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江正印禅师语录
No. 1409-A 育王月江和尚语录叙
余初游方时,月江禅师已出世说法,虽辱交三十余年,而以不及预参徒、久亲炉鞴为恨。至治间,奉旨金山升座,获聆提唱,而惊其若河汉之无极也。比者其徒如月以师语录示余,始取读之,脱然如病之遇耆域,不假汤液丸剂、针砭灸熨,而欬呼吸之顷,已疾去而平复,百骸调适而并忘其有身矣。于是持神定气,𣸪㳂涯涘以深入性海,其大无外,其细无内,内无自心,外无万境,上而十地满觉,下而三界廿五有,皆圣凡影响,化仪设施。在性海中,非有非无,非存非亡,非取非舍,非来非去,如虗空具含诸相,如大地容载万物,无自他之间,无今古之殊。乃于其中纵横游戏,卷舒自在,行棒行喝,扬眉瞬目,动静语默,嬉咲怒骂,无非妙用。或与而夺,或纵而擒,或与无町畦,倐而崖绝,敲空作响,言于无言,拨火覔沤,作于无作。其称性而说也,雷雨八荒;其称性而用也,埏埴万化。噫!何此老作大法施神通三昧有如是耶?以吾浅陋观之,犹所得叵量,又岂无大乘根器,一闻一见而亲证实悟,以续慧命而传正法眼?如古塔主之读云门录,有足征矣。
至元六年庚辰岁三月龙翔住山比丘大䜣拜书
No. 1409-B 月江和尚语录序
原夫真理无当,至音绝常。然理无不周,音无不备,扩而充之,必待旷世开士出焉。师之语要,真理至音之谓乎。廓洪机之自在也,若海潮之洒雪;迅玄辩之自然也,类天鼓之訇霆。干乾纲宗,罔究终始。至若空谷答响,洪钟应击,固虗通之任扣,奚眹迹之能彰。今兹编集,非师之本意也。禅徒摭而成帙,盖沧溟之涓渧,泰华之毫芒耳。聊陈序引,用识岁时。至治三年癸亥孟陬日。
月江和尚语录目次
月江和尚语录卷上
月江和尚初住常州路碧云禅寺语录
师于元贞元年乙未十一月二十日受请入寺,指。
山门云:三门俱开,门门可入。通方上士,把手同归。
拈摠统所䟽。握古刀尺,秉大权衡。珠回玉转,雷动风行。
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共祝今上皇帝万岁万万岁。
次,拈香云:𦶟向炉中,供养我见住径山兴圣万寿禅寺佛慧定智禅师虎岩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僧问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进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云:且望阇黎善传。进云: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云:臂长衫袖短。进云: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脚瘦草鞋宽。进云:和尚出世,为复为人不为人?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僧礼拜。
师乃云:诸佛出世,见兔放鹰;祖师西来,像席打令。若据衲僧门下,正好一坑埋却。所以,印上座寻常见佛、见祖,如生冤家;闻道、闻禅,如风过树。今日不著便,被人推入者水牯牛群队里,不免抛三放两,簸土扬尘,揭开千圣顶门,击碎今时窠窟。拈拄杖,云:芭蕉和尚来也。你有拄杖子,与你主丈子;你无主丈子,夺却你主丈子。卓主丈,云:分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一派清。
复举:闽王请罗山开堂,罗山才登座,以手敛僧伽黎,顾视大众,便下座。闽王近前,执罗山手云:灵山一会,何异今日?罗山云:将谓你是个俗汉。师云:好诸禅德!君臣道合,照用同时,得失两忘,是非泯绝。只如罗山道:将谓你是个俗汉。又作么生?棋逢敌手难藏行,琴遇知音正好弹。
上堂:黄面老汉二千年前将一条无丝线索子,把尽十方世界海情与无情脚跟下一结结定,唤作安居禁足法门,至今未有个剔脱得底。者里莫有天然气槩、逸格变通底衲僧么?我要问你,因甚闻钟声披七条?
上堂,举:浮石示众云:山僧开个卜铺,断人贫富生死。僧便问: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行,请师直指。石云:金木水火土。
拈云: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摠是个卖卜汉。浮石与么指示,只是罕遇知音。者僧拟透重关,不觉撞头磕额。只如浮石道:金木水火土作么生会?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上堂:斩钉截铁,出眼中屑。百丈耳聋,黄蘗吐舌。
上堂,举东山空和尚示众云:千五百众雪峰住,无面软饼褁露柱,横咬竖咬饱便休,莫倚他门傍他户。
山僧即不然,翻著襕衫歌雪曲,倒携席帽赶村斋。只知随例飡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上堂,举拂子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摠在拂子头上,还见么?击拂子云:大食国里击皷鸣钟,新罗国中和南不审,且道赵州和尚因甚八十行脚?
上堂:碧云九十日内与诸人守护心城,内不放出,外不放入,西天此土摠在者里。䗶人冰,铁弹子,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喝!
圣节,州中满散。升座。乾坤交泰,日月光华,和气氤氲,庆云纷郁。是故圣人乘大愿轮,示现受生,降迹阎浮,垂衣而治。居九五至尊至贵,统十方为瑞为祥,跨千古以传芳,掩百王而腾实,恩笼九域,仁被八区,扇盘娲太古之淳风,播羲轩无私之至化。所以道莫其德,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自然□龙吟雾起,虎啸风从,醴泉涌而嘉禾生,凤凰来而麒麟现,福流恒河沙界,寿等百亿弥卢。正与么时,毕竟如何举唱?竖拂子。拈起少林无孔笛,临风吹出万年欢。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拈云:释迦老子十二剂,骨头百杂碎了也。浑家不管兴亡事,赢得和云占洞庭。
上堂,举:云门云: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你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共新罗鬪頟。
拈云:云门大师前头吓杀人,后头笑杀人,若人知得,笑须三十年。
月江和尚住松江淀山禅寺语录
师于大德七年癸卯七月十二日受行宣政院请,入寺至佛殿云:过去佛是现在佛弟子,现在佛是谁弟子?提坐具云:一举四十九。
拈院疏。宣流善政,𠃔合至公。一句全提,群机普应。
拈香祝圣罢,遂就座。僧问云:昙花重现,觉苑春回,正与么时,请师祝 圣。师云:尧仁如天。进云:如何是第一义?师云:此是第二义。进云:与么则喝散大众去也。师云:狮子咬人,韩卢逐块。僧礼拜。
师乃云:当阳大坐,正令全提,日照天临,河清海晏。尘尘刹刹,全彰诸佛妙门;物物头头,摠是普光境界。廓示人天正眼,运转根本法轮,以此续佛慧命,以此传持祖灯,以此毗赞国风,以此助扬至化。拈主丈云:五凤楼前吹玉笛,万年松下击金钟。卓主丈一下。
复举: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子云:尹司空请老僧开堂。
师拈云:释迦老子以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令法久住;投子和尚剖洪音于太古、霈法雨于灵区,直得云汉昭回、金汤惟固。今日忽有人问淀山: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只对他道:曹朝请请山僧开堂。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拈主丈卓一下,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径山佛慧先师遗书至,拈香:初秋七月有二日,毗岚卷空海水立,吹倒凌霄第一峰,直得神号并鬼泣。若谓先师灭度,苦屈苍天;若谓先师不灭度,苍天苦屈。拦腮一掌,肋下三拳,于今冷地思量著,悔不当初雪此冤。
法旨至,上堂。僧问: 西天佛子, 大元帝师,声震五天,化敷八表。正与么时,谁是知恩者?师云:法雷普震群龙喜,慧日才开大地明。进云:狮子吼处儿增徤,法雨霶时木向荣。师云:日月无私。进云:忠国师因唐肃宗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云:檀越蹋毗卢顶上行,意作么生?师云:瞻仰有分。进云:帝云:此意如何?国师云:莫认自己清净法身。未审如何委悉?师云:赤心报主。进云:只如今晨法旨遐宣,人天敬仰,和尚将何报答?师云:云从龙,风从虎。进云:知恩方解报恩。便礼拜。
师乃云:大用现前,大机圆应,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似月照于千江,如春行于万国。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直得云行雨施,雷厉风蜚,扬法化而万方宁静,震玄音而四海晏清,魔外自此而潜踪,人天由兹而交庆。正与么时,毕竟功归何所?愿同宝掌千千岁,万古长为帝者师。
岁旦,上堂。岁之元,日之元,万化从元而始,大地依元而住。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河倾海涌,说此元字不出;三千大千世界以至华藏世界海,穷此元字不尽。山僧只作一句道与诸人。便下座。
元夕,上堂。然灯前,然灯后,古今无表里,虗空无背面。西天阿兰那寺灯花落地,烧著帝释眉毛。是汝诸人还觉面门热么?
上堂:将死就地弹底,如麻似粟。喝起向虗空里打底,罕逢作者。山僧一条拄杖不曾轻轻拈出,若非上上人来,如何起动得伊?须知佛法不是小事。
上堂,举: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拈云:虾蟇跳上梵天,蚯蚓抹过东海。
青苗会满,散,上堂。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衲僧以慧为命,以禅悦为食。山僧与诸人连日同游毗卢遮那性海,历徧百一十城,所参底知识、所得底法门无不了知。且道柔软胜味主稼神与无量主稼神所谭何法?拈主丈卓一下,云:归堂吃茶。
上堂: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二祖不往西天,达磨不来东土。如是安居,如是禁足。淀山门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上堂:大凡一问一答,一拶一挨,也须是本色道流,始堪持论。你将云门半片胡饼来,我与你半个须弥山。你将赵州一琖茶来,我与你一渧大海水。若是眼里著不得须弥山,耳里著不得大海水,莫错恠别人好。
上堂:南来北来,上载下载。庐陵米作么价?草鞋钱教谁还?不探骊颔,安得骊珠?不入虎穴,争得虎子?拍禅床便起。
上堂,僧问: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意旨如何?师云:无意旨。进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好个太平时节。师云:知恩者少。
师乃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夜来天帝释在中庭,与德山、临济相争佛法,引德深妙神恶发,把须弥山一槌击碎。山僧梦中惊觉,不觉起来,抚掌呵呵大咲。且道咲个什么?佛灭二千年,比丘少惭愧。
初祖忌,拈香。南天不是生缘,东土亦非化境,𦵇岭迢迢绝去踪,少林寂寂无寒影。且道祖师今日还来也无?拈起香,云:五叶花敷劫外春,一曲希声与谁听?
上堂:洞山麻三斤,赵州栢树子,蚊子上铁牛,无你下觜处。衲僧家今日三,明日四,但知随例飡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二千年前灵山会上亲闻如来金口叮咛,向二千年后令诸比丘据菩萨乘,修寂灭行。只今往三十三天,以至遍历无边香水海,复遶须弥山三帀,还归本处,普为诸人说安居偈云: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卓主丈,喝一喝。
上堂,僧问: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师云:大雪满长安。进云:忽然日出时如何?师云:赚杀阇黎。师乃云:新元布令,四序开端,千山雪白,万壑云寒,大地山河齐稽首,紫宸殿上晓排班。
上堂:诸方以棒喝为佛事,普光棒喝束之高阁;诸方建大将旗鼓,普光旗鼓置之一壁。但有来者,只是寻常相见,自然宾主历然。会么?金轮天子𠡠,草店家风别。
月江和尚住松江南禅兴国禅寺语录
佛殿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麻三斤,干屎橛,殿里底九九八十一便礼拜。
小参,僧问: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是阿谁分上事?师云:普。进云:今日得闻于未闻去也。师云:劄。
师乃云:摩竭室中不通水泄,毗耶城里线路放开。有时孤峰顶上啸月眠云,有时十字街头和泥合水。所以山僧住淀山,只见淀山境界:湖光㶑灔,树影婆娑,㵎草岩花,樵歌渔唱。来兴国,只见兴国家风:潮通百浦,月照万家,鶴唳云间,鸎吟古木。百城烟水无二,文殊楼阁门开。谁名弥勒击拂子,波斯鼻孔长。
上堂。一夏九十日,等闲过了。或以䗶人为验,或以铁弹子为验。是犹众盲摸象,族庖解牛,皆未见全象全牛底道理。雪窦道,全象全牛翳不殊,从来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见黄头老,刹刹尘尘在半涂。明觉老人得一橛。
佛涅槃,上堂。提智慧刀,破烦恼网。拔生死类,置涅槃城。不无黄面老人,争奈贵价精神贱价卖。
开元古林和尚至,上堂。僧问:两镜相照,中间无像时如何?师云:阇黎在什么处见?进云:赵州和尚到黄蘗,蘗见来闭却方丈门,意旨如何?师云:大开东合。进云:赵州于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意作么生?师云:即日共惟。进云:蘗开门扭住云:道!道!又且如何?师云: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僧云:赵州道:贼过后,张弓𡁠。师云:宾主交驩。进云:只如今日开元和尚相见有何言句?师云:大众谛观。进云:与么则闻于未闻也。师云:天高地逈。
师乃云:作家相见,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拟议不来,白云万里。今日师僧才见通个寒暄、道个万福,把作寻常,及乎指鹿为马、将日作月,抛出陕府铁牛、惊倒嘉州大像,便乃点头咽唾,以为奇特。喝一喝:明眼人前,一场败阙。
剃僧付衣入净妙国土,说法身佛著清净衣;入无差别国土,说报身佛著无差别衣;入解脱国土,说化身佛著光明衣。若有一人不在此衣之下者,我誓不成正觉。
上堂,举:德山一日饭迟,托钵至法堂,雪峰见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处去?德山低头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老汉未会末后句。德山闻得,唤岩头云:汝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德山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岩头至僧堂前抚掌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三年后果化去。
拈云:德山老汉寻常据条白棒,佛祖近傍无门,因甚被雪峰轻轻一拶,便见脚忙手乱?总道岩头密启其意,殊不知正是掩耳偷铃。山僧道:若论末后句,莫道德山、岩头敢保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未梦见在。
月江和尚再住淀山禅寺语录
入寺,上堂。大方无外,大圆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竖起拂子,看看恒沙国土、恒沙世界百宝庄严,只今尽向拂子头上出现。恒沙诸佛各各坐天华台,四众围绕来集于此,吹法螺、击法鼓,异口同音作狮子吼。举起也,千身弥勒;动用也,随处释迦。文殊放金色光明,普贤现白银世界。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明暗色空,一印印定。山僧适自云间佛国回至此普光王世界,得与恒沙诸佛、现前大众两得相见。所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无端陕府铁牛忍俊不禁,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喝一喝。上来讲赞无限良因,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
初祖忌拈香。跨水逢羊,恓恓渡江。星驰电卷,虎骤龙骧。廓然无圣,岂是南天梵语。与安心竟,且非东土文章。堪叹来时颜似玉,去时不道𩯭如霜。
佛慧忌拈香。高高凌霄,深深冷泉。瞪目不见底,仰面不见颠。也不曾入虎穴得虎子,也不曾拗龙角下龙渊。虽是两无交涉,到头饮水知源。插香好儿,终不使爷钱。
罗汉开光明,上堂,举应庵和尚入罗汉五脏偈云:黄面老人干屎橛,参随一火烂泥团,心肝膓胃皆条直,蔬饭茶花照胆寒。佛法虽然未梦见,神通却许入云端,应须痛念归宗寺,时复持盂下翠峦。
山僧今日开光明,亦有一偈:莫论佛法与神通,放出光明烁太空。振锡松林朝解虎,持盂石室夜降龙。改头换面休瞒我,抹彩涂金吓你侬。大振千年湖上寺,眉毛之下起清风。
上堂,僧问: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因甚今朝佛法?师云:这汉洗钵水也消不得。进云:学人会也。师云:你作么生会?进云: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师云:念言语汉。
师乃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净饭国王是圣父,摩耶夫人是圣母。甲寅年四月八日,悉达太子向毗蓝园中无忧树下降生。从上所供,竝皆诣实。
上堂,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淀湖水满也未?进云:如何是吹毛剑?师云:井底扬尘。进云: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斫頟望曹溪。进云: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者贩私盐贼。
师乃云:白日青天,开眼作梦底,如麻似粟,与我拈取梦中事来看。你见我与么道,便道:老汉休寐语。且你不梦时,目前是个什么?伏惟尚享。
上堂:东弗于逮打鼓,南瞻部州上堂,西瞿耶尼闻钟,北单越作舞,忉利居日月之上,四禅无风火之灾。且道帝释宫中所说何法?一牛饮水,五马不嘶。
断江和尚至,上堂: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下山去,又添波浪向人间。大众,圆鉴和尚来也,昙花易见,知识难逢。断弦须是鸾胶续,佛祖齐教立下风。
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㗸花献?师云:世情偏向有钱家。进云:见后因甚不㗸花?师云:人义尽从贫处断。
师乃云:凡夫色碍,二乘空碍,菩萨色空无碍。嘉州大像骑个蹇驴儿走入陕府,铁牛鼻孔里拜白安居,撞见寒山、拾得,跳出来抚掌呵呵大笑,云: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毕竟是什么道理?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上堂:日里僧駄像,夜里像駄僧。黄昏候日出,天晓打三更。
新都寺撒骨。如何是佛?新妇骑驴阿家牵。如何是佛?三脚驴子弄蹄行。撞破生死牢关,踏著通天活路。地归地,水归水,火归火,风归风。横身三界外,何处觅行踪?
上堂。夜来挝鼓升堂,唤作小参;今日升堂挝鼓,谓之示众。示众、小参,初无二说;夜来、今日,岂有两般?拍禅床,云: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喝一喝。
䨥林和尚至,上堂。夫善知识者,如优昙花时一现耳;善知识者,如天甘露时一降尔;善知识者,如涂毒鼓时一闻尔。挝涂毒鼓,闻者皆丧;洒天甘露,饮者清凉;开优昙花,见者欣悦。大众!傅大士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作么生会?若也会得,许你亲见明极和尚。
开炉上堂,举雪峰示众云:世界阔一丈,古镜濶一丈。玄沙指火炉云:火炉濶多少?峰云:如古镜濶。沙云: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
师云:雪峰、玄沙两父子掺闽音,直是难会。淀山輙为颂出:世界古镜火炉,门上休钉桃符,洞宾失却宝剑,果老踏碎葫芦。古镜火炉世界,一段风光没赛,卢公逴得衣盂,佛法依然不会。火炉世界古镜,知佗是凡是圣?丹霞煖气烘烘,院主眉须落尽。
小参
结制。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山僧威音王已前出家,威音王已前行脚,行脚则与诸人同行脚,出家则与诸人同出家,不知过了多多少少、长期短期?诸人瞒山僧一点不得,山僧亦瞒诸人一点不得。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若也会得,许你参学事毕;其或未然,大事替汝不得,小事各自抵当。
解夏。一拽石,二搬土,发机须是千钧弩。然则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百丈再参马祖,祖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聋。临济到太愚,便道黄蘗佛法无多子。高亭望见德山,隔江招手,横趍而去。玄沙见雪峰,辊三个木毬,便作斫牌势。是皆具啐同时眼,有啐同时用。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又如狮子王哮吼,狮子儿闻之,悉皆勇徤。如青天礔礰,无你回避处。如卒风暴雨,无你栖泊处。若是守株待兔,缘木求鱼,坚守䗶人,克期取证三生六十劫。
解夏。诸兄弟!秋初夏末,出一藂林,入一藂林。或有旃檀藂林,旃檀围绕;或有荆棘藂林,荆棘围绕;或有荆棘藂林,旃檀围绕;或有旃檀藂林,荆棘围绕。者四种藂林,毕竟出那个藂林,入那个藂林?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云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荆棘林有什么难过?淀山道:平地上活人无数,过得旃檀林者是好手。且道旃檀林有什么难过?来晨自恣,各请下一转语。
冬至。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底一段奇特大事,不在西天,不在东土,不在天上,不在人间,三世诸佛修证不到,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摸索不著,不逐阴阳消长,不随寒暑推迁,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惟有七百甲子老禅翁向老鼠孔里钻出来,却道:我使得十二时辰。更有一千五百人善知识,项上担百二十斤铁枷,向望州亭叫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蓦拈主丈划一划,云:威音王已前且置,即今事作么生?卓主丈,云:龙吟雪解千山冻,虎啸风回万壑春。
结制。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密。三世诸佛向者里瞌睡未醒,历代祖师向者里自救不了,天下老和尚向者里出头不得。蓦拈主丈。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俱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三家村里臭胡孙,价增十倍。骊龙颔下明珠,分文不直。主丈子朝游南岳,暮往天台,不守如来禁制,贬向二铁围山。诸人九十日中,切忌认贼为子。卓主丈一下。
解制。石头和尚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和尚云:直得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一句子针劄不入,一句子石上栽花。鸡寒上树,鸭寒下水,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一叶落而知秋。衲僧家主丈头上青草连天,刘阳、洞山在你脚底。
至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不随阴极阳生,不逐昼明夜暗。释迦老子三百余会不曾说著,缺齿老胡面壁九年不曾覰著。佛祖既不奈何,衲僧如何缁素?洞山掇退果卓,慈明揭牓堂前,仰山叉手进前,香严进前叉手。喝一喝,云:直饶动地雨花,何似归堂向火?
冬至。今夜谓之冬至。小参。毕竟参个什么。为复是参毗卢师。参法身主。为复是参诸善知识。参山河大地。参明暗色空。若参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切忌堕坑落壍。若参诸善知识。未免瞎驴趂大队。若参毗卢师。法身主。何异镜里逃形。水中捉月。有底道。信灯笼参灯笼。信露柱参露柱。信自己参自己。你若参灯笼。灯笼却你眼睛。你若参露柱。露柱磕碎你脑门。你若参自己。自己如生冤家。且作么生参得是。你诸人寻常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到者里也好出来决择看。直饶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一画未形。阴阳未兆之际。道得一句。行得一步。衲僧门下。天地悬殊。
月江和尚住湖州何山宣化禅寺语录
师于至治二年壬戌五月十八日受。
行宣政院请入寺。
指山门云:走遍四天下底人,不知有入门句;三门下香炉,却知有入门句。还会么?昆仑奴,著铁袴。
佛殿。日面月面,桃花李花,烧香礼拜,釆奔龊家。
据室譬如掷剑挥空,莫问及之不及。临济德山,过者边立。
拈江湖疏。鲁多君子,秦岂无人。美玉精金,阳春白雪。
指法座云: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坐断上头关,清风来未已。
便升座。祝圣毕,就座。道场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大凡激扬向上宗乘,也须是个人始得。你若横吞巨海,我即背负须弥;你若按剑上来,我即亚鎗相待。莫有当机不让者么?
僧问:远离淀阜,来镇妙峰,祝赞一言,请师举唱。师云: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进云: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云:金鸡唱彻扶桑晓。进云:如何是金刚正体?师云:露。进云:如何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师云:不劳再问。进云:如何是第一义谛?师云:夜叉把火。僧礼拜。
师乃云:天下无二道,绵历万世,卓尔常存。圣人无两心,日应万几,巍然不动。弥纶天地,混茫太虗,不见其眹。鼓橐阴阳,陶铸万物,不宰其功。诸佛出世谓之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谓之第一义谛,又谓之大总持门,谓之金刚正体,谓之顶王三昧,谓之浮幢王刹海,谓之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大觉世尊于灵山会上拈一枝华普示大众,金色头陀便乃破颜微咲,弥勒大士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同证无生法忍。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各各出兴,廓示人天正眼,阐扬直指真宗。独坐大雄峰,放你三顿棒,麻三斤,干屎橛,庭前栢树子,镇州萝卜头,莫非此道此心之所发现。如阿伽陀药,能疗一切难医之病。如狮子筋琴,一鼓则群音顿绝。一一腾今焕古,头头玉转珠回,直得天成地平,河清海晏。正与么时,且讴歌鼓腹共乐无为一句又作么生道?尧舜不章民自化,大家齐唱太平歌。
复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钝根阿师。释迦老子,三大阿僧祇劫修行,直得明星现时,方始悟道,钝根阿师。涅槃会上,广頟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钝根阿师。二员古佛,放过即不问,只如广頟屠儿成佛,名作什么?
道场和尚白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至晚,小参。僧问: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时如何?师云:小溪深处是何山?进云:一镞破三关是什么人?师云:残兵败甲。进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此意如何?师云:者田厍奴。进云:百草头上祖师意作么生会?师云:没用处。进云:乞师方便。师喝云:退后!退后!
师乃云:马驹踏杀天下人,江北江南知音者少;瞎驴灭却正法眼,人间天上意气偏多。是佗直下儿孙,终不隈刀避箭。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譬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善舞太阿,不伤其手。所以出一藂林,入一保社,自然金声玉振,雷厉风飞。无系蚁之丝,偏要打凤罗龙;无聚蝇之糁,足以生凡育圣。拈主丈:者里莫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底衲僧么?卓主丈,云: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复举保福与长庆游山,福以手指云:即者里便是妙峰顶。庆云:是即是,可惜许。后举似镜清,清云:若不是孙公,便见髑髅遍野。雪窦颂云:玅峰孤顶草离离,拈得分明付与谁?不是孙公辨端的,髑髅著地几人知?
拈云:者两个老汉游山也不了,然鱼行水浊、鸟飞毛落,又争恠得佗傍观检点?还会么?大黠小痴螗捕蝉,有余不足夔怜蚿,退食归来北窓夜,一江风月闯渔舡。
上堂:病僧半夏居溪寺,湖海禅流合自知。一阵西风起林末,䗶人跨得铁牛归。
开炉,上堂。三世诸佛,火燄上说法;历代祖师,炭库里藏身;天下老和尚,冰棱上走马。何山僧堂内一万三千个炭团,明眼衲僧数不出?
上堂,僧问:教中道:真法供养如来。如何是真法?师云:阇黎合吃山僧手中棒。僧云:谢师供养。师云:再犯不容。便打。
师乃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岂不是真法供养?又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胡饼。岂不是真法供养?僧问古德:如何是佛法大意?德云:山前麦熟也未?岂不是真法供养?击拂子,一举四十九。
元旦,上堂:长春殿上金钟动,万岁山前玉漏迟。祝赞归来日卓午,不知身在凤凰池。
元宵上堂,拈主丈卓一下: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现在灯明佛,本光瑞如此;未来灯明佛,本光瑞如此。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卓主丈喝一喝:
上堂。今日乃如来大师入灭之辰,诸人还知么?摩胸告众,椁露双趺。迦叶颦眉,波旬起舞。人天号恸,大众呜呼。血现如波罗奢华,声震乎大千沙界。八坛舍利流布天上人间,一个金棺抛在拘尸城外。千张白㲲,百尺香楼,烟灭灰飞,珠回玉转。示金刚之正体,转㝡后之法轮。所以道:山河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甞有一法,不被无常吞。汝等诸人为佛弟子,当勤精进,图报佛恩。但念无常,慎勿放逸。
上堂,僧问: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时如何?师云:春风吹解玉壶冰。进云: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又作么生?师云:赵州东院西。
师乃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竖起拂子:者个是拂子,唤什么作心?目前是露柱,唤什么作性?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即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即难。露柱吞却乾坤,祖师在你脚底。
金山大会归,上堂。僧问:金山说法动王臣,六趣昏迷脱苦轮,浩浩千人万人海,凭师一句报皇恩。今日归来,请师说法。师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进云:灵山授记,何异今日?师云:大似不曾斋。进云:与么则大众沾恩,学人礼谢。便礼拜。
师乃云:灵山会上以佛法付嘱国王大臣,外护流通,令法久住,验在今日。此际金山大会诚非小缘,山僧得与四十一人善知识、一千五百比丘僧同入如来大光明藏,各说不二法门,共扬第一义谛。如帝网珠交光相罗,光光互摄,无坏无杂;如入毗卢楼阁,一切诸佛境界悉皆现前;如入龙王宫殿,百宝庄严悉皆具足;如入薝卜之林,唯闻薝卜之香,不闻余香;如入迦陵频伽群中,唯闻频伽之音,不闻余音;譬如虗空普徧一切,于诸境界平等随入。山僧所见如是。且诸人九十日内在大光明藏中安居,大光明藏自恣,毕竟所见与山僧是同是别?良久:纵然为客乐,不似在家贫。
端午,上堂。古有良医名曰耆婆,或以一草治众病、或以众草治一病、或以一草治一病、或以众草治众病,在耆婆用之何如耳。及乎耆婆死,百草皆泣。耆婆既能以百草治一切众生之病,因甚耆婆病无药可医?为复是百草不医耆婆之病?为复是耆婆之病非□草之可医?请大众下一转语。
朝廷念藏经满散,上堂:十方如来诸大开士为听法故,各持千茎金色莲花奉供堪忍世界释迦世尊,请转法轮度诸群品。竖起拂子,只今千茎金色莲花自九重颁降而来,落在何山手中?以此奉供一切佛陀,则放眉间光照大千界;以此奉供达摩,则了达一切诸法空相;以此奉供一切僧伽,则心华发明续佛慧命;以此奉供日月星辰,则昼夜舒光破诸幽暗;以此奉供天龙药叉,则各随本愿拥护正法;以此奉供十大山王,则须弥岌嶪;以此奉供四大海若,则海水腾波。击拂子,风以时,雨以时,五糓登,万民乐,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上堂:百丈祖师剏立规绳,如悬万石之钟,大扣大鸣,小扣小鸣;如驾千钧之弩,一发一中,百发百中。故我两序贤佐深领厥旨,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进退合宜,主宾相得。当念大法垂秋,各出只手扶树宗纲,令法久住。
上堂。古人道: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即且止,作么生打得个翻车筋斗到梵天去?古人道: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僧不敢望汝诸人打个翻车筋斗到梵天去,今辰是七月初一,大家普请向山前行道一遭,也教知有祖翁田地四至分明,钵盂里饭是米做。
元旦,上堂。从文殊门入者,墙壁瓦砾为汝发机;从观音门入者,虾蟇蚯蚓为汝发机;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只今三门俱开,毕竟从何门而入?元正启祚,万物咸新。伏惟文殊、普贤、观音大士,各各起居轻利。喝一喝。
上堂,举云门问首座: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坐云:同。门云:一切物命、飞蛾蚁子与自己是同是别?坐云:同。门云:好好借问,何得干戈相待?
师拈云:针劄不入、水洒不著则不无,首座石上栽花、空中挂劒,还是云门始得。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十五日已后,灯笼跳入露柱,佛殿走出山门。正当十五日,人天交接,坐立俨然,如倚天长剑,凛凛神威,似铁牛之机,罗笼不住。清凉山中万菩萨到处觅不得,元来总在者里。拈主丈卓一下,下座。
初祖忌拈香。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梁王挽不回,魏主推不去。圣谛廓然,是何章句?直指单传,无本可据。玉箫吹出凤城春,灵踪更在猨啼处。
因副寺入塔,只者里是正因出家者之所住处,是护惜常住如护眼睛者之所住处,是髑髅识尽生死两忘者之所住处。脚踏金船海月高,无根树下蹲龙虎。
上堂,僧问:世尊升座,文殊白槌,世尊便下座,是什么人境界?师云:石笋抽条长丈二。进云:赵州绕禅床,还当得转藏也无?师云:风吹不入,水洒不著。
师乃云:若也举扬宗旨,须弥直教粉碎;若也说佛说祖,海水便须枯竭。赵州遶禅床,与汝转藏竟。文殊才白槌,世尊便下座。明月夜光,多逢按剑;焦桐古调,自有知音。
至节上堂:一冬二冬,叉手当𦚾。百一十城,大人境界。一毛孔内,古佛家风。拈拄杖卓一下: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上堂,举:僧问雪峰:元正一日,四相尽朝,未审王有何祗待?峰云:四相随年老,真王不预春。颂云:万国衣冠万国春,昆虫草木悉归仁。
大元扶得真天子,还是商山四老人。
上堂:古德道: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体异。镕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
两班进退。上堂:何山门下,以万象森罗为听徒,以草木藂林为辅弼。主宾互用,左右逢原。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
端午,上堂。拈主丈:者一茎草等闲拈出,照见天下人心肝五脏、佛病祖病、一切魔病悉皆消灭,文殊、善财总摸索不著。卓主丈,下座。
高丽真长老至,上堂: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保寿不渡河,玄沙不出岭,各人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拽取。占波国与新罗国鬪頟即且置,且道金刚山与水晶宫耳语个什么?击拂子:一叶落,天下秋。
小参
结制。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圆而无内,方而无外,无内无外,圣凡普会。若入得此门,则百千三昧门、百千总持门、百千解脱门一时证入,二六时中、四威仪内撞倒灯笼、磕破露柱,且莫麤心好。睦州和尚道: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且道古人意在什么处?今时道流多是自生退屈、自生难易,未证谓证、未得谓得,闻声被声碍、见色被色碍、见空被空碍、见山被山碍、见水被水碍、见佛被佛碍、见魔被魔碍,欲得独步大方,直须高超三界。何谓三界?贪是欲界、嗔是色界、痴是无色界。你一念贪便被水溺、你一念嗔便被火烧、你一念痴便被风飘,若离得者三种,便是出三界外。人闻声不被声碍、见色不被色碍、见空不被空碍、见山不被山碍、见水不被水碍、见佛不被佛碍、见魔不被魔碍、说长期短期不被长期短期碍、说安居禁足不被安居禁足碍,一切处自由、一切处无碍。拍禅床,云: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解夏。黄金真人铁面具,开眼覰著,凛凛风生。远山作眉红杏腮,开得口来,早成话堕。东弗于逮打鼓,南瞻部洲小参。西瞿耶尼安居,北单越自恣。日月居忉利之上,四禅无风火之灾。汝等诸人坐在清凉界中,那里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喝一喝。
结夏。只此处便是妙峰孤顶,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南来者上间安排,北来者下间安著。鼻孔厮拄,赤肉相挨。壁立万仞底软似绵团,和泥合水底浑钢打就。耳里著得无边香水海,眼里著得百亿须弥卢。九十日内,佛眼也覰佗不破。只如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因甚不得成佛道?待小溪水逆流,即向汝道。
结夏清机,历掌三十三天扑帝钟;大用现前,当阳打动关南鼓。衲僧家举一步,踏翻四大香水海,不唤作禁足得么?动一念,推倒百亿须弥卢,不唤作安居得么?所以道:若立一尘,野老颦蹙;不立一尘,野老讴歌。百草头上罢却干戈,閙市门头识取自己。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成就八万四千尘劳门,弹指三生六十劫。
冬至。三世诸佛不知有,羊头车子推明月。狸奴白牯却知有,没底船儿载晓风。洞明格外真规,漏泄劫前消息。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矮师叔三千里卖却布单即不问,老大沩因甚放下泥盘呵呵大咲。击拂子。九九阳生第一爻,冬至寒食一百五。
岁除,云:日迁月化,岁去年来,天寒人寒,各宜保爱。常啼菩萨卖却心肝,教谁学般若?善财童子走得脚生疮,至今无消息。山前王大公一百二十岁,骑一头水牯牛,从南村至北村,过东村至西村,报道:渐渐鸡皮鶴发,看看行步龙钟,惟有径路修行,但看一头水牯。水牯,水牯,四蹄踏土皮,好鞔鼓角,好吹鸣哩。鸣!且道是何曲调?腊月二十九。
月江和尚住湖州道场禅寺语录
师于天历二年八月十五日,受请入寺。
指山门云:此是千圣共行底门户,诸人得个入处,不得孤负山僧。
祖堂。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祖师肉犹煖在。
升座,拈香祝圣毕,就座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莫有窥藩而入、据䁀而甞者么?
僧出,问:辍妙峰之祖席,踞虎阜之道场,如何是不动尊?答云:八十翁翁辊绣毬。僧云:今日开堂,愿闻祝赞。答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僧云:如何是云峰境?答云:堦前合抱香入云,屋底清池照瑶席。僧云:如何是境中人?答云:鼻孔撩天不受穿。僧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玄关事若何?答云:玉本无瑕,雕文丧德。僧礼拜。
师乃云:道场山顶何山麓?事属一家,江月照兮松风吹面目。现在五百年来,据此床座者莫不龙骧虎骤、电卷星蜚,总是鹘眼鹰睛、铜头铁頟,及乎山僧到来,已是落七落八了也。喝一喝: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所以道:我若真正举扬宗教,正须法堂前草深一丈。然事无一向,理出多端,且向建化门中通个消息。竖起拂子,云:看,看!瓦砾堆头,黄金满地,一茎草上,玉殿峥嵘,尘尘是解脱之场,刹刹有通霄之路,诸山宿德常为苦海津梁,两序耆年永作山门柱石,重光祖道,大振玄风,翠竹黄华均沾至化,樵歌渔唱共乐升平。正与么时,毕竟功归何所?击拂子:一统乾坤新日月,大千沙界旧山河。
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颂云:大雄峰顶坐巍巍,兔角拈来好𦘕眉。谈咲据他狮子窟,阿谁夺我凤凰池?一天明月照瑶席,满院秋风生桂枝。稽首祝君无量寿,大家同乐太平时。
当晚小参,僧问: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此意如何?答云:清平时节,切忌讹言。僧云:马大师三人玩月又作么生?答云:一波才动万波随。僧云:一人道正好供养,一人道正好修行,一人拂袖归众,未审孰优孰劣?答云:大家吹灭暗中行。僧云:马大师道: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为复是褒是贬?答云:铁蒺藜槌,转弄转危。僧礼拜。
师乃云:百丈以前无住持事,惟是穴处岩居,㵎饮木食,所以孤峰万仞,鸟道虗玄,碧落青霄,道人活计。好个太平气象,无端立规立矩,分主分宾,大朴既漓,淳风乃散,致使架大屋,著闲汉,三百五百閙浩浩地,九九百百半青半白。德山、临济逞自己之查梨,云门、赵州索辽天之高价,后代儿孙接响承虗,唤钟作瓮,要扶竖他佛祖门风,直是天地悬隔。何如我云峰门下硕德耆年各出只手,拟将夜摩覩史之宫移向雪峰瑶席之上?山僧乍入门来,闻得者个消息,不觉手舞足蹈,遂呵呵大笑云:败坏多年苕帚桩,等闲拈起定宗纲。君臣道合风云会,不比诸方孟八郎。击拂子。
复举:盘山示众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拈云:盘山老人向威音王已前拈出一段奇特大事,直是风吹不入,水洒不著。山僧拟著只眼,要与盘山相见。击拂子: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留两序,上堂。礼非玉帛而不表,乐非钟鼓而不传。丛林股肱得人,三代礼乐尽在是矣。拈主丈去,过去诸如来风行草偃,现在诸菩萨玉振金声,未来修学人少你一分不得。卓主丈一下。
开炉,上堂。南方火炉头,有则无宾主。话轻如太华,重若鸿毛。三世诸佛说不到,六代祖师提不起,天下老和尚摸索不著。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良久,云:一牛饮水,五马不嘶。
法堂、僧堂成,上堂。僧问:古人云:若据真正举扬,法堂前直须草深一丈始得。此意如何?师云:长剑倚天寒。进云:宁可闲却七间僧堂,不怕佛法烂却。又作么生?师云:抛砖引玉。进云:且道牧石老禅一力建造法堂、僧堂,与古人是同?是别?师云:不向如来行处行。僧礼拜。
师乃云: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极小同大,忘绝境界。山僧以十方刹土为伽蓝,以无边法界为堂宇,以森罗万象为参徒,以八部天龙为眷属,进一步踢著须弥灯王鼻孔,退一步踏著陈如尊者脊梁,直饶金牛舞饭而来,赵州靠杖即出,正是鲁般门下弄斤斧。要见斩新日月、特地乾坤,须是我牧石老禅始得。委悉么?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请执事上堂,僧问:如何是理无碍法界?答云:头陀石被莓苔褁。僧云:如何是事无碍法界?答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僧云:如何是理事无碍法界?答云:巢知风,穴知雨。僧云:如何是事事无碍法界?答云: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僧云:恁么则昔日祖师,今朝和尚。答云:不可借他鼻孔出气。僧云:谢师答话。拂袖归众。
师乃云: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举拂子云:者个是什么法界?若也不会,更与汝指出。经归藏,禅归海,是藏主法界。客来须看,贼来须打。
是知客法界。栽菜根向上。二年同一春。是典座法界。刈得三百个祖师头。是直岁法界。作么生是长老法界。碧眼胡僧笑点头。此时山僧都不会。击拂子。
上堂:新年佛法,如何指南?清池瑶席,觌面相参。普贤高系象王袴,妙德长拖狮子衫。且道无位真人还受岁也无?明破则不堪。
上堂。僧问:日月居忉利之上,四禅无风火之灾,未审是何人境界?答云:胡张三,黑李四。僧云:只如灯明如来走入露柱里藏身,和尚为什么不知?答云:陈蒲鞋,周金刚。僧云:云门大师因甚却向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答云:牛头南,马头北。僧礼拜。
师乃云:好个元宵节,无油不点灯,乾坤新雨露,云水旧师僧。石虎翻身转,泥牛尽力耕,太平无一事,日午打三更。
佛涅槃,上堂,举唐顺宗问佛光满禅师云: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在世,佛今在何处?答云: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虗空,常在无心处。帝大悦。
师云:法身广大等虗空,生灭何须较异同?夹道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上堂,举:僧问广德周和尚云: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说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周云:盐又尽,炭又无。僧云:盐尽炭无时如何?周云: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颂云:行看山兮坐看山,春风花鸟自关关。善财别后无人到,楼阁门开尽日闲。
法座新成,上堂:大众!此处即是毗卢遮那如来所处憍尸迦须弥山顶善法之堂,此座即是普光明藏狮子之座,此盖即是宝积长者所献之盖,徧覆三千大千世界。其座高出八万四千由旬,其堂高一十六万由旬,一一轩窓、一一栏槛、一一庄严藏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如普贤毛孔、如弥勒楼阁,诸佛刹海一一现前,无坏无杂。所谓:诸佛曾来入此堂,是故此堂最严净;诸佛曾来坐此座,是故此座最吉祥;诸佛曾受此宝盖,是故此盖最殊特。须知此堂、此座、此盖,不从天降、不从地涌,皆从我山中牧石老禅根本智中之所流出,竖穷三际则三际圆融,横亘十方则十方通畅。击拂子:虗空可量风可击,无能尽说佛功德。
浴佛,上堂。僧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向王宫降生?答云:莫谤瞿昙好。僧云:争奈指天指地何?答云:黄叶止儿啼。僧云:未谂诸佛出世为什么边事?答云:离娄行处浪滔天。
师乃云:若人欲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诸禅德拈起勺子,便被勺子碍;浴得者个浴不得,𨚗个便被那个碍;浴得那个浴不得,者个便被者个碍。作么生得所向皆无碍去?向悉达太子未出母胎以前,道将一句来。
陀罗麻室利皇后赐衣,上堂:迦叶上行衣,轮王髻中宝。得来本自无心,披处短长恰好。且如何是报德酬恩底句?昨夜日轮开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都寺办斋,上堂。云门吃胡饼,咬著帝释鼻孔。云峰吃馂馅,咬著憍梵钵提舌头。诸人二时上堂,吃粥吃饭合作么生?忽然咬破一个铁馂馅,方知帝释鼻孔只是憍梵钵提舌头,憍梵钵提舌头只是帝释鼻孔。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喝一喝。
上堂,僧问:如何是千尺舍那之身?师云:肥不露肉,瘦不露骨。进云: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之身?师云:切忌认奴作郎。进云:和尚且莫压良为贱。师云:山僧从来柳下惠。
师乃云:有时拈龟毛拂子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龟毛拂子,七颠八倒,簸土扬尘,是你诸人还知云峰落处么?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堪笑鬪鸡人,水牛也不识。
雪中,上堂。僧问达磨:少林九年面壁,二祖立雪齐腰,必竟为什么边事?答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进云:二祖道:弟子心未宁,乞师安心。此意如何?答云:閙市里抛碌砖。进云:达磨道:将心来,与汝安。又作么生?答云:陆地上驾铁船。进云:二祖道:内外觅心了不可得。磨云:与汝安心竟。为复是有心可安?无心可安?答云:点铁化为金玉易,劝君除却是非难。僧便礼拜。
师乃云:白牛露地,南泉无处寻踪;香象渡河,普贤失其境界。寒凛凛,玉楼起粟;白皑皑,银海生花。古佛堂前,灯笼起舞;夜明帘外,露柱交参。显扬少室宗风,揭示新年佛法。太阳溢目,依然水绿山青;大地春回,直得河清海晏。拍禅床,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皷乐丰年。
佛涅槃,上堂。僧问: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谈一字。此理如何?师云:无孔铁槌当面掷。进云:争奈一大藏教何?师云: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进云: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师云:引不著。
师乃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大似幻师,幻出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城邑聚落、人畜草木,皆与实相不相违背。末后复作幻虎,还食幻师。幻师既灭,诸幻随灭;诸幻既灭,幻灭亦灭。良久,拍禅床云:双林树下少人行,多子塔前閙如市。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古佛心?山云:巢知风,穴知雨。
师颂云:巢知风,穴知雨,一句明明为君举。森罗万象尽交参,渤海新罗齐鼓舞。报诸人,休莽卤,古德有言兮,先天为心祖。
结制,上堂。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此意如何?师云:无齿大虫当路坐。进云:疎山问:忽若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又作么生?师云:曹娥读夜。进云:后来明招为佗点破,还端的也无?师云:临厓看浒眼,特地一场愁。进云:今日学人问和尚: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未审和尚如何指示?师喝一喝,僧礼拜。
师乃云:雪峰领众到浮江寄夏,自失一只眼;西院留天平商量两错,不惜几茎眉;云峰有年无德,也不留人过夏,商量两错,生风起草;也不领徒诸方寄夏,带水拖泥;也不探龙宫,蹋番巨海;也不入虎穴,踢倒须弥;只是饮水定渴,吃饭疗饥。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上堂。玄沙和尚道:者一片田地分付诸人多少时也?须知者一片田地非七宝之所成就,昼夜常放无量𤥖光,不以日月所照为明,三世诸佛踏不著,六代祖师行不到,明眼衲僧覰不见。现前一众,二六时中,行住坐卧,折旋俯仰,忽然蹉脚踏著,打个翻车筋斗,苏醒起来,方知道:元来平似镜,谁道烂如泥?
七月旦行道,上堂。僧问:朝离东土,暮往西天,是什么人?师云:十字街头石敢当。进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因甚向南岳去?师云:鲇鱼上竹竿。进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离途中。且道孰优孰劣?师云:兔马有角,牛羊无角。进云:恁么则庭前一叶落,天下尽知秋。师云:知时别宜,堪作阇黎。僧礼拜。
师乃云:三十年来住子胡,二时粥饭气力麁,无事下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子胡大似年老心孤。云峰则不然,三四年来住道场,二时粥饭气力强,普请下山行一转,万顷田畴𥝧䅉香。
上堂,僧问:达磨面壁,意旨如何?师云:馊饭泥茶炉。进云:六祖踏碓又作么生?师云:兔子吃牛嬭。进云:一人道不识,一人道不会,意在什么处?师云:凤林咤之。僧礼拜。
师乃云:达磨不识九年面壁,六祖不会长年踏碓。带累儿孙,东倒西儡。新妇骑驴阿家牵,张公吃酒李公醉。好大哥!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风空觉识。一微尘内有真空,三世如来从此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大方独步更由谁?顶门放出辽天鹘。
上堂,僧问:夜来小参,和尚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意旨如何?师云:冬至前后,沙飞石走。进云:正堂和尚颂云: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护护不得,一夜鳌头忽擎出。未审正堂和尚具什么眼目?师云: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进云:只如和尚颂云:阳气发时无硬地,秦时𨍏辂钻生花。淮西古佛舌无骨,烂嚼虗空吐出查。不妨与投子把手共行。师云:山僧无此语,莫谤山僧好。进云:学人罪过。便礼拜。
师乃云:云门一曲,臈月二十五。云峰一曲,仲冬二十五。葭管动飞灰,日轮正卓午。昨夜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惊得文殊普贤,走入堂前露柱。喝一喝。
上堂,僧问:新年头佛法,镜清道有,明教道无,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云:一对无孔铁槌。进云:学人问和尚: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未审和尚如何指示?师云:露柱开花,灯笼结果。僧便礼拜。
师乃云:一年之计在春,一日之计在寅。正月建寅,元日属寅,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堂新,床榻卧具新,饮食汤药新,一堂禅衲如凤如麟,个个握灵蛇之宝,人人怀沧海之珍。且道佛法还有新旧也无?喝一喝。
请头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古人与么道,大似按牛头吃草。云峰则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团,脊梁生铁铸,透过祖师关,一气转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须弥山。七处征心,无心可觅;八还辨见,无见可还。梦入天宫犹未醒,金鸡啼上玉阑干。
行化归,上堂。僧问:昔日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汉作么?此意如何?师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进云:思大道: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有什么众生可化?且道思大具什么眼目?师云:咭嘹舌头三千里。进云:和尚下山教化众生,与古人是同?是别?师云:常在途中不离家。僧礼拜。
师乃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赵州老人大似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山僧一出四十余日,有佛处与佗锥破卦文,无佛处也曾勘过,历了三州五县,逢人也曾错举来,只是土旷人稀,知音者少。摘杨花,摘杨花,青山忽忆便归去,尘世要看还下来。
上堂: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截断衲僧命根,拨开向上一窍。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咲。虗空𨁝跳舞三台,熨斗煎茶不同铫。
马𡺸西堂至,上堂。僧问:端狮子道:村里狮子村里弄,眉毛眼睫一时动。开得口,直儱侗,不要人取奉。假饶弄到帝王前,也是一场干打閧。此意如何?师云:真狮子儿,善狮子吼。进云:只如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呌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又且如何?师云:我不曾见者差异众生。僧礼拜。
师乃云:唤醒马耆千载梦,招回船子一帆风,何如晏坐狮子窟,哮吼一声天地空?华藏海,十三重,都卢收在一尘中,若是机轮能独脱,看他八面自玲珑。
浴佛,上堂。僧问: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有去来。敢问:悉达太子承谁恩力?师云:衲僧主丈子。进云:未审主丈子有何长处?师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进云:毕竟悉达太子与衲僧主丈子是一?是二?师云: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归。僧礼拜。
师乃云: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此是释迦世尊翘足三七日赞底沙佛之偈,超过弥勒九十一劫,捡点将来,好不丈夫。只今莫有超弥勒、越释迦者么?设有,也好与三十棒。回向毕,复云:兜率宫中闲不得,却来生此苦娑婆,指天指地成何事?添得丛林搅閙多。儱儱侗侗,婆婆和和,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上堂。麻三斤,干屎橛,䗶人冰,鹅护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赵州亲见老南泉,林际未是白拈贼。青苗会,上堂。僧问:有一经卷藏在一微尘中,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作么生出得此经?师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进云:必竟此经作何形状?师云:白月则现,黑月则隐。进云:学人拟破微尘,出此经卷,还得否?师云:未敢相许。进云:未审什么人出得此经?师云:胡张三,黑李四。僧礼拜。
师乃云: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学般若则易,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难;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易,摄大千经卷入一微尘则难。一掬之水可以涨滔天之浪,一篑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难,青山长伴白云闲。
谢育王专使上堂,举东山谢积善专使偈云:积善山中僧,有胆如天大,敢持居士书,来觅空上座。跨门不肯休,著了方知道,归语晋江人,大虫褁纸帽。
云峰亦成一偈。玉几山中人,老眼光烁烁。远持教府文,与我长柄勺。柄长把不下,还归旧处著。寄语甬东人,莫莫莫莫莫。
上堂:十五日已前,迦叶粪扫衣价直百千万;十五日已后,轮王髻中𤥖不直半分钱;正当十五日,雪峰百二十斤铁枷轻如山岳、重若鸿毛。若有荷担得去,老僧分半院与他住;其或未然,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赴育王,上堂。拖犁拽杷几经年,鼻孔辽天不受穿,业债依然逃不得,又吹铁笛过鄞川。
小参
结夏。宿静奢摩他,如镜照诸像。如幻三摩提,如苗渐增长。禅那唯寂灭,如彼器中锽。二千年前,婆伽婆与十二大士入于神通大光明藏,说此三种法门,令末世比丘依此修行,不堕邪见。大似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听不闻,诸圣呵呵笑。今有比丘某甲,于云峰顶上与现前大众踞菩萨乘,修寂灭行,同入实相住持。虽不依此三种修行,却要九十日内个个心空及第。拍膝云: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老兔立庭栢,脱壳乌龟飞上天。
冬至。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铁马骤冰棱,不涉唇吻,道将一句来,石牛栏古路。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固是罕遇其人。会万物归自己,与天地而同根,又是阿谁分上事?诸方将谓仰山进前叉手,香严叉手进前,甚生极则。殊不知,大似杨广失驝𫘞,韩信临朝底。云峰有年无德,山寺荒凉,幸而四海禅流来此相伴,未免向八德池边宏开瑶席,紫罗帐里暗撒真珠,共庆书云令节。还委悉么?若教嫫母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拈主丈卓一下。
月江和尚住四明阿育王山广利禅寺语录
师于元统元年九月十五日受请入寺,指山门云:大解脱门八字打开了也,弹指下喝总不消得。
拈广教府疏。挥鲁阳戈,重光佛日,广大教门,斯为第一。
指法座,云:壁立万仞,不必高升;合水和泥,聊通一线。
升座祝赞罢,就座云:若论第一义谛,譬如虗空,体非群相,而不拒彼诸相发挥。莫有向虗空里钉橛者么?
僧出问:摩腾入汉,已涉繁词;达磨西来,不依本分。和尚今日开堂,愿闻祝赞。师云:黄河如带,太山如砺。进云:与么则。
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师云:大家齐唱太平歌。进云:只如大觉禅师为九峰一疏而来,和尚可谓古今一揆。师云:漳泉福建,头匾似扇。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逢人不得错举。
师乃云:佛法徧在一切处,一切山河及国土,无他方此土之殊,无过现未来之异。云门大师云:你诸人担钵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鸱吻,却知有佛法。上是天,下是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各依定位,唤什么作佛法?马大师道: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唤作佛法得么?大梅云: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唤作佛法得么?杨岐云:金刚卷要你透,栗棘蓬要你吞。唤作佛法得么?东山五祖云:我向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馂馅,直是百味具足。唤作佛法得么?且喜没交涉。须知生佛未具已前,八万四千舍利光明常在你诸人面门出入,自是诸人不觉不知,当面讳却。山僧到者里说个什么即得?所以道:我若坐时你须立,我若立时你须坐。你若野干鸣,我即狮子吼;你若狮子吼,我即野干鸣。可以光扬佛日,大振玄风,建立法幢,发挥宗旨。即辰秋高气清,伏惟诸山和尚、合山大众各各起居轻利。拈主丈。浙东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里。卓主丈一下。
复举:世尊一日升座,迦叶白槌云:世尊说法竟。世尊便下座。
拈云:古今皆谓世尊三昧,迦叶不知,因甚世尊一词不措,迦叶便乃白椎?古人且置,今日事作么生?久立,珍重。
小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风吹石臼念摩诃。进云:恁么则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师云:水底捉麒麟。进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西天人不会唐言。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有马骑马,无马步行。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新罗打皷大唐斋。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閙市里抛碌砖。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进云:只如杨岐祖师道:踏著秤槌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热。明什么边事?师云:如驴覰井,如井覰驴。僧云:谢师答话。
师乃云:宝剑出匣,孰敢婴锋?明镜当台,举无遗照。雪峰杓头边舀得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只好无佛处称尊;妙喜竹篦下打翻万七千指,活衲僧仅免死水里浸却。山僧素非建大将旗鼓手段,又无青天白日轰礔礰之机,只是近离清苕,过了三江九偃,到得古贸山中,直是眼不见鼻孔。此际更深夜静,月白风清,不免唱个脱空歌子,使现前一众与我中峰老祖两得相见。赤日晒来干络索,秋风吹起又新鲜,几向江边问消息,鹭鸶踏却钓鱼船。喝一喝。
复举首山和尚示众云: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贪看闘鸡人,水牛也不识。又云: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著靴水上立。
师云:二人同心,其义断金。前住当山,此庵和尚拈云:总有来处。拈主丈云:上大人,丘一己,化三千,七十士。
师云:唵齿临唵部临莎诃。
开炉进退两序上堂,僧问:如何是金佛不度炉?师云:苏卢苏卢。进云: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师云:悉利悉利。进云: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师云:赵州东院西。进云:如何是真佛内里坐?师云:嵩山破灶堕。僧礼拜。
师乃云:东边是知事,西边是头首,狮子儿哮吼,龙马驹𨁝跳。火炉阔一丈,古镜阔一丈,古佛塔庙前,面南看北斗。
腊八,上堂。僧问:半夜逾城时如何?答云:国清才子清,家富小儿娇。僧云: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答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僧云:古今皆谓见明星悟道,还谛当也无?答云:一犬吠虗,千猱啀实。
师乃云:我观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释迦老子与么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检点将来,也是噇酒糟汉。
上堂,举:五祖和尚示众云:白云不会说禅,山门开向两边。有人动著关捩,两片东扇西扇。五祖老人盖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育王不会说禅,屋破覰见青天。等闲从头盖覆,宁免纸褁麻缠?但愿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
上堂,僧问:如何是一生二?师云:元首明,股肱良。进云:如何是二生三?师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进云:如何是三生万物?师云: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进云:只如新年头佛法,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云:樊哙踏鸿门。僧作礼。
师乃云:有问新年事,东君总未知,灯笼才起舞,露柱便掀眉。雪岭泥牛吼,云门木马嘶,樵歌与渔唱,同共乐无为。
道济忠长老通嗣书,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江西信息通也。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大梅梅子熟也。此乃从上古德风规、丛林榜样,只如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又作么生?有人道得,与你𨱄斧子。
上堂,举:僧问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且道切什么字?祖云:钵罗娘。应庵问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密庵云:破沙盆。
师拈云:闽蜀同风,肚里有虫。
到雪窦,众请上堂,僧问:迅瀑千寻,悬厓万仞,和尚从什么处来?答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进云:一日,水空和尚访大颠和尚,颠把住坐具云:不用通寒暄,不用通来处。此意如何?答云:崄。进云:水空云:拟欲恁么,又恐人情不足。还契佗大颠意也无?答云:锦包特石,绵褁蒺䔧。进云:大颠放手云:还足也未?水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时暄,又恐迷来处。大颠云:暂时相见也无妨。又作么生?答云:虎头虎尾一时收。进云:只如和尚入山与雪窦和尚相见,较之古人是同是别?答云: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进云:谢师答话。
师乃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释迦、弥勒仰望不及;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德山、临济窥覰无门。故我明觉祖师昔日向妙高台上唱出阳春白雪,直得须弥岌嶪,海水腾波,十方世界风凛凛地。育王今晨得得入山瞻礼慈容,特蒙堂头禅师阐扬二觉之家风,倾泻千寻之雪瀑,复令山野升于此座,举唱宗乘。然则客听主裁,又说个什么即得?击拂子:就树摘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复举:堂头禅师适来举临济栽松次,黄檗问云:深山中栽许多松作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镢头筑地三下。檗云:虽然,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以镢打地,作嘘嘘声。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沩山问仰山云:当时黄檗只嘱一人,别更有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山云:但举看,吾也要知。仰山云:一人指南,令行吴越,遇大风则止。
应庵和尚拈云: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养子之缘固当如是。临济正令虽行,可惜向镢头边甘自活埋;仰山见解未出常流,岂止遇大风则止?当时何不道:直待虗空界尽,此话方始大行。岂不是头正尾正?
师乃召大众云:黄檗、临济两父子,开口不在舌头上。沩山、仰山勺卜听虗声。老应庵擘开太华,放出黄河。石室翁燃犀炬,照开沧海。育王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一人指南,令行吴越。太虗空中,不消钉橛。藕丝窍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冬至,上堂。僧问: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意旨如何?师云:大虫褁纸帽,好咲又惊人。进云: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又作么生?师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师乃云:运推移,日南长至,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三更夜半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喝一喝,下座。
腊八,上堂。二千年前腊月八,黄面瞿昙双眼活。阿僧祇劫吃盐多,苦行六年添得渴。冻不杀,饿不杀,脚头脚底乾坤阔。
上堂:护圣青山和尚至,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大梅祖师将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于其中间开拓三千大千世界,向一茎草上现出玉殿琼楼,建立百千殊胜法幢,直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莫不望风斫頟,直饶庞居士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到佗面前尽力只道个百杂碎核子里滋味,依然未梦见在。还委悉么?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大觉禅师忌拈香,代圆通应诏而起,为九峰草疏而来,对使者焚却龙脑之钵,创蒙堂如筑黄金之台,此是大觉老人平生受用不尽底三昧。虽相去二三百载,而声光炜烨,犹百千之迅雷。稽首僧伽真古佛,鄮峰千古碧崔嵬。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灯笼发咲,露柱点头。云门拈出胡饼,投子道个油油。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重建,上塔。缘化归,上堂。僧问:释迦如来有八万四千真身舍利,因甚南瞻部洲只有一颗?师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进云:莫是惟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么?师云:閙市里虎。进云:大权菩萨因甚以手加頟?师云:行船全在把梢人。进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全藉春风力。师云:将谓无人证明。僧礼拜而退。
师乃云:铁轮王使鬼神功,灵墖飞来鄮岭东。有客不随流水去,磬敲疎雪细云中。乃竖拂子云:看看,大权菩萨归也,与耶舍尊者只今在山僧拂子头上相见。尊者云:菩萨一出月余,四大轻安否?世事可忍否?众生易度不?菩萨云:你在屋里受人天供养,坐致太平,茄子瓠子那里得知?阿育王闻得出来道:你二人何必之乎者也?若无我释迦如来真身舍利宝塔,纵有神通妙用,也无施展处。三人抚掌呵呵大笑。且道咲个什么?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载得月明归。
上堂:教中道: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
拈云:夜半放乌鸡,惊起梵王睡。便下座。
上堂。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老玅喜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带,累多少人向者里卜度?还知诸佛出身处么?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卓主丈,下座。
上堂,举: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云:我不辞向汝道,只恐你不信。僧云: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颂云:三尺劒为安国计,五言诗是上天梯。青霄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
为行者,福吉下火,吉㐫悔吝,成住坏空,死中得活,腰石负舂,火里蝍蟟,吞却大虫。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我不问者个道。州云:你问什么道?僧云:问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
颂云:大道透长安,古今行不到。鲇鱼上竹竿,大虫看水磨。推出江西马簸箕,踢倒嵩山破灶堕。
上堂:朝忩匇,暮匇忩。钵盂开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锅子,甘贽礼拜蒸笼。击拂子,万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风。
初祖忌拈香。跨水逢羊,历魏游梁,八九年冷坐全无巴鼻,三五回中毒也好恓惶。若谓是十万里西来传佛心印,无鼻孔汉将什么闻香?
为华监寺下火。推倒涅槃城,打破华胥国。杨岐一头驴,𨁝跳乾坤窄。五蕴山头,火光烁烁。
上堂:立春之日,百事大吉。门上钉桃符,篱头吹筚篥。林下参玄人,有口只挂壁。泥牛鞭起趂春耕,通身总是黄金骨。
元宵,上堂。僧问:我此法门名无尽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如何是无尽灯?师云: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进云:还许学人续焰联芳也无?师云:莫妄想。僧喝一喝,便归众。师云:弄泥团汉有什么限?
师乃云:今朝正月十五,处处村歌社舞,曲录床上老僧,随分说佛说祖。雪峰辊毬,禾山打皷,惊起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报诸人,休莽卤,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举:法眼和尚示众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人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惟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仙心无过。此语中间也只随时说话。
拈云:若是真正举扬竺土大仙心,者一句子也不消得。诸人要会圣人无己、靡所不己么?问取露柱。
小参
结夏。瑯瑘点出五病,西院商量两错,井蛙不足以语东海,夏虫不可以语冰霜。若是捎空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剑树上、镬汤炉炭中成等正觉,拔济有情。若约山僧看来,也是秤锤蘸醋。喝一喝。
解夏。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如壮士展臂不假佗力,如狮子游行不求伴侣。盖为人人脚跟下有条通天活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与你把手共行。岂不见云门大师问洞山:近离甚处?查渡夏在甚处?湖南报慈几时离彼八月二十五?云门云:放你三顿棒。次日上方丈问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处?云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洞山于言下大悟。云门提出倚天长劒,凛凛神锋不易,洞山敢将赤身冲佗白刃。正与么时如何?金乌破瑠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除夕。绝学无为闲道人,只管三十六旬为一岁;不惧生死老和尚,任佗腊月三十日到来。如钟在,待扣则鸣;似镜临台,物来斯照。老僧行年在坎,穷鬼揶揄。囊无系蚁之丝,厨绝聚蝇之糁。尘说、刹说、炽然说,无法可说;内空、外空、毕竟空,一切皆空。冻锁寒林,烧尽丹霞木佛;春回煖律,唤醒陕府铁牛。万人藂里打駈傩,百戏棚头抽傀儡。毕竟成得个什么边事?击拂子。相逢不遇调羮手,孤负梅花又一年。
月江和尚语录卷上
月江和尚语录卷中
拈古
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踏船舷,好与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
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
雪窦云:二老病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师云:德山老汉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等闲被新罗僧拗折了也。法眼、圆明各出只手,只救得一半。雪窦云: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增他多少威光。还有为德山作主者么?
举雪峰一日普请,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抛下,僧方拟取,峰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踏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
雪窦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与一踏。
师云:雪峰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长生借手行拳,雪窦泼油救火,总是贼过后张弓。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头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丈直得三日耳聋。
雪窦云:奇恠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佗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尔佗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师云:狮子教儿迷子诀,马祖有之。百丈直得三日耳聋,美食不中饱人吃。雪窦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好与一喝。
举:崇寿指凳子云:识得凳子,周帀有余。
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
雪窦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师云:雪窦与么道,要且不识凳子。
举:永嘉大师到,六祖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门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而来,生大我慢?
雪窦便喝云: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免见龙头蛇尾。
又再举:遶禅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师云:未到曹溪,与你三十棒了也。
师云:永嘉龙门上客,六祖东合大开,千载一时,风云际会。雪窦代永嘉下者一喝,又代祖师云:未到曹溪,与尔三十棒了也,不妨奇特。且道二大老还甘么?
举:仰山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
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
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师云:云门推倒,雪窦扶起。要见仰山,较三十里。
举香严垂语云:如人上树,口𠾑树枝,手不扳枝,脚不踏枝。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严呵呵大咲。
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师云:香严把定牢关,不通水泄,若非虎头上座出来,安得话行千古?育王敢问雪窦和尚:上树也只恐下不得。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尔口在什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语。
雪窦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汉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
师云:者僧笼头蛇尾,当时待佗道:将什么吃饭?但道:佗不饥,吃什么饭?雪窦老人到者里,有棒也无施展处。
举僧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到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举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
雪窦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者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师云:钻龟打瓦,激浊扬清,坐断天下人舌头不无。雪窦要且不知古人相见处,还知雪峰、赵州么?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举:僧问西堂和尚: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云:怕烂却去那?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雪窦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师云:一人截断众流,一人随波逐浪,一人函盖乾坤。有问育王: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向道:宾主历然,免见者僧奔南走北。
举:临济示众云:我于先师处三度吃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思一顿棒吃,谁为下手?僧出众云:某甲下手。济拈棒与僧,僧拟接,济便打。
雪窦云:临济放处较危,收来太速。
师云:临济大似贫儿思旧债,可惜当时放过,待佗拈棒便与掀倒禅床,临济必然向明窓下安排。
雪窦云:放去较危,收来太速,头上著枷,脚下著杻。
举:钦山一日上堂,竖起拳,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竖起拳,山云:尔只是个无开合汉。
雪窦云:雪窦即不然。乃竖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则成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尔向鬼窟里作活计。
师云:钦山藕丝孔里开张世界,雪窦大虫舌上惯打秋千,点捡将来,总塞诸方口不得。山僧则不然。乃竖起拳,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向者里乞命。复开,云:直得须弥岌嶪,海水腾波,十方世界风飒飒地。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恁么,也只是个无开合汉,却许佗具一只眼。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雪窦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
师云: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者僧放出三分软顽,睦州家私一时揣尽。雪窦恁么批判,正是兔子吃牛嬭。
举:枣树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汉国。树云: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也无?僧云:苦哉!赖值问著某甲,问著别人即祸生。树云:作个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树云:阇黎受戒多少时?僧云:二十夏。树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
雪窦云:者僧棒即吃,要且去不再来;枣树令虽行,争奈无风起浪。
师云:者僧不从汉国来,若真从汉国来,枣树有棒也打他未得在,只是个无地头汉。何以见得?不见雪窦道:去不再来。
举:赵州问婆子:什么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子便掌,州便休去。
雪窦云:好掌更下两掌,也无勘处。
师云:赵州休去,婆子劳而无功,更下两掌,也是老婆见解。
举: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漝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
雪窦云: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者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掀倒禅床,直饶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
师云:保寿见兔放鹰,三圣指鹿为马,灭临济一宗,是者两个老汉。雪窦虽有定乾坤眼、擒虎兕机,不知箭过新罗,却向大唐等候。
举:僧问无业:如何是佛?业云:莫妄想。
雪窦云:塞却鼻孔。
又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
雪窦云:拄却舌头。
师云:雪窦鼻孔无半边,舌头不出口,要与无业、马祖二大老相见,三生六十劫。
举:僧问德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𠡠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至来日,山浴出,其僧过茶与山,山抚背一下,僧云:者老汉方始瞥地。
雪窦云:然精金百炼,须安本分钳锤。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还同受屈。以拄杖画一画,云:适来公案且致,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大众拟议,一时打趂。
师云:德山逢强则弱,遇贱则贵。者僧虎穴深探,几乎丧身失命。雪窦也要入者保社,未免旁观者哂。有人问育王: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只对他道:棚八刺札。
举:保福签瓜次,太原孚上座到来,福云:道得与尔瓜吃。孚云:把将来。福度一片瓜与孚,孚接得便去。
雪窦云: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谁是好手者?试请辨看。
师云:孚上座如虫御木,偶尔成文;雪窦忍俊不禁,徒夸好手。会么?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后错打人去在。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雪窦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
师云:南泉前头怕杀人,后头笑杀人。雪窦道: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救得一半。
举:洞山到云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甚时离?山云:去年八月。门云:放尔三顿棒。山至来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漝么去。山于此大悟。
雪窦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师云:云门可谓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雪窦道:若也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说得道理好,归依佛法僧。
举:一僧参马大师,大师划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大师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大师靠却拄杖休去。
雪窦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打。
师云:者僧已进不退,马师已展不缩;者僧有啮镞之机,马师用欵兵之法。雪窦虽欲尽令而行,犹较马大师三十里在。
举:兴化问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没交涉。化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充设钻饭。至来日斋时,兴化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赶出。
雪窦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致,却须索取者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
师云:者个公案,古今批判者多,还佗雪窦是作家炉鞴。虽然,至竟不知兴化舌头落处,须知者一分钻饭,非维克宾维那不得吃,设使尽大地人到来,不敢正眼覰著。
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大远在。
雪窦代者僧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师云:育王则不然,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劈脊便棒,非惟剿断者僧命根,且免雪窦后来拖泥带水。
举:大慈示众云: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
雪窦云:大凡扶竖宗乘,须辨个得失。且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诸方识病不答话,有僧出,必然别有长处。敢有一个动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师云: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石火电光钝,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壁立万仞𡸃,育王识病不答话,若有僧出,即下禅床立。还有辨得失者么?
举:赵州到黄蘗,蘗见来,便关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黄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贼过后张弓。
雪窦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个衲僧问雪窦:咲个什么?笑贼过后张弓。
师云:三个老贼,且道那个是正贼?具眼者辨取。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
雪窦云:死水里浸却,有什么用处?
侍者问:适来成褫伊?清云:无。侍事云:不成褫伊?清云:无。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雪窦云:犹较些子。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者僧相见是什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尔三十棒。
师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者僧当时待镜清道: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只消礼拜便出,岂不光前绝后?镜清既是劳而无功,却向侍者边重重纳败。雪窦道:三十年后与尔三十棒。正是掉棒打月。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雪窦云:﨟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师云:腊月烧山,虎体元斑,含元殿上,休觅长安。
举:本仁和尚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人辨得,有个入处。
雪窦云:本仁也甚奇恠,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
师云:本仁道: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岂不是鼓弄人家男女?入之一字也不消得。
雪窦云: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著甚死急?
举:云门示众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雪窦云:便与掀倒禅床。
师云:云门、雪窦要与释迦老子把手共行,要且出他绻缋不得。
举:国师三唤侍者,雪窦云:点即不到。侍者三应,雪窦云:到即不点。将谓吾孤负汝,谁知汝孤负吾?雪窦云:瞒雪窦不得。
云门云:作么生是国师孤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
门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
师云:三唤负汝,三应负吾。苏卢悉利,悉利苏卢。云门粉骨碎身,雪窦赤心片片。总未报得国师在,作么生报得?遂唤侍者,者应喏:三十年后不得孤负老僧。
复举:僧问投子:国师三呼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么?雪窦云:垛根汉。师云:无㗖分。
僧问兴化,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师云:又添一个。
僧问玄沙,沙云:侍者却会。雪窦云:停囚长智。师云:认奴作郎。
僧问赵州,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章。雪窦便喝,师云:彩奔龊家。
僧问雪窦,雪窦便打。师云:孟八郎汉。
雪窦复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无事相将草里行。负汝负吾俱莫问,任从天下竞头争。
师云:闲言语。有问:育王国师三呼侍者,意旨如何?即向他道:枯骨里觅什么髓?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拄杖头上挑日月。雪窦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师云:踏破草鞋,杖挑日月,一将难求,千车合辙。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泉云:王老师与尔往来者是藏。雪窦云:草里汉。
祖云:不往不来者。泉云:亦是藏雪。窦云:雪上加霜。
祖云:如何是珠?雪窦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者里著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师云:南泉顺水张帆,雪窦逆风把柂。师祖前不搆村,后不迭店。有问育王:如何是如来藏?即向他道:山断疑无路,溪回别有村。如何是珠?向道:看脚下。
举:僧礼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峰又打五棒。
雪窦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尔若辨得,好与五棒。
师云:前五棒,石牛栏古路;后五棒,一马生三寅。雪窦能区能别,有赏有罚,也好与五棒。
举:马大师令智藏驰书上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于中下一点。国师闻举,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雪窦云:径山被惑且致,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划破。若与么,只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者马师当时画出,早自惑了也。
师云:一人居江西,一人居浙西,一人居南阳,风马牛之不相及,因甚发一言惑乱天下人?雪窦汗马功高,名不虗得。育王敢问雪窦,当时马师圆相明什么边事?
举:镜清问僧:赵州吃茶去,尔作么生会?僧便出去。清云:邯郸学唐步。
雪窦云:者僧不是邯郸人,为什么学唐步?若辨得出,与尔茶吃。
师云:者僧出去,是会不会?雪窦道:不是邯郸人,为什么学唐步?殊不知者僧亲从赵州来。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门云:向上与尔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门云:鉴即且致,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门云:者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吃饭么?僧无语。
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什么处?
师云:者僧当时待他道:法身还吃饭么?只对道:尽大地是饭。和尚什么处下口?管取云门倒退三千。雪窦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在云门分上,在者僧分上。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过。州云:中。
雪窦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赵州。二俱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个射垛汉。
师云: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雪窦只眨得眼,要识茱萸、赵州么?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
举:临济与普化去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化云:者里是什所在,说麤说细?济休去。至来日,又同赴一施主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饭床,济云:大麤生!化云:佛法说什么麤细?济吐舌。
雪窦云:两个老贼吃饭也不了,好与二十棒。棒虽行,且道那个是正贼?
师云:普化用劒刃上事,临济只吐得舌,雪窦二十棒,是赏是罚?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便掀倒禅床,三角便打。
雪窦云:两个有头无尾汉,眉毛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有僧问:眉毛为什么不眨上?雪窦便打。
师云:三角一渧之水,涨起际天之涛澜。麻谷拨欲一口吸干,不知浸烂鼻孔。雪窦不惜眉毛,要明此事,脚跟下浮逼逼地。
举: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
雪窦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者僧唤既回头,因甚却成担板?
师云:者一片板,睦州担一边,雪窦担一边,总不干者僧事。
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闻举,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岩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雪窦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师云:玉本无瑕,雕文丧德。
举:巴陵示众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既不是旛,风向什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
雪窦云:雪窦道:风动旛动。既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亦出来与雪窦相见。
师云:一对无孔铁槌。
举: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师,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恠相借问么?川亦不管。士喝云:者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篮便归。
雪窦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幞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师云:庞公得路便行,贪程太速,则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时待佗道: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只消道来日不得普请,非惟坐断庞公,亦免雪窦生风起草。
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
雪窦弹指三下。
师云:好对春风唱鹧鸪。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尔钵囊里。雪窦呵呵大笑。
师云:牛头南,马头北。
举:本生和尚以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尔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尔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云:不敢妄生节目。生云:也知阇梨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雪窦云:者僧也善能切磋,争奈弓折箭尽?然虽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师,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莫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还见本生为人处也无?复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师云:本生有擒有纵,有放有收,者僧拟透龙门,重遭点頟。作么生是弓折箭尽处?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复问岩头,岩头打三掌。
雪窦云:应病设药,且与三下。若据令而行,合打多少?
师云:夜见月是声闻见处,昼见日是菩萨见处,雪峰打三下是雪峰见处,岩头打三掌是岩头见处,者僧为什么不会?雪窦据令而行,也是弄泥团汉。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至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雪窦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老一覰,便高竖降旗。
孚至来日,入方丈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窦云:果然。
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雪窦云:打得百千万个,有什么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么眼?
师云:太原孚如龙得水,老雪峰似虎靠山。云门截铁斩钉,雪窦拖泥带水。山僧要问雪窦:作么生是雪峰高竖降旗处?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举:安国问僧: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僧竖起拳云:不可唤作拳头。国云:只为唤作拳头。
雪窦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
师云:安国胶柱调纮,雪窦敲空取响,直饶得失两全,也是小儿伎俩。
颂古
举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达磨云: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魏。颂曰:
廓然无圣,应病与药。再言不识,尽情拈却。提起白玉槌,却是黄金凿。十万里西来,个是当头著。却留只履不将归,至今挂在龙床角。
举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颂曰:
至道无难,铁壁银山。未明三祖意,难透赵州关。拣择明白中,谁知黑似漆。却道我不知,重言不当吃。
举马大师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颂曰:
日面佛,月面佛,无位真人赤骨律。嘉州大像吃盐多,陕府铁牛添得渴。阿剌剌,百川倒流閙聒聒。
举德山到,沩山挟复子于法堂上,从西过东边,从东过西边,顾视云:无!无!便出。德山至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仪,再入相见。沩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德山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沩山至晚问首座:适来新到在什么处?首座云: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沩山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颂曰:
德峤马前求厮扑,沩山贼过后张弓,孤峰顶上相逢著,两个无毛老大虫。
举: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颂曰:
大地撮来如粟粒,雪峰老汉枉劳神。何如辊出三毬去,接取钓鱼船上人。
举云门大师垂语云:十五日已前不问汝,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颂曰:
日日是好日,全身在帝乡。花衢并柳陌,游子踏青忙。放牛桃林之野,归马华山之阳。不知何处是封疆?
举僧问法眼: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颂曰:
清溪直截指根源,潮打空城浪拍天。大小慧超犹寐语,却言我是酒中仙。
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已来为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颂云:
翠岩长庆,云门保福。舟中之人,自为敌国。眉毛落尽又重生,鼻孔眼睛俱失却。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颂曰:
东门南门,西门北门。东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春。
举睦州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便喝。州云:老僧被汝一喝。僧又喝。州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州便打云:这掠虗汉。颂曰:
金刚宝劒锋铓钝,踞地狻猊也只宁。不是将军夸好手,几乎打破睦州城。
举黄蘗和尚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颂曰:
大唐国里无禅师。噇酒糟,汉河沙,数十二峰前老古锥,参天荆棘无行路。咄!。
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颂曰:
当头一句没商量,有艺从来压当行,拈出云门干屎橛,半斤八两恰相当。
举僧问巴陵:如何是提婆宗?巴陵云:银椀里盛雪。颂曰:
银椀里盛雪,宗师见不差。西天多此种,东土数如麻。擒虎兕,辨龙蛇,眼里何曾著得沙。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门云:对一说。颂曰:
对一说,没誵讹。寒山逢拾得,抚掌咲呵呵。却笑长汀憨布袋,到头不识蒋摩诃。
举僧问云门: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云门云:倒一说。颂曰:
倒一说,太分明,达者须知暗里惊。黑白未分前一著,五湖风月有谁争。
举僧问镜清:学人啐,请师。清云:还得活也无?僧云:若不活,遭人恠笑。清云:也是草里汉。颂曰:
棒喝交驰犹是钝,当机啐亦奚为?曾为浪子偏怜客,自爱贪杯惜醉儿。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林云:坐久成劳。颂曰:
坐久成劳趣味长,药因经验始传方。分明指出西来意,不比诸方孟八郎。
举: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作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曰: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国师迁化后,肃宗帝诏耽源问:此事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颂曰:
团团无缝本天真,突出当阳见未亲。除却耽源有谁会,大唐天子只三人。
举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只竖一指。颂曰:
俱胝一指头,上下皆周帀。把住与放行,十方风飒飒。药因救病出金缾,劒为不平离宝匣。
举: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与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
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临济,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颂曰: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尺竿头坐底人,凤栖不在梧桐树。
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智门云:莲花。僧云:出水后如何?智门云:荷叶。颂曰:
出水何如未出时,宗师直截为提持,几多拾翠寻芳者,问著依然总不知。
举: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
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此,我即不与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
云门以拄杖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势。颂曰:
南山鳖鼻蛇,多年死葛怛,诸子竟出来,弄得活鱍鱍。一人击其头,十方世界风飕飕;一人击其尾,等闲平地风涛起;一人击其中,风从虎兮云从龙。至今象骨峰前路,寄语行人须照顾。咦!
举保福长庆游山次,福以手指云:只者里便是玅峰顶。庆云:是即是,可惜许。后举似镜清,清云:若不是孙公,便见髑髅徧野。颂曰:
妙峰孤顶行人少,两两三三同入草。无端踢出百花毬,惊得髑髅师子吼。
举:刘铁磨到沩山,山云:老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山放身卧,磨便出去。颂曰:
牸牛虽老未摧颓,朝往台山暮即回。我困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赴斋来。
举莲花峰庵主拈拄杖示众云: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众无语,自云:为佗途路不得力。复云:毕竟如何?又自云:楖𣗖横担不顾人,却入千峰万峰去。颂曰:
宏机突出振纲宗,楖栗横担入乱峰,石裂崖崩路头绝,莲花十丈照天红。
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颂曰:
扁舟泛五湖,铁网拂珊瑚。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颂曰:
树凋叶落,体露金风,鶴归华表,鴈过长空。回首妙高何处是,巍巍屹立白云中。
举南泉参百丈涅槃和尚,丈问:从上诸圣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泉云:有。丈云:作么生是不为人说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说了也。泉云:某甲只与么,和尚作么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泉云:某甲不会。丈云:我太煞为汝说也。颂曰:
为人不说,说不为人。南泉少喜,百丈多嗔。个个皮下有血,阿谁眼里无筋。王老师,太惺惺,掣断金锁天麒麟。
举: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坏不坏?随云:坏。僧云:与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佗。颂曰:
大千一火洞然空,突出无牙老大虫,剔起衲僧三角眼,重来无处觅行踪。
举僧问赵州: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卜头。颂曰:
镇州萝卜,无根无蒂。塞断咽喉,何处出气。赵州亲见老南泉,释迦不受然灯记。
举:麻谷持锡到章敬,遶绳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章敬云:是!是!麻谷又到南泉,绕绳床三帀,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颂曰:
是,是。不是,不是。两处亲曾著贼来,思量冷地空气。笑倒东村李大哥,翻身便解瞒良遂。
举定上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绳床擒住,与一掌便托开。定𥩟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忽然大悟。颂曰:
黄蘗堂前遭痛棒,却来屋里贩扬州,累他多少旁观者,覰著通身冷汗流。定上座,太风流,但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
举:陈操尚书看资福,福见来,便𦘕一圆相。陈操云: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更𦘕圆相,资福便掩却门。颂曰:
贼来须打客来看,何用重重紧著关。不是机先能辨的,主宾虽好不相安。
举: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庐山。仰山云:曾到五老峰么?僧云:不曾到。仰山云:阇黎不曾游山。
云门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颂曰:
不到庐山不是僧,元来五老不曾登。仰山盖为慈悲故,带累韶阳草里行。
举文殊问无著:近离甚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问:此间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颂曰:
前三三与后三三,数目分明不用参。回首夕阳归路远,擘开千嶂出烟岚。
举:长沙一日游山,归至门首,首座问:和尚什么处去来?沙云:游山来。座云:到什么处来?沙云: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胜秋露渧芙蕖。颂曰:
狭路相逢著,家风尽展开,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增光彩,长沙兴未灰,芙蕖滴秋露,衲子莫相猜。
举:盘山垂语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颂曰: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俗人沽三升酒,此地无二两金。少林冷坐成何事,山未为高海未深。
举:风穴在郢州衙内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风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𥩟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卢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将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什么?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颂曰:
从来好语不消多,独许卢陂是作家。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擒虎兕,辨龙蛇。谁在𦘕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花药栏。僧云:便与么去时如何?门云:金毛狮子。颂曰:
花药栏,金狮子,云从龙,风从虎。雪老辊毬,禾山打皷,甜者甜兮苦者苦。
举陆亘大夫与南泉语话次,夫云:肇法师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也甚奇恠。南泉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颂曰:
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癞马系枯桩,黑牛卧死水。王老师,太多觜。与渠拈却眼中花,无限风流出当家。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颂曰:
大死却活,是精识精。投明须到,不许夜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举:庞居士辞药山,山命十人禅客相送至门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时有全禅客云:落在什么处?士打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汝恁么称禅客,阎老子未放汝在。全云:居士作么生?又打一掌,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颂曰:
送别连将两掌施,得便宜是落便宜,朔风吹雪漫空白,冷煖庞公只自知。
举僧问洞山和尚: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颂曰:
寒时寒杀,热时热杀。洞山老人以盐止渴。
举禾山垂语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是为真过。僧出问:如何是真过?山云:解打皷。问:如何是真谛?山云:解打皷。
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皷。
问:向上人来如何接?山云:解打皷。颂曰:
堪咲禾山老,从来爱撒沙。只言解打皷,不会弄琵琶。直下苍龙窟,还经蛊毒家。秘魔岩上叟,随例也擎杈。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颂曰:
青州布衫重七斤,何似镇州大萝卜。七百甲子老禅和,断弦谁把鸾胶续。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云:雨渧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颂曰:
丫鬟女子语如痴,终日无心理织机。化作山头望夫石,不知郎去几时归。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门云:六不收。颂曰:
白云出没太虗中,一片西兮一片东。昨夜擡头看北斗,扶桑那畔日轮红。
举:王太傅入招庆煎茶,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朗飜却茶铫。太傅见,问上座:茶炉下是什么?朗云:捧炉神。太傅云:既是捧炉神,为什么翻作茶?朗云:仕官千日,失在一朝。太傅拂袖便去。明招云: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江外打野榸。朗云:上座作么生?招云:非人得其便。颂曰:
举不顾,即差互,打翻茶铫捧炉神,拂袖便行王太傅。独眼龙,朗上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终日茫茫打野榸,笑杀嵩山破灶墯。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颂曰:
雪老太风流,峰头驾铁舟。古帆曾未挂,重整钓鳌钩。横海鲸方至,拦江网已收。有时乘好月,特地过沧洲。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颂曰:
里饭,桶里水,渴饮饥飡,东倒西起。行脚师僧几个知,灵踪不在猨啼处。
告香普说
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荆棘林中,是什么人行履。
两个泥牛鬪入海。无位真人,因甚頟头汗出。
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祖师鼻孔长多少?
山僧适来垂此三转语,若不是堂中第一座具人天眼目出来证明,未免一场懡㦬。须知衲僧顶𩕳上一著子,如十日竝照,辉天鉴地、耀古腾今,何曾有一丝毫许障碍得佗?所以大觉世尊初生下来便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已是明明白白地说向诸人了也。一大藏教、一千七百陈烂葛藤,总是为蛇𦘕足。后代儿孙承虗接响,不能一刀截断,致使三百五百閙浩浩地,者边商量、那边卜度,莫不随佗脚跟后转。若是英灵上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做个灭胡种草,岂不快哉?何用山僧向曲录床上摇唇鼓舌、说黄道黑,成得什么事?
今时兄弟出来,多是觅佛觅法,觅禅觅道,觅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不肯退步,向衣单下嘿嘿体究,何不放教身心荡荡地、闲闲地,胷中不留一个元字脚,久久自然相应。
若是人我山高,是非锋起,为五欲八风之所摇撼,求其到大安乐、大休歇之地,不亦难乎?设有一个半个向髑髅前认得个昭昭灵灵底,便道猕猴佩一面古镜,狸奴有万里神光;有底逴得古人些子残光剩影,便道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似则也似,是则未是;有底但于理性上明将来,声色中透出去,谓之绵緜密密,不漏丝毫,纯是真空,更无别法。如斯见解,未出常情,勘证将来,白云万里。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只如灵山会上,世尊拈一枝花,是时百万之众,智如鹙子,辩若满慈,尚乃茫然不知落处,直饶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也未梦见教外别传底意旨在。缺齿老胡,十万里得得西来,面壁九年,二祖礼三拜,起来依位而立,唤作汝得吾髓,且莫诳謼别人好。自余德山、临济、赵州、云门天下老和尚,用尽自己查梸,总是平地生堆,无风起浪。点捡将来,各人脚跟下好与烂椎一顿,免见教坏人家男女。
兄弟,若非真正要了办生死大事,𢬵得十年二十年工夫,全身放下,靠一本色宗匠,与之决择。如金在鑛中,入其炉𫖔,受其钳锤,千锻万炼,去其鑛秽,则金之本体,自然现前。又如清净摩尼宝珠,处尘劳中,忽遇智人指出,去其尘垢,则珠之本体光明,顿然发现。而此金珠,乃是当人本有之体,非假外求,但经敏手煅炼,磨莹出来,则其本地风光,何曾欠少。不见灵云和尚,三十年做工夫,一日见桃花,豁然契悟,乃有颂云: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于今更不疑。且道不疑个什么?举似沩山懒安和尚,沩山云: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冬瓜印子。又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东山五祖云:说甚未彻,更参三十年,始得利动君子。雪窦颂云:本无迷悟数如麻,独许灵云是作家。借问遍参诸祖客,不知何处见桃花。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山僧亦曾有一颂:桃花开日好风光,引得游人煞著忙。劒客不知何处去,令人长忆谢三郎。灵云住后,长生问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生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生云: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生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生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似镜常明。生云:向上还有事也无?云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云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还识灵云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
又有香严和尚在沩山会下,一日,沩山问云:闻子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只今向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香严茫然无对,将平生所阅底文字捡寻,竝无一言可以酬对,遂叹云:𦘕饼不可充饥。屡请沩山为说破,沩山云:我若向汝说,佗日眼开骂我去在。香严云: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看他大力量人,只者一个全身放下,千佛出世也不奈何,于今要讨一个长行粥饭僧也无讨处。直抵南阳卓庵,一日芟除草木瓦砾,击竹作声,廓然大悟。毕竟悟个什么?且道与灵云见桃花相去多少?一对无孔铁槌,遽归沐浴,焚香遥拜沩山曰:和尚大悲,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岂有今日事耶?者汉和骨头一时换了。仍述一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墯峭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将谓有多少奇特,径归沩山,具陈所解。沩山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何不与本分草料?一日,仰山问云:闻师弟有悟道颂,试举看。香严遂举前偈,仰山云:此是闲时搆置底,未为极则,太煞减人威光。香严再举一偈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仰山云:如来禅许你会,祖师禅未梦见在。铁蒺藜槌,转弄转危。香严又呈一偈:吾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白雪阳春不同调。仰山云:且喜师弟会祖师禅,孟八郎汉又恁么去。
香严住后示众云:如人在千尺悬厓,口㗸树枝,手无所扳,脚无所踏。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答则违佗所问,若答佗则丧身失命。当恁么时,如何即是?香严旁若无人发此一问,不妨奇特。时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也。好一拶,香严呵呵大咲。若人知得此咲,咲须三十年。雪窦拈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置将一问来,悬羊头卖狗肉。殊不知香严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虎头上坐也赏佗大胆,向饥鹰爪下分飡,猛虎口中夺肉。若不是作家宗匠,洎被打破蔡州。还识香严么?三千劒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
你兄弟家出一藂林,入一保社,拨草瞻风,寻师访道,还曾如灵云真到不疑之地一回么?还如香严一击忘所知么?有底道:声色头上坐,声色头上卧。有底道: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有底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有底道:青青翠竹,总是真如;烂烂桃花,无非般若。如斯理论,阎罗老子未放你过在。岩头和尚云: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𮌎中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始得。
山僧滥尸此席,无补宗门,现前一众总是硕德耆年、诸方龙象,挽回上古风规,举行藂林盛典,非图后来有所闻见,亦使法道不致寂寥。诸人既具铁眼铜睛,山僧安敢妄通消息?
适来所举数则因缘,总是古人煎过药查,嚼了残饭,有什么滋味可以咂啖?虽然,忽于无滋味中蹉口咽却舌头也难得,山僧更与汝举个古话。僧问马大师云:和尚为什么道即心即佛?大师云:只为止儿啼。僧云:啼止后如何?大师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外如何指示?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今时兄弟才见举个即心即佛,便把作寻常说话;才举个麻三斤、干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以至钓丝绞水、锯解秤锤、新妇骑驴、阿家牵三脚驴子弄蹄行,如此之类,便作玄妙奇特商量;若作玄妙奇特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若作平常说话,入地狱如箭射。
佛鉴懃和尚颂云:美如西子离金合,娇似杨妃倚玉楼。犹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者个颂子作平常说话得么?作玄妙奇特商量得么?又北山隆和尚颂云: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袜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闲倚阑干立清晓,红芭蕉引碧牵牛。者个颂子作平常说话得么?作玄妙奇特商量得么?又霍山昭和尚云:即心即佛,嘉眉果阆怀里有状。非心非佛,筠袁虔吉头上插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头匾似扇,只可闻名不可见面。这个颂子作平常说话得么?作玄妙奇特商量得么?具眼禅流试定当看,诸人二六时中忽然一拳打破虗空,方知三世诸佛寐语、六代祖师寐语、天下老和尚寐语、何山寐语。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中夏普说:古人道:我若真正举扬,直须法堂前草深一丈始得。诚哉是言!岂不见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师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与么驴年去,看他古人恁么说话,盖是奈何不得。诸人既是按下云头,山僧与你通一线路。诸兄弟!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祖。祖佛与上座不别。为什么不别?只是见处不别。你拟心作佛作祖,唤作望上心不息,正是生死根本。出家行脚本为出离生死,生死作么生离?才入门来便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是你拟欲脱佗生死,日中还逃得影么?二乘猒生死如桎梏,菩萨于生死而不舍。永嘉初见曹溪,道个: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云: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永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六祖云:子甚得无生之意。永嘉云:无生岂有意耶?六祖云:无意谁当分别?永嘉云:分别亦非意。看佗师资缘会,针芥相投,正去偏来,明投暗合,著著有出身之路,此是天下第一个行脚见人底标准。如今兄弟也依样道个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及乎问佗唤什么作生死,唤什么作无常,便即懡㦬。既不能如金翅擘海,香象渡河,直须昼三夜三,密密体究,𢬵取一生两生,以至多生,全体放下,如痴如兀,忽然洗面,摸著鼻孔,不为难事。你若一暴十寒,者边游州猎县,那边玩水观山,爱名被名缚,爱利被利缚,爱佛法被佛法缚,爱善知识被善知识缚,爱超佛越祖被超佛越祖缚,你若总不爱被总不爱缚。
初机兄弟,又不可无明师善友相与䇿发,至于大达之地。如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后于澧州鳌山店上打破漆桶,皆岩头䇿发之功也。雪峰与岩头同到鳌山阻雪,岩头只是打睡,雪峰一向坐禅。一日唤岩头云:师兄,师兄,且起来。岩头喝云: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如七村里土地,他时异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峰点𮌎云:某甲者里实未稳在,不敢自谩。岩头云:我将谓你佗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个语话。峰云:某甲实未稳在。岩头云: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则与你证明,非则与你刬却。峰云:某甲初到盐官,闻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云: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峰云:因看洞山过水颂,有个省处。头云:若恁么,自救也不了。峰云:后因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云:道什么?我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岩头震威一喝云:岂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雪峰是个没量大人,他从前许多所得不自珍惜,坚谓未稳,诚知佛法不是小事。及乎被岩头揣尽家私,拶向万仞厓头,伎俩已尽,途路已穷,时节已至,旷劫未明之事将及现前,却问他后如何?岩头向者里放开啐同时眼,施出啐同时用,轻轻与佗一推,向道:他后若欲播扬大教,须一一从自己胷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雪峰不觉全身落在万仞厓下,一点气息也无,却苏醒起来,跳下禅床,云: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岩头若向者里,更与本分草料。雪峰光明盛大,岂止于此?佛眼和尚颂云:鳌山成道足人传,莫是从来话未圆?赖有玄沙知始末,遍身红烂在鱼船。若明得者一颂,便识得岩头、雪峰舌头落处。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此是天下第二个行脚,亲近师友底标准。雪峰住后,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又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又云: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且道者些消息从甚处得来?要且不从三登九到处得来,不从德山棒下得来,不从岩头道,一一从自己胷襟流出、盖天盖地处得来。久参宿衲,未举先知,后学初机,卒难洞晓。灼然此一段奇特大事,无非无量劫来熏习般若,种子纯熟,岂可造次便欲到他古人田地?大觉世尊于三大阿僧祇劫修行,然后万德功圆,方成正觉,的非容易。又不可见与么道,便乃自生退怯。汝若具大信根,有大力量,发大志愿,于一念顷顿入不思议无功用广大法门,如蛟龙得一渧之水,便能兴云布雨,浃洽大地枯槁。此是决定底事,诚不虗也。参玄上士行脚高流,既来妙峰山中度夏,不可道学禅学道,妙峰无禅道可学;不可道问古问今,妙峰无今古可问。不可将古人言句记持以当本,参佗古人,残涎剩唾汝心田,臈月三十日总不得力。设有平生参得、学得、讲明得、悟得,总是痴狂外边走,自己分上有何干涉?
众中有久参兄弟,闻山僧与么说话,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岂不有些衲僧气息?既无其人,山僧再举一则古话。首山和尚一日侍风穴和尚次,风穴垂泪云: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首山云:覩此一众,岂无人耶?风穴云:聪敏者多,见性者少。首山云:如某者如何?风穴云:吾虽望子之久,又恐耽著法华,不能放舍。首山云:此亦可事,愿闻其要。于是风穴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迦叶,正当与么时,且道说个什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什么?首山便下去。侍者云:念法华何不祗对和尚?风穴云:佗会也。次日,首山与真园头上来,穴问云: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真云:鹁鸠树头啼,意在麻畬里。穴云:你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穴却问首山:你作么生?首山云:动容扬古路,不墯悄然机。穴顾真园头云:你何不看念法华下语?大众,风穴老人垂手处,直向灵山会上与释迦老子把手共行,若非首山直下承当,佛法岂到今日?在今临济儿孙遍满天下,灭临济宗者果何人耶?
是事且止,只如长夏已过太半,狗子无佛性话还透得也未?若也未明,且莫虗过时光,急著精彩始得。五祖和尚道:老僧寻常只举个无字便休,若透得者无字,天下人不奈你何。五祖又有颂云:赵州露刃剑,寒霜光焰焰。更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密庵老祖颂云:狗子无佛性,杀人便偿命。苦痛百千般,因邪却打正。又古德颂云:狗子佛性无,虎在三叉口。跳上蓦腰骑,不用东西走。若向五祖言下悟去,堪与佛祖为师;若向密庵言下悟去,堪与人天为师;若向古德言下悟去,堪与学者为师。诸人若透得者一个无字,赵州老汉倒退三千。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但恁么参时,热,珍重!
朝廷金山寺建水陆会普说,僧问:尧仁荡荡如天阔,舜德渊渊似海深,法施门开无壅塞,三途八难尽超升。朝宰临筵,请师说法。师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进云:梁武制文于曩日,我皇今日再敷扬。师云:圣人无两心。进云:昨日金镫明碧落,今朝法鼓震玄音。师云:见闻明历历,我法妙难思。进云:与么则皇道与佛道竝行也。师云:知恩方解报恩。
师乃云:如来往昔为众生,修治法海无边行,有如沛泽清炎暑,普涤众生烦恼热。所以乘大悲愿力示现世间,为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如优昙华时一现尔。或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或为转轮圣王,王四天下,千子围绕,七宝庄严,寿八万岁,飞行自在,所向无碍,其国丰乐,人民炽盛,威德特尊,无有为比。是皆大悲愿力中之所发现。所以道:大悲愿力犹如大海甚深无底,大悲愿力如太虗空广大无际,大悲愿力如大日轮升于虗空,大悲愿力如须弥山普雨众宝,大悲愿力如如意珠满众生愿,大悲愿力如世明镫普照一切,大悲愿力犹如高盖普荫群生。我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因于众生而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譬如旷野之中有大树王,根若得水,枝叶花果悉皆繁茂。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花果。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智慧花果;若诸菩萨以大悲心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菩提。是故菩提属于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故我大元佛心圣主,与释迦如来转轮圣王,同一根本,同一枝叶,亦乘大悲愿力示现世间,作大国王,为世界主,允文允武,克哲克明,玉扆垂衣,视四海众生如赤子,金轮统御,摄十方刹土为一家,具十地菩萨之身心,超四轮王之寿量,万几之暇,留心佛法,以正法治民,故佛教倍前,光明炽盛,以大悲心饶益众生,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由是于杨子江,建金山万僧之海会,修水陆无碍之大斋,披阅五千四十八卷之尊经,讲演教禅,直指难思之妙法,以百亿日月而为灯烛,使一切众生得证光明三昧门故;以百亿须弥而为香馔,使一切众生悉皆饱满,得证法喜禅悦乐故;以百亿香水海而为醍醐酥酪,使一切众生顿息饥虗,得入如来清净法海故;以百亿四天下七宝而为布施,使一切众生永离贫苦,皆得如意富乐故;以过现未来百千万亿恒河沙微尘数诸佛菩萨而为眷属,使一切众生得依怙善知识故;以三千大千世界而为经卷,使一切众生常转如是经故。上穷有顶,下极空轮,若幽若显,咸脱于苦轮,曰天曰人,皆承其恩力,莫不皆从佛心圣主清净微妙大悲愿力中之所流出,上合诸佛本觉妙心,下与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以此祝圣寿,寿如妙高不动之山。以此延 圣福,福等华藏甚深之海。以此治国家,则民康物阜。以此平天下,则海晏河清。百亿劫之罕逢,十方国之希有。何异释迦出世,弥勒降生。恒河沙界,尽入提封。九十六种,咸归正化。巍巍乎,荡荡乎,不可得而称量,不可得而思议。只今君臣庆会,佛法光扬,知恩报恩。作么生道,两轮日月无私照,一统乾坤乐太平。 复举梁武帝梦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众。何不建水陆大斋,而济拔之。帝既寤,诏十大高僧,披寻大藏,撰成仪文。始于金山,建此大会。于初夜分,悉停灯烛。帝亲临筵祷曰,若此仪文,理协圣凡。愿我拜起,灯烛自明。如未符圣意,烛暗如故。帝一拜,灯烛皆明。二拜,宫殿震动。三拜,天雨宝花。当时灵异,不可胜数。至于历代修建,显验犹多。当今佛心天子,以梁武之心为心,特降 御香,七宝彩段,修设斋供,建此大会。宰相百官,光临法会。诸山硕德,共阐玄音。凡圣混融,人天交接。直得娑竭罗龙王,从海涌出,亲献宝珠。天帝释,空中雨花,殷勤赞叹。
上来臣僧升于宝座,举唱宗乘所萃鸿因,端用祝延天筭,复成一偈:尧眉八采辉寰宇,舜目重瞳照四方。紫金山头日卓午,大千沙界仰恩光。
法语
示行侍者
古来本色衲子寻师访道,决择此事,须得明师善友切磋琢磨,日渐月渍,自然超群拔萃,千人万人罗笼不住,方堪为种草。
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于德山棒下如桶底脱,至鳌山店上跳下禅床,云:今日始是鳌山成道。雪峰如吞舟之鱼,摇干荡坤,振𩮻摆尾,若不得岩头震烧尾之雷电,而欲过禹门,其可得乎?师友琢磨之功,信不诬矣。后来建大道场,一千五百龙象围绕,光明盛大,若揭日月焉。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不矫揉羽筈,则不能以入坚;棠溪之金,天下之利,不镕范砥砺,则不能以击强。其斯之谓。
泉南行侍者,与岩头雪老同一生缘,徧参闽浙诸大尊宿。既亲近明师友,何患乎所得不深,所见不广。欲还故里省亲,来求警䇿。因谓之曰:父母非我亲,谁是㝡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㝡亲者。这里下得转语,不妨衣锦还乡。其或尚涉途程,直须如真觉祖师跳下禅床时一回,方为究竟。勉之勉之。
示阜上人
终日吃饭,未甞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缕丝。我与么道,早是龟毛长数丈了也。你若攀缘不息,妄想驰求,觅佛觅法,觅禅觅道,大似缘木求鱼,刻舟求剑。直须二六时中,不依倚一物,则自然虗而灵,寂而妙,唤作无依道人,又谓之金刚正体,又谓之顶王三昧。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朝往西天,暮还东土,有什么过?
阜上人坐夏山中,来求警䇿,书此示之。
示宝维那
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为什么事?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又作么生?古今无异,达者同途。良骥追风,何劳鞭影?不见古灵和尚告其师曰:灵光洞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者个是参方归省,师资相契底,千古龟鉴。岂似如今随群逐队,推磨行脚,增长无明,虗延岁月者,又将何面目以见其师耶?
闽中宝维那历徧百城,一斑未露。明日还乡省师,当如古灵作大狮子吼,不妨畅快平生。何山闻得,焚香为汝证明,此事终不虗也。
示成上人
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上座生缘?若道某甲是某州某处人氏,与么祗对,错了也。你若识得生缘,一生参学事毕。云门大师道:生缘若在向北,北有赵州和尚、五台文殊总在者里。生缘若在向南,南有雪峰卧龙、西院鼓山摠在者里。你若会得云门说话,不必南询诸友,重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弥勒。
月江和尚语录卷中
月江和尚语录卷下
佛祖赞
释迦佛出山相
六年如兀复如痴,麻麦如何疗得饥。成道时当三十岁,修行知历几僧祇。乳糜奉供先牛女,御服轻将贸猎师。示现凡夫世间相,故教金步混尘泥。
入山耐得雪霜寒,出得山来眼界宽。还了六年麻麦债,黄金殿上草漫漫。
旃檀佛
宝阶三道降人间,忉利宫中说法还。轮辐香敷金菡萏,玉毫光耀紫旃檀。人天百万狮音震,刹海三千象武宽。历劫何曾异今日,巍巍常在鹫头山。
文殊普贤
不居五台山,岂住清凉寺。手内执何经,经中谈底事。勘破维摩不二门,好个翻身狮子子。
云兴二百问,缾泻二千酬。有如香象王,截断恒河流。如意击开银世界,峨眉山色玉光浮。
草衣文殊
法王之子,七佛之师。入毗耶问维摩之疾,秉慧劒断二乘之疑。接善财长伸金臂,对无著擎起玻瓈。散三千丈绿云之𩬊,披八吉祥香草之衣。台山六月雪花飞,奋迅还他狮子儿。
观音菩萨
得大自在正法王,三千界舒白毫光。玉盂拍满甘露浆,盘陀石上金刚幢。
稽首观世音,深得大自在,三十二应身,变现周沙界。是故善财童,被此坚固铠,能于十指端,涌出祥光彩。巍巍万德尊,特立云霞外,如日出扶桑,如月生沧海。一瞻胜妙容,灭却旷劫罪,一称大士名,功德获万倍。向此光明中,身心自安泰,为语苦众生,慎勿生懈怠。
悲愿化行尘刹海,法身高出万由旬。洗空魔界众生界,震动风轮与水轮。白菡萏舟游鬼国,碧瑠璃殿骇波神。大家证入三摩地,甘露瓶中柳正春。
八万由旬,吉祥之法身;三十二应,慈悲之玅相。统十方刹土,同一归依;鼓百万迅雷,作一回向。明月光分众水中,阳春锦绽千花上。
应以此身而说法,十方世界示童真。岩间人看水底月,水底月看岩上人。
虗空为体,法界为量。示十四无畏之威,现四八慈悲之相。髻珠明朗,开大千解脱之门;瓶柳摇春,扫众生无明之障。阳春密布百花丛,月明遍在千波上。
以眼闻声,以身为舌。如说而行,如行而说。一叶莲舟,千寻涛雪。八万四千,圆通法门。藕丝孔中,七穿八穴。开甘露门,廓悲愿海。宴坐盘陀,得大自在。以大悲水,长正法芽。以方便风,开智慧花。三十二应,十四无畏。刹刹圆通,尘尘三昧。
鱼篮观音
利物垂慈度有缘,绿云欹拥玉婵娟。时人贪看衣中宝,三十六鳞飞上天。
千钧只手提,滞货无人买。何处是龙门,篮中有沧海。
哑子观音
出得渔家网,提来入閙篮,只图论贵贱,无复避羞惭。慈愿犹春育,悲心似海宽,莫教轻漏泄,哑子口喃喃。
重接续大悲菩萨三十二臂像
稽首大士,浊世福田。首目与臂,八万四千。惟此大悲,三十二臂。如大树王,众枝所寄。究其所表,四八应身。一身一臂,任运屈伸。顶戴弥陀,手擎日月。持杵振铃,群魔消灭。秉吹毛劒,提四楞𫈉。杨柳风清,净瓶水满。架精进箭,张智慧弓。天龙八部,风虎云龙。月斧宝弓,棒矛鎗戟。右印左条,慈威翼翼。或结四印,或握二莲。大机普应,大用现前。或合两掌,或揑两拳。或伸两臂,垂手入。大士一身,具此三昧。八万四千,亦复如是。大周法界,细入微尘。千变万化,归乎一真。维朱祐之,曲尽其妙。心手俱忘,成于谈笑。昔本不堕,今亦不增。昙华再现,枯木重荣。即一切法,离一切相。水月空花,无去来想。我作是偈,功德难量。开甘露门,树光明幢。
吴兴慈感天台教寺蚌珠观音
稽首大士,千亿应身。随声赴感,刹刹尘尘。一蚌壳中,无边世界。非实非虗,非宽非隘。惟此蚌珠,日月精华。岂意大士,来生我家。行道白衣,端严妙相。顶佩圆珠,光明无量。诸天拥护,二龙前行。善财恭敬,频伽欲鸣。浔溪蒋公,阴德所洽。应以此身,而为说法。烁迦罗首,以表法身。慈摄中道,如花藏春。清净宝目,以表般若。照了万境,无可逃者。母陀罗臂,以表解脱。定以止散,众苦俱拔。我此蚌珠,三德俱备。即空假中,悉归真谛。伟哉岳祥,千钧重寄。罔象无心,获此如意。前佛后佛,无二无同。法界海慧,平等圆通。昔日蚌珠,示现应真。今此蚌珠,示现佛身。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如太虗空,堂堂独露。入此楼阁,弥勒同龛。万花围绕,间世优昙。
马郎妇
头不梳,面不洗。除却马郎,知音能几。流水无情恋落花,落花何事随流水。
子昂赵学士笔
大士示现宰官身,宴坐玉堂而说法。一朝奉 诏登宝陀,亲覩如是慈悲相。誓图千本散人间,普为群生作依怙。玉堂仙去不记年,而此应身常住世。当时毛颕与陶泓,有情无情同作佛。
布袋和尚
契此翁,少丛林,腹便便,咲吟吟。布袋中拈出百二十件兜率陀,天底楼阁前抛出百二十个菩提心。人间天上,踪迹难寻,七十二汀烟水深。
阿逸多,铁奉化,破布囊,索高价,以八万四千而为色身,以人间四百年为一昼夜,只管东奔西驰,不肯从空放下。金色头陀在鸡足山中梦觉几回,等你当来下生三会龙华,说个之乎者也。
拄杖拓开兜率院,布囊包褁苦娑婆,佗无恼乱众生意,自是众生恼乱他。
三会龙华未厮当,长街短巷恣佯狂。布囊里许乾坤大,主丈头边日月长。兜率陀天干屎橛,毗卢楼阁水云乡。却言我是真弥勒,家丑无端向外扬。
维摩
诈疾欺人实自欺,散花玉女亦攒眉。若无香积盂中饭,一嘿应难疗众饥。
毗耶老人无住著,独坐匡床顿销铄。一半虗头一半痴,通身是病通身药。文殊领众来对谈,至极则处口即缄。上方钵饭香郁郁,法筵华雨红毶毶。庵罗树园在何处,掌擎大众同归去。人天百万世尊前,清风撼动旃檀树。
耆婆大士
稽首耆婆,出世医王。有大愿力,具大威光。人有四百四脉众生之病,师有八万四千对治之方。两个胡卢,是何妙药。一根灵木,洞见膏肓。使一切人,瞻其尊像,称其名号。非惟愈多生之痼疾,直是消除业障,廓清尘累。俾身心毛孔,皆得其清凉。
秽迹金刚
三首示以三观法门,八臂示其八方御侮。显百千诸佛之威权,救一切众生之疾苦。即胜热婆罗门火聚,即无厌足王刀锯。闻者魔外潜踪,见者寒毛卓竖。行此道,持此法,现此形,立此坛者,谁是同俦?释迦觉雄,观音龙树。
宝公大士
镜容煌煌,金锡堂堂。剪刀尺拂,谶陈齐梁。言达磨传佛心印,追之不及。谓大士讲经已竟,少借威光。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妙相僧繇难著笔,巍巍坐断独龙冈。
僧伽大士
道运等慈,智能普照。以金锡镇泗水之津,魔外由是归降;以净巾盛倾湫之雨,涓渧了无渗漏。三十六应,如圆通大士之现神通;一坚密身,与宝公肉身而同不朽。夫是之谓大圣僧伽国师,长淮九州民之父母者也。
罗汉
阿罗汉即无烦恼,常住人间不涅槃,渡水脚跟浮逼逼,穿云头上黑漫漫。不为自己逻斋供,只要众生破吝悭,日日游行四天下,石桥方广几时还?
朝阳对月
寒暑一衲,补旧如新。东搭西搭,横纫竖纫。金乌西没又东升,不把金针度与人。
者一卷经,谈什么事?不是唐言,亦非梵字。玉兔光中转法轮,生芽黑荳河沙数。
穴鼻针,无丝线。用尽工夫,补成一片。红轮几度见升沉,寒暑一裘金不换。
圆顿教,了义经。循行数墨,信受奉行。不是光明偏爱月,山堂寂寞夜无灯。
须菩提
祗园会上,问法如流。居士门前,置钵欲去。岩间宴坐,惹动天花。倚杖思惟,无本可据。若将空寂证圆通,乌龟稽首须弥柱。
丰干寒拾
三人行,谈甚事。不说峨眉五台,便说西方净土。国清寺风月平分,寒岩下丑拙俱露。大人境界有谁知,几回来往松门路。
寒山拾得
六月台山雪,人间沸似汤。芭蕉摇动处,遍界是清凉。
手内一卷经,字字无人识。赤脚下峨眉,九九八十一。
国清寺里个蓬头,相唤相呼去看牛,秃帚生苕偏峭措,褴襂破衲转风流。拈来一片芭蕉叶,写出百篇张打油,尀耐丰干轻触讳,至今落赚老闾丘。
是谁拾得便为名?却道寒山是我兄,不放一尘来实际,尽将万事付吟情。打他土地防鵶食,吓倒沩山作虎声,拍手高歌脱身去,寒岩回首暮云平。
初祖
九州之铁,铸不得西来一错;万两黄金,博不得老萧一诺。五色麒麟飞上天,丹山鸾凤巢阿阁。树起东土胜幢,撼动竺乾木铎。熊耳峰前急转身,无限清风动寥廓。
梁江万顷波涛立,魏岭九年冰雪深。脱得浑身归竺国,至今只履重千金。
五祖
巍巍坐断白莲峰,静听风吟万壑松。七百高僧何处去,碓坊有米没人舂。
百丈
独坐雄峰,无齿大虫,一回鼻痛,三日耳聋。遭黄蘗拦腮一掌,怜儿不觉丑;对沩山夜深拨火,错认橘皮红。立禅苑清规,如萧何之制律;向马师卷席,犹射羿之逢蒙。面目森严难近傍,丛林千古凛威风。
临济
师之面目,如秋月之孤圆。师之道德,如杲日之丽天。有吞过现未来诸佛之口,宜拍四七二三诸祖之肩。当机不让,挥黄蘗拦腮一掌。大用现前,筑大愚肋下三拳。四种料拣,犹虎之缺马之馽。三玄三要,如坤之断干之连。儿孙遍满天下,皆谓得师正传。殊不知正法眼藏,灭向瞎驴边。
天台智者大师
具大智慧,有大辩才。悟法华旋陀罗尼三昧,是真精进;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亲覩如来说摩诃止观,揭释天之日月;谈禅波罗蜜,鼓觉海之风雷。切柏代香,金炉缭绕;卷帘进月,银地裴回。千古仰之,犹大山北斗;万世尊之,惟南岳天台。手执玉如意,宴坐金刚台。圆伊三点摩醯眼,秘藏重重尽豁开。
赵州
口似含珠,头如木勺,少年时道是有主沙弥,八十岁行甚马脚驴脚?三五斗头上青灰,一个牙下下咬著,直饶使得十二时辰,也是秦时𨍏辂。咄!
雪峰
雪覆鳌山,月明象骨。项上铁枷,至今未脱。
李侍郎参药山
天上云,瓶中水。见面闻名,贱目贵耳。一段风光画不成,树头瑟瑟寒涛起。
斐相国参黄蘗
手中佛,壁上僧,一呼某甲,即与安名。从此事师为弟子,举头一十二峰青。
灵照女
年少庞家女,机锋足可夸。笊篱捞白月,敛袂对丹霞。共说无生话,休摊树上麻。临终看日色,诳杀老爷爷。
政黄牛
湖水湖山得趣多,无边风月暗消磨。黄牛角上一吟卷,半是樵歌半牧歌。
郁山主
来往茶陵岁月深,几回春雨又春阴。不因驴上翻筋斗,打失明珠没处寻。
懒瓒
岳顶云深绝路行,卧藤萝下过平生。十年宰相轻饶舌,一个高僧擅懒名。芝诏忽临天咫尺,芋魁从此价连城。如斯标致今谁是,更看黄河几度清。
天童净和尚
两头白牯眉毛竖,三面狸奴鼻孔凹。一只皮靴能剔脱,月明金凤宿龙巢。
雪峰圆觉演禅师
宗说俱通,纵横无碍,趯倒须弥卢,踏飜圆觉海。得元丰密旨,了知迷是悟之钳锤;辊雪峤木毬,要显凡乃圣之炉鞴。万仞厓前独足立,鼻孔摩触家风;十字街头破瓦片,髑髅常干世界。耀古腾今,光明盛大,夫是之谓天衣天钵直下底儿孙。拟向望州亭、乌石岭见渠,大似漆桶不快。咄!
落发先师月溪和尚嗣痴绝
用翳睛法,施礔礰机。面上刮得霜落,𦚾中全没慈悲。把断螺江水,鱼龙乞命。放出南山虎,狮子藏威。四坐道场行正令,倒拈秃笔𦘕娥眉。
紫箨古田和尚
担官样板,破天然家。用断贯索子,穿衲僧鼻孔。放无毛铁,验四海龙蛇。不愿成佛作祖,镢头随分生涯。夫是之谓白云关外,出岭玄沙。
育王横川和尚
西丘克家,嗣松源的骨孙。灭临济正法眼,碎中峰破沙盆。失却劒于昆明池里,捞得锯于曲江江边。腾今耀古,摇干荡坤。黄河九曲兮,水出昆仑。
天瑞先师虎岩和尚
骊珠可抉,虎须可捋,凛然其不可犯者,令行吴越。
天童竺西和尚
河目海口,锦心绣肠。汪汪吞太湖之器量,煌煌粲太白之光芒。怒骂时海涵春育,慈悲处烈日秋霜。举玄沙未彻语,如真净验寂音黄金百炼之色;拈洞山三顿棒,类慈明发积翠丹砂九转之香。横几莫莫,有阵堂堂。夫是之谓中峰五世大树之荫凉者也。
径山晦机和尚 雪窦石室请
面目肖大智之癯,机智具永明之辩。一国师奔雷震霆,四藤条飞星闪电。握䪥室文笔,九𣇄可扛;建大将旗皷,三军怯战。石室是其克家,足以联芳续𦦨。数树松华,千寻雪练。于今挂在乳峰前,来者一一看方便。
天目中峰和尚
佛祖楷模,人天榜样。度量似海之深,语默如春之盎。碎瑚于铁鞭,撒真珠于罗帐。视身如幻,住幻为身;以相即真,全真非相。褒之美之,号为普应国师;瞻之仰之,元是中峰和尚。
大鉴澄禅师
禅居叟,老瞎秃,行藏不贵巧迟,用舍只图拙速。类老胡脚踏鲸波,似饮光定回鸡足。巨福山、金宝山称性住持,瑞鹿山、瑞龙山了无拘束。濯锦江头看竞渡,不谬为南阳一国之师;天津桥上弄胡孙,好流通永元一枝蛊毒。耿耿灵峰照夜灯,断弦须是鸾胶续。
华顶峰无见和尚
道重如山,心明似月。眼著五须弥,口吞三世佛。黄沙钵敲作金声,老菜根甜于厓蜜。羚羊挂角不留踪,千古华峰高突兀。
天衣断江和尚
八十禅翁,四海眼空,面带匡庐古色,身同卓笔奇峰。闻其提唱,浮佛应为点首;观其出处,大梅夫岂同风?鴈过长空,影沉寒水,继乃祖烹金炉,鞴之纲宗,秋天之月,霜夜之钟,吾将见此庵之道光明盛大,绵亘于无穷者也。
许道卿七赞并序
云间玉清观道士静寄法师许道琯,潜心吾大圣人之道甚力,书杂花大经全部者三,法华全部者四十有六,楞严、圆觉诸经不以数计。又书法华经塔二,常持准提,修严清泰。及化,其门人禀治命,阇维得不坏者六:曰指节,曰顶,曰齿,曰舌,曰数珠,曰右膝骨。灵瑞二:曰设利罗,曰化佛像。其徒玄素法师曹士勤,以其师甞从予游,求予识之,以信后世。乃各为之赞曰:
指节
开则成掌,合则成拳。于一毫端,揑聚大千。破一微尘,出大经卷。蘸干沧溟,书之不倦。是故十指,常放宝光。于烈焰中,粲然坚刚。上下称尊,指天指地。我此法师,亦复如是。
顶
顶戴宝冠,类傅大士。火后铿然,舍利无数。顶门一著,炜炜煌煌。贵同珠璧,粲若珪璋。由顶至踵,由踵至顶。是精进幢,是大圆镜。螺发不烬,髻珠常明。故此髑髅,敲作金声。
齿
歌赞佛乘,皆出于口,是故齿牙,火余不朽。世尊阇维,帝释雨花,遣二捷疾,盗其𤥖牙。岂谓法师,慈悲喜舍,是其齿牙,无敢盗者。玄珠晶莹,缀于枯龈,函以金玉,以示世人。
舌
六受用根,验其功德。惟舌之功,一千二百。法门微妙,代佛宣扬。故此舌本,作莲花香。如说而行,如行而说。火冷灰寒,如初偃月。了知味性,非有非空。药王药上,同证圆通。
数珠
忆佛念佛,昼夜不忘,百八摩尼,帝网交光。于其光中,承事诸佛,如敲门瓦,如渡河筏。珠即是佛,佛即是珠,薪尽火灭,珠体如如。树坚固幢,被忍辱铠,三灾弥纶,此珠常在。
右膝骨
瞻礼圣容,一拜一跪。一一微尘,转轮王位。屈伸俯仰,左右逢原。是故此膝,入火不焚。由膝而倒,由膝而起。折其慢幢,恭敬忏悔。谷神不死,玄牝长存。灵芝瑞应,福彼后昆。
舍利
人之色身,终归败坏,于败坏中,光明盛大。阇维之法,始于竺乾,粲设利罗,八万四千。戒能生定,定能生慧,玉润山辉,珠明川媚。后无弥勒,前无释迦,惟此开士,火中莲花。
化佛像
仙家者流,寄身寂静,有化如来,现之于顶。楞严圆觉,妙莲杂花,流通书写,如恒河沙。多𤥖浮图,笔端涌出,分座谈经,是为化佛。投身火聚,开胜热门,万物一体,天地同根。
自赞
真净院清拙澄长老请
吾于真净,有大因缘。信孚檀度,金布祇园。拟老南之积翠,仰妙喜之云门。但以道不及古,德愧前贤。赖有鸡峰师弟,何妨𦦨续芳联。从此曹溪家业盛,儿孙千载好流传。
福州偃峰棠长老请
如云之碧,似淀之清。师旷不足比其聪,离娄安可竝其明。万煆炉中金色,百折滩上溪声。吾所望子者,不有冲天之飞,则有惊人之鸣。
大云满长老请
九九百百,有年无德。破砂盆价重连城,骊颔珠分文不直。放行则大云作霖,把住则虗室生白。雨从何来?风作何色?桃花浪煖禹门开,白日青天轰霹𮦷。
布金机长老请
打凤罗龙,索盐奉马。劫石可消,松风无价。分付布金,大行此话。
城山心长老请
耐雪松苍,傲霜菊黄。定力如城山之固,拗性犹金石之刚。用松源苕帚桩,七穿八穴;唱中峰脱空歌,换调移腔。月布千江之影,灯分无尽之光。有个心空如镜者,树吾天瑞㝡高幢。
道济忠长老请
老老大大,憨憨痴痴,须弥安鼻孔,秃帚𦘕娥眉。十劫坐道场,嫌佛不做;一生担片板,无地容锥。江月照,松风吹,行此道,济斯时,敌胜还他狮子儿。
台州明因圭长老请
咄!者漆桶全无鼻孔,拈起本色钳锤,解钉虗空一缝。不是黄蘗大机,亦非雪峰大用。玉振金声,风行雷动。棒头敲出玉麒麟,顶门放出丹山凤。
姪昙焕侍者请
大江横陈,老榕覆庭。南峰如障,北峤如屏。生此无名𫇴草,且非人杰地灵。苍松磐石,不足比其寿;磵水秋月,无以喻其清。大其家世,如优昙钵花者,焕乎东方之明。
徒弟元达庵主请
微风吹幽松,凉月挂虗碧。心境两俱忘,宴坐盘陀石。也不向紫罗帐里暗撒真珠,也不向閙市门头闲抛瓦砾。个是无为达道人,一句了然超百亿。
观藏主请
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彼观幻者,历劫常坚。瑶席堂中,闲拈麈拂。清风楼上,鼓动猊弦。钵啰娘东山正续,脱空歌中峰的传。钟在而随扣随响,镜临台而谁丑谁妍。少林之钵兮金声玉振,曹溪之灯兮𦦨续芳联。
琳藏主请
头白齿黄,技无寸长。耻释迦说顿说渐,笑达磨历魏游梁。激扬中峰,砂盆遗响。发挥天瑞,奕世耿光。如戞球琳,如考琮瑝。何处青山不道场?
徒弟寿嵩院主请
山行六七里,手把粝竭节。老去懒登高,十步九回歇。凉吾襟者天之风,照吾心者松之月。守乎真,藏乎拙。立嵩山,卧少室。一花五叶好㳅芳,父子不传真妙诀。
天台资福德长老请
质而不华,拙而自守。有时万德庄严,有时佛面百丑。孤峰顶上啸月眠云,十字街头指槐骂柳。抛却舀千吾百众之木杓,开吞尽三世诸佛之口。祖翁一个破沙盆,唤作曹溪没量斗。一时分付与孤云,向天台山中作大狮子吼。
如月维那请
眸子眊,耳朵聋。离娄明,师嚝聪。石桥月,闽峤松。松长青,月行空。夫是之谓松月翁。
得禄藏主请 住温州九峰观音禅寺
木之有本,水之有源。孽芽至于错节蟠根,滥触至于沃日滔天。曾何心于应世,岂有意乎持权。得其禄,得其寿,亦人天之小果;有其体,有其用,非父子之可传。破沙盆零敲碎打,苕帚桩七穴八穿。谁知正法眼,灭向瞎驴边。
湖州仁王橖长老请
马祖一喝,百丈耳聋。睦州一拶,云门脚折。有际天之云涛,可以容吞舟之鱼。有持世之风轮,可以驾摩霄之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金香炉下昆仑,甓社湖中明月。尽情分付与仁王,打刀须是邠州铁。
平江太平简长老请
身心一如,身外无余。百草头边,谁名弥勒。三家村里,无二文殊。有时指洞庭七十二峰,化为真金美玉。有时搅太湖三万六千顷,尽作醍醐。太平本来无象,何须特地涂糊。酒美从来无僻巷,醋酸不在大葫芦。
鴈山慧日安长老请
心如冷灰,言如枯柴。平如镜面,崄似悬崖。咬破东山铁馂馅,百味珍羞一时具足。拈起雪峰木勺子,千五百众尽舀将来。惠日重光,挥戈可驻。狂澜既倒,砥柱能回。鴈宕峰头日卓午,棒如雨点喝如雷。
宣州妙相宗长老请
玉几云横,曹溪水清。心源湛寂,妙相圆明。用松源苕帚桩,令行吴越。提中峰破沙盆,价重连城。有是父必得是子,得其禄必得其名。如行而说,如说而行。使吾天瑞不传之宗旨,玉振而金声。
温州法华阐长老请
阐大机,彰大用。抛出临济,三要三玄。把住汾阳,七擒七纵。如钟在,大扣大鸣。似箭离弦,百发百中。永嘉一宿向曹溪,全肩大法千钧重。
处州金仙釆长老请
金仙现瑞,古佛放光,时节既至,文采全彰。提石头𨱄斧,得大机而显大用;焚黄檗禅板,定宗旨而建法幢。但得棒头明似日,可无临济解承当?
福州偃峰演长老请
眼生三角,头峭五岳。一大藏教,演出演入。谁道无言,大千沙界。掷去抛来,将错就错。一从闻得偃溪声,麒麟掣断黄金索。放下西院木蛇,拈起曾郎木杓。夫是之谓先觉而觉后觉者也。
福州末山慧长老请
智慧弓,精进箭,七纵八横,万化千变。如洪钟在,大扣大鸣,小扣小鸣;似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末山顶上放毫光,霹𮦷声中飞闪电。鉴地辉天,日面月面。
福城石泉嘉长老请
石中有泉,乃觉之源。松间有月,照彻大千。嘉州大像,脚跟不点地。陕府铁牛,鼻孔却辽天。梦幻影子,始终而成坏。清净法身,历劫而常坚。生涯都在镢头边。
江阴禅芗真长老请
傲雪松苍,饱霜菊黄。据玉几宝华王座,树天瑞光明胜幢。履真如实际之地,乐禅悦法喜之芗。狮子哮吼,丹凤翱翔。大机大用,为瑞为祥。一朵优昙遍界香。
饶州行侍者请
人境一如,色空无碍。惟一坚密之身,不与诸尘作对。登科任你登科,萃从他拔萃。三千里外有知音,屋角松风奏天籁。
峰首座请
佛祖冤家,丛林妖孽,正法眼向瞎驴边灭。四十年簸土扬尘,一句子斩钉截铁。别,别!妙峰孤顶云,曹溪溪上月。
玄藏主请
妙中之妙,玄中之玄。大洋海底走马,须弥山上行船。摩尼珠两手分付,栗棘蓬一任横吞。铁鞭击碎珊瑚树,月在扶桑枝上圆。
快侍者请
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俊快底衲僧,两手亲分付。金圈七穴八穿,栗蓬东吞西吐。要人直下便承当,曹溪佛法无多子。
懋藏主请
面目可憎,语言无味。拈却睦州担板汉,只见一边。提起云门干屎橛,全无气息。一气转一大藏教,未是作家。三转法轮于大千,不容拟议。厥功懋哉,吾道东矣。树起光明㝡胜幢,无限清风动天地。
庆侍者请
默尔忘言,寂而常照,如月暎于千江,似风号于万窍。心不用征,辟庆喜之多闻;花未曾拈,发饮光之微笑。逈脱根尘,灵光独耀,百华丛里现优昙,金毛窟中狮子吼。
真净法标院主请
松兮苍苍,月兮皎皎。提起真净妙明,照破妄想颠倒。有时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取上方一钵饭接待方来,以曹溪半滴水普滋枯槁。儿孙千古仰清标,珊瑚树林日杲杲。
俗姪刘𩒮请
五十余年不在家,揑双拳自作生涯。刘郎观里桃千树,春去春来几度花。丹青写出,是相非相?当阳挂起,真耶假耶?如今唱个还乡曲,眼底无人识得他。向你道个是胜江江上,古榕树下,彭城氏之子,十三岁去做和尚,吃了常住多少饭与茶。
徒弟普觉首座请
从无住本,立一切相。才涉丹青,便成虗妄。大洋海底,簸土扬尘。须弥山头,兴波皷浪。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父子从来妙不传,劒气直冲牛斗上。
徒弟嗣灯侍者请
翻身劒刃,走马冰棱。谷孤古东山正脉,林鸩砧真本闽僧。法无可传之法,灯续无尽之灯。父慈子孝,月白江清。拏得电光为火把,却来日午打三更。
道弘侍者请
道远乎哉,触事而真。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狮子窟中无异兽,铁牛生得玉麒麟。
偈颂
拜四祖大医肉身
巍巍坐断破头山,徧界难藏赤肉团。右虎左龙青未了,一枝横出太无端。
拜五祖大满肉身
再出头来早事多,姓非常□便如何。黄梅一席今犹在,九窍百骸蝼蚁窠。
拜宝公塔
饥鹰爪钝镜羞容,巢冷难禁木末风。一墯齐梁罗网后,至今无计出樊笼。
继古林和尚拟汾阳十偈
辨正邪
上门上户数如麻,来者须教验正邪。石火光中擒虎兕,电光影里辨龙蛇。
恐瞒顸
烦恼真如休儱侗,无明佛性恐瞒顸。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千重大华山。
巧辨不真
八还辨见元非妄,七处征心错认真。惠我岂无三昧力,阿难谩自说天伦。
得用全
西河狮子坐当门,拟议教伊丧胆魂。一陌纸钱并酒肉,闲神墅鬼竞头奔。
拟将来
荆山所得非良玉,赤水求来不是珠。索性一槌俱击碎,西天胡子没髭须。
辨作家
疾雷震地难回避,赫日当空照大千。剑客相逢无别事,磨礲三尺古龙泉。
识机锋
德山棒下全生杀,临济喝中分主宾。拟议白云千万里,蓝田疑杀李将军。
句内明真
当阳突出浑仑句,按下云头子细参。无足仙人劈胷踢,无言童子口喃喃。
显宗用
宗说俱通体用全,抛来栗棘与金圈。看佗吞透不得底,空作杨岐直下孙。
赞师机
白拈手段少人知,板齿生毛老古锥。臂膊几曾从外曲,倒拈秃帚𦘕蛾眉。
总颂
衲僧须透祖师机,大道堂堂达九衢。十圣三贤明此旨,森罗万象转灵枢。夺将石像手中笏,抉取骊龙颔下珠。捉败汾阳与浮佛,禹门三级化龙鱼。
送僧礼五台
摄身光里金桥现,狮子声中玉臂伸。勘破台山老婆子,赵州之后更何人。
寄禅友
沧海无风浪拍天,眼中时复见桑田。修罗采花酿成酒,醉倒文殊与普贤。
送成首座礼祖
青山无数水无边,月在湘云缺处圆,吃攧不消重礼拜,祖师鼻孔一齐穿。
赠灵岩通知客
砚沼泉香茶正熟,屧廊步响客相看。谩将庭栢供清话,屏后今无大伯韩。
次全佥宪韵悼古林和尚
凤去台空善类悲,法身独露了无依。金刚幢下清风起,一曲无生听者稀。
古往今来一欠伸,茫茫劫海起蓬尘。虗空昨夜翻筋斗,惊倒灵山会上人。
赠写真沈月岩
一个皮囊元是妄,更添一个妄尤多。千江月与千岩月,笔下神仙没奈何。
访月波讲师不遇
南湖不住住东湖,一代宗工老不模。昨夜扁舟何处泊,清波冷浸月轮孤。
题畊隐堂
长沮桀溺禾生陇,角里东园芝满田。堂下一犂新雨足,春风水牯懒加鞭。
送泰维那归万寿省师
海国秋风生白苹,卷衣归去莫因循。阿师年老心孤甚,揩背如今正要人。
示瀌禅人
江风凛凛雪瀌瀌,谢子登门问寂寥。只可闻名休见面,老来无力举藤条。
明叟
心镜照开千世界,眼光烁破四神州。生平不作暗中事,只为惺惺白了头。
山阴道中寄云门独一翁
去年九月江东别,宴坐千峰紫翠堆。昨夜啸声闻百里,想应为我出山来。
赠中竺荣侍者
侍者参得禅了也,不须择火更拈香,孤猿啼断竺峰顶,桂子声声打石床。
送耸藏主归能仁省师
子怀耸壑昂霄志,师是再来支遁翁。圆相不须呈又抹,一奁天镜挂晴空。
寄法藏劒南和尚
腾腾劒气上干云,秋水神锋湛不痕。猛兽已驯蛟已化,太平谁识老将军。
瑞上人参保宁和尚
东海乌蠈南山笋,拈来塞断衲僧喉。上人要去明他话,大似寒潮打石头。
疎山妙首座游闽
矮翁迢𮞏入闽山,树倒藤枯问懒安。今日布单无卖处,木蛇飞出紫云关。
忠维那归鴈山兼简成山和尚
卧薪甞胆恨填胸,法战当年不树功,今日思归重拔本,与他推倒展旗峰。
问讯岩西退牧翁,戒光如月照禅丛,一堆粪火煨黄独,只恐清香透九重。
次清拙韵送俊首座省亲
风月平分不宰功,曹溪正脉喜朝宗。蒲鞋高索连城价,挂向扶桑万仞东。
玄上人礼无准塔
是他圆照下儿孙,自远趍风扫塔尘,昔日烹金文武火,至今煖气尚如春。
贺友竹改牧石寮作蒙堂
幽居改作蒙堂住,湖海高人不用招。大觉断弦今复续,可无佛国与参寥。
白牛
露逈逈地趂不去,头角四蹄银色光,老倒北禅烹不得,雪山春草自吹香。
送喜禅人参方
徧参历尽百余城,到得迦山似不曾,无猒足王并胜热,这般门户要人登。
送英禅人归蜀
心猿愁绝劒阁栈,意马奔驰灔滪堆。参遍百城知识了,南询夺得锦标回。
渊维那礼祖
参他活底祖师意,不必扣之枯髑髅。三尺炊巾收又展,千千万万土馒头。
赠省净头
拟续当年雪隐弦,行菩萨行更加鞭,蓦然自屎不觉臭,插翅蒲鞋飞上天。
尧上人参方
古人只为驴马事,来往玄沙与雪峰。蒲团未曾坐得煖,又从鄮岭过天童。
遂上人游方
良遂才称自己名,便知经论悮平生。大床据坐多麻谷,不用敲门问老僧。
赠亨上人
赵州当日见南泉,胆大如天便发言。问子沙弥谁是主,禅幽老祖下儿孙。
东江
真丹国有大乘器,十万西来一苇航。直下早知波是水,不须斫额望扶桑。
赠书楞严经僧
此经初到自神龙,常恨天台不得逢。惟佛宣扬多抚谕,羡君书写广流通。莫随演若狂迷镜,须听罗睺细击钟。坚固愿幢无怠墯,祇园树树正秋风。
寄保宁茂和尚
凤凰台上休居叟,三世如来一口吞。枫陛传宣名已重,栢台敦请道弥尊。为人抛出金刚钻,据令宏开甘露门。千匕百人知识在,五湖龙象竞趍奔。
送泳藏主参迳山
五髻峰头老作家,坐筹帷幄布长蛇。老蛟囦底藏头角,睡虎关中露爪牙。佳衲子如玉杵臼,善知识似钵罗华。岩头雪老弦谁续,千里神驹渥洼。
赠西天道法师
来自西天十万程,双眸烱烱照人青。只凭道力神通力,深究三乘最上乘。云净凌空飞铁锡,夜凉弹舌念金经。要知直指单传事,须向声尘歇处听。
送习侍者
侍者参得禅了也,明珠绝颣玉无瑕。电光石火夸机变,炉鞴钳锤验作家。千里江山归实际,百城烟水足生涯。临行莫恠无言说,有愿从来不撒沙。
修慧不修福修福不修慧
狭路相逢话短长,只因昧却古灵光,千门应供阿罗汉,百𤥖庄严白象王。福海截流狂浪息,慧林行道觉华香,横身异类中游戏,蹴踏堂堂古佛场。
幽上人游天台
幽州江口石人蹲,觌体宁容一法存。大总持门廓今古,烁迦罗眼耀乾坤。石桥雨过观厓瀑,华顶云开见晓暾。彻底冰壶无影像,好寻寒拾细评论。
用禅人礼祖
行藏用舍贵天真,逸格孤标与道隣,思大口吞三世佛,马驹踏杀天下人。雄峰历历清规在,仰峤重重圆相新,须透祖师关棙子,莫教容易展炊巾。
送忠藏主回中竺
藏里摩尼逈不同,光芒直射斗牛宫,五天竺国无人到,千岁岩前有路通。照彻脑门松顶月,熏开鼻观桂花风,灵踪只在猨啼处,莫向啼𤠔觅旧踪。
坚庵主求
世间万事不坚牢,惟有居山志趣高。粪火堆中煨紫芋,黄沙钵里煑同蒿。缘溪野老偏栽竹,隔坞仙翁賸种桃。但得庵中主长在,不妨随处乐陶陶。
追和宏智和尚留国清偈
玉殿帘垂向奉时,九苞祥凤神芝。灵光烁破群昏晓,智刃闲将万象披。日月双明佛祖位,雷霆百世天人师。全机大用何拘碍,方中矩兮圆中规。
虗空踏裂自成蹊,寸步何曾跨佛梯。玉兔怀胎当户入,金鸡抱子向春啼。墨光烱烱寒岩上,道韵冷冷太白西。转位回机归去也,峥嵘楼阁五云低。
送成侍者
布毛吹动百花春,道远乎哉触事真。弥勒千身随步转,文殊只臂为谁伸?碧梧宜宿丹山凤,金索难覊五色麟。留得鼻端尘一点,诸方去验运斤人。
示庐陵鉴禅者
佛法从来没唯阿,正因行脚事如何?石头玄旨参同契,宿觉宗风证道歌。赵老布衫提者少,庐陵米价验人多。照天照地光明在,古镜堂堂不用磨。
送智上人
智不到处道一句,觌面当机善应酬。但看先贤并后圣,初无六臂与三头。要明旛动心非动,须会桥流水不流。参遍南方知识了,却来相伴老林丘。
赠常庵主
道人拟学大梅常,茅屋移将远遁藏。荷叶为衣胜纨绮,松花充食厌膏粮。猿猱虎豹同禅悦,云月溪山是道场。我欲投闲消晚景,寻盟来访竹间房。
示慧侍者
祖师慧命续非难,角有麟兮羽有鸾。纸袄抄来香墨重,布毛吹起雪巢寒。耽源不会南阳意,文远深明赵老关。莫道山翁无指示,妙峰孤顶月团团。
送宁藏主归天童
清苕溪上偶相逢,古意高标足起宗,袖里金槌曾𨁝跳,胸中宝藏自玲珑。沙盆玉振中峰祖,土饼酥甜太白翁,心逐孤云归旧隐,月明二十里松风。
寄石壁首座
朝悠悠也暮悠悠,彼此相思尽白头,随分一猿兼一鶴,孰论全象与全牛?据他钵位无黄蘗,推出师僧有睦州,兄弟不妨添十字,月明烱烱淀湖秋。
赠保宁先侍者
身类孤云卷复舒,朝游百粤暮三吴。金刚幢对金刚钻,丹凤台生丹凤雏。有智相如归白璧,无心罔象得玄珠。汝师黄蘗非吾事,慎勿瞋拳筑大愚。
送蒙侍者
酷暑如焚坐甑中,略无余暇话西东。翠岩留得眉毛在,玉几惟增耳窍聋。大道可求宜日损,圣心须养合泉蒙。诸方知识还知否,此是吾家大小空。
赠运维那
道在人弘要力为,蘗虽云远尚堪希。庭前栢树当成佛,洞里桃花有此枝。待得克宾心肯日,是他兴化令行时。鄮峰全没乡情在,拟把黄金铸子期。
寄保宁伦仲芳
天风吹起佛岩云,出自无心逈不群,龙窟腾翔三级浪,凤台飞舞九苞文。梅洲春暖花如雪,室年深肉尚温,伯仲埙箎时迭奏,人间何处不知闻?
送句侍者之金陵
树倒藤枯笑不休,布单卖却没来由。一毛头上金狮子,五百𦚾中活马骝。白鶴明边珤公塔,青龙翔处帝王州。秋风影里飞禅锡,静听寒潮打石头。
赠祇园泽兰州
瑞世优昙粲异芬,浔溪一脉出曹源。平分风月云峰顶,仄布黄金祗树园。佩肘后符欺佛祖,亚摩醯眼耀乾坤。莫嫌地褊难容舞,风穴杨岐道自尊。
谢玉山西堂䊋塑开山龛像
道传京兆翠微师,五百年来老古锥。目有重瞳光烁烁,手垂过膝坐巍巍。石从空里依何立,玉隐山中始发辉。露出团团无缝墖,云峰增重虎添威。
寄金山即休和尚
我认并州作故家,师兄涂毒不停挝。泥牛两两鬪入海,幽鸟喃喃骂落花。积翠道高珠绝颣,寂音名重玉无瑕。先师付嘱休忘却,烂嚼虗空莫吐查。
赠承天鉴藏主
曹溪佛法绝廉纤,对蜜何须更说甜?拈出金刚圈子看,何如𨍏辂钻头尖?冲开白浪千里众,跳上青天三足蟾,好向威音前一鉴,当阳卷起夜明帘。
次韵赠诇书记游两府
坐断慈明片舌头,老婆勘破有来由,草庵未结孤峰住,金锡先从两府游。万仞崖前骑骏马,千层水上挂灯毬,上人智辩难詶对,只借毗耶一嘿詶。
怡侍者归天衣兼简断江和尚借竺源和尚韵
年开九十断江翁,宴坐莲峰古梵宫。莫谓烹金炉鞴冷,直教冀北马群空。时闻钟杵千峰月,静听松吟万壑风。为我殷勤问无恙,若耶溪北鉴湖东。
赠见西堂参春雨庵头老和尚
春雨庵中碧眼胡,烹金尚有昔时炉,龟毛兔角盈筹室,蛇足盐香满道途。酒美岂拘深巷陌?醋酸不在大胡芦,吴中散席归参礼,也著防他棒喝觕。
送安忏首归下竺依玉冈法师
慈云法席喜重开,今代弥天老辨才。宝塔涌从金地出,灵峰飞向竺天来。悟公焚体空留像,贤士繙经尚有台。此去开科据高座,平分风月振衡台。
送禄藏主游福州
蜃海通潮若坦途,蛮艚不怕浪花觕。东西两塔城中有,皷角一楼天下无。彼土乡音还用译,上人道价不须沾。茘枝橄榄羊萄橘,栗棘金圈不似渠。
送毅上人参竺源和尚
子去天台礼石桥,不逢知识不甘休。当知良遂参麻谷,也学云门见睦州。紫箨山高宜努力,仙源水急可乘流。随身竿木须牢把,路滑隄防是石头。
陈希颜过访次韵詶之
𦚾中书传富纵横,咫尺蟾宫不肯登,高卧楼头隐君子,来看溪上闭门僧。春山消得几䩫屐,夜雨难忘十载灯,彼此暮年闲不彻,莫言林下见何曾。
了心上人之四明台鴈
了得此心方稳坐,此心未了走西东。携过头杖六七尺,行未识山千万重。明越台温龙象窟,天香瑞雪旃檀丛。参取永嘉老禅将,一轮江月照松风。
赠承天远藏主游淛东
日出日入王国土,溪东溪西王水草。深固幽远无人到,须信平常心是道。如来藏里摩尼珠,光明赫赫照昏衢。平生受用只者是,不妨推出司南车。
和古林东州为了庵颂墨迹
宗师提唱立雄关,拈却门前大案山,炉炭镬汤成正觉,刀山剑树只如闲。休居提起金刚钻,本觉舒开铁面颜,甘露二门虽久杜,潮生合浦见珠还。
赠灵隐济藏主
眼竖摩醯肘佩符,无星秤子定锱铢。剖开竺国山中玉,收取如来藏里珠。略露慈明横水剑,不携麻谷入园锄。道人千里同风句,白纸无端黑字书。
吴淞舟中
此行乘兴泛吴淞,谁是忘机海上翁。落日潮生千浦浪,归帆天送一江风。半钩凉月苍茫外,数点青山杳霭中。遥想故山溪上路,秋风开徧玉芙蓉。
寄西林椿长老
道声籍籍类玄沙,不出飞鸢见作家。据坐西林开虎穴,亲从法海拔鲸牙。木毬暖气犹堪辊,石皷清声足可挝。老我江湖无可赠,三千里外摘杨花。
赠诺藏主
鹫峰鶴立象龙斑,人物昂昂骇众观,云梦𦚾吞无楚泽,烟波眼濶小吴山。罚钱设供瑶铺席,问字詶僧珠走盘,潦倒不行船子令,棹歌聊当碧琅玕。
悼明极俊禅师
一生更槎枒,钝置凌霄个老爷,擘破华山挝铁鼓,耕开东海种琼花。翻身狮子无踪迹,戴角於菟不露牙,前辈凋零空叹惜,只今谁是指南车?
谢懋藏主蒲鞋
云林袖出睦州蒲,奉母之余又及吾。灵运登临几緉屐,子乔来往一双凫。王门珠屐人间有,御榻麻鞋世上无。软他何妨长赤脚,老僧留得伴跏趺。
承天震侍者礼祖
祖庭虎踞与龙蟠,拨草瞻风子细看,少室千年无影树,黄梅七百烂泥团。鸭飞拽脱雄峰鼻,鸡唱豁开圆悟关,八十四人俱按过,西江一吸直须干。
仁王橖长老三到
衲僧大用正当权,栗棘金圈任吐吞,日面佛同月面佛,仁王尊即法王尊。昔年同饮小溪水,三度来敲真净门,赖有祖翁家业在,金香炉下䥫昆仑。
和天泉别岸偈赠华藏寿维那游浙东
江南江北浙西东,一锡飘然去兴浓。倾出天泉三万斛,借他别岸一帆风。补陀海涌三更月,方广时闻半夜钟。直到讵罗蹲坐处,千寻湫顶挂飞龙。
赠雪峰仁静庵归闽
同饮连川江上水,三千里外偶相逢。飞来雪峤圣箭子,何似杨岐栗棘蓬。出岭时当梅子豆,到家恰是茘枝红。有人问及松和月,白雪蒙头一老翁。
寄安长老出世慧日
芳名跃出尽欢呼,罔象无心自得珠,千丈灵湫作甘泽,一轮慧日耀昏衢。岩西老子肉犹煖,春雨禅翁德不孤,遥想烂挝涂毒鼓,声闻百越与三吴。
和仁王长老
从教草满法堂前,千里银蟾共一天,未可磨砖期作镜,且先博饭学栽田。马师一喝声犹在,百丈重参话始圆,鲁祖见僧长面壁,知音惟有老南泉。
赠答失蛮百川海大师
佛法玄机深似海,百川日夜竞奔流,鱼龙虾蟹知为命,蚊蜹修罗饱即休。不必多求如意宝,只消掣动六鳌头,千波万浪中游戏,收取珊瑚月一钩。
本觉顺藏主携了庵仲谋提唱求
擕李单提鬼见愁,池阳抛出百花毬。阿爷谁似休居叟,生子当如老仲谋。石火电光中出没,拳来踢去转风流。百川来往传消息,万里长江一叶舟。
悼龙翔笑隐广智全悟禅师
四住名山畅本怀,龙河深处驻浮杯。广开智海倾甘露,全悟玄门震法雷。谭尘正横俄堕地,胜幢高竖忽惊摧。等闲一笑翻身去,潮撼空城唤不回。
赠承天茂杂那江西礼祖
且喜大事已了毕,何须向外别驰求?翻身药峤真狮子,露地沩山水牯牛。破布衲中藏至宝,铜砂罗里满盛油;风前普请施三拜,八十四人俱点头。
赠万寿通藏主回维扬
会得瞿昙那一通,四方八面自玲珑。三千刹海光明藏,二十四桥杨柳风。诗卷掷还禅月老,角声唤醒太原公。琼花端的非凡种,收拾天香入袖中。
送育王琼藏主
洞彻吾宗上上机,倒拈秃帚𦘕蛾眉。平生怀玉谁能识,定力如山不可移。圆悟会中睡虎子,南阳门下凤凰儿。他年曲录禅床上,痛骂曹溪老古锥。
赠育王琪藏主
经归藏与禅归海,海有经兮藏有禅。掇转南辰安北斗,移将东土向西干。真身设利垂千载,大觉遗风数百年。今日因君过溪上,此心又到鄮峰前。
赠灵隐敬藏主瑞世奉化太清
宰官明足察秋毫,薮凤郊麟不可逃,未有长行而不住,必须就下始升高。祖师自有真𨱄斧,王库初无如是刀,七十二汀烟水碧,高提兔角与龟毛。
赠东林□藏主归海东
庐山面目也寻常,见后精神觉老苍,十八高贤𨍏辂钻,五千余卷钵罗娘。几年蝶梦家常到,万里鲸波苇可航,梵语唐言都会得,更无一法可商量。
和元叟和尚赠安藏主
廿年说法坐凌霄,栗棘金圈恣意抛,木马泥牛绝消息,释迦弥勒可论交。为人几下苍龙窟,信脚踢翻金凤巢,戴角铁蛇钻不入,看他火后一茎茅。
平江幻住立庵主求
幻住禅翁有幻孙,亭亭玉立振斯文,圆伊三点摩醯眼,峭峻一方甘露门。密檀林师子住,棱层石塔白云屯,乃翁余烈遗风在,不吝慈悲接后昆。
灯上人礼祖
蒲鞋挂向睦州城,千载岩前续夜灯,马祖驹儿才𨁝跳,杨岐驴子弄蹄行。东林尚有栽莲叟,南岳今无煨芋僧,虎穴魔宫游历遍,归来拗折一枝藤。
径山然书记归温州
浩然英气塞坤维,雪窦门中一足夔,苏子墨池供草圣,刘郎桃树长孙枝。鴈峰列石增奇秀,骊颔明珠璨陆离,积翠寂音弦可续,丛林草木亦华滋。
送龟峰运维那
当年痴绝在龟峰,接得曹源一脉通,海阔任教鳌转侧,天高容得鶴飞冲。于吾道愧雄峰祖,羡子名同断际翁,捷出横翔宜勉励,从来闽蜀本同风。
梅岭南作无尽灯
灯中有镜灯无尽,镜外无灯镜亦羞。十法界分千法界,一神洲照四神洲。须弥常作光明炷,海水频添智慧油。纵使毗岚吹不灭,禅翁心似月轮秋。
道场意无极装观音诸天
大士分身二十天,互为主伴下尘寰。珠璎危坐金刚石,甲胄新排玉笋班。说法慈容如月现,摧魔宝杵迫人寒。瑶池席上功无极,五色光芒照碧澜。
送空上人拜独孤和尚塔
鹫峰普觉老庵头,梦逐钱塘江水流,福慧两全千事足,死生二字一时休。龙吟枯木瑶泉冷,猿啸空山玉树秋,锹子横担扣灵塔,刻舟何处觅吴钩?
何山铸钟
听得鲸音出小溪,重兴礼乐在斯时。罗睺击处惊群聩,元亮闻时皱两眉。殷殷地雷停苦趣,寥寥霜韵振清规。竺乾青石今无恙,空想拘留调御师。
寄德孤云奖鳌山安雪心三藏主
菁峰苍翠石房幽,鼎足分来互唱酬,汾水六人成大器,东山三佛是同流。经归藏也禅归海,弓学箕兮冶学裘,商略镢头边事了,同时踢出百花毬。
送灵石和尚归天台
弥天声价似黄钟,万衲归依拥象龙。大振玄纲超聩祖,力行古道起中峰。永明的旨一湖水,天下宗师百岁翁。白雪调高谁敢和,且仝寒拾抚孤松。
谢断江和尚远送
我来三拜大梅常,鼯鼠声中梦一场。仙去难追梅少府,虎亡常护郑襄阳。竹舆伊轧羊膓路,布帽棱层鶴𩯭霜。舞袖不须嫌地褊,松花千载有余香。
赠仰山令藏主
令名令闻见清标,佛法于今未寂寥。甘露室中百花醴,集云峰下四藤条。朅来吴越寻知己,未跨船舷赠痛桡。莫恠空疎无咂啖,春风春雨正萧萧。
送僧礼祖
江东西与湖南北,卵塔千丘与万丘。鼓簸箕唇多马祖,弄捞波子少岩头。西山走入滕王阁,黄鶴踏翻鹦鹉洲。打失眼睛拈得鼻,骑牛不必更寻牛。
兔角杖
长长兔角堪为杖,月里姮娥手自栽。种出中山多狡狯,根非下土可滋培。桂轮万里推将去,太华千重卓得开。老倒芭蕉提掇处,有无与夺验方来。
龟毛拂
龟背刮毛宜作佛,谈玄不较短和长。挂时魔佛俱藏六,竖起人天听举扬。击碎玄关明悔吝,敲成吉兆绝承当。赵州受用应无尽,末后犹将寄赵王。
赠中竺荣藏主
千岁岩前瞌睡虎,金陵台上凤凰儿。腾身时展九苞瑞,开眼光摇百步威。不墯诸方金网密,须防平地锦机危。翱翔远举高千仞,管内全班未易窥。
送郁侍者省师
小玉频呼处,栏鸡为发机,只教迦叶会,不许老胡知。唇水涛如雪,台山月似眉,途中得力句,归问鹿城师。
答源藏主会住定水
识得祖师金矢法,角䭾卸却笼头脱,截流自是香象王,烈焰岂容蚊蚋泊?甬东开士能崛奇,芒绳要把虗空缚,知是般事便合休,驴汉更待何时瞥?伽陀寄我约秋来,剧谈拌得禅床折,石头路滑知不知?牢著脚跟防吃攧。
送明禅人
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伶俐汉撩起便行,憧底只管瞌睡。皓玉无瑕,明珠绝颣。草鞋干晒待秋风,寸草不生千万里。
送宗藏主归里
有句无句藤倚树,放下泥盘咲不住。是真狮子便咬人,肯倚他门傍他户。道㳅器量古罍洗,杖头敲出虗空髓。不同矮子卖布单,虗走三千五千里。罢参收拾归去来,大沩笑口不敢开。闽中尊宿若具眼,为君高筑黄金台。
寒岩二隐
清凉金色峩眉银,两枚漆桶彻骨贫。一人眼睛重八两,一人鼻孔恰半斤。五峰双㵎松门路,两枚漆桶熏天富。一人长拖狮子衫,一人高系象王袴。老柳梢头月半轮,一个拍手一指陈。自家不省者个意,却道修行徒苦辛。查筒打失无寻处,苕帚拈来且相慰。饶舌丰干去不来,万古清风一纨素。
送昱藏主归鴈山省师
藏里摩尼珠,古今人不识,永嘉真觉师,当阳曾指出。白月即见白,黑月即见黑,智者不可求,无心还自得。晦初鴈山英,韬藏㝡绵密,一朝发现来,大千俱照彻。持归呈阿师,好事明明说,公不见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伴云室中赠玉侍者
白云本是无覊物,冷淡为身闲作骨。或舒或卷或去留,伴之者谁有明月。道人心与明月同,白云故故来相从。岩间相对两无语,慎勿随逐东西风。只恐道人出山去,石上无人伴云住。道人若去云亦忙,月明彼此无寻处。
送本真侍者
黄金真人铁面具,招不来兮推不去。布毛拈却未曾吹,金乌飞上瑚树。宗门中事非等闲,翻身直上百尺竿。十方世界风飒飒,炎天雪片飞漫漫。中峰破砂盆,松源生笤帚。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刹刹尘尘甘露门,物物头头狮子吼。
送发上人归茶陵
茶陵蹇驴攧折角,千古清风动寥廓。明珠一颗价连城,虗空撼动黄金铎。上人家亦住茶陵,西山之子铁牛孙。华亭江上见船子,一桡之下波涛翻。于今又唱还乡曲,为吾寄语茶陵郁。满目溪山古又今,白云弦断何人续。
赠三椽庵主
大厦千间单七尺,平生受用人人得,三条椽下作生涯,谁是三条椽下客?雪山六载无一椽,鹊巢冠顶芦穿膝,少林九年没把茅,冷坐堆堆空面壁。赵州拽下帘子去,到头不识庵中主,两个泥牛闘不回,㗸花百鸟来无处。掀翻三椽净躶躶,下无卓锥上无瓦,百亿乾坤盖得周,三椽从此增高价。
送蒋山果藏主礼宝陀
大士法身等虗空,大士悲心如大海。世间欲以尺量空,复欲持蠡测海水。虗空可量海可测,其人即与大士等。一毛端上无边身,一一身毛刹尘海。拈出志公古刀尺,处处尽是圆通门。收得摩尼藏里珠,不属中流及彼岸。磐陀石上日轮红,大士法身全体露。
游张公洞用天师韵赠陈景山
谽谺古洞天风凉,锦屏玉节摇金光。千年灵官咲迎客,银髯丹脸修眉苍。扳危历覧忘初步,仙翁饮我琼花露。一声何处凤凰鸣,玉童遥指烟霞路。
应真过海图
海门万丈洪涛舂,水府隐现漩涡中。彩旌羽葆摇空蒙,金钉朱户光玲珑。龙君海若俱肃雍,奉送十八出世雄。不论殿后并先锋,一踏玉麈夸神通。一擎宝塔碧两瞳,一挥羽扇扬清风。一军持现楼阁重,一杖卓立赤𩽼公。一侧风帽如张蓬,一老盘坐舁鬼工。一提贝多乘青𩣭,一蹑狮子头髼松。一坐炊巾衣顶蒙,一披禅衲立鲇冲。一弄宝珠玩苍龙,一坦便腹抉二童。一卓金锡象力克,一将到岸鳄如虹。一踞羊车行忩忩,一跨斑斑老大虫。一焚熏陆香蒙茸,山灵出迎䖍且恭。武夫甲胄来憧憧,方广圣寺鸣昏钟。木杪高挂金镫红,𤠔猱虎豹喧岩丛。队伍直入天台峰,回顾阿耨瑠璃宫,珍重娑竭厖眉翁。
送仰山印首座归蒋山
正法眼藏瞎驴灭,祖师心印铁牛机。𤥖公观音十二面,集云峰下四藤枝。何如睦州担片板,是亦刬兮非亦刬。靠倒云门一字禅,扫却临济四料拣。朝离𤥖席暮钟山,盘走珠兮珠走盘。一拳打透圆悟关,鹰巢飞出黄金鸾。
题牧松轩
道人牧松不用鞭,抱瓮灌以岩西泉。向来毫末今出屋,倐忽偃蹉凌云天。临轩万本青如黛,瑟瑟涛声起虗籁。婆娑遶树时抚摩,人与松兮今老大。道人只怕松化龙,松间结屋巢寒空。千红万紫随春风,岁寒相伴惟髯翁。
送仰山性藏主回径山
云:腾芬始肤,寸倐氤氲。来从獭径,聚拥龙门。挂空如有蒂,抱石本无根。静则岫盈谷满,动则电掣雷奔。何当为雨为霖去,直得三千海岳昏。
示应侍者
善应无方,大功不宰。呼兮应兮,无在不在。类虗谷之传声,廓大千而无碍。指月话月兮谁是傍观,拈花咲花兮十分光彩。
禅石歌赠江心安藏主
少林一片安禅石,风吹不入雨不湿。祖师冷坐一九年,猛省忽从空里立。五百力士揭不动,䂭䂭磝磝没棱缝。蓝田曾悮李将军,一箭发机随手中。一斑已露呈牙爪,奋迅过如狮子吼。蜃江江上出头来,惊得陕府铁牛颠倒走。
松月庵歌
吾有一庵曰松月,为爱岁寒拜皎洁。不拘南北与东西,有月有松即休歇。抚松问松松不言,举头问月月在天。拾枯煑瀑邀明月,我心与月同孤圆。冰轮常遶须弥走,擎来不假修罗手。缺时圆处光不分,圆时缺处光何有。永嘉证道曾有辞,江月照兮松风吹。寒山静听声愈好,马师赏玩增光辉。有谁识得庵中主,无去无来无所住。去来恰似月行空,住著犹如风过树。此庵无坏亦无成,于中只么老此生。松花采摘饥可食,桂子飘洒香风清。分明一片清凉国,松自青青月常白。传家清白是此歌,堪与儿孙为轨则。
无为轩铭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卓尔常存,迥然独露。祖师西来,两手分付。净智妙圆,真功德聚。八窓玲珑,万象行布。二六时中,行住坐卧。不事面壁,亦不观树。迷未甞迷,悟亦非悟。白雪匪歌,阳春寡和。如虎之缺,如马之𮩴。室内之床,户外之履。往者不追,来者不拒。兔角不拈,龟毛不竖。大坐当轩,了无回互。作铭者何,一词不措。
养正室铭
存吾真,养吾正。柔吾刚,折吾劲。履坦途,防机穽。任世缘,懒奔竞。持吾戒,守吾定。空吾心,见吾性。月之明,风之静。春之和,冬之凝。玉之温,泉之莹。竹之清,松之盛。乐吾闲,适吾泳。慕前贤,仰诸圣。养者何,毗耶病。正者何,摩竭令。安厥居,续慧命。摩尼珠,大圆镜。
渔家傲拜远法师
大法千钧承重寄,匡庐万仞增苍翠。黑白三千龙象队,真堪爱,过谿大咲无人会。 佛运浇漓当像季,覩师面目犹生气。一勺聪明三昧水,深无底,甘凉滴滴醍醐味。
送藻侍者鴈山省师
巍巍鴈宕峰,举手天一握,西庵老禅虎,据坐如山岳。白日鼓雷霆,青天飞雪雹,佛手未易窥,先且伸驴脚。衲子每登门,森严难凑泊,上人跨灶儿,应机犹啐。问子何方来?拈出当头著,棒喝纵交驰,颀然活卓卓。狮子贵翻身,犀牛露头角,一语忽相投,可解千生缚。归来举似侬,万象鸣嚗嚗。
灵隐化藏主送天瑞老和尚语录赠之
上人来自灵鹫峰,手擎两朵青芙蓉,佛慧老人五会录,夜光贯月如长虹。我本无心有希冀,今此宝藏何方至?普觉师兄结集时,此特太山一毫耳。无端印板上脱来,龟毛兔角空中栽,从前了无元字脚,平地忽尔生崔嵬。焚香展拜从头读,缅想不曾编此录,胡为列在门弟行?天瑞家风遭屈辱。寄言鹫岭老西庵,千钧重寄一担担,退藏于密袖老手,天生鼻孔谁司南?上人乃是庵之嗣,豹隐一斑曾未露,祖祢不了及儿孙,他日大方看独步。
振寮元持净求警䇿
执持粪器,著獘垢衣。入净入秽,入水入泥。日用常行三昧,发挥古德风规。赵州东司头不说佛法,狼籍不少。湛堂指甲上放光动地,诚不自欺。生苕帚,破粪箕,得便宜是落便宜。这般标致谁相似,灵鹫山中有隐之。
为恩维那说义海偈
普贤百万毛孔中,一一毛孔香水海,于中演说三昧门,各具无量微妙义。海水可知其滴数,微妙义理不思议,阿修罗王立半身,其顶亦与须弥等。采花酿作甘露浆,万水千波同一味,一切鲲鲸及鱼龙,沾其味者皆充满。一沾其味无异名,恒河沙义咸通达,稽首普贤大愿师,微尘义海同游戏。
道藏主游五台
六月台山飞雪片,白日深潭皷雷电。玻瓈琖里素涛翻,摄身光内金桥现。此行要见七佛师,袖里自有摩尼珠。清凉石上万菩萨,不知那个真文殊。前三后三是多少,切忌挥仑吞个枣。问渠明白记将来,百万人前狮子吼。
借楚石了庵韵赠藏主
密说显说,遮诠表诠。惟行中道,不堕二边。不在坐禅成佛,岂用作镜磨砖。千七百则,且非祖师之语。一大藏教,亦非如来之禅。胸吞云梦八九,眇视十圣三贤。蚯蚓蓦过东海,虾蟇跳上梵天。放出沩山水牯,耕翻祖父田园。有纵有夺,无党无偏。棒如雨点,喝似风旋。檇李山中二禅将,了无一法与人传。
和元叟和尚拟寒山三首
我见世间人,利名日交接。二鼠每侵藤,四虵常在箧。要得脱苦轮,三生六十劫。广额放屠刀,灭却三途业。
参禅并看教,迷悟千万般,常啼学般若,何须卖心肝?贤愚同一揆,僧俗互相瞒,十步九吃攧,方知行路难。
菩萨不猒喧,二乘墯空寂。丰干骑虎来,拾得指羊迹。题岩千偈多,照水双瞳碧。不贵万户侯,岂羡二千石。
和北磵曹溪见柳
春工造化本无私,草木萠芽类小儿。今日曹溪看柳眼,枝头点缀似圆伊。
峰藏主血书华严经
尘说刹说炽然说,无边香水血淋漓。杂华林内红如锦,五十三人醉似泥。
血书金刚经
四句偈胜七宝施,祗园会上百华春。须知大士书经血,流出如来忍辱身。
任子敏州判二鼠图
朝三暮四,众狙喜怒。萝白茘丹,二鼠交劝。千钧之弩,蓝田射虎。谁为此鼷,而轻发机。
北磵和尚送栢庭法师序
台衡重寄栢庭老,黼黻宗门室翁。二老风流无复见,惟闻大吕与黄钟。
康上人血书华严经
破一微尘出大经,血痕腥汗百余城。善财南去无消息,啼断春山杜宇声。
听松轩
净洗山林耳,微风起泬寥。舒徐动天籁,澎湃震春潮。鶴梦惊清响,龙吟奏古韶。闻中有真趣,爱此岁寒标。
赠金山及藏主
金乌玉兔如梭急,八骏如何追得及。滔滔杨子大江流,夜半穿靴水上立。龙宫海藏尽豁开,赤手抉得摩尼珠。万仞龙门一跃过,不假霹𮦷轰春雷。者回重入德云室,不用参寻经七日。金鼇背上掉臂行,尽得真人好消息。
题䟦
四祖与栽松道者立谈图
两翁相对话无生,各要寻条活路行。千载流传到今日,有谁来此听松声。
六祖坠腰石
龙朔年深色愈苍,坠腰踏碓意非良。贼身已脱黄梅渡,千古空存旧贼赃。
明教大师墨迹
明教禅师阇维不坏者五:曰顶、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数珠。非夙承悲愿,弘法拯难,曷能尔耶?当其皇祐、至和间,群儒锋起,力拒吾道,微禅师火其书、庐其居、人其人者久矣,丰功硕德,与吾佛化九十六种外道、吾祖破六宗邪见无以异。
今观亲书送周感之入京诗序,虽经数百年,老舌炽然,如无恙时,而墨妙严正,如其人焉。奯藏主得之于六花峰烈焰之际,不翅如获轮王髻中之𤥖。愚谓纵使火之,当如百炼精金,光焰万丈,与五种不坏者同传。
大慧禅师衡阳示密首座帖
妙喜谪居衡阳,草堂和尚专书慰问,有道盛则魔旺,城高则卫生之语。老师答曰:自到衡阳,一向谢绝宾客,四方书问,一切阔略,独于吾叔祖未能忘怀。盖其达人大观,不以患难二其心也。
密首座久侍老师,即编集正法眼藏曰冲密者,因其回浙,嘱其须见何三公夫妇二人,盖亦甞入师室问道者,而老师未能忘怀也。
绍兴至今二百余年,墨光烂然,银钩铁画,如渴骥奔泉,怒猊抉石,老气益壮。所谓机辨迅雷霆,语言粲星斗,荷佛祖重任,临济正宗,舍师其谁欤?
曾德符棨送佛照住径山序
佛照禅师移住径山,以圣眷勉为此行,固辞不可。道出山阴,访故人曾德符侍郎,话及此意,曾作序赞其行。观此,岂似今时以搀攘为本色,以鬪诤为正宗,水泼不去,挺逐还来,略无廉耻,使法门同受斯辱,闻先哲遗风余烈,宁不愧死?德符云:惟大慧方可骂真歇,拙庵方可来径山。斯言旨哉!
真歇和尚墨迹
古人住院,不拘大小,贵在得时行道而已。今观真歇老人劝请一尊宿住护国之帖,为法道危急之忧,故拳拳勉谕,见于真情也。或曰:所请者乃是竹庵,恐传者之讹矣。考之真歇住江心时,竹庵奉诏开山鴈宕能仁,真歇恐竹庵缘法未熟,特过江迎归方丈,待以师礼,由是缁白翕然归敬。盖竹庵自鼓山赴能仁之招,请住护国者,非竹庵明矣。信藏主出示此卷命题,不容不辨。
别峰涂毒墨迹
别峰禅师赠敏知藏偈、涂毒与勇维那帖二墨,宝获披覧于二百年后,不特宝其语言三昧,实尊其道德行解相应也。涂毒住迳山,别峰居海门庵,末后一著,了然明白。而涂毒临示寂,受七日生祭,二大老皆十地中人也。余晚生恨不及见,追想遗风余烈,为之悚然。
痴绝和尚赴法华请示专使长偈
王荆公以半山请真净开山,范忠宣公以天平请浮山圆鉴开山,赵京尹以法华请老痴绝开山,皆一时盛事也。
痴翁于毗陵舟中,为衍专使,书此长偈。衍之一行,非惟不辱命,又且虗往实归,所得多矣。靖思痴绝老人高卧玉山,一旦以佛法大事,靖退小节,幡然为法华而起,使法华增九鼎之重。吁,古道颜色,今不复见。稗沙门不揣其本,趣媚权势,盗窃名器,裨贩如来,欲求宗风之振,法运之兴,其可得乎?破衲首座宝此,其有以也夫。
又龛阴墨迹
予早年入众时,闻之老宿痴绝禅师见曹源和尚,有所契悟。后曹源令小师礼藏主持法衣一顶,密而随之,不使其知。待他出世,若拈我香,将衣对众付之。礼一依所嘱。二十年后,老痴出世,嘉禾天宁一香为曹源拈出。礼捧衣具陈遗言,痴翁下座接衣,哭为之恸。见者闻者,莫不感叹流涕。不惟弟子求师之难,而师求弟子尤难也。
今观墨妙,叙平生出峡见人,至于入寂,从上所供,竝皆诣实。师示寂于宋淳祐庚戌,时年八十有二,终于迳山。此段因缘,行状中不收。予姑以所闻书于卷后,异时僧中秉董狐笔者,有所取焉。
应庵和尚与乌巨书
应庵老祖示众云:三十三州七十僧,驴腮马颔得人憎,诸方若具罗笼手,今日无因到净明。当时会中龙象如资福诠、乌巨逵辈亦不少,一书与资福见于录中,一书与乌巨即此书也。老婆心切,直是说得血渧滴地,使今时称长老者读之,宁无尸素之愧?
愚自云间来主斯席,徧礼山中诸祖塔庙,至直庵祖师塔下,瞻礼老应庵遗像于影堂,乃是为乌巨所赞者。有云:一句掀翻,万机罔措。更提拄杖,击涂毒鼓。立禅持归,分付乌巨。即直庵出世之地。
直庵迁国清,密庵师祖继席。后直庵再至,祖为上堂,举芙蓉访实性因缘,激扬此事,力行应庵之道,谓二难也。直庵终于何麓,窣堵波岿然,松竹森,父子面目如生。惜乎应世机缘无所记载,岂非当时门庭高峻,不许记录?抑弟子不为流通,有此失耶?
四明年,藏主出此书命题,不肖忝中峰五世,辞不获,三复感慨,焚香九拜而为之书。
山谷赞祐禅师墨迹
山谷老人深得吾宗佛祖禅髓,故其真赞如电掣雷奔,风起水涌,向髑髅中豁开摩醯顶门三只,岂止奔魑魅、走狐狸而已,直得天下老和尚倒退三舍也。
放翁法华显应录序
甞观裴相国圆觉经序、苏翰林楞伽经序,真辅教之文也。今观放翁陆先生法华显应录序有云:天地不足以喻其大,海水不足以喻其深。可谓知言矣。回视排佛、毁法、谤僧至死不悟者,何如哉?
月江和尚语录卷下终
No. 1409-C
古德提唱,直为激扬。从上一著,发越学者,初无注意造作,安排句语。其于言有精深卓绝,浑然天成处,盖出于自得真正,发为音声者也。昧者不知,往往反是。脱例如此,尚何有於单传直指之道云哉哉?今观月江师兄语要,一出格外生机,洞彻古德肺腑,殆不让善于其间,但恨天瑞老人不见之耳。
丁巳夏四月六日东林辱弟绍义敬题
No. 1409-D
月江和尚语录,盖中峰下四世孙所说法也。然光明盛大之传,而至于此。善观之者,则天瑞之门,大而无外。不然,则被黑豆法淹杀眼矣。旹至治二年夏五,澹湖清茂 题。
No. 1409-E
祖师直指单提,一心上乘之法,青天霹𮦷,旱地风涛。拂子头上,突出百亿金师子;弹指一下,惊倒百亿须弥卢。月江和尚,七出八没,千变万化,步骤林际宗风,显露杨岐眼目,具大知见。真药现前者,盐咸姜辣,定知开口不在舌头上。至治壬戌夏首,净慈径海敬题。
No. 1409-F
月江余法属中横晓太白久餍,闻其四布芗名。至元乙亥孟夏,南寓双桧,得观六会语,乃合十曰天瑞兄之冲烟楼跨灶者,哀法道几绝之念释然。前净慈属末灵石如芝书。
达磨
板齿生毛危骨挝,却来石上种油麻游梁历魏成何事,孤负寒芦几度花 育王正印为张道善请赞。
No. 1409-A 育王月江和尚語錄敘
余初游方時,月江禪師已出世說法,雖辱交三十餘年,而以不及預參徒、久親爐鞴為恨。至治間,奉旨金山陞座,獲聆提唱,而驚其若河漢之無極也。比者其徒如月以師語錄示余,始取讀之,脫然如病之遇耆域,不假湯液丸劑、鍼砭灸熨,而欬呼吸之頃,已疾去而平復,百骸調適而併忘其有身矣。於是持神定氣,𣸪㳂涯涘以深入性海,其大無外,其細無內,內無自心,外無萬境,上而十地滿覺,下而三界廿五有,皆聖凡影響,化儀設施。在性海中,非有非無,非存非亡,非取非捨,非來非去,如虗空具含諸相,如大地容載萬物,無自他之間,無今古之殊。乃於其中縱橫游戲,卷舒自在,行棒行喝,揚眉瞬目,動靜語默,嬉咲怒罵,無非妙用。或與而奪,或縱而擒,或與無町畦,倐而崖絕,敲空作響,言於無言,撥火覔漚,作於無作。其稱性而說也,雷雨八荒;其稱性而用也,埏埴萬化。噫!何此老作大法施神通三昧有如是耶?以吾淺陋觀之,猶所得叵量,又豈無大乘根器,一聞一見而親證實悟,以續慧命而傳正法眼?如古塔主之讀雲門錄,有足徵矣。
至元六年庚辰歲三月龍翔住山比丘大訢拜書
No. 1409-B 月江和尚語錄序
原夫真理無當,至音絕常。然理無不周,音無不備,擴而充之,必待曠世開士出焉。師之語要,真理至音之謂乎。廓洪機之自在也,若海潮之灑雪;迅玄辯之自然也,類天鼓之訇霆。乾乾綱宗,罔究終始。至若空谷答響,洪鐘應擊,固虗通之任扣,奚眹迹之能彰。今茲編集,非師之本意也。禪徒摭而成帙,蓋滄溟之涓渧,泰華之毫芒耳。聊陳序引,用識歲時。至治三年癸亥孟陬日。
月江和尚語錄目次
月江和尚語錄卷上
月江和尚初住常州路碧雲禪寺語錄
師於元貞元年乙未十一月二十日受請入寺,指。
山門云:三門俱開,門門可入。通方上士,把手同歸。
拈摠統所䟽。握古刀尺,秉大權衡。珠回玉轉,雷動風行。
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共祝今上皇帝萬歲萬萬歲。
次,拈香云:爇向爐中,供養我見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佛慧定智禪師虎巖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僧問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進云:官不容鍼,私通車馬。師云:且望闍黎善傳。進云: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臂長衫袖短。進云: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云:脚瘦草鞋寬。進云:和尚出世,為復為人不為人?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僧禮拜。
師乃云:諸佛出世,見兔放鷹;祖師西來,像席打令。若據衲僧門下,正好一坑埋却。所以,印上座尋常見佛、見祖,如生冤家;聞道、聞禪,如風過樹。今日不著便,被人推入者水牯牛羣隊裏,不免拋三放兩,簸土揚塵,揭開千聖頂門,擊碎今時窠窟。拈拄杖,云:芭蕉和尚來也。你有拄杖子,與你主丈子;你無主丈子,奪却你主丈子。卓主丈,云:分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復舉:閩王請羅山開堂,羅山纔登座,以手斂僧伽黎,顧視大眾,便下座。閩王近前,執羅山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羅山云:將謂你是箇俗漢。師云:好諸禪德!君臣道合,照用同時,得失兩忘,是非泯絕。只如羅山道:將謂你是箇俗漢。又作麼生?棋逢敵手難藏行,琴遇知音正好彈。
上堂:黃面老漢二千年前將一條無絲線索子,把盡十方世界海情與無情脚跟下一結結定,喚作安居禁足法門,至今未有箇剔脫得底。者裏莫有天然氣槩、逸格變通底衲僧麼?我要問你,因甚聞鍾聲披七條?
上堂,舉:浮石示眾云:山僧開箇卜鋪,斷人貧富生死。僧便問: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行,請師直指。石云:金木水火土。
拈云: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摠是箇賣卜漢。浮石與麼指示,只是罕遇知音。者僧擬透重關,不覺撞頭磕額。只如浮石道:金木水火土作麼生會?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上堂:斬釘截鐵,出眼中屑。百丈耳聾,黃蘗吐舌。
上堂,舉東山空和尚示眾云:千五百眾雪峯住,無面軟餅褁露柱,橫咬竪咬飽便休,莫倚他門傍他戶。
山僧即不然,翻著襴衫歌雪曲,倒携蓆帽趕村齋。只知隨例飡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上堂,舉拂子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摠在拂子頭上,還見麼?擊拂子云:大食國裏擊皷鳴鐘,新羅國中和南不審,且道趙州和尚因甚八十行脚?
上堂:碧雲九十日內與諸人守護心城,內不放出,外不放入,西天此土摠在者裏。䗶人冰,鐵彈子,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喝!
聖節,州中滿散。陞座。乾坤交泰,日月光華,和氣氤氳,慶雲紛郁。是故聖人乘大願輪,示現受生,降跡閻浮,垂衣而治。居九五至尊至貴,統十方為瑞為祥,跨千古以傳芳,掩百王而騰實,恩籠九域,仁被八區,扇盤媧太古之淳風,播羲軒無私之至化。所以道莫其德,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國,克順克比,自然□龍吟霧起,虎嘯風從,醴泉涌而嘉禾生,鳳凰來而麒麟現,福流恒河沙界,壽等百億彌盧。正與麼時,畢竟如何舉唱?竪拂子。拈起少林無孔笛,臨風吹出萬年歡。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拈云:釋迦老子十二劑,骨頭百雜碎了也。渾家不管興亡事,贏得和雲占洞庭。
上堂,舉:雲門云: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你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鬪頟。
拈云:雲門大師前頭嚇殺人,後頭笑殺人,若人知得,笑須三十年。
月江和尚住松江澱山禪寺語錄
師於大德七年癸卯七月十二日受行宣政院請,入寺至佛殿云:過去佛是現在佛弟子,現在佛是誰弟子?提坐具云:一舉四十九。
拈院疏。宣流善政,𠃔合至公。一句全提,群機普應。
拈香祝聖罷,遂就座。僧問云:曇花重現,覺苑春回,正與麼時,請師祝 聖。師云:堯仁如天。進云:如何是第一義?師云:此是第二義。進云:與麼則喝散大眾去也。師云:獅子咬人,韓盧逐塊。僧禮拜。
師乃云:當陽大坐,正令全提,日照天臨,河清海晏。塵塵剎剎,全彰諸佛妙門;物物頭頭,摠是普光境界。廓示人天正眼,運轉根本法輪,以此續佛慧命,以此傳持祖燈,以此毗贊國風,以此助揚至化。拈主丈云:五鳳樓前吹玉笛,萬年松下擊金鐘。卓主丈一下。
復舉:僧問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子云:尹司空請老僧開堂。
師拈云:釋迦老子以佛法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那,令法久住;投子和尚剖洪音於太古、霈法雨於靈區,直得雲漢昭回、金湯惟固。今日忽有人問澱山: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只對他道:曹朝請請山僧開堂。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拈主丈卓一下,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徑山佛慧先師遺書至,拈香:初秋七月有二日,毗嵐捲空海水立,吹倒凌霄第一峯,直得神號并鬼泣。若謂先師滅度,苦屈蒼天;若謂先師不滅度,蒼天苦屈。攔腮一掌,肋下三拳,于今冷地思量著,悔不當初雪此冤。
法旨至,上堂。僧問: 西天佛子, 大元帝師,聲震五天,化敷八表。正與麼時,誰是知恩者?師云:法雷普震群龍喜,慧日纔開大地明。進云:獅子吼處兒增徤,法雨霶時木向榮。師云:日月無私。進云:忠國師因唐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云:檀越蹋毗盧頂上行,意作麼生?師云:瞻仰有分。進云:帝云:此意如何?國師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未審如何委悉?師云:赤心報主。進云:只如今晨法旨遐宣,人天敬仰,和尚將何報答?師云:雲從龍,風從虎。進云:知恩方解報恩。便禮拜。
師乃云:大用現前,大機圓應,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似月照於千江,如春行於萬國。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直得雲行雨施,雷厲風蜚,揚法化而萬方寧靜,震玄音而四海晏清,魔外自此而潛踪,人天由茲而交慶。正與麼時,畢竟功歸何所?願同寶掌千千歲,萬古長為帝者師。
歲旦,上堂。歲之元,日之元,萬化從元而始,大地依元而住。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河傾海涌,說此元字不出;三千大千世界以至華藏世界海,窮此元字不盡。山僧只作一句道與諸人。便下座。
元夕,上堂。然燈前,然燈後,古今無表裏,虗空無背面。西天阿蘭那寺燈花落地,燒著帝釋眉毛。是汝諸人還覺面門熱麼?
上堂:將死就地彈底,如麻似粟。喝起向虗空裏打底,罕逢作者。山僧一條拄杖不曾輕輕拈出,若非上上人來,如何起動得伊?須知佛法不是小事。
上堂,舉: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拈云:蝦蟇跳上梵天,蚯蚓抹過東海。
青苗會滿,散,上堂。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衲僧以慧為命,以禪悅為食。山僧與諸人連日同遊毗盧遮那性海,歷徧百一十城,所參底知識、所得底法門無不了知。且道柔軟勝味主稼神與無量主稼神所譚何法?拈主丈卓一下,云:歸堂喫茶。
上堂: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二祖不往西天,達磨不來東土。如是安居,如是禁足。澱山門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上堂:大凡一問一答,一拶一挨,也須是本色道流,始堪持論。你將雲門半片胡餅來,我與你半箇須彌山。你將趙州一琖茶來,我與你一渧大海水。若是眼裏著不得須彌山,耳裏著不得大海水,莫錯恠別人好。
上堂:南來北來,上載下載。廬陵米作麼價?草鞋錢教誰還?不探驪頷,安得驪珠?不入虎穴,爭得虎子?拍禪牀便起。
上堂,僧問: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意旨如何?師云:無意旨。進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好箇太平時節。師云:知恩者少。
師乃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夜來天帝釋在中庭,與德山、臨濟相爭佛法,引德深妙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槌擊碎。山僧夢中驚覺,不覺起來,撫掌呵呵大咲。且道咲箇什麼?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
初祖忌,拈香。南天不是生緣,東土亦非化境,𦵇嶺迢迢絕去蹤,少林寂寂無寒影。且道祖師今日還來也無?拈起香,云:五葉花敷劫外春,一曲希聲與誰聽?
上堂:洞山麻三斤,趙州栢樹子,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衲僧家今日三,明日四,但知隨例飡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二千年前靈山會上親聞如來金口叮嚀,向二千年後令諸比丘據菩薩乘,脩寂滅行。只今往三十三天,以至遍歷無邊香水海,復遶須彌山三帀,還歸本處,普為諸人說安居偈云: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卓主丈,喝一喝。
上堂,僧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云:大雪滿長安。進云:忽然日出時如何?師云:賺殺闍黎。師乃云:新元布令,四序開端,千山雪白,萬壑雲寒,大地山河齊稽首,紫宸殿上曉排班。
上堂:諸方以棒喝為佛事,普光棒喝束之高閣;諸方建大將旗鼓,普光旗鼓置之一壁。但有來者,只是尋常相見,自然賓主歷然。會麼?金輪天子勑,草店家風別。
月江和尚住松江南禪興國禪寺語錄
佛殿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麻三斤,乾屎橛,殿裏底九九八十一便禮拜。
小參,僧問: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是阿誰分上事?師云:普。進云:今日得聞於未聞去也。師云:劄。
師乃云:摩竭室中不通水泄,毗耶城裏線路放開。有時孤峯頂上嘯月眠雲,有時十字街頭和泥合水。所以山僧住澱山,只見澱山境界:湖光㶑灔,樹影婆娑,㵎草巖花,樵歌漁唱。來興國,只見興國家風:潮通百浦,月照萬家,鶴唳雲間,鸎吟古木。百城烟水無二,文殊樓閣門開。誰名彌勒擊拂子,波斯鼻孔長。
上堂。一夏九十日,等閑過了。或以䗶人為驗,或以鐵彈子為驗。是猶眾盲摸象,族庖解牛,皆未見全象全牛底道理。雪竇道,全象全牛翳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見黃頭老,剎剎塵塵在半塗。明覺老人得一橛。
佛涅槃,上堂。提智慧刀,破煩惱網。拔生死類,置涅槃城。不無黃面老人,爭奈貴價精神賤價賣。
開元古林和尚至,上堂。僧問:兩鏡相照,中間無像時如何?師云:闍黎在什麼處見?進云:趙州和尚到黃蘗,蘗見來閉却方丈門,意旨如何?師云:大開東閤。進云:趙州於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意作麼生?師云:即日共惟。進云:蘗開門扭住云:道!道!又且如何?師云: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僧云:趙州道:賊過後,張弓𡁠。師云:賓主交驩。進云:只如今日開元和尚相見有何言句?師云:大眾諦觀。進云:與麼則聞於未聞也。師云:天高地逈。
師乃云:作家相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擬議不來,白雲萬里。今日師僧纔見通箇寒暄、道箇萬福,把作尋常,及乎指鹿為馬、將日作月,拋出陝府鐵牛、驚倒嘉州大像,便乃點頭嚥唾,以為奇特。喝一喝:明眼人前,一場敗闕。
剃僧付衣入淨妙國土,說法身佛著清淨衣;入無差別國土,說報身佛著無差別衣;入解脫國土,說化身佛著光明衣。若有一人不在此衣之下者,我誓不成正覺。
上堂,舉:德山一日飯遲,托鉢至法堂,雪峯見云: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處去?德山低頭歸方丈。峯舉似巖頭,頭云:老漢未會末後句。德山聞得,喚巖頭云:汝不肯老僧那?巖頭密啟其意。德山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巖頭至僧堂前撫掌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雖然如是,只得三年。三年後果化去。
拈云:德山老漢尋常據條白棒,佛祖近傍無門,因甚被雪峰輕輕一拶,便見脚忙手亂?總道巖頭密啟其意,殊不知正是掩耳偷鈴。山僧道:若論末後句,莫道德山、巖頭敢保西天四七、東土二三未夢見在。
月江和尚再住澱山禪寺語錄
入寺,上堂。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竪起拂子,看看恒沙國土、恒沙世界百寶莊嚴,只今盡向拂子頭上出現。恒沙諸佛各各坐天華臺,四眾圍繞來集於此,吹法螺、擊法鼓,異口同音作獅子吼。舉起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放金色光明,普賢現白銀世界。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明暗色空,一印印定。山僧適自雲間佛國回至此普光王世界,得與恒沙諸佛、現前大眾兩得相見。所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脩學人,當依如是法。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無端陝府鐵牛忍俊不禁,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喝一喝。上來講贊無限良因,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
初祖忌拈香。跨水逢羊,恓恓渡江。星馳電卷,虎驟龍驤。廓然無聖,豈是南天梵語。與安心竟,且非東土文章。堪嘆來時顏似玉,去時不道𩯭如霜。
佛慧忌拈香。高高凌霄,深深冷泉。瞪目不見底,仰面不見顛。也不曾入虎穴得虎子,也不曾拗龍角下龍淵。雖是兩無交涉,到頭飲水知源。插香好兒,終不使爺錢。
羅漢開光明,上堂,舉應菴和尚入羅漢五臟偈云:黃面老人乾屎橛,參隨一火爛泥團,心肝膓胃皆條直,蔬飯茶花照膽寒。佛法雖然未夢見,神通却許入雲端,應須痛念歸宗寺,時復持盂下翠巒。
山僧今日開光明,亦有一偈:莫論佛法與神通,放出光明爍太空。振錫松林朝解虎,持盂石室夜降龍。改頭換面休瞞我,抹彩塗金嚇你儂。大振千年湖上寺,眉毛之下起清風。
上堂,僧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今朝佛法?師云:這漢洗鉢水也消不得。進云:學人會也。師云:你作麼生會?進云:大悲願力示現受生。師云:念言語漢。
師乃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淨飯國王是聖父,摩耶夫人是聖母。甲寅年四月八日,悉達太子向毗藍園中無憂樹下降生。從上所供,竝皆詣實。
上堂,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澱湖水滿也未?進云:如何是吹毛劍?師云:井底揚塵。進云: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斫頟望曹溪。進云: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者販私鹽賊。
師乃云:白日青天,開眼作夢底,如麻似粟,與我拈取夢中事來看。你見我與麼道,便道:老漢休寐語。且你不夢時,目前是箇什麼?伏惟尚享。
上堂:東弗于逮打鼓,南瞻部州上堂,西瞿耶尼聞鐘,北單越作舞,忉利居日月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灾。且道帝釋宮中所說何法?一牛飲水,五馬不嘶。
斷江和尚至,上堂:天平山上白雲泉,雲自無心水自閑。何必奔衝下山去,又添波浪向人間。大眾,圓鑑和尚來也,曇花易見,知識難逢。斷絃須是鸞膠續,佛祖齊教立下風。
上堂,僧問:牛頭未見四祖,因甚百鳥㗸花獻?師云:世情偏向有錢家。進云:見後因甚不㗸花?師云:人義盡從貧處斷。
師乃云: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嘉州大像騎個蹇驢兒走入陝府,鐵牛鼻孔裏拜白安居,撞見寒山、拾得,跳出來撫掌呵呵大笑,云:佛法不是者個道理。畢竟是什麼道理?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日裏僧駄像,夜裏像駄僧。黃昏候日出,天曉打三更。
新都寺撒骨。如何是佛?新婦騎驢阿家牽。如何是佛?三脚驢子弄蹄行。撞破生死牢關,踏著通天活路。地歸地,水歸水,火歸火,風歸風。橫身三界外,何處覓行蹤?
上堂。夜來撾鼓升堂,喚作小參;今日陞堂撾鼓,謂之示眾。示眾、小參,初無二說;夜來、今日,豈有兩般?拍禪牀,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喝一喝。
䨥林和尚至,上堂。夫善知識者,如優曇花時一現耳;善知識者,如天甘露時一降爾;善知識者,如塗毒鼓時一聞爾。撾塗毒鼓,聞者皆喪;洒天甘露,飲者清涼;開優曇花,見者欣悅。大眾!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作麼生會?若也會得,許你親見明極和尚。
開爐上堂,舉雪峯示眾云:世界闊一丈,古鏡濶一丈。玄沙指火爐云:火爐濶多少?峯云:如古鏡濶。沙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師云:雪峯、玄沙兩父子摻閩音,直是難會。澱山輙為頌出:世界古鏡火爐,門上休釘桃符,洞賓失却寶劍,果老踏碎葫蘆。古鏡火爐世界,一段風光沒賽,盧公逴得衣盂,佛法依然不會。火爐世界古鏡,知佗是凡是聖?丹霞煖氣烘烘,院主眉鬚落盡。
小參
結制。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祗獲法身。山僧威音王已前出家,威音王已前行脚,行脚則與諸人同行脚,出家則與諸人同出家,不知過了多多少少、長期短期?諸人瞞山僧一點不得,山僧亦瞞諸人一點不得。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若也會得,許你參學事畢;其或未然,大事替汝不得,小事各自抵當。
解夏。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然則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百丈再參馬祖,祖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聾。臨濟到太愚,便道黃蘗佛法無多子。高亭望見德山,隔江招手,橫趍而去。玄沙見雪峰,輥三箇木毬,便作斫牌勢。是皆具啐同時眼,有啐同時用。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又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之,悉皆勇徤。如青天礔礰,無你回避處。如卒風暴雨,無你栖泊處。若是守株待兔,緣木求魚,堅守䗶人,克期取證三生六十劫。
解夏。諸兄弟!秋初夏末,出一藂林,入一藂林。或有旃檀藂林,旃檀圍繞;或有荊棘藂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藂林,旃檀圍繞;或有旃檀藂林,荊棘圍繞。者四種藂林,畢竟出那箇藂林,入那箇藂林?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雲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荊棘林有什麼難過?澱山道:平地上活人無數,過得旃檀林者是好手。且道旃檀林有什麼難過?來晨自恣,各請下一轉語。
冬至。威音王已前無師自悟底一段奇特大事,不在西天,不在東土,不在天上,不在人間,三世諸佛脩證不到,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摸索不著,不逐陰陽消長,不隨寒暑推遷,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箇解知窠窟?惟有七百甲子老禪翁向老鼠孔裏鑽出來,却道:我使得十二時辰。更有一千五百人善知識,項上擔百二十斤鐵枷,向望州亭叫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驀拈主丈劃一劃,云:威音王已前且置,即今事作麼生?卓主丈,云:龍吟雪解千山凍,虎嘯風回萬壑春。
結制。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密。三世諸佛向者裏瞌睡未醒,歷代祖師向者裏自救不了,天下老和尚向者裏出頭不得。驀拈主丈。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俱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三家村裏臭胡孫,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珠,分文不直。主丈子朝遊南岳,暮往天台,不守如來禁制,貶向二鐵圍山。諸人九十日中,切忌認賊為子。卓主丈一下。
解制。石頭和尚云:言語動用沒交涉。藥山和尚云:直得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南方禁夏不禁冬,北方禁冬不禁夏,一句子針劄不入,一句子石上栽花。雞寒上樹,鴨寒下水,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一葉落而知秋。衲僧家主丈頭上青草連天,劉陽、洞山在你脚底。
至節。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不隨陰極陽生,不逐晝明夜暗。釋迦老子三百餘會不曾說著,缺齒老胡面壁九年不曾覰著。佛祖既不奈何,衲僧如何緇素?洞山掇退果卓,慈明揭牓堂前,仰山叉手進前,香嚴進前叉手。喝一喝,云:直饒動地雨花,何似歸堂向火?
冬至。今夜謂之冬至。小參。畢竟參箇什麼。為復是參毗盧師。參法身主。為復是參諸善知識。參山河大地。參明暗色空。若參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切忌墮坑落壍。若參諸善知識。未免瞎驢趂大隊。若參毗盧師。法身主。何異鏡裏逃形。水中捉月。有底道。信燈籠參燈籠。信露柱參露柱。信自己參自己。你若參燈籠。燈籠却你眼睛。你若參露柱。露柱磕碎你腦門。你若參自己。自己如生冤家。且作麼生參得是。你諸人尋常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到者裏也好出來決擇看。直饒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一畫未形。陰陽未兆之際。道得一句。行得一步。衲僧門下。天地懸殊。
月江和尚住湖州何山宣化禪寺語錄
師於至治二年壬戌五月十八日受。
行宣政院請入寺。
指山門云:走遍四天下底人,不知有入門句;三門下香爐,却知有入門句。還會麼?昆侖奴,著鐵袴。
佛殿。日面月面,桃花李花,燒香禮拜,釆奔齪家。
據室譬如擲劍揮空,莫問及之不及。臨濟德山,過者邊立。
拈江湖疏。魯多君子,秦豈無人。美玉精金,陽春白雪。
指法座云: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坐斷上頭關,清風來未已。
便陞座。祝聖畢,就座。道場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大凡激揚向上宗乘,也須是箇人始得。你若橫吞巨海,我即背負須彌;你若按劍上來,我即亞鎗相待。莫有當機不讓者麼?
僧問:遠離澱阜,來鎮妙峯,祝贊一言,請師舉唱。師云: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進云: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金雞唱徹扶桑曉。進云:如何是金剛正體?師云:露。進云:如何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師云:不勞再問。進云:如何是第一義諦?師云:夜叉把火。僧禮拜。
師乃云:天下無二道,綿歷萬世,卓爾常存。聖人無兩心,日應萬幾,巍然不動。彌綸天地,混茫太虗,不見其眹。鼓橐陰陽,陶鑄萬物,不宰其功。諸佛出世謂之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謂之第一義諦,又謂之大總持門,謂之金剛正體,謂之頂王三昧,謂之浮幢王剎海,謂之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大覺世尊於靈山會上拈一枝華普示大眾,金色頭陀便乃破顏微咲,彌勒大士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同證無生法忍。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各各出興,廓示人天正眼,闡揚直指真宗。獨坐大雄峯,放你三頓棒,麻三斤,乾屎橛,庭前栢樹子,鎮州蘿蔔頭,莫非此道此心之所發現。如阿伽陀藥,能療一切難醫之病。如獅子筋琴,一鼓則羣音頓絕。一一騰今煥古,頭頭玉轉珠回,直得天成地平,河清海晏。正與麼時,且謳歌鼓腹共樂無為一句又作麼生道?堯舜不章民自化,大家齊唱太平歌。
復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鈍根阿師。釋迦老子,三大阿僧祇劫脩行,直得明星現時,方始悟道,鈍根阿師。涅槃會上,廣頟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鈍根阿師。二員古佛,放過即不問,只如廣頟屠兒成佛,名作什麼?
道場和尚白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至晚,小參。僧問: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時如何?師云:小溪深處是何山?進云:一鏃破三關是什麼人?師云:殘兵敗甲。進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此意如何?師云:者田厙奴。進云:百草頭上祖師意作麼生會?師云:沒用處。進云:乞師方便。師喝云:退後!退後!
師乃云:馬駒踏殺天下人,江北江南知音者少;瞎驢滅却正法眼,人間天上意氣偏多。是佗直下兒孫,終不隈刀避箭。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譬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善舞太阿,不傷其手。所以出一藂林,入一保社,自然金聲玉振,雷厲風飛。無繫蟻之絲,偏要打鳳羅龍;無聚蠅之糝,足以生凡育聖。拈主丈:者裏莫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底衲僧麼?卓主丈,云: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復舉保福與長慶遊山,福以手指云:即者裏便是妙峯頂。慶云:是即是,可惜許。後舉似鏡清,清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遍野。雪竇頌云:玅峰孤頂草離離,拈得分明付與誰?不是孫公辨端的,髑髏著地幾人知?
拈云:者兩箇老漢游山也不了,然魚行水濁、鳥飛毛落,又爭恠得佗傍觀檢點?還會麼?大黠小癡螗捕蟬,有餘不足夔憐蚿,退食歸來北窓夜,一江風月闖漁舡。
上堂:病僧半夏居溪寺,湖海禪流合自知。一陣西風起林末,䗶人跨得鐵牛歸。
開爐,上堂。三世諸佛,火燄上說法;歷代祖師,炭庫裏藏身;天下老和尚,冰稜上走馬。何山僧堂內一萬三千箇炭團,明眼衲僧數不出?
上堂,僧問:教中道:真法供養如來。如何是真法?師云:闍黎合喫山僧手中棒。僧云:謝師供養。師云:再犯不容。便打。
師乃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豈不是真法供養?又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胡餅。豈不是真法供養?僧問古德:如何是佛法大意?德云:山前麥熟也未?豈不是真法供養?擊拂子,一舉四十九。
元旦,上堂:長春殿上金鐘動,萬歲山前玉漏遲。祝贊歸來日卓午,不知身在鳳凰池。
元宵上堂,拈主丈卓一下: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此;現在燈明佛,本光瑞如此;未來燈明佛,本光瑞如此。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卓主丈喝一喝:
上堂。今日乃如來大師入滅之辰,諸人還知麼?摩胸告眾,槨露雙趺。迦葉顰眉,波旬起舞。人天號慟,大眾嗚呼。血現如波羅奢華,聲震乎大千沙界。八壜舍利流布天上人間,一箇金棺拋在拘尸城外。千張白㲲,百尺香樓,烟滅灰飛,珠回玉轉。示金剛之正體,轉㝡後之法輪。所以道:山河及日月,時至皆歸盡。未甞有一法,不被無常吞。汝等諸人為佛弟子,當勤精進,圖報佛恩。但念無常,慎勿放逸。
上堂,僧問:祖師道: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時如何?師云:春風吹解玉壺冰。進云: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又作麼生?師云:趙州東院西。
師乃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竪起拂子:者箇是拂子,喚什麼作心?目前是露柱,喚什麼作性?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即易,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即難。露柱吞却乾坤,祖師在你脚底。
金山大會歸,上堂。僧問:金山說法動王臣,六趣昏迷脫苦輪,浩浩千人萬人海,憑師一句報皇恩。今日歸來,請師說法。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進云:靈山授記,何異今日?師云:大似不曾齋。進云:與麼則大眾沾恩,學人禮謝。便禮拜。
師乃云:靈山會上以佛法付囑國王大臣,外護流通,令法久住,驗在今日。此際金山大會誠非小緣,山僧得與四十一人善知識、一千五百比丘僧同入如來大光明藏,各說不二法門,共揚第一義諦。如帝網珠交光相羅,光光互攝,無壞無雜;如入毗盧樓閣,一切諸佛境界悉皆現前;如入龍王宮殿,百寶莊嚴悉皆具足;如入薝蔔之林,唯聞薝蔔之香,不聞餘香;如入迦陵頻伽群中,唯聞頻伽之音,不聞餘音;譬如虗空普徧一切,於諸境界平等隨入。山僧所見如是。且諸人九十日內在大光明藏中安居,大光明藏自恣,畢竟所見與山僧是同是別?良久:縱然為客樂,不似在家貧。
端午,上堂。古有良醫名曰耆婆,或以一草治眾病、或以眾草治一病、或以一草治一病、或以眾草治眾病,在耆婆用之何如耳。及乎耆婆死,百草皆泣。耆婆既能以百草治一切眾生之病,因甚耆婆病無藥可醫?為復是百草不醫耆婆之病?為復是耆婆之病非□草之可醫?請大眾下一轉語。
朝廷念藏經滿散,上堂:十方如來諸大開士為聽法故,各持千莖金色蓮花奉供堪忍世界釋迦世尊,請轉法輪度諸群品。竪起拂子,只今千莖金色蓮花自九重頒降而來,落在何山手中?以此奉供一切佛陀,則放眉間光照大千界;以此奉供達摩,則了達一切諸法空相;以此奉供一切僧伽,則心華發明續佛慧命;以此奉供日月星辰,則晝夜舒光破諸幽暗;以此奉供天龍藥叉,則各隨本願擁護正法;以此奉供十大山王,則須彌岌嶪;以此奉供四大海若,則海水騰波。擊拂子,風以時,雨以時,五糓登,萬民樂,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上堂:百丈祖師剏立規繩,如懸萬石之鐘,大扣大鳴,小扣小鳴;如駕千鈞之弩,一發一中,百發百中。故我兩序賢佐深領厥旨,如龍得水,似虎靠山,進退合宜,主賓相得。當念大法垂秋,各出隻手扶樹宗綱,令法久住。
上堂。古人道: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即且止,作麼生打得箇翻車筋斗到梵天去?古人道: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僧不敢望汝諸人打箇翻車筋斗到梵天去,今辰是七月初一,大家普請向山前行道一遭,也教知有祖翁田地四至分明,鉢盂裏飯是米做。
元旦,上堂。從文殊門入者,墻壁瓦礫為汝發機;從觀音門入者,蝦蟇蚯蚓為汝發機;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只今三門俱開,畢竟從何門而入?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伏惟文殊、普賢、觀音大士,各各起居輕利。喝一喝。
上堂,舉雲門問首座: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坐云:同。門云:一切物命、飛蛾蟻子與自己是同是別?坐云:同。門云:好好借問,何得干戈相待?
師拈云:針劄不入、水洒不著則不無,首座石上栽花、空中挂劒,還是雲門始得。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十五日已後,燈籠跳入露柱,佛殿走出山門。正當十五日,人天交接,坐立儼然,如倚天長劍,凜凜神威,似鐵牛之機,羅籠不住。清凉山中萬菩薩到處覓不得,元來總在者裏。拈主丈卓一下,下座。
初祖忌拈香。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梁王挽不回,魏主推不去。聖諦廓然,是何章句?直指單傳,無本可據。玉簫吹出鳳城春,靈踪更在猨啼處。
因副寺入塔,只者裏是正因出家者之所住處,是護惜常住如護眼睛者之所住處,是髑髏識盡生死兩忘者之所住處。脚踏金船海月高,無根樹下蹲龍虎。
上堂,僧問:世尊升座,文殊白槌,世尊便下座,是什麼人境界?師云:石筍抽條長丈二。進云:趙州繞禪牀,還當得轉藏也無?師云:風吹不入,水洒不著。
師乃云: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教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趙州遶禪牀,與汝轉藏竟。文殊才白槌,世尊便下座。明月夜光,多逢按劍;焦桐古調,自有知音。
至節上堂:一冬二冬,叉手當𦚾。百一十城,大人境界。一毛孔內,古佛家風。拈拄杖卓一下: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
上堂,舉:僧問雪峯:元正一日,四相盡朝,未審王有何祗待?峯云:四相隨年老,真王不預春。頌云:萬國衣冠萬國春,昆虫草木悉歸仁。
大元扶得真天子,還是商山四老人。
上堂:古德道: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鎔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春色無高下,花枝自短長。
兩班進退。上堂:何山門下,以萬象森羅為聽徒,以草木藂林為輔弼。主賓互用,左右逢原。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
端午,上堂。拈主丈:者一莖草等閑拈出,照見天下人心肝五臟、佛病祖病、一切魔病悉皆消滅,文殊、善財總摸索不著。卓主丈,下座。
高麗真長老至,上堂: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保壽不渡河,玄沙不出嶺,各人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拽取。占波國與新羅國鬪頟即且置,且道金剛山與水晶宮耳語箇什麼?擊拂子:一葉落,天下秋。
小參
結制。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圓而無內,方而無外,無內無外,聖凡普會。若入得此門,則百千三昧門、百千總持門、百千解脫門一時證入,二六時中、四威儀內撞倒燈籠、磕破露柱,且莫麤心好。睦州和尚道: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雪峯和尚道:盡大地是個解脫門,把手拽不入。且道古人意在什麼處?今時道流多是自生退屈、自生難易,未證謂證、未得謂得,聞聲被聲礙、見色被色礙、見空被空礙、見山被山礙、見水被水礙、見佛被佛礙、見魔被魔礙,欲得獨步大方,直須高超三界。何謂三界?貪是欲界、嗔是色界、癡是無色界。你一念貪便被水溺、你一念嗔便被火燒、你一念癡便被風飄,若離得者三種,便是出三界外。人聞聲不被聲礙、見色不被色礙、見空不被空礙、見山不被山礙、見水不被水礙、見佛不被佛礙、見魔不被魔礙、說長期短期不被長期短期礙、說安居禁足不被安居禁足礙,一切處自由、一切處無礙。拍禪牀,云: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解夏。黃金真人鐵面具,開眼覰著,凜凜風生。遠山作眉紅杏腮,開得口來,早成話墮。東弗于逮打鼓,南瞻部洲小參。西瞿耶尼安居,北單越自恣。日月居忉利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災。汝等諸人坐在清凉界中,那裏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喝一喝。
結夏。只此處便是妙峯孤頂,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南來者上間安排,北來者下間安著。鼻孔廝拄,赤肉相挨。壁立萬仞底軟似綿團,和泥合水底渾鋼打就。耳裏著得無邊香水海,眼裏著得百億須彌盧。九十日內,佛眼也覰佗不破。只如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因甚不得成佛道?待小溪水逆流,即向汝道。
結夏清機,歷掌三十三天撲帝鐘;大用現前,當陽打動關南鼓。衲僧家舉一步,踏翻四大香水海,不喚作禁足得麼?動一念,推倒百億須彌盧,不喚作安居得麼?所以道:若立一塵,野老顰蹙;不立一塵,野老謳歌。百草頭上罷却干戈,閙市門頭識取自己。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成就八萬四千塵勞門,彈指三生六十劫。
冬至。三世諸佛不知有,羊頭車子推明月。狸奴白牯却知有,沒底船兒載曉風。洞明格外真規,漏泄劫前消息。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矮師叔三千里賣却布單即不問,老大溈因甚放下泥盤呵呵大咲。擊拂子。九九陽生第一爻,冬至寒食一百五。
歲除,云:日遷月化,歲去年來,天寒人寒,各宜保愛。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善財童子走得脚生瘡,至今無消息。山前王大公一百二十歲,騎一頭水牯牛,從南村至北村,過東村至西村,報道: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惟有徑路脩行,但看一頭水牯。水牯,水牯,四蹄踏土皮,好鞔鼓角,好吹鳴哩。鳴!且道是何曲調?臘月二十九。
月江和尚住湖州道場禪寺語錄
師於天曆二年八月十五日,受請入寺。
指山門云:此是千聖共行底門戶,諸人得箇入處,不得孤負山僧。
祖堂。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祖師肉猶煖在。
陞座,拈香祝聖畢,就座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莫有窺藩而入、據䁀而甞者麼?
僧出,問:輟妙峯之祖席,踞虎阜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答云:八十翁翁輥繡毬。僧云:今日開堂,願聞祝贊。答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僧云:如何是雲峰境?答云:堦前合抱香入雲,屋底清池照瑤席。僧云:如何是境中人?答云:鼻孔撩天不受穿。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玄關事若何?答云:玉本無瑕,雕文喪德。僧禮拜。
師乃云:道場山頂何山麓?事屬一家,江月照兮松風吹面目。現在五百年來,據此牀座者莫不龍驤虎驟、電卷星蜚,總是鶻眼鷹睛、銅頭鐵頟,及乎山僧到來,已是落七落八了也。喝一喝: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所以道:我若真正舉揚宗教,正須法堂前草深一丈。然事無一向,理出多端,且向建化門中通箇消息。竪起拂子,云:看,看!瓦礫堆頭,黃金滿地,一莖草上,玉殿崢嶸,塵塵是解脫之場,剎剎有通霄之路,諸山宿德常為苦海津梁,兩序耆年永作山門柱石,重光祖道,大振玄風,翠竹黃華均沾至化,樵歌漁唱共樂升平。正與麼時,畢竟功歸何所?擊拂子:一統乾坤新日月,大千沙界舊山河。
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
頌云:大雄峯頂坐巍巍,兔角拈來好𦘕眉。談咲據他獅子窟,阿誰奪我鳳凰池?一天明月照瑤席,滿院秋風生桂枝。稽首祝君無量壽,大家同樂太平時。
當晚小參,僧問:靈山話月,曹溪指月,此意如何?答云:清平時節,切忌訛言。僧云:馬大師三人翫月又作麼生?答云:一波纔動萬波隨。僧云:一人道正好供養,一人道正好修行,一人拂袖歸眾,未審孰優孰劣?答云:大家吹滅暗中行。僧云:馬大師道: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為復是褒是貶?答云:鐵蒺藜槌,轉弄轉危。僧禮拜。
師乃云:百丈以前無住持事,惟是穴處巖居,㵎飲木食,所以孤峯萬仞,鳥道虗玄,碧落青霄,道人活計。好箇太平氣象,無端立規立矩,分主分賓,大朴既漓,淳風乃散,致使架大屋,著閑漢,三百五百閙浩浩地,九九百百半青半白。德山、臨濟逞自己之查梨,雲門、趙州索遼天之高價,後代兒孫接響承虗,喚鐘作甕,要扶竪他佛祖門風,直是天地懸隔。何如我雲峰門下碩德耆年各出隻手,擬將夜摩覩史之宮移向雪峰瑤席之上?山僧乍入門來,聞得者箇消息,不覺手舞足蹈,遂呵呵大笑云:敗壞多年苕帚樁,等閑拈起定宗綱。君臣道合風雲會,不比諸方孟八郎。擊拂子。
復舉:盤山示眾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拈云:盤山老人向威音王已前拈出一段奇特大事,直是風吹不入,水洒不著。山僧擬著隻眼,要與盤山相見。擊拂子: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留兩序,上堂。禮非玉帛而不表,樂非鐘鼓而不傳。叢林股肱得人,三代禮樂盡在是矣。拈主丈去,過去諸如來風行草偃,現在諸菩薩玉振金聲,未來脩學人少你一分不得。卓主丈一下。
開爐,上堂。南方火爐頭,有則無賓主。話輕如太華,重若鴻毛。三世諸佛說不到,六代祖師提不起,天下老和尚摸索不著。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良久,云:一牛飲水,五馬不嘶。
法堂、僧堂成,上堂。僧問:古人云:若據真正舉揚,法堂前直須草深一丈始得。此意如何?師云:長劍倚天寒。進云:寧可閑却七間僧堂,不怕佛法爛却。又作麼生?師云:拋磚引玉。進云:且道牧石老禪一力建造法堂、僧堂,與古人是同?是別?師云:不向如來行處行。僧禮拜。
師乃云: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極小同大,忘絕境界。山僧以十方剎土為伽藍,以無邊法界為堂宇,以森羅萬象為參徒,以八部天龍為眷屬,進一步踢著須彌燈王鼻孔,退一步踏著陳如尊者脊梁,直饒金牛舞飯而來,趙州靠杖即出,正是魯般門下弄斤斧。要見斬新日月、特地乾坤,須是我牧石老禪始得。委悉麼?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請執事上堂,僧問:如何是理無碍法界?答云:頭陀石被莓苔褁。僧云:如何是事無碍法界?答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僧云:如何是理事無碍法界?答云:巢知風,穴知雨。僧云:如何是事事無碍法界?答云: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僧云:恁麼則昔日祖師,今朝和尚。答云:不可借他鼻孔出氣。僧云:謝師答話。拂袖歸眾。
師乃云: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碍法界,事事無礙法界。舉拂子云:者箇是什麼法界?若也不會,更與汝指出。經歸藏,禪歸海,是藏主法界。客來須看,賊來須打。
是知客法界。栽菜根向上。二年同一春。是典座法界。刈得三百箇祖師頭。是直歲法界。作麼生是長老法界。碧眼胡僧笑點頭。此時山僧都不會。擊拂子。
上堂:新年佛法,如何指南?清池瑤席,覿面相參。普賢高繫象王袴,妙德長拖獅子衫。且道無位真人還受歲也無?明破則不堪。
上堂。僧問:日月居忉利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灾,未審是何人境界?答云:胡張三,黑李四。僧云:只如燈明如來走入露柱裏藏身,和尚為什麼不知?答云:陳蒲鞋,周金剛。僧云:雲門大師因甚却向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答云:牛頭南,馬頭北。僧禮拜。
師乃云:好箇元宵節,無油不點燈,乾坤新雨露,雲水舊師僧。石虎翻身轉,泥牛盡力耕,太平無一事,日午打三更。
佛涅槃,上堂,舉唐順宗問佛光滿禪師云: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在世,佛今在何處?答云: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在無心處。帝大悅。
師云:法身廣大等虗空,生滅何須較異同?夾道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上堂,舉:僧問廣德周和尚云:阿逸多不斷煩惱、不脩禪定,佛說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周云:鹽又盡,炭又無。僧云:鹽盡炭無時如何?周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頌云:行看山兮坐看山,春風花鳥自關關。善財別後無人到,樓閣門開盡日閑。
法座新成,上堂:大眾!此處即是毗盧遮那如來所處憍尸迦須彌山頂善法之堂,此座即是普光明藏獅子之座,此盖即是寶積長者所獻之盖,徧覆三千大千世界。其座高出八萬四千由旬,其堂高一十六萬由旬,一一軒窓、一一欄檻、一一莊嚴藏交光相羅,如寶絲網、如普賢毛孔、如彌勒樓閣,諸佛剎海一一現前,無壞無雜。所謂:諸佛曾來入此堂,是故此堂最嚴淨;諸佛曾來坐此座,是故此座最吉祥;諸佛曾受此寶盖,是故此盖最殊特。須知此堂、此座、此盖,不從天降、不從地涌,皆從我山中牧石老禪根本智中之所流出,竪窮三際則三際圓融,橫亘十方則十方通暢。擊拂子:虗空可量風可擊,無能盡說佛功德。
浴佛,上堂。僧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向王宮降生?答云:莫謗瞿曇好。僧云:爭奈指天指地何?答云:黃葉止兒啼。僧云:未諗諸佛出世為什麼邊事?答云:离婁行處浪滔天。
師乃云:若人欲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碍。諸禪德拈起勺子,便被勺子碍;浴得者箇浴不得,𨚗箇便被那箇碍;浴得那箇浴不得,者箇便被者箇礙。作麼生得所向皆無碍去?向悉達太子未出母胎以前,道將一句來。
陀羅麻室利皇后賜衣,上堂:迦葉上行衣,輪王髻中寶。得來本自無心,披處短長恰好。且如何是報德酬恩底句?昨夜日輪開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都寺辦齋,上堂。雲門喫胡餅,咬著帝釋鼻孔。雲峯喫餕餡,咬著憍梵鉢提舌頭。諸人二時上堂,喫粥喫飯合作麼生?忽然咬破一箇鐵餕餡,方知帝釋鼻孔只是憍梵鉢提舌頭,憍梵鉢提舌頭只是帝釋鼻孔。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喝一喝。
上堂,僧問:如何是千尺舍那之身?師云:肥不露肉,瘦不露骨。進云: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之身?師云:切忌認奴作郎。進云:和尚且莫壓良為賤。師云:山僧從來柳下惠。
師乃云:有時拈龜毛拂子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龜毛拂子,七顛八倒,簸土揚塵,是你諸人還知雲峯落處麼?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堪笑鬪雞人,水牛也不識。
雪中,上堂。僧問達磨:少林九年面壁,二祖立雪齊腰,必竟為什麼邊事?答云: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進云:二祖道:弟子心未寧,乞師安心。此意如何?答云:閙市裏拋碌磚。進云:達磨道:將心來,與汝安。又作麼生?答云:陸地上駕鐵船。進云:二祖道:內外覓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為復是有心可安?無心可安?答云:點鐵化為金玉易,勸君除却是非難。僧便禮拜。
師乃云:白牛露地,南泉無處尋蹤;香象渡河,普賢失其境界。寒凜凜,玉樓起粟;白皚皚,銀海生花。古佛堂前,燈籠起舞;夜明簾外,露柱交參。顯揚少室宗風,揭示新年佛法。太陽溢目,依然水綠山青;大地春回,直得河清海晏。拍禪牀,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樂豐年。
佛涅槃,上堂。僧問: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談一字。此理如何?師云:無孔鐵槌當面擲。進云:爭奈一大藏教何?師云: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進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師云:引不著。
師乃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大似幻師,幻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城邑聚落、人畜草木,皆與實相不相違背。末後復作幻虎,還食幻師。幻師既滅,諸幻隨滅;諸幻既滅,幻滅亦滅。良久,拍禪牀云:雙林樹下少人行,多子塔前閙如市。
上堂,舉:僧問洞山:如何是古佛心?山云:巢知風,穴知雨。
師頌云:巢知風,穴知雨,一句明明為君舉。森羅萬象盡交參,渤海新羅齊鼓舞。報諸人,休莽鹵,古德有言兮,先天為心祖。
結制,上堂。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此意如何?師云:無齒大虫當路坐。進云:疎山問:忽若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又作麼生?師云:曹娥讀夜。進云:後來明招為佗點破,還端的也無?師云:臨厓看滸眼,特地一場愁。進云:今日學人問和尚: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未審和尚如何指示?師喝一喝,僧禮拜。
師乃云:雪峯領眾到浮江寄夏,自失一隻眼;西院留天平商量兩錯,不惜幾莖眉;雲峰有年無德,也不留人過夏,商量兩錯,生風起草;也不領徒諸方寄夏,帶水拖泥;也不探龍宮,蹋番巨海;也不入虎穴,踢倒須彌;只是飲水定渴,喫飯療飢。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上堂。玄沙和尚道:者一片田地分付諸人多少時也?須知者一片田地非七寶之所成就,晝夜常放無量𤥖光,不以日月所照為明,三世諸佛踏不著,六代祖師行不到,明眼衲僧覰不見。現前一眾,二六時中,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忽然蹉脚踏著,打箇翻車筋斗,甦醒起來,方知道:元來平似鏡,誰道爛如泥?
七月旦行道,上堂。僧問:朝離東土,暮往西天,是什麼人?師云:十字街頭石敢當。進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因甚向南岳去?師云:鮎魚上竹竿。進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且道孰優孰劣?師云:兔馬有角,牛羊無角。進云:恁麼則庭前一葉落,天下盡知秋。師云:知時別宜,堪作闍黎。僧禮拜。
師乃云:三十年來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麁,無事下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子胡大似年老心孤。雲峰則不然,三四年來住道場,二時粥飯氣力強,普請下山行一轉,萬頃田疇𥝧稏香。
上堂,僧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云:餿飯泥茶爐。進云:六祖踏碓又作麼生?師云:兔子喫牛嬭。進云:一人道不識,一人道不會,意在什麼處?師云:鳳林吒之。僧禮拜。
師乃云:達磨不識九年面壁,六祖不會長年踏碓。帶累兒孫,東倒西儡。新婦騎驢阿家牽,張公喫酒李公醉。好大哥!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水火風空覺識。一微塵內有真空,三世如來從此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大方獨步更由誰?頂門放出遼天鶻。
上堂,僧問:夜來小參,和尚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旨如何?師云:冬至前後,沙飛石走。進云:正堂和尚頌云: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夜鰲頭忽擎出。未審正堂和尚具什麼眼目?師云: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進云:只如和尚頌云:陽氣發時無硬地,秦時𨍏輅鑽生花。淮西古佛舌無骨,爛嚼虗空吐出查。不妨與投子把手共行。師云:山僧無此語,莫謗山僧好。進云:學人罪過。便禮拜。
師乃云:雲門一曲,臈月二十五。雲峯一曲,仲冬二十五。葭管動飛灰,日輪正卓午。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驚得文殊普賢,走入堂前露柱。喝一喝。
上堂,僧問:新年頭佛法,鏡清道有,明教道無,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云:一對無孔鐵槌。進云:學人問和尚: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未審和尚如何指示?師云:露柱開花,燈籠結果。僧便禮拜。
師乃云:一年之計在春,一日之計在寅。正月建寅,元日屬寅,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堂新,牀榻臥具新,飲食湯藥新,一堂禪衲如鳳如麟,箇箇握靈蛇之寶,人人懷滄海之珍。且道佛法還有新舊也無?喝一喝。
請頭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團,脊梁生鐵鑄,透過祖師關,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七處徵心,無心可覓;八還辨見,無見可還。夢入天宮猶未醒,金雞啼上玉闌干。
行化歸,上堂。僧問:昔日寶公令人傳語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漢作麼?此意如何?師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進云:思大道: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有什麼眾生可化?且道思大具什麼眼目?師云:咭嘹舌頭三千里。進云:和尚下山教化眾生,與古人是同?是別?師云:常在途中不離家。僧禮拜。
師乃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佗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花,摘楊花,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上堂: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截斷衲僧命根,撥開向上一竅。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咲。虗空𨁝跳舞三臺,熨斗煎茶不同銚。
馬𡺸西堂至,上堂。僧問:端獅子道:村裏獅子村裏弄,眉毛眼睫一時動。開得口,直儱侗,不要人取奉。假饒弄到帝王前,也是一場乾打閧。此意如何?師云:真獅子兒,善獅子吼。進云:只如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又且如何?師云:我不曾見者差異眾生。僧禮拜。
師乃云:喚醒馬耆千載夢,招回船子一帆風,何如晏坐獅子窟,哮吼一聲天地空?華藏海,十三重,都盧收在一塵中,若是機輪能獨脫,看他八面自玲瓏。
浴佛,上堂。僧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有去來。敢問:悉達太子承誰恩力?師云:衲僧主丈子。進云:未審主丈子有何長處?師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進云:畢竟悉達太子與衲僧主丈子是一?是二?師云: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歸。僧禮拜。
師乃云: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此是釋迦世尊翹足三七日贊底沙佛之偈,超過彌勒九十一劫,撿點將來,好不丈夫。只今莫有超彌勒、越釋迦者麼?設有,也好與三十棒。回向畢,復云:兜率宮中閑不得,却來生此苦娑婆,指天指地成何事?添得叢林攪閙多。儱儱侗侗,婆婆和和,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上堂。麻三斤,乾屎橛,䗶人冰,鵝護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趙州親見老南泉,林際未是白拈賊。青苗會,上堂。僧問:有一經卷藏在一微塵中,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作麼生出得此經?師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進云:必竟此經作何形狀?師云:白月則現,黑月則隱。進云:學人擬破微塵,出此經卷,還得否?師云:未敢相許。進云:未審什麼人出得此經?師云:胡張三,黑李四。僧禮拜。
師乃云: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一掬之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難,青山長伴白雲閑。
謝育王專使上堂,舉東山謝積善專使偈云:積善山中僧,有膽如天大,敢持居士書,來覓空上座。跨門不肯休,著了方知道,歸語晉江人,大虫褁紙帽。
雲峰亦成一偈。玉几山中人,老眼光爍爍。遠持教府文,與我長柄勺。柄長把不下,還歸舊處著。寄語甬東人,莫莫莫莫莫。
上堂:十五日已前,迦葉糞掃衣價直百千萬;十五日已後,輪王髻中𤥖不直半分錢;正當十五日,雪峰百二十斤鐵枷輕如山嶽、重若鴻毛。若有荷擔得去,老僧分半院與他住;其或未然,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赴育王,上堂。拖犁拽杷幾經年,鼻孔遼天不受穿,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鐵笛過鄞川。
小參
結夏。宿靜奢摩他,如鏡照諸像。如幻三摩提,如苗漸增長。禪那唯寂滅,如彼器中鍠。二千年前,婆伽婆與十二大士入于神通大光明藏,說此三種法門,令末世比丘依此修行,不墮邪見。大似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今有比丘某甲,於雲峰頂上與現前大眾踞菩薩乘,修寂滅行,同入實相住持。雖不依此三種修行,却要九十日內箇箇心空及第。拍膝云: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烟。戴冠老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
冬至。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鐵馬驟冰稜,不涉唇吻,道將一句來,石牛欄古路。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固是罕遇其人。會萬物歸自己,與天地而同根,又是阿誰分上事?諸方將謂仰山進前叉手,香嚴叉手進前,甚生極則。殊不知,大似楊廣失驝駞,韓信臨朝底。雲峰有年無德,山寺荒凉,幸而四海禪流來此相伴,未免向八德池邊宏開瑤席,紫羅帳裏暗撒真珠,共慶書雲令節。還委悉麼?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拈主丈卓一下。
月江和尚住四明阿育王山廣利禪寺語錄
師於元統元年九月十五日受請入寺,指山門云:大解脫門八字打開了也,彈指下喝總不消得。
拈廣教府疏。揮魯陽戈,重光佛日,廣大教門,斯為第一。
指法座,云:壁立萬仞,不必高升;合水和泥,聊通一線。
陞座祝贊罷,就座云:若論第一義諦,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莫有向虗空裏釘橛者麼?
僧出問: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依本分。和尚今日開堂,願聞祝贊。師云:黃河如帶,太山如礪。進云:與麼則。
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師云:大家齊唱太平歌。進云:只如大覺禪師為九峰一疏而來,和尚可謂古今一揆。師云:漳泉福建,頭匾似扇。進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逢人不得錯舉。
師乃云:佛法徧在一切處,一切山河及國土,無他方此土之殊,無過現未來之異。雲門大師云:你諸人擔鉢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鴟吻,却知有佛法。上是天,下是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各依定位,喚什麼作佛法?馬大師道: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喚作佛法得麼?大梅云: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喚作佛法得麼?楊岐云:金剛捲要你透,栗棘蓬要你吞。喚作佛法得麼?東山五祖云:我向白雲門下咬破一個鐵餕餡,直是百味具足。喚作佛法得麼?且喜沒交涉。須知生佛未具已前,八萬四千舍利光明常在你諸人面門出入,自是諸人不覺不知,當面諱却。山僧到者裏說箇什麼即得?所以道:我若坐時你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你若野干鳴,我即獅子吼;你若獅子吼,我即野干鳴。可以光揚佛日,大振玄風,建立法幢,發揮宗旨。即辰秋高氣清,伏惟諸山和尚、合山大眾各各起居輕利。拈主丈。浙東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裏。卓主丈一下。
復舉:世尊一日升座,迦葉白槌云: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
拈云:古今皆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因甚世尊一詞不措,迦葉便乃白椎?古人且置,今日事作麼生?久立,珍重。
小參,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風吹石臼念摩訶。進云: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師云:水底捉麒麟。進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西天人不會唐言。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有馬騎馬,無馬步行。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新羅打皷大唐齋。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閙市裏拋碌磚。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云:只如楊岐祖師道:踏著秤槌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明什麼邊事?師云:如驢覰井,如井覰驢。僧云:謝師答話。
師乃云:寶劍出匣,孰敢嬰鋒?明鏡當臺,舉無遺照。雪峰杓頭邊舀得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好無佛處稱尊;妙喜竹篦下打翻萬七千指,活衲僧僅免死水裏浸却。山僧素非建大將旗鼓手段,又無青天白日轟礔礰之機,只是近離清苕,過了三江九偃,到得古貿山中,直是眼不見鼻孔。此際更深夜靜,月白風清,不免唱箇脫空歌子,使現前一眾與我中峯老祖兩得相見。赤日晒來乾絡索,秋風吹起又新鮮,幾向江邊問消息,鷺鷥踏却釣魚船。喝一喝。
復舉首山和尚示眾云: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貪看闘雞人,水牛也不識。又云: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
師云:二人同心,其義斷金。前住當山,此菴和尚拈云:總有來處。拈主丈云:上大人,丘一己,化三千,七十士。
師云:唵齒臨唵部臨莎訶。
開爐進退兩序上堂,僧問:如何是金佛不度爐?師云:蘇盧蘇盧。進云: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云:悉利悉利。進云: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云:趙州東院西。進云:如何是真佛內裏坐?師云:嵩山破竈墮。僧禮拜。
師乃云:東邊是知事,西邊是頭首,獅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火爐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古佛塔廟前,面南看北斗。
臘八,上堂。僧問:半夜逾城時如何?答云:國清才子清,家富小兒嬌。僧云: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答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僧云:古今皆謂見明星悟道,還諦當也無?答云:一犬吠虗,千猱啀實。
師乃云: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叫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檢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舉:五祖和尚示眾云:白雲不會說禪,山門開向兩邊。有人動著關捩,兩片東扇西扇。五祖老人盖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育王不會說禪,屋破覰見青天。等閑從頭盖覆,寧免紙褁麻纏?但願有錢留客醉,也勝騎馬傍人門。
上堂,僧問:如何是一生二?師云:元首明,股肱良。進云:如何是二生三?師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進云:如何是三生萬物?師云: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進云:只如新年頭佛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師云:樊噲踏鴻門。僧作禮。
師乃云:有問新年事,東君總未知,燈籠纔起舞,露柱便掀眉。雪嶺泥牛吼,雲門木馬嘶,樵歌與漁唱,同共樂無為。
道濟忠長老通嗣書,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江西信息通也。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大梅梅子熟也。此乃從上古德風規、叢林榜樣,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又作麼生?有人道得,與你鈯斧子。
上堂,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脚,且道切什麼字?祖云:鉢羅娘。應菴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密菴云:破沙盆。
師拈云:閩蜀同風,肚裏有虫。
到雪竇,眾請上堂,僧問:迅瀑千尋,懸厓萬仞,和尚從什麼處來?答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進云:一日,水空和尚訪大顛和尚,顛把住坐具云:不用通寒暄,不用通來處。此意如何?答云:嶮。進云:水空云: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還契佗大顛意也無?答云:錦包特石,綿褁蒺䔧。進云:大顛放手云:還足也未?水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又恐迷來處。大顛云:暫時相見也無妨。又作麼生?答云:虎頭虎尾一時收。進云:只如和尚入山與雪竇和尚相見,較之古人是同是別?答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進云:謝師答話。
師乃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釋迦、彌勒仰望不及;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德山、臨濟窺覰無門。故我明覺祖師昔日向妙高臺上唱出陽春白雪,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十方世界風凜凜地。育王今晨得得入山瞻禮慈容,特蒙堂頭禪師闡揚二覺之家風,傾瀉千尋之雪瀑,復令山野陞于此座,舉唱宗乘。然則客聽主裁,又說箇什麼即得?擊拂子:就樹摘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
復舉:堂頭禪師適來舉臨濟栽松次,黃檗問云:深山中栽許多松作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頭築地三下。檗云:雖然,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以钁打地,作噓噓聲。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問仰山云:當時黃檗只囑一人,別更有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山云:但舉看,吾也要知。仰山云:一人指南,令行吳越,遇大風則止。
應菴和尚拈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則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
師乃召大眾云:黃檗、臨濟兩父子,開口不在舌頭上。溈山、仰山勺卜聽虗聲。老應菴擘開太華,放出黃河。石室翁燃犀炬,照開滄海。育王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一人指南,令行吳越。太虗空中,不消釘橛。藕絲竅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冬至,上堂。僧問: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意旨如何?師云:大虫褁紙帽,好咲又驚人。進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又作麼生?師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師乃云:運推移,日南長至,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三更夜半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喝一喝,下座。
臘八,上堂。二千年前臘月八,黃面瞿曇雙眼活。阿僧祇劫喫鹽多,苦行六年添得渴。凍不殺,餓不殺,脚頭脚底乾坤闊。
上堂:護聖青山和尚至,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大梅祖師將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於其中間開拓三千大千世界,向一莖草上現出玉殿瓊樓,建立百千殊勝法幢,直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莫不望風斫頟,直饒龐居士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到佗面前盡力只道個百雜碎核子裏滋味,依然未夢見在。還委悉麼?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大覺禪師忌拈香,代圓通應詔而起,為九峰草疏而來,對使者焚却龍腦之鉢,創蒙堂如筑黃金之臺,此是大覺老人平生受用不盡底三昧。雖相去二三百載,而聲光煒燁,猶百千之迅雷。稽首僧伽真古佛,鄮峰千古碧崔嵬。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燈籠發咲,露柱點頭。雲門拈出胡餅,投子道箇油油。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重建,上塔。緣化歸,上堂。僧問:釋迦如來有八萬四千真身舍利,因甚南瞻部洲只有一顆?師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進云:莫是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麼?師云:閙市裏虎。進云:大權菩薩因甚以手加頟?師云:行船全在把梢人。進云: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全藉春風力。師云:將謂無人證明。僧禮拜而退。
師乃云:鐵輪王使鬼神功,靈墖飛來鄮嶺東。有客不隨流水去,磬敲疎雪細雲中。乃竪拂子云:看看,大權菩薩歸也,與耶舍尊者只今在山僧拂子頭上相見。尊者云:菩薩一出月餘,四大輕安否?世事可忍否?眾生易度不?菩薩云:你在屋裏受人天供養,坐致太平,茄子瓠子那裏得知?阿育王聞得出來道:你二人何必之乎者也?若無我釋迦如來真身舍利寶塔,縱有神通妙用,也無施展處。三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咲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載得月明歸。
上堂:教中道: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
拈云:夜半放烏雞,驚起梵王睡。便下座。
上堂。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老玅喜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帶,累多少人向者裏卜度?還知諸佛出身處麼?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卓主丈,下座。
上堂,舉: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不辭向汝道,只恐你不信。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頌云:三尺劒為安國計,五言詩是上天梯。青霄有路終須到,金榜無名誓不歸。
為行者,福吉下火,吉㐫悔吝,成住壞空,死中得活,腰石負舂,火裏蝍蟟,吞却大虫。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我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什麼道?僧云:問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頌云:大道透長安,古今行不到。鮎魚上竹竿,大虫看水磨。推出江西馬簸箕,踢倒嵩山破竈墮。
上堂:朝忩匇,暮匇忩。鉢盂開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鍋子,甘贄禮拜蒸籠。擊拂子,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初祖忌拈香。跨水逢羊,歷魏遊梁,八九年冷坐全無巴鼻,三五回中毒也好恓惶。若謂是十萬里西來傳佛心印,無鼻孔漢將什麼聞香?
為華監寺下火。推倒涅槃城,打破華胥國。楊岐一頭驢,𨁝跳乾坤窄。五蘊山頭,火光爍爍。
上堂:立春之日,百事大吉。門上釘桃符,籬頭吹篳篥。林下參玄人,有口只挂壁。泥牛鞭起趂春耕,通身總是黃金骨。
元宵,上堂。僧問:我此法門名無盡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何是無盡燈?師云: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進云:還許學人續焰聯芳也無?師云:莫妄想。僧喝一喝,便歸眾。師云:弄泥團漢有什麼限?
師乃云:今朝正月十五,處處村歌社舞,曲彔牀上老僧,隨分說佛說祖。雪峰輥毬,禾山打皷,驚起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報諸人,休莽鹵,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舉:法眼和尚示眾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人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仙心無過。此語中間也只隨時說話。
拈云:若是真正舉揚竺土大仙心,者一句子也不消得。諸人要會聖人無己、靡所不己麼?問取露柱。
小參
結夏。瑯瑘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虫不可以語冰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鎚蘸醋。喝一喝。
解夏。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如壯士展臂不假佗力,如獅子遊行不求伴侶。盖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夏在甚處?湖南報慈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雲門云:放你三頓棒。次日上方丈問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處?雲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於言下大悟。雲門提出倚天長劒,凜凜神鋒不易,洞山敢將赤身衝佗白刃。正與麼時如何?金烏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除夕。絕學無為閑道人,只管三十六旬為一歲;不懼生死老和尚,任佗臘月三十日到來。如鐘在,待扣則鳴;似鏡臨臺,物來斯照。老僧行年在坎,窮鬼揶揄。囊無繫蟻之絲,廚絕聚蠅之糝。塵說、剎說、熾然說,無法可說;內空、外空、畢竟空,一切皆空。凍鎖寒林,燒盡丹霞木佛;春回煖律,喚醒陝府鐵牛。萬人藂裏打駈儺,百戲棚頭抽傀儡。畢竟成得箇什麼邊事?擊拂子。相逢不遇調羮手,孤負梅花又一年。
月江和尚語錄卷上
月江和尚語錄卷中
拈古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踏船舷,好與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雪竇云:二老病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師云:德山老漢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等閑被新羅僧拗折了也。法眼、圓明各出隻手,只救得一半。雪竇云: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增他多少威光。還有為德山作主者麼?
舉雪峰一日普請,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峯便拋下,僧方擬取,峯便踏倒,歸舉似長生,乃云:我今日踏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峯便休去。
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踏。
師云:雪峯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長生借手行拳,雪竇潑油救火,總是賊過後張弓。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牀角頭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子於舊處,祖便喝,丈直得三日耳聾。
雪竇云:奇恠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佗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爾佗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虫禦木?為復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師云:獅子教兒迷子訣,馬祖有之。百丈直得三日耳聾,美食不中飽人喫。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好與一喝。
舉:崇壽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帀有餘。
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雪竇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師云:雪竇與麼道,要且不識凳子。
舉:永嘉大師到,六祖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門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雪竇便喝云: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免見龍頭蛇尾。
又再舉: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師云:未到曹溪,與你三十棒了也。
師云:永嘉龍門上客,六祖東閤大開,千載一時,風雲際會。雪竇代永嘉下者一喝,又代祖師云:未到曹溪,與爾三十棒了也,不妨奇特。且道二大老還甘麼?
舉: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
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師云:雲門推倒,雪竇扶起。要見仰山,較三十里。
舉香嚴垂語云:如人上樹,口𠾑樹枝,手不扳枝,脚不踏枝。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嚴呵呵大咲。
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師云:香嚴把定牢關,不通水泄,若非虎頭上座出來,安得話行千古?育王敢問雪竇和尚:上樹也只恐下不得。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爾口在什麼處?僧云:某甲無口。祖云:將什麼喫飯?僧無語。
雪竇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師云:者僧籠頭蛇尾,當時待佗道:將什麼喫飯?但道:佗不飢,喫什麼飯?雪竇老人到者裏,有棒也無施展處。
舉僧問雪峯:古㵎寒泉時如何?峯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僧舉到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峯聞舉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
雪竇云:眾中總道雪峯不出者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師云:鑽龜打瓦,激濁揚清,坐斷天下人舌頭不無。雪竇要且不知古人相見處,還知雪峯、趙州麼?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舉:僧問西堂和尚: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云:怕爛却去那?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雪竇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師云:一人截斷眾流,一人隨波逐浪,一人函盖乾坤。有問育王: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向道:賓主歷然,免見者僧奔南走北。
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喫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思一頓棒喫,誰為下手?僧出眾云:某甲下手。濟拈棒與僧,僧擬接,濟便打。
雪竇云:臨濟放處較危,收來太速。
師云:臨濟大似貧兒思舊債,可惜當時放過,待佗拈棒便與掀倒禪牀,臨濟必然向明窓下安排。
雪竇云:放去較危,收來太速,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舉:欽山一日上堂,竪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竪起拳,山云:爾只是箇無開合漢。
雪竇云:雪竇即不然。乃竪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則成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爾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云:欽山藕絲孔裏開張世界,雪竇大虫舌上慣打鞦韆,點撿將來,總塞諸方口不得。山僧則不然。乃竪起拳,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向者裏乞命。復開,云: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十方世界風颯颯地。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恁麼,也只是箇無開合漢,却許佗具一隻眼。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師云: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者僧放出三分軟頑,睦州家私一時揣盡。雪竇恁麼批判,正是兔子喫牛嬭。
舉:棗樹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漢國。樹云: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僧云:苦哉!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樹云:作箇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樹云:闍黎受戒多少時?僧云:二十夏。樹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雪竇云:者僧棒即喫,要且去不再來;棗樹令雖行,爭奈無風起浪。
師云:者僧不從漢國來,若真從漢國來,棗樹有棒也打他未得在,只是箇無地頭漢。何以見得?不見雪竇道:去不再來。
舉:趙州問婆子:什麼處去?婆云:偷趙州笋去。州云: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子便掌,州便休去。
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師云:趙州休去,婆子勞而無功,更下兩掌,也是老婆見解。
舉:保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漝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雪竇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個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牀,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師云:保壽見兔放鷹,三聖指鹿為馬,滅臨濟一宗,是者兩箇老漢。雪竇雖有定乾坤眼、擒虎兕機,不知箭過新羅,却向大唐等候。
舉:僧問無業:如何是佛?業云:莫妄想。
雪竇云:塞却鼻孔。
又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
雪竇云:拄却舌頭。
師云:雪竇鼻孔無半邊,舌頭不出口,要與無業、馬祖二大老相見,三生六十劫。
舉:僧問德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僧云:勑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至來日,山浴出,其僧過茶與山,山撫背一下,僧云:者老漢方始瞥地。
雪竇云:然精金百煉,須安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還同受屈。以拄杖畫一畫,云:適來公案且致,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大眾擬議,一時打趂。
師云:德山逢強則弱,遇賤則貴。者僧虎穴深探,幾乎喪身失命。雪竇也要入者保社,未免旁觀者哂。有人問育王: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只對他道:棚八刺札。
舉:保福簽瓜次,太原孚上座到來,福云:道得與爾瓜喫。孚云:把將來。福度一片瓜與孚,孚接得便去。
雪竇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者?試請辨看。
師云:孚上座如虫禦木,偶爾成文;雪竇忍俊不禁,徒誇好手。會麼?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後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雪竇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云:南泉前頭怕殺人,後頭笑殺人。雪竇道: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救得一半。
舉:洞山到雲門,問: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甚時離?山云:去年八月。門云:放爾三頓棒。山至來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漝麼去。山於此大悟。
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師云:雲門可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雪竇道:若也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舉:一僧參馬大師,大師劃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大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大師靠却拄杖休去。
雪竇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打。
師云:者僧已進不退,馬師已展不縮;者僧有嚙鏃之機,馬師用欵兵之法。雪竇雖欲盡令而行,猶較馬大師三十里在。
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沒交涉。化便打,乃云: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充設鑽飯。至來日齋時,興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趕出。
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致,却須索取者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師云:者箇公案,古今批判者多,還佗雪竇是作家爐鞴。雖然,至竟不知興化舌頭落處,須知者一分鑽飯,非維克賓維那不得喫,設使盡大地人到來,不敢正眼覰著。
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大遠在。
雪竇代者僧當時便喝,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師云:育王則不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劈脊便棒,非惟剿斷者僧命根,且免雪竇後來拖泥帶水。
舉:大慈示眾云: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大慈便歸方丈。
雪竇云:大凡扶竪宗乘,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師云: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石火電光鈍,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壁立萬仞𡽗,育王識病不答話,若有僧出,即下禪牀立。還有辨得失者麼?
舉:趙州到黃蘗,蘗見來,便關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黃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賊過後張弓。
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咲箇什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云:三箇老賊,且道那箇是正賊?具眼者辨取。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
雪竇云:死水裏浸却,有什麼用處?
侍者問:適來成褫伊?清云:無。侍事云:不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者僧相見是什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爾三十棒。
師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者僧當時待鏡清道: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只消禮拜便出,豈不光前絕後?鏡清既是勞而無功,却向侍者邊重重納敗。雪竇道:三十年後與爾三十棒。正是掉棒打月。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雪竇云:﨟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師云:臘月燒山,虎體元斑,含元殿上,休覓長安。
舉:本仁和尚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有箇入處。
雪竇云:本仁也甚奇恠,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師云:本仁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豈不是鼓弄人家男女?入之一字也不消得。
雪竇云: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著甚死急?
舉:雲門示眾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雪竇云:便與掀倒禪牀。
師云:雲門、雪竇要與釋迦老子把手共行,要且出他綣繢不得。
舉:國師三喚侍者,雪竇云:點即不到。侍者三應,雪竇云:到即不點。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雪竇云:瞞雪竇不得。
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
門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
師云:三喚負汝,三應負吾。蘇盧悉利,悉利蘇盧。雲門粉骨碎身,雪竇赤心片片。總未報得國師在,作麼生報得?遂喚侍者,者應喏:三十年後不得孤負老僧。
復舉:僧問投子:國師三呼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根漢。師云:無㗖分。
僧問興化,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師云:又添一箇。
僧問玄沙,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認奴作郎。
僧問趙州,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章。雪竇便喝,師云:彩奔齪家。
僧問雪竇,雪竇便打。師云:孟八郎漢。
雪竇復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俱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
師云:閑言語。有問:育王國師三呼侍者,意旨如何?即向他道:枯骨裏覓什麼髓?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拄杖頭上挑日月。雪竇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師云:踏破草鞋,杖挑日月,一將難求,千車合轍。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泉云:王老師與爾往來者是藏。雪竇云:草裏漢。
祖云:不往不來者。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加霜。
祖云:如何是珠?雪竇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者裏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師云:南泉順水張帆,雪竇逆風把柂。師祖前不搆村,後不迭店。有問育王:如何是如來藏?即向他道:山斷疑無路,溪回別有村。如何是珠?向道:看脚下。
舉:僧禮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麼過?峰又打五棒。
雪竇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爾若辨得,好與五棒。
師云:前五棒,石牛欄古路;後五棒,一馬生三寅。雪竇能區能別,有賞有罰,也好與五棒。
舉:馬大師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於中下一點。國師聞舉,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雪竇云:徑山被惑且致,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者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師云:一人居江西,一人居浙西,一人居南陽,風馬牛之不相及,因甚發一言惑亂天下人?雪竇汗馬功高,名不虗得。育王敢問雪竇,當時馬師圓相明什麼邊事?
舉:鏡清問僧:趙州喫茶去,爾作麼生會?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
雪竇云:者僧不是邯鄲人,為什麼學唐步?若辨得出,與爾茶喫。
師云:者僧出去,是會不會?雪竇道:不是邯鄲人,為什麼學唐步?殊不知者僧親從趙州來。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爾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鑑。門云:鑑即且致,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門云:者箇是長連牀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喫飯麼?僧無語。
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師云:者僧當時待他道:法身還喫飯麼?只對道:盡大地是飯。和尚什麼處下口?管取雲門倒退三千。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在雲門分上,在者僧分上。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過。州云:中。
雪竇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師云: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雪竇只眨得眼,要識茱萸、趙州麼?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
舉:臨濟與普化去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踢倒飯牀,濟云:太麤生!化云:者裏是什所在,說麤說細?濟休去。至來日,又同赴一施主齋,濟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飯牀,濟云:大麤生!化云:佛法說什麼麤細?濟吐舌。
雪竇云:兩個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二十棒。棒雖行,且道那箇是正賊?
師云:普化用劒刃上事,臨濟只吐得舌,雪竇二十棒,是賞是罰?
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云:蹉過。谷便掀倒禪牀,三角便打。
雪竇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有僧問:眉毛為什麼不眨上?雪竇便打。
師云:三角一渧之水,漲起際天之濤瀾。麻谷撥欲一口吸乾,不知浸爛鼻孔。雪竇不惜眉毛,要明此事,脚跟下浮逼逼地。
舉: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
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者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
師云:者一片板,睦州擔一邊,雪竇擔一邊,總不干者僧事。
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巖頭便禮拜。洞山聞舉,云: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巖頭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師云:玉本無瑕,雕文喪德。
舉:巴陵示眾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旛,風向什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云:雪竇道:風動旛動。既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
師云:一對無孔鐵槌。
舉: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師,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盖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恠相借問麼?川亦不管。士喝云:者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籃便歸。
雪竇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師云:龐公得路便行,貪程太速,則川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當時待佗道: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只消道來日不得普請,非惟坐斷龐公,亦免雪竇生風起草。
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
雪竇彈指三下。
師云:好對春風唱鷓鴣。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爾鉢囊裏。雪竇呵呵大笑。
師云:牛頭南,馬頭北。
舉:本生和尚以拄杖示眾云:我若拈起,爾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爾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生云:也知闍梨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雪竇云:者僧也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然雖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師,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莫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復拈拄杖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師云:本生有擒有縱,有放有收,者僧擬透龍門,重遭點頟。作麼生是弓折箭盡處?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舉僧問雪峯: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峯打三下。其僧復問巖頭,巖頭打三掌。
雪竇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師云:夜見月是聲聞見處,晝見日是菩薩見處,雪峯打三下是雪峯見處,巖頭打三掌是巖頭見處,者僧為什麼不會?雪竇據令而行,也是弄泥團漢。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峯,至法堂上,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雪竇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老一覰,便高竪降旗。
孚至來日,入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峯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竇云:果然。
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什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峯。且道太原孚具什麼眼?
師云:太原孚如龍得水,老雪峯似虎靠山。雲門截鐵斬釘,雪竇拖泥帶水。山僧要問雪竇:作麼生是雪峯高竪降旗處?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舉:安國問僧: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國云:只為喚作拳頭。
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師云:安國膠柱調紘,雪竇敲空取響,直饒得失兩全,也是小兒伎倆。
頌古
舉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達磨云:不識。帝不契,遂渡江至魏。頌曰:
廓然無聖,應病與藥。再言不識,盡情拈却。提起白玉槌,却是黃金鑿。十萬里西來,箇是當頭著。却留隻履不將歸,至今挂在龍牀角。
舉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云: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頌曰:
至道無難,鐵壁銀山。未明三祖意,難透趙州關。揀擇明白中,誰知黑似漆。却道我不知,重言不當吃。
舉馬大師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師云:日面佛,月面佛。頌曰:
日面佛,月面佛,無位真人赤骨律。嘉州大像喫鹽多,陝府鐵牛添得渴。阿剌剌,百川倒流閙聒聒。
舉德山到,溈山挾複子於法堂上,從西過東邊,從東過西邊,顧視云:無!無!便出。德山至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儀,再入相見。溈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德山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溈山至晚問首座:適來新到在什麼處?首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溈山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頌曰:
德嶠馬前求廝撲,溈山賊過後張弓,孤峯頂上相逢著,兩箇無毛老大虫。
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頌曰:
大地撮來如粟粒,雪峯老漢枉勞神。何如輥出三毬去,接取釣魚船上人。
舉雲門大師垂語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頌曰:
日日是好日,全身在帝鄉。花衢并柳陌,遊子踏青忙。放牛桃林之野,歸馬華山之陽。不知何處是封疆?
舉僧問法眼: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頌曰:
清溪直截指根源,潮打空城浪拍天。大小慧超猶寐語,却言我是酒中仙。
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頌云:
翠巖長慶,雲門保福。舟中之人,自為敵國。眉毛落盡又重生,鼻孔眼睛俱失却。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頌曰:
東門南門,西門北門。東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春。
舉睦州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便喝。州云:老僧被汝一喝。僧又喝。州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州便打云:這掠虗漢。頌曰:
金剛寶劒鋒鋩鈍,踞地狻猊也只寧。不是將軍誇好手,幾乎打破睦州城。
舉黃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頌曰:
大唐國裏無禪師。噇酒糟,漢河沙,數十二峯前老古錐,參天荊棘無行路。咄!。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頌曰:
當頭一句沒商量,有藝從來壓當行,拈出雲門乾屎橛,半斤八兩恰相當。
舉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巴陵云:銀椀裏盛雪。頌曰:
銀椀裏盛雪,宗師見不差。西天多此種,東土數如麻。擒虎兕,辨龍蛇,眼裏何曾著得沙。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云:對一說。頌曰:
對一說,沒誵訛。寒山逢拾得,撫掌咲呵呵。却笑長汀憨布袋,到頭不識蔣摩訶。
舉僧問雲門: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雲門云:倒一說。頌曰:
倒一說,太分明,達者須知暗裏驚。黑白未分前一著,五湖風月有誰爭。
舉僧問鏡清:學人啐,請師。清云:還得活也無?僧云:若不活,遭人恠笑。清云:也是草裏漢。頌曰:
棒喝交馳猶是鈍,當機啐亦奚為?曾為浪子偏憐客,自愛貪盃惜醉兒。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林云:坐久成勞。頌曰:
坐久成勞趣味長,藥因經驗始傳方。分明指出西來意,不比諸方孟八郎。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帝曰: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曰: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國師遷化後,肅宗帝詔耽源問:此事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頌曰:
團團無縫本天真,突出當陽見未親。除却耽源有誰會,大唐天子只三人。
舉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只竪一指。頌曰:
俱胝一指頭,上下皆周帀。把住與放行,十方風颯颯。藥因救病出金缾,劒為不平離寶匣。
舉: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頌曰:
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尺竿頭坐底人,鳳棲不在梧桐樹。
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智門云:蓮花。僧云:出水後如何?智門云:荷葉。頌曰:
出水何如未出時,宗師直截為提持,幾多拾翠尋芳者,問著依然總不知。
舉:雪峰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此,我即不與麼。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
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峰面前,作怕勢。頌曰:
南山鱉鼻蛇,多年死葛怛,諸子竟出來,弄得活鱍鱍。一人擊其頭,十方世界風颼颼;一人擊其尾,等閑平地風濤起;一人擊其中,風從虎兮雲從龍。至今象骨峯前路,寄語行人須照顧。咦!
舉保福長慶遊山次,福以手指云:只者裏便是玅峯頂。慶云:是即是,可惜許。後舉似鏡清,清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徧野。頌曰:
妙峯孤頂行人少,兩兩三三同入草。無端踢出百花毬,驚得髑髏師子吼。
舉:劉鐵磨到溈山,山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山放身臥,磨便出去。頌曰:
牸牛雖老未摧頹,朝往臺山暮即回。我困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赴齋來。
舉蓮花峯菴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眾無語,自云:為佗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自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却入千峰萬峰去。頌曰:
宏機突出振綱宗,楖栗橫擔入亂峯,石裂崖崩路頭絕,蓮花十丈照天紅。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頌曰:
扁舟汎五湖,鐵網拂珊瑚。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頌曰: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鶴歸華表,鴈過長空。回首妙高何處是,巍巍屹立白雲中。
舉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泉云:有。丈云: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說了也。泉云:某甲只與麼,和尚作麼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云:某甲不會。丈云:我太煞為汝說也。頌曰:
為人不說,說不為人。南泉少喜,百丈多嗔。箇箇皮下有血,阿誰眼裏無筋。王老師,太惺惺,掣斷金鎖天麒麟。
舉: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隨云:壞。僧云:與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佗。頌曰:
大千一火洞然空,突出無牙老大虫,剔起衲僧三角眼,重來無處覓行蹤。
舉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頌曰:
鎮州蘿蔔,無根無蒂。塞斷咽喉,何處出氣。趙州親見老南泉,釋迦不受然燈記。
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繩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章敬云:是!是!麻谷又到南泉,繞繩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頌曰:
是,是。不是,不是。兩處親曾著賊來,思量冷地空氣。笑倒東村李大哥,翻身便解瞞良遂。
舉定上座問臨濟: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繩牀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竚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忽然大悟。頌曰:
黃蘗堂前遭痛棒,却來屋裏販揚州,累他多少旁觀者,覰著通身冷汗流。定上座,太風流,但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下金鈎。
舉:陳操尚書看資福,福見來,便𦘕一圓相。陳操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更𦘕圓相,資福便掩却門。頌曰:
賊來須打客來看,何用重重緊著關。不是機先能辨的,主賓雖好不相安。
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到五老峯麼?僧云:不曾到。仰山云:闍黎不曾遊山。
雲門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頌曰:
不到廬山不是僧,元來五老不曾登。仰山盖為慈悲故,帶累韶陽草裏行。
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問:此間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頌曰:
前三三與後三三,數目分明不用參。回首夕陽歸路遠,擘開千嶂出烟嵐。
舉:長沙一日遊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什麼處去來?沙云:遊山來。座云:到什麼處來?沙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勝秋露渧芙蕖。頌曰:
狹路相逢著,家風盡展開,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增光彩,長沙興未灰,芙蕖滴秋露,衲子莫相猜。
舉:盤山垂語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頌曰: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俗人沽三升酒,此地無二兩金。少林冷坐成何事,山未為高海未深。
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風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竚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盧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將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牧主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穴便下座。頌曰:
從來好語不消多,獨許盧陂是作家。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擒虎兕,辨龍蛇。誰在𦘕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花藥欄。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子。頌曰:
花藥欄,金獅子,雲從龍,風從虎。雪老輥毬,禾山打皷,甜者甜兮苦者苦。
舉陸亘大夫與南泉語話次,夫云:肇法師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也甚奇恠。南泉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頌曰:
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王老師,太多觜。與渠拈却眼中花,無限風流出當家。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頌曰:
大死却活,是精識精。投明須到,不許夜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舉:龐居士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相送至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時有全禪客云:落在什麼處?士打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汝恁麼稱禪客,閻老子未放汝在。全云:居士作麼生?又打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頌曰:
送別連將兩掌施,得便宜是落便宜,朔風吹雪漫空白,冷煖龐公只自知。
舉僧問洞山和尚: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頌曰:
寒時寒殺,熱時熱殺。洞山老人以鹽止渴。
舉禾山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是為真過。僧出問:如何是真過?山云:解打皷。問:如何是真諦?山云:解打皷。
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皷。
問:向上人來如何接?山云:解打皷。頌曰:
堪咲禾山老,從來愛撒沙。只言解打皷,不會弄琵琶。直下蒼龍窟,還經蠱毒家。祕魔巖上叟,隨例也擎杈。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頌曰:
青州布衫重七斤,何似鎮州大蘿蔔。七百甲子老禪和,斷絃誰把鸞膠續。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渧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麼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頌曰:
丫鬟女子語如癡,終日無心理織機。化作山頭望夫石,不知郎去幾時歸。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門云:六不收。頌曰:
白雲出沒太虗中,一片西兮一片東。昨夜擡頭看北斗,扶桑那畔日輪紅。
舉:王太傅入招慶煎茶,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朗飜却茶銚。太傅見,問上座:茶爐下是什麼?朗云:捧爐神。太傅云:既是捧爐神,為什麼翻作茶?朗云:仕官千日,失在一朝。太傅拂袖便去。明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江外打野榸。朗云:上座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便。頌曰:
舉不顧,即差互,打翻茶銚捧爐神,拂袖便行王太傅。獨眼龍,朗上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終日茫茫打野榸,笑殺嵩山破竈墯。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頌曰:
雪老太風流,峯頭駕鐵舟。古帆曾未挂,重整釣鰲鈎。橫海鯨方至,攔江網已收。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鉢裏飯,桶裏水。頌曰:
裏飯,桶裏水,渴飲飢飡,東倒西起。行脚師僧幾箇知,靈蹤不在猨啼處。
告香普說
鐘樓上念贊,牀脚下種菜。荊棘林中,是什麼人行履。
兩箇泥牛鬪入海。無位真人,因甚頟頭汗出。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祖師鼻孔長多少?
山僧適來垂此三轉語,若不是堂中第一座具人天眼目出來證明,未免一場懡㦬。須知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十日竝照,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何曾有一絲毫許障礙得佗?所以大覺世尊初生下來便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已是明明白白地說向諸人了也。一大藏教、一千七百陳爛葛藤,總是為蛇𦘕足。後代兒孫承虗接響,不能一刀截斷,致使三百五百閙浩浩地,者邊商量、那邊卜度,莫不隨佗脚跟後轉。若是英靈上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千人萬人羅籠不住,做箇滅胡種草,豈不快哉?何用山僧向曲彔牀上搖唇鼓舌、說黃道黑,成得什麼事?
今時兄弟出來,多是覓佛覓法,覓禪覓道,覓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肯退步,向衣單下嘿嘿體究,何不放教身心蕩蕩地、閑閑地,胷中不留一箇元字脚,久久自然相應。
若是人我山高,是非鋒起,為五欲八風之所搖撼,求其到大安樂、大休歇之地,不亦難乎?設有一箇半箇向髑髏前認得箇昭昭靈靈底,便道獼猴佩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有底逴得古人些子殘光剩影,便道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似則也似,是則未是;有底但於理性上明將來,聲色中透出去,謂之綿緜密密,不漏絲毫,純是真空,更無別法。如斯見解,未出常情,勘證將來,白雲萬里。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只如靈山會上,世尊拈一枝花,是時百萬之眾,智如鶖子,辯若滿慈,尚乃茫然不知落處,直饒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也未夢見教外別傳底意旨在。缺齒老胡,十萬里得得西來,面壁九年,二祖禮三拜,起來依位而立,喚作汝得吾髓,且莫誑謼別人好。自餘德山、臨濟、趙州、雲門天下老和尚,用盡自己查梸,總是平地生堆,無風起浪。點撿將來,各人脚跟下好與爛椎一頓,免見教壞人家男女。
兄弟,若非真正要了辦生死大事,𢬵得十年二十年工夫,全身放下,靠一本色宗匠,與之決擇。如金在鑛中,入其爐韛,受其鉗鎚,千鍛萬煉,去其鑛穢,則金之本體,自然現前。又如清淨摩尼寶珠,處塵勞中,忽遇智人指出,去其塵垢,則珠之本體光明,頓然發現。而此金珠,乃是當人本有之體,非假外求,但經敏手煅煉,磨瑩出來,則其本地風光,何曾欠少。不見靈雲和尚,三十年做工夫,一日見桃花,豁然契悟,乃有頌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于今更不疑。且道不疑箇什麼?舉似溈山懶安和尚,溈山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冬瓜印子。又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東山五祖云:說甚未徹,更參三十年,始得利動君子。雪竇頌云:本無迷悟數如麻,獨許靈雲是作家。借問遍參諸祖客,不知何處見桃花。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山僧亦曾有一頌:桃花開日好風光,引得遊人煞著忙。劒客不知何處去,令人長憶謝三郎。靈雲住後,長生問云: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似鏡常明。生云:向上還有事也無?雲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還識靈雲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又有香嚴和尚在溈山會下,一日,溈山問云:聞子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只今向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香嚴茫然無對,將平生所閱底文字撿尋,竝無一言可以酬對,遂歎云:𦘕餅不可充飢。屢請溈山為說破,溈山云:我若向汝說,佗日眼開罵我去在。香嚴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個長行粥飯僧。看他大力量人,只者一個全身放下,千佛出世也不奈何,于今要討一箇長行粥飯僧也無討處。直抵南陽卓菴,一日芟除草木瓦礫,擊竹作聲,廓然大悟。畢竟悟箇什麼?且道與靈雲見桃花相去多少?一對無孔鐵槌,遽歸沐浴,焚香遙拜溈山曰: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豈有今日事耶?者漢和骨頭一時換了。仍述一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墯峭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將謂有多少奇特,徑歸溈山,具陳所解。溈山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何不與本分草料?一日,仰山問云:聞師弟有悟道頌,試舉看。香嚴遂舉前偈,仰山云:此是閑時搆置底,未為極則,太煞減人威光。香嚴再舉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仰山云:如來禪許你會,祖師禪未夢見在。鐵蒺藜槌,轉弄轉危。香嚴又呈一偈:吾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白雪陽春不同調。仰山云:且喜師弟會祖師禪,孟八郎漢又恁麼去。
香嚴住後示眾云:如人在千尺懸厓,口㗸樹枝,手無所扳,脚無所踏。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答則違佗所問,若答佗則喪身失命。當恁麼時,如何即是?香嚴旁若無人發此一問,不妨奇特。時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也。好一拶,香嚴呵呵大咲。若人知得此咲,咲須三十年。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置將一問來,懸羊頭賣狗肉。殊不知香嚴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虎頭上坐也賞佗大膽,向飢鷹爪下分飡,猛虎口中奪肉。若不是作家宗匠,洎被打破蔡州。還識香嚴麼?三千劒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
你兄弟家出一藂林,入一保社,撥草瞻風,尋師訪道,還曾如靈雲真到不疑之地一回麼?還如香嚴一擊忘所知麼?有底道: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臥。有底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底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有底道:青青翠竹,總是真如;爛爛桃花,無非般若。如斯理論,閻羅老子未放你過在。巖頭和尚云: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𮌎中流出,將來與我盖天盖地去始得。
山僧濫尸此席,無補宗門,現前一眾總是碩德耆年、諸方龍象,挽回上古風規,舉行藂林盛典,非圖後來有所聞見,亦使法道不致寂寥。諸人既具鐵眼銅睛,山僧安敢妄通消息?
適來所舉數則因緣,總是古人煎過藥查,嚼了殘飯,有什麼滋味可以咂啖?雖然,忽於無滋味中蹉口嚥却舌頭也難得,山僧更與汝舉箇古話。僧問馬大師云:和尚為什麼道即心即佛?大師云:只為止兒啼。僧云:啼止後如何?大師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外如何指示?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今時兄弟才見舉箇即心即佛,便把作尋常說話;才舉個麻三斤、乾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以至釣絲絞水、鋸解秤鎚、新婦騎驢、阿家牽三脚驢子弄蹄行,如此之類,便作玄妙奇特商量;若作玄妙奇特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若作平常說話,入地獄如箭射。
佛鑑懃和尚頌云:美如西子離金閤,嬌似楊妃倚玉樓。猶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又北山隆和尚頌云: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閑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又霍山昭和尚云: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裏有狀。非心非佛,筠袁虔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這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具眼禪流試定當看,諸人二六時中忽然一拳打破虗空,方知三世諸佛寐語、六代祖師寐語、天下老和尚寐語、何山寐語。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中夏普說:古人道:我若真正舉揚,直須法堂前草深一丈始得。誠哉是言!豈不見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云:我尋常向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與麼驢年去,看他古人恁麼說話,盖是奈何不得。諸人既是按下雲頭,山僧與你通一線路。諸兄弟!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祖。祖佛與上座不別。為什麼不別?只是見處不別。你擬心作佛作祖,喚作望上心不息,正是生死根本。出家行脚本為出離生死,生死作麼生離?纔入門來便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是你擬欲脫佗生死,日中還逃得影麼?二乘猒生死如桎梏,菩薩於生死而不捨。永嘉初見曹溪,道箇: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六祖云: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永嘉云: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六祖云:子甚得無生之意。永嘉云:無生豈有意耶?六祖云:無意誰當分別?永嘉云:分別亦非意。看佗師資緣會,針芥相投,正去偏來,明投暗合,著著有出身之路,此是天下第一箇行脚見人底標準。如今兄弟也依樣道箇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及乎問佗喚什麼作生死,喚什麼作無常,便即懡㦬。既不能如金翅擘海,香象渡河,直須晝三夜三,密密體究,𢬵取一生兩生,以至多生,全體放下,如癡如兀,忽然洗面,摸著鼻孔,不為難事。你若一暴十寒,者邊游州獵縣,那邊玩水觀山,愛名被名縛,愛利被利縛,愛佛法被佛法縛,愛善知識被善知識縛,愛超佛越祖被超佛越祖縛,你若總不愛被總不愛縛。
初機兄弟,又不可無明師善友相與䇿發,至于大達之地。如雪峯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後於澧州鰲山店上打破漆桶,皆巖頭䇿發之功也。雪峯與巖頭同到鰲山阻雪,巖頭只是打睡,雪峯一向坐禪。一日喚巖頭云:師兄,師兄,且起來。巖頭喝云:噇眠去。每日牀上坐,恰如七村裏土地,他時異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峯點𮌎云:某甲者裏實未穩在,不敢自謾。巖頭云:我將謂你佗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播揚大教,猶作箇語話。峯云:某甲實未穩在。巖頭云: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則與你證明,非則與你剗却。峯云:某甲初到鹽官,聞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云: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峯云:因看洞山過水頌,有箇省處。頭云:若恁麼,自救也不了。峯云:後因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什麼?我當下如桶底脫相似。巖頭震威一喝云:豈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雪峯是箇沒量大人,他從前許多所得不自珍惜,堅謂未穩,誠知佛法不是小事。及乎被巖頭揣盡家私,拶向萬仞厓頭,伎倆已盡,途路已窮,時節已至,曠劫未明之事將及現前,却問他後如何?巖頭向者裏放開啐同時眼,施出啐同時用,輕輕與佗一推,向道:他後若欲播揚大教,須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將來,與我盖天盖地去。雪峯不覺全身落在萬仞厓下,一點氣息也無,却甦醒起來,跳下禪牀,云: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今日始是鰲山成道。巖頭若向者裏,更與本分草料。雪峯光明盛大,豈止於此?佛眼和尚頌云:鰲山成道足人傳,莫是從來話未圓?賴有玄沙知始末,遍身紅爛在魚船。若明得者一頌,便識得巖頭、雪峯舌頭落處。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此是天下第二箇行脚,親近師友底標準。雪峯住後,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又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又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入。且道者些消息從甚處得來?要且不從三登九到處得來,不從德山棒下得來,不從巖頭道,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盖天盖地處得來。久參宿衲,未舉先知,後學初機,卒難洞曉。灼然此一段奇特大事,無非無量劫來熏習般若,種子純熟,豈可造次便欲到他古人田地?大覺世尊於三大阿僧祇劫修行,然後萬德功圓,方成正覺,的非容易。又不可見與麼道,便乃自生退怯。汝若具大信根,有大力量,發大志願,於一念頃頓入不思議無功用廣大法門,如蛟龍得一渧之水,便能興雲布雨,浹洽大地枯槁。此是決定底事,誠不虗也。參玄上士行脚高流,既來妙峯山中度夏,不可道學禪學道,妙峯無禪道可學;不可道問古問今,妙峯無今古可問。不可將古人言句記持以當本,參佗古人,殘涎剩唾汝心田,臈月三十日總不得力。設有平生參得、學得、講明得、悟得,總是癡狂外邊走,自己分上有何干涉?
眾中有久參兄弟,聞山僧與麼說話,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豈不有些衲僧氣息?既無其人,山僧再舉一則古話。首山和尚一日侍風穴和尚次,風穴垂淚云: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首山云:覩此一眾,豈無人耶?風穴云:聰敏者多,見性者少。首山云:如某者如何?風穴云:吾雖望子之久,又恐耽著法華,不能放捨。首山云:此亦可事,願聞其要。於是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迦葉,正當與麼時,且道說箇什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什麼?首山便下去。侍者云:念法華何不祗對和尚?風穴云:佗會也。次日,首山與真園頭上來,穴問云: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云: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穴云:你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穴却問首山:你作麼生?首山云:動容揚古路,不墯悄然機。穴顧真園頭云:你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大眾,風穴老人垂手處,直向靈山會上與釋迦老子把手共行,若非首山直下承當,佛法豈到今日?在今臨濟兒孫遍滿天下,滅臨濟宗者果何人耶?
是事且止,只如長夏已過太半,狗子無佛性話還透得也未?若也未明,且莫虗過時光,急著精彩始得。五祖和尚道:老僧尋常只舉箇無字便休,若透得者無字,天下人不奈你何。五祖又有頌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焰焰。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密菴老祖頌云:狗子無佛性,殺人便償命。苦痛百千般,因邪却打正。又古德頌云:狗子佛性無,虎在三叉口。跳上驀腰騎,不用東西走。若向五祖言下悟去,堪與佛祖為師;若向密菴言下悟去,堪與人天為師;若向古德言下悟去,堪與學者為師。諸人若透得者一箇無字,趙州老漢倒退三千。狗子還有佛性也無?但恁麼參時,熱,珍重!
朝廷金山寺建水陸會普說,僧問:堯仁蕩蕩如天闊,舜德淵淵似海深,法施門開無壅塞,三途八難盡超升。朝宰臨筵,請師說法。師云:天無私盖,地無私載。進云:梁武製文於曩日,我皇今日再敷揚。師云:聖人無兩心。進云:昨日金鐙明碧落,今朝法鼓震玄音。師云:見聞明歷歷,我法妙難思。進云:與麼則皇道與佛道竝行也。師云:知恩方解報恩。
師乃云:如來往昔為眾生,脩治法海無邊行,有如沛澤清炎暑,普滌眾生煩惱熱。所以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為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如優曇華時一現爾。或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或為轉輪聖王,王四天下,千子圍繞,七寶莊嚴,壽八萬歲,飛行自在,所向無礙,其國豐樂,人民熾盛,威德特尊,無有為比。是皆大悲願力中之所發現。所以道:大悲願力猶如大海甚深無底,大悲願力如太虗空廣大無際,大悲願力如大日輪升于虗空,大悲願力如須彌山普雨眾寶,大悲願力如如意珠滿眾生願,大悲願力如世明鐙普照一切,大悲願力猶如高盖普蔭群生。我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譬如曠野之中有大樹王,根若得水,枝葉花果悉皆繁茂。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智慧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心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菩提。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故我大元佛心聖主,與釋迦如來轉輪聖王,同一根本,同一枝葉,亦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作大國王,為世界主,允文允武,克哲克明,玉扆垂衣,視四海眾生如赤子,金輪統御,攝十方剎土為一家,具十地菩薩之身心,超四輪王之壽量,萬幾之暇,留心佛法,以正法治民,故佛教倍前,光明熾盛,以大悲心饒益眾生,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由是於楊子江,建金山萬僧之海會,脩水陸無礙之大齋,披閱五千四十八卷之尊經,講演教禪,直指難思之妙法,以百億日月而為燈燭,使一切眾生得證光明三昧門故;以百億須彌而為香饌,使一切眾生悉皆飽滿,得證法喜禪悅樂故;以百億香水海而為醍醐酥酪,使一切眾生頓息飢虗,得入如來清淨法海故;以百億四天下七寶而為布施,使一切眾生永離貧苦,皆得如意富樂故;以過現未來百千萬億恒河沙微塵數諸佛菩薩而為眷屬,使一切眾生得依怙善知識故;以三千大千世界而為經卷,使一切眾生常轉如是經故。上窮有頂,下極空輪,若幽若顯,咸脫於苦輪,曰天曰人,皆承其恩力,莫不皆從佛心聖主清淨微妙大悲願力中之所流出,上合諸佛本覺妙心,下與一切眾生同一悲仰。以此祝聖壽,壽如妙高不動之山。以此延 聖福,福等華藏甚深之海。以此治國家,則民康物阜。以此平天下,則海晏河清。百億劫之罕逢,十方國之希有。何異釋迦出世,彌勒降生。恒河沙界,盡入提封。九十六種,咸歸正化。巍巍乎,蕩蕩乎,不可得而稱量,不可得而思議。只今君臣慶會,佛法光揚,知恩報恩。作麼生道,兩輪日月無私照,一統乾坤樂太平。 復舉梁武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眾。何不建水陸大齋,而濟拔之。帝既寤,詔十大高僧,披尋大藏,撰成儀文。始於金山,建此大會。於初夜分,悉停燈燭。帝親臨筵禱曰,若此儀文,理協聖凡。願我拜起,燈燭自明。如未符聖意,燭暗如故。帝一拜,燈燭皆明。二拜,宮殿震動。三拜,天雨寶花。當時靈異,不可勝數。至於歷代脩建,顯驗猶多。當今佛心天子,以梁武之心為心,特降 御香,七寶綵段,脩設齋供,建此大會。宰相百官,光臨法會。諸山碩德,共闡玄音。凡聖混融,人天交接。直得娑竭羅龍王,從海涌出,親獻寶珠。天帝釋,空中雨花,殷勤贊嘆。
上來臣僧升于寶座,舉唱宗乘所萃鴻因,端用祝延天筭,復成一偈:堯眉八采輝寰宇,舜目重瞳照四方。紫金山頭日卓午,大千沙界仰恩光。
法語
示行侍者
古來本色衲子尋師訪道,決擇此事,須得明師善友切磋琢磨,日漸月漬,自然超群拔萃,千人萬人羅籠不住,方堪為種草。
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於德山棒下如桶底脫,至鰲山店上跳下禪牀,云:今日始是鰲山成道。雪峰如吞舟之魚,搖乾蕩坤,振𩮻擺尾,若不得巖頭震燒尾之雷電,而欲過禹門,其可得乎?師友琢磨之功,信不誣矣。後來建大道場,一千五百龍象圍繞,光明盛大,若揭日月焉。雲夢之竹,天下之勁,不矯揉羽筈,則不能以入堅;棠溪之金,天下之利,不鎔範砥礪,則不能以擊強。其斯之謂。
泉南行侍者,與巖頭雪老同一生緣,徧參閩浙諸大尊宿。既親近明師友,何患乎所得不深,所見不廣。欲還故里省親,來求警䇿。因謂之曰:父母非我親,誰是㝡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㝡親者。這裏下得轉語,不妨衣錦還鄉。其或尚涉途程,直須如真覺祖師跳下禪牀時一回,方為究竟。勉之勉之。
示阜上人
終日喫飯,未甞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縷絲。我與麼道,早是龜毛長數丈了也。你若攀緣不息,妄想馳求,覓佛覓法,覓禪覓道,大似緣木求魚,刻舟求劍。直須二六時中,不依倚一物,則自然虗而靈,寂而妙,喚作無依道人,又謂之金剛正體,又謂之頂王三昧。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朝往西天,暮還東土,有什麼過?
阜上人坐夏山中,來求警䇿,書此示之。
示寶維那
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為什麼事?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又作麼生?古今無異,達者同途。良驥追風,何勞鞭影?不見古靈和尚告其師曰: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箇是參方歸省,師資相契底,千古龜鑑。豈似如今隨群逐隊,推磨行脚,增長無明,虗延歲月者,又將何面目以見其師耶?
閩中寶維那歷徧百城,一斑未露。明日還鄉省師,當如古靈作大獅子吼,不妨暢快平生。何山聞得,焚香為汝證明,此事終不虗也。
示成上人
人人有箇生緣,如何是上座生緣?若道某甲是某州某處人氏,與麼祗對,錯了也。你若識得生緣,一生參學事畢。雲門大師道:生緣若在向北,北有趙州和尚、五臺文殊總在者裏。生緣若在向南,南有雪峰臥龍、西院鼓山摠在者裏。你若會得雲門說話,不必南詢諸友,重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彌勒。
月江和尚語錄卷中
月江和尚語錄卷下
佛祖讚
釋迦佛出山相
六年如兀復如癡,麻麥如何療得飢。成道時當三十歲,脩行知歷幾僧祇。乳糜奉供先牛女,御服輕將貿獵師。示現凡夫世間相,故教金步混塵泥。
入山耐得雪霜寒,出得山來眼界寬。還了六年麻麥債,黃金殿上草漫漫。
旃檀佛
寶階三道降人間,忉利宮中說法還。輪輻香敷金菡萏,玉毫光耀紫旃檀。人天百萬獅音震,剎海三千象武寬。歷劫何曾異今日,巍巍常在鷲頭山。
文殊普賢
不居五臺山,豈住清凉寺。手內執何經,經中談底事。勘破維摩不二門,好箇翻身獅子子。
雲興二百問,缾瀉二千酬。有如香象王,截斷恒河流。如意擊開銀世界,峨眉山色玉光浮。
草衣文殊
法王之子,七佛之師。入毗耶問維摩之疾,秉慧劒斷二乘之疑。接善財長伸金臂,對無著擎起玻瓈。散三千丈綠雲之𩬊,披八吉祥香草之衣。臺山六月雪花飛,奮迅還他獅子兒。
觀音菩薩
得大自在正法王,三千界舒白毫光。玉盂拍滿甘露漿,盤陀石上金剛幢。
稽首觀世音,深得大自在,三十二應身,變現周沙界。是故善財童,被此堅固鎧,能於十指端,涌出祥光彩。巍巍萬德尊,特立雲霞外,如日出扶桑,如月生滄海。一瞻勝妙容,滅却曠劫罪,一稱大士名,功德獲萬倍。向此光明中,身心自安泰,為語苦眾生,慎勿生懈怠。
悲願化行塵剎海,法身高出萬由旬。洗空魔界眾生界,震動風輪與水輪。白菡萏舟遊鬼國,碧瑠璃殿駭波神。大家證入三摩地,甘露瓶中柳正春。
八萬由旬,吉祥之法身;三十二應,慈悲之玅相。統十方剎土,同一歸依;鼓百萬迅雷,作一回向。明月光分眾水中,陽春錦綻千花上。
應以此身而說法,十方世界示童真。巖間人看水底月,水底月看巖上人。
虗空為體,法界為量。示十四無畏之威,現四八慈悲之相。髻珠明朗,開大千解脫之門;瓶柳搖春,掃眾生無明之障。陽春密布百花叢,月明遍在千波上。
以眼聞聲,以身為舌。如說而行,如行而說。一葉蓮舟,千尋濤雪。八萬四千,圓通法門。藕絲孔中,七穿八穴。開甘露門,廓悲願海。宴坐盤陀,得大自在。以大悲水,長正法芽。以方便風,開智慧花。三十二應,十四無畏。剎剎圓通,塵塵三昧。
魚籃觀音
利物垂慈度有緣,綠雲欹擁玉嬋娟。時人貪看衣中寶,三十六鱗飛上天。
千鈞隻手提,滯貨無人買。何處是龍門,籃中有滄海。
啞子觀音
出得漁家網,提來入閙籃,只圖論貴賤,無復避羞慚。慈願猶春育,悲心似海寬,莫教輕漏泄,啞子口喃喃。
重接續大悲菩薩三十二臂像
稽首大士,濁世福田。首目與臂,八萬四千。惟此大悲,三十二臂。如大樹王,眾枝所寄。究其所表,四八應身。一身一臂,任運屈伸。頂戴彌陀,手擎日月。持杵振鈴,群魔消滅。秉吹毛劒,提四楞蕳。楊柳風清,淨瓶水滿。架精進箭,張智慧弓。天龍八部,風虎雲龍。月斧寶弓,棒矛鎗戟。右印左條,慈威翼翼。或結四印,或握二蓮。大機普應,大用現前。或合兩掌,或揑兩拳。或伸兩臂,垂手入。大士一身,具此三昧。八萬四千,亦復如是。大周法界,細入微塵。千變萬化,歸乎一真。維朱祐之,曲盡其妙。心手俱忘,成於談笑。昔本不墮,今亦不增。曇華再現,枯木重榮。即一切法,離一切相。水月空花,無去來想。我作是偈,功德難量。開甘露門,樹光明幢。
吳興慈感天台教寺蚌珠觀音
稽首大士,千億應身。隨聲赴感,剎剎塵塵。一蚌殻中,無邊世界。非實非虗,非寬非隘。惟此蚌珠,日月精華。豈意大士,來生我家。行道白衣,端嚴妙相。頂佩圓珠,光明無量。諸天擁護,二龍前行。善財恭敬,頻伽欲鳴。潯溪蔣公,陰德所洽。應以此身,而為說法。爍迦羅首,以表法身。慈攝中道,如花藏春。清淨寶目,以表般若。照了萬境,無可逃者。母陀羅臂,以表解脫。定以止散,眾苦俱拔。我此蚌珠,三德俱備。即空假中,悉歸真諦。偉哉岳祥,千鈞重寄。罔象無心,獲此如意。前佛後佛,無二無同。法界海慧,平等圓通。昔日蚌珠,示現應真。今此蚌珠,示現佛身。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太虗空,堂堂獨露。入此樓閣,彌勒同龕。萬花圍繞,間世優曇。
馬郎婦
頭不梳,面不洗。除却馬郎,知音能幾。流水無情戀落花,落花何事隨流水。
子昂趙學士筆
大士示現宰官身,宴坐玉堂而說法。一朝奉 詔登寶陀,親覩如是慈悲相。誓圖千本散人間,普為群生作依怙。玉堂仙去不記年,而此應身常住世。當時毛頴與陶泓,有情無情同作佛。
布袋和尚
契此翁,少叢林,腹便便,咲吟吟。布袋中拈出百二十件兜率陀,天底樓閣前拋出百二十箇菩提心。人間天上,蹤跡難尋,七十二汀烟水深。
阿逸多,鐵奉化,破布囊,索高價,以八萬四千而為色身,以人間四百年為一晝夜,只管東奔西馳,不肯從空放下。金色頭陀在雞足山中夢覺幾回,等你當來下生三會龍華,說箇之乎者也。
拄杖拓開兜率院,布囊包褁苦娑婆,佗無惱亂眾生意,自是眾生惱亂他。
三會龍華未廝當,長街短巷恣佯狂。布囊裏許乾坤大,主丈頭邊日月長。兜率陀天乾屎橛,毗盧樓閣水雲鄉。却言我是真彌勒,家醜無端向外揚。
維摩
詐疾欺人實自欺,散花玉女亦攢眉。若無香積盂中飯,一嘿應難療眾飢。
毗耶老人無住著,獨坐匡牀頓銷鑠。一半虗頭一半癡,通身是病通身藥。文殊領眾來對談,至極則處口即緘。上方鉢飯香郁郁,法筵華雨紅𣯶𣯶。菴羅樹園在何處,掌擎大眾同歸去。人天百萬世尊前,清風撼動旃檀樹。
耆婆大士
稽首耆婆,出世醫王。有大願力,具大威光。人有四百四脉眾生之病,師有八萬四千對治之方。兩箇胡盧,是何妙藥。一根靈木,洞見膏肓。使一切人,瞻其尊像,稱其名號。非惟愈多生之痼疾,直是消除業障,廓清塵累。俾身心毛孔,皆得其清凉。
穢跡金剛
三首示以三觀法門,八臂示其八方禦侮。顯百千諸佛之威權,救一切眾生之疾苦。即勝熱婆羅門火聚,即無厭足王刀鋸。聞者魔外潛蹤,見者寒毛卓竪。行此道,持此法,現此形,立此壇者,誰是同儔?釋迦覺雄,觀音龍樹。
寶公大士
鏡容煌煌,金錫堂堂。剪刀尺拂,讖陳齊梁。言達磨傳佛心印,追之不及。謂大士講經已竟,少借威光。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妙相僧繇難著筆,巍巍坐斷獨龍岡。
僧伽大士
道運等慈,智能普照。以金錫鎮泗水之津,魔外由是歸降;以淨巾盛傾湫之雨,涓渧了無滲漏。三十六應,如圓通大士之現神通;一堅密身,與寶公肉身而同不朽。夫是之謂大聖僧伽國師,長淮九州民之父母者也。
羅漢
阿羅漢即無煩惱,常住人間不涅槃,渡水脚跟浮逼逼,穿雲頭上黑漫漫。不為自己邏齋供,只要眾生破吝慳,日日遊行四天下,石橋方廣幾時還?
朝陽對月
寒暑一衲,補舊如新。東搭西搭,橫紉竪紉。金烏西沒又東升,不把金針度與人。
者一卷經,談什麼事?不是唐言,亦非梵字。玉兔光中轉法輪,生芽黑荳河沙數。
穴鼻鍼,無絲線。用盡工夫,補成一片。紅輪幾度見昇沉,寒暑一裘金不換。
圓頓教,了義經。循行數墨,信受奉行。不是光明偏愛月,山堂寂寞夜無燈。
須菩提
祗園會上,問法如流。居士門前,置鉢欲去。巖間宴坐,惹動天花。倚杖思惟,無本可據。若將空寂證圓通,烏龜稽首須彌柱。
豐干寒拾
三人行,談甚事。不說峨眉五臺,便說西方淨土。國清寺風月平分,寒巖下醜拙俱露。大人境界有誰知,幾回來往松門路。
寒山拾得
六月臺山雪,人間沸似湯。芭蕉搖動處,遍界是清凉。
手內一卷經,字字無人識。赤脚下峨眉,九九八十一。
國清寺裏箇蓬頭,相喚相呼去看牛,禿帚生苕偏峭措,襤襂破衲轉風流。拈來一片芭蕉葉,寫出百篇張打油,尀耐豐干輕觸諱,至今落賺老閭丘。
是誰拾得便為名?却道寒山是我兄,不放一塵來實際,盡將萬事付吟情。打他土地防鵶食,嚇倒溈山作虎聲,拍手高歌脫身去,寒巖回首暮雲平。
初祖
九州之鐵,鑄不得西來一錯;萬兩黃金,博不得老蕭一諾。五色麒麟飛上天,丹山鸞鳳巢阿閣。樹起東土勝幢,撼動竺乾木鐸。熊耳峰前急轉身,無限清風動寥廓。
梁江萬頃波濤立,魏嶺九年冰雪深。脫得渾身歸竺國,至今隻履重千金。
五祖
巍巍坐斷白蓮峯,靜聽風吟萬壑松。七百高僧何處去,碓坊有米沒人舂。
百丈
獨坐雄峯,無齒大虫,一回鼻痛,三日耳聾。遭黃蘗攔腮一掌,怜兒不覺醜;對溈山夜深撥火,錯認橘皮紅。立禪苑清規,如蕭何之制律;向馬師卷席,猶射羿之逢蒙。面目森嚴難近傍,叢林千古凜威風。
臨濟
師之面目,如秋月之孤圓。師之道德,如杲日之麗天。有吞過現未來諸佛之口,宜拍四七二三諸祖之肩。當機不讓,揮黃蘗攔腮一掌。大用現前,築大愚肋下三拳。四種料揀,猶虎之缺馬之馽。三玄三要,如坤之斷乾之連。兒孫遍滿天下,皆謂得師正傳。殊不知正法眼藏,滅向瞎驢邊。
天台智者大師
具大智慧,有大辯才。悟法華旋陀羅尼三昧,是真精進;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親覩如來說摩訶止觀,揭釋天之日月;談禪波羅蜜,鼓覺海之風雷。切柏代香,金爐繚繞;卷簾進月,銀地裴回。千古仰之,猶大山北斗;萬世尊之,惟南岳天台。手執玉如意,宴坐金剛臺。圓伊三點摩醯眼,祕藏重重盡豁開。
趙州
口似含珠,頭如木勺,少年時道是有主沙彌,八十歲行甚馬脚驢脚?三五斗頭上青灰,一箇牙下下咬著,直饒使得十二時辰,也是秦時𨍏輅。咄!
雪峰
雪覆鰲山,月明象骨。項上鐵枷,至今未脫。
李侍郎參藥山
天上雲,瓶中水。見面聞名,賤目貴耳。一段風光畫不成,樹頭瑟瑟寒濤起。
斐相國參黃蘗
手中佛,壁上僧,一呼某甲,即與安名。從此事師為弟子,舉頭一十二峯青。
靈照女
年少龐家女,機鋒足可誇。笊籬撈白月,斂袂對丹霞。共說無生話,休攤樹上麻。臨終看日色,誑殺老爺爺。
政黃牛
湖水湖山得趣多,無邊風月暗消磨。黃牛角上一吟卷,半是樵歌半牧歌。
郁山主
來往茶陵歲月深,幾回春雨又春陰。不因驢上翻筋斗,打失明珠沒處尋。
懶瓚
嶽頂雲深絕路行,臥藤蘿下過平生。十年宰相輕饒舌,一箇高僧擅懶名。芝詔忽臨天咫尺,芋魁從此價連城。如斯標致今誰是,更看黃河幾度清。
天童淨和尚
兩頭白牯眉毛竪,三面狸奴鼻孔凹。一隻皮靴能剔脫,月明金鳳宿龍巢。
雪峰圓覺演禪師
宗說俱通,縱橫無碍,趯倒須彌盧,踏飜圓覺海。得元豐密旨,了知迷是悟之鉗鎚;輥雪嶠木毬,要顯凡乃聖之爐鞴。萬仞厓前獨足立,鼻孔摩觸家風;十字街頭破瓦片,髑髏常干世界。耀古騰今,光明盛大,夫是之謂天衣天鉢直下底兒孫。擬向望州亭、烏石嶺見渠,大似漆桶不快。咄!
落髮先師月溪和尚嗣癡絕
用翳睛法,施礔礰機。面上刮得霜落,𦚾中全沒慈悲。把斷螺江水,魚龍乞命。放出南山虎,獅子藏威。四坐道場行正令,倒拈禿筆𦘕娥眉。
紫籜古田和尚
擔官樣板,破天然家。用斷貫索子,穿衲僧鼻孔。放無毛鐵,驗四海龍蛇。不願成佛作祖,钁頭隨分生涯。夫是之謂白雲關外,出嶺玄沙。
育王橫川和尚
西丘克家,嗣松源的骨孫。滅臨濟正法眼,碎中峰破沙盆。失却劒於昆明池裏,撈得鋸於曲江江邊。騰今耀古,搖乾蕩坤。黃河九曲兮,水出昆侖。
天瑞先師虎巖和尚
驪珠可抉,虎鬚可捋,凜然其不可犯者,令行吳越。
天童竺西和尚
河目海口,錦心綉腸。汪汪吞太湖之器量,煌煌粲太白之光芒。怒罵時海涵春育,慈悲處烈日秋霜。舉玄沙未徹語,如真淨驗寂音黃金百煉之色;拈洞山三頓棒,類慈明發積翠丹砂九轉之香。橫幾莫莫,有陣堂堂。夫是之謂中峯五世大樹之蔭凉者也。
徑山晦機和尚 雪竇石室請
面目肖大智之癯,機智具永明之辯。一國師奔雷震霆,四藤條飛星閃電。握䪥室文筆,九𣇄可扛;建大將旗皷,三軍怯戰。石室是其克家,足以聯芳續𦦨。數樹松華,千尋雪練。于今挂在乳峯前,來者一一看方便。
天目中峯和尚
佛祖楷模,人天榜樣。度量似海之深,語默如春之盎。碎瑚於鐵鞭,撒真珠於羅帳。視身如幻,住幻為身;以相即真,全真非相。褒之美之,號為普應國師;瞻之仰之,元是中峯和尚。
大鑑澄禪師
禪居叟,老瞎禿,行藏不貴巧遲,用舍只圖拙速。類老胡脚踏鯨波,似飲光定回雞足。巨福山、金寶山稱性住持,瑞鹿山、瑞龍山了無拘束。濯錦江頭看競渡,不謬為南陽一國之師;天津橋上弄胡孫,好流通永元一枝蠱毒。耿耿靈峰照夜燈,斷絃須是鸞膠續。
華頂峯無見和尚
道重如山,心明似月。眼著五須彌,口吞三世佛。黃沙鉢敲作金聲,老菜根甜於厓蜜。羚羊挂角不留踪,千古華峯高突兀。
天衣斷江和尚
八十禪翁,四海眼空,面帶匡廬古色,身同卓筆奇峯。聞其提唱,浮佛應為點首;觀其出處,大梅夫豈同風?鴈過長空,影沉寒水,繼乃祖烹金爐,鞴之綱宗,秋天之月,霜夜之鐘,吾將見此菴之道光明盛大,綿亘於無窮者也。
許道卿七贊并序
雲間玉清觀道士靜寄法師許道琯,潛心吾大聖人之道甚力,書雜花大經全部者三,法華全部者四十有六,楞嚴、圓覺諸經不以數計。又書法華經塔二,常持准提,脩嚴清泰。及化,其門人稟治命,闍維得不壞者六:曰指節,曰頂,曰齒,曰舌,曰數珠,曰右膝骨。靈瑞二:曰設利羅,曰化佛像。其徒玄素法師曹士勤,以其師甞從予遊,求予識之,以信後世。乃各為之贊曰:
指節
開則成掌,合則成拳。於一毫端,揑聚大千。破一微塵,出大經卷。蘸乾滄溟,書之不倦。是故十指,常放寶光。於烈焰中,粲然堅剛。上下稱尊,指天指地。我此法師,亦復如是。
頂
頂戴寶冠,類傅大士。火後鏗然,舍利無數。頂門一著,煒煒煌煌。貴同珠璧,粲若珪璋。由頂至踵,由踵至頂。是精進幢,是大圓鏡。螺髮不燼,髻珠常明。故此髑髏,敲作金聲。
齒
歌贊佛乘,皆出于口,是故齒牙,火餘不朽。世尊闍維,帝釋雨花,遣二捷疾,盜其𤥖牙。豈謂法師,慈悲喜捨,是其齒牙,無敢盜者。玄珠晶瑩,綴于枯齦,函以金玉,以示世人。
舌
六受用根,驗其功德。惟舌之功,一千二百。法門微妙,代佛宣揚。故此舌本,作蓮花香。如說而行,如行而說。火冷灰寒,如初偃月。了知味性,非有非空。藥王藥上,同證圓通。
數珠
憶佛念佛,晝夜不忘,百八摩尼,帝網交光。於其光中,承事諸佛,如敲門瓦,如渡河筏。珠即是佛,佛即是珠,薪盡火滅,珠體如如。樹堅固幢,被忍辱鎧,三灾彌綸,此珠常在。
右膝骨
瞻禮聖容,一拜一跪。一一微塵,轉輪王位。屈伸俯仰,左右逢原。是故此膝,入火不焚。由膝而倒,由膝而起。折其慢幢,恭敬懺悔。谷神不死,玄牝長存。靈芝瑞應,福彼後昆。
舍利
人之色身,終歸敗壞,於敗壞中,光明盛大。闍維之法,始於竺乾,粲設利羅,八萬四千。戒能生定,定能生慧,玉潤山輝,珠明川媚。後無彌勒,前無釋迦,惟此開士,火中蓮花。
化佛像
仙家者流,寄身寂靜,有化如來,現之于頂。楞嚴圓覺,妙蓮雜花,流通書寫,如恒河沙。多𤥖浮圖,筆端涌出,分座談經,是為化佛。投身火聚,開勝熱門,萬物一體,天地同根。
自讚
真淨院清拙澄長老請
吾於真淨,有大因緣。信孚檀度,金布祇園。擬老南之積翠,仰妙喜之雲門。但以道不及古,德愧前賢。賴有雞峯師弟,何妨𦦨續芳聯。從此曹溪家業盛,兒孫千載好流傳。
福州偃峯棠長老請
如雲之碧,似澱之清。師曠不足比其聰,离婁安可竝其明。萬煆爐中金色,百折灘上溪聲。吾所望子者,不有沖天之飛,則有驚人之鳴。
大雲滿長老請
九九百百,有年無德。破砂盆價重連城,驪頷珠分文不直。放行則大雲作霖,把住則虗室生白。雨從何來?風作何色?桃花浪煖禹門開,白日青天轟霹𮦷。
布金機長老請
打鳳羅龍,索鹽奉馬。劫石可消,松風無價。分付布金,大行此話。
城山心長老請
耐雪松蒼,傲霜菊黃。定力如城山之固,拗性猶金石之剛。用松源苕帚樁,七穿八穴;唱中峰脫空歌,換調移腔。月布千江之影,燈分無盡之光。有箇心空如鏡者,樹吾天瑞㝡高幢。
道濟忠長老請
老老大大,憨憨癡癡,須彌安鼻孔,禿帚𦘕娥眉。十劫坐道場,嫌佛不做;一生擔片板,無地容錐。江月照,松風吹,行此道,濟斯時,敵勝還他獅子兒。
台州明因圭長老請
咄!者漆桶全無鼻孔,拈起本色鉗鎚,解釘虗空一縫。不是黃蘗大機,亦非雪峯大用。玉振金聲,風行雷動。棒頭敲出玉麒麟,頂門放出丹山鳳。
姪曇煥侍者請
大江橫陳,老榕覆庭。南峯如障,北嶠如屏。生此無名蒭草,且非人傑地靈。蒼松磐石,不足比其壽;磵水秋月,無以喻其清。大其家世,如優曇鉢花者,煥乎東方之明。
徒弟元達菴主請
微風吹幽松,凉月挂虗碧。心境兩俱忘,宴坐盤陀石。也不向紫羅帳裏暗撒真珠,也不向閙市門頭閑拋瓦礫。箇是無為達道人,一句了然超百億。
觀藏主請
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彼觀幻者,歷劫常堅。瑤席堂中,閑拈麈拂。清風樓上,鼓動猊絃。鉢囉娘東山正續,脫空歌中峯的傳。鐘在而隨扣隨響,鏡臨臺而誰醜誰妍。少林之鉢兮金聲玉振,曹溪之燈兮𦦨續芳聯。
琳藏主請
頭白齒黃,技無寸長。耻釋迦說頓說漸,笑達磨歷魏遊梁。激揚中峯,砂盆遺響。發揮天瑞,奕世耿光。如戞球琳,如考琮瑝。何處青山不道場?
徒弟壽嵩院主請
山行六七里,手把糲竭節。老去懶登高,十步九回歇。凉吾襟者天之風,照吾心者松之月。守乎真,藏乎拙。立嵩山,臥少室。一花五葉好㳅芳,父子不傳真妙訣。
天台資福德長老請
質而不華,拙而自守。有時萬德莊嚴,有時佛面百醜。孤峯頂上嘯月眠雲,十字街頭指槐罵柳。拋却舀千吾百眾之木杓,開吞盡三世諸佛之口。祖翁一箇破沙盆,喚作曹溪沒量斗。一時分付與孤雲,向天台山中作大獅子吼。
如月維那請
眸子眊,耳朵聾。離婁明,師嚝聰。石橋月,閩嶠松。松長青,月行空。夫是之謂松月翁。
得祿藏主請 住溫州九峰觀音禪寺
木之有本,水之有源。孽芽至于錯節蟠根,濫觸至于沃日滔天。曾何心於應世,豈有意乎持權。得其祿,得其壽,亦人天之小果;有其體,有其用,非父子之可傳。破沙盆零敲碎打,苕帚樁七穴八穿。誰知正法眼,滅向瞎驢邊。
湖州仁王橖長老請
馬祖一喝,百丈耳聾。睦州一拶,雲門脚折。有際天之雲濤,可以容吞舟之魚。有持世之風輪,可以駕摩霄之翮。大用現前,不存軌則。金香爐下崑崙,甓社湖中明月。盡情分付與仁王,打刀須是邠州鐵。
平江太平簡長老請
身心一如,身外無餘。百草頭邊,誰名彌勒。三家村裏,無二文殊。有時指洞庭七十二峯,化為真金美玉。有時攪太湖三萬六千頃,盡作醍醐。太平本來無象,何須特地塗糊。酒美從來無僻巷,醋酸不在大葫蘆。
鴈山慧日安長老請
心如冷灰,言如枯柴。平如鏡面,嶮似懸崖。咬破東山鐵餕餡,百味珍羞一時具足。拈起雪峯木勺子,千五百眾盡舀將來。惠日重光,揮戈可駐。狂瀾既倒,砥柱能回。鴈宕峯頭日卓午,棒如雨點喝如雷。
宣州妙相宗長老請
玉几雲橫,曹溪水清。心源湛寂,妙相圓明。用松源苕帚樁,令行吳越。提中峯破沙盆,價重連城。有是父必得是子,得其祿必得其名。如行而說,如說而行。使吾天瑞不傳之宗旨,玉振而金聲。
溫州法華闡長老請
闡大機,彰大用。拋出臨濟,三要三玄。把住汾陽,七擒七縱。如鐘在,大扣大鳴。似箭離絃,百發百中。永嘉一宿向曹溪,全肩大法千鈞重。
處州金仙釆長老請
金仙現瑞,古佛放光,時節既至,文采全彰。提石頭鈯斧,得大機而顯大用;焚黃檗禪板,定宗旨而建法幢。但得棒頭明似日,可無臨濟解承當?
福州偃峯演長老請
眼生三角,頭峭五岳。一大藏教,演出演入。誰道無言,大千沙界。擲去拋來,將錯就錯。一從聞得偃溪聲,麒麟掣斷黃金索。放下西院木蛇,拈起曾郎木杓。夫是之謂先覺而覺後覺者也。
福州末山慧長老請
智慧弓,精進箭,七縱八橫,萬化千變。如洪鐘在,大扣大鳴,小扣小鳴;似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末山頂上放毫光,霹𮦷聲中飛閃電。鑑地輝天,日面月面。
福城石泉嘉長老請
石中有泉,乃覺之源。松間有月,照徹大千。嘉州大像,脚跟不點地。陝府鐵牛,鼻孔却遼天。夢幻影子,始終而成壞。清淨法身,歷劫而常堅。生涯都在钁頭邊。
江陰禪薌真長老請
傲雪松蒼,飽霜菊黃。據玉几寶華王座,樹天瑞光明勝幢。履真如實際之地,樂禪悅法喜之薌。獅子哮吼,丹鳳翱翔。大機大用,為瑞為祥。一朵優曇遍界香。
饒州行侍者請
人境一如,色空無碍。惟一堅密之身,不與諸塵作對。登科任你登科,萃從他拔萃。三千里外有知音,屋角松風奏天籟。
峯首座請
佛祖冤家,叢林妖孽,正法眼向瞎驢邊滅。四十年簸土揚塵,一句子斬釘截鐵。別,別!妙峯孤頂雲,曹溪溪上月。
玄藏主請
妙中之妙,玄中之玄。大洋海底走馬,須彌山上行船。摩尼珠兩手分付,栗棘蓬一任橫吞。鐵鞭擊碎珊瑚樹,月在扶桑枝上圓。
快侍者請
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俊快底衲僧,兩手親分付。金圈七穴八穿,栗蓬東吞西吐。要人直下便承當,曹溪佛法無多子。
懋藏主請
面目可憎,語言無味。拈却睦州擔板漢,只見一邊。提起雲門乾屎橛,全無氣息。一氣轉一大藏教,未是作家。三轉法輪於大千,不容擬議。厥功懋哉,吾道東矣。樹起光明㝡勝幢,無限清風動天地。
慶侍者請
默爾忘言,寂而常照,如月暎於千江,似風號於萬竅。心不用徵,辟慶喜之多聞;花未曾拈,發飲光之微笑。逈脫根塵,靈光獨耀,百華叢裏現優曇,金毛窟中獅子吼。
真淨法標院主請
松兮蒼蒼,月兮皎皎。提起真淨妙明,照破妄想顛倒。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取上方一鉢飯接待方來,以曹溪半滴水普滋枯槁。兒孫千古仰清標,珊瑚樹林日杲杲。
俗姪劉𩒮請
五十餘年不在家,揑雙拳自作生涯。劉郎觀裏桃千樹,春去春來幾度花。丹青寫出,是相非相?當陽挂起,真耶假耶?如今唱箇還鄉曲,眼底無人識得他。向你道箇是勝江江上,古榕樹下,彭城氏之子,十三歲去做和尚,喫了常住多少飯與茶。
徒弟普覺首座請
從無住本,立一切相。纔涉丹青,便成虗妄。大洋海底,簸土揚塵。須彌山頭,興波皷浪。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父子從來妙不傳,劒氣直衝牛斗上。
徒弟嗣燈侍者請
翻身劒刃,走馬冰稜。谷孤古東山正脉,林鴆砧真本閩僧。法無可傳之法,燈續無盡之燈。父慈子孝,月白江清。拏得電光為火把,却來日午打三更。
道弘侍者請
道遠乎哉,觸事而真。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獅子窟中無異獸,鐵牛生得玉麒麟。
偈頌
拜四祖大醫肉身
巍巍坐斷破頭山,徧界難藏赤肉團。右虎左龍青未了,一枝橫出太無端。
拜五祖大滿肉身
再出頭來早事多,姓非常□便如何。黃梅一席今猶在,九竅百骸螻蟻窠。
拜寶公塔
飢鷹爪鈍鏡羞容,巢冷難禁木末風。一墯齊梁羅網後,至今無計出樊籠。
繼古林和尚擬汾陽十偈
辨正邪
上門上戶數如麻,來者須教驗正邪。石火光中擒虎兕,電光影裏辨龍蛇。
恐瞞頇
煩惱真如休儱侗,無明佛性恐瞞頇。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千重大華山。
巧辨不真
八還辨見元非妄,七處徵心錯認真。惠我豈無三昧力,阿難謾自說天倫。
得用全
西河獅子坐當門,擬議教伊喪膽魂。一陌紙錢并酒肉,閑神墅鬼競頭奔。
擬將來
荊山所得非良玉,赤水求來不是珠。索性一槌俱擊碎,西天胡子沒髭鬚。
辨作家
疾雷震地難回避,赫日當空照大千。劍客相逢無別事,磨礲三尺古龍泉。
識機鋒
德山棒下全生殺,臨濟喝中分主賓。擬議白雲千萬里,藍田疑殺李將軍。
句內明真
當陽突出渾侖句,按下雲頭子細參。無足仙人劈胷踢,無言童子口喃喃。
顯宗用
宗說俱通體用全,拋來栗棘與金圈。看佗吞透不得底,空作楊岐直下孫。
贊師機
白拈手段少人知,板齒生毛老古錐。臂膊幾曾從外曲,倒拈禿帚𦘕蛾眉。
總頌
衲僧須透祖師機,大道堂堂達九衢。十聖三賢明此旨,森羅萬象轉靈樞。奪將石像手中笏,抉取驪龍頷下珠。捉敗汾陽與浮佛,禹門三級化龍魚。
送僧禮五臺
攝身光裏金橋現,獅子聲中玉臂伸。勘破臺山老婆子,趙州之後更何人。
寄禪友
滄海無風浪拍天,眼中時復見桑田。脩羅採花釀成酒,醉倒文殊與普賢。
送成首座禮祖
青山無數水無邊,月在湘雲缺處圓,喫攧不消重禮拜,祖師鼻孔一齊穿。
贈靈巖通知客
硯沼泉香茶正熟,屧廊步響客相看。謾將庭栢供清話,屏後今無大伯韓。
次全僉憲韻悼古林和尚
鳳去臺空善類悲,法身獨露了無依。金剛幢下清風起,一曲無生聽者稀。
古往今來一欠伸,茫茫劫海起蓬塵。虗空昨夜翻筋斗,驚倒靈山會上人。
贈寫真沈月巖
一箇皮囊元是妄,更添一箇妄尤多。千江月與千巖月,筆下神仙沒奈何。
訪月波講師不遇
南湖不住住東湖,一代宗工老不模。昨夜扁舟何處泊,清波冷浸月輪孤。
題畊隱堂
長沮桀溺禾生隴,角里東園芝滿田。堂下一犂新雨足,春風水牯懶加鞭。
送泰維那歸萬壽省師
海國秋風生白蘋,卷衣歸去莫因循。阿師年老心孤甚,揩背如今正要人。
示瀌禪人
江風凜凜雪瀌瀌,謝子登門問寂寥。只可聞名休見面,老來無力舉藤條。
明叟
心鏡照開千世界,眼光爍破四神州。生平不作暗中事,只為惺惺白了頭。
山陰道中寄雲門獨一翁
去年九月江東別,宴坐千峯紫翠堆。昨夜嘯聲聞百里,想應為我出山來。
贈中竺榮侍者
侍者參得禪了也,不須擇火更拈香,孤猿啼斷竺峯頂,桂子聲聲打石牀。
送聳藏主歸能仁省師
子懷聳壑昂霄志,師是再來支遁翁。圓相不須呈又抹,一奩天鏡挂晴空。
寄法藏劒南和尚
騰騰劒氣上干雲,秋水神鋒湛不痕。猛獸已馴蛟已化,太平誰識老將軍。
瑞上人參保寧和尚
東海烏蠈南山笋,拈來塞斷衲僧喉。上人要去明他話,大似寒潮打石頭。
疎山妙首座遊閩
矮翁迢𮞏入閩山,樹倒藤枯問懶安。今日布單無賣處,木蛇飛出紫雲關。
忠維那歸鴈山兼簡成山和尚
臥薪甞膽恨填胸,法戰當年不樹功,今日思歸重拔本,與他推倒展旗峯。
問訊巖西退牧翁,戒光如月照禪叢,一堆糞火煨黃獨,只恐清香透九重。
次清拙韻送俊首座省親
風月平分不宰功,曹溪正脉喜朝宗。蒲鞋高索連城價,挂向扶桑萬仞東。
玄上人禮無準塔
是他圓照下兒孫,自遠趍風掃塔塵,昔日烹金文武火,至今煖氣尚如春。
賀友竹改牧石寮作蒙堂
幽居改作蒙堂住,湖海高人不用招。大覺斷絃今復續,可無佛國與參寥。
白牛
露逈逈地趂不去,頭角四蹄銀色光,老倒北禪烹不得,雪山春草自吹香。
送喜禪人參方
徧參歷盡百餘城,到得迦山似不曾,無猒足王并勝熱,這般門戶要人登。
送英禪人歸蜀
心猿愁絕劒閣棧,意馬奔馳灔澦堆。參遍百城知識了,南詢奪得錦標回。
淵維那禮祖
參他活底祖師意,不必扣之枯髑髏。三尺炊巾收又展,千千萬萬土饅頭。
贈省淨頭
擬續當年雪隱絃,行菩薩行更加鞭,驀然自屎不覺臭,插翅蒲鞋飛上天。
堯上人參方
古人只為驢馬事,來往玄沙與雪峯。蒲團未曾坐得煖,又從鄮嶺過天童。
遂上人遊方
良遂纔稱自己名,便知經論悞平生。大牀據坐多麻谷,不用敲門問老僧。
贈亨上人
趙州當日見南泉,膽大如天便發言。問子沙彌誰是主,禪幽老祖下兒孫。
東江
真丹國有大乘器,十萬西來一葦航。直下早知波是水,不須斫額望扶桑。
贈書楞嚴經僧
此經初到自神龍,常恨天台不得逢。惟佛宣揚多撫諭,羨君書寫廣流通。莫隨演若狂迷鏡,須聽羅睺細擊鐘。堅固願幢無怠墯,祇園樹樹正秋風。
寄保寧茂和尚
鳳凰臺上休居叟,三世如來一口吞。楓陛傳宣名已重,栢臺敦請道彌尊。為人拋出金剛鑽,據令宏開甘露門。千匕百人知識在,五湖龍象競趍奔。
送泳藏主參逕山
五髻峯頭老作家,坐籌帷幄布長蛇。老蛟囦底藏頭角,睡虎關中露爪牙。佳衲子如玉杵臼,善知識似鉢羅華。巖頭雪老絃誰續,千里神駒渥洼。
贈西天道法師
來自西天十萬程,雙眸烱烱照人青。只憑道力神通力,深究三乘最上乘。雲淨凌空飛鐵錫,夜涼彈舌念金經。要知直指單傳事,須向聲塵歇處聽。
送習侍者
侍者參得禪了也,明珠絕纇玉無瑕。電光石火誇機變,爐鞴鉗鎚驗作家。千里江山歸實際,百城烟水足生涯。臨行莫恠無言說,有願從來不撒沙。
修慧不修福修福不修慧
狹路相逢話短長,只因昧却古靈光,千門應供阿羅漢,百𤥖莊嚴白象王。福海截流狂浪息,慧林行道覺華香,橫身異類中遊戲,蹴踏堂堂古佛場。
幽上人遊天台
幽州江口石人蹲,覿體寧容一法存。大總持門廓今古,爍迦羅眼耀乾坤。石橋雨過觀厓瀑,華頂雲開見曉暾。徹底冰壺無影像,好尋寒拾細評論。
用禪人禮祖
行藏用舍貴天真,逸格孤標與道隣,思大口吞三世佛,馬駒踏殺天下人。雄峯歷歷清規在,仰嶠重重圓相新,須透祖師關棙子,莫教容易展炊巾。
送忠藏主回中竺
藏裏摩尼逈不同,光芒直射斗牛宮,五天竺國無人到,千歲巖前有路通。照徹腦門松頂月,熏開鼻觀桂花風,靈踪只在猨啼處,莫向啼𤠔覓舊蹤。
堅菴主求
世間萬事不堅牢,惟有居山志趣高。糞火堆中煨紫芋,黃沙鉢裏煑同蒿。緣溪野老偏栽竹,隔塢仙翁賸種桃。但得菴中主長在,不妨隨處樂陶陶。
追和宏智和尚留國清偈
玉殿簾垂向奉時,九苞祥鳳神芝。靈光爍破羣昏曉,智刃閑將萬象披。日月雙明佛祖位,雷霆百世天人師。全機大用何拘礙,方中矩兮圓中規。
虗空踏裂自成蹊,寸步何曾跨佛梯。玉兔懷胎當戶入,金雞抱子向春啼。墨光烱烱寒巖上,道韻冷冷太白西。轉位回機歸去也,崢嶸樓閣五雲低。
送成侍者
布毛吹動百花春,道遠乎哉觸事真。彌勒千身隨步轉,文殊隻臂為誰伸?碧梧宜宿丹山鳳,金索難覊五色麟。留得鼻端塵一點,諸方去驗運斤人。
示廬陵鑑禪者
佛法從來沒唯阿,正因行脚事如何?石頭玄旨參同契,宿覺宗風證道歌。趙老布衫提者少,廬陵米價驗人多。照天照地光明在,古鏡堂堂不用磨。
送智上人
智不到處道一句,覿面當機善應酬。但看先賢并後聖,初無六臂與三頭。要明旛動心非動,須會橋流水不流。參遍南方知識了,却來相伴老林丘。
贈常菴主
道人擬學大梅常,茅屋移將遠遁藏。荷葉為衣勝紈綺,松花充食厭膏粮。猿猱虎豹同禪悅,雲月溪山是道場。我欲投閑消晚景,尋盟來訪竹間房。
示慧侍者
祖師慧命續非難,角有麟兮羽有鸞。紙襖抄來香墨重,布毛吹起雪巢寒。耽源不會南陽意,文遠深明趙老關。莫道山翁無指示,妙峯孤頂月團團。
送寧藏主歸天童
清苕溪上偶相逢,古意高標足起宗,袖裏金槌曾𨁝跳,胸中寶藏自玲瓏。沙盆玉振中峯祖,土餅酥甜太白翁,心逐孤雲歸舊隱,月明二十里松風。
寄石壁首座
朝悠悠也暮悠悠,彼此相思盡白頭,隨分一猿兼一鶴,孰論全象與全牛?據他鉢位無黃蘗,推出師僧有睦州,兄弟不妨添十字,月明烱烱澱湖秋。
贈保寧先侍者
身類孤雲卷復舒,朝遊百粤暮三吳。金剛幢對金剛鑽,丹鳳臺生丹鳳雛。有智相如歸白璧,無心罔象得玄珠。汝師黃蘗非吾事,慎勿瞋拳築大愚。
送蒙侍者
酷暑如焚坐甑中,略無餘暇話西東。翠巖留得眉毛在,玉几惟增耳竅聾。大道可求宜日損,聖心須養合泉蒙。諸方知識還知否,此是吾家大小空。
贈運維那
道在人弘要力為,蘗雖云遠尚堪希。庭前栢樹當成佛,洞裏桃花有此枝。待得克賓心肯日,是他興化令行時。鄮峯全沒鄉情在,擬把黃金鑄子期。
寄保寧倫仲芳
天風吹起佛巖雲,出自無心逈不群,龍窟騰翔三級浪,鳳臺飛舞九苞文。梅洲春暖花如雪,室年深肉尚溫,伯仲塤箎時迭奏,人間何處不知聞?
送句侍者之金陵
樹倒藤枯笑不休,布單賣却沒來由。一毛頭上金獅子,五百𦚾中活馬騮。白鶴明邊珤公塔,青龍翔處帝王州。秋風影裏飛禪錫,靜聽寒潮打石頭。
贈祇園澤蘭州
瑞世優曇粲異芬,潯溪一脉出曹源。平分風月雲峯頂,仄布黃金祗樹園。佩肘後符欺佛祖,亞摩醯眼耀乾坤。莫嫌地褊難容舞,風穴楊岐道自尊。
謝玉山西堂䊋塑開山龕像
道傳京兆翠微師,五百年來老古錐。目有重瞳光爍爍,手垂過膝坐巍巍。石從空裏依何立,玉隱山中始發輝。露出團團無縫墖,雲峯增重虎添威。
寄金山即休和尚
我認并州作故家,師兄塗毒不停撾。泥牛兩兩鬪入海,幽鳥喃喃罵落花。積翠道高珠絕纇,寂音名重玉無瑕。先師付囑休忘却,爛嚼虗空莫吐查。
贈承天鑑藏主
曹溪佛法絕廉纖,對蜜何須更說甜?拈出金剛圈子看,何如𨍏輅鑽頭尖?衝開白浪千里眾,跳上青天三足蟾,好向威音前一鑑,當陽捲起夜明簾。
次韻贈詗書記遊兩府
坐斷慈明片舌頭,老婆勘破有來由,草菴未結孤峯住,金錫先從兩府遊。萬仞崖前騎駿馬,千層水上掛燈毬,上人智辯難詶對,只借毗耶一嘿詶。
怡侍者歸天衣兼簡斷江和尚借竺源和尚韻
年開九十斷江翁,宴坐蓮峯古梵宮。莫謂烹金爐鞴冷,直教冀北馬羣空。時聞鐘杵千峯月,靜聽松吟萬壑風。為我殷勤問無恙,若耶溪北鑑湖東。
贈見西堂參春雨菴頭老和尚
春雨菴中碧眼胡,烹金尚有昔時爐,龜毛兔角盈籌室,蛇足鹽香滿道途。酒美豈拘深巷陌?醋酸不在大胡蘆,吳中散席歸參禮,也著防他棒喝觕。
送安懺首歸下竺依玉岡法師
慈雲法席喜重開,今代彌天老辨才。寶塔涌從金地出,靈峯飛向竺天來。悟公焚體空留像,賢士繙經尚有臺。此去開科據高座,平分風月振衡台。
送祿藏主遊福州
蜃海通潮若坦途,蠻艚不怕浪花觕。東西兩塔城中有,皷角一樓天下無。彼土鄉音還用譯,上人道價不須沾。茘枝橄欖羊萄橘,栗棘金圈不似渠。
送毅上人參竺源和尚
子去天台禮石橋,不逢知識不甘休。當知良遂參麻谷,也學雲門見睦州。紫籜山高宜努力,仙源水急可乘流。隨身竿木須牢把,路滑隄防是石頭。
陳希顏過訪次韻詶之
𦚾中書傳富縱橫,咫尺蟾宮不肯登,高臥樓頭隱君子,來看溪上閉門僧。春山消得幾䩫屐,夜雨難忘十載燈,彼此暮年閑不徹,莫言林下見何曾。
了心上人之四明台鴈
了得此心方穩坐,此心未了走西東。携過頭杖六七尺,行未識山千萬重。明越台溫龍象窟,天香瑞雪旃檀叢。參取永嘉老禪將,一輪江月照松風。
贈承天遠藏主遊淛東
日出日入王國土,溪東溪西王水草。深固幽遠無人到,須信平常心是道。如來藏裏摩尼珠,光明赫赫照昏衢。平生受用只者是,不妨推出司南車。
和古林東州為了菴頌墨迹
宗師提唱立雄關,拈却門前大案山,爐炭鑊湯成正覺,刀山劍樹只如閑。休居提起金剛鑽,本覺舒開鐵面顏,甘露二門雖久杜,潮生合浦見珠還。
贈靈隱濟藏主
眼竪摩醯肘佩符,無星秤子定錙銖。剖開竺國山中玉,收取如來藏裏珠。略露慈明橫水劍,不携麻谷入園鋤。道人千里同風句,白紙無端黑字書。
吳淞舟中
此行乘興泛吳淞,誰是忘機海上翁。落日潮生千浦浪,歸帆天送一江風。半鈎涼月蒼茫外,數點青山杳靄中。遙想故山溪上路,秋風開徧玉芙蓉。
寄西林椿長老
道聲籍籍類玄沙,不出飛鳶見作家。據坐西林開虎穴,親從法海拔鯨牙。木毬暖氣猶堪輥,石皷清聲足可撾。老我江湖無可贈,三千里外摘楊花。
贈諾藏主
鷲峯鶴立象龍斑,人物昂昂駭眾觀,雲夢𦚾吞無楚澤,烟波眼濶小吳山。罰錢設供瑤鋪席,問字詶僧珠走盤,潦倒不行船子令,棹歌聊當碧琅玕。
悼明極俊禪師
一生更槎枒,鈍置凌霄箇老爺,擘破華山撾鐵鼓,耕開東海種瓊花。翻身獅子無蹤迹,戴角於菟不露牙,前輩凋零空歎惜,只今誰是指南車?
謝懋藏主蒲鞋
雲林袖出睦州蒲,奉母之餘又及吾。靈運登臨幾緉屐,子喬來往一雙鳧。王門珠屐人間有,御榻麻鞋世上無。軟他何妨長赤脚,老僧留得伴跏趺。
承天震侍者禮祖
祖庭虎踞與龍蟠,撥草瞻風子細看,少室千年無影樹,黃梅七百爛泥團。鴨飛拽脫雄峰鼻,雞唱豁開圓悟關,八十四人俱按過,西江一吸直須乾。
仁王橖長老三到
衲僧大用正當權,栗棘金圈任吐吞,日面佛同月面佛,仁王尊即法王尊。昔年同飲小溪水,三度來敲真淨門,賴有祖翁家業在,金香爐下䥫昆侖。
和天泉別岸偈贈華藏壽維那遊浙東
江南江北浙西東,一錫飄然去興濃。傾出天泉三萬斛,借他別岸一帆風。補陀海涌三更月,方廣時聞半夜鐘。直到詎羅蹲坐處,千尋湫頂掛飛龍。
贈雪峯仁靜菴歸閩
同飲連川江上水,三千里外偶相逢。飛來雪嶠聖箭子,何似楊岐栗棘蓬。出嶺時當梅子豆,到家恰是茘枝紅。有人問及松和月,白雪蒙頭一老翁。
寄安長老出世慧日
芳名躍出盡歡呼,罔象無心自得珠,千丈靈湫作甘澤,一輪慧日耀昏衢。巖西老子肉猶煖,春雨禪翁德不孤,遙想爛撾塗毒鼓,聲聞百越與三吳。
和仁王長老
從教草滿法堂前,千里銀蟾共一天,未可磨磚期作鏡,且先博飯學栽田。馬師一喝聲猶在,百丈重參話始圓,魯祖見僧長面壁,知音惟有老南泉。
贈答失蠻百川海大師
佛法玄機深似海,百川日夜競奔流,魚龍蝦蟹知為命,蚊蜹修羅飽即休。不必多求如意寶,只消掣動六鰲頭,千波萬浪中游戲,收取珊瑚月一鈎。
本覺順藏主携了菴仲謀提唱求
擕李單提鬼見愁,池陽拋出百花毬。阿爺誰似休居叟,生子當如老仲謀。石火電光中出沒,拳來踢去轉風流。百川來往傳消息,萬里長江一葉舟。
悼龍翔笑隱廣智全悟禪師
四住名山暢本懷,龍河深處駐浮杯。廣開智海傾甘露,全悟玄門震法雷。譚塵正橫俄墮地,勝幢高竪忽驚摧。等閑一笑翻身去,潮撼空城喚不回。
贈承天茂雜那江西禮祖
且喜大事已了畢,何須向外別馳求?翻身藥嶠真獅子,露地溈山水牯牛。破布衲中藏至寶,銅砂羅裏滿盛油;風前普請施三拜,八十四人俱點頭。
贈萬壽通藏主回維揚
會得瞿曇那一通,四方八面自玲瓏。三千剎海光明藏,二十四橋楊柳風。詩卷擲還禪月老,角聲喚醒太原公。瓊花端的非凡種,收拾天香入袖中。
送育王瓊藏主
洞徹吾宗上上機,倒拈禿帚𦘕蛾眉。平生懷玉誰能識,定力如山不可移。圓悟會中睡虎子,南陽門下鳳凰兒。他年曲彔禪牀上,痛罵曹溪老古錐。
贈育王琪藏主
經歸藏與禪歸海,海有經兮藏有禪。掇轉南辰安北斗,移將東土向西乾。真身設利垂千載,大覺遺風數百年。今日因君過溪上,此心又到鄮峯前。
贈靈隱敬藏主瑞世奉化太清
宰官明足察秋毫,藪鳳郊麟不可逃,未有長行而不住,必須就下始升高。祖師自有真鈯斧,王庫初無如是刀,七十二汀烟水碧,高提兔角與龜毛。
贈東林□藏主歸海東
廬山面目也尋常,見後精神覺老蒼,十八高賢𨍏輅鑽,五千餘卷鉢羅娘。幾年蝶夢家常到,萬里鯨波葦可航,梵語唐言都會得,更無一法可商量。
和元叟和尚贈安藏主
廿年說法坐凌霄,栗棘金圈恣意拋,木馬泥牛絕消息,釋迦彌勒可論交。為人幾下蒼龍窟,信脚踢翻金鳳巢,戴角鐵蛇鑽不入,看他火後一莖茅。
平江幻住立菴主求
幻住禪翁有幻孫,亭亭玉立振斯文,圓伊三點摩醯眼,峭峻一方甘露門。密檀林師子住,稜層石塔白雲屯,乃翁餘烈遺風在,不吝慈悲接後昆。
燈上人禮祖
蒲鞋挂向睦州城,千載巖前續夜燈,馬祖駒兒才𨁝跳,楊岐驢子弄蹄行。東林尚有栽蓮叟,南岳今無煨芋僧,虎穴魔宮遊歷遍,歸來拗折一枝藤。
徑山然書記歸溫州
浩然英氣塞坤維,雪竇門中一足夔,蘇子墨池供草聖,劉郎桃樹長孫枝。鴈峰列石增奇秀,驪頷明珠璨陸離,積翠寂音絃可續,叢林草木亦華滋。
送龜峯運維那
當年癡絕在龜峰,接得曹源一脉通,海闊任教鰲轉側,天高容得鶴飛沖。於吾道愧雄峰祖,羨子名同斷際翁,捷出橫翔宜勉勵,從來閩蜀本同風。
梅嶺南作無盡燈
燈中有鏡燈無盡,鏡外無燈鏡亦羞。十法界分千法界,一神洲照四神洲。須彌常作光明炷,海水頻添智慧油。縱使毗嵐吹不滅,禪翁心似月輪秋。
道場意無極裝觀音諸天
大士分身二十天,互為主伴下塵寰。珠瓔危坐金剛石,甲冑新排玉筍班。說法慈容如月現,摧魔寶杵迫人寒。瑤池席上功無極,五色光芒照碧瀾。
送空上人拜獨孤和尚塔
鷲峰普覺老菴頭,夢逐錢塘江水流,福慧兩全千事足,死生二字一時休。龍吟枯木瑤泉冷,猿嘯空山玉樹秋,鍬子橫擔扣靈塔,刻舟何處覓吳鈎?
何山鑄鐘
聽得鯨音出小溪,重興禮樂在斯時。羅睺擊處驚群聵,元亮聞時皺兩眉。殷殷地雷停苦趣,寥寥霜韻振清規。竺乾青石今無恙,空想拘留調御師。
寄德孤雲獎鰲山安雪心三藏主
菁峯蒼翠石房幽,鼎足分來互唱酬,汾水六人成大器,東山三佛是同流。經歸藏也禪歸海,弓學箕兮冶學裘,商略钁頭邊事了,同時踢出百花毬。
送靈石和尚歸天台
彌天聲價似黃鍾,萬衲歸依擁象龍。大振玄綱超聵祖,力行古道起中峯。永明的旨一湖水,天下宗師百歲翁。白雪調高誰敢和,且仝寒拾撫孤松。
謝斷江和尚遠送
我來三拜大梅常,鼯鼠聲中夢一場。仙去難追梅少府,虎亡常護鄭襄陽。竹輿伊軋羊膓路,布帽稜層鶴𩯭霜。舞袖不須嫌地褊,松花千載有餘香。
贈仰山令藏主
令名令聞見清標,佛法于今未寂寥。甘露室中百花醴,集雲峯下四藤條。朅來吳越尋知己,未跨船舷贈痛橈。莫恠空疎無咂啖,春風春雨正蕭蕭。
送僧禮祖
江東西與湖南北,卵塔千丘與萬丘。鼓簸箕唇多馬祖,弄撈波子少巖頭。西山走入滕王閣,黃鶴踏翻鸚鵡洲。打失眼睛拈得鼻,騎牛不必更尋牛。
兔角杖
長長兔角堪為杖,月裏姮娥手自栽。種出中山多狡獪,根非下土可滋培。桂輪萬里推將去,太華千重卓得開。老倒芭蕉提掇處,有無與奪驗方來。
龜毛拂
龜背刮毛宜作佛,談玄不較短和長。掛時魔佛俱藏六,竪起人天聽舉揚。擊碎玄關明悔吝,敲成吉兆絕承當。趙州受用應無盡,末後猶將寄趙王。
贈中竺榮藏主
千歲巖前瞌睡虎,金陵臺上鳳凰兒。騰身時展九苞瑞,開眼光搖百步威。不墯諸方金網密,須防平地錦機危。翱翔遠舉高千仞,管內全班未易窺。
送郁侍者省師
小玉頻呼處,欄雞為發機,只教迦葉會,不許老胡知。唇水濤如雪,台山月似眉,途中得力句,歸問鹿城師。
答源藏主會住定水
識得祖師金矢法,角䭾卸却籠頭脫,截流自是香象王,烈焰豈容蚊蚋泊?甬東開士能崛奇,芒繩要把虗空縛,知是般事便合休,驢漢更待何時瞥?伽陀寄我約秋來,劇談拌得禪牀折,石頭路滑知不知?牢著脚跟防喫攧。
送明禪人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伶俐漢撩起便行,憧底只管瞌睡。皓玉無瑕,明珠絕纇。草鞋乾晒待秋風,寸草不生千萬里。
送宗藏主歸里
有句無句藤倚樹,放下泥盤咲不住。是真獅子便咬人,肯倚他門傍他戶。道㳅器量古罍洗,杖頭敲出虗空髓。不同矮子賣布單,虗走三千五千里。罷參收拾歸去來,大溈笑口不敢開。閩中尊宿若具眼,為君高築黃金臺。
寒巖二隱
清凉金色峩眉銀,兩枚漆桶徹骨貧。一人眼睛重八兩,一人鼻孔恰半斤。五峯雙㵎松門路,兩枚漆桶熏天富。一人長拖獅子衫,一人高繫象王袴。老柳梢頭月半輪,一箇拍手一指陳。自家不省者箇意,却道修行徒苦辛。查筒打失無尋處,苕帚拈來且相慰。饒舌豐干去不來,萬古清風一紈素。
送昱藏主歸鴈山省師
藏裏摩尼珠,古今人不識,永嘉真覺師,當陽曾指出。白月即見白,黑月即見黑,智者不可求,無心還自得。晦初鴈山英,韜藏㝡綿密,一朝發現來,大千俱照徹。持歸呈阿師,好事明明說,公不見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伴雲室中贈玉侍者
白雲本是無覊物,冷淡為身閑作骨。或舒或卷或去留,伴之者誰有明月。道人心與明月同,白雲故故來相從。巖間相對兩無語,慎勿隨逐東西風。只恐道人出山去,石上無人伴雲住。道人若去雲亦忙,月明彼此無尋處。
送本真侍者
黃金真人鐵面具,招不來兮推不去。布毛拈却未曾吹,金烏飛上瑚樹。宗門中事非等閑,翻身直上百尺竿。十方世界風颯颯,炎天雪片飛漫漫。中峯破砂盆,松源生笤帚。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剎剎塵塵甘露門,物物頭頭獅子吼。
送發上人歸茶陵
茶陵蹇驢攧折角,千古清風動寥廓。明珠一顆價連城,虗空撼動黃金鐸。上人家亦住茶陵,西山之子鐵牛孫。華亭江上見船子,一橈之下波濤翻。于今又唱還鄉曲,為吾寄語茶陵郁。滿目溪山古又今,白雲絃斷何人續。
贈三椽菴主
大廈千間單七尺,平生受用人人得,三條椽下作生涯,誰是三條椽下客?雪山六載無一椽,鵲巢冠頂蘆穿膝,少林九年沒把茅,冷坐堆堆空面壁。趙州拽下簾子去,到頭不識菴中主,兩箇泥牛闘不回,㗸花百鳥來無處。掀翻三椽淨躶躶,下無卓錐上無瓦,百億乾坤盖得周,三椽從此增高價。
送蔣山果藏主禮寶陀
大士法身等虗空,大士悲心如大海。世間欲以尺量空,復欲持蠡測海水。虗空可量海可測,其人即與大士等。一毛端上無邊身,一一身毛剎塵海。拈出誌公古刀尺,處處盡是圓通門。收得摩尼藏裏珠,不屬中流及彼岸。磐陀石上日輪紅,大士法身全體露。
遊張公洞用天師韻贈陳景山
谽谺古洞天風凉,錦屏玉節搖金光。千年靈官咲迎客,銀髯丹臉脩眉蒼。扳危歷覧忘初步,仙翁飲我瓊花露。一聲何處鳳凰鳴,玉童遙指烟霞路。
應真過海圖
海門萬丈洪濤舂,水府隱現漩渦中。綵旌羽葆搖空濛,金釘朱戶光玲瓏。龍君海若俱肅雍,奉送十八出世雄。不論殿後并先鋒,一踏玉麈誇神通。一擎寶塔碧兩瞳,一揮羽扇揚清風。一軍持現樓閣重,一杖卓立赤鯶公。一側風帽如張蓬,一老盤坐舁鬼工。一提貝多乘青𩣭,一躡獅子頭髼鬆。一坐炊巾衣頂蒙,一披禪衲立鮎衝。一弄寶珠翫蒼龍,一坦便腹抉二童。一卓金錫象力克,一將到岸鱷如虹。一踞羊車行忩忩,一跨斑斑老大虫。一焚熏陸香蒙茸,山靈出迎䖍且恭。武夫甲冑來憧憧,方廣聖寺鳴昏鐘。木杪高挂金鐙紅,𤠔猱虎豹喧巖叢。隊伍直入天台峯,回顧阿耨瑠璃宮,珍重娑竭厖眉翁。
送仰山印首座歸蔣山
正法眼藏瞎驢滅,祖師心印鐵牛機。𤥖公觀音十二面,集雲峯下四藤枝。何如睦州擔片板,是亦剗兮非亦剗。靠倒雲門一字禪,掃却臨濟四料揀。朝離𤥖席暮鍾山,盤走珠兮珠走盤。一拳打透圓悟關,鷹巢飛出黃金鸞。
題牧松軒
道人牧松不用鞭,抱甕灌以巖西泉。向來毫末今出屋,倐忽偃蹉凌雲天。臨軒萬本青如黛,瑟瑟濤聲起虗籟。婆娑遶樹時撫摩,人與松兮今老大。道人只怕松化龍,松間結屋巢寒空。千紅萬紫隨春風,歲寒相伴惟髯翁。
送仰山性藏主回徑山
雲:騰芬始膚,寸倐氤氳。來從獺徑,聚擁龍門。挂空如有蒂,抱石本無根。靜則岫盈谷滿,動則電掣雷奔。何當為雨為霖去,直得三千海岳昏。
示應侍者
善應無方,大功不宰。呼兮應兮,無在不在。類虗谷之傳聲,廓大千而無碍。指月話月兮誰是傍觀,拈花咲花兮十分光彩。
禪石歌贈江心安藏主
少林一片安禪石,風吹不入雨不濕。祖師冷坐一九年,猛省忽從空裏立。五百力士揭不動,䂭䂭磝磝沒稜縫。藍田曾悞李將軍,一箭發機隨手中。一斑已露呈牙爪,奮迅過如獅子吼。蜃江江上出頭來,驚得陝府鐵牛顛倒走。
松月菴歌
吾有一菴曰松月,為愛歲寒拜皎潔。不拘南北與東西,有月有松即休歇。撫松問松松不言,舉頭問月月在天。拾枯煑瀑邀明月,我心與月同孤圓。冰輪常遶須彌走,擎來不假修羅手。缺時圓處光不分,圓時缺處光何有。永嘉證道曾有辭,江月照兮松風吹。寒山靜聽聲愈好,馬師賞翫增光輝。有誰識得菴中主,無去無來無所住。去來恰似月行空,住著猶如風過樹。此菴無壞亦無成,於中只麼老此生。松花採摘飢可食,桂子飄洒香風清。分明一片清涼國,松自青青月常白。傳家清白是此歌,堪與兒孫為軌則。
無為軒銘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卓爾常存,迥然獨露。祖師西來,兩手分付。淨智妙圓,真功德聚。八窓玲瓏,萬象行布。二六時中,行住坐臥。不事面壁,亦不觀樹。迷未甞迷,悟亦非悟。白雪匪歌,陽春寡和。如虎之缺,如馬之𮩴。室內之牀,戶外之履。往者不追,來者不拒。兔角不拈,龜毛不竪。大坐當軒,了無回互。作銘者何,一詞不措。
養正室銘
存吾真,養吾正。柔吾剛,折吾勁。履坦途,防機穽。任世緣,懶奔競。持吾戒,守吾定。空吾心,見吾性。月之明,風之靜。春之和,冬之凝。玉之溫,泉之瑩。竹之清,松之盛。樂吾閑,適吾泳。慕前賢,仰諸聖。養者何,毗耶病。正者何,摩竭令。安厥居,續慧命。摩尼珠,大圓鏡。
漁家傲拜遠法師
大法千鈞承重寄,匡廬萬仞增蒼翠。黑白三千龍象隊,真堪愛,過谿大咲無人會。 佛運澆漓當像季,覩師面目猶生氣。一勺聰明三昧水,深無底,甘涼滴滴醍醐味。
送藻侍者鴈山省師
巍巍鴈宕峯,舉手天一握,西菴老禪虎,據坐如山岳。白日鼓雷霆,青天飛雪雹,佛手未易窺,先且伸驢脚。衲子每登門,森嚴難湊泊,上人跨竈兒,應機猶啐。問子何方來?拈出當頭著,棒喝縱交馳,頎然活卓卓。獅子貴翻身,犀牛露頭角,一語忽相投,可解千生縛。歸來舉似儂,萬象鳴嚗嚗。
靈隱化藏主送天瑞老和尚語錄贈之
上人來自靈鷲峰,手擎兩朵青芙蓉,佛慧老人五會錄,夜光貫月如長虹。我本無心有希冀,今此寶藏何方至?普覺師兄結集時,此特太山一毫耳。無端印板上脫來,龜毛兔角空中栽,從前了無元字脚,平地忽爾生崔嵬。焚香展拜從頭讀,緬想不曾編此錄,胡為列在門弟行?天瑞家風遭屈辱。寄言鷲嶺老西菴,千鈞重寄一擔擔,退藏於密袖老手,天生鼻孔誰司南?上人乃是菴之嗣,豹隱一斑曾未露,祖禰不了及兒孫,他日大方看獨步。
振寮元持淨求警䇿
執持糞器,著獘垢衣。入淨入穢,入水入泥。日用常行三昧,發揮古德風規。趙州東司頭不說佛法,狼籍不少。湛堂指甲上放光動地,誠不自欺。生苕帚,破糞箕,得便宜是落便宜。這般標致誰相似,靈鷲山中有隱之。
為恩維那說義海偈
普賢百萬毛孔中,一一毛孔香水海,於中演說三昧門,各具無量微妙義。海水可知其滴數,微妙義理不思議,阿修羅王立半身,其頂亦與須彌等。採花釀作甘露漿,萬水千波同一味,一切鯤鯨及魚龍,沾其味者皆充滿。一沾其味無異名,恒河沙義咸通達,稽首普賢大願師,微塵義海同遊戲。
道藏主遊五臺
六月臺山飛雪片,白日深潭皷雷電。玻瓈琖裏素濤翻,攝身光內金橋現。此行要見七佛師,袖裏自有摩尼珠。清凉石上萬菩薩,不知那個真文殊。前三後三是多少,切忌揮侖吞箇棗。問渠明白記將來,百萬人前獅子吼。
借楚石了菴韻贈藏主
密說顯說,遮詮表詮。惟行中道,不墮二邊。不在坐禪成佛,豈用作鏡磨磚。千七百則,且非祖師之語。一大藏教,亦非如來之禪。胸吞雲夢八九,眇視十聖三賢。蚯蚓驀過東海,蝦蟇跳上梵天。放出溈山水牯,耕翻祖父田園。有縱有奪,無黨無偏。棒如雨點,喝似風旋。檇李山中二禪將,了無一法與人傳。
和元叟和尚擬寒山三首
我見世間人,利名日交接。二鼠每侵藤,四虵常在篋。要得脫苦輪,三生六十劫。廣額放屠刀,滅却三途業。
參禪并看教,迷悟千萬般,常啼學般若,何須賣心肝?賢愚同一揆,僧俗互相瞞,十步九喫攧,方知行路難。
菩薩不猒喧,二乘墯空寂。豐干騎虎來,拾得指羊跡。題巖千偈多,照水雙瞳碧。不貴萬戶侯,豈羨二千石。
和北磵曹溪見柳
春工造化本無私,草木萠芽類小兒。今日曹溪看柳眼,枝頭點綴似圓伊。
峯藏主血書華嚴經
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邊香水血淋漓。雜華林內紅如錦,五十三人醉似泥。
血書金剛經
四句偈勝七寶施,祗園會上百華春。須知大士書經血,流出如來忍辱身。
任子敏州判二鼠圖
朝三暮四,眾狙喜怒。蘿白茘丹,二鼠交勸。千鈞之弩,藍田射虎。誰為此鼷,而輕發機。
北磵和尚送栢庭法師序
台衡重寄栢庭老,黼黻宗門室翁。二老風流無復見,惟聞大呂與黃鍾。
康上人血書華嚴經
破一微塵出大經,血痕腥汗百餘城。善財南去無消息,啼斷春山杜宇聲。
聽松軒
淨洗山林耳,微風起泬寥。舒徐動天籟,澎湃震春潮。鶴夢驚清響,龍吟奏古韶。聞中有真趣,愛此歲寒標。
贈金山及藏主
金烏玉兔如梭急,八駿如何追得及。滔滔楊子大江流,夜半穿靴水上立。龍宮海藏盡豁開,赤手抉得摩尼珠。萬仞龍門一躍過,不假霹𮦷轟春雷。者回重入德雲室,不用參尋經七日。金鼇背上掉臂行,盡得真人好消息。
題䟦
四祖與栽松道者立談圖
兩翁相對話無生,各要尋條活路行。千載流傳到今日,有誰來此聽松聲。
六祖墜腰石
龍朔年深色愈蒼,墜腰踏碓意非良。賊身已脫黃梅渡,千古空存舊賊贓。
明教大師墨蹟
明教禪師闍維不壞者五:曰頂、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數珠。非夙承悲願,弘法拯難,曷能爾耶?當其皇祐、至和間,群儒鋒起,力拒吾道,微禪師火其書、廬其居、人其人者久矣,豐功碩德,與吾佛化九十六種外道、吾祖破六宗邪見無以異。
今觀親書送周感之入京詩序,雖經數百年,老舌熾然,如無恙時,而墨妙嚴正,如其人焉。奯藏主得之於六花峯烈焰之際,不翅如獲輪王髻中之𤥖。愚謂縱使火之,當如百煉精金,光焰萬丈,與五種不壞者同傳。
大慧禪師衡陽示密首座帖
妙喜謫居衡陽,草堂和尚專書慰問,有道盛則魔旺,城高則衛生之語。老師答曰:自到衡陽,一向謝絕賓客,四方書問,一切闊略,獨於吾叔祖未能忘懷。盖其達人大觀,不以患難二其心也。
密首座久侍老師,即編集正法眼藏曰沖密者,因其回浙,囑其須見何三公夫婦二人,盖亦甞入師室問道者,而老師未能忘懷也。
紹興至今二百餘年,墨光爛然,銀鈎鐵畫,如渴驥奔泉,怒猊抉石,老氣益壯。所謂機辨迅雷霆,語言粲星斗,荷佛祖重任,臨濟正宗,舍師其誰歟?
曾德符棨送佛照住徑山序
佛照禪師移住徑山,以聖眷勉為此行,固辭不可。道出山陰,訪故人曾德符侍郎,話及此意,曾作序贊其行。觀此,豈似今時以攙攘為本色,以鬪諍為正宗,水潑不去,挺逐還來,略無廉耻,使法門同受斯辱,聞先哲遺風餘烈,寧不愧死?德符云:惟大慧方可罵真歇,拙菴方可來徑山。斯言旨哉!
真歇和尚墨迹
古人住院,不拘大小,貴在得時行道而已。今觀真歇老人勸請一尊宿住護國之帖,為法道危急之憂,故拳拳勉諭,見於真情也。或曰:所請者乃是竹菴,恐傳者之訛矣。考之真歇住江心時,竹菴奉詔開山鴈宕能仁,真歇恐竹菴緣法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待以師禮,由是緇白翕然歸敬。盖竹菴自鼓山赴能仁之招,請住護國者,非竹菴明矣。信藏主出示此卷命題,不容不辨。
別峯塗毒墨迹
別峯禪師贈敏知藏偈、塗毒與勇維那帖二墨,寶獲披覧於二百年後,不特寶其語言三昧,實尊其道德行解相應也。塗毒住逕山,別峯居海門菴,末後一著,了然明白。而塗毒臨示寂,受七日生祭,二大老皆十地中人也。余晚生恨不及見,追想遺風餘烈,為之悚然。
癡絕和尚赴法華請示專使長偈
王荊公以半山請真淨開山,范忠宣公以天平請浮山圓鑑開山,趙京尹以法華請老癡絕開山,皆一時盛事也。
癡翁於毗陵舟中,為衍專使,書此長偈。衍之一行,非惟不辱命,又且虗往實歸,所得多矣。靖思癡絕老人高臥玉山,一旦以佛法大事,靖退小節,幡然為法華而起,使法華增九鼎之重。吁,古道顏色,今不復見。稗沙門不揣其本,趣媚權勢,盜竊名器,裨販如來,欲求宗風之振,法運之興,其可得乎?破衲首座寶此,其有以也夫。
又龕陰墨迹
予早年入眾時,聞之老宿癡絕禪師見曹源和尚,有所契悟。後曹源令小師禮藏主持法衣一頂,密而隨之,不使其知。待他出世,若拈我香,將衣對眾付之。禮一依所囑。二十年後,老癡出世,嘉禾天寧一香為曹源拈出。禮捧衣具陳遺言,癡翁下座接衣,哭為之慟。見者聞者,莫不感歎流涕。不惟弟子求師之難,而師求弟子尤難也。
今觀墨妙,敘平生出峽見人,至于入寂,從上所供,竝皆詣實。師示寂于宋淳祐庚戌,時年八十有二,終于逕山。此段因緣,行狀中不收。予姑以所聞書于卷后,異時僧中秉董狐筆者,有所取焉。
應菴和尚與烏巨書
應菴老祖示眾云:三十三州七十僧,驢腮馬頷得人憎,諸方若具羅籠手,今日無因到淨明。當時會中龍象如資福詮、烏巨逵輩亦不少,一書與資福見於錄中,一書與烏巨即此書也。老婆心切,直是說得血渧滴地,使今時稱長老者讀之,寧無尸素之愧?
愚自雲間來主斯席,徧禮山中諸祖塔廟,至直菴祖師塔下,瞻禮老應菴遺像於影堂,乃是為烏巨所贊者。有云:一句掀翻,萬機罔措。更提拄杖,擊塗毒鼓。立禪持歸,分付烏巨。即直菴出世之地。
直菴遷國清,密菴師祖繼席。後直菴再至,祖為上堂,舉芙蓉訪實性因緣,激揚此事,力行應菴之道,謂二難也。直菴終于何麓,窣堵波巋然,松竹森,父子面目如生。惜乎應世機緣無所記載,豈非當時門庭高峻,不許記錄?抑弟子不為流通,有此失耶?
四明年,藏主出此書命題,不肖忝中峯五世,辭不獲,三復感慨,焚香九拜而為之書。
山谷贊祐禪師墨蹟
山谷老人深得吾宗佛祖禪髓,故其真贊如電掣雷奔,風起水湧,向髑髏中豁開摩醯頂門三隻,豈止奔魑魅、走狐狸而已,直得天下老和尚倒退三舍也。
放翁法華顯應錄序
甞觀裴相國圓覺經序、蘇翰林楞伽經序,真輔教之文也。今觀放翁陸先生法華顯應錄序有云:天地不足以喻其大,海水不足以喻其深。可謂知言矣。回視排佛、毀法、謗僧至死不悟者,何如哉?
月江和尚語錄卷下終
No. 1409-C
古德提唱,直為激揚。從上一著,發越學者,初無注意造作,安排句語。其於言有精深卓絕,渾然天成處,盖出於自得真正,發為音聲者也。昧者不知,往往反是。脫例如此,尚何有於單傳直指之道云哉哉?今觀月江師兄語要,一出格外生機,洞徹古德肺腑,殆不讓善於其間,但恨天瑞老人不見之耳。
丁巳夏四月六日東林辱弟紹義敬題
No. 1409-D
月江和尚語錄,盖中峯下四世孫所說法也。然光明盛大之傳,而至於此。善觀之者,則天瑞之門,大而無外。不然,則被黑豆法淹殺眼矣。旹至治二年夏五,澹湖清茂 題。
No. 1409-E
祖師直指單提,一心上乘之法,青天霹𮦷,旱地風濤。拂子頭上,突出百億金師子;彈指一下,驚倒百億須彌盧。月江和尚,七出八沒,千變萬化,步驟林際宗風,顯露楊岐眼目,具大知見。真藥現前者,鹽鹹姜辣,定知開口不在舌頭上。至治壬戌夏首,淨慈徑海敬題。
No. 1409-F
月江余法屬中橫曉太白久饜,聞其四布薌名。至元乙亥孟夏,南寓雙檜,得觀六會語,乃合十曰天瑞兄之衝煙樓跨竈者,哀法道幾絕之念釋然。前淨慈屬末靈石如芝書。
達磨
板齒生毛危骨撾,却來石上種油麻游梁歷魏成何事,孤負寒蘆幾度花 育王正印為張道善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