄱阳衲子雠。跛鼈但随他逐浪,锦鳞终是解吞钩。相逢试把家私展,蜜菓时悬檗树头。
冬至,小参。形兴未质,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名起未名,无位真人突出难辨。顶门上时时显现,眼睛里处处纵横。举拂子,云:看!看!德山、临济来也,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且道还曾打著也无?岂不见兴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头未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花根本艶、虎体元斑,子细检点将来,也是死水里浸却。及到大觉,被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却言:我在大觉棒头。方知深明临济先师在黄檗吃棒底道理,者个便是打著底样子。所以,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山僧七五年前也曾举此话来,有云:兴化气宇如王,因甚向大觉棒头方始发明临济在黄檗吃棒底道理?我者里主丈子走遍四天下,拨著一个便是会佛法底,他时后日免得递相钝置。有底便道:山僧只解扶强,不能扶弱。殊不知自有分付处。兄弟!时光可惜,不易来此聚头,只知者边、那边,岂解知惭、知愧?古人小参谓之家教,在今诸方大段不同,须要起模𦘕样,方为格外提持,暨乎本分商量,未免麻缠纸褁。从上诸圣岂无方便为人?一千七百祖师机缘尽是控你诸人入处,若要乾坤坐断、逸格超宗、截铁斩钉、不通凡圣,须是没量大汉始得阴阳消长、日月迁流、焰发氷河、花开碓觜,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总不干诸人分上事。久立,珍重。
除夜,小参。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除夜小参,请师说法。师云:旧岁已随残腊去,新年又逐早春来。进云:时光易变人惊老,岁序循环无了时。师云:也要你知得。进云:古人道:小参谓之家教。还端的也无?师云:笑杀傍观。进云:学人今夜一一请问,师还许否?师云:过者边著。进云:僧问古德:如何是衲衣下事?德云:腊月火烧山。意旨如何?师云:满耳满眼。进云:雪窦颂云:腊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还契他古人意也无?师云:前不迭村,后不迭店。进云:和尚颂云:臈月火烧山,一身天地间,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欢颜。毕竟与雪窦是同是别?师云:莫谤山僧好。进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头各自看风烟。师云:高著眼。进云:北禅分岁烹露地白牛,澹湖分岁对人天说法,还有优劣也无?师云:𫚥跳不出斗。进云:腾身直入威音外,不怕阎王索饭钱。师云:只恐不是玉。进云:买铁得金,一场富贵。便礼拜。 师乃云:不知月之大小,不知岁之余闰。衲僧家道:我是祖师门下客。百不知、百不会,是他向上人行履处。只如赵州和尚道: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与你百不知、百不会底是同是别?北禅烹露地白牛与诸人分岁,岂不是知时识节,义出丰年?如今诸方往往立机立境,向大年尽夜打鼓小参,侍者烧香,禅客问话,谓之一期事毕,何不向世界未立、生佛未具已前道取一句,令山僧知你是个德山、临济下大棒打不杀底儿孙?直饶与么,也未许你在。何故?百年三万六千日,欲觅了时无了时。
结夏,病起,小参。岁月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山僧十数日来寒热交攻,正觅起处不得。何故?身相离故,心如幻故。身相既离,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体亦然。五祖和尚云:病来又病皮粘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然高突兀。五祖老人与么说话,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当攒簇不得之时,即不能普入众生身中,全众生之病;既不能全众生之病,则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大众!九十日内同此安居,动静寒温自宜保爱。
冬至,重建寝堂,小参。豁开户牗,重新旧日规模;当轩者谁?坐断圣凡途辙。碧眼胡僧罔措,释迦、弥勒犹是他奴;灯笼露柱掀眉,文殊、普贤权为走使。描不成,𦘕不就,扑落非他物;花簇簇,锦簇簇,纵横不是尘。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嗔,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说玄说妙,缁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苇;就理就事,变通逸格者,能有几人?伶俐汉,没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么事?寒来暑往,阴极阳生,庭前玉树花开早,也胜东山水上行。卓主丈,喝一喝, 复举:汾阳问首山: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汾云:师意如何?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汾阳于言下大悟,礼拜起,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师云:大小首山,龙头蛇尾,有底便道: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拍禅床,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除夜,小参。拈起一句便是陈年葛藤,诸人闻得也多、见亦不少,可谓如鱼饮水,冷煖自知,虽不可以告人,终难瞒于自己。者条活路,千圣共行,古往今来,摧邪显正,无不从此真实性中流出。岂不见?云居舜老夫爱骂天衣怀和尚,秀圆通为之不平。一日,舜老夫上堂,秀出问云:岂不见?圆觉经中道:舜老夫云:大众久立。便下座,归方丈。秀圆通云:者老汉通身是眼,骂得怀和尚也。所谓隔山见烟便是知火,至临机应变处,如俊鹰快,搏击自由。诸人若善参详,管取头正尾正,勿谓今日不知又有来日、今年不会更有来年,不觉不知,一处又添一岁。拈主丈,云:主丈子也添一岁。卓主丈,云:𫚥跳不出斗。
结夏,小参。朱明启候,圣制斯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言无言而可及,念无念以相应,廓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会。所以,庞居士到者里破家散宅,只守现成,绵绵不漏丝毫,直下斩钉截铁,道个心空及第,早是头上安头,更言与他三世诸佛把手共行、历代祖师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里不识羞老婆东搽西扶要事人相似,有甚么奇特处?只如豁开户牗,万里不挂片云,坐断圆觉妙场,不离平等性智一句作么生道?蒲团时倚无他事,永日寥寥谢大平。 复举:陈操尚书问云门云:儒书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门云:尚书曾问几人来?书云:即今问上座。门云: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书云:黄绢赤轴。门云:此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书云: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门云: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书无语。门云:曾闻尚书看法华经,是否?书云:是。门云: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几人退位?书又无语。门云:尚书不得草草,师僧家抛却十经、五论,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书又争怪得?师云:云门一句语中具三句,且道:从前许多络索在三句内、三句外?诸方商量,咸谓:云门有掣电之机。陈操尚书虽则肩横日月、背负须弥,及乎挨拶将来,未免草绳自缚。如斯话会,要见古人远之远矣。毕竟如何?李将军有佳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下座。
冬节,小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井底红尘蔽日,山头白浪滔天,翻身百草头边,跳出劫初田地。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入水见长人,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波斯入閙市,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释迦老子与天帝释相争佛法甚閙,云门大师忍俊不禁,来山僧拂子头上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我笑释迦老子二千年前不善输机,甘心受屈,当时若下者一著,免致笑杀傍观。毕竟如何?卓主丈,云:寒山拾得。
结夏,小参。明当结制,今夜小参,举一两则古人机缘与诸人商量,非惟截断葛藤,要且显出各人自己参学眼目。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也甚奇恠,只是俗气未除。既是心空,归向甚么处去?无为又作么生学?然则一言易出,驷马难追,若是德山、临济门下,棒折也未放过在。所以山僧寻常与诸人道: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直得触目无滞,达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尽底。又不见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与么说话,大似将胡狲系在露柱,有甚快活?既出得荆棘林,又须入得荆棘林始得,所谓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然后纵横得妙,左右逢原,转地回天,方有自由分。只如者僧道:与么则堂中上座有长处也。且道:是出耶?是入耶?云门云:苏𠰷苏𠰷。也是折锥探地。明眼汉到者里,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荆棘林里,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何曾梦见十方聚会?选佛场开,长期百二十日,诸人若善参详,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顶透底,便是没量汉也。阿呵呵,也大奇,摇扇取凉,伸脚打睡,三万六千日,自倒还自起。咄!咄!咄!
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头,是汝诸人于自己分上事,亦须知有到头时节,若未得到头,直须向前决择。岂不见?大随和尚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老人海上参寻十数员尊宿,洎至浮山圆鉴会中,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咬破一个铁馂馅,方得百味具足。遂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喝一喝,云: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解夏,小参。一夏九十日,明朝事方毕。修证既无功,光阴尽虗掷。虽然如是,便与么去也不孤负诸人。岂不见昔有老宿一夏不与兄弟说话?有僧云: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云:适来无端与么道。隔壁老宿闻,云:好一釜羮被两颗鼠粪污却。老宿牢关把断,水泄不通。者僧不善其机,上他钓线。若不得隔壁老宿与他注破,几乎虗度一生。虽然,且道者僧还肯也无?后来雪宝和尚拈云:谁家锅里无一颗?两颗入水方见长人。山僧与么告报,也是官路贩私盐。是汝诸人须是皮下有血始得。毕竟如何?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复举:先育王夜参,云: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师召大众,云: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与么会。珍重。
冬节,小参。葭灰未动群阴塞,云物才舒万彚生,村北村南老梅树,一花犹自未分明。是以,时节迁流,阴阳消长,添些子不得、减些子不得处,其或多处要添、少处要减,澹湖有口也无说处,是汝诸人切忌随邪逐恶。大凡禅和家须得自己眼正,一切时中不被纤毫境界移换将去,然后通变自由、杀活自在,长也、短也,是也、非也,生死去来皆是佛之妙用。所以道:运用与去来,何曾有间隔?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如形影相似。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见汝诸人若向昭昭灵灵处见得,管取粥足饭足。其或别有商量道:我识得二大老,开口动舌,明明白白,也是梦里惺惺。云门云:在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师承学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当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临时?大众会么?钵里饭、桶里水,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除夜,小参。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大众!且道未归底是甚么人?忽有个汉出来道:那一人不曾出入?也许他是个本色衲僧。岂不见临济大师道: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离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养?卓主丈,云:换骨洗肠知去处,免教走得脚皮穿。 复举:五祖和尚示众云: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后回使不著。使不著,重遭扑,自古至于今,谁错?谁不错?忽有个汉出来道:白云不是今日错。自云:错。师云:扶竖临济正宗,揭示杨岐奥旨,还他五祖始得。虽然,也是泥里洗土。山僧即不然,去年底,今年用得著;今年底,后年用得著。用得著,重拈却,一步阔一步、一著高一著。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与么说话,也是无孔铁锤。只向它道:若是无孔铁锤,正用得著。
结夏,小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朝结制斯临,未举西天法令;今夜小参时至,且开东山家筵。啰啰招,啰啰摇,啰啰送义出丰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俭生不孝。寸钉入木,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一句当天,八万法门生死路绝。恁么会得,九十日内自然水到渠成;别有商量,万煆炉中试看花飞雪片。正恁么时如何?明明百草头边事,不比杨岐栗棘蓬。
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月三百六十时,以年计月,以月计日,以日计时,乘一气之迁流,顺四时而成岁,不觉不知又是腊月三十日了也。佛眼和尚云: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敲氷取火,爱讨便宜。澹湖即不然,作无所作,为无所为,心无所知,无所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多年历日最灵验,分付心王仔细推。与么说话,入理深谈则不无,要见佛眼老人未可在。何也?为他曾见老东山来。且道:老东山有甚长处?不见道:贱卖担板汉,贴秤麻三斤,百千年滞货,无处著浑身,携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下座。
夏前告香,普说向上一路千圣共行,调达因甚么入地狱?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玄沙因甚么𡎺破脚指?打破虗空底人向甚处安著?此是山僧适来对大众前垂此三转语,诸人无不委知,只是无一人向山僧未开口已前道得一句。首座虽则下语,终是曲顺人情,明眼人前一场笑具。若是个汉,便好向者里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拗折主丈,向三条椽下作个洒洒落落无事人去,岂不快哉!既无如是作略,未免向第二义门为诸人通一线路。古人云: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杳无消息。虽无消息,要且瞒诸人一点不得。何也?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日月不能昭临,虗空不能包褁,万象不能覆藏,通上彻下是个大解脱人,何处更有许多名字?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元是妄,正体堂堂失却身。与么说话,还得相应也无?兄弟,白日青天有甚么事?从上佛祖立机立境,千差万别,隐显殊途,只要你实证实悟。于实证实悟处靠者一著子,直是朝嚗嚗地,所谓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岂不见大梅常禅师问马大师: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大梅于言下大悟,径往大梅结庵,二十年影不出山。后有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云: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便向者里住,者个岂不是实证实悟?于实证实悟处靠者一著,能信自心决定是佛,更不别求。僧云:大师近日佛法又别了也。梅云:作么生别?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汉惑乱人家男女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且道大梅具甚么眼?者些子说似人不得。大智非名,真空绝迹。功多业熟,职到威成。如月印千江,波随众水。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赵州和尚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诸人还护惜也无?时有僧便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有底便道:赵州赤心片片,为物垂慈。殊不知正是浑钢打就,生铁铸成。他明明道老僧不在明白里,诸人还护惜也无?既不可拣择,又不在明白里,自然头头上明,物物上了,当体解脱,非离真而立处。立处即真,十二时中要你护惜,不可放舍。者僧也不易推究,便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不妨头正尾正。僧云:和尚既不知,因甚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要识真金,须经敏手。后来雪窦和尚云:赵州倒退三千,雪窦可使一代宗师。要且只知赵州放行,不知赵州把定。大凡参学,须是顶门具眼,自然不肯造次承当,随他颠倒。岩头云:才与么,便不与么。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者个唤作无功用大解脱门。后有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州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僧云:此犹是拣择。州云:田厍奴!甚么处是拣择?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雪窦和尚颂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里猛风,蝼蚁撼于铁柱。拣兮择兮,当轩布鼓,一时裂破。虽然,也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僧又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好与掀倒禅床。雪窦颂云:象王回旋,狮子哮吼。无义之谈,塞断人口。南北东西,乌飞兔走。是什么说话?也好与一拶。后又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择拣,和尚如何为人?州云:何不引尽者话?僧云:某甲只念到者里。州云:只者便是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孟八郎汉又与么去。雪窦和尚颂云:风吹不入,水洒不湿。虎步龙行,神号鬼泣。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一对无孔铁锤,者般说话,诸人十二时中,还曾穷究也未?若未曾穷究,切忌向者里东卜西卜。古人云:却物为上,逐物为下。是他本色道流,自然活鱍鱍地。岂肯将古人机缘,配在八识田中,自作障碍?云门云:拈得便用,把得便扑。在今诸方觅个举话底,也难得好。兄弟,如斯理论,意在于何?只要你向古人未屙已前,千圣著眼不及处,坐断报化佛头,直是风凛凛地。山僧自来爱与兄弟东语西话,诸方闻得,往往谓之密室传授。殊不知自有体裁,才见他开口,便知得他心肝五脏。何也?为他自己本分事上,不曾嗄地一声,不能向古人未屙已前,著得只眼,所以随语生解。纵使和盘托出,掇向面前,有甚交涉?甞记大慧和尚有云:我便是参禅底精子。山僧早年闻与么道,亦为不平。大抵参禅到啐地折,嚗地断,十方世界,都卢是个大解脱门。动静去来,咳唾掉臂,无非尽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有甚么精与不精?后来因看大慧广录,见他往荆南谒张无尽一段机缘,方知古人言不虗发。大慧一日与张无尽夜话,无尽云:老夫顷寓居江宁戒坛院,因阅雪窦语,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雪窦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遂掷卷于地云:审如是,临济佛法,岂有今日耶?十数年来,诸方往往以予聪明愽记,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中来,必辨优劣,试与老夫言之。大慧云:公之所见,正与真净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机用,独二老耳。无尽云:真净何谓?大慧云:真净。颂云: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无尽云:死心何谓?大慧云:死心。道:我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因甚却三日耳聋?还会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无尽乃抚几云:不因公举,争知真净死心用处?若非真净,死心难显。雪窦、马祖由是相与禅悦法喜之乐。者般说话,久参先德,想己见闻,后学初机,卒难洞晓。山僧因行,掉臂举似一番。百丈再参马祖,祖以目视绳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你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于旧处,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后来雪窦和尚拈云:夫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你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敢问诸人,大冶精金应无变色,置而勿论,只如张无尽投卷于地云:审如是,临济佛法岂有今日邪?意在于何?如今众中稍蕴知识者,往往便道:无尽大似作家宗师。既会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又须发明雪窦、大冶精金应无变色,然后倒行逆施,投卷于地。所谓变通逸格,向上提持。是则固是,据山僧见处,又且不然。张无尽满肚文章,要且不识。朕闻上古,其风朴略。马祖一喝,百丈耳聋。正是去却贴肉汗衫,拈却髑髅前妄想。雪窦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可谓本分草料,死心真净。据欵结案,未称全提。后来无尽亦有颂云: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依旧向语脉里转却。山僧昔年送僧往南屏再参,曾有颂云:百丈参马师,伎俩俱已尽。一喝三日聋,当机须猛省。若谓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无尽翁,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师,今古眼目正。云庵与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双行,节拍颇相应。一举便知音,抚膝始加敬。更有云云,不能尽举。山僧自来鄱阳,未甞不与兄弟切切提撕,终是未曾拈出者一著子。古人有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之说,在今岂不然乎?若是真正本色,道流未甞亏欠。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到者里,提撕也提撕不得,拈出也拈出不得。拟要发言,向甚处下口?纵使休去,还休得么?五祖和尚云:赵州露刃剑,寒霜光𦦨𦦨。更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大慧和尚云:参学人向露刃劒上著得只眼,便是百了千当。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更欲多言,恐无利益。珍重!
夏前告香普说。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向上一路,列在下风。千圣不传,置之一处。竖起拂子云:看看,云门大师来也。一句语具三句,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一时撒向诸人面前。见汝不会,又作死马医去也。虽然,也瞒汝诸人不得。忽若三句内三句外,当头一拶,撩起便行。三千里外,筑著磕著,便见水底火发,通上彻下,是个大解脱人。何处更有许多不了事也。虽然,也须实到者个田地始得。古人垂一机示一境,险峻处直是险峻,奇特处直是奇特。若佛若祖,同一元由。乃古乃今,别无二致。兄弟,据实而论,自己分上少个甚么?自是从无量劫来,妄想㳂袭,背觉合尘,日渐月深,不能回顾,以致胶胶扰扰,不得自由。才说自己分上一段奇特大事,如存若亡,纵有百千法门,无量方便,到你面前,只成戏论。不然,则起心动念,作意商量,立主立宾,说向上向下,为人不为人,谛当不谛当。及乎搏量不及,计较不成,便飏向无事甲中。谓从上来事,不过只是个无孔铁锤。但与么承当将去,到处乱呈懵袋,更不受人决择。殊不知此事本来成现,不假外求。求而得之,尽是鬼家活计。德山和尚云:汝但无心于事,无事于心,则虗而灵,寂而妙。若毫端许言之,本末皆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者个说话,便是释迦老子再出头来,经三大阿僧祇劫,勤苦修习,以至入雪山,诣鹿苑,转无上法轮,说三乘十二分教,不过如此。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亡,心佛众生,境智俱泯,还成自欺否?到者里,须是个斩钉截铁,不顾危亡,撒手悬崖,不拘得失底,然后向无功用大解脱场中,拈出一机,所谓金刚圈、栗棘蓬,使尽大地人吞透得过,受用自在,方可称为逸群种草。向此门中,与从上列祖把手共行,始有相应分。岂不见圆悟未离蜀时,在讲肆中,已为同辈所推。及至出蜀时,所至诸方,无不尽其底蕴。首谒真如和尚,欲呈所见。云:且歇去。次日复往。喆云:昔有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睦州云:昨日㘽茄子,今日种冬瓜。汝静思之。悟遂静默数月,忽然有省,即以告。诘之。悟曰:知客在门头,典座在厨下。颔之。看他先辈出来,究明此事,大不容易。直是先去佛祖头上立地,然后放身舍命,就人决择。何以见得?是他一念确实,发起现行。明知三乘十二分教,皆是表显之说。如人说食,终不能饱。返照自己,真实受用,于一切处,无纤毫渗漏,方为究竟。岂是今日麻缠纸裹,胡乱撑拄,道我曾见前辈来,更不肯退步。就己揣摩,还曾稳当也无?后来圆悟又谒黄龙晦堂心禅师。心云:我此间要,宗说俱通。一处不明,非吾眷属。只如狮子尊者被害,白乳涌颈,今人唯血出,汝意云何?悟云:乳血果有异耶?心曰:安得同?悟曰:二物从何而有?心曰:伤汝肤乳何在?悟曰:待和尚一鉏成井,我亦如是。晦堂笑曰:此后生亦可穿凿。可惜晦堂当时放过,待他道:待和尚一鉏成井,我亦如是。只向他道:山僧功不浪施。当时若下得者一著,免得圆悟波波挈挈上人门户,如喋屎狗相似,有甚用处?又谒东林总和尚,总曰:路逢达磨否?悟曰:今日获瞻慈相。总斥之曰:汝狂矣。悟私自谓:此平实禅也。次日复往,总曰:人人有一慧日,汝有之乎?悟曰:无。总曰:安得无?悟云:在山南。总可其语。且道圆悟此语落在什么处?东林既是落七落八,圆悟未免头上安头,则前所谓平实禅者,语不诬矣。是时丛林中有人不似今日,虽在众中头白齿黄,至竟不知祖师巴鼻是个甚么。闻知圆悟所历诸方门户,机锋峻捷,辨说过人。有一老宿笑曰:勤川子被禅道裂破肚皮矣,何年得安乐耶?者个便是。将圆悟推向万丈深坑,更挤以石,然后要他苏醒起来,自作活计。圆悟闻之,不觉负愧,遂往龙舒谒太平演祖。祖诟骂曰:佛法大事,岂口头声色所至哉?若以机辨为禅,则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争奈孤灯独照何?悟色变而去。至金山,因故人有疾,悟授以己见,其人临终狼狈万状。悟曰:吾辈极头处,今败绩矣。古人到者里,论实不论虗。只如圆悟平日所历诸方宗匠之门,有如是契证古人渊奥,罔不穷尽。因甚至演祖之室,一旦如贼入空屋,更无一物可称其意。后因入淛,至苏州万寿,大病,怖不自持。平日见解,一无所用。乃谓佛鉴曰:太平老人所谓涅槃堂里禅,今日验矣。岂此老果有异于人乎?不然,则何银山铁壁如是之坚也?由是还太平。时演祖已迁海会。祖曰:汝来乎?吾望汝久矣。所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山僧寻常甞谓兄弟曰:必欲究明此事,因缘脗合,自有其时。但辨悠久真实,身心自然相应。看他圆悟,岂不是因缘时节耶?未几,为侍者。一日,因官人相访,请问法要。祖曰:官人曾读小艶诗也: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若向者里明得,参学事毕。圆悟闻之,谓祖曰:此两句亦能发机乎?祖应声曰:麻三斤。才道及麻字,圆悟豁然大悟。时有鸡正啼,乃斥之曰:汝亦会禅耶?乃告祖曰:今日丧却目前机,去却胷中物矣。祖大悦。好兄弟,末后一著,如到牢关,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便是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底时节也。向年有一尊宿,曾见前辈来,一生住大院,点𮌎不少。甞与兄弟室中举话,不原所自。因演祖应声对圆悟曰:麻三斤。才道及麻字,圆悟忽然大悟。而此尊宿不知古人舌头落处,将谓麻字便能发圆悟之机,至举话时只举一麻字,递相印证,直是好笑,掩彩杀人。如此敢称宗匠,更要与人举话在。当时演祖若举到麻三两字,圆悟因时悟去,后人室中依他作解,亦只云麻三,是何言欤?所谓眼目不明,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当知圆悟悟处在彼而不在此也。看他谓演祖曰:此两句亦能发机乎?便是百了千当时节。纵使演祖未开口曰:麻三斤。圆悟是时亦自如桶底子脱相似,乃至道个麻三斤,胸中碍膺之物岂不脱然者耶?所谓宗师为人,但除其病,不除其法,声前领旨,犹迷顾鉴之端;句后精通,尚昧识情之表。圆悟碍膺之物既已脱然无著快活处,时有鸡正啼,乃斥之曰:汝亦会禅耶?者个便是回干转坤,千圣罗笼不住,透顶透底,独步大方,从上列祖企仰不及底样子,所谓灵光洞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自后演祖之门能大其家者,若子若孙,分光四海,犹揭日月,惟圆悟一人,岂易事也?山中兄弟来此相聚固是不多,皆江湖抱道之士,既不远数千里相寻而来,不为他事,二六时中直须穷究。高庵和尚云:父母生汝身,师友成汝志,无饥寒之迫,无征役之劳。于此不坚确精进,成辨道业,他日何面目见父母师友乎?然此事不在多知多解,只要据实而论。大众会么?举不顾,即差互,坐断上头关,截断千差路,更不著商量,千圣齐却步。喝一喝,下座。
中夏普说:心不附物,意不停玄,大智非名,真空绝迹。是汝诸人十二时中向甚处措足?直下无事,堕在见闻觉知,才涉安排,未免依草附木。兄弟!据实而论,尽十方世界有甚么物与汝为缘?为对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增一丝毫不得。及至飏向他方世界,无依无欲,离相离名,无去无来,不生不灭,也减一丝毫不得。九霄绝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甞昏昧。所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如王宝劒,孰敢当锋?拟欲擡眸,横尸万里。古人垂一机,示一境,至痛快为人处,直是透顶透底,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隔个甚么?此亦是一期方便控你入处,为你未曾及到者个田地。所以有佛有法,有玄有妙,有向上向下,者边那边自作障碍,旷大劫来不得自由。况此事岂是你赤肉团上心识搏量底事?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微,纤尘何立?云门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若教山僧向上论量,直是无启口处。诸人到者里亦无立地分,三千里外道绝人荒,善法堂前草深一丈,岂是分外?何故?立机立境不是向上事,扬眉瞬目不是向上事,竖拂敲床不是向上事,棒喝交驰、宾主互换不是向上事。向上向下则且置,即今且只要你将从前伎俩一时截断,使脚跟下空牢牢地,然后将古人机缘密切提撕。毕竟是个甚么道理?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明如杲日,宽若太虗。大地山河,全彰海印。一明一切明,一见一切见,一了一切了。兄弟,时光可惜,不易来此聚头,直须辨一片真实身心,究教彻去。者个唤作生死大事,不是你趂口快、图衣食、衒声利底生活,𢬵却十年五年不出僧堂门,无人道你不会。古来尊宿担荷此事大不容易,不知历涉多少艰难。汾阳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只有一二,自余之辈不在言也。近来一等兄弟,知识不明,于自己本分事上无参学分,不能体究,却去𠕋子上做工夫,要资谈柄。错了也,抛却真金去寻瓦砾,有甚用处?夹山未见船子时,看他所得岂是寻常?一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无瑕。可谓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洎乎被道吾一笑,便乃手忙脚乱。且道那里是他未尽善处?下座。问道吾云:适来答者僧话,上座因甚发笑?请为我说。瞻风拨草,为法求人,须是者汉始得。道吾云:不道不是,只是未有师在。盲人指路,岂免傍观?夹山因道吾所指,径往华亭去访船子,早是七花八裂了也。船子问云:大德住何寺?山云:寺则不住,住则不似。鹭池鹫岭,海甸庵园,甚处有者个消息?船云:不似。又不似个甚么?山云:不是目前法。船云:甚处学得来?山云:非耳目之所到,如印印泥、如印印空、如印印水,须是恁么人方明恁么事。船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铁壁银山万仞高。船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金刚圈、栗棘蓬,吞者十万八千,透者如麻似粟。山拟开口,被船子一篙打下,水中鞭长不及马腹。山才上船,船云:道!道!山拟开口,船又打:得也!得也!山因此有省,水中点头三下:俊哉!俊哉!船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宁可截舌,不犯国讳?船云: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一个讶郎当,一个福建子。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何不领取前话?船云:钓尽江波,锦鳞始遇,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乃掩耳,不特慎初,亦能护末。然猛虎不食伏肉,坐井岂能观天?当时道吾、密之、三寸、夹山,未免担板过却。大凡参学须贵眼正,者般说话岂是你长连床上妄想计较得来?山僧十三上为僧,未甞去村院里过夏,遇著本色宗匠有师友处,即便放下身心相与体究,二十年来把人杓柄不知费了多少盐醋,挨到楚水东头依旧波波挈挈,一点也瞒诸人不得。云门云: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画一画,云:百杂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大众会么?名不得,状还非,千年常住一朝僧,楚鸡不是丹山凤。喝一喝,下座。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四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五
真赞
释迦文佛出山相赞
麻麦无功,金轮失位,入山出山,自倒自起。碧螺旋发,具万德之庄严;彩电横眸,运四生之悲智。名不得,状不得,强而言之曰:天人师,佛世尊。取亦非,舍亦非,然灯佛无法可传,是真实语。
无量寿佛像赞
瞻礼无忘十二时,故乡端可与心期。弥天相好清凉月,映日莲开白玉池。为一切人垂只手,现无边界展双眉。众生念念皆相似,空尽尘劳不用疑。
维摩居士赞
搏大千界如针锋,置三万座于方丈,谓其实有堕见闻,谓其实无著妄想,是故大士不二门,于一切处超限量。我闻三十二菩萨,神通光明各自具,虽有言说徧刹尘,其实无有法可说。我此大士默无语,自然脗合诸知见,譬如大城有四门,殊方来者悉得入,是故三十二菩萨,各各皆证第一义。若言一默具众智,演说无碍亦超越,佛子当作如是观,毗耶离城即此地。
又
文殊有口成饶舌,居士无言计较生。两处意根俱不堕,大千捏聚话方行。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赞
碧双眼,穿双耳。胆有盖毛,唇无板齿。逾沙越漠,望真丹尽是大乘;跨水逢羊,起竺乾式符悬记。达大道兮非言非默,肃万派于沧溟;超佛心兮亘古亘今,回阳春于大地。
九年面壁吃茶多,断臂师僧没奈何,赖有云门言念七,不妨山月照松萝。
唐宣宗皇帝𦘕像嘉禾资圣言可长老请赞
大法颠危,圣贤隐伏。时当会昌,教罹其毒。夙于灵山,密受付嘱。历数在躬,万宾服。龙章凤姿,绀眉电目。痛掌未施,妄情桎梏。三际既除,一机不触。佛日昭回,卿云斯郁。秀水之西,爽溪之曲。遗像再瞻,春融百谷。
六代祖师遗像云南禅讲主请赞
渺渺长江,飘飘芦苇,踏著便行,风高浪起。达大道兮过量,项佩圆光;不与凡圣同躔,环穿两耳。斥相排名,分皮列髓,大振玄风,普施法雨。夫是谓之东震旦传佛心印之师,南天竺香至王第三之子,姓刹帝利也。
法无可求,心无可觅。庭际夜寒,雪深三尺。历勤苦日在斯须,绍真灯劫逾百亿。刀不自割,臂不自完。碎虗空之逼塞,掷大地于毫端。三拜起来依位立,果然不受老胡瞒。
将罪来,吾为汝忏。性虗凝而朗然自鉴,究其病也无根,即其法而荷担。法佛无二,讨甚巴鼻?僧宝亦然,此土西天。皖公山下灊溪水,一滴浑无遍大千。
无人缚,求解脱。鼻尖头,活鱍鱍。双峰峭翠壁之高寒,牛首紫云之磅礴。三诏不起,非我非谁?引颈受刑,将错就错。接得黄梅路上儿,笑倒松头千岁鶴。
姓,即有非常姓。达诸法空,当传正命。阙如来七种德相之端严,具鹙子百万辩才之殊胜。前身后身,何老何少。浊港江头,波声浩浩。三更半夜唱巴歌,卢公也解随颠倒。
八十一生担板,三十三代传衣。碓下米舂未白,壁间之偈先书。起七百僧阿修罗之嗔怒,耿二千年甘蔗种之余辉。无绳自缚也,显叶落归根之旨。有口无舌也,示风旛不动之机。谁道岭南无佛性,从来鼻孔大头埀。
庞居士赞
弹没弦琴,唱无生曲,从兹鼻直眼横。勘验诸方瞎秃,被人捋下幞头。大小浑家不睦,一口吸尽西江。唵摩尼达哩悉唎苏𠰷。
百丈大智祖师赞
野鸭飞来,何曾飞去。杻得鼻头,无出气处。竖拂挂拂,看楼打楼。直下耳聋三日,不妨卖弄风流。
赵州和尚赞
禅在口皮边,道在鼻尖上。只有眼与眉,浑不涉限量。无三十二应之色身,有八十种好之妙相。语其机也,琢雪镂氷。言其用也,敲空取响。打破赵州关,十方无影像。粪扫堆头辊出来,七百甲子老和尚。
临济祖师赞并序
临济祖师遗像,予尝见浙中衲子所藏,率皆黧面努目,张眉奋拳,若不可近者。其意不过以祖师寻常机用险绝,棒喝交驰,如雷轰电奔,致人于神飞胆颤之间而仿佛之也。洎来鄱阳,获瞻济宁路所传真本于北山安国方丈,其丰颐广颡,珂齿丹唇,日精月华,俨若天人之表。此故知其荷担大法,建立纲宗,使天下后世知有灵山正传,绵绵不绝者也。由是衲子争相摹写,求赞于予,迅笔为书,成若干首。
悬百千日为一照,阐三玄三要。聚十数雷为一喝,发大用大机。黄檗棒头,痛入骨髓。再思一顿,爱讨便宜。天下横行小厮儿。
无位真人,生铁面具。掣风掣颠,无巴无鼻。据虎头,收虎尾,难瞒小释迦。不看经,不坐禅,吓杀王常侍。
黄檗腮边奋掌,大愚肋下挥拳。两处牢关把断,至今骨露皮穿。打杀煑与狗吃,方契灵山正传。
百丈大机,黄檗大用。土块泥团,拈来卖弄。千峰到岳,万派朝宗。在途中不离家舍,在家舍不离途中。
棒喝交驰,照用同时,圣凡罔测,是白拈贼。定龙蛇眼,焚烧禅板,将此几件事验天下衲子,夫是谓之临济正宗。熨斗煎茶铫不同。
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惊起三峰头倒卓,横吹玉管向秋风。
口似磉盘,头如木杓。遭黄檗六十主丈,傍若无人;问赵州祖意西来,恰值洗脚。踏翻大海,踢倒须弥。吃尽野狐涎唾,从教不动唇皮。
三玄三要四料拣,无位真人百草头。儿孙个个眼卓朔,到底不辨金与𨱎。
师黄檗不师大愚,据虎头兼收虎尾,从兹四海横行,搅得无风浪起。普化掣风颠,相共立宗旨,合眼跳黄河,扶过三千里。
六十乌藤错怨谁,轻如山岳重蒿枝。不辞膝下黄金贵,又向高安见大愚。
面门上突出无位真人,瞎驴边灭却正法眼藏。十字街头石敢当,肩担手挈睦州板。
法昌遇禅师赞
屋倒篱㘱,东撑西拄。赤骨律穷,掀天富贵。十八高人到来,且共围炉打睡。葫芦棚上挂冬瓜,吓杀南匾头,方才是作家。
大惠禅师赞
握竹篦不分背触,肆一舌惟要骂天。到底难逃夙债,木弓重续因缘。蛮烟瘴雨,嘿照邪禅。扫荡不留毫末,重光济北之传。鞭起象龙千七百,免教死在瞎驴边。
先育王和尚赞
二千年前灭佛种,一十七世临济孙。塞壑填沟干屎橛,七穿八穴破砂盆。
天目中峰和尚寿像赞
道契 主上,名落天下。以此赞中峰,中峰谓吾骂。满肚无明,通身担板。以此骂中峰,中峰谓吾赞。也不骂,也不赞。从渠天目山中,孤峰顶上,破生死牢关,出尘劳妄想。显无师智自然智,写九江三峡之倒流。用劈箭机陷虎机,走四海五湖之龙象。钟之应声,谷之答响。夫是谓之坚不住山,而能耿佛祖百世之光。幻住和尚。
自赞
妙果南楚和尚写师真同帧请赞
行不在前,立不在后。辅车相依,通塞相守。扶起破砂盆,各自出只手。长松树下,瀑布岩前。狮子哮吼,象王𢌞旋。
营藏主请赞
不跳金刚圈,不吞栗棘蓬。一味唤钟作瓮,从教凌灭宗风。当轩大坐,毫发不容。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猷首座写山行请赞
坏松源门风,灭育王宗旨。全不肯诸方,有甚么巴鼻。拨万象于尘中,穷大千于一指。主丈头边,绰有余地。
西山崇报槐长老请赞
佛法无寸长,应机有千变。蓦直显全提,纵横看手面。重关把断,一线聊通。帘卷西山白昼,门开少室真风。
茂首座请赞
是亦刬,非亦刬。并荡三要三玄,𭣟瞎摩醯正眼。个是杨岐栗蓬,不比睦州担板。
小师元浩首座请赞
万仞峰前理钓车,三千里外摘杨花。祖翁一片闲田地,留与儿孙弄土沙。
悟理都寺写泽山和尚遗像与师同帧请赞
四十年前道伴,三千里外相逢。话尽山云海月,分开南北西东。梢金鸡,拂玉兔,打白凤,罗狞龙。廓太虗之宽广,悟至理之圆融。两镜高悬一照中。
泽藏主请赞
氷棱上走马,针眼里𨁝跳,浑不涉孤危,用本分草料。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拨转如来藏里珠,万别千差都一照。
思侍侍者请赞
覩面隔山河,东西没分付。塞却两耳根,试听涂毒鼓。昔人有言兮,大丈夫先天为心祖。
萧藏主请赞
三关把断云门旨,两喝商量济北宗。不独咽喉都并却,又兼双耳十分聋。
颂古
德山小参,示众云:老僧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颂云:
才出礼拜也好打,未跨船舷也好打,卷舒出没更由谁,铜头铁额俱擒下。山僧与么道,莫是扶他德山么?
五祖和尚示众云:一即三,三即七,牧羊海畔女贞花,拒马河边望夫石。石击赤,赤土𦘕,簸箕从教眼𥉌𭿇。颂云:
水阔鱼踪少,天高鸟迹稀。移舟过别浦,沙岸夕阳微。
僧问古德:如何是善知识眼?德云:纸撚无油。颂云:
纸撚无油不用愁,百川还是向东流。因看月挂松梢上,不觉青天在屋头。
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颂云:
腊月火烧山,一身天地间。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欢颜。
五祖演和尚云:牛角长三寸,兔角长八尺,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蜜。颂云:
蛇无头不行,虎有脚方走。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洞山和尚示众云:兄弟!秋初夏末,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后僧举似刘阳石霜和尚,霜云:出门便是草。颂云:
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浏阳与洞山,一老一不老。君不见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云门大师示众云:释迦如来见明星悟道。时有僧出问云:释迦如来见明星悟道时如何?门便打。先育王举了,竖起拂子云:者个是毛头星。颂云:
死店活人开,自买还自卖。斤两甚分明,铁锤打不坏。
僧问汾阳:如何是接初机句?阳云:汝是行脚僧。又问:如何是辨衲僧句?阳云:西方日出卯。又问:如何是正令行句?阳云:千里持来呈旧面。又问:如何是定乾坤句?阳云:北俱卢州长粳米,食者无嗔亦无喜。遂云:只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你出来验得了也。颂云:
举手攀南极,擡眸望北辰。横身天地外,谁是我般人。
云门有时云:宗门七纵八横,杀活临时。时有僧便问:如何是杀?门云:冬去春来。僧云:冬去春来时如何?门云:横担主丈,南北东西打野榸。颂云:
冬去春来,阴阳消长。杀活临时,当机不让。纵横妙用兮草偃风行,就下平高兮抛三放两。南北东西打野榸,横担主丈千峰上。
仰山示众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两口无一舌,此是吾宗旨。颂云:
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石臼翻空,须弥倒卓。
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颂云:
东村王老夜烧钱,迎取新年换旧年。无角铁牛眠少室,拽来露地更加鞭。
黄龙三关语颂云: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粪箕苕。扫开碧落烟云,撞倒南辰北斗。
我脚何似驴脚,万仞峰前失却。羚羊挂角无踪,猎犬寻他不著。
人人尽有生缘,休论者边那边。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
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颂云:
举,不顾即差互。北斗里藏身,手脚已全露。笑倒老韶阳,邯郸学唐步。
偈颂
送供万佛会化主
与么与么,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不与么不与么,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当头坐断祖师意,信脚踏著如来禅。普化建法幢于红尘堆里,玄沙立宗旨于钓鱼之船。所谓道人行处,如火烧氷,如箭离弦。不拘东土,岂隔西天。撞著吾家种草,问渠觅一文钱。
送尧禅人之永嘉
不见一法,是大过患。逼塞虗空,满耳满眼。无端瞥转一机,直得星移斗换。擘开临济三玄,风动芦花两岸。突出金刚眼睛,海底鲸鱼生卵。老僧与么提持,一火铸成金弹。抛来掷去自由,且不受人呼唤。将归鴈宕峰前,打鼓普请试看。
送净慈侍者再参
百丈参马师,伎俩俱已尽。一喝三日聋,当机须猛省。若谓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无尽公,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师,今古眼目正。云庵与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双行,节拍颇相应。一举便知音,抚膝始加敬。堂堂临济宗,壁立千万仞。三玄建法幢,千圣不敢近。踏著上头关,坐断毗卢顶。廓然如虗空,赫尔日月并。二三与四七,宁免弄光影。上人根性聪,囊锥方脱颕。昔年登南屏,不枉事驰骋。如救头上然,直与寸阴竞。喝下既承当,棒头亦深证。有礼复有乐,有呼即有应。彼此不相辜,总入大圆镜。此行宜再参,续佛祖惠命。
示檗禅人
黄檗老婆,大愚饶舌。虽然佛法无多,直是斩钉截铁。果然直下承当,便是红炉片雪。表里纯净一如,上下四维通彻。他年倒捋虎须,定是雷轰电掣。跨铁牛机兮,祖师心印印泥印水印空。作狮子吼兮,旃檀林中玩月话月指月。
寄净慈断江首座
南屏山中第一座,顶𩕳一著超诸方,恰如韶阳见灵树,任以大法提宗纲。有时借得上方座,更不作礼须弥王,拈来拂子正在手,对扬又拟悬绳床。风之来兮草必偃,箭不发时机自忘,瞎驴灭却正法眼,宝劒凛凛生寒光。惊群骇众难廻避,忽然坐却南泉位,王老机锋没奈何,不如下地巡堂去。
寄净慈笑隐书记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吞底栗棘蓬,透底金刚圈。不吞复不透,一著尤当先。如书暗中字,字义虽不全。纵横得自在,文彩已灿然。昔日老黄龙,荷负智力坚。泐潭死水中,浸得鼻孔穿。怒枕掷老悦,未即忘正偏。倐来见慈明,一语脱盖躔。譬如百炼金,遶指颜色鲜。照耀大千界,心月常孤圆。丈夫事探索,举措思齐贤。况炳智慧炬,行当拍其肩。三关不用立,直造威音前。
送云藏主归旧隐
云无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知止乃为贵,不止将焉求?脚头脚尾,横三竖四,东去西去,万里无寸草。秦不管,汉不收,突出云门主丈头,五千余卷对一说,语默岂可穷其由?若不然也,临济三玄要、四料拣,与夫向上直指之奥,又何上遇大风而止?直得穷天地、亘万古,大行此话于赤县神州。山悠悠,水悠悠,百千年滞货,何处不风流?
示禅人
言凡即全凡,举圣即全圣。顶门眼未开,何处分邪正。西天老比丘,或定或不定。
送源禅人之江西
十方无虗空,大地无寸土。不是李将军,谁识南山虎。任运分身百草头,随机一二三四五。线去丝来验作家,铜头铁额河沙数。神机互换兮石巩张弓,节拍相酬兮禾山打鼓。惊起嵯峨五老峰,看取机关木人舞。
送懋侍书之径山
金色头陀,论劫打坐。尔来扣门,觅个什么?又言上径山,开口早话堕。胷襟流出尚等闲,向外驰求诚不可。岂不见?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锁。一尘不立归家,更与从头注破。达磨未来时,何曾有者个?佛祖不能窥,古今成滞货。贴秤麻三斤,贼是小人做。当头坐断没商量,雪曲巴歌有人和。
送禅人
丹凤舞青霄,乌龟钻破壁。抹过两重关,忍死吞栗棘。虗空包不过,万象明历历。全提与半提,绵绵复密密。铁壁银山万仞高,看取日从东畔出。
题一击轩
香严一击传来久,遗响至今狮子吼。达者虽云上上机,小根终谓虗开口。多闻学道固所难,知觉顿忘从古有。体寂尘锁性自圆,根境法中何足守。道人当轩种修竹,不种此君人谓俗。何年除砾打空梢,擘窠大榜追芳躅。滴雨鲛珠点点圆,摇风凤尾丛丛绿。人生行脚贵眼正,我识道人心自足。话头不特爱南阳,临机又欲超多福。客来见榜须见人,见人会见真规复。
送旨首座
佛祖未生前,太虗何逼塞。凭谁尽力推,三九二十七。日月轮弗齐,海水谩盈尺。杨岐跛脚驴,踢踏无踪迹。声前没商量,句后愈绵密。行行蹑寒霜,主丈生两翼。
赠宣藏主
衲子英灵,渥洼之种。道本无言,名还可重。学海波澄,灵源水涌。万象自沈,一尘不动。有主有宾,有夺有纵。放两抛三,单提独弄。石上㘽花,空中觅缝。前三后三,眼睛鼻孔。倒捋虎须,百发百中。灭正法眼,破尘劳梦。大施门开,十八不共。平等无涯,廓彻空洞。从教德山棒头,滴水滴冻。忽然捩转面皮,接住也与一送。佛祖低头,人天胆耸。金刚圈,栗棘蓬。三脚驴子弄蹄行,踏杀湖南冻脓。
送则侍者归江西
侍者参得禅,烝砂不成饭。纸袄上抄来,何时能了辨。磊落自天真,光明常灿烂。举一不得举二,截断江西十八滩。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免被庐山葛藤绊。归去来,归去来,行看平地风雷。
示亿维那
水上葫芦捺不住,空中石臼推不去。刹竿头上舞三台,黑漆昆仑遭指注。稀复稀,少复少,四七二三无处讨。忽然突出主丈头,把定教渠道道道。抛出袖里金槌,撒下衣中至宝。津济九有四生,使夫败善根非器。众生知有吾门,单传直指之妙,妙也不好。
送坚知客之永嘉
保福有愿不撒沙,赵州见僧惟吃茶。德山之棒临济喝,云门俱字犹堪夸。尘尘自己光明藏,眼正便可分龙蛇。凉风西来入我牗,江月夜照禅人家。还乡曲子调自别,问佛莫答三斤麻。
哲藏主请益圆悟问东山佛身无为不堕诸数示以偈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二三既分,七六俱露。譬如摩尼,映于五色,照用失宗,动静自得。道人行处,如金与金,辉天鉴地,耀古腾今。碎三玄不劳钳键,穿九曲岂用金针?悬曹溪不拂之镜,碎庞老无弦之琴。多多和和时,眼横鼻直;磊磊落落处,山高水深。
送仲侍者再参径山
坐断毗卢顶,踏著凌霄峰。不禀释迦文,拈却第一句。道人行处汤销氷,千里万里搏鹏程。龙门无波白日黑,鲤鱼跃出风雷惊。精金百炼色须失,耳根何止聋三日。
送静侍者省师
道人来云岩,未久即言别。将归阿师傍,早晚侍巾钵。揩背机未谙,袖纸请予说。援笔直为书,更不慙芜拙。佛道本现成,参寻贵猛烈。先秉智慧刀,尽把爱网裂。次握金刚槌,打破生死穴。休于一法中,便谓攀缘绝。休于一门中,妄自生途辙。一知与一解,争得疑情决。多知复多解,重增烦恼结。一念顿忘怀,天无第二月。纵横妙用时,临岐看施设。倒捉虎尾收,平将骊颔择。炎炎六月天,处处飘霜雪。洞山麻三斤,云门干屎橛。法法本无差,头头自超越。更问如何是古灵,不出于今者时节。
赠芳藏主
一句合头语,万劫击驴橛。举步踏南辰,超过单越。顶门眼盖乾坤,手面机如电掣。大梅悟心于马祖言下,即心即佛,细不通风。临济契证于黄檗棒头,佛法无多,大通车辙。东敲西击兮社舞村歌,暗合明投兮阳春白雪。
送怀藏主省亲游湘潭福建归台温
阎浮提人苦为乐,日用现行都不觉。果然一念证圆明,顿解多生烦恼缚。父母非我亲,灵机洞照廓。诸佛非我道,顶门眼三角。腾腾任运。福建章泉称性,优游天台南岳。永嘉不到曹溪,争得无为绝学。烧尾云雷震一声,等闲惊起辽天鹗。
送天童瑞首座之仰山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百匝千重,经天纬地。忽然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才闻大白来,又往仰山去。三千年桃树花开,九万里鹏程逸翥。一拽石,二搬土,信脚踏著须弥山。离四句,绝百非,一口吸尽西江水。咄咄咄,力韦希。上士勤而行之,中下闻之不喜。看取珠回玉转时,正偏兼带双双举。
示禅人
咄!何物上上,人刚受屈,旱地遭钉,青天霹𮦷。佛祖不同途,古今何得失?头头海月山云,处处青红间碧,拈却南山鳖鼻蛇,一二三四五六七。
送禅之台鴈
主丈云生,钵囊花绽,抹过百城,去游台鴈。石凿凿兮白水漫漫,花片片兮锦霞烂烂,吞杨岐之栗蓬,笑睦州之担板,续少室之真灯,开人天之正眼。君不见?应化寒山松门独扫兮,启大沩三生宿习之既忘;吾祖曹溪大坐当轩兮,摧永嘉振锡绕床之我慢。
自牧歌示谦禅人
道人名谦号自牧,牧之以道无不足,当知此道出天然,受用何尝不纯熟?沩山水牯牛,东触复西触,如是三十年,年年溪草绿。岸南岸北春风吹,山前山后日迟迟,横眠倒卧实快活,此意岂许他人知?明朝放出去,依旧牵将归,索头抛下背上坐,看取鼻孔辽天时。
送超侍者归乡
侍者参得禅,临机少方便,千人万人中,是谁看不见?三更月到窻,日午风吹面,灭却少林宗,何妨通一线?早晚即归来,光阴急如电。
次韵送照禅人再参仰山虗谷和尚
江西诸老阿漉漉,八十四人数不足,较得些些是仰山,见说年来舌还秃。子今归去追再参,到门为我伸和南,百衲袈裟剪裁罢,屋头賸种青松杉。
示东禅道禅人
少室真机日午变,黑月即隐白月现。镇海明珠总不如,顶上金乌急如箭。道禅得之犹等闲,信手拽脱须弥山。黄河奔腾大华裂,狮子踞地云涛翻。东禅老人眠三角,识得渠侬诚不错。壁观空逾九度春,一花五叶开还落。
送宜首座西川省母
狗子无佛性,有问即便应。一句恰相当,拈却佛祖病。此是禅流顶门眼,照地照天光灿烂。迢迢万里出南来,不动脚头俱了辨。洞山得之,列而为五位君臣。临济用之,分而为四种料拣。杨岐金刚圈,栗棘蓬白云。多处添,少处减。及至老东山,咬破铁馂馅。贴秤麻三斤,贱卖担板汉。变通逸格,千差万别。固有多途,妙圆超悟。直下现成,毫发无间。只将此个献尊堂,利益人天有何限。
送嘉藏主归永嘉
曹溪心印谁传得,一宿曾闻造其极。扣其所以识其端,三绕禅床振金锡。死生大事没奈何,开口即丧闲口失。三千威仪八万行,六十小劫风雨疾。休休休,筭沙入海徒悠悠。归去松风阁上看江月,休居老人口无舌。
送圆通瑞藏主
五祖和尚云:说禅是恶口,若是真道流,此语宜坚守。祖师不西来,诸佛岂知有?尽力为提持,宁免空两手?临机应用时,著著离窠臼。谓是圆通门,何曾立户牗?谓非圆通门,此语亦不受。生过弥勒前,死落瞿昙后,今日又明朝,明明三八九。
送云居祐藏主
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云居。山中安乐公,何人敢轻忽。两处牢关一击开,梢空背日辽天鹘。虗空解失笑,万象争突兀。石人腰带宽,露出脊梁骨。岂不见老雪峰,对人落落提纲宗。南山鳖鼻喷毒气,吓得韶阳无处避。如今藏在独龙桥,来者教渠著眼。
演福仕座主号行可求偈
可行则行止则止,此是如来中道义。即空即假即三千,我观初不从缘起。昔日灵山三百会,果亦不修因不昧。未离兜率降王宫,天上人间实为最。舌底青莲香馥馥,眉上白毫光夺目。妙中之妙玄中玄,爱河欲火同烹煎。白牛露地载不起,抛向雪山香草里。归去南天竺国前,眼不透耳可传。不然更听休居仔细说,截断圣凡途路辙。
送坡禅人之南山
下坡不走,快便难逢。高提佛祖,开发盲聋。自己神通三昧,头头应用无穷。分太华连天之秀,搏扶摇九万之风。竭苦海奔腾之浪,屏稠林异类之踪。踏倒跛驴何处去,南山烧炭北山红。
送湛禅人
湛然常寂,兀尔忘缘。虗空有柄,无手能行拳。临济正法眼,杨岐金刚圈。瞎驴边灭却,不直半文钱。苏州有,常州有,江东西,湖南北。顶后神光万里,眼前秋水连天。分开五位,突出三玄。有问:如何是佛?虽然不答,也须潄口三年。
送安侍者再参径山
我心未安,乞师安心。如山之固,似海之深。无一毫而可拟,致万法以平沈。顶门,上堂。堂显露,脚跟下密密推寻。盖天盖地,亘古亘今。大丈夫,大丈夫,直是当阳坐断,休教历涉程途。仰山手里藤条,通身是眼;双径龙渊一滴,透顶醍醐。既是亲承记莂,何妨再捋虎须?相逢有问如何也,两载相从在澹湖。
饭不足歌四首
澹湖山中饭不足,衲子往往如云奔。钵盂无口但挂壁,栗棘掷出浑仑吞。万法纭纭自生灭,谁道饥肠曾百结。跣足肩檐老更痴,炉边铸错从人说。
澹湖山中饭不足,眼盻东西手摩腹,遶屋松声入座寒,一奁春水当门绿。捞波无鱼摝𫚥蚬,钓竿不用重添线,见说岩头打渡时,江边日日风吹面。
澹湖山中饭不足,早禾晚禾俱不熟。床头短拂去年椶,壁角一寻霜后竹。家贫著脚自古难,瞻风拨草须加飡。黄梅七百肚正饱,夜半衣盂付卢老。
澹湖山中饭不足,衲子远来唯一粥。免教坐折旧禅床,劳他侍者将薪续。浙右门庭尽知识,一舸须流消七日。有问休居事若何,道个浑仑黑如漆。
示小师道纲
我有一句语,不敢望汝会。突出口皮边,虗空百杂碎。赵州古佛牙齿踈,解道狗子佛性无。东山老汉心胆鹿,释迦弥勒渠之奴。神机出没有如此,快若骏马奔长途。又如千丈崖头攧下一块石,惊起草里戴角之於菟。若不然也,又何必绍玄风于鹫峰孤顶,发智照于旃檀林中,显自己衣单下之工夫。坐重围,标赤帜,排偃月,佩灵符。山形主丈,东壁葫芦,拈来便用,叱咤喑鸣。黄河澄清四大海,白日照耀须弥卢。晏安六国,端坐团蒲。呼童取茗,煑瀑拾枯。踏倒门前古松树,听教千载鶴来扶。
送性首座
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僧堂里坐禅,后园驴吃草。此语诚合头,且免别寻讨。皇皇祖道无复论,世上窃服徒纷纷。赵州八十眼目正,岂意行脚登人门。本空胷中有天地,日用现行根本智。百步曾投辊芥针,纤尘不动辽天鼻。不堕灵树机,不坐南泉位。不探诸方浅与深,一条主丈随缘住。海上横行正此时,高秋独鹗搏空飞。
送梵藏主之南华礼祖
新州城中卖柴汉,八十一生担片板。黄梅衣钵是渠传,纬地经天有何限。又云:从前不识字,黑底是墨白底纸。三千威仪八万行,铁作脊梁金作齿。后学但嘈嘈,有如风过耳。南岳与青原,所得良有以。至今曹溪流,竭底无滴水。子今独往休问人,问人便见波涛起。更言突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何曾有自己。
悟首座扁所居之室曰真照求偈并序
真照现前,幻境俱寂。幻境既寂,真照亦空。真幻既无,佛祖之道可得而近矣。是故妙在体前,寂而常照,不动本际,徧尘劳中。此所以虗岩之新构,南楚之立名,不徒作也。休居叟美其所称,为说偈云:
太虗空中,具含众象。性智妙圆,无分别相。观察十方,如珠在掌。能缘所缘,超越格量。真照无边,人间天上。
送学侍者归受业
什么魔魅教出家,什么魔魅教学道。男儿出处须自强,慎勿将身入荒草。侍者参得禅,一拳即便了。三千刹海空,百亿须弥小。虗空既消殒,万象无处讨。开摩醯顶上之眸,显自己衣中之宝。宽廓非外兮,灵山密付,触处光辉。寂寥非内兮,祖父田园,勉力可绍。
送丹侍者省师
行脚一千余里,何曾卖却布单。留得通身煖气,归来重礼师颜。是我好儿打不杀,是他人马骑即难。梢金鸡,拂玉兔,转地轴,回天关。直下痛施三顿,方知虎体元斑。
送全侍者省师四人同行
四人同一船,兄弟添十字。彼彼不相知,佛祖亦如此。况是三年在澹湖,拈匙放筯浑相似。全机应用时,何曾有宗旨。擘太华谩逞其威,透龙门孰烧其尾。归去师前试展看,千里百匝难廻避。
送因侍者归淛
老病既相仍,无心弄笔墨,袖纸立吾前,觅偈赠行色。幸有从前劈箭机,等闲拈出当头疾。我不如你兮,劒去久矣,刻舟奚为?敢保未彻兮,曳尾灵龟,徒彰影迹。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捉得贼。咄!
题船子和尚图
万古清风,一桡活计。水面无鱼,钓头有饵。住则不似,似则不住。点头三下欠商量,船子踏翻何处去。
赠则明陈居士扁所居室曰水月道场
则明居士求真宗,岁月既久忘其功。一尘飞来翳天黑,拨出万象分西东。有时宴坐水月里,解使六用尘劳空。治生产业乃余事,左顾右盻开盲聋。山头天明玉兔出,海底夜半金乌红。无孔笛,没弦琴,调高自有人知音。迦叶聆笋曾起舞,习气未除继吾祖。
示观侍者
观身实相,观佛亦然。穷尽大千沙界,方明入理深渊。风动尘飞海底,云开月在中天。离名离相,三要三玄。非言非默,显实显权。拈出犀牛扇子,清风头角完全。何处长江无白浪,谁家灶里没青烟。
赠禄首座
金刚圈,栗棘蓬,拈来吓杀东村翁。四明山中禄首座,见处不与寻常同。依天长劒握在手,忽然倒挂双眉中。断肱求法笑二祖,不解善用藏其锋。
送宜座之仰山号自然
把手上高山,骑牛入閙市。各自讨便宜,初不涉泥水。人天眼目亲,佛祖玄关秘。珠穿九曲针,玉解联环锯。君看四藤条,机用孰可比。天下大禅佛,点头还自许。梵僧从何来,露出丑举止。擎拳复翘足,脗合第一义。两口无一舌,刚道有宗旨。何由及自然,不夺亦不与。正如韶阳师,行脚到灵树。一句恰相当,千古播人耳。岿然光明幢,指日看扶竖。
送箎首座回浙
相别,相别,此事如何可说?三千里外逢渠,笑倒山云海月。佛法不论有无,只贵当头直截。自然流出万端,毫发曾无差别。雪峰九上洞山,踏著秤槌似铁。又云:三到投子,未免虗空钉橛。金刚脚下昆仑,烈焰炉中片雪。子今两到鄱阳,不堕古今途辙。相别,相别,此事如何可说?不如买个扁舟,送汝先回两浙。
送营藏主回浙
相别,相别,此事如何不说?相逢只贵知音,直下分明便决。祖师门户宏开,凡圣同途共辙。灵符肘后高悬,宝劒当头直截。较之临济德山,棒喝输他饶舌。非干句后声前,岂在眉毛厮结?一尘不立归家,便是心空时节。相别,相别,此事如何不说?明朝大骂出门,管取人天欢悦。
赠舟山此堂长老
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拈出个一着,摵碎破砂盆。青天无云霹雳吼,大海有底波涛浑。全那咤勇徤之力,泻鹙子辩慧之文。言如春温,机如电奔。休居拾得口吃饭,不解细嚼浑仑吞。半夜捉得贼,早起牢关门。说与山前王大伯,听教含笑入深村。
示教禅人
参禅学道教即会,古佛传来此三昧。拈花岂不是求人,面壁九年终有待。我闻子往南山回,南山白额诚俊哉。磨牙啮啮戴两角,四面飒飒腥风来。虗空落地日月黑,铁壁银山何偪。忽然一踏天宇宽,玲珑八面胡为难。
示李居士并序
庭佐居士在家学般若菩萨也,与长江湛长老访予鄱阳永福,求法语为进修之迳。然佛祖之道,非假外求,在尘劳中贵要猛利,把得定,作得主,至千难殊对,万境交侵,能以空理洞照,则妙净圆明之性,于一切处自然廓彻融通,威德自在矣。复说偈曰:
尘劳之中,遍是空性。一念不生,本来清净。无法可求,无心可证。语默起居,中虗外顺。透脱死生,调伏邪正。是故庞公,超凡入圣。我知庭佐,根性猛利。在火宅中,不沽名誉。岂不婚男,亦行嫁女。世绪万端,身心廓尔。观法性空,悟根本智。昔日维摩,非一非二。南阎浮提,西瞿耶尼。祖师心印,如铁牛机。垂范后世,惟证乃知。作无所作,为无所为。脱窠裂臼,只有须臾。斯言或忘,绅亦可书。
示与禅人
不慕诸圣,不重己灵。万机俱罢尽,方显本来人。巍巍堂堂顶后相,磊磊落落天麒麟。鸡不㗖无功之食,左眼八两。不打篱边之兔,右眼半斤。摘杨花,摘杨花,三千里外休轻举,有愿从来不撒沙。
示小师永元维那
言发非声,梵音清雅无人听。色前不物,五浊界中虗出没。拈出袖里金槌,击碎是非窠窟。兴化打克宾山鬼,捉住天麒麟。罚钱趂出院,释尊不坐空王殿。也不打,也不罚,辛苦年深须著袜。一言道出未生前,万里清风起天末。千峰到岳兮势不重廻,百步穿杨兮箭不虗发。笑倒当来佛下生,正是和盲勃窣瞎。咄!
悼岳林栯堂和尚并序
岳林栯堂和尚讣至,临终遗偈有云:八十三年什么巴鼻,栢树成佛,虗空落地。火葬牙齿数殊,不坏舍利莹然。因说偈以悼云:
虗空落地日已久,柏树子超弥勒前。长汀水边崖石上,大火聚绽黄金莲。平生不露风骨句,敲磕齿牙无觅处。忽然迸出设利罗,八斛四斗何其多。
送沩山材藏主归四明
大藏与小藏,总向者里出,和底尽掀翻,直往问弥勒。来不涉程途,去亦没踪迹,一句定纲宗,超过百千亿。沩山水牯牛,打杀狗不吃。
禅人擕泽山和尚闲人歌求和
闲也好,忙也好,看来总不干怀抱。闲去还同水上波,忙时屡获衣中宝。未全头角谩随流,才入荒田谁拣草。是非二字起无根,善恶一言都识了。闲也好,忙也好,闲人说与忙人道。奔奔逐逐早回头,看尽五湖山海岛。鼻孔从来向下垂,摸不著时休别讨。
赠兴藏主
兴也三年在吾侧,日用现行渠自得。酧僧问字不寻常,电卷星驰惟一点。晓来瞬目江之东,夏云舒卷多奇峰。庭前栢树子成佛,扑碎虗空高突兀。
送禅人之南华礼祖
祖师灵迹徧人间,何独南华与岳山。草里拨来金襕烂,石中敲出王珊珊。山形杖瘦龙生角,窦八衫穿虎有斑。他日归来倚庭树,笑看千嶂起波澜。
送禅人之永嘉礼师塔
赤手擕来钝铁锹,岂知脚下有波涛,拟寻灵骨埋头入,已是全身被火烧。卧听松风吹屋角,坐看江月转山腰,盘山会里翻筋斗,千古输他普化高。
次虎丘东州和尚韵赠陈居士建接待
五乡桥北水云家,凡圣憧憧似稻麻,平等既炊无米饭,慇懃须点验人茶。宗师指示宜经始,长者圆成在咄嗟,弹指便登香积界,大施甘雨沃焦芽。
寄断江西堂
何时独上千峰阁,几日重游十里湖。南宕近来知识好,西丘终见话行无。乾坤老我三间屋,明旧踈他半幅书。昨夜北风连地起,一堆黄叶拥寒炉。
题一色轩
万里晴空浸玉壶,不知何处是平芜。飞来白鸟明边没,望去青天尽处无。眼底乾坤如许大,人间今古未分初。迢迢生佛已前事,一曲渔歌落淀湖。
悼东州和尚二首
癸丑三月十九日,云岩全示法王身。面前指出菩提路,顶上飞来热铁轮。自对波旬双足露,不消迦叶两眉颦。翻然又欲升忉利,去作摩耶说法人。
云岩活葬大火聚,靠倒胜热婆罗门,话到法身无住处,方知万象独称尊。戏波老蚌千年孕,出窟於菟七世孙,撩拨春风更何物,糁花枯木铁昆崘。
送禅人之径山
苏州有与常州有,更有凌霄在上头,啮镞一机犹是钝,为人三顿亦轻酬。青天黯黯开图𦘕,洞水滔滔泻逆流,总是眼前成现底,拈来塞断几咽喉。
送禅人游江西礼祖
祖师灵迹在江西,谁道江东道不齐?尽力吸干嫌口窄,泼天涨去放头低。山高岂碍鸾凤集?林密唯便鸟栖。浆水草鞋钱纳了,却来相聚吃茎虀。
杨提举见访
听法何年别鹫山,又乘悲愿到人间。却将整顿颓纲手,对我提持向上关。喜有大年家世在,合追庞老古风还。自缘知识门庭少,相见何辤指一弹。
送禅人归永嘉省亲
堂上双亲尽白头,逝波拍拍向东流。潮生野渡思黄檗,蒲长春风想睦州。此日劬劳终可报,多坐心地更须修。永嘉未唱还乡曲,曾向曹溪一宿留。
送实禅人之径山
真实工夫做得成,三千里外古风清,本无堦级何曾落,纵有机锋不用呈。马祖寄来圆相密,钦师点出意非轻,不知被惑如何也,莫是重敲火里氷。
送逢维那之东林
三千里外忽相逢,拈起当年栗棘蓬。少亦不添多不减,南山烧炭北山红。鄱江载月千寻浪,庐阜看云五老峰。见说远公曾结社,一池香散白莲风。
送道侍者再参径山
湖外霜寒雨乍收,与谁同买浙江舟。万般总有衣单下,一物全无主丈头。百丈耳聋因挂拂,盐官扇破却需牛。二途不涉曾知否,千古龙渊水倒流。
寄商隐西堂
先师口吃不解语,意气孰谓吞诸方。虗空落地自成佛,柏树子烧还有香。
高丽送藏经至
玉殿珠楼尽豁开,高丽王子送经来。最初一句无人会,何事相传遍九垓。
怀诸路化主
化洽毗耶事若何,好将得失付维摩。无心施也无心受,千古风流不可磨。
黄梅石老眉间劒,窦八衫穿肘后符,我亦为人无一法,壁间挂个醋葫芦。
煑砂合供如来饭,香积谁云在上方?拈却毗耶佛祖病,一尘一刹是津梁。
化缘才了合归休,路滑何须到石头。世上罕逢穿耳客,对人难举过牕牛。
观僧坐化
旋拾枯柴聚作堆,坐看红焰四边来,果然瞎一城人眼,收取茎茅石上㘽。
承天虎岩和尚卧疾
病无起处身还愈,药有灵时忌自忘。何日独擕三万众,散花来绕阿师床。
拟汾阳十偈并序
予寓凤山客櫩,重阅汾阳和尚偈语,有辨邪正,至赞师机,前后十首,皆各立标目。观其措意,实宗师方便诱掖,糅杂三玄,参缀五位,能使学者剪除菑翳,洞彻本源,超越格量,无间然也。嗟乎!运固季矣,人根益微,非惟不能核其旨归,使其深信从上佛祖垂慈弘济,有大利益者鲜矣。因不顾荒陋,妄拟前修,亦述十偈,仍总颂一首,以遗二三子,庶有所勉焉。
辨邪正
提唱宗师切要知,好分邪正验来机。顶门眼在眉毛上,看到眉毛早已迟。
恐瞒顸
石中一片玉玲珑,剖出方知匠者功。不触当机须道著,教君休昧主人翁。
巧辩不真
舌底波涛滚万千,须知不在口皮边,刹竿倒却明真谛,方信西来别有传。
得用全
凡圣贤愚一道分,德山临济下儿孙。丝来线去全生杀,滴滴醍醐透顶门。
拟将来
两手持来一物无,棺材头上挂葫芦。定知不是神仙术,肘后徒夸夺命符。
辨作家
物物头头显正宗,目前端可验来风。不妨伸出那咤手,同上须弥扑帝钟。
识机锋
电光石火不容伊,觌面须明向上机,透匣七星光灿烂,得来那许甑人知。
句内明真
才涉言诠早已差,更从言外觅还乖。眼亲手辨分缁素,日用何尝不偶谐。
显宗用
挂拂遭呵示的传,眼睛才动堕深渊,不惟吐舌惊黄檗,出窟金毛鼻孔穿。
赞师机
发挥祖道称全提,功大难将造化齐。脑后一锥犹闪电,七金山外日轮低。
总颂
十偈深明佛祖机,一轮红日耀昏衢,汾阳昔日开天路,浮佛今朝举要枢。湿性不移元是水,情尘才锁竟亡珠,抛纶掷钓缘何事?要觅双双树上鱼。
悼承天庸叟和尚
世尊涅槃无法说,老子坐脱留伽陀。髑髅打破不打破,奈此虗空落地何。
无明业识成灰烬,定慧圆明百草头,无量劫来明此义,未应今日是熏修。
双峨峰头日杲杲,涅槃城外空劳劳。活埋未免沾泥水,不若山翁火葬高。
重写伽陀话死生,一瓯春茗对炉烹。看渠来日元无伴,此去依然独自行。
送小师元浩参方
侍吾左右听吾言,一句何曾到汝边?老大不辞心力倦,吓儿偏要奋空拳。
辞天平檀越
来结高平石上缘,嘉声何独远公传。他年有会重相见,修竹苍松在目前。
觉铁觜与赵州和尚同祖堂
先师有语也不错,口硬如铁瞒清凉。灰寒火冷数百载,尊像忽闻安息香。
礼翠峰明觉显禅师遗像
地阔天高仰祖风,水光山色石屏峰。不辞二十年辛苦,扶得韶阳已坠宗。
路转峰回橘满林,碧天明月下波心。定乾坤句知多少,作境商量古到今。
堂前说法井不涌,岭上白云相对闲,树影霞光提祖令,舌端无处着波澜。
树号应真无两耳,当年听法亦神通。着他合出云门调,脱华鸣枝浩浩风。
寄密庵大师遗像与天平断江和尚
一句投机廓顶门,当阳提起破砂盆,七穿八穴重拈掇,千古从教累子孙。
寄凤山别流和尚
凤山今年无颗粒,解使一众毛孔香。痴儿认作上方饭,兀兀坐守长连床。
赠达心陈星学
达心须达自家心,造化穷通古到今。昨夜南辰移向北,晓来红日又西沈。
白云松下
借得云边屋半间,老来容我看青山。因嫌积翠谈禅病,又把柴门紧着关。
悼崇福良岩和尚辞世颂云:万象森罗,听吾说颂,寂灭无声,大众珍重。
万象森罗听说颂,字字句句皆朝宗。阿师无口又无舌,六十九年生死中。
撒开两手言珍重,超出三途示死生。不是从前腕头力,如何日午打三更。
临行无语手揶揄,唵字中藏杀活机。海底金乌夜来出,照天照地几人知。
入灭无声强主张,虗空无口自传扬。试看岳顶云收夜,落月依然照屋梁。
空花无蒂树无根,三世如来总灭门。六十九年如幻住,百千三昧与谁论。
强将生灭示无常,火后茎茅几许长?再转法轮今已矣,散花无复到禅床。
幻住老人口无舌,今日即死明日活。二边不立中道空,三界上下佛与法。
来时无我去无人,一曲还乡调自新。风度渔歌来岳顶,月移松影到湖津。
幻住不死我不哭,日面月面常现前,露地白牛能活脱,载行无复痛加鞭。
了知万法皆如幻,去住自生烦恼因。垢衣不脱便辞众,大火聚中金色身。
析仰山晦机和尚送僧归永福偈四首
梦中截断天机锦,醒后来看壁上梭。吞却乾坤化龙去,眼中留得旧山河。
句外掀翻人语春,顶门一着验如神。此时直下分缁素,八十翁翁解笑人。
自与澹湖两平展,终有一机藏手面。无牙老虎合隄防,藤条倒握看方便。
不知谁是不平人,到底还他大仰亲。两口果然无一舌,验人端的眼中筋。
示禅人
山前虎趂大虫走,门外雨滴芭蕉声。众生颠倒不解听,岩畔老龙长自鸣。
古林和尚语录卷第五终
No. 1412-B
佛性和尚于大元泰定丙寅间住保宁府,仲谋猷公首座以师提唱,四方学者争相誊写,乌焉迭谬为病。诸耆德檀越共相勠力,姑取吴之天平、前后开元,并饶之永福,凡四会录,以先绣梓,便其观览。然保宁之语益富,特未遑编次也。兹本既已流通,往往南询衲子携来不一,海内胜流咸羡慕之,而卒不能获为恨。辛巳夏,森禅人必欲干募刊版,以结众缘。等持古先元禅师闻而慨然喜曰:昔甞居其座下,诸彦欲倩为书,时迫东归不果。今当以森公之志以补所欠。由是为之劝缘,与森共成其事。明年秋,事未毕,森复南询堂中第二座。葩公先既一力施版,至是复干募以毕其事焉。
康永改元岁在壬午南禅嗣法比丘 梵僊志
No. 1412-A 古林和尚語錄序
希音徐疾,要假谷傳;觸影悟迷,須憑鏡了。鏡尋頭而谷接響,谷有口而鏡無心。聲不可以屐而追,影不可以迹而躡。若夫以意捉摸而邈然形似之覩,以境酧酢而冥然去住之非,驟呼而立應,西倡而東和,夫非谷之傳耶?愛不加貌之妍,憎不加貌之不妍,夫非鏡之了耶?
金陵保寧古林禪師,四坐道場,饒益一切。五方英衲頴笠,均膝行側足,而交屨四馳。出則有語,語則有錄。音之赴也如谷,影之徹也如鏡。竅啟籟發,萬壑齊撼。垢盡明復,纖埃弗棲。譬之雪山藥樹,根欲齅而鼻觀春迴。天竺酥陀,鉢擬盛而頂門香溢。捷鋒掣電,晴漢霹𮦷。神鍤裂瀑,平逵淵潭。北白嵓上花開,焉用別峰之相見。大庾嶺南梅熟,咸觀彼岸之競登。竇古重拈後箭,頓驚嚙鏃。統宗再續前驂,少待速鞭。漚滄海而粟粒全潮,塊須彌而藕絲億劫。是以簪紳改腐爛之觀,裓錫服澡袚之膺。雪松自青,霜草亦碧。黃檗心要,裴休盍序其肺肝。丹霞願遙,老我欠鋤於鬚髮。姑述鳳臺之見在,尚覘鹿苑之緒聞。江吸龐衡陽,未害甞親。馬祖石供元長老,鈍機失笑。蘇公粗引其端,作如是禮。旹泰定乙丑冬至日。
古林和尚語錄目次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一
初住平江府天平山白雲禪寺語錄
師於大德二年二月初三日就承天能仁禪寺前堂首座寮受請入寺,指山門云:豁開戶牖,當軒者誰?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據室,云:一槌便就,塞壑填溝;不假一槌,撐天拄地。無鼻孔底,不要聞香;有咽喉底,教他出氣。离婁行處浪滔天,大洋海底無滴水。喝一喝。
指法座云:此座若謂高廣不過七尺八尺,自是諸人用力太過,不能陞得,于它須彌燈王甚麼事?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堯仁廣被,湯德彌新,齊壽筭于芥子之城,樹丕圖於拂石之劫。次拈香云:諸佛出世,以心傳心;祖師西來,將法付法。心法無二,通貫十方。後來叢林凋弊,佛法澆漓,諸方長老出世,各各以香為信,香何信之有?當知信不在香而在法也。天平今日此香爇向爐中,奉為先住阿育王山廣利禪寺楊岐第十世橫川大和尚但陳供養,夫復何言? 遂就座。上首白槌罷,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時如何?師云:更與十劫始得。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切忌從它覓,迢迢與我疎。進云:只如昔日世尊出世,釋梵引隨,和尚今日開堂,畢竟有何祥瑞?師云:須彌山在你脚下。進云:與麼則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師云:且喜天下大平。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意旨如何?師云:蛇無頭不行。進云:三聖云:與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主丈,便歸方丈,又作麼生?師云:七棒對十三。進云:和尚未離雙峨,早聞有此機要。師云:到者裏因甚却無?進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師云:明日來與你棒喫。僧禮拜, 師乃云:問話且住,須知未入門來,皇恩、佛恩一時報畢。擊拂子,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天之南、地之北,日月星辰、墻壁瓦礫,離四句、絕百非,是時人知有,始從鹿野苑,終至踶河,畢竟明甚麼邊事?所謂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一句當陽,十方坐斷。正恁麼時如何?千峰朝華嶽,萬派肅滄浪。
復舉達磨大師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卓主丈云:雲行雨施,三草二木。
上堂:萬法本閑,惟人自閙。放過臨濟德山,打殺雲門雪嶠。盡大地是金剛眼睛即不問,拈却糞箕苕帚,寒山子為甚麼拍手大咲?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上堂,舉雪竇和尚云: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師云:好大眾,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誠不虗也。有底道,雪竇和麩粜,貴在一時。殊不知,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流泉兮涓涓,白石兮鑿鑿。雲片片兮朝出而暮歸,日暉暉兮東上而西落。擊拂子一下。
佛誕上堂,驀拈主丈云:從生至死只是者箇,釋迦老子是甚麼乾屎橛?下座。
上堂,僧問:一不成,二不是,三級浪高魚化龍,痴人猶戽夜塘水。學人上來,乞師指示。師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進云: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師云:緊峭草鞋。僧禮拜, 師乃云:古者道:若論此事,直須揮劍;若不揮劒,漁父棲巢。是故,從上若佛、若祖,拈一機、示一境,莫不洞微淵奧,所謂抽釘拔楔、解粘去縛,知之者直是恩大難酬,不知者何異鏤氷琢雪?山僧者裏盡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師子峯,定在太湖裏,是汝諸人脚跟下七穿八穴,甚處得來?喝一喝。
上堂。烹却露地牛,日輪正卓午,無為實性門,開却通天路。通天路既開,普請諸人從者裏入。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鑊湯,鑊湯自枯竭。咄!咄!咄!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上堂,舉鹽官問僧:甚處來?僧云:道場。官云:者裏是甚麼所在?僧云:賊不打貧兒家。汾陽代云:但和聲便打。師云:賊不打貧兒家,因甚却打者裏?著得隻眼,方知古人箭不虗發。
上堂。聞鍾聲,披起七條;見日出,曬㫰皮草。日用事尋常,何須別尋討?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脩不知。拈起主丈,云:主丈子三昧,諸人不知。卓主丈,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上堂,舉金牛和尚凡自做飯供養眾僧,每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云:菩薩子喫飯來。乃撫掌大咲。雪竇拈云:雖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師云:雪竇錯下名言,當時金牛豈不是義出豐年?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黃花,不可不喚作般若;青青翠竹,不可不喚作法身。所以,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是汝諸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三十年後遇著本色道流,莫道白雲門風峭峻,卒摸索不著。下座。
上堂,僧問:古人道:拈起也,天迴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云:草裏無三日藏。進云:只見白雲飛散盡,不知明月落誰家?師云:𡎺著你鼻孔。 又,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早朝有粥,齋時有飯。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喫則從它喫,不喫任東西。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灯籠吞却露柱。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厨庫恰對僧堂。僧禮拜, 師乃云:雞啼白晝,海水騰波;犬吠黃昏,須彌岌嶪。拽取占波國共新羅額額即不問,山禽聚集、牛動尾巴、釋迦老子三百法會之中,那一會中曾說此法?到者裏,若非智眼洞明,便見失之千里。雖然,山僧與麼道,也是抑而為之。
上堂,舉:盤山和尚云: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非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師云:東頭賣貴,西頭賣賤。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賓頭盧尊者亦預其數。下座。
上堂。下坡不走,快便難逢。東頭來,東頭打;西頭來,西頭打;四方八面來,連架打。且道古人還有為人處也無?瞎漢莫妄想。我昔聞是法,未甞妄宣說。德山斫牌於閙市,誰家竈裏無烟?赤土畫簸箕,事因叮囑。起,下座。
上堂,舉:雲門云:法身喫飯。幻化空身即法身,乾坤大地何處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約檢點將來,將謂合有與麼說話。師云:是即是,要且無佛法道理。幻化空身即法身,乾坤大地豈不是法身?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空亦不可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
上堂。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竪起拂子,云:人人盡有,者箇因甚麼用不著?是以,諸佛出世、祖師西來,無非要人向生佛未具已前識取是箇非箇,麻三斤、乾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開口不在舌頭上。喝一喝,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蹔舉心,塵勞先起。若向者裏識得,釋迦老子乘本願力示現閻浮提,拔四生梯航,九有人人契證本地風光,作箇人天眼目。良久,又喝一喝,云:放兩拋三,坐一走七,渾家送上渡頭船,九九依然八十一。下座。
上堂。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卓主丈,云: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下座。
上堂,舉:船子和尚云:千尺絲輪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師云:好大眾!如今商量,盡道古人勞而無功,殊不知烟波萬頃意在鯤鯨,片甲纖鱗徒勞上釣。白雲與麼告報,是汝諸人還知落處麼?舉古舉今,阿誰不會?動絃別曲,罕遇知音。擊拂子,下座。
上堂。祖師云: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當生即不生。三十三天、二十八宿、五千四十八卷教理行果,還有者箇道理也無?灯籠起舞,露柱掀眉。兩箇金剛神發咲,一雙紅杏換消梨。
上堂。大智洞明,如珠在盤,不撥自轉,通人分上一點也用不著。所以道: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古人與麼道,雖則托上梵天,點檢將來,大似以鰕為目。驀拈主丈,云: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是箇甚麼?喝一喝,云:須彌山上𨁝跳,拍手呵呵大咲,人人鼻孔遼天,只為目前不了。卓主丈一下。
上堂:好大眾,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老妙喜向者裏𡎺著磕著,豈為分外?白雲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短者自短,長者自長,本無迷悟,豈涉思量?無限扁舟何處去?夜深元不在瀟湘。
為蹔到生侍者秉炬云:生如著衫,死如脫袴,侍者參得禪,何曾有分付?在途路不離家舍,在家舍不離途路,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
上堂,僧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時如何?師云:除却面前𡏖𡒁著。進云:恁麼則西天此土任性優游去也。師云:還我草鞋錢來。僧禮拜, 師乃云:三日前,五日後,若不揮劒,漁父棲巢。與麼說話,大似擔水河頭賣,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大慧和尚云:千年常住一朝僧。卓主丈云:竹影掃階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一切法即是佛法,燈籠自灯籠,露柱自露柱;一切法不是佛法,蝦蟇吞却大象,蚯蚓咬殺麒麟,辨龍蛇,擒虎兕。穿却天下衲僧鼻孔即不問,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一句作麼生道?以主丈畫一畫,云: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金風扇野,玉露垂珠。葉墮林間,蛩吟砌畔。解脫門宏開八字,真實義綿亘十方。諸人眼見耳聞,一一超今邁古。向上一路,別有誵訛。槌折你腰,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禿却你舌。壁立萬仞沒商量,打刀須是邠州鐵。
謝道舊,上堂。敲空作響,罕遇知音;擊木無聲,難為作者。興化見同參,打下法堂;高亭訪德山,見剎竿便去。是皆金砂不辨,玉石俱焚,邪正不分,過由鞭影。是汝諸人還知白雲落處麼?拍禪床,下座。
上堂。迦葉糞掃衣,價直百千萬;輪王髻中寶,不直半文錢。大眾!古人與麼道,可謂恩大難酬。下座。
中秋,上堂。今朝八月十五,正是中秋時節,天上月圓,人間月缺。吞却三箇四箇,眼裏無筋;吐却七箇八箇,口裏無舌。如今諸方商量,總道靈山話月,曹溪指月,馬祖、百丈、南泉翫月,殊不知正是第二月。忽有箇漢出來道:如何是第一月?只向它道:誠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上堂,舉:洞山和尚云: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麼生是活句?到者裏實難得人。又有道:參禪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堪與人天為師;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臨濟大師云:我者裏是活祖師意。所以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若不參活句,焉能如此?古人與麼,如今即不然,死句即是活句,活句即是死句。其活也,羅籠不肯住,呼喚不迴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其死也,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自己,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喝一喝,云:明眼衲僧會不得。
上堂:竪四橫三,拈一放七。掣電奔雷,崩崖裂石。稽首金剛神,盡力道不出。因甚如此?識法者懼。
達磨祖師忌,拈香云:來不本分來,去不本分去,兩手揑空拳,開口落第二。咄!咄!咄!力圍希熊耳,峰頭花開鐵樹。
上堂:如來禪、祖師禪,會則紅塵堆裏七出八沒,不會則黑山鬼窟下且待驢年。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釋迦老子因甚麼打失鼻孔?達磨大師從西竺國來,為傳上乘心印,諸人還識上乘人麼?擲下主丈,云: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
冬至,上堂。僧問:不逐陰陽消長,不隨四序推遷,是甚麼人?師云:老僧在你脚下。進云:與麼則學人罪過。師云:也是我尋常用底。僧禮拜, 師乃云:群陰剝盡,罷三玄戈甲於百草頭邊;一氣潛回,列五位君臣於千聖那畔。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一舉四十九。
上堂。開口即錯,擬心即差。瑯瑘覺和尚云:蘇武不受單于拜。大眾會麼?瑯瑘與麼道,也是口是心非。下座。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世有一物,不屬凡,不屬聖,不屬邪,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師云: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
上堂。古者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白雲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各自修行。若教汝念佛是謗佛,若教汝念法是謗法,若教汝念僧是謗僧。謗佛、謗法、謗僧,合入無間地獄。雖然白雲與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
上堂,舉:雲門云:有解問話者,置將一問來。僧出禮拜,云:請師鑑。門云:拋鉤釣鯤鯨,釣得箇蝦蟇。師云:雲門雖則見兔放鷹,撿點將來,失利不少。山僧即不然,有解問話者,置將一問來,若有僧出,即向它道:三生六十劫。
上堂。好日多同,一彩兩賽,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趙州狗子無佛性話拈却了也,喫粥了洗鉢盂去。諸人作麼生會?若也不會,孤負趙州。
歲旦,上堂。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拈起主丈,云:者箇是主丈子,作麼生是無為法?良久,云:鏡清道有,明教道無,空中石臼,水上葫蘆。
上堂:雲門道:我有一句語,不敢望汝會。作麼生舉?白雲道:我有一句語,不敢望汝舉。作麼生會?坐一走七,拈向一邊。竪四橫三,置之一處。東去西去,似井驢。南山北山,如牛拽磨。喝一喝。
上堂。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文殊師甚麼佛?師云:一槌兩當。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放你三十棒。 乃云: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除却左眼八兩,拈却右眼半斤。無擡巨靈之手,難以擘太華之蒼翠;有竭滄溟之力,方可扶驪龍頷下之珍。良久,云: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佛誕,上堂。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山河大地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拈主丈,云:看!看!又入鹿野苑中去也。
上堂,舉:雲門云:古佛與露柱交參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五祖和尚拈云:大小雲門元來小膽。四面即不然,古佛與露柱交參是第四機。師云:將長補短,不無雲門;買帽相頭,還它五祖。白雲即不然,古佛與露柱交參是第幾機?一二三四五。又云:一二三四五,打動震天鼓。達磨老臊胡,剛然不是祖。喝一喝,下座。
先育王法衣至,上堂。正法眼,破砂盆,一言該萬象,一句定乾坤,行佛祖不傳之令,廓人天未證之門。黃檗棒頭豈足以發明臨濟大事?巴陵三句焉能報雲門莫大之恩?豈不見僧問大梅和尚:見馬大師得个甚麼便住此山?大梅云:我見它向我道:即心即佛。便向者裏住。僧云:近日大師佛法又別了也。梅云:道甚麼?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漢惑亂人家男女未有了日在。它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老大梅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若非深辨來風,未免遭它惑亂。白雲者裏幸是先育王過去了也,直是羚羊挂角,蹤跡全無。是汝諸人三十年後且莫惑亂人好。
上堂。不與一法作對,便是無諍三昧。萬象不能覆藏,何妨獨步大方。據虎頭,収虎尾,沒回互,絕承當。良久,云:果然今夜月,無處不清光。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七月十五日,屈指數將來,恰恰九十日。驀拈主丈,云: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如是之法本自現成,東西南北、四維上下、七縱八橫,無往不可。好大眾!結也如是、解也如是,如是之法善自護持,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卓主丈一下。
朝廷看藏經滿散,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一大藏教,盡在目前。未離兜率,已降王宮。諸佛法身,常時顯現。便乃以虗空無邊之體為正體,以金剛不壞之山為壽山。巍巍乎彰舜德於九疇,蕩蕩乎播皇風於八極。林下無為之士,均承雨露之恩;老幼孤弱之民,悉稟隆平之治。典章大備,文物一新。堯日與佛日並明,金輪與法輪常轉。卓主丈,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 復舉:僧問睦州:一氣轉一大藏教時如何?州云:有甚饆羅䭔子?快下將來。師云:者僧有奔流度刃之機。睦州雖則窮急計生,要且無佛法道理。白雲:者裏二十日為頭看念藏經,二十六日滿散。一百七十衲僧,人人具足;五千四十八卷,字字周圓。翻性海之波瀾,揭義天之日月。且道與睦州是同是別?良久,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下座。
上堂。心眼既相同,一見即便見,舉古復舉今,由來少方便。獨掌不浪鳴,單絲不成線,拈起一毛頭,獅子全身現。下座。
施主請上堂,僧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今日檀信臨筵,請師提唱。師云:春無三日晴。進云:可謂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火裏蝍蟟三隻眼。進云:此事且止,只如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意旨如何?師云:仰面見天,低頭見地。進云:僧云:我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甚麼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又作麼生?師云:海裏使風山上船。進云:只如學人今日問和尚:如何是道?未審將何祗對?師云:直下。進云:昔日趙州,今日和尚。師云:且莫詐明頭。僧禮拜, 師乃云:佛佛授手,無邊剎境,自它不隔於豪端;祖祖相傳,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直饒坐斷報化佛頭,未免墮在聲色堆裏,更向威音那畔獨振玄風,空劫已前單明自己,大似隔用拳頭抓痒,有甚快活處?所以道: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百姓日用而不知,諸佛常知而獨用。以獨用無私之旨,常居乎有象之先;以日用不知之心,逈出乎真諦之表。無前無後,無古無今,彼我混同,聖凡不異。正與麼時如何?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擊拂子,下座。
上堂,僧問:孟夏漸熱,仲夏酷熱,學人上來,願聞法要。師云:孟夏漸熱,仲夏酷熱。僧禮拜, 師乃云:孟夏漸熱,仲夏酷熱,巖房夜冷如氷,雨做黃梅時節。雪峰項上百二十斤鐵枷,何不脫却秤尾無星?南泉自小養一頭水牯牛,道:我純熟了也,針頭覓鐵。下座。
結夏,上堂。時臨首夏,三月安居,西天此土,慶無不宜。拈主丈,云:釋迦老子只今在白雲主丈頭上放大光明,演說摩訶大般若,其間若有一字一句不與諸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我誓不成正覺。然雖如是,也祇道得一半。如何是那一半?卓主丈,云:天闊地闊。
謝供萬佛。化主,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竪起拂子,云:看!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一切處為佛事。以香飯為佛事,則諸人決定不得食;以音聲為佛事,則諸人決定不得聞;以一切處為佛事,帶累白雲,眉鬚墮落。畢竟如何?秤不如尺。
供萬佛,施主請陞座。佛不遠人,即心而證,甚處得者消息?法無所著,仗境方生,切忌坐在者裏。伶俐漢纔聞舉著,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獅子遊行,不求伴侶。塵塵爾、念念爾,全體與麼來、全體如是住。豈不見昔日波斯匿王問佛云: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云: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釋迦老子於微塵數劫成就此無上法王陀羅尼門,被波斯匿王一擊百雜碎,至今二千餘年,直是收拾不上。今日悲濟場開、檀信會集,雖無如是問答,其勝義諦廓爾現前,事無不周、理無不備,所謂無量殊勝併集、解脫知見普薰。雖然如是,明眼人前放過即不可,如是即易、不如是即難,如是即難、不如是即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盡大地是王。老師檀越即不瞞汝諸人,龐居士未見馬祖時,鼻孔索頭落在甚處?良久,擊拂子,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供萬佛會,上堂。出中近時以來,荷諸兄弟營建供萬佛道場,無非顯揚佛事、利益有情,盡十方虗空、徧法界三世一切諸佛悉皆應供而去,唯有釋迦老子作是念言:不易,不易。寧可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寧可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大眾,既是釋迦老子,因甚作者般見解?者箇說話如閙市裏踢毬相似,須是眼親手辨、未舉先知,迅速如風、捷疾如電,若擬議思量即沒交涉也。古人云:聲前一路,從汝洞明;句後不來,猶虧一半。纖塵不透,如隔鐵圍。奇特相逢,將何詰對?拍禪床,云:閃電爍開千聖眼,好山多在最高層。
上堂。今朝五月十五,打起南泉破鼓,人人眼見耳聞,露柱灯籠起舞。只如南泉道:王老師不打者破鼓。汝諸人作麼生商量?如今人聞得,往往道:為甚麼不打者般漢?喚作劫粥飯禿兵,有甚用處?白雲若也放過,不免諸方檢責,以主丈一時打散。
解夏,上堂。昨日也與麼,今日也與麼,一夏九十日,是甚麼熱大?敗壁虫始鳴,秋林葉方墮,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烟火。擊拂子,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古人到者裏著甚死急?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火向西流,水朝東去。卓主丈,云:萬般施設不如常,如常恰似秋風至。下座。
天壽節,上堂。一言用祝無疆壽,大地山河為舉揚。昨夜祝融峯頂望,老松枝上又添長。
上堂,舉中邑因仰山謝戒,邑於禪床上以手拍口云:和和,山從西過東。邑又拍口云:和和,山從東過西。却於中間而立,然後謝戒。邑云:甚處得此三昧?山云:曹溪脫印子舉來。邑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甚麼人?山云:接一宿覺。山却問:和尚甚處得此三昧?邑云: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師云:中邑拍口和和,且不是馬大師處得此三昧;仰山從西過東、從東過西,且不是曹溪處得此三昧。既然不是,且道從什麼處得此三昧?古人決定言不虗發,諸人也須自悟始得。
開爐,上堂。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火爐闊一丈。佛大泥多,舡高水漲。下座。
上堂,僧問:七十三、八十四時如何?師云:釋迦老子入你鼻孔裏去也。僧禮拜, 師乃云:七十三、八十四即不問,釋迦老子無端入你鼻孔裏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海水不生氷。下座。
上堂,舉:興化在三聖處常謂人曰:我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頭不曾撥著箇會佛法底,你在者裏作甚麼?聖聞得,乃問化云:你具甚麼眼?化便喝,聖云:須是你始得。化便休去。大覺聞云:作歷生得業風吹入大覺門來。化後到大覺充院主,覺一日喚云:院主!我聞你道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具甚麼眼?化便喝,覺拈棒,化擬議,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次日,化從法堂前過,覺喚云: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兩喝,你試說看。化云:某甲在三聖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云: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卸下衲衣,痛打一頓。化於棒下徹見臨濟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師云:興化氣宇如王,因甚麼向大覺棒頭方見臨濟在黃檗喫棒底道理?山僧主丈子走遍四天下,撥著一箇便是會佛法底,它時後日免得遞相鈍置。
歲旦,上堂。僧問:年新、月新、日新,萬事無不重新,正與麼時,請師祝聖。師云:天左旋,地右轉。進云:看取目前新號令,大家齊賀萬年歡。師云:誰是知音?進云: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明教道無,意旨如何?師云:築著鼻孔。進云:只如鏡清道有又作麼生?師云:爛却舌頭。進云:一人道有,一人道無,為復是同音共調,別有商量?師云:總不恁麼。進云:如是則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師云:多少人坐在者裏?進云:明眼宗師天然有在。師云:也不消得。僧禮拜, 師乃云:今日新年頭,昨日舊年尾,一年復一年,只麼隨它去。但得身心安樂,佛法無有不是,然出家人無有不安樂者,每日起居飲食、折旋俯仰,豈不是安樂田地?鴉鳴噪可契真源,風動塵飛皆明佛事。以主丈敲香臺,云:三世諸佛總在者裏,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
寶藏主、曇藏主至,上堂:枯木逢春,便見花開五葉;寒灰發焰,自然至於燎原。觀勝負,豈假運籌?跂大方,不勞駿足。眷茲泉石,叢社蕭條,若非達士相逢,爭見金聲玉振?雲門放洞山三頓棒,臨濟正法眼向瞎驢邊滅,德山背法堂著草鞋便行,茱萸訪趙州靠主丈即去。至於從上,若佛若祖,撩鉤搭索,莫不自謂龍驤虎驟,逞盡威獰,敵勝全鋒,要且未見毫𩬊事在。正與麼時如何?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摘楊花,衲僧鼻孔大頭向下。驀拈主丈云:阿剌剌,阿剌剌,春無三日晴,陌上行人少。
上堂。千波競起,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風和日暖、柳綠花紅,是什麼人境界?拈主丈,云:是汝諸人穿紅塵、入聚落,肩橫日月、背負須彌,三十年後不得孤負人好。卓主丈,下座。
結夏,上堂。本無修證,有甚長期?應時納祐,三月安居。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鶴脛自長,鳧脛自短。卓主丈,喝一喝。
滿散藏經。上堂。教中道:如來所演八萬四千法藏言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又云:若諸經中文句廣博,能令眾生心意踊躍,名不了義。若能宣說文句及心皆同灰燼,是名了義。大眾!既令眾生心意踊躍,必能離諸妄緣。妄緣既離,即如如佛。因甚麼名不了義?文句及心即同灰燼,畢竟了箇甚麼?白雲山中一七日內披閱大藏經文,總五千四十八卷,一句一字不作句想、不作字想、不作文想、不作說想、不作佛想、不作非佛想、不作了義不了義想。上來講贊無限良因,端為祝延聖壽萬安者。
平江府開元禪寺語錄
入寺,指山門云:入門見額,上馬見路。大用現前,丹霄獨步。
拈宣政院疏,云:西天付囑,東土流通,懷藏日月,氣吐長虹。言詮不及處,萬里清風。
指法座云: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中不見有自己,方可陞于此座。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遂陞座。祝聖畢,萬壽和尚白槌云:法莚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乃云:第一義諦作麼生觀?古者道: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既不可覩,又不可分,則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皆是影子邊事,於第一義諦了無交涉。倘能直下承當,新長老今日開堂,一期事畢;其或未然,有疑請問。時有僧問:三通鼓罷,大眾咸臻,學人上來,請師祝聖。師云:雲靜日月正,雪晴天地春。進云:與麼則四海盡歸皇化裏,萬靈何處不沾恩?師云:也少上座一分不得。進云:只如古人道:撲落非它物,縱橫不是塵,山河併大地,全露法王身。意旨如何?師云:透頂透底。進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師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僧禮拜,師云:元來只在者裏。 乃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曾談一字。大眾!釋迦老子與麼道,是說耶?不說耶?說與不說且置,只如它與麼道,還當得宗門中向上事也無?驀拈主丈,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天高地厚,水闊山遙,一句全提,風恬浪靜。卓主丈,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好箇無事衲僧。應菴和尚道:明暗雙忘,何異流俗阿師?是汝諸人若識得流俗阿師,便是箇無事衲僧;若是箇無事衲僧,便識得流俗阿師。是以諸佛出世、祖師西來,無箇是、个非个,天左旋、地右轉,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天下老和尚口挂壁上。下座。
上堂。舉:僧問南院: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與麼道?院云:是。僧便掀倒禪床。院云:你看者瞎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師云:南院大似平地喫交,者僧雖得便宜,也是乞兒見小利。應菴和尚云:若非者僧敢捋虎鬚,爭見南院汗馬功高?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謝冬齋,秉拂,上堂。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所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楊岐金剛圈、栗棘蓬不可不平等,洞山麻三斤、雲門乾屎橛不可不平等,金將石試,玉將火試。卓主丈,云:曾聞一飽忘百飢,今日山僧身便是。下座。
上堂,僧問:一言道盡時如何?師云:駟不及舌。進云:學人不會。師云:頭長三尺。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胡孫繫露柱。僧禮拜, 師乃云: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大眾!依而行之,有箇分付處。還會麼?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佛成道,上堂。一月在天,影含眾水;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釋迦老子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所以道: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拍禪牀,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上堂。今朝臘月十五,正好爭先快覩。夜來雪暗長空,早起日輪卓午。添多減少,有放有收。換斗移星,超今邁古。只將此箇當宗乘,誰道黃金如糞土。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臘月二十,正好移寬就急,莫教歲盡年窮,事事商量不及。衲僧家要行但行、要坐但坐,有甚麼商量?卓主丈,云:鰕跳不出斗。
請維那上堂:一槌便就,闡揚古佛家風;不假一槌,顯示衲僧巴鼻。興化打克賓,臨濟辭黃檗,較之今日雖相去四五百年,而全機出沒,妙用縱橫,寸刃不施,橫屍萬里,直是不隔一絲毫許。畢竟如何?李廣不封侯。
上堂:凡夫寔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上堂。空手把鋤頭,三更過汴州,步行騎水牛,深深海底遊。人從橋上過,牽牛去拽魔,橋流水不流,樹上挂燈毬。下座。
上堂。山僧未陞此座已前,迦葉佛已與諸人舉話了也。且道說甚麼法?二破不成一,一法鎮長存。若作一二會,永劫受沈淪。驀拈主丈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再住開元禪寺語錄
皇慶元年六月十二日,欽奉聖旨入寺,開堂祝聖罷,就座。僧問:天垂寶盖,地涌金蓮。三世諸佛,轉大法輪。大地眾生,咸成正覺。靈山一會,今日儼然。學人上來,願聞祝贊。師云:皇基磅礴三千界,聖德延鴻億萬年。進云:一人端拱無為化,五葉花開遍界香。師云:盡力道不出。 僧問:記得同光帝問興化:朕收中原,獲得一寶,至今無人酬價。意旨如何?師云:日照天臨。進云:興化云:借陛下寶看。又作麼生?師云:丹山生鸑鷟,金殿奏簫韶。進云:帝以兩手托起幞頭脚,為復當陽顯露?為復盖覆將來?師云: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師云:切忌亂針錐。進云:只如興化道: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又作麼生?師云: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前始得玄。僧禮拜, 師乃云:聖人立極,光破萬。皇天無私,惟德是輔。是以先聖後聖,同聖德以照臨;古佛今佛,總一心而明妙。重光末運,再轉法輪。闡揚舊日家風,不墮今時途轍。直得雲行雨施,水到渠成。非惟泉石增輝,抑亦人天欣悅。一句該通,五千餘卷。萬機頓赴,八面玲瓏。清風匝地,杲日當空。一道虗凝,逈然光彩。正與麼時如何?域中日月縱橫挂,方外乾坤任卷舒。 復舉黃龍和尚城中歸偈云:去日一溪流水送,歸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師云:大眾還會麼?但行平等事,何用問前程?珍重。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末後最殷勤,儂家隨處新,大千沙界裏,不免箇中人。且道:那箇是箇中人?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師云:五祖老人雖則和泥合水,就中緇素極是分明。山僧則不然,相見即殷勤,無故亦無新,千年桃核破,渾是舊時人。與麼說話,且道:是同?是別?下座。
上堂。心心不相知,法法不相到;一句定乾坤,千差俱坐斷。豈不見龐居士云:本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鐵牛不怕獅子吼,恰似木人見花鳥。木人體本是無情,花鳥逢人亦不驚;心境如如只者是,何慮菩提道不成?雖然如是,檢點將來猶欠悟在。山僧亦有一偈:於一切處常用心,目前萬象盡平沈;當門獅子正哮吼,達磨面皮三寸厚。手擕隻履西天去,軒知無著渾身處;葱嶺那畔逢宋雲,唵摩尼達哩吽鉢吒。
請頭首上堂,僧問:人天眼目即不問,大藏、小藏從什麼處得來?師云:無根主丈有底草鞋。僧禮拜, 師乃云:開人天眼目,展衲僧巴鼻,演出一大藏,闡無邊妙義。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人間,五百年彼天為一晝夜。且道彌勒為五百億天子說甚麼法,便證無生法忍?不見道: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上堂,僧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云:鰕跳不出斗。進云:與麼則勞而無功也。師云:截耳臥街。進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分明。僧禮拜, 師乃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坐斷千差,丁一卓二。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劒刃非虧,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卓主丈,下座。
上堂,僧問:記得僧問香嚴: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嚴云:萬機休罷,千聖不携。意旨如何?師云:海闊魚龍少,山深異類多。進云:疎山為甚麼不肯香嚴?師云:錦衣公子醉,林下道人悲。進云:只如疎山道: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擕亦從人得。又作麼生?師云:頭長三尺。進云:香嚴云:師叔莫道得麼?疎山云:道得。香嚴理前問,山云:何不道肯諾不得全?又作麼生?師云:脚下泥深。進云:香嚴云:肯又肯箇甚麼?諾又諾阿誰?疎山云:肯則肯它諸聖,諾則諾自己靈。為什麼不契香巖?師云:牛頭南,馬頭北。進云:香嚴云:饒汝恁麼,也須倒屙三十年。為復言中有響?為復法爾如然?師云:舌上茅生。進云:疎山後果招嘔病至二十七年。乃云:香嚴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今得二十七年,尚有三年,乃以手抉口中食,用符其記。又作麼生?師云:劒斬甑人頭,波斯腰不屈。進云:只如今日忽有人問和尚: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未審和尚將何祗對?師云:主丈不在。進云:不向句中求的旨,從今識得截流機。師云:也須倒屙始得。僧禮拜, 師乃云:教中道: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銷殞。祖師道: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𡎺著磕著。開元有條活路,與汝諸人共行。拍禪牀,云:西風一陳來,落葉兩三片。
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以主丈畫一畫,云:畫斷葛藤路布,從教天下橫行,免致拋沙撒土。因甚如此?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於一豪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金剛神合掌,踏碎破砂盆。下座。
請後堂首座上堂,拈主丈云: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擘開臨濟三玄,突出衲僧巴鼻。摩訶演法,離四句,絕百非。卓主丈云:動容揚古路,不墮峭然機。
上堂,舉:僧問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藏云:看取下註脚。師云:好大眾!古人如風吹水,自然成文。若是今時,只向正文裏看,有甚交涉?只如山僧與麼告報又作麼生?良久,云:好本天下同。
為寧知客秉炬?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前面是觀音勢至,後面是文殊普賢,左邊是馬面阿旁,右邊是牛頭獄卒。火焰在中間,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若也會得,主賓互換,凡聖交參,生死去來,如遊園觀。若也不會,破屋無人住,從教野火燒。
上堂:今朝九月十五,多少禪和莽鹵,只知自古自今,豈解成佛作祖?山僧忍俊不禁,指出西天此土,盡乾坤大地撮來安你諸人眼睫上即不問,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又作麼生?清貧常樂,濁富多憂。
上堂:說佛說祖,有甚麼事?說長說短,便有誵訛。雖然如是,風不來,樹不動。久立,珍重!
冬至,上堂。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至節斯臨,願聞法要。師云:入水見長人。進云:少年翫盡天邊月,潦倒來看眼界花。師云: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進云:佛祖未生前,難分清濁句。師云:重關易度,鳥道難行。進云:與麼則把斷要津,不通水泄去也。師云:深山藏猛虎,淺草露群蛇。僧禮拜, 師乃云:一即三,三即一,石筍暗抽條,葭灰回暖律,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卓主丈,云:歸依佛、法、僧。
上堂,舉:雲門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若是出草之談即不恁麼,若恁麼便有重話會語。師云:浮佛即不然,有一句到你,眉鬚墮落;無一句到你,𡎺著磕著。兔馬有角,牛羊無角,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
上堂。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超今古。不如唱起太平歌,萬象森羅齊起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大眾將謂是太平歌,元來是參同契。
歲旦,上堂。舉:五祖和尚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運推移,日南長至,當軒有直道,無人肯駐脚。孟春猶寒,共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蘇武牧羊海畔,累日欣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落在甚處?人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師云:五祖老人雖則應時納祐,其奈事上偏枯。山僧即不然,元正啟祚,萬物咸新,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逢春。運推移,日南長至,門上釘桃符,小妹不敢入。孟春猶寒,共惟首座、大眾各各起居萬福。宜入新年,百事大吉。下座。
佛涅槃,上堂。佛身無為,不墮諸數。釋迦老子入般涅槃了也,尼連河中火發,燒著須彌帝釋。天惡發將無邊身菩薩打一摑,云:你為甚麼不見如來頂相?良久,拍禪床,云:抑逼人作麼?
虎丘東州和尚訃至,上堂。千聖頂𩕳一著,萬靈捫摸無門,斬釘截鐵震乾坤,迅步踏翻生死窟。此是虎丘堂上東州和尚五十八年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受用不盡底句子。鋒鋩未露處,文彩全彰;黑白不分時,臨機獨脫。以故五處住山,法周沙界;六會說法,聲播叢林。能事既畢,奄爾真歸,末後牢關,不通水泄。所以道:拈起也,電掣雷轟;放下也,空澄海湛。不拈不放時如何?良久,云:三十年後。
上堂,舉:松源和尚云:敗壞多年苕帚樁,等閑拈起定宗綱,者般標格天然別,不比諸方孟八郎。師云:此事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上堂:撲碎明月珠,驪龍無遁形之地;掣斷黃金鎻,麒麟絕蹤跡之方。衲僧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也?眼看東南意西北,不知誰後復誰先?
上堂,僧問:記得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意旨如何?師云:早天多雨意。進云: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又作麼生?師云:斫額望扶桑。進云:後來法眼問覺鐵觜:曾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覺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又且如何?師云: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進云:莫恠相逢不拈出,它家曾踏上頭關。師云:勘過了打。僧禮拜, 師乃云:祖師道:單提是大過患,說佛說祖是大過患。山僧即不然,單提是為汝諸人,說佛說祖是為汝諸人。世尊云:若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如幻。下座。
皇慶二年十一月初九日再受聖旨,上堂,拈香云:此香蟠根於大千沙界之中,受性於五分法身之內,不比人間薰陸,豈同海岸旃檀?拈來八表馨香,爇處萬和氣。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道高堯舜,德邁義軒,永鎮山河,長垂雨露,立生民之大本,悟般若之正因,等金剛堅固之色身,證虗空無邊之壽量。就座,僧出問:天上人間不可陪,好音端自日邊來,展開浮佛堂前看,無限清風徧九垓。時節因緣,願聞祝贊。師云:大眾盡霑恩。進云:合郡官僚同增祿位。師云:你分上作麼生?進云:七九六十三。師云:引不著。進云:一言纔脫口,萬古落人間。師云:千聞不如一見。進云: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臨濟在黃檗三度喫棒。進云:與麼則人天有賴也。師云:日月昭彰。僧禮拜, 乃云:皇恩遠降,睿澤霶流。大地山河,咸資欣慰。等乾坤之覆載,同日月以照臨。澄澄光彩,瑩徹十虗。落落神機,高超今古。揭示靈山奧旨,闡揚少室真風。且非向外馳求,總是自家寶藏。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由,方勿妄宣傳。況茲寺乃梁朝浮佛之降神,列聖有國之靈鎮。若不存誠至教,仰報洪恩,曷由如此風雲際會,道契宸衷?聖德既隆,撫躬知愧。陞于寶座,舉唱宗乘。集茲不盡功勛,用祝無疆睿筭。雲龍風虎,道泰時清。纘至治於唐虞,保功成於文武。在座郡縣官僚、諸山教禪師德,並願股肱王室,柱石教門。政升二品之榮,共恊四方之慶。無任䖍禱之至。下座。
上堂,舉:僧問五祖云:佛未出世時如何?祖云:大憨不如小憨。僧云:出世後如何?祖云:小憨不如大憨。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下座。
上堂。釋迦老子是大過患,歷代祖師是大過患,天下老和尚是大過患。玄沙問鏡清:不見一法是大過患,且道不見甚麼法?鏡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箇法麼?玄沙云:浙中清水白米許汝喫,若是佛法,未夢見在。卓主丈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上堂,舉:疎山云:咸通年已前會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法身向上事。雲門問云:舉:聞和尚咸通年已前會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法身向上事,是否?山云:是。門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法身還該一切否?山云:作麼生不該?門指淨瓶云:還該者箇麼?山云:闍黎莫向淨缾邊會。門便禮拜。師云:雲門氣宇如王,動便該天括地,及乎對疎山面前,也只說得法身邊事,法身向上事未夢見在。疎山云:枯樁非枯樁。者个教中喚作攬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遷義。雲門云:法身還該一切麼?亦知有不該處。踈山云:作麼生不該?是什麼心行?雲門指淨缾云:法身還該者箇麼?死水裏浸却。踈山云:闍黎莫向淨缾邊會,三生六十劫。雲門便禮拜,也未是法身向上事在。是汝諸人即今要會法身向上事麼?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卓主丈,下座。
橫川和尚忌辰,拈香云:者老漢生前莽鹵,天下人不柰渠何;死後顢頇,一切處神號鬼泣。所以道:生也如是,死也如是,截鐵斬釘,有甚忌諱?今朝特地一鑪香,聽得驢鳴也斷腸。
上堂,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相見即殷勤。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騎驢入閙市。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滿面是埃塵。進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東西無伴侶。 僧問: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和尚見僧入門如何指示?師云:三斤麻,一疋布。僧無語,師云:語不投機,徒勞啗。僧云:留與和尚道。師云:聾人遠聽。僧禮拜, 師乃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蹔舉心,塵勞先起。看看,釋迦老子千門萬戶一時打開了也,碍處非墻壁,通處勿虗空。透得過,獨步丹霄;透不過,死水裏浸却。所以道:機不離位,墮在毒海;心若不異,萬法一如。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剎竿頭上翻筋斗,萬仞崖前袞繡毬。有意氣時添意氣,得風流處且風流。
上堂。南閻浮提眾生有三種苦,所謂貪愛、嗔恚、愚癡。捨身、受身,出此、沒彼,妄認緣塵,種種煩惱。三世諸佛慈、悲、喜、捨,究竟方便,離兜率、降王宮,於塵勞中現殊勝事。雲門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正與麼時如何?在舍只言為容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復舉:五祖和尚云: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指天,八脚垂過鼻。乃云:急!急!師云:無人過價,打與三百。下座。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一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二
饒州永福禪寺語錄
師於延祐二年十二月初六日就平江路天平松下受請陞座,僧問:干木隨身,逢場作戲。學人上來,請師答話。師云:七九六十三。進云:如是則一言該萬象,無處不流通。師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進云:昔日汾陽禪師不肯出世,石門聰和尚排闥而起,此意如何?師云:傾盡此時心。進云:可謂無心行樂易,荷法得人難。師云:三日後看取。進云:今日和尚韜光晦迹,松下閑房,永福專使三請,畢竟與古人是同是別?師云:它家得自由。進云:恁麼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去也。師云:天闊地闊。進云:臨行一句還許學人道也無?師云:何不領話?進云:摘楊花,摘楊花。師云:緊峭草鞋。僧禮拜, 師乃云:無心是道,道本無心;捨妄求真,真元是妄。以虗空為正體,法法全彰;將大地作禪床,頭頭合轍。所以道: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主丈橫分世界,草鞵踏斷乾坤。明明百草頭邊,突出衲僧巴鼻。一不得有,二不得無。摘楊花,摘楊花,三千里外無人會,種豆何曾得稻麻? 復舉:雪峰一日訪涌泉欣和尚,別次,欣指轎云:者箇四人舁,那箇幾人舁?峰起身云:道甚麼?欣再舉:峰云:行行,它不會我語。欣云:知即知,只是道不得。師云:欣和尚重關大啟,不妨力敵勢均。老雪峰雖則縱奪可觀,大似因行掉臂。山僧即不然,忽有人問:者箇四人舁,那箇幾人舁?只向它道:一任添取。畢竟如何?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入寺,指山門云:一見便見,有甚誵訛?龍門客少,閙市人多。
祖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渡水不穿靴,黃昏候日出。
據室云:從上來事不異,如今開口不在舌頭上,大力量人擡脚不起,明眼人落井,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拈山門䟽,云:屋裏生涯,有甚難見?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拈路疏云:若論此事,向文彩未發已前一印印定,方為好手,點出金剛眼睛,試聽獅子哮吼。
指法座,云:無路莫行,有路便上,須彌頂上浪激千尋,日月天人面前地平如掌。遂陞座,拈香祝聖罷,就座。僧問:三幅天機錦帳春,江東叢席又重新,自從聵祖提綱後,百有餘年少見聞。祝聖開堂,願聞提唱。師云:家家門前赫日月。進云:楊岐一笛超今古,四海從茲樂太平。師云:恩無重報。進云:記得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意旨如何?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進云:趙州道: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又作麼生?師云:鎮州蘿蔔。進云:學人今日亦如是問,未審師還答否?師云:問箇甚麼?進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山門頭,佛殿裏。進云:只如適來道:十字街頭石敢當。與七斤衫相去多少?師云:鐵作秤錘。僧禮拜。 僧問:適來禪客已涉繁詞,學人不啟一言,請師答話。師云:答汝了也。進云: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頭始得玄。師云:亂統禪和,如麻似粟。僧禮拜, 師乃云:番城古郡,澹水名藍,塔聳雲霄,門連市井。大檀越揮金布地,革律為禪;名尊宿建立法幢,廣延儔侶。淨緣際會,正在斯時,拓開無上妙門,顯示真實義諦。有佛處不得住,天高地厚;無佛處急走過,水闊山遙。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三百法會,撒向諸人面前,便請一時證入,直得天垂甘露、地涌金蓮,人人頂門上輝大寶光、箇箇脚跟下徹證生佛未具已前奇特大事。然雖如是,只如世尊拈花、迦葉微咲,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達磨云:汝得吾髓。所謂靈山密付,少室親傳,爝火不息,至於燎原。是汝諸人到者裏作麼生話會?若也道得,古迦釋不先、今彌勒不後,驅逐文殊、普賢,走使觀音、勢至,然後安其家、樂其業,耕而食、鑿而食,熈熈然如登春臺,不知帝力於我何有?其或未然,山僧捩轉面皮與諸人露箇消息。擊拂子,云:不向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檀越請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還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不動本際,現諸威儀,與它眾魔同作佛事。插枝竹建梵剎竟,會人天為說法之場;乘願力現宰官身,活疲民享太平之治。功資九有,德恊二儀。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不動纖毫修證心,一超直入如來地。 復說偈云:善哉最勝大丈夫,能作世間希有事。住大解脫不思議,盡諸所有悉能捨。翦除荊棘建伽藍,殊勝莊嚴極完美。毗盧遮那大樓閣,寶華湧現千如來。交光相羅帝絲網,具足勝妙諸功德。於中安住僧伽耶,善能信受第一義。身心清淨如蓮花,性地圓明無與等。譬如虗空含眾像,於諸境界無分別。於無分別境界中,種種幻化悉充滿。願力如山不動搖,佛功德海亦無盡。證此金剛不壞身,永為山門作依怙。
上堂。睦州云: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所以,山僧尋常將諸人頂在額角上,諸人行,山僧亦行;諸人坐,山僧亦坐;諸人有沒量罪過,山僧亦有沒量罪過。下座。
上堂。春日融和,景物明媚。慕道高人,起居輕利。長連牀上,粥足飯足。三文錢買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且腦後一句是第幾機?下座。
上堂: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皆黑。百草頭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自己。教中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卓主丈,下座。
上堂,舉:鵝湖示眾云:莫道未了底人浮逼逼地,直饒了得底人明見自己去處,亦乃浮逼逼地。時雲門在眾中問首座云:適來堂頭道:未了底人浮逼逼地。固是,因甚麼了得底人也浮逼逼地?首座云:浮逼逼地。門云:首座頭白齒黃,作者箇見解。座云:上座莫道得麼?門云:道則不難,會則便會,若不會,莫亂統。座云:只如堂頭意作麼生?門云:頭上著枷,脚下著杻。座云:恁麼則無佛法也。門云: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師云:首座橫身為物,雲門觸處孤危,直饒八面四方未免浮逼逼地。只如頭上著枷、脚下著杻又作麼生?牙齒一具骨。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一大藏教只說者箇,有底道不說。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忘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豈不見僧問五祖云: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甚麼?祖云:鉢羅娘。卓主丈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佛誕,上堂:釋迦不曾生,今朝四月八,白牯與狸奴,稱念摩訶薩。老雲門,休打殺,留與兒孫作話端,千古萬古活鱍鱍。
上堂,僧問:古人道: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端的也無?師云:目前無闍黎,座上無老僧。進云:恁麼則空盡世界去也。師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僧禮拜,師云:好不惺惺。 乃云: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千年常住一朝僧,蘇武不受單于拜。下座。
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永嘉大師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真淨和尚云: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還知二大老落處麼?若也不知,山僧更說道理一遍:於心所生,即名為色;即色空故,當生不生。拈主丈云:主丈子走入灯籠裏去也。
青苗上堂: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斗充佛座,功德難量。琖子燒香,紫雲靉靆。豈不見祖師道: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得見道。便恁麼去,三乘十二分教、菩提涅槃、真如解脫,無不透頂透底。其或不然,山僧開方便門,向第二義與諸人露箇消息。言言,祖師心印任它傳;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管取今年勝去年,大家記取波羅蜜。 復說偈云: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楊廣山前事,今朝喜再論。應真機不借,轉物道常存。湖水添新綠,苔階長舊痕。更看今夜月,和影落前村。
上堂,舉楊岐示眾云:雲盖不會禪,一味要噇眠,打動震天皷,不直半文錢。師云:兀兀癡癡,愛討便宜,傍觀者哂,天下楊岐。
上堂,舉:僧問瑯瑘和尚: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厲聲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僧於言下大悟。松源和尚拈云:晝長夜短,諸人還猛省麼?青天復青天,打失髑髏前,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師云:老松源大似看錮鏴著鐵,直教盡大地人著手脚不辨。山僧即不然,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人悟也好,不悟也好。下座。
請頭首上堂:首座也有了,藏主也有了,維那也有了,獅子窟中獅子,旃檀林裏旃檀,爪牙未備已見英靈,枝葉纔敷爭看馥郁?且道侍者還有長處也無?寸不如尺。
上堂。収來放去,妙在無私。減少添多,當機有準。若要千差合轍,直須草偃風行。更言向上提持,直是徹骨徹髓。正與麼時如何?竚看汗血八駿駒,何啻日馳三萬里。卓主丈,喝一喝。
中秋,上堂。十五日已前,掘地覓青天。十五日已後,擕籃盛水走。正當十五日,天明日頭出。待得黃昏月到窻,無限清光滿虗空。豈不見寒山子曾有言:巖前獨靜坐,圓月當空耀。萬象影現中,一輪本無照。若謂中秋分外圓,墮它光影何時了?下座。
上堂:有利無利,不離行市。買帽相頭,長人入水。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次第寒風凜慄。衲僧主丈化龍。吞却青天白日。江東西湖南北即不問。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不勞拈出。因甚如此。玄沙道底。
散藏經,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去此二途,有箇商量處。舉拂子,云:看,看!有情之本,依智海以還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處處全彰寶印,頭頭普現威權,明明生佛以前,一一風行草偃,金波自涌,性海無虧,佛日高懸,義天長朗。以此報國,則君聖臣賢;以此安民,則民康物阜。囚無宿禁,路不賷粮,一人端拱無為,萬國咸歸至化。正與麼時如何?劫石有消日,君恩無盡時。
復舉:雲門和尚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師云: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重陽,上堂。舉:真淨和尚云:九日無白醪,飽飡黃栗糕;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糓;五更鍾未鳴,隣雞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右軍筆畫,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焰萬丈。山僧亦賡一偈舉似諸人:九日無白醪,免得醉陶陶;十日有黃菊,喚人牮廊屋;五更鍾未鳴,簷前雨滴聲;思量無限事,斫起佛前燈。雖然,若要扶竪宗乘,更須別資一路。時節不相饒,今朝九月九,滿城風雨寒,相逢懶擡手。籬下黃花開,路傍人送酒,悠然見南山,急急向東走。
上堂。盡大地是你自己,只是可惜許。然爐鞴之所,鈍鐵尤多。若是伶俐漢,便見築著磕著。拍禪床,云:常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五日陞堂,三八念誦,老大少藂林,一味要打閧。雖然動靜無妨,未免勞煩大眾,三十年後話行,也是一番賣弄。
謝,秉拂。上堂: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摳機,似一滴投於巨壑。舉一豪現無邊寶王剎海,納太虗於一豪之中;洒一滴遍滿三千大千,置巨壑於一滴之內。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可以開衲僧頂門正眼,可以翦邪魔異見稠林。然後改禾莖為粟柄,變瓦礫作黃金,換北斗作南辰,轉金烏為玉兔。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由方,勿妄宣傳。首座藏主,斯其人乎?久參先德,已足見聞。後學初機,宜加敬信。
上堂,舉雲門云:十五日已前即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師云:大小雲門,巧盡拙出。山僧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既不問,十五日已後何用繁辭?正當十五日,好本天下同,無事晚來江上望,三三兩兩釣魚翁。
上堂。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脚跟下浮逼逼地。七十三,八十四,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三十年後,覓一个舉話底也難得。下座。
進退兩班,上堂。楊岐輔慈明,三十年風行草偃;仰山夢說法,五百眾膽顫魂驚。年來世殊事異,名存實亡,無本可據。澹湖者裏不比諸方,非公言直道不萌于心,非截鐵斬釘不施其用。當進退行藏之際,是全機出沒之時,道箇如龍如虎、如鳳如麟,早是相埋沒了也。良久,召侍者,云:三十年後不得忘却者話。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師云:會得雲門一曲,便會臘月二十五;會得臘月二十五,便會雲門一曲。有底道:臘月二十五便是雲門一曲。錯了也。僧又問:唱者如何?且緩緩,依稀越國,彷彿揚州。
上堂:新年頭有佛法,也瞞你諸人不得。新年頭無佛法,也瞞你諸人不得。因甚如此?日日是好日。
請都寺,上堂。拈却漏燈盞,放出自己光明;踏碎破砂盆,突出衲僧巴鼻。颺下從前活計,斬新舊日規模。同心同德,翊贊藂林;利己利人,荷檐佛祖。所以道:化育之本,物我同途;離相離名,古今不易。正與麼時,出格一句作麼生道?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它獅子兒。
上堂,舉雪竇和尚云:春力不到處,枯樹亦開花。九年人不識,幾度過流沙。師云: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雖然,志士苦日短,愁人知夜長。
謝覺非、鄧山長上堂,舉郭功甫請東山演和尚陞座,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鑪中,為光明雲遍法界供養堂頭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鑪香散白蓮風。五祖遂云:曩謨薩怛陀鉢怛囉,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略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師云:大凡是過量人、明過量事,於過量境界中顯過量機、發過量用,直下如平地上險崖、坦夷處孤峻。然美則美矣,其奈五祖老人有打破虗空、回互不犯底手段,所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如珠走盤,不留影跡。山僧與覺非山長三十年吳門交遊之舊,知其出處大節,任重斯道,有古君子之風,又能留心佛祖奧妙之學,至目擊道存處,亦不在楊大年、郭功甫之下。二千里水陸之遙,不易來此相訪,擊鼓陞堂,聊伸敘謝。因舉郭功甫見五祖機緣,效顰一偈舉似大眾:恁麼,恁麼,三載泮宮名已播,塵勞世事合忘言,百歲光陰等閑過。不恁麼,不恁麼,話別還吳誠未可,三千里外既相逢,一室寥寥且同坐。休論世俗文章,說甚馬師龐大?侏儒自古飽死,方朔依然受餓,不如一種平懷,形迹相忘彼我。詩書自有家傳,孫丁已添兩箇,聖明天子求賢,傳說更教誰做?擊拂子,云:急急如律令勑。下座。
上堂,僧問:睦州見僧來參,便喝云:上座因甚麼偷常住菓子?且道有指示也無?師云:金將火試。進云:那僧道:某甲方來。因甚麼道偷常住菓子?是會睦州意?不會睦州意?師云:路貧愁殺人。進云:睦州道:贓物見在。畢竟如何?師云:面赤不如語直。進云:只如松源和尚頌云:傾盡寶山寶,全身入荒草,若是鳳皇兒,不向那邊討。還契他睦州意也無?師云:矢上更加尖。進云: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師云:早是千里萬里。 乃云: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即非諸佛意。只如杜順和尚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且道是同?是異?點石化為金即易,勸人除却是非難。下座。
謝監收,上堂。舉:五祖和尚云:四五百檐麥,二三千石稻,好箇休粮方,耆婆不得妙。師云:老東山家法森嚴,不通水泄。有底道:神仙妙訣,父子不傳。殊不知正是隨語生解。澹湖者裏鞭長不及馬腹,索短不勾深泉,三莊盡數收來,都盧不滿一千。道是監收失職,豐㐫又屬天年,窮廝炒、餓廝煎,攪得身心一團麻線。下座。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山云:田中來。溈山云:田中多少人?仰山插鍬而立。溈山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山拔鍬便去。師云:插鍬而立,拔鍬便去,數目甚分明,幾箇知來處?大眾會麼?金輪天子勑,草舍家風別。
佛涅槃,上堂。淨法界,身水無出沒。好事大家知,跳出無明窟。豈不見僧問汾陽云:佛身無為,因甚向雙林示滅?汾陽和尚云:示。汾陽示,太容易。涅槃心,祖師意。上上人,須薦取。擬思量,失却鼻。灯籠嗔,露柱喜,疥狗泥猪逞唇觜。盡道今年勝去年,落花依舊隨流水。
上堂。三春景暮,萬物敷榮。梁間紫燕呢喃,枝上黃鸝睍睆。處處全彰海印,頭頭示現真機。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三家村裏。李翁子醉倒街頭,呵呵大笑。且道咲箇甚麼?有智無智,較三十里。
橫川和尚忌辰,拈香云:巴陵報雲門之恩,垂三轉語,石中有玉;楊岐為慈明設齋,作女人拜,沙裏無油。楚江東畔,澹水湖頭,慚愧絲無繫螘,等閑賣弄風流。打瓦鼓,唱村田樂,奏清廟朱絃之韻;燒榾柮,蒸尖米飯,薦純陀酥酪之羞。會醫少病,知分無愁,遺劒在此,刻舟奚求?
浴佛,上堂。大眾道:釋迦如來今日降生,是瞎眾生眼。道:釋迦如來今日不降生,是瞎眾生眼。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
上堂,舉:僧問同安察和尚云:如何是向去底人?答云: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問:如何是却來底人?答云:火裏蘆花秀,逢春恰似秋。問: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答云:石羊遇石虎,相逢早晚休。松源和尚拈云:入理深談,隨機應物,還它同安老人。若是衲僧門下,未免漏逗。何故?只解須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柂。有問冶父:如何是向去底人?云:眼睛突出。如何是却來底人?云:天闊地闊。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云:明月照幽谷,寒濤響夜砧。師云:老同安和盤托出,爭奈袖短臂長,埋沒它洞上宗風不少。松源和尚雖則向斬釘截鐵處略露鋒鋩,檢點將來,未免隨語生解。有問澹湖:如何是向去底人?築著磕著。如何是却來底人?口似匾檐。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觀音買胡餅,笑倒金剛神。
上堂: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喚取瞎驢來趂隊,明朝依樣舞三臺。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文殊請世尊再轉法輪,世尊云:吾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此釋迦老子言所不能言也。六祖大師云: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時有荷澤神會出云: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六祖打一棒云:者饒舌沙彌,我喚作一物尚不中,何況本源佛性乎?此子設有把茅盖頭,只成箇知解宗徒。此六祖大師迹所不能迹也,更有幾箇老凍膿不能盡舉?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多不添,水不減,卓主丈,舌是斬身之本。
重陽,上堂。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纔逢此日重陽,又見冬行春令。一九二九,三九二十七,九九八十一。數目甚分明,超過百千億。此時若不究根源,更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舉古者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如存若亡,下士聞道而大咲之。師云:澹湖即不然,上士聞道大笑,中士聞道大笑,下士聞道大笑。畢竟如何?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開爐,上堂。火爐頭,無賓主。非即言非,是即言是。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正是者箇道理。忽有箇漢出來道:是甚麼道理?只向道: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上堂。古人道: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山僧道:天寒人寒,各自歸寮歇去。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下座。
冬節,上堂。時復時,日復日,捱到陰極陽生,依舊寒風凜慄。一逕直,二周遮,九年人不識,幾度過流沙。
謝秉拂,上堂。一句語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首座也與麼道,藏主也與麼道,只有山僧不與麼道。何也?若與麼道,是汝諸人決定不會三玄三要底道理。豈不見雲門大師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與我拈針鋒說底道理來看。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三九二十七,喝一喝,洎錯下注脚。
上堂,舉:古人道: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議有所極。師云: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黃河三千年一清,蟠桃三千年結實。五祖和尚云: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下座。
為珣首座秉炬。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輪廻?開人天眼目是死句,瞎人天眼目是死句,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是死句,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是死句。所以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火裏迸出青蓮花,水中驚起泥牛吼。
元宵,上堂。燈燈相續,物我俱忘,一句無私,當陽顯示。竪起拂子,云:看,看!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古佛與露柱交參,猫兒咬殺老鼠。
上堂,拈主丈云: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只說者箇,不說那箇。有底道:山河大地不碍眼光,者箇那箇摠在裏許。雖然,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麼三十年不少鹽醬?卓主丈云:大家齊著力。
佛涅槃,上堂,召大眾云:釋迦老子有五種過患,至今二千餘年無人破口說著。山僧不惜口業,今日為諸人說破:乘自象降王宮,是一;出王宮入雪山,是二;覩明星成正覺,是三;起道樹詣鹿苑,是四;乃至摩胷告眾入般涅槃,是五。雖然,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三日前,五日後,祖祖相傳,佛佛授手。分開泰華,裂破黃河。薩怛阿竭二千年,摩醯首羅三隻眼。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問:古人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時如何?師云:天闊地闊。進云:又有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又作麼生?師云:碍塞殺人。
乃云:今朝五月二十五,不說從前佛與祖,炎暑蒸人汗似湯,荷風拂拂來庭戶。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認得大哥妻,元來是阿嫂。喝一喝。
青苗會,上堂。風以時,雨以時,麥頴呈祥,嘉禾秀穗,樵叟盡謳歌,農夫極歡喜,惟有衲僧家,從來沒巴鼻,飯罷便噇眠,看經先瞌睡,南無主百穀苗稼大神,切不得忘却靈山授記。下座。
上堂: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是汝諸人十二時中還曾夢見也未?東廊上,西廊下,三家村裏破草鞋甚麼處著?下座。
上堂,舉五祖和尚上堂,顧視大眾云:八十翁翁輥繡毬。便下座。時無為泰和尚在會,欣然出眾云:和尚試輥看。祖乃以手作打杖鼓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云:投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属玄武。無為以手掩祖口云:和尚只消念到者裏。祖乃大咲。師云:五祖老人有迴乾轉坤、移星換斗底作略,惜乎當時不遇其人。若是山僧見它作打杖鼓勢,則以手約住云:低聲低聲,墻壁有耳。
謝後堂首座,上堂: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前三三,後三三,摩訶演法,離四句,絕百非,是第二句,還我第一句來。
上藍客至,上堂: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大海水在諸人脚跟底。昨日有人從江西來,却往徑山去。馬大師接八十員善知識,正是上藍寺裏卓主丈。喝一喝。
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法堂前淨潔打疊了也,是汝諸人正好踏步向前。雖然,更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忽有箇漢出來道:如何是異類中行?只向它道:行畜生行者是。更問:如何是行畜生行?入水見長人。畢竟如何?猫兒偏解捉老鼠。
定慧和尚至,上堂:至人應世,如月行空。燭昏衢之不夜,闡定慧之真宗。闢三玄之要路,開異見之盲聾。高亭訪德山,望剎竿便去,聞時富貴。興化遇同參,打下法堂,見後貧窮。澹湖將長補短,不躡前蹤。二十年前道伴,三千里外相逢。阿呵呵,庭前黃葉落,聽我話西東。
達磨祖師忌辰,拈香云:來東土不識梁王,坐少林瞞殺神光,兩處牢關把斷,至今道絕人荒,不覩惡而生嫌,不觀善而勤措,不捨智而近愚,不拋迷而就悟,水闊山高,雲開月露。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衲僧家知甚麼茄子、瓠子?豈不見黃帝失玄珠於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詬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索之。五祖和尚云:直饒罔象得之,也未是好手。大眾會麼?歸堂向火。
謝,秉拂,上堂。記得首座垂語云:向上一路,千聖不言。痛惜今時,翻成戲論。今夜禪客不請相見。好兄弟!如是,則禪客無問、首座藏主無答,無問、無答,賓主歷然。既無問、無答,賓主歷然;有問、有答,不可無賓主也。賓主既定,尊卑自分。所以,山僧二十年來據此曲彔棚,不知戲了多多少少,就中覓一箇頭對,直是難得。豈不見劉宜翁問真淨和尚云:長老寫戲來得幾年?真淨云:專候樂官來。翁云:我不入這保社。淨云:爭奈即今在這塲子裏。又不見五祖和尚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五祖即不然,以手作打杖鼓勢,云:彭八刺扎二大老神頭鬼面,雖則聳動傍觀,檢點將來,也只做得棚前走使。若是掌樂司官,未夢見在。山僧即不然,以手作相撲勢,召大眾,云:看。忽若五祖真淨出來道:長老,長老,我戲你也戲。只向它道:齊之以禮。
上堂。鍾聲咬破七條,梁燕深談實義,可憐拾得寒山,借它鼻孔出氣。只如達磨面壁九年,二祖立雪斷臂,又明甚麼邊事?一花五葉無分付,幾箇男兒是丈夫?喝一喝,下座。
進退兩班,上堂。今古何人道可齊?主山高又按山低,澹湖出處渾相似,前是東兮後是西。所以道:行藏取舍各有其時,動靜去來無非緣斷。到者裏,是非杳絕、凡聖兩忘,自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知事自知事、頭首自頭首。豈不見石頭和尚云: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驀拈主丈,云:主丈子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何故?不見道:賓主歷然。
上堂,舉: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簸錢。石霜云:風吹石臼爭哮吼,泥捏金剛水裏走,踏翻海月亂波生,驚起土星犯牛斗。道吾云: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牛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殻烏龜飛上天。保寧勇云:此三頌,一頌堪與佛祖為師、一頌堪作人天榜樣、一頌驗衲僧眼目,有眼者辨取。師云:大小保寧譬如畫蛇,只知添足,不知露出尾巴。山僧別下一著,非唯勦絕保寧葛藤,且要與石霜、洞山、道吾兩得相見,我不我、渠不渠、是不是、非不非,三更半夜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金剛神惡發打落帝釋鼻。大眾!試下一轉語看。
上堂:雷動雲興,冬行春令。三草二木,一雨普滋。麻三斤殿裏底是甚麼?拭不淨故紙。喝一喝。
上堂。今朝二月初一,門外寒風凜慄。雪消定是春來,天曉還看日出。釋迦老子三七日中思惟是事,啟口無門。達磨大師盡力提持,也只道得箇不識。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澹湖寺裏。德山棒教甚麼人喫?喝一喝。
上堂。入林不動草,入鳥不亂羣,說醋口不酸,過水脚不濕。雖然是箇沒量大人,若到澹湖門下,未免鈍置。且道澹湖有甚長處?當斷不斷,不招其亂。下座。
佛誕,上堂。釋迦老子曠大劫來未嘗入滅,四月八日何曾降生?若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地、指天作獅子吼,正是瞞你諸人。豈不見?遵布衲在藥山浴佛次,山云:汝只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衲云: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藥山釣頭有餌,不妨擲去拋來;遵布衲脚下泥深,未免東撑西柱。檢點將來,一人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一人浴得那箇、不浴得者箇。澹湖即不然,者箇、那箇總與一杓惡水。何故?功不浪施。
上堂,舉:松源和尚舉:馬祖入室罷,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祖云:正當恁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供養。源云:望梅林止渴。丈云:正好修行。源云:金不博金。泉拂袖便行,源云:只得一橛。祖云: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源云:唵摩尼噠哩吽潑吒。這一火落,鼻孔摠被穿了也,你諸人向甚麼處出氣?擊拂子,下座。師云:一轉語,看樓打樓;一轉語,泥裏洗土;一轉語,草繩自縛;一轉語,隔用拳頭抓痒;更有一轉語,山僧不敢自瞞。何故?也怕被它穿却鼻孔。下座。
謝西蜀講主首座上堂,舉:應菴和尚云:大宋國裏只有兩箇僧:川僧、浙僧,其餘盡是子:淮南子、福建子、江西子。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師云:老應菴如將折箸擬探滄溟,雖然用力不多,直是窮教到底。澹湖則不然,大元國裏能有幾人?周金剛、陳尊宿若不墮泥犂,決定入地獄,五千餘卷沒商量,斷絃須是鸞膠續。
上堂。釋迦老子道: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蹔舉心,塵勞先起;塵勞既起,業識茫茫。所以祖師道:汝若坐時我須立,我若坐時汝須立。然即一期方便,爭奈土嚝人稀?拍禪床,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出鄉歸,上堂。一出經旬,拋離大眾,此日歸來,不勝慶愜。然則動是靜之體,靜是動之用,動靜俱忘,體用雙泯。如是,則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便與麼去,入理深談即不無,祖師門下未夢見在。豈不見雪峰問僧:甚處去來?僧云:識得即知去處。峯云:你是了事人,亂走作什麼?僧云:和尚莫塗污人好。峰云:我不塗污你。古人吹起布毛又作麼生?僧云:殘羮餿飯已有人喫了。峰休去。後來雲門別前語云:築著便作屎臭氣。又別後語云:將謂是鑽天子,元來是死水蝦蟇。者僧既知去處,雪峰只合便休。雲門忍俊不禁,未免為蛇𦘕足。古人且置,只如今日又作麼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和底盡掀翻,面南看北斗。驀拈主丈云:看!看!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下座。
上堂,僧問:眹兆未分已前消息,請和尚指示。師云:兔馬有角,牛羊無角。 乃云:三乘十二分教、五千四十八卷,不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說月之大小、歲之餘閏,不說晝明夜暗、日上月下、火是柴燒、飯是米做。因甚如此?衲僧家百不知、百不會,便是箇無事人。忽若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說了也。只向它道:我也知你親。下座。
達磨祖師忌辰,拈香云:度流沙,脚廋鞋寬;坐少林,頭童齒豁。槌不殺,打不殺,罵不殺,此土西天,君子可八。
進退兩班,上堂。僧問:今朝十二月半,衲僧有則公案,不屬歲序推迁,不被陰陽轉換,正與麼時,請師提唱。師云:冬不寒,臘後看。進云:與麼則括地該天,騰今耀古去也。師云:大似不知時。進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是同?是別?師云:總沒交涉。進云: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說甚麼有物先天地?師云:正要與麼。進云:天地凜然,萬象樅然,因甚麼道無形本寂寥?師云: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進云:無名無字,無背無面,作麼生能為萬象主?師云:今古歷然。進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壞,為甚麼不逐四時凋?師云:天上天下。進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師云:只恐勞而無功。進云:大眾沾恩,學人禮謝。師云:果然。乃舉:五祖和尚示眾云:趙州道箇柏樹子,廬陵隨後雪白米,中間有箇白蓮峰,一口吸盡西江水。喜美囉囉哩,我自我,你自你,深村有箇白額蟲,吒腮𩮻頷九條尾。良久,云:咦!好怕人。師云:五祖老人將頭作尾,將尾作頭,不落宮商,自成曲調,較之村歌社舞,一時非不美觀,若是黃鍾大呂、白雪陽春,大欠音律在。山僧今日舉似東班知事,使其知有楊岐直下家法森嚴,不比諸方和泥合水,首座、藏主全身奉重,別有生涯,同心同德,翊贊藂林,逸格超宗,光揚祖道。噁!洎乎錯下注脚。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黃河輥底流,日輪海中出。還會麼?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下座。
初三日,賀正,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今日是初三,前日是初一。新年頭佛法,不属有與無;明教與鏡清,盡力道不出。因甚如此?王令稍嚴。
上堂:新年已過十日,堪嘆時光易失。看看便是清明,虼蚤蚊蟲又出。雖然自古自今,且要一朝事畢。古人云:不登泰山,不知太虗之寬廣;不探滄海,不知滄溟之淺深。與麼說話,平地上險崖,坦夷處孤峻。山僧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拍禪床云:看。
元宵,上堂。上八不見參星,下八不見紅燈,唯有衲僧正眼,常時赫赫明明,風吹不入,雨洒不濕,雪珠床上跳,欲言言不及,只將此景做元宵,千聖從教下風立。
上堂,謝黃龍首座拈主丈云:白額爪牙,黃龍頭角,拈起也霧卷長空,放下也風生萬壑。佛手驢脚生緣,突出神光閃爍,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門外春光已半過,落花幾度隨流水。卓主丈,下座。
佛涅槃,上堂:心不是佛,心與佛俱非。智不是道,智與道俱遣。今日即有,明日即無。蒼天蒼天,波旬失途。
上堂:雪竇道: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山僧道:只者喚不迴頭,三世諸佛、六代祖師是他同參。與麼說話,雖則向上提持,未免循途守轍。畢竟如何?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裏。
結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大好一塲莽鹵,人人禁足護生,未免殺佛殺祖。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甚處懺悔?雲門云:露大小雲門,也是看窟籠著榍。
上堂。黃檗打臨濟,興化打克賓,古今商量,咸謂事有多途,理無二致。然則明大機、顯大用,乃上古之風規,亦今時之樞要。澹湖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敢謂天下宗師箇箇眼橫鼻直,只是不曾向頂門上下者一槌。所以,不知古人赤心片片畢竟如何?關羽斬顏良。下座。
上堂,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此事如萬仞崖頭,摠知道放著手便一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山僧不動毫頭,教汝諸人到底去。乃擲下主丈。師云:者箇說話諸方錯會者多,且道那裏是他錯會處?捨命不得便是錯會。端和尚雖則力盡烏江,檢點將來也是按牛頭喫草。畢竟如何?路從平處險,人向靜中忙。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九夏相將告畢,衲僧正眼豁開,徹見青天白日。趙州和尚道:諸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脫籠頭,卸角䭾,一丸消眾病,不假藥方多。
上堂,拈主丈云:衲僧家秋初夏末,東去西去,且道主丈子還肯它也無?若肯它,隨例顛倒;若不肯它,有甚長處?不顛倒,沒長處,放在臥床頭,準備打老鼠。
開爐,上堂: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面赤不如語直。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入水見長人。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然常住之法,非目前萬象森羅,四聖六凡各安其住,是謂常住。何也?不見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又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阿呵呵,也大奇。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上堂。天道久不雨,大地盡焦枯。衲子終朝打坐,園丁引水澆蔬。鉢裏飯,桶裏水,四七二三難下觜。舉起手云:蘇嚧蘇嚧。
上堂。十五日已前,珠回玉轉,拈放一邊;十五日已後,截鐵斬釘,置之一處;正當十五日,天寒人寒,地爐頻著火,收足上蒲團。驀拈主丈,云:祖師鼻孔在這裏。卓主丈,云:長三尺。
上堂。孟冬薄寒,仲冬嚴寒,江上霜風凜凜,天邊紅日團團,動即影現,覺即氷生,九年人不識,今古競頭爭。卓主丈,云:關。
為開監寺,秉炬開示。悟入常樂我淨生死,到來增益重病。坐斷上頭關,顯出毗盧印。如大火聚,近之燎却面門。如百千燈,攝之入大圓鏡。楊岐一頭驢,頭正尾亦正。
歲旦,上堂。舉:雲門喫茶次,擎起盞子,云:三世諸佛聽法了,鑽入盞子裏去也。你諸人若也不知,向多年曆日裏會取。師云:雲門一代宗師,只認得箇盞子。山僧道:三世諸佛在多年曆日裏。諸人若也不知,不免又從頭起。
上堂。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待到天晴日頭出,不妨同步上高臺。三世諸佛眼不及,歷代祖師口說不到。拈主丈云:諸人識得主丈子,許你入阿字法門。
佛涅槃,上堂:拘尸水邊,雙林樹下,摩胷告眾,入般涅槃,釋迦孝子面皮厚三寸。東震旦國,鄱陽城裏,證法界身,示生滅法,釋迦孝子面皮厚三寸。只者兩處面皮,共厚六寸。我輩沙門釋子,聞與麼道,慚惶殺人。若是外道波旬,又爭恠得?
上堂。釋迦、彌勒猶是它奴,文殊、普賢泥猪疥狗,麻三斤殿裏底總是非時語。且道同心同德、者邊那邊、通古通今、全殺全活一句作麼生道?卓主丈,云: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
青苗會,上堂。看經不識字,字義常炳然。禮拜不低頭,功德難比況。所以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有底便道,畢竟此經從甚處出?恁麼說話,勞而無功。澹湖即不然,薩達阿竭二千年,一句該通五千卷。十風五雨樂升平,慚愧水賤米亦賤。
槐首座赴西山崇報請,上堂。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人人頂門上輝大寶光,箇箇脚跟下縱橫十字,不在聲前句後,自然八面玲瓏。迨乎靈山會上、少室峰前,赤手持來,橫身荷負,便有祖翁田地契券分明,的的相承,安家樂業。山僧三十年來亦在裏許,深耕淺種,帶水拖泥,挈挈波波,因誰致得?今日人天眾前分付崇報長老:西山那畔、古佛塲中,放兩拋三,貴買賤賣,所謂驅耕夫牛、奪飢人食。若不如是,影響奚為?豈不見五祖和尚道: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卓主丈,云:更有破砂盆一隻,盡情書在契憑中。
上堂:一夏九十日,今朝又過半,一句沒商量,大家著眼看。南斗七,北斗八,𠒎脛長,鶴脛短。會麼?從來驀直為人,不比諸方擔板。
上堂,僧問:兩劒交鋒時如何?師云:險。進云:如是則一塵不立,鼓腹謳歌去也。師云:且喜天下太平。 乃云:一夏九十日,尚有十五日。報汝參玄人,光陰莫虗擲。天高高不窮,地厚厚無極。開單展鉢時,札札用心力。忽若寒山子騎牛入你鼻孔裏去,又作麼生直得額頭汗出?
師一日云:紅爐焰上雪花飛。僧擬進語,師云:退後,退後。
上堂,舉臨濟栽松次,黃檗問云:深山中栽許多松作甚麼?濟云:一為山門作境致,二為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钁地三下,檗云:雖然,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钁地一下,檗云:吾宗到汝大興于世。溈山問仰山云:黃檗只囑臨濟一人,別更有麼?山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山云:我也要知,汝但舉看。山云:有一人令行吳越,遇大風則止。師云:後來諸方咸謂讖風穴和尚大行臨濟之道於江南兩浙之間,是皆己見不明,妄生穿鑿。應菴和尚云:當時何止遇大風則止?直得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喝一喝:聽事不真,喚鍾作甕。
重陽,上堂。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黃花,無非般若。古人言教,本自現成。後學商量,徒增話會。說翠竹着翠竹,說黃花着黃花。殊不知三年一閏,九日重陽。時節不相饒,總是自家底。卓主丈喝一喝。
師一日坐次,僧纔入,師云:適來上座亂統打出了也,你因甚麼也亂統?僧擬議,即喝出。次有僧入,師云:適來那僧不曾開口,因甚麼道他亂統?僧云:某甲是某州某縣人氏。師云:却是你亂統。便打出。
為常菴主秉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生死涅槃,本來清淨。貧窮孤露,是真道場。如火宅中,示以清凉。菴內不知菴外事,一堆紅焰藕花香。
上堂,舉:五祖和尚因白雲忌日上堂,云: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者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劈𮌎踢。良久,云:交。師云:五祖老人與麼說話,也是靈龜曳尾。者十件事有甚麼難數?前年底、去年底、今年底,牛頭南、馬頭北,和底盡掀翻,從來沒蹤跡。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前三後三,烏飛兔走。今朝天氣嚴寒,不出頭是好手,暖處商量也未然,須知不在口皮邊。展兩手,云:了。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眼不到時,填溝塞壑;言思不及處,天寬地寬。卓主丈,云:剛被賣油翁發笑,忙者自忙閑者閑。下座。
佛涅槃,上堂:涅槃無自性,自性無涅槃。諸佛無涅槃,亦無涅槃佛。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簸錢。
上堂:古人道:明知只是者箇,只是用不着。山僧道:明知只是者箇,入地獄如箭射。牛角長,兔角短,減少與添多,大家着眼看。卓主丈一下。
上堂,僧問:陞堂久,不問話,今朝放過,不可拈來,一句無私,便請當陽剖破。師云:道甚麼?進云:與麼則騰今耀古去也。師云:何處不稱尊?進云:記得羅漢琛禪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花,慶云:好一朵花。福云:莫眼花。漢云:可惜一朵花。且道明箇甚麼邊事?師云:好一朵花。進云:且道三大老還有優劣也無?師云:分身兩處看。進云:學人敢道三大老說則不無,要且不曾見牡丹花在。師云:可惜一朵花。進云:學人只與麼,和尚作麼生?師云:我不與麼。進云:既不與麼,畢竟如何?師云:矢上更如尖。進云:末後一句也要大眾共知。師云:無你下口處。進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烟。師云:莫眼花。 乃云:未舉先知,未言先領,廓人天未證之門,行佛祖不傳之令,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會麼?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師因浴佛次,問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今日九龍吐水沐个甚麼?僧云:渡水不乘槎。師云:你因甚麼打失鼻孔?僧無語,師云:笑殺土地。
結夏,上堂。舉:五祖和尚云:結夏無可供養,作一家燕,管顧諸人。遂擡手,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恠空踈,伏惟珍重。師云:五祖老人將無作有,固有飽歸湖海之心,若是明窻下安排,大欠事在。澹湖即不然,鉢裏飯,桶裏水,塞斷咽喉不唇齒。下座。
上堂。洞明生佛未具已前一段奇特大事。只在如今舉一明三。目機銖兩置之不問。輕如鴻毛重如泰山。伶俐漢到者裏七縱八橫。管取粥足飯足。卓主丈云。三十年後。
上堂,僧問:淺聞深悟則固是,既深聞因甚麼不悟?師云:海水不生氷。僧禮拜, 師乃云:淺聞深悟,深聞不悟,截斷葛藤,掀翻露布,一句恰相當,東西沒分付。卓主丈云:破瑠璃海上鳥,挨開碧落天邊兔。下座。
謝道舊上堂,舉慈明和尚云: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師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遠之則打失鼻孔。不近不遠,正是開眼尿床。直饒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如水上葫蘆,也是杓卜聽虗聲。總不與麼時如何?卓主丈云:放過一着。
開爐,上堂。古人道: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大眾!且道商量箇甚麼?纔到煖處,便見瞌睡,業識茫茫,無本可據,蒲團上火爐頭,突出無賓主話,直得額頭汗流。
上堂,舉:雲門大師云:北單越人見諸人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汝更為念般若經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時有僧出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門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師云:雲門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者僧忍俊不禁,墮在漆桶隊裏,竪起拂子云:看!看!北單越人即今在山僧拂子頭上,見汝諸人在者裏立地。乃呵呵大笑云:奇哉!奇哉!南閻浮提人一箇箇盡是會佛法底,較之西天九十六種大段不同。因甚如此?垂手不過膝。
上堂,舉: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善財遍觀大地無不是藥者,乃白文殊云:盡大地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師云:善財熟處難忘,文殊將錯就錯,諸人若善參詳,救取靈山一會。久立。
上堂。念念遷謝,新新不停,如汲井輪,無有休息。與麼說話,大似惡水驀頭澆。殊不知,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沈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行則瞞頇佛性,將長補短,捨重從輕。卓主丈,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
上堂,僧問:乾峰和尚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此意如何?師云:須彌安鼻孔。進云: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為復啐同時?為復別有道理?師云:脚跟下黑洞洞地。進云:乾峰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是肯他?不肯它?師云:始末一時收。進云:只如昨日有人從江西來,却往浙西去,又作麼生?師云:與雲門鼻孔一般。進云:五湖四海春風裏,千古藂林正令行。師云:斫額有分。僧禮拜, 師乃云:道可道,非常道,是甚麼道?名可名,非常名,是甚麼名?名不得、狀不得,不屬有、不屬無,不屬玄、不屬妙,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到者裏,三世諸佛只可自知、六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直饒與麼,衲僧門下正是就地彈,有甚麼共語處?豈不見首山和尚云:我若坐時你須立,你若坐時我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箇事如隔窓看馬騎,擬議即沒交涉。大眾還會麼?拈得便用、把得便撲,一句定綱宗,青天飛雪雹。卓主丈,下座。
上堂:如來非智巧,智者必以如來為宗;祖師非妙得,得者必以祖師為旨。宗旨既定,清濁自分。一句全提,當陽顯示。聞無聞而聞盡,見無見而見忘。重重鐵壁銀山,處處通天活路。所以道: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甞昏昧。正與麼時如何?萬緣脫去輕浮世,一性常來看落花。
劉總領入山齋僧,上堂,舉:朱行軍一日入寺齋僧,行䞋次,有云:直下是,直下是?一僧云:直下是箇甚麼?行軍便喝,僧云:幸是佛法中人,惡發作麼?行軍云:喚作惡發得麼?僧便喝,行軍云:鉤在不疑之地。師云:朱行軍廣陳供養,功不浪施,者僧不肯承當,遂成虗設。應菴和尚云:行軍拈出倚天長劒,者僧披襟敢衝雪刃。雖然兩不相傷,爭奈二俱弄險?與麼說話,曲為當時。忽若劉總領今日堂中行䞋,道箇直下是,直下是,是汝諸人作麼生酬對?若也道得,恩無重報;其或未然,三十年後不得忘却。下座。
上堂,召大眾云:日來好雨,且道雨作何色?有底便道:點點不落別處。與麼說話,還契得從上宗乘也無?山僧即不然,日來好雨,且道雨作何色?是青?是黃?是白?是黑?豈不見五祖和尚云:投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下座。
上堂,舉:夾山示眾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自己。保寧勇和尚云:百草頭邊明明顯露,因甚麼不薦?閙市門頭終日相逢,因甚麼不識?未開眼底且莫錯恠夾山。雖然,干保寧甚麼事?師云:百草頭上只為明明顯露,所以不薦;閙市門頭只為終日相逢,所以不識。澹湖與麼道,較它保寧三千里。雖然,且道夾山具甚麼眼?
師一日云:舌是斬身之本,須菩提巖間宴坐,因甚麼天雨四花? 又云: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因甚麼入者皮袋裏? 又云:喫粥了也,洗鉢盂去,衲僧家因甚麼口挂壁上?
師因僧參次,師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以竹篦指香爐云:在者裏你作麼生會?僧無語,師云:者裏也不識。
師問僧:一切處不明,是面前有物,拈却了也,作麼生會?僧云:𡎺著,磕著。師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僧禮拜,師云:七棒對十三。
師一日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佛殿上吻因甚麼不濕?僧下語俱不契,師代云:今古歷然。
師問僧:七十三、八十四,明明向汝道了也,切忌與麼會。僧云:與麼會又爭得?師云:伎死禪和。僧云:某甲只與麼,和尚又如何?師云:只與麼也難得。僧禮拜,師休去。
端午,上堂。若論此事,如競渡一般,眼眼相看,心心相屬,呈橈舞棹,不觸波瀾,出沒卷舒,爭先快覩,錦標獨奪,滿路歌謠,撥轉船頭,歸家穩坐。所以龍牙和尚道: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鬪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休休,龍王宮殿裏,不見一人游。
上堂:大智非明,真空絕迹。二百箇衲僧阿轆轆地,其間一箇半箇不受人瞞。澹湖一夏也不枉與諸人東語西語。畢竟如何?南泉斬猫兒。
赴保寧辭眾上堂:去住本無情,官舟迫去程。風清甘露室,潮滿石頭城。祖道如天遠,皇恩似海平。擬將肝膽瀝,葵藿向陽傾。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二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三
重拈雪竇舉古一百則
至大己酉冬,師謝事浮佛。明年春,雲巖東州禪師闢隆祖塔西之室,以延高致。予得為左右侍,夤夕咨扣,誠有啟於心者。一日請曰:宗門大事,自南嶽馬祖以來,臨濟德山之後,超宗越格,萬別千差,玉轉珠回,具存方𠕋。而雪竇禪師廓天然之智眼,肆格外之玄談,至於代別拈徵,卷舒縱奪,古今以之為最。而學者徒知宗仰,未能鞠其旨歸。苟非垂慈開發,昭著厥猷,後學何由洞曉?師曰:宗師家不得已,垂一言半句,貴圖直下知歸。豈有知解玄妙,許汝領略?學者自無妙悟,不能洞徹見元,承言失宗,滯句迷旨,依他作解,守轍循途,以致臨機罔知所措。然鏡無照像之功,空淨而已。吾素病密室傳授,裨販古人,不本宗乘,殊為虗誑。子之所請,殆非苟然,第蕪陋不足以攀先哲勝軌耳。由是師遂重拈雪竇舉古一百則,隨得隨錄。既成巨編,不敢私藏,用廣聞見,實予之志也。爰述其由,冠于卷首。至大三年解制日。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山云:你是甚處人?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師云:者僧話也未問,德山因甚便打?然則禍不入慎家之門,若是伶俐漢,便見髑髏遍野。雪竇云: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舉雪峰一日普請,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拋下,僧方擬取,峯便踏倒,歸舉似長生,乃云:我今日踏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峯便休去。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踏。
師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床角頭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雪竇云:奇恠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師云:鏗金戞玉,換斗移星,高高峯頂橫行,深深海底闊步。不無雪竇老人要見百丈於喝下大悟則未可在,且刁刀相似,魚魯參差,飯籮裏還著得屎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勾在不疑之地。卓主丈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舉,崇壽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竇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師云:黑牛臥死水。
舉:永嘉大師到六祖,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六祖云:夫沙門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雪竇喝云: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免見龍頭蛇尾。又再舉: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師云:未到曹溪,與爾三十棒了也。
師云:永嘉未到曹溪時,甚生意氣,及乎到來,大似泥裏推車,步步區區。雪竇雖則向主賓互換處露出向上爪牙,檢點將來,未免填溝塞壑。以主丈劃一劃,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舉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師云:推倒扶起,有賓有主。買帽相頭,長人入水。
舉:香嚴垂語云:如人上樹,口㘅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嚴呵呵大笑。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師云:山僧即不然,樹上樹下總道不難。且道扶香嚴?扶虎頭?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爾口在什麼處?僧云:某甲無口。祖云:將什麼喫飯?僧無語。雪竇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師云:無口喫什麼飯?雪竇云: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舉僧問雪峰:古㵎寒泉時如何?峰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僧舉到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峯聞舉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雪竇云:眾中總道雪峰不出者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師云:是則草偃風行,不是則𦘕蛇添足。山僧道:雪峰、趙州總被者僧穿却了也。何以見得?雪峰從此不答話。
舉僧問西堂和尚: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云:怕爛却去那?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雪竇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忽有問:山僧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向道:一抽三,二添四。畢竟如何?高祖殿前樊噲怒。
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喫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思一頓喫,誰為下手?僧出眾云:某甲下手。濟拈棒與僧,僧擬接,濟便打。雪竇云:臨濟放處較危,収來太速。
師云:宗師一等提持,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若仔細檢點將來,未免有得有失。當時者僧待他拈棒拂袖便行,直教者漢掣電之機一點也用不著。雪竇云:臨濟放處較危,収來太速,喫得棒也未?
舉:欽山一日上堂,竪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竪起拳,山云:爾只是箇無開合漢。雪竇云:雪竇即不然。乃竪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則成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爾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云:二大老放開把定,總不由別人,子細檢點將來,大似以鰕為目。山僧即不然,開也不得喚作掌,握也不得喚作拳,無高無下,無黨無偏。
大元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州云:主丈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師云:睦州權衡在手,取捨臨時。雪竇雖則似鏡當臺,大似貪觀天上。山僧即不然,忽有人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答云:猛虎當路坐。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只向他道: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舉:棗樹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漢國。樹云: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僧云:苦哉!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樹云:作箇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樹云:闍黎受戒多少時?僧云:二十夏。樹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雪竇云:者僧棒即喫,要且去,不再來。棗樹令雖行,爭奈無風起浪。
師云:者僧小出大遇,棗樹功不浪施,雖然去不再來,直是報恩有分。只如他道: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如今諸方往往作得失論却。噫!無師嚝之聰,難以別宮商之異;有離朱之瞭,方能辨玄素之殊。乃顧視左右云:者裏莫有天然氣槩底衲僧麼?
舉:趙州問婆子:什麼處去?婆云:偷趙州笋去。州云: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子便掌,州便休去。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師云:趙州忍氣吞聲,雪竇以強凌弱,山僧平展商量,敢謂婆子、趙州二俱不了。
舉:保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漝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雪竇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床,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師云:保壽三聖若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須至與麼。何故?殺人刀,活人劒。
舉僧問無業:如何是佛?業云:莫妄想。雪竇云:塞却鼻孔。又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雪竇云:拄却舌頭。
師云:塞却鼻孔,天清地寧;拄舌頭,崖崩石裂。
舉:僧問德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僧云:勑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至來日,山浴出,其僧過茶與山,山撫僧背一下,僧云:者老漢方始瞥地。雪竇云:然精金百煉,須要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還同受屈。以主丈劃一劃,云:適來公案且致,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大眾擬議,一時打趂。
師云:雪竇辨龍蛇眼正,擒虎兕機全,檢點將來,也是折錐探地。德山既以己妨人,什麼處是者僧受屈?還會麼?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舉:保福簽瓜次,太原孚上座到來,福云:道得與你瓜喫。孚云:把將來。福度一片瓜與孚,孚接得便去。雪竇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者?試請辨看。
師云:孚上座一期逞俊,接得便行,要且不得瓜喫,大小雪竇弄巧成拙。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後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雪竇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云:趙州渾剛打就,豈憚鉗鎚?南泉雖則據令而行,未具通方眼目。雪竇云: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舉洞山到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甚時離?山云:去年八月。門云:放你三頓棒。山至來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漝麼去。山於此大悟。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師云:雲門一期方便,八字打開。洞山水乳不分,難同荷負。雪竇通身是口,不易分疎。當時若據令而行,總是和泥合水底瞎漢。
舉:一僧參馬大師,大師劃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大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大師靠却主丈休去。雪竇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主丈。擬議不來,劈脊便打。
師云:千鈞之弩臨大陣,正好發機;大冶之金遇鉗鎚,方增光彩。馬大師逢強則弱,老雪竇弄假像真。山僧即不然,入也打,不入也打,擬議不來也打。何故?曾經大海休誇浪,除却巫山總是煙。
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賓云:沒交涉。化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充設饡飯。至來日齋時,興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趕出。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致,却須索取者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主丈一時打散。
師云:雪竇要與克賓雪屈則不妨,只不合索取者一頓棒,以致千古之下遭人檢點。後來應菴和尚道:雪竇與克賓維那雪屈,要且無,合殺諸人。要會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大遠在雪竇代者。僧當時便喝,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師云:長慶大啟玄關,者僧死而不弔;雪竇能區能別,有放有收。當時若善提持,免致伎倆俱盡。
舉:大慈示眾云: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大慈便歸方丈。雪竇云:大凡扶竪宗乘,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師云: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賺殺人;雪竇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劈脊便打。作麼?作麼?山僧識病不答話,口掛壁上,敢有一箇動著動著,性命不存。
舉: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關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黃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賊過後張弓。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什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云:黃檗有頭無尾,趙州得路便行,雪竇看樓打樓,未具衲僧眼在。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雪竇云:死水裏浸却,有什麼用處?侍者問:適來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不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者僧相見,是什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你三十棒。
師云:珠穿九曲,鏡清固是作家;玉解連環,雪竇不妨好手。山僧即不然,是什麼源?其源𡎺著鼻孔。侍者若問:是成褫伊?不云:是成褫伊。莫不成褫伊?不云:不成褫伊。非惟順物和光,抑且同生同死。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雪竇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師云:衲衣下事,萬種千般,聊通一線,臈月燒山。翹松鶴冷金除鑛,踏雪人寒珠走盤。難!難!剔起眉毛子細看。
舉:本仁和尚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皷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有箇入處。雪竇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月。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師云:聲前句後,本仁欲隱彌彰;放兩拋三,雪竇貪程太速。即今聲即是聲,色即是色,也與汝說,也答汝話,作麼生入?
舉雲門示眾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雪竇云:便與掀倒禪床。
師云:世尊先行不到,雲門末後太過,雪竇盡其機來,敢謂較三十里。
舉國師三喚侍者,雪竇云:點即不到。侍者三應,雪竇云:到即不點。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雪竇云:瞞雪竇不得。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門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
師云:國師三喚侍者,青天霹𮦷。侍者三應,平地波瀾。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雪竇云:瞞雪竇不得。師云:敗也,敗也。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師云:作賊人心虗。雲門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師云:提水放火。
復舉:僧問投子: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跟漢。師云:草裏走。僧問興化,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師云:氣急殺人。僧問玄沙,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識什麼好惡?僧問趙州,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師云:話墮也。僧問雪竇,竇便打,師云:棒上不成龍。雪竇復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俱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師云:者老漢前不遘村,後不迭店。拈起主丈云:什麼處去也?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主丈頭上挑日月。雪竇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師云:草窠裏覓得一箇,有甚用處?又云:寡不敵眾。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如來藏?泉云:王老師與你往來者是藏。雪竇云:草裏漢。祖云:不往不來者。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竇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者裏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師云:王老師告往知來,同心同德,主賓互換,今古歷然。雪竇雖則向千聖頂𩕳上下者一錐撿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只如道: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者裏著得隻眼,主賓互換,便能深入虎穴,又作麼生?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舉:僧禮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麼過?峰又打五棒。雪竇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你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師云:前五棒如麻似粟,後五棒土曠人稀。你若辨得,自救不了。
舉:馬大師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於中下一點。國師聞舉,云:欽師猶被馬師惑。雪竇云:徑山被惑且致,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者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師云:然則雪竇要與徑山作主,爭奈諸方不甘?當時若呈似國師,必然別有伎倆。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師云:草本不勞拈出。又有道:但與劃破。師云:鰕跳不出斗。雪竇云: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現,還免得麼?師云:有伎倆者免得。雪竇云: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當時馬師畫出,早自惑了也。師云:舌是斬身之本。
舉:鏡清問僧:趙州喫茶去,你作麼生會?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雪竇云:者僧不是邯鄲人,為什麼學唐步?若辨得出,與你茶喫。
師云:穿却鼻孔,換却眼睛。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你道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鑑。門云:鑑即且致,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門云:者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喫飯麼?僧無語。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師云:者僧貪拋香餌,豈知觸著鰲頭?雪竇步步登高,不覺通身泥水。以主丈劃一劃,云:你諸人總是長連床上學得底,且道法身還解喫飯也無?良久,吽!吽!下座。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過。州云:中。雪竇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師云:二大老眼辨手親,箭不虗發。雪竇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
舉:臨際與普化去施主家齋,際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踢倒飯牀,際云:太麤生!化云:者裏是甚所在,說麤說細?際休去。至來日,又同赴一施主齋,際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飯牀,際云:太麤生!化云:瞎漢!佛法說什麼麤細?際吐舌。雪竇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二十棒。棒雖行,且那箇是正賊?
師云:諸方商量,總道二大老向千聖頂𩕳上十字縱橫,闡揚少室家風,揭示靈山奧旨。與麼說話,止成念話社家。殊不知臨際只有先鋒,且無殿後普化。雖則向劒刃上翻身,性命在別人手裏。不是雪竇老人,爭見功高汗馬?雖然,也是一枚老賊。
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云:蹉過。谷便掀倒禪牀,三角便打。雪竇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有僧問:眉毛為什麼不眨上?雪竇便打。
師云:眉毛未曾眨上,早是蹉過;若更眨上,眉毛蹉過不少也。雪竇云: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入水見長人。
舉: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者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漢?
師云:一盲引眾盲。
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巖頭便禮拜。洞山聞舉云: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巖頭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打,非惟勦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師云:巖頭已是抑下威光,大小德山一向賣峭。若非洞山短處求長,爭見花鋪錦上?雪竇雖則乾坤坐斷,令不虗行,要且未見一手擡一手搦處在。
舉:巴陵示眾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幡,風向什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云:雪竇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
師云:殷人以柏,周人以栗。
舉: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師,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盖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怪相借問麼?川亦不管。士喝云:者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籃便歸。雪竇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道根苦。
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雪竇彈指三下。
師云:是即是,只得八成。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爾鉢囊裏。雪竇呵呵大笑。
師云: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只是未見睦州在。
舉本生和尚以主丈示眾云:我若拈起,爾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爾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生云:也知闍黎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竇云:者僧也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然雖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師,拈起也天迴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復拈主丈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師云:本生拈起也如龍得水,放下也似虎靠山,若非者僧深辨端倪,未免勞而無功。雪竇云:者僧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舉: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峯打三下。其僧復問巖頭,巖頭打三掌。雪竇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師云:雪峰三下與巖頭三掌還有優劣也無?若緇素得出,便知雪峯、巖頭見性非特與他聲聞、菩薩不同,直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一時列在下風,自然超其宗、越其格。其或語不知顛倒、理不識正邪,雷例道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莫道不疑好。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峰,至法堂上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雪竇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老一覰,便高竪降旗。孚至來日入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竇云:果然。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什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麼眼?
師云:雪竇雖善裁長補短,要見雪峰則未可在。何也?當時若不是雪峰,幾被孚上座破。孚至來日上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雪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師云:殺人刀,活人劒。僧問雲門,門便打,師云:粉骨碎身未足酬。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什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峰。師云:著甚死急!諸人要識孚上座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舉:安國問僧: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國云:只為喚作拳頭。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師云:要明向上鉗鎚,還他本分衲子。者僧竪起拳頭,正是依草附木。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只為喚作拳頭。
舉僧請益雲門、大師、玄沙三種病人話,門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主丈便挃,僧退後,門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你不是患聾。乃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門云:你不是患瘂。僧於此有省。雪竇便喝云:者盲聾瘖瘂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竪拂不管,教近前又不來,還會麼?不應諸方,還柰何得麼?雪竇若不奈何,爾者一隊驢漢又堪作箇什麼?以主丈一時打趂。
師云:諸方既不奈何,雪竇更是懡㦬。如今有般漢刺頭入膠盆木,見拈槌竪拂,他便瞬目揚眉,忽若放兩拋三,便乃拏雲攫浪,問云:會麼?云:某甲是某州人事。可謂金沙混雜,玉石俱焚,邪正不分,過由鞭影。驀拈主丈云:看看,主丈子穿過諸人髑髏。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嚴云:過者邊來。雪竇云:鈍致煞人。僧問趙州: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州曲躬叉手。雪竇云:索鹽奉馬。
師云:雪竇也是方木逗圓孔。忽有人問山僧:王索仙陀婆時如何?答云:者漆桶。且道與香嚴、趙州是同是別?具眼者辨取。
舉鼓山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劒。時有僧問:承和尚有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劒。和尚是死屍,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山云:拕出者死屍。僧應諾,歸衣鉢下打疊便行。山至晚問首座:問話僧在否?座云:當時便去也。山云:好與二十棒。雪竇云:諸方老宿總道皷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然雖如此,若子細點檢來,未免一時埋却。
師云:鼓山好一口劒,爭奈柄在者僧手裏。雪竇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也是自傷己命。
舉:睦州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陵云:和尚問誰?州云:問長老。陵云:何不領話?州云:我不領話,爾不領話。雪竇云:墮也,墮也。復云:者葛藤老漢好與劃斷。拈主丈云:什麼處去也?
師云:者老漢問話也不了。雪竇云:墮也,墮也。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舉:仰山坐次,大禪佛到,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禪床,打四藤條。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什麼只與四下?須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大禪後到霍山,自云: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山云:打鍾著。禪便走。雪竇云:者漢雖見機而變,爭奈有頭無尾。
師云:者漢探頭太過,不知身在網羅。仰山打四藤條,也是應病與藥。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什麼?
只打四下。黃連未是苦,黃檗好為鄰。
舉玄沙與天龍入山見虎,龍云:前面是虎。沙云:是汝。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師云:要與人天為師,莫問是汝是虎。與麼說話,粘皮綴骨,有甚了時?山僧敢道:大小玄沙自救不了。
舉南泉山下有一菴主,行脚僧經過,謂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能去。泉聞,令趙州去看,州見便禮拜,主不管;州從西過東,主亦不管;州又從東過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歸舉似南泉,泉云:從來疑著者漢。雪竇云:大小南泉、趙州,被个擔版漢勘破了也。
師云:趙州一期逞快,爭奈事出急家,大小雪竇話頭也不識。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雪竇云:曾有僧問雪竇,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鼈恕龜,必應有主。
師云:雪竇若無後語,未免打入漆桶隊裏。
舉:巖頭、雪峰、欽山到德山,欽山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山云:你試舉天皇、龍潭底看。欽山擬議,德山便打。欽山被打,歸延壽堂云:是即是,打我太煞。巖頭云:爾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雪竇云:諸禪德,欽山致个問端,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蛇尾。你試舉天皇、龍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峰、巖頭總是涅槃堂裏漢。
師云:曾聞雪竇是作家宗師,善能提唱古今、光揚宗眼,子細檢點將來,大似壓良為賤。當時欽山被打,豈不是退己讓人?若是捋虎鬚,天皇、龍潭一宗豈有今日耶?山僧愛喜不愛嗔,敢謂雪峰、巖頭較三十里。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般若體?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懷胎。雪竇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貼家。若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師云:者老漢要且無出身之路,好與二十棒。雪竇雖則同生同死,有放有收,也是子承父業。
舉:烏臼因玄、紹二上座到,臼云:二禪伯近離甚處?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聞和尚有此機要。臼云:你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僧擬議,臼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雪竇云: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如金翅劈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主丈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師云:驅耕奪食,烏臼本分宗師;打鳳羅龍,雪竇天然敏手。雖然,若總與麼,臨濟一宗掃土而盡。
舉:僧辭大隨,隨問:甚處去?云:峨眉禮拜普賢去。隨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裏。僧𦘕一圓相拋於背後,隨云:侍者將一貼茶與者僧。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雪竇云:煞人刀,活人劒,具眼底辨取。
師云:者僧往峨眉禮普賢,無端被大隨輥入草窠裏一上,雲門無風起浪,雪竇平地戈矛,雖然今古傳揚,必竟不曾圓却此話。敢問諸人,且道大隨將貼茶與者僧作什麼?
舉:雪峰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僧云:不敢。峯云:爭解與麼來?僧云: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峰云: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迴首,峯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峰云:者漆桶。僧無語。峰却顧謂鏡清云:好箇師僧,向漆桶裏著到。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欵結案?峰云:也是我尋常用底,忽若喚迴是什麼?被他道:者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峰云:我與麼及伊,你又道據欵結案;他與麼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麼時節,其間有得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藥。雪竇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氣相合,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還會麼?者漆桶。
師云:宗師家一挨一拶,絲來線去,固是尋常,若不是鏡清,便見分疎不下。雪竇云: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棒上不成龍。
舉僧問大梅: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梅云:西來無意。僧舉到鹽官,官云:一箇棺材,兩个死漢。玄沙聞舉云:鹽官是作家。雪竇云:三箇也得。
師云:把手拽不入。
舉:雲門問新羅僧:你是甚處人?云:新羅人。門云:將什麼過海?云:草賊大敗。門云:為什麼在我手裏?云:恰是。門云:一任𨁝跳。雪竇云:雲門老漢龍頭蛇尾,放過者僧為什麼在我手裏?恰是。劈脊便打。
師云:雪竇氣勢甚大,其奈者僧是慣戰作家,雲門弱處逢強,爭免氷消瓦解?
舉北禪問僧:近離甚處?云:黃州。禪云:夏在甚處?云:資福。禪云:福將何資?云:兩重公案。禪云:爭奈在我手裏?云:在手裏即收取。禪便打,者僧不甘,隨後趂出。雪竇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者僧麼?只解瞻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師云:宗師為人,如倚天長劒,孰敢當鋒?者僧既是不甘,北禪還同莽鹵。雪竇雖則入泥入水,未免勞而無功。
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大眾回首,丈云:是什麼?有什麼共語處?黃檗和尚。大眾方集,以主丈一時打下,復召大眾,大眾回首,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雪竇云:說什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若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鐵槌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古今,乾坤把斷。驀拈主丈云:放過一著。
師云:曾聞睦州擔板,果然只見一邊。雪竇云:說什麼猶較𬅿子,直是未在明眼人,難瞞山僧者裏。眾集,乃召大眾云:退後,退後。眾擬議,拈主丈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驢撲。
舉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山云:人人出者箇不得。沙云:情知爾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玄沙云:人人出者箇不得。山云:和尚漝麼道得,某甲為什麼不得?沙云:我得爾不得。雪竇云:只解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
師云:我得爾不得,騎賊馬趕賊,拽脫鼻頭繩,水牛也不識。只如雪竇道:只解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又作麼生?良久,云:爭即不得?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眾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臥龍代云:和尚屬某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領布衫。雪竇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輪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師云:雪竇雖則見機而作,爭奈諸方老宿高價相酬,已屬別人了也。山僧即不然,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且待別時來。還會麼?牛頭南,馬頭北。
舉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還有虗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莫錯打某甲。茱萸休去。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趂出。
師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虗空釘橛。忽有箇漢出來道:虗空是橛,且作麼生祗對?氷稜上走馬,劒刃上翻身,是我尋常用底。若也放過,你者一隊瞌睡漢向甚處摸索?以主丈一時打趂。
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見了,具說前事。夾山問:未審那箇親?那箇疎?梅云:一親一疎。山又問:那箇親?梅云:且去,明日來。夾山至來日,又問:未審那箇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雪竇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師云:夾山通身是眼,不辨親疎;雪竇好肉剜瘡,爭免傍觀者哂?山僧道:當時失却便休,管取輝天鑑地。
舉僧問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時?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竇云:一千五百箇布衲。保福較些子。
師云:說什麼較些子?直是未在。山僧道:若要作雪峯弟子,須是禮拜者僧始得。何故?日月易流。
舉僧問長慶:羚羊未挂角時如何?慶云:草裏漢。云:挂角後如何?慶云:亂呌喚。云:畢竟如何?慶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雪竇云: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長慶較𬅿子,復云:一般漢設使羚羊未挂角,也似萬里望鄉關。
師云:雪竇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大小長慶答話也不了,雪峰山裏一千五百人善知識還曾夢見也未?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同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僧問睦州:祖意教意同別?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雪竇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點檢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師云:問既不同,答亦有異。因甚如此?巴陵見雲門,睦州見黃檗。
舉趙州示眾云:今夜答話去,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出,州云:比來拋塼引玉,引得箇墼子。法眼和尚遂乃舉問覺鐵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時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爾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雪竇云:伶俐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此,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什麼拋塼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師云:老趙州寰中獨據,不動一塵,忽然重整戈矛,便見風行草偃,直得盡大地人冰消瓦解。覺鐵觜云:如國家拜,將甚人去得?云:汝去不得。師云:果然。法眼云:我會也。師云:識什麼好惡?雪竇云: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甚麼拋塼引墼?師云:若不酬價,爭辨真偽?
舉:耽源辭國師歸省覲馬祖,於地上作一圓相,展坐具禮拜。祖云:子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揑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竇云:然猛虎不食其子,爭奈來言不豐。諸人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
師云:耽源大似當門獅子,凜凜神威,大小馬師,元來小膽。雪竄云: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誰道不驚羣?
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山云:田中來。溈云:田中多少人?山插下鍬子,叉手而立。溈云:南山大有人刈茅。山拈得鍬子便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與踏倒鍬子。鏡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問明招:古人意在插鍬處?叉手處?招喚:某甲。僧應諾。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雪竇云:諸方老宿咸謂插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若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師云:諸方老宿與麼提持,雖則洞徹淵源,要見溈仰父子相投,言氣相合,則未可在。玄沙云:我當時若見,即踏倒鍬子。師云:識法者懼。明招喚僧,僧應諾。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師云:猶較些子。雪竇云: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師云:千年田,八百主。
舉:玄沙問僧:近離甚麼?僧云:瑞巖。沙云:瑞巖有何言句?僧云:長喚主人公。自云:諾。醒醒著,他後莫受人瞞。沙云:一等是弄精魂,甚奇怪。却云:何不且在彼中?僧云:瑞巖遷化也。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雪竇云:蒼天!蒼天!
師云:玄沙巧盡拙出,雪竇直處成迃。山僧若作者,僧待他道:如今還喚得應麼?但云:諾!諾!待他擬開口,拂袖便行,非惟勦絕玄沙問頭,亦使瑞巖老人千載之下觀光有在。
舉:雪峰問僧:近離甚處?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為什麼覆船?雪竇代云:久嚮雪峰,待者老漢擬議,拂袖便行。其僧當時無語,歸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雪峰,舉此語,峯云:此不是爾語。云:是覆船恁麼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雪竇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師云:雪峰好二十棒,當時待者僧無語,便寄與覆船,却較些子。及乎再來後,二十棒合是雪峰自喫。雪竇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舉:德山圓明示眾云:但有問答,只竪一指頭。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什麼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雪竇云:莫錯認定盤星。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絕。甚麼處得一指頭禪?
師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升天。
舉:僧問南院:從上諸聖什麼處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云:和尚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云:令合是爾行。又打一拂子。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
師云:者老漢已是葛藤,不能折合,還知寶應落處麼?僧擬議,劈脊便打。若是箇伶俐衲僧,便可全身擔荷,光耀藂林。令既不行,千古之下爭免雪竇檢點?良久,召大眾,眾擬議,拈主丈云:什麼處去也?
舉,保福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復是何物?據二老宿總未得勦絕,作麼生道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向鬼窟裏作活計。慶云:你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雪竇云:俱忘未忘總由我。保福因什麼道未得勦絕?酌然能有幾箇?諸人又作麼生道,免得長慶在鬼窟裏?雪竇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師云:俱忘未忘,灼然未得勦絕。大小長慶放過保福,當時待他道:作麼生得勦絕去?但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教他保福進且無門,退亦無地,直饒雪竇要免長慶在鬼窟裏,且緩緩。
舉:大梅聞鼯鼠聲,謂眾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當逝矣。雪竇云:者漢生前莽鹵,死後瞞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還有分付處也無?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脚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師云:即此物,非他物,老大梅可謂惺惺。雪竇云:者漢生前莽鹵,死後顢頇,出三界二十五有去也。
舉:雪峰示眾云: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雪竇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見雪峰把定。忽有箇衲僧出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師云:雪峯把定處,二大老固是不知,當時若問雪竇,未審作麼生祗對?如今師僧十箇,有五雙不知落處,山僧者裏莫有別機宜、識休咎底衲僧麼?卓主丈,云:三十年後。
舉:趙州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至來日,州掃地次,大慈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放下掃,呵呵大笑。雪竇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也未免喪身失命。
師云:前來笑與後來笑,較三千里。雪竇云:大慈還識麼?識得也較三千里。
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掌鉢至法堂上,雪峰見云:者老漢!鍾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回。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至方丈,問:爾不肯老僧那?巖頭密啟其意。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巖頭到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何。雖然如此,只得三年。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雪竇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只有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師云:德山被巖頭一拶,已是去死十分,何待三年後方始遷化?巖頭密啟其意,諸方咸作奇特商量,山僧如眼見鼻頭,敢謂德山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雪竇云:德山大似無齒大蟲,好手鑑不出。諸人要會末後句麼?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舉:雪峰一日見獼猴,乃云:者獼猴各各背一面古鏡。三聖便問: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峰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煩。雪竇云:好與二十棒,者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師云:大眾!且道三聖將錯就錯?雪峰將錯就錯?若也辨得,二十棒放過也不為分外;其或未然,還我話頭來。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到,淨瓶云:却安舊處著。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云:古佛過去久矣。雲門大師道:無朕迹。雪竇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大忙生。
師云:雲門可謂光前絕後,大小雪竇錯下名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有什麼屎朕迹?
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為什麼不得他衣鉢?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鉢。且道什麼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轉語,皆不相契,末後云:設使將來,他亦不受。洞山深肯。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箇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欵欵將去。
師云:與麼則者僧得他衣鉢了也。且道還有分付處也無?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山僧道:若不將來,爭知是瞎?者裏參見祖師了,三十棒自領出去。
舉:僧問投子:依稀似半月,髣像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子云:道什麼?云: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子云:閑言語。雪竇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點檢來,直是天地懸隔。纔問,便和聲打。
師云:雪竇只知投子把定,不知投子放行,直饒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
舉洛浦久為臨濟侍者,到夾山問:自遠趍風,乞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闍黎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無對,山便打。雪竇云:者漢可悲可痛,鈍致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說什麼無舌人不解語?坐具劈口便摵。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窻下安排。
師云:夾山說道理即不無,爭奈不能塞斷人口何?也不見道: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還會麼?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煙。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煩。雪竇云:可惜放過,好與二十棒。者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師云:雪竇和泥合水與二十棒即不無,若要扶竪雪峯,驢年也未夢見在。雖然,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舉:伏牛為馬祖馳書到國師處,國師問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是佛。國師云:是什麼語話?良久,再問:更有什麼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云:猶較些子。雪竇代云:當時便喝。牛却問:和尚此間如何?國師云: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雪竇云:是什麼語話?也好與一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師云:國師前頭也好與一拶,後頭也好與一拶。雪竇云:見之不取,千載難忘。喝云:是什麼語話也好與一拶?
舉:玄沙問鏡清: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你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你喫,佛法則未在。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瞞,我當時若見,但只向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師云:鏡清被玄沙熱瞞且置,只如雪竇與麼道,還契得他玄沙也無?拈起主丈云:你諸人從江西、湖南、兩浙來見主丈,但喚作主丈,行但行,總不得動著。
舉:先報慈問僧:近離甚處?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云:獅子窟中無異獸。慈云:你試作獅子吼看。云:若作獅子吼,即無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竇云:奇怪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還點檢得麼?
師云:雪竇能區能別,縱奪可觀,檢點將來,也只扶得者僧,要且未見報慈在。山僧當時若作報慈,你試作獅子吼看。擬開口,劈眷便打。者僧若是真獅子兒,善能哮吼;其或不然,管取跳不出。
舉船子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雪竇云:者漢勞而無功。忽若雲門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又作麼生免此過?良久云:莫謂水寒魚不食,如今釣得滿船歸。
師云:將謂者老漢有多少奇特?拈主丈云:祖師鼻孔在者裏得也,錦鱗紅尾,滿載歌謠;不得也,明月清風,一竿脩竹。總不恁麼時如何?須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舉:投子問巨榮禪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耳目,何用要見山僧?僧云:到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兒得恁麼沒記?僧遶禪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雪竇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與,擒住便喝,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師云:投子一言半句不可道無,在諸方只是不通檢點。僧云: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水,不可借路。雪竇云:是誰不甘?穿過鼻孔,若跳得出,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舉:祖師道: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雪竇云:主丈子是塵,有甚麼過?過既無,應合辨主。所以道:糞掃堆上現丈六金身,且拈在一邊;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又放過一著。直饒八面四方,正好連架打。
師云:雪竇盡令提綱,爭奈事不孤起。山僧即不然,主丈子是塵覺亦不可得。還會麼?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舉:古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忽若有个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鉢囊、拗折主丈,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云: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主丈,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師云:者老漢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眼裏著不得沙、耳裏著不得水。什麼處是無事道人?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者般漢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後遇著本色衲僧,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人中一人受救。具眼者辨取。
重拈雪竇舉古一百則,因溫陵宣首座有請而作,非所謂妄擬前脩,圖誇後學為自得也。昔卍菴甞謂:拈頌之作,始於汾陽暨雪竇,宏其音,顯其旨,汪洋乎不可涯。後之作者,馳騁雪竇,不顧道德之奚若,務以文彩煥爛相鮮為美,使後學不見古人渾淳大全之旨云云。然道德懸遠,弗逃先聖之譏;文彩相鮮,決非愚事。惟徑截省要處,揭示直指之傳,恐無愧於抑揚云爾。時。
皇慶壬子孟夏,休居叟書于開元娑羅室。
法語
示海首座省母
父母未生已前,便有報德酧恩一句。如天之高,如地之厚,如日月之明,如虗空之廣。雖千佛出興,相共讚揚,止是明建立邊事。若欲窺其涯涘,辨其端倪,鞠其旨歸,窮其蘊底,經無量劫,止益疲勞。入海筭沙,有何利益?是故從上若佛若祖,乘大願輪,遊人間世,最初一著,莫不一一用金剛正印印定,然後無差。脫略萬緣,等觀三世,無有我人眾生分別影響之異。然後示以生死涅槃,捨身受身,出此沒彼。所謂種種幻化,悉生我心,猶如片雲點太清裏。殊不知我王庫內,寔無是刀。祖師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此言極為切要。怜悧漢纔聞舉著,便可如白衣拜相,更不循途守轍,歷涉階梯。然後轉向那邊,回天關,立地軸,掀翻聖凡窠窟,截斷生死根株。無一法不是真乘,無一物不為妙用。孚上座問鼓山:父母未生已前,鼻孔落在甚麼處?鼓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甚麼處?孚上座不肯,乃云:你問我。鼓山理前問,孚上座但搖扇而已。信知此事,己眼洞明,脚跟下虗豁豁地拈將出來,逈然殊特。只如鼓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什麼處?若向者裏著得隻眼,便見祖師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亦乃如十日並照,目前萬象森羅,四聖六凡,長短纖洪,瞞他一點不得。直饒孚上座不肯,也是抱橋柱澡洗。若更向搖扇處卜度,以當向上宗乘,轉沒交涉。个事如紅爐片雪,直是無一絲毫,猶恐坐在無魂必死之地,何況有佛有祖,有冤有親,有恩可酬,有德可報?縱經塵劫,欲知父母未生已前鼻孔落處,終莫能得。畢竟如何?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
示機侍者
古人流通佛祖言教,垂示後學,有抽釘拔楔、解粘去縛之妙,至於周旋返覆、逸格變通,如轉圓石於萬仞之崗而壽後世者,無他焉,盖欲脫去情執勝負、知見解會,置人於空勞勞、淨倮倮、洒洒落落、無為無事大解脫之場也。今則不然,動有所礙,世智聰利者有辯強自勝之殊,枯木寒灰者墮寂默馳求之異,觀其措置,靡不自謂從上爪牙,殆乎臨機應變、觸境遇緣,未甞不是黑山鬼窟下活計也。此事決非造次,要在當人領略時灼然諦當,然後二六時中無絲毫滲漏,方可就人決擇,尚恐為知解風所吹,其珍蓄寶秘不肯放捨,為將來大病,況根本不實、造詣未至而欲究明斯事,何異蚯蚓之舞欲昇煙雲而變化,其可得乎?看他馬祖、百丈、黃檗、臨濟的的相承、潛符密契,顯示此箇法門直是嶮峻,至於臨機八面、獨脫無依,所謂周旋返覆、逸格變通,如轉圓石於萬仞之崗者,豈徒云哉?
示性上人
趙州狗子無佛性,也勝猫兒十萬倍。此五祖老人向生佛未具已前,孤逈逈、峭巍巍處單提者一著子,務要絕羅籠、脫知解,以自證自悟為期,豈淺近浮習、馳騖言語、立機立境者彷彿於其間哉?近時以來,多不本所自惟,只向情意識卜度,所謂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如今若要易見,但於脚跟下洞照自己本分一段靈光,父母未生已前常炟赫地,至於今日何曾昧却絲毫?古人云: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與麼說話,豈不是龍馳虎驟、香象渡河,獨脫無依、威德自在者也?
示本禪人
道本無言,言言見道;法無所著,處處皆真。乃從上佛但之徽猷,非今時淺根之窠窟。務要存心確實,於二六時中,以透頂、透底、徹骨、徹隨為期,則悠久自然成辨。是他上根利智之士,初無他術,但能一刀兩段,直截無疑,全體承當,了無依倚,然後指揮佛祖,排斥眾魔,吞爍乾坤,隨處建立,更不尋枝摘葉,帶水拖泥,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所以麻三斤、乾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楚王城畔東流水之類,是皆破妄纏、出見刺、超名相、離垢染、絕解路、去情執之要徑也。
示慧禪人
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此豈離言說而求其根本充實、理地精至而純一無雜哉?要在猛利一徑截斷,然後將古人言句密切提撕,畢竟是什麼道理?所謂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與麼會得,一大藏教無一法可當情,德山棒、臨濟喝,颺向糞掃堆頭,全體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情量境界、差別機緣、透脫不透脫耶?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除非知有莫能知之。
示慧禪人
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說即不無,了即不可。須知道:三世諸佛是未了底,六代祖師是未了底,天下老和尚是未了底。與麼會得,好一員無事衲僧。只如盡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是千佛一數,且道是了耶?不了耶?衲僧家到者裏,直得機如掣電、眼似流星,撩起便行,卒摸索不著。所以從上諸老宿拈一機、示一境,無非向生佛未具已前單提者一著子,務要存心直截,不在多端,才涉思量,即成窠臼。豈不見臨濟侍德山,山云:老僧今日困。濟云:者老漢寐語作什麼?德山擬拈棒,臨濟便掀倒禪床。二大老如奔流度刃,不犯鋒芒,截鐵斬釘,豈容擬議?如今諸方商量,只管說照用同時,賓主互換。咄!白日青天,切忌寐語。
示念禪人
道無迷悟,法離見聞。直下承當,猶存窠窟。若要乾坤坐斷,應須撒手懸崖。從教鐵壁銀山,管取當頭裂破。脚跟下穩實,手面上玲瓏。至覿面臨機之時,著著有出身之路。是故從上老宿提持个事,深不容易。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德山到龍潭,吹滅紙燭,便云:從今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雪峰問玄沙: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是皆一一契證,若佛若祖,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妙。此道荒凉,無甚今日。年來師僧看不上眼,十年二十年,出藂林,入保社,名字行脚,本非正因。其間一箇半箇,稍若知非無非,影響相承,被人挨拶將來,便見氷消瓦解。間有亂呈懵袋,問渠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意旨如何?便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德山見龍潭吹滅紙燭,因什麼便道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答云:脚跟下黑洞洞地。雪峰問: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時如何?對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如斯見解,凌辱宗風,未能一念回光,一味食人涎唾。若解頓忘知見,洞徹淵源,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與他老宿把手共行,二六時中,全體是箇大解脫人。纖塵不立,凜凜孤危,不受差排,豈容近傍?便見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從教千聖出來,直是搆他不著。
示與禪人
五祖和尚云:山僧十數年海上參尋數員尊宿,自謂千了百當,及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咬破一个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饀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以向堦前鬪不休。者老漢懸羊頭,賣狗肉,徹骨風流,熏天臭氣,籍沒臨濟家私,凌滅楊岐宗旨,致令後代兒孫不能直截根源,惟務尋枝摘葉,所謂禾黍不陽艶,競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者是也。如今諸方商量,便道雞冠花詩即是饀子一句,謂之天然標格,絕世提持,全明向上爪牙,徹證佛祖巴鼻。或謂不是饀子一句,一味佯聾詐啞,指柳罵桑,得路便行,不循途轍。不然,則二俱不涉,謂之獨弄單提,栗棘金圈拋來擲去,顯臨濟無位真人提殺活金剛寶劒,是皆鑽龜打瓦,意識搏量,摸象眾盲,異端競起。如今若要易見,但向五祖百味具足處直下覰破,自然伎倆忘,心路絕,全心即佛,全佛即心,非惟坐斷五祖舌頭,抑可與三世諸佛、六代聖人、天下老和尚同一心知,同一眼見,七出八沒,獨步大方,如師子王得大自在。其或不然,但看今年二三月,滿城開徧牡丹花。
示見侍者
佛祖大事,有志之士決欲究明其所稟器質逈然不同,纔出頭來便知生佛未具已前一著子,自證自悟、自作為自建立,未甞有毫髮許道理從外來也。五祖和尚云:十二時中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此言極有深旨。所謂須彌山者,即是生佛未具已前一著子也。德山未到龍潭時,早知有此一著,纔入門未曾相見,便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見,渾鋼打就、生鐵鑄成,無過此語。龍潭云:子親到龍潭。者箇便是將德山向平地上掘坑埋却,且不驚天動地。若是透不過底,直是礙塞殺人,又何用奪鼓掣旗、展劒刃上事?然後謂之明殺活也。至于吹滅紙燭豁然大悟,燒却疏鈔出大言牌,是皆熟睡饒噡語耳。後至溈出著草鞋背法堂便去,又是第二頭矣。一日小參不答話,有云: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便打?德山云:汝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德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若不知有者一著子,又焉能如此疾𦦨過風,不容擬議者耶?雪竇云:德山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雪竇天然氣槩,逸格提持,惜乎不辨來風,非惟不識者僧,抑亦蹉過德山不少。雖然,參學人切忌向者裏釘樁搖櫓。見侍者來自新羅,妙齡英發,險阻艱難,歷涉殆盡,孜孜為道,愈篤愈勤,其所守確乎不可也。訪子於隆祖塔左,以己事見扣,然宗門大事,賴有力者相與扶持。古人有雖老不敢寧居逸體,惟談禪病以警來蒙之說,予智識荒凉,豈敢妄攀先哲?因其來問,語意至誠,不得不為覼縷也。
珍藏主自菴說
珍藏主以自菴為稱,求說於予,予固無舌而不能說也。然無舌而說,豈萬象森羅,摐然在吾耳目之間,而能替吾說耶?夫自菴者,盖自己清淨廣大,虗徹靈明,盖天盖地,包含法界本有之菴也。故能以生死涅槃、真如佛性為關鑰,三界二十五有為戶庭,十八處為堂奧,四大五蘊為家具。要在當人於二六時中,與一切人把手共行,出入無間。常時虗豁豁地,則通上徹下,直截無疑,穩坐家堂,受用自在。豈復上他門戶,別有對待,而使吾行住坐臥不能確實哉?石頭和尚云:菴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原其古人所自,必欲後人傳持佛祖正命之道,不愁無佛,但愁無眾生也。眾生與佛,是一是二?居此庵者,為吾辨之。
重刊汾陽和尚語錄疏
昔風穴和尚謂首山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觀此一眾,雖敏者多,見性者少。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捨。風穴高提祖印,向千聖頂𩕳上下者一著,不妨嶮峻。其奈首山言前領旨,格外明宗,直下承當,不存毫髮。洎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而首山宏機捷出,拂袖便行,如淵之深、嶽之聳,所謂唱愈高而和愈峻也。汾陽禪師出首山之門,弄西河獅子,奮出窟爪牙,哮吼一聲,群魔屏迹。梵僧請法,即為敷揚,戞玉鏗金,超聞離見。六人大器,具在典章,耀古騰今,藂林標格。家法來從有自,正音其可無傳?在昔固已刊行,歲久遂成湮沒。天台子聰藏主,靈機夙契,宗匠親承,慨祖室之長冥,惜真風之不振,握驪珠擬澄滄海,執慧斧欲伐邪林,募緣重刊,垂惠後學。余嘉其志,故發緒言,希聞見而樂從,庶有光於祖道也。
示梵藏主
大力量人,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明眼人落井。此是松源老祖向千聖著眼不及處捩轉面皮,直教盡大地人寒毛卓竪,自古自今多少人向者裏窺無由,未免東卜西卜。殊不知,拋却自己家珍去尋瓦礫,及至入般涅槃,自知平生做盡伎倆,百醜千拙,無著慚愧處,却云:兄弟久聚正路,行者有之,而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沈,痛哉!痛哉!此又是第二頭矣。先育王云:你若是箇一刀兩段底漢,黑豆法有甚難用?智門和尚云:黑豆好合醬。只者便是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參學人到者裏如何著眼?自非心機路絕,照用都忘,動靜施為,渾成大用,未免容易了却。所謂殺人刀、活人劒,乃上古風規,亦今時樞要,當頭坐斷,左右逢原,妙用縱橫,透頂透底。雖然如是,大力量人因甚麼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在甚麼上?明眼人因甚麼落井?直饒不動口、不搖舌、不作伎倆,一一緇素得來,我更問你:作麼生是黑豆法?
示巖維那
言無言言,行無行行,修無修修,證無證證。會者近爾,迷者遠乎?此是釋迦老子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初說四諦法也。後之學者讀之甚多,會之甚少,會而行之亦復少矣。然而稟質昏昧,習性怠墮,固不在言;天資明敏,理地精至者,動有所礙。此病非特今時有之,古之英特超詣之士,未甞不墮斯轍。阿難多聞,不證無漏;鶖子滿智,未徹法源。至於黃梅七百高僧,世智辯聰,俊偉奔軼,莫不有之。及乎呈偈投機,遂有不識字行者,信口發言,倩人書寫,有菩提無樹,明鏡非臺之句,驚動一時,然亦不知說何法也。及至夜半傳衣,而七百高僧疑情未決,竟欲奪取,遂至大庾嶺頭,而明上座最先及之。盧行者以不思善惡本來面目之語詰之,而明上座因時發露本地風光,方知密意不從人得。若以明公之博識遠見、名稱普聞,甞為七百龍象所推,較之盧行者不識一字,何止霄壤之遠?然聖賢示化,由本願力,隨眾生心,現殊勝事。當穩顯不測之際,而成就此無上最勝第一義門,決非細事。況此事不在心機巧智,只要根本充實,以徹證為期。然後遇著本色宗匠,不近人情,施以惡辣,自然成辦。然後奮大機、顯大用,向千聖頂𩕳上揭示不可示之宗,提持不可持之要。直下如生鐵鑄就,雖千佛出興,要且移換他一絲毫不得。德山和尚云:毫𨤲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與麼說話,可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正體堂堂,纖塵不立。如今若要直下無疑,不用如之若何,便請一時領取。若更問道:領箇什麼?我也救汝不得。
楞嚴經授天錫郭山長
天錫山長郭公,為鄱江椽吏,去湖寺密邇,與予為方外友。凡過從,亹亹言論,至情真義篤處,必脫略邊幅。能以吾佛祖無上妙圓之道,增益重信,開發正見,在塵勞中,不與萬法為侶,真大丈夫也。況淵才雅思,卓冠古今,悉自天稟,又非時輩所及。甞謂之曰:士大夫去古既遠,不能深造遠到,良由一念迷妄,背自本心,流入諸趣,於一切違順境界、差別因緣,透脫不行,自作障難。是故世尊在室羅筏城,住大精舍,直授阿難首楞嚴王具足三昧,揭示此心真實虗妄,如大日輪昇大虗空,使一切有情無情,無不覩其清淨光明,徹證此心不生滅地。然而此經傳至中國,幾數百年,自非夙習大乘,則不能信受。觀公所存,若合符節,妙圓超悟,正在斯時。果能探賾精通,超情離見,然後逢緣遇境,管照一如。所謂在家菩薩,與裴相國、楊大年、李駙馬輩,同入清淨無為法性海中,轉化有情,利行一切,不為虗出頭也。予既授此經,復書此以勉其進。
示啟侍者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從上佛祖言教,到者裏一時裂破,古今淨盡,物我俱忘,如斬一縷絲,一斬一切斬,千劫萬劫,不壞不移,然後無絲毫過患,便可回天關、轉地軸,向千聖頂𩕳上拈出一機,萬靈仰望不及處拶出父母未生已前面目,直是風凜凜地,方可稱為大解脫人,脚跟下十字縱橫,綽綽然有餘裕也。前聖後聖建立門庭,例皆如此。近世學者不本宗乘,向外馳求,自為虗誑;及乎歇得馳求,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未能轉向那邊,至竟還成莽鹵,從上來事儘有生涯。睦州和尚云: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懸崖撒手,正在斯時;纔涉思量,即落第二者裏。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十二時中隨分著衣喫飯,便是沒量大人也。
示侍侍者
從上來事,不異如今。但了目前,別無他解。目前不了,便見紛紜。隱顯殊途,千差萬別。必欲究其旨歸,何異守株待兔。是故若佛若祖,提持箇事,惟大智方明。至觸境遇緣,靡不成現。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師子遊行,豈求伴侶。到者箇田地,正好退步,就己揩磨。雖不動地驚天,直是欺賢罔聖。豈不見雪竇和尚云:明眼人,沒窠臼。我且問你,各從臨濟德山下來,棒喝向你不能施,語言向你用不著。我既如是,你合必然作麼生露箇消息,令雪竇知你是箇風吹不入漢?雪竇全機出沒,獨弄單提,檢點將來,正是就地彈,決要做他雲門直下兒孫。欲露箇消息,然後知是風吹不入漢,政不必問人也。畢竟如何?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示俊禪人
藂林凋弊,此道荒凉,提待佛祖向上綱要,固難其人。大心衲子於日用現行常存正念,必欲尋師決擇,直到不疑之地,尤不易得。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單提箇事,只貴目前,纔涉思量,便沒交涉。所以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到者裏坐斷報化佛頭,直下無第二念,所謂靈鋒寶劒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是皆不得已而為之。見人不會,又來下面著箇注脚云:若能殺人,不能活人,此人有眼無耳;若能活人,不能殺人,此人有足無目。全機不動,覿面相呈,直截根源,壁立萬仞,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三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四
小參普說
解夏,小參。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師云:拈却門前大案山。進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云:金剛腦後鐵蒺䔧。進云: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何是無諍三昧?師云:放你三十棒。進云: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僧問:記得昔日舉上座見瑯瑘,瑘問:近離甚處?舉云:兩浙。瑯瑘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瑯瑘云:船在甚處?舉云:步下。意旨如何?師云:開口見膽。進云:瑯瑘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師云:前不迭村,後不迭店。進云: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又作麼生?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進云:後來瑯瑘問侍者:此是甚麼人?侍者云:舉上座。瑯瑘遂親下旦過,問云:莫是舉上座麼?莫怪適來相觸忤。作麼生是觸忤處?師云:爛泥裏有刺。進云:舉上座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我在淛中早聞你名。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瑘遂作禮云:某甲罪過。那裏是他罪過處?師云:若不登樓望,安知滄海深?進云:後來大惠和尚道:二大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未審還端的也無?師云:土上加泥又一重。進云:瑯瑘後遇慈明舉此話,慈明云:舉見處才能自了,是汝負墮,為復肯伊不肯伊?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進云: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僧禮拜, 師乃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處去,出門便是草,擬向甚麼處去?古人事不獲已,開却通天大路,又謂之清淨大寂滅,悔與諸人同出同入,初無絲毫差別、彼我之相,直下會得,九十日內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東去西去,只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何故?盖為諸人未曾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頭大有事在。雪峰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雲門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山僧道:盡大地是解脫門,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裏許,汝諸人亦在裏許。拈主丈云:主丈子亦在裏許,且道還有不在裏許者麼?良久,喝一喝云: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
冬至,小參。霜凝氷凍,陰極陽生,日南長至,吾道大亨。拈主丈,云:主丈子橫,山河大地一時橫;主丈子竪,山河大地一時竪;主丈子不橫不竪,山河大地自山河大地;灯籠自灯籠,露柱自露柱。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只如雲門大師道:拈燈籠向佛殿裏,將山門來燈籠上,蝦蟇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是常住耶?非常住耶?日東上,月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箇解知窠窟?窠窟不知,絕毫絕𨤲,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雛。 復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臨鴆砧,井底種林檎。僧云:學人不會。雲云: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大慧和尚云:者箇公案,自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注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師云: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主丈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常愛大慧云:我者裏說蚌蛤子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雖然,也是大都城裏撮馬糞漢。
除夜,小參。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敲骨打髓,指鹿為馬。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豈不見臨濟在黃檗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且道是什麼語話?白雲從年頭數到年尾,從上若佛、若祖,無一箇不是依草附木;若盡令而行,盡大地直須荒却。所以道:隨汝顛倒所欲。即今是臘月三十日,明朝依舊慶賀新年,山門頭、佛殿裏禮拜燒香,伏惟安置。
解夏,小參。九十日長期告滿,二千年舊話重圓。然則修證在人,本無處所,無縛、無脫,不即、不離,於此證中畢竟無證。殺之與活,盡屬菩提;生與不生,俱名般若。南天台、北五臺,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拈須彌山,稱作十二兩海神,知貴不知價;拽占波國,共新羅鬪額王母。晝下雲旗翻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 復舉: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蚕作蠒,如何透得者三重?師卓主丈,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冬至,小參。羣陰剝盡,一陽復生,天地陰陽有去有來,日月星辰有明有晦,山川草木有盛有衰,江河溪沼有盈有竭,惟我衲僧分上初無如是般事。與麼,與麼,昔年覓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不與麼,不與麼,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與麼中不與麼,畢竟水須朝海去;不與麼中却與麼,到頭雲定覓山歸。這箇說話,通人分上如十日並照,孰不覩其清淨光明?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光明裏轉大法輪,所謂人人具足,各各圓成,不涉安排,隨處建立。若也情存限量,未達其源,管取十箇有五雙不知落處,時不逮古,大法凋零。諸方踞曲彔木底老師自己參學,既是不明無過,只是瞎人眼目,雖有荷擔佛祖、扶救學者之心,終莫能得,以故日疎日遠,入我法中殊無利益。山僧今夜不是屈汝諸人,直是據實而論。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汝諸人作麼生會?到者裏既會不得,則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如何是自由去?所以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高菴見僧不會便搊住云: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飢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有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山僧十三上為僧,見老宿舉此話,不覺涕淚俱下,便知有出生死、超凡聖、報佛祖深恩一著子。及乎上人門戶,遇善知識可以師表,即便放下身心,以徹證為期。如是二十年間,矻矻孜孜,未甞蹔捨。後到先育王會中,稍知觸淨,信之。此事深不容易,須是宿有根本,不假㘽培,才出頭來,自然逈別。六祖大師云: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驀拈主丈云:大眾見麼?無頭無尾黑似漆。洞山道: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好與三十主丈。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無眼平人被陸沈。卓主丈喝一喝。
除夜,小參。黑蟻旋磨千里錯,巴蛇吞象三年覺,海壇馬子大如驢,潘閬倒騎攧折角。便與麼去,知時識節,歲盡年窮,北禪烹露地白牛,山僧也隨例顛倒,直得神知道合、賓主混融,明朝慶賀新年,各各起居輕利。然雖如是,只如多處添、少處減,趙州東壁挂葫蘆,金剛手中八稜棒。且道明甚麼邊事?擊拂子,云: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 復舉:丹霞問龐居士云: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云: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霞云:若是宗眼,著不得龐公。士云:在你眼裏著。霞云:某甲眼裏窄,何處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休去。士云:更道一句便可圓却此話。霞又不語。士云:就中一句無人道得。師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丹霞休去,可謂力敵勢均,惜乎不能圓却此話,大似弓折箭盡。山僧者裏即不然,昨日事拈放一邊,今日事不用舉著,明日事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宗通眼活,著得千百箇龐公;若道不得,莫道丹霞眼窄無處安身,直饒通身是眼,八面四方未免一時窄却。
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後僧問雪峯云: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五祖拈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云: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尋常。雖然,瞞山僧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塹,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冬節,小參。僧問:羣陰剝盡,一陽復生,時節因緣,請師指示。師云:風不來,樹不動。進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師云:闍黎失却鼻孔。進云:德山小參為甚麼不答話?師云:人貧智短。進云:趙州為甚麼却答話?師云:馬瘦毛長。進云:二大老州縣相似,鄉談不同。師云:且道我即今是答話?是不答話?進云: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師云:只恐不是玉。僧禮拜, 師乃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山遂喚侍者掇退菓卓,師云:這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有底道:不惟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旁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它菓子喫。良久,云: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夜小參,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釘釘膠粘。進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蟻子不食鐵。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苔封古殿。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草滿法堂。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日上月下。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截水停輪。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獼猴戴席帽。進云: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師云:趂曉不歸家,黃昏看日出。僧禮拜, 師乃云:年窮歲盡,水肅霜寒,門前𪹼竹聲喧,堂上燈光晃耀,是四序遷流之日,當三陽未肇之時,諸人簇簇上來,山僧口喃喃地,露柱灯籠鬪爭光彩,迦葉維衛共展神通,諸佛無上妙門普請大家證入,日不待火而熱,須彌山上白浪滔天,月不待風而涼,畢鉢巖前清風滿座,未有世界早有此性,擺手入長安,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舉四十九,如斯舉唱足可流通,其或根思尚遲,便見和泥合水。拍禪牀云:人窮不到金剛際,未免區區役路途。
解夏,小參。良久,云:問話既無,不可只恁麼休去,白日青天且聽山僧寐語。汝等諸人有眼者見、有耳者聞,聞見歷然,直下是箇甚麼?以拂子擊禪床,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向者裏百雜碎,直得四月十五日已前所得安居法門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及至七月十五日已後雖則解却布袋、各證自恣三昧,亦皆如露、如電、如空、如風,於其中間正當七月十五日覓其絲毫真實之相了不可得。所以道: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又擊拂子,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在者裏說偏、說圓、說頓、說漸、說權、說實,至於十方世界若草、若木、若凡、若聖、有情、無情莫不承其恩力,及說一切眾生本來空寂、一切語言本無實相,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本自現成,真如解脫、神通遊戲本自具足,心源不悟,逐相隨名,起妄迷真,造種種業,德山棒、臨濟喝亦不出者箇時節。雪峰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喝一喝,云:切忌話作兩橛。 復舉:疎山到溈山,聞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臥。疎山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疎山不契,遂辭香嚴云:某甲與和尚無緣。香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疎山舉前話,香嚴云:我有箇語。疎山云:試舉看。香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疎山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香嚴云:師兄向後若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後溈山問香嚴云: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香嚴云:已去也。溈山云:向子道甚麼?香嚴云:某甲亦曾答他來。溈山云:試舉看。香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山云:它道甚麼?香嚴云:他深肯之。溈山笑云: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者裏。此子向後若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師云:疎山既不落聲色,必應別有生涯。及乎到香嚴面前,又只和泥合水。雖然,還免得溈山失笑也無?後來應菴和尚道:在今天下討一箇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覓天,何況更要會他。溈山說話,不言可知矣。果然,大抵宗師為人,言不虗發。然疎山既不能坐斷舌頭,在應菴又豈免隨邪逐惡?諸上座,山僧者裏放一線道,墮在聲色堆中,把斷要津,一任諸方撿責。
除夜,小參。僧問:萬煆爐中鐵蒺䔧,等閑拈出要人知,雖然四海平如鏡,畢竟同誰話此機?師云:者裏著不得。進云: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為甚麼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師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進云:只如溈山道:從緣入者,永無退失,善自護持。又作麼生?師云:月裏仙人巧𦘕眉。進云:只如靈雲道: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意旨如何?師云:日出連山。進云:如何是三十年來尋劒客?師云:垂鉤不著餌。進云:如何是幾回落葉又抽枝?師云:過水不穿靴。進云:如何是自從一見桃花後?師云:頂門無竅。進云:如何是直至如今更不疑?師云:波斯入閙市。進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云:我害痴。僧禮拜, 師乃云: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所以,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卓主丈,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擕,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盖、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復說偈曰:處世行藏各有由,老來誰不愛心休?為圓鄮嶺先師話,來結鄱陽衲子讎。跛鼈但隨他逐浪,錦鱗終是解吞鉤。相逢試把家私展,蜜菓時懸檗樹頭。
冬至,小參。形興未質,山河大地甚處得來?名起未名,無位真人突出難辨。頂門上時時顯現,眼睛裏處處縱橫。舉拂子,云:看!看!德山、臨濟來也,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且道還曾打著也無?豈不見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頭未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花根本艶、虎體元斑,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死水裏浸却。及到大覺,被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却言:我在大覺棒頭。方知深明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道理,者箇便是打著底樣子。所以,精金百鍊要須本分鉗鎚。山僧七五年前也曾舉此話來,有云:興化氣宇如王,因甚向大覺棒頭方始發明臨濟在黃檗喫棒底道理?我者裏主丈子走遍四天下,撥著一箇便是會佛法底,他時後日免得遞相鈍置。有底便道:山僧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殊不知自有分付處。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只知者邊、那邊,豈解知慚、知愧?古人小參謂之家教,在今諸方大段不同,須要起模𦘕樣,方為格外提持,暨乎本分商量,未免麻纏紙褁。從上諸聖豈無方便為人?一千七百祖師機緣盡是控你諸人入處,若要乾坤坐斷、逸格超宗、截鐵斬釘、不通凡聖,須是沒量大漢始得陰陽消長、日月遷流、焰發氷河、花開碓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總不干諸人分上事。久立,珍重。
除夜,小參。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除夜小參,請師說法。師云:舊歲已隨殘臘去,新年又逐早春來。進云:時光易變人驚老,歲序循環無了時。師云:也要你知得。進云:古人道:小參謂之家教。還端的也無?師云:笑殺傍觀。進云:學人今夜一一請問,師還許否?師云:過者邊著。進云:僧問古德:如何是衲衣下事?德云:臘月火燒山。意旨如何?師云:滿耳滿眼。進云:雪竇頌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還契他古人意也無?師云:前不迭村,後不迭店。進云:和尚頌云:臈月火燒山,一身天地間,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歡顏。畢竟與雪竇是同是別?師云:莫謗山僧好。進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煙。師云:高著眼。進云:北禪分歲烹露地白牛,澹湖分歲對人天說法,還有優劣也無?師云:鰕跳不出斗。進云:騰身直入威音外,不怕閻王索飯錢。師云:只恐不是玉。進云:買鐵得金,一場富貴。便禮拜。 師乃云: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衲僧家道:我是祖師門下客。百不知、百不會,是他向上人行履處。只如趙州和尚道:諸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與你百不知、百不會底是同是別?北禪烹露地白牛與諸人分歲,豈不是知時識節,義出豐年?如今諸方往往立機立境,向大年盡夜打鼓小參,侍者燒香,禪客問話,謂之一期事畢,何不向世界未立、生佛未具已前道取一句,令山僧知你是箇德山、臨濟下大棒打不殺底兒孫?直饒與麼,也未許你在。何故?百年三萬六千日,欲覓了時無了時。
結夏,病起,小參。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山僧十數日來寒熱交攻,正覓起處不得。何故?身相離故,心如幻故。身相既離,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體亦然。五祖和尚云:病來又病皮粘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五祖老人與麼說話,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當攢簇不得之時,即不能普入眾生身中,全眾生之病;既不能全眾生之病,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眾!九十日內同此安居,動靜寒溫自宜保愛。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豁開戶牗,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坐斷聖凡途轍。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為走使。描不成,𦘕不就,撲落非他物;花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嗔,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花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卓主丈,喝一喝, 復舉:汾陽問首山: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汾云:師意如何?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汾陽於言下大悟,禮拜起,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云:大小首山,龍頭蛇尾,有底便道: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拍禪床,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除夜,小參。拈起一句便是陳年葛藤,諸人聞得也多、見亦不少,可謂如魚飲水,冷煖自知,雖不可以告人,終難瞞於自己。者條活路,千聖共行,古往今來,摧邪顯正,無不從此真實性中流出。豈不見?雲居舜老夫愛罵天衣懷和尚,秀圓通為之不平。一日,舜老夫上堂,秀出問云:豈不見?圓覺經中道:舜老夫云:大眾久立。便下座,歸方丈。秀圓通云:者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也。所謂隔山見烟便是知火,至臨機應變處,如俊鷹快,搏擊自由。諸人若善參詳,管取頭正尾正,勿謂今日不知又有來日、今年不會更有來年,不覺不知,一處又添一歲。拈主丈,云:主丈子也添一歲。卓主丈,云:鰕跳不出斗。
結夏,小參。朱明啟候,聖制斯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言無言而可及,念無念以相應,廓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會。所以,龐居士到者裏破家散宅,只守現成,綿綿不漏絲毫,直下斬釘截鐵,道箇心空及第,早是頭上安頭,更言與他三世諸佛把手共行、歷代祖師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裏不識羞老婆東搽西扶要事人相似,有甚麼奇特處?只如豁開戶牗,萬里不掛片雲,坐斷圓覺妙場,不離平等性智一句作麼生道?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謝大平。 復舉:陳操尚書問雲門云:儒書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門云:尚書曾問幾人來?書云:即今問上座。門云: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書云:黃絹赤軸。門云:此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門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書無語。門云:曾聞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書云:是。門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退位?書又無語。門云:尚書不得草草,師僧家拋却十經、五論,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怪得?師云:雲門一句語中具三句,且道:從前許多絡索在三句內、三句外?諸方商量,咸謂:雲門有掣電之機。陳操尚書雖則肩橫日月、背負須彌,及乎挨拶將來,未免草繩自縛。如斯話會,要見古人遠之遠矣。畢竟如何?李將軍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下座。
冬節,小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井底紅塵蔽日,山頭白浪滔天,翻身百草頭邊,跳出劫初田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入水見長人,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波斯入閙市,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焰之無窮。釋迦老子與天帝釋相爭佛法甚閙,雲門大師忍俊不禁,來山僧拂子頭上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我笑釋迦老子二千年前不善輸機,甘心受屈,當時若下者一著,免致笑殺傍觀。畢竟如何?卓主丈,云:寒山拾得。
結夏,小參。明當結制,今夜小參,舉一兩則古人機緣與諸人商量,非惟截斷葛藤,要且顯出各人自己參學眼目。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也甚奇恠,只是俗氣未除。既是心空,歸向甚麼處去?無為又作麼生學?然則一言易出,駟馬難追,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棒折也未放過在。所以山僧尋常與諸人道: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直得觸目無滯,達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盡底。又不見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與麼說話,大似將胡猻繫在露柱,有甚快活?既出得荊棘林,又須入得荊棘林始得,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然後縱橫得妙,左右逢原,轉地回天,方有自由分。只如者僧道:與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也。且道:是出耶?是入耶?雲門云:蘇嚧蘇嚧。也是折錐探地。明眼漢到者裏,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荊棘林裏,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何曾夢見十方聚會?選佛場開,長期百二十日,諸人若善參詳,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頂透底,便是沒量漢也。阿呵呵,也大奇,搖扇取涼,伸脚打睡,三萬六千日,自倒還自起。咄!咄!咄!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豈不見?大隨和尚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老人海上參尋十數員尊宿,洎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咬破一箇鐵餕餡,方得百味具足。遂云: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鬪不休。喝一喝,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解夏,小參。一夏九十日,明朝事方畢。修證既無功,光陰盡虗擲。雖然如是,便與麼去也不孤負諸人。豈不見昔有老宿一夏不與兄弟說話?有僧云: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與麼道。隔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污却。老宿牢關把斷,水泄不通。者僧不善其機,上他釣線。若不得隔壁老宿與他注破,幾乎虗度一生。雖然,且道者僧還肯也無?後來雪寶和尚拈云:誰家鍋裏無一顆?兩顆入水方見長人。山僧與麼告報,也是官路販私鹽。是汝諸人須是皮下有血始得。畢竟如何?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復舉:先育王夜參,云: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師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與麼會。珍重。
冬節,小參。葭灰未動羣陰塞,雲物纔舒萬彚生,村北村南老梅樹,一花猶自未分明。是以,時節遷流,陰陽消長,添些子不得、減些子不得處,其或多處要添、少處要減,澹湖有口也無說處,是汝諸人切忌隨邪逐惡。大凡禪和家須得自己眼正,一切時中不被纖毫境界移換將去,然後通變自由、殺活自在,長也、短也,是也、非也,生死去來皆是佛之妙用。所以道:運用與去來,何曾有間隔?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形影相似。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見汝諸人若向昭昭靈靈處見得,管取粥足飯足。其或別有商量道:我識得二大老,開口動舌,明明白白,也是夢裏惺惺。雲門云:在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大眾會麼?鉢裏飯、桶裏水,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大眾!且道未歸底是甚麼人?忽有箇漢出來道:那一人不曾出入?也許他是箇本色衲僧。豈不見臨濟大師道: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卓主丈,云:換骨洗腸知去處,免教走得脚皮穿。 復舉:五祖和尚示眾云: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後回使不著。使不著,重遭撲,自古至于今,誰錯?誰不錯?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不是今日錯。自云:錯。師云:扶竪臨濟正宗,揭示楊岐奧旨,還他五祖始得。雖然,也是泥裏洗土。山僧即不然,去年底,今年用得著;今年底,後年用得著。用得著,重拈却,一步闊一步、一著高一著。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與麼說話,也是無孔鐵鎚。只向它道:若是無孔鐵鎚,正用得著。
結夏,小參。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朝結制斯臨,未舉西天法令;今夜小參時至,且開東山家筵。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義出豐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儉生不孝。寸釘入木,以大圓覺為我伽藍;一句當天,八萬法門生死路絕。恁麼會得,九十日內自然水到渠成;別有商量,萬煆爐中試看花飛雪片。正恁麼時如何?明明百草頭邊事,不比楊岐栗棘蓬。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月三百六十時,以年計月,以月計日,以日計時,乘一氣之遷流,順四時而成歲,不覺不知又是臘月三十日了也。佛眼和尚云:一日日,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敲氷取火,愛討便宜。澹湖即不然,作無所作,為無所為,心無所知,無所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多年曆日最靈驗,分付心王仔細推。與麼說話,入理深談則不無,要見佛眼老人未可在。何也?為他曾見老東山來。且道:老東山有甚長處?不見道:賤賣擔板漢,貼秤麻三斤,百千年滯貨,無處著渾身,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下座。
夏前告香,普說向上一路千聖共行,調達因甚麼入地獄?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玄沙因甚麼𡎺破脚指?打破虗空底人向甚處安著?此是山僧適來對大眾前垂此三轉語,諸人無不委知,只是無一人向山僧未開口已前道得一句。首座雖則下語,終是曲順人情,明眼人前一場笑具。若是箇漢,便好向者裏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拗折主丈,向三條椽下作箇洒洒落落無事人去,豈不快哉!既無如是作略,未免向第二義門為諸人通一線路。古人云: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杳無消息。雖無消息,要且瞞諸人一點不得。何也?天不能盖,地不能載,日月不能昭臨,虗空不能包褁,萬象不能覆藏,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名字?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元是妄,正體堂堂失却身。與麼說話,還得相應也無?兄弟,白日青天有甚麼事?從上佛祖立機立境,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只要你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子,直是朝嚗嚗地,所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豈不見大梅常禪師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大梅於言下大悟,徑往大梅結菴,二十年影不出山。後有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云: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便向者裏住,者箇豈不是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能信自心決定是佛,更不別求。僧云:大師近日佛法又別了也。梅云:作麼生別?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漢惑亂人家男女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且道大梅具甚麼眼?者些子說似人不得。大智非名,真空絕迹。功多業熟,職到威成。如月印千江,波隨眾水。才有是非,紛然失心。趙州和尚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有底便道:趙州赤心片片,為物垂慈。殊不知正是渾鋼打就,生鐵鑄成。他明明道老僧不在明白裏,諸人還護惜也無?既不可揀擇,又不在明白裏,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了,當體解脫,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十二時中要你護惜,不可放捨。者僧也不易推究,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不妨頭正尾正。僧云:和尚既不知,因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要識真金,須經敏手。後來雪竇和尚云:趙州倒退三千,雪竇可使一代宗師。要且只知趙州放行,不知趙州把定。大凡參學,須是頂門具眼,自然不肯造次承當,隨他顛倒。巖頭云:才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者箇喚作無功用大解脫門。後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州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厙奴!甚麼處是揀擇?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雪竇和尚頌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裏猛風,螻蟻撼於鐵柱。揀兮擇兮,當軒布鼓,一時裂破。雖然,也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僧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好與掀倒禪床。雪竇頌云:象王回旋,獅子哮吼。無義之談,塞斷人口。南北東西,烏飛兔走。是什麼說話?也好與一拶。後又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擇揀,和尚如何為人?州云:何不引盡者話?僧云:某甲只念到者裏。州云:只者便是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孟八郎漢又與麼去。雪竇和尚頌云:風吹不入,水洒不濕。虎步龍行,神號鬼泣。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一對無孔鐵鎚,者般說話,諸人十二時中,還曾窮究也未?若未曾窮究,切忌向者裏東卜西卜。古人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是他本色道流,自然活鱍鱍地。豈肯將古人機緣,配在八識田中,自作障礙?雲門云:拈得便用,把得便撲。在今諸方覓箇舉話底,也難得好。兄弟,如斯理論,意在於何?只要你向古人未屙已前,千聖著眼不及處,坐斷報化佛頭,直是風凜凜地。山僧自來愛與兄弟東語西話,諸方聞得,往往謂之密室傳授。殊不知自有體裁,才見他開口,便知得他心肝五臟。何也?為他自己本分事上,不曾嗄地一聲,不能向古人未屙已前,著得隻眼,所以隨語生解。縱使和盤托出,掇向面前,有甚交涉?甞記大慧和尚有云:我便是參禪底精子。山僧早年聞與麼道,亦為不平。大抵參禪到啐地折,嚗地斷,十方世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動靜去來,咳唾掉臂,無非盡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有甚麼精與不精?後來因看大慧廣錄,見他往荊南謁張無盡一段機緣,方知古人言不虗發。大慧一日與張無盡夜話,無盡云:老夫頃寓居江寧戒壇院,因閱雪竇語,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遂擲卷于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耶?十數年來,諸方往往以予聰明愽記,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中來,必辨優劣,試與老夫言之。大慧云:公之所見,正與真淨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機用,獨二老耳。無盡云:真淨何謂?大慧云:真淨。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無盡云:死心何謂?大慧云:死心。道:我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因甚却三日耳聾?還會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無盡乃撫几云:不因公舉,爭知真淨死心用處?若非真淨,死心難顯。雪竇、馬祖由是相與禪悅法喜之樂。者般說話,久參先德,想己見聞,後學初機,卒難洞曉。山僧因行,掉臂舉似一番。百丈再參馬祖,祖以目視繩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於舊處,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後來雪竇和尚拈云:夫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虫禦木,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敢問諸人,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置而勿論,只如張無盡投卷于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邪?意在於何?如今眾中稍蘊知識者,往往便道:無盡大似作家宗師。既會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又須發明雪竇、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然後倒行逆施,投卷于地。所謂變通逸格,向上提持。是則固是,據山僧見處,又且不然。張無盡滿肚文章,要且不識。朕聞上古,其風朴略。馬祖一喝,百丈耳聾。正是去却貼肉汗衫,拈却髑髏前妄想。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可謂本分草料,死心真淨。據欵結案,未稱全提。後來無盡亦有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依舊向語脉裏轉却。山僧昔年送僧往南屏再參,曾有頌云: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翁,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菴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更有云云,不能盡舉。山僧自來鄱陽,未甞不與兄弟切切提撕,終是未曾拈出者一著子。古人有十度發言,九度休去之說,在今豈不然乎?若是真正本色,道流未甞虧欠。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到者裏,提撕也提撕不得,拈出也拈出不得。擬要發言,向甚處下口?縱使休去,還休得麼?五祖和尚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大慧和尚云:參學人向露刃劒上著得隻眼,便是百了千當。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更欲多言,恐無利益。珍重!
夏前告香普說。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向上一路,列在下風。千聖不傳,置之一處。竪起拂子云:看看,雲門大師來也。一句語具三句,函盖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一時撒向諸人面前。見汝不會,又作死馬醫去也。雖然,也瞞汝諸人不得。忽若三句內三句外,當頭一拶,撩起便行。三千里外,築著磕著,便見水底火發,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不了事也。雖然,也須實到者箇田地始得。古人垂一機示一境,險峻處直是險峻,奇特處直是奇特。若佛若祖,同一元由。乃古乃今,別無二致。兄弟,據實而論,自己分上少箇甚麼?自是從無量劫來,妄想㳂襲,背覺合塵,日漸月深,不能回顧,以致膠膠擾擾,不得自由。才說自己分上一段奇特大事,如存若亡,縱有百千法門,無量方便,到你面前,只成戲論。不然,則起心動念,作意商量,立主立賓,說向上向下,為人不為人,諦當不諦當。及乎搏量不及,計較不成,便颺向無事甲中。謂從上來事,不過只是箇無孔鐵鎚。但與麼承當將去,到處亂呈懵袋,更不受人決擇。殊不知此事本來成現,不假外求。求而得之,盡是鬼家活計。德山和尚云: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則虗而靈,寂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者箇說話,便是釋迦老子再出頭來,經三大阿僧祇劫,勤苦修習,以至入雪山,詣鹿苑,轉無上法輪,說三乘十二分教,不過如此。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亡,心佛眾生,境智俱泯,還成自欺否?到者裏,須是箇斬釘截鐵,不顧危亡,撒手懸崖,不拘得失底,然後向無功用大解脫場中,拈出一機,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使盡大地人吞透得過,受用自在,方可稱為逸羣種草。向此門中,與從上列祖把手共行,始有相應分。豈不見圓悟未離蜀時,在講肆中,已為同輩所推。及至出蜀時,所至諸方,無不盡其底蘊。首謁真如和尚,欲呈所見。云:且歇去。次日復往。喆云:昔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睦州云:昨日㘽茄子,今日種冬瓜。汝靜思之。悟遂靜默數月,忽然有省,即以告。詰之。悟曰:知客在門頭,典座在厨下。頷之。看他先輩出來,究明此事,大不容易。直是先去佛祖頭上立地,然後放身捨命,就人決擇。何以見得?是他一念確實,發起現行。明知三乘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返照自己,真實受用,於一切處,無纖毫滲漏,方為究竟。豈是今日麻纏紙裹,胡亂撑拄,道我曾見前輩來,更不肯退步。就己揣摩,還曾穩當也無?後來圓悟又謁黃龍晦堂心禪師。心云:我此間要,宗說俱通。一處不明,非吾眷屬。只如獅子尊者被害,白乳涌頸,今人唯血出,汝意云何?悟云:乳血果有異耶?心曰:安得同?悟曰:二物從何而有?心曰:傷汝膚乳何在?悟曰:待和尚一鉏成井,我亦如是。晦堂笑曰:此後生亦可穿鑿。可惜晦堂當時放過,待他道:待和尚一鉏成井,我亦如是。只向他道:山僧功不浪施。當時若下得者一著,免得圓悟波波挈挈上人門戶,如喋屎狗相似,有甚用處?又謁東林總和尚,總曰:路逢達磨否?悟曰:今日獲瞻慈相。總斥之曰:汝狂矣。悟私自謂:此平實禪也。次日復往,總曰:人人有一慧日,汝有之乎?悟曰:無。總曰:安得無?悟云:在山南。總可其語。且道圓悟此語落在什麼處?東林既是落七落八,圓悟未免頭上安頭,則前所謂平實禪者,語不誣矣。是時叢林中有人不似今日,雖在眾中頭白齒黃,至竟不知祖師巴鼻是箇甚麼。聞知圓悟所歷諸方門戶,機鋒峻捷,辨說過人。有一老宿笑曰:勤川子被禪道裂破肚皮矣,何年得安樂耶?者箇便是。將圓悟推向萬丈深坑,更擠以石,然後要他甦醒起來,自作活計。圓悟聞之,不覺負愧,遂往龍舒謁太平演祖。祖詬罵曰:佛法大事,豈口頭聲色所至哉?若以機辨為禪,則臘月三十日涅槃堂裏,爭奈孤燈獨照何?悟色變而去。至金山,因故人有疾,悟授以己見,其人臨終狼狽萬狀。悟曰:吾輩極頭處,今敗績矣。古人到者裏,論實不論虗。只如圓悟平日所歷諸方宗匠之門,有如是契證古人淵奧,罔不窮盡。因甚至演祖之室,一旦如賊入空屋,更無一物可稱其意。後因入淛,至蘇州萬壽,大病,怖不自持。平日見解,一無所用。乃謂佛鑑曰:太平老人所謂涅槃堂裏禪,今日驗矣。豈此老果有異於人乎?不然,則何銀山鐵壁如是之堅也?由是還太平。時演祖已遷海會。祖曰:汝來乎?吾望汝久矣。所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山僧尋常甞謂兄弟曰:必欲究明此事,因緣脗合,自有其時。但辨悠久真實,身心自然相應。看他圓悟,豈不是因緣時節耶?未幾,為侍者。一日,因官人相訪,請問法要。祖曰:官人曾讀小艶詩也: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若向者裏明得,參學事畢。圓悟聞之,謂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祖應聲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豁然大悟。時有雞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乃告祖曰:今日喪却目前機,去却胷中物矣。祖大悅。好兄弟,末後一著,如到牢關,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便是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底時節也。向年有一尊宿,曾見前輩來,一生住大院,點𮌎不少。甞與兄弟室中舉話,不原所自。因演祖應聲對圓悟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忽然大悟。而此尊宿不知古人舌頭落處,將謂麻字便能發圓悟之機,至舉話時只舉一麻字,遞相印證,直是好笑,掩彩殺人。如此敢稱宗匠,更要與人舉話在。當時演祖若舉到麻三兩字,圓悟因時悟去,後人室中依他作解,亦只云麻三,是何言歟?所謂眼目不明,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當知圓悟悟處在彼而不在此也。看他謂演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便是百了千當時節。縱使演祖未開口曰:麻三斤。圓悟是時亦自如桶底子脫相似,乃至道箇麻三斤,胸中礙膺之物豈不脫然者耶?所謂宗師為人,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聲前領旨,猶迷顧鑑之端;句後精通,尚昧識情之表。圓悟礙膺之物既已脫然無著快活處,時有雞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者箇便是回乾轉坤,千聖羅籠不住,透頂透底,獨步大方,從上列祖企仰不及底樣子,所謂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自後演祖之門能大其家者,若子若孫,分光四海,猶揭日月,惟圓悟一人,豈易事也?山中兄弟來此相聚固是不多,皆江湖抱道之士,既不遠數千里相尋而來,不為他事,二六時中直須窮究。高菴和尚云: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飢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辨道業,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然此事不在多知多解,只要據實而論。大眾會麼?舉不顧,即差互,坐斷上頭關,截斷千差路,更不著商量,千聖齊却步。喝一喝,下座。
中夏普說:心不附物,意不停玄,大智非名,真空絕迹。是汝諸人十二時中向甚處措足?直下無事,墮在見聞覺知,纔涉安排,未免依草附木。兄弟!據實而論,盡十方世界有甚麼物與汝為緣?為對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增一絲毫不得。及至颺向他方世界,無依無欲,離相離名,無去無來,不生不滅,也減一絲毫不得。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甞昏昧。所以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如王寶劒,孰敢當鋒?擬欲擡眸,橫屍萬里。古人垂一機,示一境,至痛快為人處,直是透頂透底,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隔箇甚麼?此亦是一期方便控你入處,為你未曾及到者箇田地。所以有佛有法,有玄有妙,有向上向下,者邊那邊自作障礙,曠大劫來不得自由。況此事豈是你赤肉團上心識搏量底事?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雲門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若教山僧向上論量,直是無啟口處。諸人到者裏亦無立地分,三千里外道絕人荒,善法堂前草深一丈,豈是分外?何故?立機立境不是向上事,揚眉瞬目不是向上事,竪拂敲床不是向上事,棒喝交馳、賓主互換不是向上事。向上向下則且置,即今且只要你將從前伎倆一時截斷,使脚跟下空牢牢地,然後將古人機緣密切提撕。畢竟是箇甚麼道理?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大地山河,全彰海印。一明一切明,一見一切見,一了一切了。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直須辨一片真實身心,究教徹去。者箇喚作生死大事,不是你趂口快、圖衣食、衒聲利底生活,𢬵却十年五年不出僧堂門,無人道你不會。古來尊宿擔荷此事大不容易,不知歷涉多少艱難。汾陽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只有一二,自餘之輩不在言也。近來一等兄弟,知識不明,於自己本分事上無參學分,不能體究,却去𠕋子上做工夫,要資談柄。錯了也,拋却真金去尋瓦礫,有甚用處?夾山未見船子時,看他所得豈是尋常?一日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無瑕。可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洎乎被道吾一笑,便乃手忙脚亂。且道那裏是他未盡善處?下座。問道吾云:適來答者僧話,上座因甚發笑?請為我說。瞻風撥草,為法求人,須是者漢始得。道吾云:不道不是,只是未有師在。盲人指路,豈免傍觀?夾山因道吾所指,徑往華亭去訪船子,早是七花八裂了也。船子問云:大德住何寺?山云:寺則不住,住則不似。鷺池鷲嶺,海甸菴園,甚處有者箇消息?船云:不似。又不似箇甚麼?山云:不是目前法。船云:甚處學得來?山云:非耳目之所到,如印印泥、如印印空、如印印水,須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船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鐵壁銀山萬仞高。船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金剛圈、栗棘蓬,吞者十萬八千,透者如麻似粟。山擬開口,被船子一篙打下,水中鞭長不及馬腹。山纔上船,船云:道!道!山擬開口,船又打:得也!得也!山因此有省,水中點頭三下:俊哉!俊哉!船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寧可截舌,不犯國諱?船云: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一箇訝郎當,一箇福建子。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何不領取前話?船云:釣盡江波,錦鱗始遇,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乃掩耳,不特慎初,亦能護末。然猛虎不食伏肉,坐井豈能觀天?當時道吾、密之、三寸、夾山,未免擔板過却。大凡參學須貴眼正,者般說話豈是你長連床上妄想計較得來?山僧十三上為僧,未甞去村院裏過夏,遇著本色宗匠有師友處,即便放下身心相與體究,二十年來把人杓柄不知費了多少鹽醋,捱到楚水東頭依舊波波挈挈,一點也瞞諸人不得。雲門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大眾會麼?名不得,狀還非,千年常住一朝僧,楚雞不是丹山鳳。喝一喝,下座。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四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五
真讚
釋迦文佛出山相讚
麻麥無功,金輪失位,入山出山,自倒自起。碧螺旋髮,具萬德之莊嚴;彩電橫眸,運四生之悲智。名不得,狀不得,強而言之曰:天人師,佛世尊。取亦非,捨亦非,然燈佛無法可傳,是真實語。
無量壽佛像讚
瞻禮無忘十二時,故鄉端可與心期。彌天相好清涼月,映日蓮開白玉池。為一切人垂隻手,現無邊界展雙眉。眾生念念皆相似,空盡塵勞不用疑。
維摩居士贊
搏大千界如針鋒,置三萬座于方丈,謂其實有墮見聞,謂其實無著妄想,是故大士不二門,於一切處超限量。我聞三十二菩薩,神通光明各自具,雖有言說徧剎塵,其實無有法可說。我此大士默無語,自然脗合諸知見,譬如大城有四門,殊方來者悉得入,是故三十二菩薩,各各皆證第一義。若言一默具眾智,演說無礙亦超越,佛子當作如是觀,毗耶離城即此地。
又
文殊有口成饒舌,居士無言計較生。兩處意根俱不墮,大千捏聚話方行。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讚
碧雙眼,穿雙耳。膽有盖毛,唇無板齒。逾沙越漠,望真丹盡是大乘;跨水逢羊,起竺乾式符懸記。達大道兮非言非默,肅萬派于滄溟;超佛心兮亘古亘今,回陽春於大地。
九年面壁喫茶多,斷臂師僧沒奈何,賴有雲門言念七,不妨山月照松蘿。
唐宣宗皇帝𦘕像嘉禾資聖言可長老請讚
大法顛危,聖賢隱伏。時當會昌,教罹其毒。夙于靈山,密受付囑。曆數在躬,萬賓服。龍章鳳姿,紺眉電目。痛掌未施,妄情桎梏。三際既除,一機不觸。佛日昭回,卿雲斯郁。秀水之西,爽溪之曲。遺像再瞻,春融百谷。
六代祖師遺像雲南禪講主請贊
渺渺長江,飄飄蘆葦,踏著便行,風高浪起。達大道兮過量,項佩圓光;不與凡聖同躔,環穿兩耳。斥相排名,分皮列髓,大振玄風,普施法雨。夫是謂之東震旦傳佛心印之師,南天竺香至王第三之子,姓剎帝利也。
法無可求,心無可覓。庭際夜寒,雪深三尺。歷勤苦日在斯須,紹真燈劫逾百億。刀不自割,臂不自完。碎虗空之逼塞,擲大地于毫端。三拜起來依位立,果然不受老胡瞞。
將罪來,吾為汝懺。性虗凝而朗然自鑑,究其病也無根,即其法而荷擔。法佛無二,討甚巴鼻?僧寶亦然,此土西天。皖公山下灊溪水,一滴渾無遍大千。
無人縛,求解脫。鼻尖頭,活鱍鱍。雙峰峭翠壁之高寒,牛首紫雲之磅礴。三詔不起,非我非誰?引頸受刑,將錯就錯。接得黃梅路上兒,笑倒松頭千歲鶴。
姓,即有非常姓。達諸法空,當傳正命。闕如來七種德相之端嚴,具鶖子百萬辯才之殊勝。前身後身,何老何少。濁港江頭,波聲浩浩。三更半夜唱巴歌,盧公也解隨顛倒。
八十一生擔板,三十三代傳衣。碓下米舂未白,壁間之偈先書。起七百僧阿修羅之嗔怒,耿二千年甘蔗種之餘輝。無繩自縛也,顯葉落歸根之旨。有口無舌也,示風旛不動之機。誰道嶺南無佛性,從來鼻孔大頭埀。
龐居士贊
彈沒絃琴,唱無生曲,從茲鼻直眼橫。勘驗諸方瞎禿,被人捋下幞頭。大小渾家不睦,一口吸盡西江。唵摩尼達哩悉唎蘇嚧。
百丈大智祖師贊
野鴨飛來,何曾飛去。杻得鼻頭,無出氣處。竪拂掛拂,看樓打樓。直下耳聾三日,不妨賣弄風流。
趙州和尚贊
禪在口皮邊,道在鼻尖上。只有眼與眉,渾不涉限量。無三十二應之色身,有八十種好之妙相。語其機也,琢雪鏤氷。言其用也,敲空取響。打破趙州關,十方無影像。糞掃堆頭輥出來,七百甲子老和尚。
臨濟祖師贊并序
臨濟祖師遺像,予嘗見浙中衲子所藏,率皆黧面努目,張眉奮拳,若不可近者。其意不過以祖師尋常機用險絕,棒喝交馳,如雷轟電奔,致人於神飛膽顫之間而彷彿之也。洎來鄱陽,獲瞻濟寧路所傳真本於北山安國方丈,其豐頤廣顙,珂齒丹唇,日精月華,儼若天人之表。此故知其荷擔大法,建立綱宗,使天下後世知有靈山正傳,綿綿不絕者也。由是衲子爭相摹寫,求贊於予,迅筆為書,成若干首。
懸百千日為一照,闡三玄三要。聚十數雷為一喝,發大用大機。黃檗棒頭,痛入骨髓。再思一頓,愛討便宜。天下橫行小廝兒。
無位真人,生鐵面具。掣風掣顛,無巴無鼻。據虎頭,收虎尾,難瞞小釋迦。不看經,不坐禪,嚇殺王常侍。
黃檗腮邊奮掌,大愚肋下揮拳。兩處牢關把斷,至今骨露皮穿。打殺煑與狗喫,方契靈山正傳。
百丈大機,黃檗大用。土塊泥團,拈來賣弄。千峰到嶽,萬派朝宗。在途中不離家舍,在家舍不離途中。
棒喝交馳,照用同時,聖凡罔測,是白拈賊。定龍蛇眼,焚燒禪板,將此幾件事驗天下衲子,夫是謂之臨濟正宗。熨斗煎茶銚不同。
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驚起三峰頭倒卓,橫吹玉管向秋風。
口似磉盤,頭如木杓。遭黃檗六十主丈,傍若無人;問趙州祖意西來,恰值洗脚。踏翻大海,踢倒須彌。喫盡野狐涎唾,從教不動唇皮。
三玄三要四料揀,無位真人百草頭。兒孫箇箇眼卓朔,到底不辨金與鍮。
師黃檗不師大愚,據虎頭兼收虎尾,從茲四海橫行,攪得無風浪起。普化掣風顛,相共立宗旨,合眼跳黃河,扶過三千里。
六十烏藤錯怨誰,輕如山嶽重蒿枝。不辭膝下黃金貴,又向高安見大愚。
面門上突出無位真人,瞎驢邊滅却正法眼藏。十字街頭石敢當,肩擔手挈睦州板。
法昌遇禪師贊
屋倒籬㘱,東撐西拄。赤骨律窮,掀天富貴。十八高人到來,且共圍爐打睡。葫蘆棚上掛冬瓜,嚇殺南匾頭,方纔是作家。
大惠禪師贊
握竹篦不分背觸,肆一舌惟要罵天。到底難逃夙債,木弓重續因緣。蠻煙瘴雨,嘿照邪禪。掃蕩不留毫末,重光濟北之傳。鞭起象龍千七百,免教死在瞎驢邊。
先育王和尚贊
二千年前滅佛種,一十七世臨濟孫。塞壑填溝乾屎橛,七穿八穴破砂盆。
天目中峰和尚壽像贊
道契 主上,名落天下。以此讚中峰,中峯謂吾罵。滿肚無明,通身擔板。以此罵中峯,中峰謂吾贊。也不罵,也不贊。從渠天目山中,孤峰頂上,破生死牢關,出塵勞妄想。顯無師智自然智,寫九江三峽之倒流。用劈箭機陷虎機,走四海五湖之龍象。鍾之應聲,谷之答響。夫是謂之堅不住山,而能耿佛祖百世之光。幻住和尚。
自讚
妙果南楚和尚寫師真同幀請贊
行不在前,立不在後。輔車相依,通塞相守。扶起破砂盆,各自出隻手。長松樹下,瀑布巖前。獅子哮吼,象王𢌞旋。
營藏主請贊
不跳金剛圈,不吞栗棘蓬。一味喚鍾作甕,從教凌滅宗風。當軒大坐,毫髮不容。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猷首座寫山行請贊
壞松源門風,滅育王宗旨。全不肯諸方,有甚麼巴鼻。撥萬象於塵中,窮大千於一指。主丈頭邊,綽有餘地。
西山崇報槐長老請贊
佛法無寸長,應機有千變。驀直顯全提,縱橫看手面。重關把斷,一線聊通。簾捲西山白晝,門開少室真風。
茂首座請讚
是亦剗,非亦剗。併蕩三要三玄,𭣟瞎摩醯正眼。箇是楊岐栗蓬,不比睦州擔板。
小師元浩首座請讚
萬仞峯前理釣車,三千里外摘楊花。祖翁一片閑田地,留與兒孫弄土沙。
悟理都寺寫澤山和尚遺像與師同幀請贊
四十年前道伴,三千里外相逢。話盡山雲海月,分開南北西東。梢金雞,拂玉兔,打白鳳,羅獰龍。廓太虗之寬廣,悟至理之圓融。兩鏡高懸一照中。
澤藏主請贊
氷稜上走馬,針眼裏𨁝跳,渾不涉孤危,用本分草料。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撥轉如來藏裏珠,萬別千差都一照。
思侍侍者請讚
覩面隔山河,東西沒分付。塞却兩耳根,試聽塗毒鼓。昔人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蕭藏主請讚
三關把斷雲門旨,兩喝商量濟北宗。不獨咽喉都併却,又兼雙耳十分聾。
頌古
德山小參,示眾云:老僧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頌云:
纔出禮拜也好打,未跨船舷也好打,卷舒出沒更由誰,銅頭鐵額俱擒下。山僧與麼道,莫是扶他德山麼?
五祖和尚示眾云:一即三,三即七,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𦘕,簸箕從教眼𥉌𭿇。頌云:
水闊魚蹤少,天高鳥跡稀。移舟過別浦,沙岸夕陽微。
僧問古德:如何是善知識眼?德云:紙撚無油。頌云:
紙撚無油不用愁,百川還是向東流。因看月掛松梢上,不覺青天在屋頭。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頌云:
臘月火燒山,一身天地間。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歡顏。
五祖演和尚云: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頌云:
蛇無頭不行,虎有脚方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洞山和尚示眾云:兄弟!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僧舉似劉陽石霜和尚,霜云:出門便是草。頌云:
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瀏陽與洞山,一老一不老。君不見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雲門大師示眾云:釋迦如來見明星悟道。時有僧出問云:釋迦如來見明星悟道時如何?門便打。先育王舉了,竪起拂子云:者箇是毛頭星。頌云:
死店活人開,自買還自賣。斤兩甚分明,鐵鎚打不壞。
僧問汾陽:如何是接初機句?陽云:汝是行脚僧。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句?陽云:西方日出卯。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句?陽云:千里持來呈舊面。又問:如何是定乾坤句?陽云: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遂云: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頌云:
舉手攀南極,擡眸望北辰。橫身天地外,誰是我般人。
雲門有時云:宗門七縱八橫,殺活臨時。時有僧便問:如何是殺?門云:冬去春來。僧云:冬去春來時如何?門云:橫擔主丈,南北東西打野榸。頌云:
冬去春來,陰陽消長。殺活臨時,當機不讓。縱橫妙用兮草偃風行,就下平高兮拋三放兩。南北東西打野榸,橫擔主丈千峯上。
仰山示眾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頌云:
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石臼翻空,須彌倒卓。
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頌云:
東村王老夜燒錢,迎取新年換舊年。無角鐵牛眠少室,拽來露地更加鞭。
黃龍三關語頌云: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糞箕苕。掃開碧落煙雲,撞倒南辰北斗。
我脚何似驢脚,萬仞峰前失却。羚羊掛角無蹤,獵犬尋他不著。
人人盡有生緣,休論者邊那邊。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頌云:
舉,不顧即差互。北斗裏藏身,手脚已全露。笑倒老韶陽,邯鄲學唐步。
偈頌
送供萬佛會化主
與麼與麼,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不與麼不與麼,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當頭坐斷祖師意,信脚踏著如來禪。普化建法幢於紅塵堆裏,玄沙立宗旨於釣魚之船。所謂道人行處,如火燒氷,如箭離弦。不拘東土,豈隔西天。撞著吾家種草,問渠覓一文錢。
送堯禪人之永嘉
不見一法,是大過患。逼塞虗空,滿耳滿眼。無端瞥轉一機,直得星移斗換。擘開臨濟三玄,風動蘆花兩岸。突出金剛眼睛,海底鯨魚生卵。老僧與麼提持,一火鑄成金彈。拋來擲去自由,且不受人呼喚。將歸鴈宕峰前,打鼓普請試看。
送淨慈侍者再參
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公,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菴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堂堂臨濟宗,壁立千萬仞。三玄建法幢,千聖不敢近。踏著上頭關,坐斷毗盧頂。廓然如虗空,赫爾日月並。二三與四七,寧免弄光影。上人根性聰,囊錐方脫頴。昔年登南屏,不枉事馳騁。如救頭上然,直與寸陰競。喝下既承當,棒頭亦深證。有禮復有樂,有呼即有應。彼此不相辜,總入大圓鏡。此行宜再參,續佛祖惠命。
示檗禪人
黃檗老婆,大愚饒舌。雖然佛法無多,直是斬釘截鐵。果然直下承當,便是紅爐片雪。表裏純淨一如,上下四維通徹。他年倒捋虎鬚,定是雷轟電掣。跨鐵牛機兮,祖師心印印泥印水印空。作獅子吼兮,旃檀林中翫月話月指月。
寄淨慈斷江首座
南屏山中第一座,頂𩕳一著超諸方,恰如韶陽見靈樹,任以大法提宗綱。有時借得上方座,更不作禮須彌王,拈來拂子正在手,對揚又擬懸繩床。風之來兮草必偃,箭不發時機自忘,瞎驢滅却正法眼,寶劒凜凜生寒光。驚羣駭眾難廻避,忽然坐却南泉位,王老機鋒沒奈何,不如下地巡堂去。
寄淨慈笑隱書記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吞底栗棘蓬,透底金剛圈。不吞復不透,一著尤當先。如書暗中字,字義雖不全。縱橫得自在,文彩已燦然。昔日老黃龍,荷負智力堅。泐潭死水中,浸得鼻孔穿。怒枕擲老悅,未即忘正偏。倐來見慈明,一語脫蓋躔。譬如百煉金,遶指顏色鮮。照耀大千界,心月常孤圓。丈夫事探索,舉措思齊賢。況炳智慧炬,行當拍其肩。三關不用立,直造威音前。
送雲藏主歸舊隱
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知止乃為貴,不止將焉求?脚頭脚尾,橫三竪四,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秦不管,漢不收,突出雲門主丈頭,五千餘卷對一說,語默豈可窮其由?若不然也,臨濟三玄要、四料揀,與夫向上直指之奧,又何上遇大風而止?直得窮天地、亘萬古,大行此話於赤縣神州。山悠悠,水悠悠,百千年滯貨,何處不風流?
示禪人
言凡即全凡,舉聖即全聖。頂門眼未開,何處分邪正。西天老比丘,或定或不定。
送源禪人之江西
十方無虗空,大地無寸土。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任運分身百草頭,隨機一二三四五。線去絲來驗作家,銅頭鐵額河沙數。神機互換兮石鞏張弓,節拍相酬兮禾山打鼓。驚起嵯峨五老峰,看取機關木人舞。
送懋侍書之徑山
金色頭陀,論劫打坐。爾來扣門,覓箇什麼?又言上徑山,開口早話墮。胷襟流出尚等閑,向外馳求誠不可。豈不見?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一塵不立歸家,更與從頭注破。達磨未來時,何曾有者箇?佛祖不能窺,古今成滯貨。貼秤麻三斤,賊是小人做。當頭坐斷沒商量,雪曲巴歌有人和。
送禪人
丹鳳舞青霄,烏龜鑽破壁。抹過兩重關,忍死吞栗棘。虗空包不過,萬象明歷歷。全提與半提,綿綿復密密。鐵壁銀山萬仞高,看取日從東畔出。
題一擊軒
香嚴一擊傳來久,遺響至今獅子吼。達者雖云上上機,小根終謂虗開口。多聞學道固所難,知覺頓忘從古有。體寂塵鎖性自圓,根境法中何足守。道人當軒種脩竹,不種此君人謂俗。何年除礫打空梢,擘窠大榜追芳躅。滴雨鮫珠點點圓,搖風鳳尾叢叢綠。人生行脚貴眼正,我識道人心自足。話頭不特愛南陽,臨機又欲超多福。客來見榜須見人,見人會見真規復。
送旨首座
佛祖未生前,太虗何逼塞。憑誰盡力推,三九二十七。日月輪弗齊,海水謾盈尺。楊岐跛脚驢,踢踏無蹤跡。聲前沒商量,句後愈綿密。行行躡寒霜,主丈生兩翼。
贈宣藏主
衲子英靈,渥洼之種。道本無言,名還可重。學海波澄,靈源水湧。萬象自沈,一塵不動。有主有賓,有奪有縱。放兩拋三,單提獨弄。石上㘽花,空中覓縫。前三後三,眼睛鼻孔。倒捋虎鬚,百發百中。滅正法眼,破塵勞夢。大施門開,十八不共。平等無涯,廓徹空洞。從教德山棒頭,滴水滴凍。忽然捩轉面皮,接住也與一送。佛祖低頭,人天膽聳。金剛圈,栗棘蓬。三脚驢子弄蹄行,踏殺湖南凍膿。
送則侍者歸江西
侍者參得禪,烝砂不成飯。紙襖上抄來,何時能了辨。磊落自天真,光明常燦爛。舉一不得舉二,截斷江西十八灘。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免被廬山葛藤絆。歸去來,歸去來,行看平地風雷。
示億維那
水上葫蘆捺不住,空中石臼推不去。剎竿頭上舞三臺,黑漆崑崙遭指註。稀復稀,少復少,四七二三無處討。忽然突出主丈頭,把定教渠道道道。拋出袖裏金槌,撒下衣中至寶。津濟九有四生,使夫敗善根非器。眾生知有吾門,單傳直指之妙,妙也不好。
送堅知客之永嘉
保福有願不撒沙,趙州見僧惟喫茶。德山之棒臨濟喝,雲門俱字猶堪誇。塵塵自己光明藏,眼正便可分龍蛇。涼風西來入我牗,江月夜照禪人家。還鄉曲子調自別,問佛莫答三斤麻。
哲藏主請益圓悟問東山佛身無為不墮諸數示以偈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二三既分,七六俱露。譬如摩尼,映於五色,照用失宗,動靜自得。道人行處,如金與金,輝天鑑地,耀古騰今。碎三玄不勞鉗鍵,穿九曲豈用金針?懸曹溪不拂之鏡,碎龐老無絃之琴。多多和和時,眼橫鼻直;磊磊落落處,山高水深。
送仲侍者再參徑山
坐斷毗盧頂,踏著凌霄峰。不稟釋迦文,拈却第一句。道人行處湯銷氷,千里萬里搏鵬程。龍門無波白日黑,鯉魚躍出風雷驚。精金百鍊色須失,耳根何止聾三日。
送靜侍者省師
道人來雲巖,未久即言別。將歸阿師傍,早晚侍巾鉢。揩背機未諳,袖紙請予說。援筆直為書,更不慙蕪拙。佛道本現成,參尋貴猛烈。先秉智慧刀,盡把愛網裂。次握金剛槌,打破生死穴。休於一法中,便謂攀緣絕。休於一門中,妄自生途轍。一知與一解,爭得疑情決。多知復多解,重增煩惱結。一念頓忘懷,天無第二月。縱橫妙用時,臨岐看施設。倒捉虎尾收,平將驪頷擇。炎炎六月天,處處飄霜雪。洞山麻三斤,雲門乾屎橛。法法本無差,頭頭自超越。更問如何是古靈,不出于今者時節。
贈芳藏主
一句合頭語,萬劫擊驢橛。舉步踏南辰,超過單越。頂門眼盖乾坤,手面機如電掣。大梅悟心於馬祖言下,即心即佛,細不通風。臨濟契證於黃檗棒頭,佛法無多,大通車轍。東敲西擊兮社舞村歌,暗合明投兮陽春白雪。
送懷藏主省親游湘潭福建歸台溫
閻浮提人苦為樂,日用現行都不覺。果然一念證圓明,頓解多生煩惱縛。父母非我親,靈機洞照廓。諸佛非我道,頂門眼三角。騰騰任運。福建章泉稱性,優游天台南嶽。永嘉不到曹溪,爭得無為絕學。燒尾雲雷震一聲,等閑驚起遼天鶚。
送天童瑞首座之仰山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百匝千重,經天緯地。忽然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纔聞大白來,又往仰山去。三千年桃樹花開,九萬里鵬程逸翥。一拽石,二搬土,信脚踏著須彌山。離四句,絕百非,一口吸盡西江水。咄咄咄,力韋希。上士勤而行之,中下聞之不喜。看取珠回玉轉時,正偏兼帶雙雙舉。
示禪人
咄!何物上上,人剛受屈,旱地遭釘,青天霹𮦷。佛祖不同途,古今何得失?頭頭海月山雲,處處青紅間碧,拈却南山鱉鼻蛇,一二三四五六七。
送禪之台鴈
主丈雲生,鉢囊花綻,抹過百城,去游台鴈。石鑿鑿兮白水漫漫,花片片兮錦霞爛爛,吞楊岐之栗蓬,笑睦州之擔板,續少室之真燈,開人天之正眼。君不見?應化寒山松門獨掃兮,啟大溈三生宿習之既忘;吾祖曹溪大坐當軒兮,摧永嘉振錫繞床之我慢。
自牧歌示謙禪人
道人名謙號自牧,牧之以道無不足,當知此道出天然,受用何嘗不純熟?溈山水牯牛,東觸復西觸,如是三十年,年年溪草綠。岸南岸北春風吹,山前山後日遲遲,橫眠倒臥實快活,此意豈許他人知?明朝放出去,依舊牽將歸,索頭拋下背上坐,看取鼻孔遼天時。
送超侍者歸鄉
侍者參得禪,臨機少方便,千人萬人中,是誰看不見?三更月到窻,日午風吹面,滅却少林宗,何妨通一線?早晚即歸來,光陰急如電。
次韻送照禪人再參仰山虗谷和尚
江西諸老阿漉漉,八十四人數不足,較得些些是仰山,見說年來舌還禿。子今歸去追再參,到門為我伸和南,百衲袈裟剪裁罷,屋頭賸種青松杉。
示東禪道禪人
少室真機日午變,黑月即隱白月現。鎮海明珠總不如,頂上金烏急如箭。道禪得之猶等閑,信手拽脫須彌山。黃河奔騰大華裂,獅子踞地雲濤翻。東禪老人眠三角,識得渠儂誠不錯。壁觀空逾九度春,一花五葉開還落。
送宜首座西川省母
狗子無佛性,有問即便應。一句恰相當,拈却佛祖病。此是禪流頂門眼,照地照天光燦爛。迢迢萬里出南來,不動脚頭俱了辨。洞山得之,列而為五位君臣。臨濟用之,分而為四種料揀。楊岐金剛圈,栗棘蓬白雲。多處添,少處減。及至老東山,咬破鐵餕餡。貼秤麻三斤,賤賣擔板漢。變通逸格,千差萬別。固有多途,妙圓超悟。直下現成,毫髮無間。只將此箇獻尊堂,利益人天有何限。
送嘉藏主歸永嘉
曹溪心印誰傳得,一宿曾聞造其極。扣其所以識其端,三繞禪床振金錫。死生大事沒奈何,開口即喪閑口失。三千威儀八萬行,六十小劫風雨疾。休休休,筭沙入海徒悠悠。歸去松風閣上看江月,休居老人口無舌。
送圓通瑞藏主
五祖和尚云:說禪是惡口,若是真道流,此語宜堅守。祖師不西來,諸佛豈知有?盡力為提持,寧免空兩手?臨機應用時,著著離窠臼。謂是圓通門,何曾立戶牗?謂非圓通門,此語亦不受。生過彌勒前,死落瞿曇後,今日又明朝,明明三八九。
送雲居祐藏主
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雲居。山中安樂公,何人敢輕忽。兩處牢關一擊開,梢空背日遼天鶻。虗空解失笑,萬象爭突兀。石人腰帶寬,露出脊梁骨。豈不見老雪峰,對人落落提綱宗。南山鱉鼻噴毒氣,嚇得韶陽無處避。如今藏在獨龍橋,來者教渠著眼。
演福仕座主號行可求偈
可行則行止則止,此是如來中道義。即空即假即三千,我觀初不從緣起。昔日靈山三百會,果亦不修因不昧。未離兜率降王宮,天上人間實為最。舌底青蓮香馥馥,眉上白毫光奪目。妙中之妙玄中玄,愛河慾火同烹煎。白牛露地載不起,拋向雪山香草裏。歸去南天竺國前,眼不透耳可傳。不然更聽休居仔細說,截斷聖凡途路轍。
送坡禪人之南山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高提佛祖,開發盲聾。自己神通三昧,頭頭應用無窮。分太華連天之秀,搏扶搖九萬之風。竭苦海奔騰之浪,屏稠林異類之蹤。踏倒跛驢何處去,南山燒炭北山紅。
送湛禪人
湛然常寂,兀爾忘緣。虗空有柄,無手能行拳。臨濟正法眼,楊岐金剛圈。瞎驢邊滅却,不直半文錢。蘇州有,常州有,江東西,湖南北。頂後神光萬里,眼前秋水連天。分開五位,突出三玄。有問:如何是佛?雖然不答,也須潄口三年。
送安侍者再參徑山
我心未安,乞師安心。如山之固,似海之深。無一毫而可擬,致萬法以平沈。頂門,上堂。堂顯露,脚跟下密密推尋。盖天盖地,亘古亘今。大丈夫,大丈夫,直是當陽坐斷,休教歷涉程途。仰山手裏藤條,通身是眼;雙徑龍淵一滴,透頂醍醐。既是親承記莂,何妨再捋虎鬚?相逢有問如何也,兩載相從在澹湖。
飯不足歌四首
澹湖山中飯不足,衲子往往如雲奔。鉢盂無口但掛壁,栗棘擲出渾侖吞。萬法紜紜自生滅,誰道飢腸曾百結。跣足肩檐老更癡,爐邊鑄錯從人說。
澹湖山中飯不足,眼盻東西手摩腹,遶屋松聲入座寒,一奩春水當門綠。撈波無魚摝鰕蜆,釣竿不用重添線,見說巖頭打渡時,江邊日日風吹面。
澹湖山中飯不足,早禾晚禾俱不熟。床頭短拂去年椶,壁角一尋霜後竹。家貧著脚自古難,瞻風撥草須加飡。黃梅七百肚正飽,夜半衣盂付盧老。
澹湖山中飯不足,衲子遠來唯一粥。免教坐折舊禪床,勞他侍者將薪續。浙右門庭盡知識,一舸須流消七日。有問休居事若何,道箇渾侖黑如漆。
示小師道綱
我有一句語,不敢望汝會。突出口皮邊,虗空百雜碎。趙州古佛牙齒踈,解道狗子佛性無。東山老漢心膽鹿,釋迦彌勒渠之奴。神機出沒有如此,快若駿馬奔長途。又如千丈崖頭攧下一塊石,驚起草裏戴角之於菟。若不然也,又何必紹玄風於鷲峰孤頂,發智照於旃檀林中,顯自己衣單下之工夫。坐重圍,標赤幟,排偃月,佩靈符。山形主丈,東壁葫蘆,拈來便用,叱咤喑鳴。黃河澄清四大海,白日照耀須彌盧。晏安六國,端坐團蒲。呼童取茗,煑瀑拾枯。踏倒門前古松樹,聽教千載鶴來扶。
送性首座
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僧堂裏坐禪,後園驢喫草。此語誠合頭,且免別尋討。皇皇祖道無復論,世上竊服徒紛紛。趙州八十眼目正,豈意行脚登人門。本空胷中有天地,日用現行根本智。百步曾投輥芥針,纖塵不動遼天鼻。不墮靈樹機,不坐南泉位。不探諸方淺與深,一條主丈隨緣住。海上橫行正此時,高秋獨鶚搏空飛。
送梵藏主之南華禮祖
新州城中賣柴漢,八十一生擔片板。黃梅衣鉢是渠傳,緯地經天有何限。又云:從前不識字,黑底是墨白底紙。三千威儀八萬行,鐵作脊梁金作齒。後學但嘈嘈,有如風過耳。南嶽與青原,所得良有以。至今曹溪流,竭底無滴水。子今獨往休問人,問人便見波濤起。更言突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何曾有自己。
悟首座扁所居之室曰真照求偈并序
真照現前,幻境俱寂。幻境既寂,真照亦空。真幻既無,佛祖之道可得而近矣。是故妙在體前,寂而常照,不動本際,徧塵勞中。此所以虗巖之新構,南楚之立名,不徒作也。休居叟美其所稱,為說偈云:
太虗空中,具含眾象。性智妙圓,無分別相。觀察十方,如珠在掌。能緣所緣,超越格量。真照無邊,人間天上。
送學侍者歸受業
什麼魔魅教出家,什麼魔魅教學道。男兒出處須自強,慎勿將身入荒草。侍者參得禪,一拳即便了。三千剎海空,百億須彌小。虗空既消殞,萬象無處討。開摩醯頂上之眸,顯自己衣中之寶。寬廓非外兮,靈山密付,觸處光輝。寂寥非內兮,祖父田園,勉力可紹。
送丹侍者省師
行脚一千餘里,何曾賣却布單。留得通身煖氣,歸來重禮師顏。是我好兒打不殺,是他人馬騎即難。梢金雞,拂玉兔,轉地軸,迴天關。直下痛施三頓,方知虎體元斑。
送全侍者省師四人同行
四人同一船,兄弟添十字。彼彼不相知,佛祖亦如此。況是三年在澹湖,拈匙放筯渾相似。全機應用時,何曾有宗旨。擘太華謾逞其威,透龍門孰燒其尾。歸去師前試展看,千里百匝難廻避。
送因侍者歸淛
老病既相仍,無心弄筆墨,袖紙立吾前,覓偈贈行色。幸有從前劈箭機,等閑拈出當頭疾。我不如你兮,劒去久矣,刻舟奚為?敢保未徹兮,曳尾靈龜,徒彰影迹。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捉得賊。咄!
題船子和尚圖
萬古清風,一橈活計。水面無魚,釣頭有餌。住則不似,似則不住。點頭三下欠商量,船子踏翻何處去。
贈則明陳居士扁所居室曰水月道場
則明居士求真宗,歲月既久忘其功。一塵飛來翳天黑,撥出萬象分西東。有時宴坐水月裏,解使六用塵勞空。治生產業乃餘事,左顧右盻開盲聾。山頭天明玉兔出,海底夜半金烏紅。無孔笛,沒絃琴,調高自有人知音。迦葉聆笋曾起舞,習氣未除繼吾祖。
示觀侍者
觀身實相,觀佛亦然。窮盡大千沙界,方明入理深淵。風動塵飛海底,雲開月在中天。離名離相,三要三玄。非言非默,顯實顯權。拈出犀牛扇子,清風頭角完全。何處長江無白浪,誰家竈裏沒青煙。
贈祿首座
金剛圈,栗棘蓬,拈來嚇殺東村翁。四明山中祿首座,見處不與尋常同。依天長劒握在手,忽然倒挂雙眉中。斷肱求法笑二祖,不解善用藏其鋒。
送宜座之仰山號自然
把手上高山,騎牛入閙市。各自討便宜,初不涉泥水。人天眼目親,佛祖玄關秘。珠穿九曲針,玉解聯環鋸。君看四藤條,機用孰可比。天下大禪佛,點頭還自許。梵僧從何來,露出醜舉止。擎拳復翹足,脗合第一義。兩口無一舌,剛道有宗旨。何由及自然,不奪亦不與。正如韶陽師,行脚到靈樹。一句恰相當,千古播人耳。巋然光明幢,指日看扶竪。
送箎首座回浙
相別,相別,此事如何可說?三千里外逢渠,笑倒山雲海月。佛法不論有無,只貴當頭直截。自然流出萬端,毫髮曾無差別。雪峰九上洞山,踏著秤槌似鐵。又云:三到投子,未免虗空釘橛。金剛脚下崑崙,烈焰爐中片雪。子今兩到鄱陽,不墮古今途轍。相別,相別,此事如何可說?不如買箇扁舟,送汝先回兩浙。
送營藏主回浙
相別,相別,此事如何不說?相逢只貴知音,直下分明便決。祖師門戶宏開,凡聖同途共轍。靈符肘後高懸,寶劒當頭直截。較之臨濟德山,棒喝輸他饒舌。非干句後聲前,豈在眉毛廝結?一塵不立歸家,便是心空時節。相別,相別,此事如何不說?明朝大罵出門,管取人天歡悅。
贈舟山此堂長老
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拈出箇一着,摵碎破砂盆。青天無雲霹靂吼,大海有底波濤渾。全那吒勇徤之力,瀉鶖子辯慧之文。言如春溫,機如電奔。休居拾得口喫飯,不解細嚼渾侖吞。半夜捉得賊,早起牢關門。說與山前王大伯,聽教含笑入深村。
示教禪人
參禪學道教即會,古佛傳來此三昧。拈花豈不是求人,面壁九年終有待。我聞子往南山回,南山白額誠俊哉。磨牙嚙嚙戴兩角,四面颯颯腥風來。虗空落地日月黑,鐵壁銀山何偪。忽然一踏天宇寬,玲瓏八面胡為難。
示李居士并序
庭佐居士在家學般若菩薩也,與長江湛長老訪予鄱陽永福,求法語為進修之逕。然佛祖之道,非假外求,在塵勞中貴要猛利,把得定,作得主,至千難殊對,萬境交侵,能以空理洞照,則妙淨圓明之性,於一切處自然廓徹融通,威德自在矣。復說偈曰:
塵勞之中,遍是空性。一念不生,本來清淨。無法可求,無心可證。語默起居,中虗外順。透脫死生,調伏邪正。是故龐公,超凡入聖。我知庭佐,根性猛利。在火宅中,不沽名譽。豈不婚男,亦行嫁女。世緒萬端,身心廓爾。觀法性空,悟根本智。昔日維摩,非一非二。南閻浮提,西瞿耶尼。祖師心印,如鐵牛機。垂範後世,惟證乃知。作無所作,為無所為。脫窠裂臼,只有須臾。斯言或忘,紳亦可書。
示與禪人
不慕諸聖,不重己靈。萬機俱罷盡,方顯本來人。巍巍堂堂頂後相,磊磊落落天麒麟。雞不㗖無功之食,左眼八兩。不打籬邊之兔,右眼半斤。摘楊花,摘楊花,三千里外休輕舉,有願從來不撒沙。
示小師永元維那
言發非聲,梵音清雅無人聽。色前不物,五濁界中虗出沒。拈出袖裏金槌,擊碎是非窠窟。興化打克賓山鬼,捉住天麒麟。罰錢趂出院,釋尊不坐空王殿。也不打,也不罰,辛苦年深須著襪。一言道出未生前,萬里清風起天末。千峰到嶽兮勢不重廻,百步穿楊兮箭不虗發。笑倒當來佛下生,正是和盲勃窣瞎。咄!
悼嶽林栯堂和尚并序
嶽林栯堂和尚訃至,臨終遺偈有云:八十三年什麼巴鼻,栢樹成佛,虗空落地。火葬牙齒數殊,不壞舍利瑩然。因說偈以悼云:
虗空落地日已久,柏樹子超彌勒前。長汀水邊崖石上,大火聚綻黃金蓮。平生不露風骨句,敲磕齒牙無覓處。忽然迸出設利羅,八斛四斗何其多。
送溈山材藏主歸四明
大藏與小藏,總向者裏出,和底盡掀翻,直往問彌勒。來不涉程途,去亦沒蹤跡,一句定綱宗,超過百千億。溈山水牯牛,打殺狗不喫。
禪人擕澤山和尚閑人歌求和
閑也好,忙也好,看來總不干懷抱。閑去還同水上波,忙時屢獲衣中寶。未全頭角謾隨流,纔入荒田誰揀草。是非二字起無根,善惡一言都識了。閑也好,忙也好,閑人說與忙人道。奔奔逐逐早回頭,看盡五湖山海島。鼻孔從來向下垂,摸不著時休別討。
贈興藏主
興也三年在吾側,日用現行渠自得。酧僧問字不尋常,電卷星馳惟一點。曉來瞬目江之東,夏雲舒卷多奇峰。庭前栢樹子成佛,撲碎虗空高突兀。
送禪人之南華禮祖
祖師靈跡徧人間,何獨南華與嶽山。草裏撥來金襴爛,石中敲出王珊珊。山形杖瘦龍生角,竇八衫穿虎有斑。他日歸來倚庭樹,笑看千嶂起波瀾。
送禪人之永嘉禮師塔
赤手擕來鈍鐵鍬,豈知脚下有波濤,擬尋靈骨埋頭入,已是全身被火燒。臥聽松風吹屋角,坐看江月轉山腰,盤山會裏翻筋斗,千古輸他普化高。
次虎丘東州和尚韻贈陳居士建接待
五鄉橋北水雲家,凡聖憧憧似稻麻,平等既炊無米飯,慇懃須點驗人茶。宗師指示宜經始,長者圓成在咄嗟,彈指便登香積界,大施甘雨沃焦芽。
寄斷江西堂
何時獨上千峰閣,幾日重游十里湖。南宕近來知識好,西丘終見話行無。乾坤老我三間屋,明舊踈他半幅書。昨夜北風連地起,一堆黃葉擁寒爐。
題一色軒
萬里晴空浸玉壺,不知何處是平蕪。飛來白鳥明邊沒,望去青天盡處無。眼底乾坤如許大,人間今古未分初。迢迢生佛已前事,一曲漁歌落澱湖。
悼東州和尚二首
癸丑三月十九日,雲巖全示法王身。面前指出菩提路,頂上飛來熱鐵輪。自對波旬雙足露,不消迦葉兩眉顰。翻然又欲昇忉利,去作摩耶說法人。
雲巖活葬大火聚,靠倒勝熱婆羅門,話到法身無住處,方知萬象獨稱尊。戲波老蚌千年孕,出窟於菟七世孫,撩撥春風更何物,糝花枯木鐵崑崘。
送禪人之徑山
蘇州有與常州有,更有凌霄在上頭,嚙鏃一機猶是鈍,為人三頓亦輕酬。青天黯黯開圖𦘕,洞水滔滔瀉逆流,總是眼前成現底,拈來塞斷幾咽喉。
送禪人游江西禮祖
祖師靈跡在江西,誰道江東道不齊?盡力吸乾嫌口窄,潑天漲去放頭低。山高豈礙鸞鳳集?林密唯便鳥棲。漿水草鞋錢納了,却來相聚喫莖虀。
楊提舉見訪
聽法何年別鷲山,又乘悲願到人間。却將整頓頹綱手,對我提持向上關。喜有大年家世在,合追龐老古風還。自緣知識門庭少,相見何辤指一彈。
送禪人歸永嘉省親
堂上雙親盡白頭,逝波拍拍向東流。潮生野渡思黃檗,蒲長春風想睦州。此日劬勞終可報,多坐心地更須修。永嘉未唱還鄉曲,曾向曹溪一宿留。
送實禪人之徑山
真實工夫做得成,三千里外古風清,本無堦級何曾落,縱有機鋒不用呈。馬祖寄來圓相密,欽師點出意非輕,不知被惑如何也,莫是重敲火裏氷。
送逢維那之東林
三千里外忽相逢,拈起當年栗棘蓬。少亦不添多不減,南山燒炭北山紅。鄱江載月千尋浪,廬阜看雲五老峰。見說遠公曾結社,一池香散白蓮風。
送道侍者再參徑山
湖外霜寒雨乍收,與誰同買浙江舟。萬般總有衣單下,一物全無主丈頭。百丈耳聾因挂拂,鹽官扇破却需牛。二途不涉曾知否,千古龍淵水倒流。
寄商隱西堂
先師口吃不解語,意氣孰謂吞諸方。虗空落地自成佛,柏樹子燒還有香。
高麗送藏經至
玉殿珠樓盡豁開,高麗王子送經來。最初一句無人會,何事相傳遍九垓。
懷諸路化主
化洽毗耶事若何,好將得失付維摩。無心施也無心受,千古風流不可磨。
黃梅石老眉間劒,竇八衫穿肘後符,我亦為人無一法,壁間挂箇醋葫蘆。
煑砂合供如來飯,香積誰云在上方?拈却毗耶佛祖病,一塵一剎是津梁。
化緣纔了合歸休,路滑何須到石頭。世上罕逢穿耳客,對人難舉過牕牛。
觀僧坐化
旋拾枯柴聚作堆,坐看紅焰四邊來,果然瞎一城人眼,收取莖茅石上㘽。
承天虎巖和尚臥疾
病無起處身還愈,藥有靈時忌自忘。何日獨擕三萬眾,散花來繞阿師床。
擬汾陽十偈并序
予寓鳳山客櫩,重閱汾陽和尚偈語,有辨邪正,至讚師機,前後十首,皆各立標目。觀其措意,實宗師方便誘掖,糅雜三玄,參綴五位,能使學者剪除菑翳,洞徹本源,超越格量,無間然也。嗟乎!運固季矣,人根益微,非惟不能覈其旨歸,使其深信從上佛祖垂慈弘濟,有大利益者鮮矣。因不顧荒陋,妄擬前脩,亦述十偈,仍總頌一首,以遺二三子,庶有所勉焉。
辨邪正
提唱宗師切要知,好分邪正驗來機。頂門眼在眉毛上,看到眉毛早已遲。
恐瞞頇
石中一片玉玲瓏,剖出方知匠者功。不觸當機須道著,教君休昧主人翁。
巧辯不真
舌底波濤滾萬千,須知不在口皮邊,剎竿倒却明真諦,方信西來別有傳。
得用全
凡聖賢愚一道分,德山臨濟下兒孫。絲來線去全生殺,滴滴醍醐透頂門。
擬將來
兩手持來一物無,棺材頭上挂葫蘆。定知不是神仙術,肘後徒誇奪命符。
辨作家
物物頭頭顯正宗,目前端可驗來風。不妨伸出那吒手,同上須彌撲帝鍾。
識機鋒
電光石火不容伊,覿面須明向上機,透匣七星光燦爛,得來那許甑人知。
句內明真
才涉言詮早已差,更從言外覓還乖。眼親手辨分緇素,日用何嘗不偶諧。
顯宗用
挂拂遭呵示的傳,眼睛纔動墮深淵,不惟吐舌驚黃檗,出窟金毛鼻孔穿。
贊師機
發揮祖道稱全提,功大難將造化齊。腦後一錐猶閃電,七金山外日輪低。
總頌
十偈深明佛祖機,一輪紅日耀昏衢,汾陽昔日開天路,浮佛今朝舉要樞。濕性不移元是水,情塵纔鎖竟亡珠,拋綸擲釣緣何事?要覓雙雙樹上魚。
悼承天庸叟和尚
世尊涅槃無法說,老子坐脫留伽陀。髑髏打破不打破,奈此虗空落地何。
無明業識成灰燼,定慧圓明百草頭,無量劫來明此義,未應今日是熏修。
雙峨峰頭日杲杲,涅槃城外空勞勞。活埋未免沾泥水,不若山翁火葬高。
重寫伽陀話死生,一甌春茗對爐烹。看渠來日元無伴,此去依然獨自行。
送小師元浩參方
侍吾左右聽吾言,一句何曾到汝邊?老大不辭心力倦,嚇兒偏要奮空拳。
辭天平檀越
來結高平石上緣,嘉聲何獨遠公傳。他年有會重相見,脩竹蒼松在目前。
覺鐵觜與趙州和尚同祖堂
先師有語也不錯,口硬如鐵瞞清涼。灰寒火冷數百載,尊像忽聞安息香。
禮翠峰明覺顯禪師遺像
地闊天高仰祖風,水光山色石屏峰。不辭二十年辛苦,扶得韶陽已墜宗。
路轉峰回橘滿林,碧天明月下波心。定乾坤句知多少,作境商量古到今。
堂前說法井不湧,嶺上白雲相對閑,樹影霞光提祖令,舌端無處着波瀾。
樹號應真無兩耳,當年聽法亦神通。着他合出雲門調,脫華鳴枝浩浩風。
寄密菴大師遺像與天平斷江和尚
一句投機廓頂門,當陽提起破砂盆,七穿八穴重拈掇,千古從教累子孫。
寄鳳山別流和尚
鳳山今年無顆粒,解使一眾毛孔香。癡兒認作上方飯,兀兀坐守長連床。
贈達心陳星學
達心須達自家心,造化窮通古到今。昨夜南辰移向北,曉來紅日又西沈。
白雲松下
借得雲邊屋半間,老來容我看青山。因嫌積翠談禪病,又把柴門緊着關。
悼崇福良巖和尚辭世頌云:萬象森羅,聽吾說頌,寂滅無聲,大眾珍重。
萬象森羅聽說頌,字字句句皆朝宗。阿師無口又無舌,六十九年生死中。
撒開兩手言珍重,超出三途示死生。不是從前腕頭力,如何日午打三更。
臨行無語手揶揄,唵字中藏殺活機。海底金烏夜來出,照天照地幾人知。
入滅無聲強主張,虗空無口自傳揚。試看嶽頂雲收夜,落月依然照屋梁。
空花無蒂樹無根,三世如來總滅門。六十九年如幻住,百千三昧與誰論。
強將生滅示無常,火後莖茅幾許長?再轉法輪今已矣,散花無復到禪床。
幻住老人口無舌,今日即死明日活。二邊不立中道空,三界上下佛與法。
來時無我去無人,一曲還鄉調自新。風度漁歌來嶽頂,月移松影到湖津。
幻住不死我不哭,日面月面常現前,露地白牛能活脫,載行無復痛加鞭。
了知萬法皆如幻,去住自生煩惱因。垢衣不脫便辭眾,大火聚中金色身。
析仰山晦機和尚送僧歸永福偈四首
夢中截斷天機錦,醒後來看壁上梭。吞却乾坤化龍去,眼中留得舊山河。
句外掀翻人語春,頂門一着驗如神。此時直下分緇素,八十翁翁解笑人。
自與澹湖兩平展,終有一機藏手面。無牙老虎合隄防,藤條倒握看方便。
不知誰是不平人,到底還他大仰親。兩口果然無一舌,驗人端的眼中筋。
示禪人
山前虎趂大虫走,門外雨滴芭蕉聲。眾生顛倒不解聽,巖畔老龍長自鳴。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五終
No. 1412-B
佛性和尚於大元泰定丙寅間住保寧府,仲謀猷公首座以師提唱,四方學者爭相謄寫,烏焉迭謬為病。諸耆德檀越共相勠力,姑取吳之天平、前後開元,并饒之永福,凡四會錄,以先繡梓,便其觀覽。然保寧之語益富,特未遑編次也。茲本既已流通,往往南詢衲子携來不一,海內勝流咸羨慕之,而卒不能獲為恨。辛巳夏,森禪人必欲幹募刊版,以結眾緣。等持古先元禪師聞而慨然喜曰:昔甞居其座下,諸彥欲倩為書,時迫東歸不果。今當以森公之志以補所欠。由是為之勸緣,與森共成其事。明年秋,事未畢,森復南詢堂中第二座。葩公先既一力施版,至是復幹募以畢其事焉。
康永改元歲在壬午南禪嗣法比丘 梵僊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