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心月禅师语录
No. 1405-A
景定元年夏四月,径山比丘正彬袖一编书过余而言曰:吾师石溪佛海禅师之没且六年矣,门弟子录其语锓梓而未有叙引,无以传不朽,惟公知吾师为深,愿以为请。余于是窃有感焉。文公朱夫子初问道延平,箧中所携惟孟子一册、大慧语录一部,公于异端辟之甚严,顾独尊信其书如此,是岂无所见而然哉?
方秦桧柄国,自公卿大夫无敢违忤,大慧藐然一衲子,乃能援复雠大义,抗言无讳,至语桧云: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今公挟夷狄以令天子。虽身被南迁之祸,而名震海内,与张横浦、胡忠简辈相颉颃。
盖尝窃窥其书,其要言精义,往往多与孟子合,所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大慧有焉。文公之所取,固在此而不在彼也。石溪之在蒋山也,有王氏子,实介甫苗裔,挟权贵势,规取山中地为墓田。石溪争之不得,则鸣鼓说偈而去之,以为是其先世以学术误天下者,而吾徇其请,独不为山灵笑乎?乃往趋东淛,徧游佳山水,将终老焉。自是名重一时,不惟搢绅诸公知之,圣天子亦知之,主名山,锡徽号,宠灵赫奕,视大慧所遭遇无间。呜呼!老桧之凶燄,举世畏之,而大慧能抗之;介甫之遗孽,当路主之,而石溪能排之。虽其用力有难易,而卓见伟识,如出一人,自非聪明才智,有学问,识道理,畴克尔耶?然则是编也,与大慧语录并行于世可也。若夫传松源祖衣,绍杨岐正脉,说八万四千偈,谈三十二义法,此袈裟下事,非余所能知。独取其超绝于流俗,而有补于世教者,表而出之,冠于篇首,是亦朱夫子之遗意也。
师眉山人,名心月,姓王氏,家世业儒云。
是岁七月既望中奉大夫、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渤海刘震孙序
石溪和尚语录目次
石溪和尚语录目次终
石溪和尚语录卷上
石溪佛海禅师初住建康府报恩禅寺语录
入院指三门。不立孤危,不坐平实。转身有路,举步超方。正在报恩门外,且如何入得报恩门?喝一喝。
佛殿前,佛后佛,一身多身,总在这里。插香云:以此为验。
踞方丈。百炼不变,一槌便成,还同顽钝,炉鞴若为施工?见解玄微,机锋峭峻,正是膏肓,良医如何发药?新报恩虽非炉鞴,又非良医,狭路相逢。拍禅床,云:放过不可。
拈帖。寰中天子𠡠,塞外将军令,佛祖出头,也须乞命。今日合作么生度?帖与维那,云:将逐符行。
拈疏浑仑攧扑不破底句,如风吹水,自然成文。虽然,切忌向口角澜翻处荐取。
拈法衣,披牯牛皮,辊瞎驴队,带水拖泥,东倒西,黄梅七百无人会。
指法座:此座高广,吾不能升。舍利弗!败阙犹可,若佛、若祖、天下老师,高升此座,败阙愈甚。今日不免为他拔本去也。便升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权府都运大卿洎诸司官僚资陪禄筭。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前住云居、后住紫金掩室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乃云:从前把定一切人性命在月上座手里,今日放行月上座性命在一切人手里,莫有放不过者么?
僧问:暂辍钟山板首,来登报恩道场,四众咸臻,愿闻法要。师云:石城东畔冶城西。进云:大众欣然去也。师云:今日不著便。进云:如何是最初句?师云:大地载不起。进云:如何是末后句?师云:倒腹倾肠说向谁?进云:此句在云居得?云顶得?师云:浮生穿凿不相关。僧礼拜。
师云:过去已过去,未来则未至,正当见在灵山单传之旨、少林直指之宗,还有分付处也无?还有荷担分也无?有则东土不传西祖印,无则今日一会坐立俨然。月上座虽则翻著戏衫入此戏场,要且不打者皷笛,莫有辨明得底么?出来横身担荷,和者场子一时掀翻,要见佛法有所分付,直饶与么,也未与你点头在。何故?一百五十难放君。 复举:首山和尚示众云:佛法付与国王大臣,且道付个什么?须是迦叶师兄始得。
师云:首山与么提唱,大似重处偏坠,殊不知付嘱国王大臣底,五百年前被升元阁与御街里人说了,直得一四天下和气霭然。且道说个什么?须是首山老人始得。
当晚小参,问答不录。师云:有即是无,无即是有,捩转鼻孔眼睛;才拟与么,便不与么,换尽心肝五脏。咬断去住,裂破古今,自然花衢柳巷,閙浩浩处古佛家风;古寺闲房,冷湫湫时道人活计。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剔起眉毛,面目见在。只如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不如曹山。且道出世、未出世,如与不如,誵讹在什么处?善能切磋底道一句子救取新长老,有么?良久,云: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 复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有甚众生教化?
师云:思大向孤峰顶上自谓多少奇特,被人于十字街头飞片瓦一击,便乃和身掇转。要知么?不图打草,也要惊蛇。
道旧至,上堂。遂举拂子,云:高山流水,击节者稀;石火电光,交肩者少。将拂子复安旧处,云:不得草堂诸故人洎合一场懡㦬。
腊八,上堂。先觉六年苦行,于腊八明星现时成等正觉。良久,云:八十翁翁辊绣毬,不顾通身是泥水。
元朝上堂,拈拄杖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山形主丈子,只么黑鳞皴,时来也解笑翻身。卓主丈云:倒腹倾肠为君说,唱歌须是帝乡人。
上堂:正月又过半了也,跛跛挈挈,还得相应也未?若谓开口道著,信步踏著,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且通途合辙一句,作么生理能伏豹?
掩室,和尚忌。烧香,云:瓯峰一句,声前密布,伫思停机,热喝出去。于此见先师未识先师?识先师未见先师?而今要见先师识先师么?插香,云:先师过去久矣。
上堂。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只得清闲一味高。报恩今日事为什么被白云祖师道了也?拍禅床,云:好日多同。
上堂。十五日已前,知有道不得。家居芳草渡,身在杏花村。十五日已后,道得不知有。一家有事百家忙,河里失钱河里摝。正当十五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首座大众,各惟万福。西家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无角铁牛眠得稳,一生不用暗嗟吁。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如何是那事?会得,入地狱如箭;若也不会,终日忙忙,那事无妨。
佛生日,上堂:连城之璧本无瑕,何事生来便撒沙?跛脚阿师知落处,好冤家有恶冤家。
结夏,上堂。四月十五日,建康府城西古寺,某与见前徒属,若圣若凡、情与无情,以拂子打圆相,云:同向者里禁足安居,于一切时婬坊酒肆、鱼市鸡行,出没卷舒,纵横自在。苟或未然,且向鬼窟里作梦。
上堂。过去底以手划一划,云:一划划断。只今两眼对两眼,唤作𥧌语得么?更说未来底作么生?还曾梦见也未?试顶省看,三十年后开眼尿床,切莫钝置好。
上堂。金乌飞,玉兔走。目前事,看不透。十日前,五日后。喝一喝,云:谁敢咳嗽?
上堂:说得历历落落,绝涓滴渗漏,未必能行;行得绵绵密密,无丝毫间断,未必能说。说到行到,咄!悔不慎当初。
谢职事,上堂。长期百二十日,九十日已过,此事得不得?拈向一边,虽曰閙市门头,主丈子可曾动著?道伴交肩,语意俱足,盐贵米贱,寺主自知。飜手云,覆手雨,且落在阿谁分上?良久,云:赤心片片。
上堂。无背面,有孔窍,转相亲,转料掉,凤台平,石城小。喝一喝,云:日下孤灯,果然失照。
散夏,上堂。报恩住院方第一夏,二时粥麤疎,有甚气力?管他二千年前灵鹫山头是非得失。只见六月十六、七月十二日,大风吹雨从东北来,驾起潮头,伤损甚众。惟城西地势稍高,殊无沾湿。遂高声云:诸上座照顾脚下。
谢道旧,上堂: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江西马大师却道:六耳不同谋,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赵州又道:道人呈漆器,平常辩似悬河,到此也难分雪。何故?坐中尽是江南客。
开炉,上堂。举:僧问叶县:自远趍风,乞师一接。县夹火示之,云:会么?僧云:不会。县云:炉中添炭犹嫌冷,路上行人只守寒。
师云:好一炉宿火,轻轻触著,烈焰炽然。今日香匙火筯一时分付了也,夜深一拨,燎却面门,莫言不道。
寿庆节,上堂。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消息未兆,正体全彰,殊胜吉祥,尽在于是。以何为验?九天瑞气晓盘礴,四海同观奉母仪。
上堂。横按主丈云:便与么去,如渴得浆,如旱得雨,喜从何来?忧从何去?卓主丈云: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皷祭江神。
上堂。昨日同木上座游钟山回,极目田畴栽插俱毕,今秋得熟,一饱可期,何幸如之!何喜如之!更愿边城无皷鼙,太平曲子大家吹。举:主丈云:是何曲调?
上堂:一人出没于寒暑之中,寒暑不能及。一人优游于寒暑之外,寒暑不可禁。且道二人中那个有长处?
上堂。不动步而行,不动口而说,少室岩前因什么伎俩俱尽?良久,云:恩大难酬。
上堂:竺土大僊心,东西密相付。拈主丈云:者里知得来处,劈脊一棒,我亦不惜。若也踌躇,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上堂:九年少室,悬皷待槌。一宿曹溪,如胶投漆。若与么会,三十年后满面惭惶。喝!
谢金山法属,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拈起也,列列挈挈,搅杨子江千丈之洪波;放下也,澄澄泠泠,注中𤅷泉一滴之止水。且道:拈起是?放下是?卓主丈一下。
上堂,举拂子云:此经为最上乘者说,若人受持成就第一希有之法,即名荷担阿耨菩提。大众!先圣立地相待,还觉眼𥆧耳热么?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元日,上堂。昨日送残年,东村王老夜烧钱;今朝贺新岁,张翁吃酒李翁醉。轻如泰华,重若鸿毛,佛法商量,世谛流布,一任一任。只如能为万象主一句作么生?看取令行时。
谢首座旧住上堂,拈主丈云:此是太白峰前交肩共用底句,别来浙东西、江南北,浩浩地总未曾动著。今幸水云再会,未免风月平分。卓一下,云:若非正庵,大难委悉。
上堂:与么则易,不与么则难。不与么则易,与么则难。金乌飞上玉栏干,眨上眉毛子细看。
四月八,上堂:二千余年前,迦毗罗园有则公案;百亿四天下,阿兰若地不改条章。今朝为他翻欵去也。便下座。
谢知事,上堂。上刀山,攀劒树,双暗双明,裂开捻聚。倒跨杨岐三脚驴,踢断岩头末后句。谁是其人?目前荐取。
上堂:尽大地是清净猊台,极万象为广长舌相。演说是法,曾无间然。正与么时,谁是毗卢师?谁为法身主?喝一喝。
结夏,上堂。四月十五,西天此土,四七二三,面面相覩。更相告曰:自今结制之后,坐卧经行,循规蹈矩,照顾水牯牛,莫教犯人苗稼,侵他水土。中有一人拊掌两下,云:低声!低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剩则不足,少则有余。相续得去底,道将一句来。自代云:七十三,八十四。
青苗会,上堂。忆昔东山演祖有云:每日起来,驱沩山牛、扶地藏犂、拄临济棒、担仰山锹、耕白云田,七八年来渐成家业。是则是,大似打独弄杂剧,未免手忙脚乱。不若使沩山驱牛、地藏扶犂、仰山担锹、临济拄棒、白云耕田,岁岁年年坐収花利。何故?他家自有好儿孙,祖父从来不出门。
上堂。有巴鼻,没消息,匙挑不上,针劄不入,少室九年看不出。立雪断臂,用尽心力,也只懡懡㦬㦬三拜,依位而立,直至而今无处覔。举手,云:屋力。
上堂:开口道得著道不著,总是第二句。去却药忌,还我第一句来。
谢陈知县施法皷,上堂。虗空为皷,须弥为槌。知音之士,携手同归。报恩今日,也打一槌。拈主丈卓一下,云:直得群聋皆耸,诸梦自除。又卓一下。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又卓一下。
上堂:才拟恁么,便不恁么。不假一槌,还同懡㦬。只如玄沙未彻,云门话堕,又作么生?拍禅床一下。
解夏,上堂。一叶落,天下秋,布袋今朝又解头。古路不曾生寸草,慈明何事过汾州?
上堂:虗空无边故,世界无边;世界无边故,众生无边;众生无边故,心行差别亦复无边。横按主丈云:虗空、世界、众生、心行在什么处?划一划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上堂。无头无尾,无背无面,知之则隔,向之则远,见之则瞎,言之则謇。隔则半合半开,远则同出同处,瞎则全体作用,謇则一句提持。乃顾视左右云:会么?劒去久矣。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三平二满,七穴八穿。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枯木龙吟,髑髅虎啸。要见夹山么?风回京口潮未平,月在华亭人已老。
至日,上堂。南天台,北五台,牛头没,马头回,昨夜三更举手相贺,且喜六阴俱剥、一阳复来,但愿荆棘林变为松栢栽。拈主丈,云:水边林下人,管什么来不来、栽不栽?卓一下:只么聊闻猛提取,纵饶碓觜也花开。
座主至,上堂:衲僧家横担主丈,天下江山无处不到。甚处是亮座主隐身处?十经五论无一不知。那里是良遂知处?明暗色空无有不见。如何是德山见处?直饶知得亲、见得到,三十棒未到你在。
佛涅槃,上堂。花开世界春,春归花自合。释迦老子七十九年,大似劳而无功。有能著只眼于开谢之表,则异色殊香,不妨将错就错。
道旧至,上堂。到处筑著磕著,为什么到处推寻不见?终日寂寂寥寥,为什么终日排遣不暇?不因道伴来相访,欲剖斯心谁得知?
谢维那,上堂。岩头大师道:却物为上,逐物为下,大似嚼𫗪婴儿。性燥底一槌,定当高登法战场中。因甚不入者保社?喝一喝。
结夏,上堂:百草颠,微尘里,圣与凡,同居止。示实相,谈妙义,九旬中,不出是。会也无?莫过于此。
上堂。结夏半月了也,一句子全开全合、全暗全明,拈来分两破,放下又浑仑。若道只这便是升元阁,曾未点头。喝一喝,云:又向甚处去也?
上堂,举东山演祖示众云:以四大海水为一枚砚,以须弥为一管笔。有人向虗空里书得祖师西来意五字,老僧大展坐具,礼他三拜。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
师云:直是好笑。东山年腊最高,偏事褫笔砚,又不破钱买纸,却教人于空中描邈祖师西来意。报恩虽是晚生,今日看来,这般老婆心也不消得。何故?文彩全彰。
上堂,举:别峰示众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卢行者命若悬丝,仁者心动,讶郎当汉又恁么去。或者易后语云:救得一半。果若如此,鱼目乱明珠,有屈无雪处。大众!不是风动,不是幡动,高声云:不是心动。莫有全身奉重者么?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九年不敢正眼著。而今衲僧要见,劈脊便打。雪窦大似词穷理尽,腕头有余力者,出来试扶持看。
蒋山痴绝和尚至,上堂:昔在白云山中得一则因缘,覔些缝罅了不可得。今钟山尊叔光临,未免借水献花,贵图家声不坠。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人恶,忘却末后句了也。良久,云:好语不可说尽。便下座。
中秋上堂,举玄沙示众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犹如话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皷山出众云:月。沙云:这阿师就我覔月。山不肯,归众云:道我问他覔月。
师云:作家相见,因甚有肯?有一肯,莫是玄沙搆不得他皷山么?莫是皷山识不破玄沙么?若与么,未可称曹溪门下。若解拨开细雾,放出清光,自然南瞻部洲,北单越。
腊八,上堂。夜寒错认定盘星,金屑霏霏翳眼睛。教坏平人至今日,惺惺刬地不惺惺。且甚处不惺惺?你诸人还曾点检么?开眼也著,闭眼也著。
上堂,顾视左右,云:利刀剪却令人爱。便下座。
元宵,上堂:教中道,譬如一灯然百千灯,灯灯无尽。如何是最初一灯?或道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此正是他影子。向光未发已前,倒转舌头,答我一问来。
掩室和尚忌烧香,云:者老冻𮜻,无擒虎兕底爪牙,无辨龙蛇底眼脑,无奔流度刃底手脚,无嗅土知机底巴鼻。昔年狭路偶相逢,只有一些不赌是。如今冷地思量,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借庵遗书至,上堂。叶落归根,来时无口,会得恁么说话,最初末后不离于今,海角天涯总在这里。石虎㳂江走,泥牛入海眠,踪迹既无,消息亦绝。阿呵呵!见也么?等闲拗折苍龙角,移身𨁝跳过新罗。大众!借庵来也错。
上堂,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遂问云:曾到吃茶去,不曾到为什么也吃茶去?州召院主,主应喏,州云:吃茶去。
师云:赵州如饿虎当途,遇物即噬。院主横身,果遭一口,而性命犹在。
艮岩首座至,上堂: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撮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个是为未到家者说,能冷眼一,则东山老人隐身无路。报恩今日为到家者举,还知么?遂府出钵盂。
结夏,上堂。九旬禁足,三月护生。护生须杀,禁足须行。云収天逈,雨过山青。出门句里入门句,鼻直眼横眉亦横。
上堂。一夏三个月,已过两个月,子细好生观,只余一个月,说与林下人,莫空度岁月。或云:好个颂子,不合落韵,只向道:一任检责。
上堂:一九二九,百拙千丑,昨日今朝,地逈天寥。少林门下客,立处雪齐腰,千载令人恨不消。
元宵,上堂。绍定癸巳,上元佳节,室内一盏灯,寒光逈然别。猎师神箭挑之不焰,毗岚猛风吹之不灭,诸佛众生在其光中出没舒卷,日月星辰在其光中互相灿发,岂独建邺一城人观之不足,亦使尽大地人见之欢悦。忽有人道:今年常住无収,不应如是点照。只向他道:今佛放光明,故作如是说。
掩室和尚忌烧香。打圆相,女人拜。老杨岐,偏揑恠,依稀兔子吃牛嬭。今日薰香瀹盏茶,岂是贫人思旧债。
上堂:空劫已前,绵绵密密,既往莫追;空劫已后,密密绵绵,未来且置。正当空劫,绵绵处密密,密密处绵绵,以何为证?挛卷枯树子,春信在其中。
上堂:一夜春风浩浩,拂尽千花百草。十二危楼一倚栏,珊瑚枝头日杲杲。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举手云: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却是馒头。
师著语云:方始瞥地。
东山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引手作打杖皷势,云:掤八啰扎。
师著语云:熟处难忘。复云:此二老,一人推倒见闻,不离见闻;一人扶起声色,不堕声色。乃举拂子云:还免得么?击禅床云: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
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无规绳、有准则,长不得、短不得,恰好亦不得。毕竟如何?作是观时为正观,若他观者即邪观。
佛生日,上堂:释迦老子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若能直下承当,正好东泼西泼。
上堂:结夏五日了也,寒山子作么生?眼倒生筋,水牯牛又作么生?昨夜今朝又明日,主人翁𫆏?诺!笑杀傍观。
蒋山和尚至,上堂是年水涝。华藏世界有二十重,外有浮幢王刹,莫测涯涘,此娑婆世界正在第十三重。初祖泛巨舟自西天三周寒暑而至金陵,举此一端,余皆可见。如今撮在主丈头上,拈主丈云:有时洪波浩渺,有时一滴也无,换了多少人眼睛,嬴得北山尊叔不满一笑。且笑个什么?一滩高百尺,十滩高百丈,斫额望成都,成都在天上。
上堂。新学用工,犹如习射,弯弓架箭时,手眼俱亲,久久自然破尘破的。今日山僧试放一箭。遂举手,云:看!看!众举目,乃云:中也。
开炉,上堂:得也与么,未得也与么,寒灰烧杀人,冷地不可卧。今与诸人拨红炉向活火去也。丹霞烧木佛,因甚院主眉须堕?参!
上堂,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饵不虗抛。云门云:庵内人为甚不见庵外事,一钓便上?
后来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可谓头正尾正。只如三种病、二种光作么生?喝一喝,云:又是从头起。
道旧至,上堂。昨日游山,一夜困睡,至五更三点,有三客同至,相见就坐,因问:近离甚处?一人曰:长芦。问雅讳,曰:不识。为甚不识?曰: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又问其次,曰:近离钟山。问雅讳,曰:不知。因甚不知?曰:内外中间覔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又问其次,曰:近离鄮峰。问雅讳,客便喝。因甚便喝?曰:有节非干竹,三星遶月宫。山僧随声亦与一喝。张观察在傍曰:宾主相逢,此何理也?山僧不免向道: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之流岂可明?
冬至,上堂,并谢道旧:六阴剥,一阳复,寒谷交肩,春容可掬。少室山高难措足,断弦须是鸾胶续。
上堂:閙中静悄悄,静中閙浩浩。侧耳听不闻,举步行不到。没誵讹,勿寻讨。鵶作鵶鸣,鹊作鹊噪。
上堂,举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门云:话堕也。
师云:将军费尽腕头力,射中那知是石头?
天基节,上堂。至人无己,言犹在耳。万法作本根,天地相终始。毕竟以何为验?一占帝与九龄梦,三听山呼万岁声。
迁祖堂,上堂。九年面壁,有理难伸。三日耳聋,无辞可措。堪悲堪笑,自昔自今。尽道以心传心,一向将错就错。年代深远,欵案难稽。既然呷汁罪同,合与一状领过。
上堂:此一坐具地,内无王税,复无征徭,已曾和中心树子,随契券一时交付。毕竟那边一至,与谁为邻?
浴佛,上堂。佛在母胎中一转语,幸自可怜。生出母胎来,一向随娄溲打之,遶辊一身泥水,累及后人。一年一度,以一盆汤洗之则且置,母胎中一转语作么生?依依稀稀水三点,曲曲弯弯月一钩。
上堂:髑髅前成团成块,一唤便回。脚跟下绝毫绝厘,三拨不动。且过在什么处?
上堂:月不破五,岁不满百。窄处放教宽,宽处捻教窄。如冲天之俊,如当路之白额。敢有近傍者么?骼。
结夏,上堂。九十日安居,二千年圣制,念念三世十方,步步十方三世。何如閙市里保寿面目全露,肉案头盘山自心密契?喝一喝,云:使府近有指挥,不许攀条援例。
青苗会,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作田相似。须知者一片田地,祖翁活业,努力深耕,及时下种。忽逢甘泽,自然发生。旱则浇灌,涝则疎通。滋养灵苗,俟其秀实,以南泉镰子収刈将来,普化连枷从头打过。麤舂细刬,既有卢公。净淘熟炊,宁无雪峤。浑家一饱顿忘,百饥报恩。因斋庆赞,也是家常。毕竟所种底是谷是麦?若道总在里许,可煞瞒盰。要端的么?但愿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
上堂。机先领旨,海晏河清;句下明宗,天回地转。刬除在我,建立非他。阿呵呵!竖拂子,云:见也么?击禅床,云:子过新罗。
上堂:六月火边坐,有眼无耳朵。铁蛇钻不入,铁牛冲不破。毕竟如何?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上堂。散夏余五日,那事稳也未?争似长汀子,低头打觉睡。不管你金乌东升、玉兔西坠,生死到来,甚处回避?摇手,云:低声,低声,墙壁有耳。
上堂。古人底,今人底,道著道不著,一场没巴鼻。象王回旋,师子游戏。拍禅床,云:洎合扶不起。
上堂。去年今年,八月九月。一树两树,丹桂离披。三枝四枝,黄花漏泄。于斯见面不相逢,于斯相逢复相别。老丰干,心未歇。骑个无齿大虫,只管见人饶舌。阿呵呵,南北东西,一团生铁。
元正,上堂。元正启祚,千门万户,众物咸新,山间水濵。堂中首座,千花包褁,洎诸大众,卷舒同用。各各伏惟尊候万福,镇海明珠,昆山美玉。岂不见摩醯首罗,天人擘破面皮,竖亚三目,堪与人天为轨躅?
上堂。一处是,千处百处非而亦是;一处非,千处百处是而亦非;是而亦非,非而亦是。此两句语以那句为主?拍禅床,云:是非里荐取。
上堂:古德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且道不在却在什么处?喝!大好不在。
掩室和尚忌烧香。瓯峰布铁连阵,我曾长袖拂开;瓯峰掷金刚圈,我曾铁鞭击碎。没仇雠处起仇雠,无怨对中作怨对。今日何以报之?插香,云:报之以此为最。
上堂:露柱灯笼,为诸人说底是第二句。国师良久:是第二句。真实第一句作么生?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
结夏,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过去诸佛罪不重科,见在菩萨理无曲断,未来学人咄切忌草里辊。
上堂,举:赵州访一庵主,问云: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又访一庵主,问云: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州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遂礼拜。
师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也是惯得其便。
上堂。喝一喝,云:者里不许钻龟打瓦。便下座。
上堂:机先转步,句下腾身。与夫睡来合眼,来开口底,相去几何?莫有善窥鞭影者么?
上堂。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拈主丈,云:不得唤者个作主丈子。莫有转身吐气者么?不得乱走。
解夏,上堂。去年七月十五,去去留之不住;今年七月十五,住住推之不去。去也师子翻身,住也象王回顾。且道去年底是?今年底是?若有道得,分一半与之;若道不得,一时分付。且分付个什么?一时分付与春风。
上堂,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不白?山云:须知有异中异。僧云:如何是异中异?山云:不堕众山色。
师云:混不得,类不齐,六爻宛转见重离,夜深下视千山白,不是其中人不知。
山堂。我有一言,彻根彻源。举之不全,听之不圆。拟问如何,苍天苍天。
上堂:我有一语,通今贯古。全主全宾,全规全矩。直下承当,未敢相许。
上堂:我有一机,对面提持。石火莫及,电光罔追。乃仄掌云:咦!
上堂:我有一要,千差齐照。未曾拈花,不劳微笑。拟问如何,云横海峤。
上堂:我有一句,非默非语,日用见成,一时分付。拍禅床,云:依前罔措。
上堂,举东山演祖道:今夏诸庄旱损,吾总不忧。堂中一百禅人不会狗子无佛性话,深以为忧。
师云:荷担大法,不得不然。报恩诸庄旱损,亦何足忧?堂中五七兄弟尽会狗子无佛性话,深以为忧。何故?镬汤无冷处。
辞报恩,上堂。跛跛挈挈,列列。跛跛挈挈处,匙挑不上。列列时,炎天散雪。十有二年来住此地,杨岐家风未曾漏泄。今漏泄,秤锤元是一团铁。
住建康府能仁禅寺语录
入院踞方丈,烹金之炉,铸人之模。净名一默,国师三呼。虽然如是,你诸人又向甚么处摸索?喝一喝。
拈帖,云:青山白云,红尘閙市,见成公案,理当即行。为什么不知有度?帖与维那,云:公验分明。
升座,拈香祝圣罢,遂就座。
僧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云:非父不生其子。进云:只如马祖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还见马大师么?进云:雪窦道:正令不行,拗曲作直。又且如何?师云:又得傍人证明。进云:能仁门下忽有个汉出来卷却席,和尚如何祗对?师云:落在第二。僧礼拜。
师乃云:掩关摩竭,三七日思惟不能;面壁少林,一九年推穷不到。如将折筯搅动沧溟,只要鱼龙知水为命。知则知矣,还曾梦见么?新能仁因行掉臂,将金弹子作泥弹子,撒向诸人面前了也。面赤不如语直,眼亲曷若手亲?莫有手眼俱亲者么?良久,云:若无新能仁,今日失利。
举:五泄参石头云:一言相契则住,不契则去。石头据坐,五泄拂袖便行。头召:上座!泄回首。头云:从生至老只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什么?五泄大悟,遂拗折主丈。
师云:五泄问头,如猛虎出穴;石头据坐,似师子当门。拂袖便行,令人疑著。末后因甚向三婆两嬭哆哆和和处方悟去?还曾梦见么?
当晚,小参。山遥海阔古兰若,月白风清老比丘,万象森罗总宾客,相逢莫不小低头?乳峰道:一花开,大地春,古佛为什么不著便?你若透得,也许伊是个金毛狮子。
师云:阿呵呵,与么说话正是作贼人心虗。山僧不是普州人,断不入这保社。因甚数日来泥里水里直得眼不见鼻孔?与么不著便,莫有出手相救底么?良久,云:把梢把柂并摇橹,分付同舟共济人。 复云:出得尘来又入尘,休论便重复便轻。试看门外清溪水,动静由来一样清。
开炉,上堂。一番风雨送寒来,底事开炉炉未开。寄语参玄诸上士,冷湫湫处且相隈。所以道:休去,歇去,古庙香炉去,冷湫湫地去。古人与么道,也是寒灰烧杀人。喝一喝。
上堂。冠盖骈阗,已为诸人说不可思议法门。拈主丈云:今请木上座从头注破。卓一下。
上堂:张智慧弓,发坚固箭。重重铁壁,叠叠银山。那边更那边,一透一切透。忽被雄师百万,劒客三千,打一围遶时,却如何转身?咄!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上堂:厨库对僧堂,三门朝佛殿。南来与北来,一见一切见。见后如何?客是主人相。师:
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妙高山色青又青。便与么去,不惟打失鼻孔,亦乃失却眼睛。且过在于何?黄河从源浊。
上堂,举汾阳示众云:识得主丈子,一生参学事毕。
师云:古人略露星儿,可谓一了百了,能仁今日别作个商量。举:主丈云:者个是主丈子,诸人那个不识?既已识得了,宜善护持。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国师在诸人眼睛里出头来,眉毛上翻身去。若也见得分明,始知万法本闲,惟人自閙。
圣节,上堂。黄河清,圣人生,君临四海,子育群情。还会么?从兹鼙皷卧边城,永日寥寥贺太平。
上堂:吾有大病,非世所医。
茗溪老人言犹在耳,是什么病?攒簇不得底病,扶持不起,人人皆有,莫谤他好,正覔起处不得。咄!咄!诸佛不病,为伊惺惺。惺惺正是病,众生若病,即非众生。曾为宕子,偏念客情,曹山可谓识病者。今日山僧也要与茗溪相见,他道: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只向道:请归方丈歇去。管取病者不病者,识病者瓦解氷消。
掩室,和尚忌烧香。瓯阜山头,龙蛇阵上,将头不猛,累及三军。自此江西、湖南便与么去。吴山蜀水,纷纷纭纭。重城夜月,青山白云,一度思君复恨君。
江东陈招捕制置为阵亡,请升座,问答不录。
灵山举花,饮光微笑;少林面壁,神光点头。自尔四七单传,二三直指,不与物我为侣,不与圣凡同,寂尔忘缘,超然自得。曹溪之后,江西已来,明大机,显大用,倒使司农印,高提王库刀,扫荡欃枪,剪除𭁵贼,肃清寰宇,建立太平。乃顾视大众云:者里承当得去,功不浪施;苟或未然,淮山雨过添新绿,疑是将军破虏心。复有一偈:赤心报国丈夫儿,进退存亡已自知。盖世英雄宁畏死,一时忠勇更无谁。冶城夜月将军墓,蒋岳春云武帝祠。从此龙光山下寺,龟哥也著载丰。
佛涅槃,上堂:十五日已前,佛生佛未曾生。你诸人在我这里,不得起攀仰之心。十五日已后,佛灭佛未曾灭。你诸人在我这里,不得起追思之想。正当今日,攀仰之心既无,追思之想亦寂。你诸人在我这里,合作么生?喝一喝。
上堂:三月二十五,芳春余几许?一道平常心,颠言及倒语。谩道举手摘杨花,那知漫空飞柳絮?趂流光,猛提取,吃粥了也,洗钵盂去。
上堂,举:世尊见文殊在门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得教我入门来?
师云:说得道理好。颂云:不见一法在门外,平地无端自活埋。若是金毛师子子,急须移步入门来。咦!
上堂:禅禅万万千,眉插𩯭,耳垂肩。千花影里,百草头颠。或时虗空里钉橛,或时旱地上生莲。引得寒山子笑掀天,吟得新诗一两联,足成三百篇。喝一喝,习气犹在。
谢庄主,上堂。青山为家,白云作户。稳密田园,鸦飞不度。皷腹台前一转头,不觉四月二十五。
上堂:长安甚閙,我国晏然。古人一期酬对,不妨奇特。未有出身之路,唤什么作我国?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
上堂。九十日克期取证,八十日已过,有预通个消息底么?良久,云:异兽藏头角,灵禽惜羽毛。
解夏,上堂,举:僧问风穴:九夏赏劳,请师言荐。穴云:出岫拂开龙洞雨,泛波僧涌钵囊花。
师云:论功惜赏,总未作家。若问能仁,只向道:好将一滴曹溪水,散作人间三日霖。
上堂。一句如铁橛子,少室秤提不起,曹溪摇撼不动。有伎俩者,一任左扶右持;无伎俩者,不妨全体受用。喝一喝,云:巴蓬集壁,去天一尺。
上堂:敲床拊桉,邪法炽然。竖指擎拳,正宗平坠。忘言得旨,滞悫迷封。一句投机,离宫失殿。毕竟如何?喝一喝。
上堂,举:僧问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净瓶至,国师云:却安旧处著。僧将净瓶安旧处,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云:古佛过去久矣。
云门道:无朕迹。
雪窦道: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磵下太忙生。
师云:古佛动地放光,可怜只么蹉过。云门千手掩之不能,雪窦千眼观之不足。若会去,云在岭头;若也不会,水流磵下。会么?拍禅床,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鳞皴主丈子,非长亦非短,东行西行处十分著力,归家稳坐时一味不管。著力处是我同流,不管时吾之道伴。且道伴同流是一是二?靠主丈云:见成公案。
上堂:龙蟠虎踞,今古嶷然。楚水秦淮,滔滔无间。问著因甚么道不会?
上堂,举:僧问岩头和尚:利劒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岩头云:暗。僧拟进语,岩头云:钝汉!
师云:者僧一劒拟取天下人头,到岩头面前先折一命,直至而今不再活。
上堂。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古人与么说话未出窠子,如今钟山上把手、御街里挨肩,与么说话还出得窠子也无?良久,云:缓缓。
上堂,举:马大师示众云:凡有言句是提婆宗,以此个为主。
师颂云:玉转珠回著眼看,有相干处没相干,只将此个以为主。喝一喝,云:一劒倚天星斗寒。
谢庄主,上堂。进一步,退一步,镢头镢底无回互。以一机,夺一机,没便宜处讨便宜。插锹叉手田中事,是即担泉带月归。记取话头。
腊八,上堂:金轮殿上舍重从轻,正觉山前弄真象假。将无边虗空剜一孔笼,于一孔笼显示无边虗空。尽大地,穷未来,情与无情,把作一状领过。不受他瞒底,同往大殿展坐具,礼三拜,看伊面皮厚多少。
上堂,举云门云:十五日已前即不问,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师云:蜀山楚水,江北江南,步步稳密,念念相谙。前三三,后三三,眨上眉毛早不堪。毕竟如何?参。
上堂:凛凛孤风藏不得,倒骑角虎出山来。大唐国里人无数,噇酒噇糟唤不回。唤得回,笑容未动,牙爪先开。有捋虎须者么?喝一喝。
掩室和尚忌烧香,笑密庵巧,喜松源拙,扫临济喝,折德山棒,自谓不蹑前踪,又道抛三放两,自谓无法与人,又道开口不在舌头上。阿呵呵,者老汉今日被我点捡了也,还有不甘底么?祸不入谨家之门。遂插香。
上堂,举:僧问古德:如何是佛?古德云:清谈对面,非佛而谁?
师颂云:偃蹇苍髯十万本,参差翠玉数千竿。风敲月户三秋冷,雨打茅堂六月寒。
上堂:德山一棒,临济一喝。家贫难办素,事忙不及草。三千里外见誵讹,未免虾跳不出斗。卓主丈一下,喝一喝。
上堂: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辜恩负义汉,闻与么道,便与么去,未免落在第八。何故?水云月色疑无地,花柳春风别是村。
上堂,举:僧问陈尊宿: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宿云:昨日㘽茄子,今日种冬瓜。
师云:笼中白鶴,意在云霄;网底游鱼,龙门难度。睦州老人赖遇者担板汉。
端午,上堂。今朝端午不欲効,先作采药去,只据见定用底,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如何是见定用底?喝一喝,云:只与么去,和骨头换却也不定。
解夏,上堂。结夏解夏,灵山旧制,鹅以瓶拘,鱼以网系。拈主丈卓一下,云:风雷变化在今时,霄汉振飞何更拟?有么?再卓主丈一下。
上堂,举:僧问五祖: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什么字?祖云:八啰娘。师云:东山老人虽则满口乡谈,不妨奇特,看来却是类格切。何以见得?别国却为亲。
住建康府蒋山太平兴国禅寺语录
师于嘉熈二年九月十九日在径山受请。
无准和尚引座云:宝公,宝山之宝,非青黄赤白等色,亦非大小方圆等相。三贤莫辨,十圣那知。是故公亦秘惜,若非其人,未易分付。今日石溪不涉安排计较,突然在前,无心而得。既得之已,亦不以为奇特,眩曜于人。是则故是,争奈我此千百衲子虗心久矣,皆欲一见。是以鸣皷集众,慇懃䖍请,愿升此座,于香烟起处放此宝光,令我一众因此宝光获见此宝,同得受用,尽未来际永无退失。然虽恁么,更有一事不得不疑。或有个没意智汉,不识好恶,犯众出来道:蒋山,蒋山,不得将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吾姪却须自作支遣,莫教累及老叔。恐人无凭,先此奉白。
师拈帖云:罗笼得住,以此却不住;呼唤不回,以此却又回。且誵讹在什么处?度帖云:恼乱春风卒未休。
指法座。天下径山第一导师所踞之座,千百衲子常共围遶,尽大地人仰之不及。因甚今日新蒋山却入一分?快便难逢。乃升座。
僧问:本自无心有所求,无边宝藏自相投,志公和尚遥招手,人在凌霄暗点头。学人上来,愿闻法要。师云:五峰烟,双㵎水泠泠。进云:记得宝公大士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什么?此意如何?师云:三台须是大家催。进云: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有众生可度?又作么生?师云:一拨便转。进云:当初若是和尚,未审如何祗对?师云:劒去久矣。僧礼拜。
师乃顾视大众云:还知么?五峰峭峙,双径岧嶤,非其人不可到,亲到者乃方知。我观此会,千百龙象无一不是亲到者,且二千年前灵鹫真规何异今日?还辨明得么?还透得过么?若也辨明得、透得过,不妨江之南北、浙之东西,崄布危分,疆拓土。忽被径山不放过时如何?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叙语不录。
复云:适来堂上尊叔指出宝公、宝山之宝对众分付,且令放此宝光供养大众,庶因此光获见此宝。与么提掇,照用齐显,与夺双行,一点瞒诸人不得,诸人分上语默动静转辘辘地,还瞒得堂头一点也无?可谓此宝放光,交相照映。若教小姪头上安头,不免犯将常住作自己人情之诫。却有一事不容不疑,径山门下忽有个出来缓缓道:与么放光,总是说底。毕竟宝在什么处?却又如何支遣?良久,云:洎乎错下注脚。
入院,踞方丈顾视大众,云:山僧已是一杓两杓泼你诸人了也。有攒眉便回者,脚跟下自领一顿;苟或迟回,待独龙岗点头为你说破。
拈帖。衲僧家寻常鼻孔辽天,去住自在,为什么刚被这个捩转?度帖云:却烦维那为我分雪。
升座,拈香祝圣罢,遂就座。
僧问:记得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师云:金将火试。进云:保寿便打又作么生?师云:不可放过。进云:三圣道: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师云:为人须为彻。进云:保寿掷下主丈归方丈又且如何?师云:象王行处绝狐踪。进云:新蒋山今日开堂有何垂示?师云:主丈未到你吃在。进云:可谓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放过一著。僧礼拜。
师乃云:圆悟一关,全无肯路。把定则云横岳立,斫额不容;放行则地辟天开,横身有分。此犹是诸方共用底。须知更有放行处把定,通幽有径,到者还迷;把定处放行,竹户松窻,霭然和气。所以,杖头刀尺,裁剪临时;袖里风云,开遮在我。新蒋山与么告报,诸人不得与么流通。何故?太子岩高风月异,一回亲到始应知。 复举:适来禅客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主丈,归方丈。
师云:江西顶髓,济北眼睛,非具通天作略底莫能担荷,又非作略通天底莫能成褫。虽然,未免吾宗扫土而尽。拈主丈云:古人且置,今日合作么生?遂靠主丈云:近见不如远闻。
当晚,小参。晓披北山云,暮宿北山雨,来为北山人,须辨北山主。举拂子,云:若已过圆悟关、升宝山堂、入正传室底,自然与山中主人面面相看,春风和气。敢问宝公大士:未剖面门之前,为甚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要知落处么?风行草偃凭谁委?水滴冰生只自知。 复举:宝公大士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乃竖一指,云:这个是色。拍禅床,云:者个是声,说底是言语。大道真体在什么处?急须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簷头滴滴,分明历历。好片祖师心,无端已狼籍。只如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一块生䥫,誵讹在什么处?
接雪峰痴绝和尚书,上堂。客从京都来,手持福建信,说道:石门𡾟崄铁关牢,何似蟠龙万仞高?无角铁牛拦不住,却登象骨鼓波涛。大众!雪峰毬子辊也。退步斫牌者谁?
上堂。是不是,非不非,交肩过,携手归。南泉不出方丈,为什么在庄吃油糍?今兮昔兮同一时,知音知后更谁知?
上堂,举:僧问投子: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投子云:打水用桶,舀粥用杓。又南泉问黄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时如何?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始得。师云:问头一同,答处各异。参黄蘗底须是见投子,见投子底须是参黄蘗,若一穿穿过,蒋山主丈子未点头在。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百丈遭喝,三日耳聋;水潦被踏,起来大笑。何似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喝一喝,云:俱胝来也。
谢冬斋,秉拂,上堂:香积世界以香饭作佛事,娑婆世界以音声为道场。我此一众不离本处,历四十二恒河沙国土,亲到上方饱饫众香,顷刻之间经二千一百余年,还至本处听演妙法,忽被多口老净名道: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又作么生?只向道:惭愧,惭愧。
上堂:钟阜龙盘,石城虎踞。牛首横前,方山傍住。正传阁上一观,不觉双眉𨺗聚。何故?秦淮一带西流去。
上堂,举:青原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原云:庐陵米作么价?
师颂云:庐陵米价没高低,直下承当已是迟。多少牙人并贩子,却来升合较毫𨤲。
上堂。拈主丈卓一下,云:七佛已前只与么。又卓一下,云:七佛之后亦复然。卓一下:片云生晚谷,孤鶴下辽天。
上堂:心王如不动,六国自安宁。其或咬定牙关,翻转面具,利刀斫断,大斧凿开,又如何道得不涉功勋句?
圣节满散,上堂。仁王一卷经,舒卷甚分明,诸佛及众生,无非受持者。与么说话,正是序分。如何是正宗分?良久,云: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
上堂,举:僧问广德:如何是佛?德云:𦘕戟门开见坠仙。僧问悟空:𦘕戟门开见坠仙,意旨如何?悟空云:假饶亲见释迦文,智者咸言不是佛。德云:悟空!古佛岂止羊二十口?
师云:二古佛,一人斩新建立,一人倒底掀翻。且道建立底是?掀翻底是?若也定当得出,岂止羊二十口?
上堂:没誵讹处最誵讹,美玉无瑕贵切磋。几度浑仑提不起,鼠肝虫臂总由他。复云:彩奔龊家。
上堂:十一十二,无处回避。十四十五,充塞寰宇。者边那边,或去或住。一箭上红心,黄金如粪土。
上堂:事无一向,智有千差。有时丁一卓二,有时放两抛三。若向丁一卓二处见伊,伊不在丁一卓二处。若向放两抛三处见伊,伊不在放两抛三处。忽有个出来道:你口劳劳地底。只向他道:莫错认定盘星。
上堂,拈主丈云:四七二三,天下老和尚因甚么向这里纳败?卓一下,云:不是标名虗事褫,如来宝杖亲踪迹。
浴佛,上堂。风磨湛湛真空体,雨洗如如法界身。大地山河并万象,今朝与佛共生辰。且道是那个佛?低声,低声。
结夏,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漫天网子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住了也。还有透得出底么?喝一喝。
上堂,举:睦州问僧:什么处来?僧云:那边劄。州云:老僧屈。僧云:和尚即得。州云:檐枷过状。劈脊便打。
师云:这僧据虎头,捋虎须,竟莫逃虎口之厄。
云峰云:睦州何用繁辞,那边劄。劈脊便打。
斩钉截铁,不无云峰擒纵之机,还睦州始得。
上堂:说时默,默时说,处处投机,门门合辙,正是虗空里钉橛。须信虗空便是橛时如何?喝一喝。
上堂。阿呵呵!昨夜三更时,鸡足嵓低头假𥧌,惺惺石呼云:主人翁!惺惺著,自倒还自起。便乃举头。只见西天数息系念,东土危坐摇头,被岩头奯公喝云:何不噇眠去?咄!洎合瞌破钟楼。
谢两班,上堂。大厦非一木可支,巨舟须众手可济。众手既集,亦复同心。南北东西,无往不利。以手指右边,云:截流一句子,更看把梢人。复云:谁?
上堂。久晴不雨则旱,旱固可忧;久雨不晴则涝,涝亦可忧。不旱不涝,尤为可忧。既不旱涝,忧个什么?不曾下得春时种,空向田头望有秋。
上堂,举:盐官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者云: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对,师云:清风动地。投子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师云:却与侍者出气。雪窦云:我要不全底头角。师云:重处偏坠。石霜云:若还和尚即无也。师云:何不早道?雪窦云:犀牛儿犹在。师云:犹欠蹄角在。保福作相,师云:身似脚不似。雪窦云:适来何不将出?师云:恰是。保福云:和尚尊年,别请人好。师云:𨁝跳作么?雪窦云:可惜劳而无功。师云:也好穿却。复云:盐官索一犀牛儿,得一犀牛儿,引得众角森然,尾巴齐露,其间皮毛同异、骨骼高低,总被雪窦无星秤尾、缺画尺头,分寸锱铢秤量俱定,只有些子誵讹,抑不得已
复说颂云:犀牛扇子破多时,全暗全明;问著元来总不知,最为亲切。无限清风与头角,成群作队;尽同云雨去难追,鼻绳在我手里。大众!若要清风再复、头角重生,何独雪窦门下彼一时、此一时?有能平展家风,自然古今不坠。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莫有清风步步者么?良久,云:云月溪山面面殊。
上堂:我有一句子,待秦淮流向东,即向汝道。便下座。
上堂,举:云门示众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云:厨库僧堂。
师云:高举慧炬,助佛光明,却向厨库僧堂里著到。
上堂:四月十五,云龙风虎,扫荡欃枪,肃清寰宇。五月十五,松峦竹坞,明月作龛,白云闭户。即今六月十五又作么生?喝!毒蛇横古路。
山前行道,上堂。山前田地谁为主?喜见灵苗战晚风,将谓年年求岁稔,由来岁岁愿年丰。且年丰岁稔是同不同?向田头田尾行一遭,蓦然踏著也不定。
解制,上堂。四月十五日,结却布袋头。拈主丈,云:主丈子卷卷挛挛,转仄无路,今日解开主丈子作么生?卓一下,云:旱天施雨泽,平地鼓风涛。
上堂,举: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
师云:三种病、二种光即不问,且如何是法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开炉,上堂。密密绵绵细著工,从来此室不通风,庭前三尺齐腰雪,身在霭然和气中。为什么?明招道:个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喝一喝,云:不得瞌睡。
上堂。雨从何来?风作何色?有人于此代一转语,可谓饥馑劫中饮食,焦枯境里云雷。山僧作一头驴䭾米,归来别甑炊香,供养有分。忽有人道:下语即不辞,䭾亦不无。且米在什么处?只向他道:太无厌生。
谢冬斋,秉拂,上堂。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法食双运,平等普熏。解空因什么被净名所呵,两彩一赛?
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室内一盏灯?林云:三人证龟成鳖。
师颂云:风前敲落瑚枝,白玉鞭头直下垂。要识香林家住处,水晶宫殿草离离。
腊八,上堂。我佛入深山,六载冷相守。中夜一举头,南辰对北斗。于此眼皮穿,一场成漏逗。普观大地人,此事皆具有。至今二千年,公案宛如旧。不见赵州曾有言,修行变作不唧𠺕。
上堂。直上,直下,七佛已前,闲家泼具。喝一喝,云:少室铁牛,黄梅石女。
元宵,上堂。百丈下堂句,云门顾鉴咦。进前叉手立,端的许谁知。若也知去,譬如一灯传百千灯,灯灯无尽。若也未知,切忌向灯影里走。
掩室和尚忌,烧香这老子。虎据瓯峰十有二年,目光电卷,啸韵风生。有入其穴,敛其目,编其须,収其尾,骑之而不得下者,过在阿谁?悔不慎当初。
上堂,举疎山垂语云: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门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门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门云: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山云:作什么不该?门遂指净瓶云:法身还该这个也无?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会。门遂作礼。
师云:山僧当时若见,也只以手拍一拍,云:笑倒傍观。复颂云:法身向上法身边,会得咸通无后先。一个矬来一个跛,担为一担更无偏。
上堂。古古今今路,朝朝暮暮行,因甚者一搭子踏不著?无边香水海,百亿须弥卢,撮来如粟粒大,因甚见不到?良久,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便下座。
上堂:立足于万仞悬崖之巅,方有撒手之理;分身于三尺露刃之下,方有断命之时。有断命之时,有撒手之理,方言绝后再苏,欺君不得。而今莫有绝后再苏底么?喝一喝。
上堂。平怀常实事同风,正在昏昏梦𥧌中,扶起脊梁重猛省,莫教蹉过五更钟。众中或有个出来道:已蹉过了也。只向他道:一钓便上。
谢知事,上堂。一句子有时坐断乾坤,笼今古;有时风高月冷,海晏河清;有时变化晦明,兴云致雨。今日总抛向面前,切不得世谛流布。
上堂。凭栏拭目旧山川,叠叠峰峦带晓烟,不是梦中论梦事,今朝正是普通年。竖起一指,云:以此为证。
上堂,举赵州云:苦沙盐、大麦、醋菽、黍米、虀、莴苣。又云:裩无裆,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师云:赵州老人卖弄不少。
退院,上堂:白发垂垂一叶身,今年贫似去年贫。住山不与山为主,水石烟云也笑人。
住平江府虎丘山云岩禅寺语录
入院,踞方丈。与么也在我,不与么也在我,明眼汉担主丈遶天下横行,为什么透这些子不得?喝!
拈府帖,举帖云:二千年前灵山付嘱品,二千年后吴地流通分度。帖云:却烦维那普告大众。
升座,拈香祝圣罢,遂就座。
垂语云:一寻秋水逼人寒,几度临崖著眼看,不动锋铓提得去,早知伤手犯波澜。莫有不犯波澜底么?
僧问:昔日钟山顶上惯钓鲸鲵,今朝海涌峰头大开炉鞴。正恁么时,祝 圣一句作么生道?师云:祥光生六合,瑞气遶乾坤。进云:古人道:据虎头,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师云:虎头虎尾一时収。僧礼拜。
师乃云:佛未出世,祖不西来,一人人鼻孔辽天,壁立千仞。洎乎苏州有,常州有,是第二句;江南无,江北无,是第八机。直饶截断吴松,拓开海涌,正在虎丘门外。只如跨虎丘门,升虎丘堂,入虎丘室,见虎丘人摩捋虎须,雍容谈笑,却又是阿谁分上事?莫言深远无人到,满目青山皆故人。 复举:乳源和尚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也不易。举:时有僧出,源便打,云:而今是什么时节出头来?
师云:尽道乳源恁么提唱,如虫御木,殊不知这僧未出头时,已落他陷穽了也。
当晚,小参。教中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且道:见个什么?古人道: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知个什么?与么,则语默动静不堕见闻觉知,见闻觉知不离语默动静。所以,圆悟禅师举拳问隆祖云:见么?隆祖云:见。圆悟打一拳,云:头上安头。隆祖大悟。且道:那里是它头上安头处?者里见得,顿超知觉、独脱见闻,处处全彰、头头显露,千车共辙、四海一家,虎头虎尾一时収却,又如何转侧?江上青山殊未老,屋头春色放教迟。 复举: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方解归家稳坐。云门云: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门云:正是某甲疑处。干云:子是什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委悉。
师云:把手同归者,琅琅笑语新,移身藏北斗,举步入南辰。少室残冬雪,武林三月春,辘轳千万偈,顽石两眉伸。
谢普门首座留两班上堂,白云举雪窦颂云:偶续灵峰照夜灯,遽泛铁舡下沧海。承天此日也随例泛一只铁舡,文殊、普贤招头把柂,观音、弥勒打篙摇橹,山僧嬴得坐地看杨州。
师云:白云祖师清白传家,古今榜样,虎丘喜有见成舟楫,招头把柂,打篙摇橹,一一见成,惟是谙水脉、别波澜,坐舡头者舍普门而谁?山僧亦不敢端坐看杨州,何故?舡上无散工。
上堂:知之而行,见之而止,对面白云千万里。言中定旨,语外明宗,一重一重复一重。良久,云:斯门寂寂无关鏁,清坐不知谁与同。
上堂,举:石霜在沩山筛米次,沩山云:施主物不得抛撒。石霜云:不敢。沩山乃拾起一粒:你道不敢者个是什么?霜无语,沩山云:你莫轻者一粒,千粒万粒从者一粒生。霜云:者一粒从什么处生?沩山呵呵大笑,遂告众云:米里有虫。
师云:沩山慈悲心安在?非惟两度放过,又且掘地深埋。当时若是临济门下,管取别有长处。
谢道旧,上堂:三十年前得一转语,不在天台南岳,便在江西湖湘。有时千思万思,思之不来。三十年后不复思矣,却又在前。且道是什么一转语?清风来故人。
上堂。摩竭陀国,少室峰前,尽力道不得底,一时分付阿谁?良久,云:塞壑填沟犹自可,风吹日炙可怜生。
浴佛,上堂。举:世尊初下生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后来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天平。
阿呵呵,一场好笑。且笑个什么?未出胞胎事已蹉,出胞胎后转誵讹。韶阳主丈头边眼,供佛烧香不在多。
谢两班上堂,举道吾问云嵓: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嵓云:如人背手摸枕子。又陆亘大夫问南泉: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什么?泉云:如国家用大夫作么?
师云:二尊宿一人理上主持,一人事上施设,未免各有偏枯。有问虎丘: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即鞠躬云:全火祗候。
上堂。天高地迥,海阔山遥,秋风袭衣,主丈𨁝跳。只如万里无寸草处,还有人道得么?看脚下。
上堂:初三十一,上上大吉。中九下七,有口挂壁。双林傅大士儒履道冠,蒋山梁宝公剪刀曲尺,笑倒生公台畔石。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毒蛇横路。咄咄咄!缩头去。
上堂,举:琅瑘云:汾阳先师道:汾阳门下有西河狮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作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琅瑘者里也有踞地狮子,若有来者,即自丧身失命。作何方便入得琅瑘门,见得琅瑘人?师云:二尊宿起模𦘕样,只要控人入路。山僧也有个方便,不用入其门、见其人,只消咤沙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便乃踞其窟穴,其爪牙。还有恁么者么?拍禅床一下。
上堂。十五日前,处处逢渠,问著为什么道不知?十五日后,拍拍是令,问著为什么道不会?正当十五日,龙蛇易辨,衲子难瞒。举拳,云:且道山僧手内是什么?参。
腊八,上堂。昨夜三更,文殊、普贤二人在善法堂前,一云:大觉世尊今日成等正觉。一云:世尊从旷劫已来成等正觉。如是二人分辨不已,被王老师各与二十主丈一时趂出。虽然官不容针,也有一问:赵州道:棒教谁吃喝?只知问过,不知正令已行。
上堂:拣择于是非句外,呈露于啐机先,总是草窠里辊。莫有透关底么?老僧罪过。
上堂:诸佛机,祖师意,百草头,双眉底,不可得而一,不可得而二。赵州关即且置,云门曲作么生?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元朝,上堂。刘右司施法衣,嘱云:清惠公所制,遇升座,说法一披。大众!座已升,衣已披,法作么生说?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州府散 圣节升座问答不录:五须弥卢之高未足为高,以其高可穷;四大海水之深未足为深,以其深可测;虗空法界之量不足为广,以虗空法界之量可量;世界微尘之数不足为多,以世界微尘之数可数。遂举拂子云:如是之法,不可穷、不可测、不可量、不可数。如是之法既如是,圣人之寿亦如是。要会如是之法么?以拂子击禅床云:如是,如是。
因雪,上堂。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一点微云何处来,散作人间三日雨。晓来忽推窻,所见非常处。白玉作楼台,烂银为国土。盐官王老师,欢喜无著处。拈起须弥槌,击动虗空皷。清音闻远近,雅韵贯今古。法眼和一通,听之犹莽卤。古人有言兮,千年田,八百主。
掩室和尚忌拈香。最初机,末后句,有准绳,没规矩,岂可错承当?岂可错分付?
遂举香,云:若道有分付,辜负先师;若道无分付,亦是辜负先师。有道得者么?插香,云:寥寥此日一炉香,铁作心肝也断肠。
上堂。即心即佛,黄叶作黄金;非心非佛,虾跳不出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喝一喝,云:劒去久矣。
上堂。初五初十,铁蛇钻不入。有也莫将去,无也莫将来。虽然南岳自南岳,天台自天台,那更峨嵋对五台。抚禅床下座。
上堂:斩关之用,截铁之机,若非作家,不免伤锋犯手。平高就下,拆半裂三,虽是作家,亦未免拖泥带水。只如春雷一震,蛰户自开,因甚却道龙无龙句?
上堂。有所说,野干鸣;无所说,狮子吼。山僧恁么道,正是野干鸣。毕竟如何是狮子吼?众中有么?出来哮吼一声看。如无,拈主丈云:主丈子代一转语。卓一下。
即翁首座相访,上堂:仰山梦往天宫说法,虽则惺惺,未免落在第二。争似即翁在灵山与老僧交承第一座?其所说之法,诸人知么?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
上堂,举:大慧问无著:古德不出方丈,因甚到庄吃油糍?师云:探竿影草。无著云:和尚放某甲过,却与和尚道。师云:兴波作浪。大慧云:我放你过。师云:骑贼马赶贼。无著云:某甲也放和尚过。师云:赃在,贼在。大慧云:油糍𫆏?师云:穷教到底。无著便喝,师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瑚枝。
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次,问遵布衲云:只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遵云:把将那个来。山休去。
师云:药山休去,直得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一时现前。然虽如是,也好与一杓。
上堂,举演祖云:夫为善知识者,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
松源师翁云:虽然逼到万仞崖头,放身舍命,须是你当人自肯始得。既是驱耕夺食,如何得苗稼滋盛,永绝饥虗?
师云:松源恁么道,大似计穷力尽,将诸人作死马医。殊不知,长空雨散云収后,一段风光属当家。
上堂:虎丘家风,内空外空。十分富贵,十分贫穷。有时扬声止响,有时诈哑佯聋,犹是平常小脱空。且如何是大脱空?良久,云:六耳不同谋。
上堂:闰月十五,风生庭户。三十二大人相,啾啾唧唧,饿吵穷煎。千百亿随类身,去去来来,朝朝暮暮。牛溲马浡,十倍增光。明月夜光,分文不直。井楼上辘轳幸自转,辘辘地路傍试劒石,分身两处看。有恁么会,滴水难消。
云谷藏主至,上堂:山僧四十年前収得时新一物,而今道伴相访,只得拈出。且道是什么物?青山门外白云飞,杨柳溪边引客归。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咦!
上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澒澒洞洞底而不知有寂寂寥寥,寂寂寥蓼底而不知有澒澒洞洞。忽若静閙,两忘是非。不及一句,试道看。
盖法堂,上堂。大慈悲为室,诸法空为座,三世诸佛共尽法界众生同居此室、同处此座,各务本事,转大法轮。只如玉泉仰面数屋角、德山背身著草鞋又作么生?老矣难禁风雨夕,聊将片瓦为遮头。
上堂。千说万说,不若亲面一见。高声召大众,众举首,乃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淳祐丙午八月初一日,在寺受灵隐请,拈𠡠黄示众云:诸人还知么?黄金殿上轻招手,佛地位人齐点头。今日落在微僧手中,却请对众说破。
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就座问答毕,乃云:此段风光,无在不在。天地以之覆载,日月以之照临,佛祖以之流慈,君王以之敷化。故我圣天子,皇图丕阐,睿泽滂流。山林枯槁之余,亦预沾濡之数。误蒙 圣恩,补灵山虗席。自惭衰朽,岂堪是任?因思瞎堂叔祖、松源师翁,皆自此山而迁彼处,方四十年。今微僧得踵前躅,一门三世。如斯际遇,岂偶然哉?此生他生,何以云报?举拂子召大众云:誓传西祖不传旨,仰祝南山亿万春。 复举太宗皇帝问僧:甚处来?僧云:庐山卧云庵。帝曰: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语。雪窦代云:难逃至化。
新灵隐快便难逢,别一转语,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只奏云:今日亲奉 天颜。便下座。
辞众,上堂。 𠡠书来自九重天,宝墨琳琅色尚鲜,移取嵓间枯树子,和根植向鹫峰巅。须知心自无心,岂堕去来之辙?境不自境,那形彼此之端?海涌峰、飞来峰携手同归,生公台、韬光庵交肩共语,正恁么时,还著得别之一字也无?拍禅床一下,云:珍重云山,不胜恋恋。
住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入院指三门。外息诸缘,心行无路。入得无门之门,犹较昔日三步。喝一喝,灵踪不在猿啼处。
佛殿,以香指佛云:者老子有弥天之过,累及平人,卒无了日。我侬虽不入你保社,以不平报不平,放过又争得?便插香。
拈 𠡠:黄髻中珠只者是,如优昙花时一现尔。顾视左右云:要知端的么?坐断意根,方能侧耳。
拈疏:云兴泉涌,玉转珠回,且道是随波逐浪句?是截断众流句?试请辨看。
拈松源和尚衣。大庾岭头,黄梅夜半,争之不足,让之有余,而今公案见成,不免将错就错。捧起衣云:敢问此衣,白云传来,松源留下,明什么边事?恼乱春风卒未休。便披衣。
松源和尚住灵隐日,欲付此衣,垂三转语而无契者,遂留塔所,嘱云:三十年后有我子孙来住此山,当以此衣付之。守塔小师宗礼藏主付衣后,一日云:衣有所付,吾见先师无愧矣。遂书偈而化。
升座,拈香。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陛下,恭愿金轮统御,华藏十三重世界,尽入提封;玉叶腾芳,大椿八千岁春秋,永严 圣筭。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大丞相国公、 枢密相公、 大参相公洎 合朝文武百官增崇禄筭,伏愿高扶舜日,共扇 尧风,舟檝斯民,金汤佛氏。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安抚详定尚书洎合府官僚资陪禄筭,伏愿高超元凯,下视龚黄,袭千载之雅风,鎻万之春色。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前住天上云居、次住紫金峰顶掩室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僧问:昔年麻谷访南泉,振锡三回自遶旋,只听声声言不是,誵讹一句请师宣。师云:公案见成。进云:记得麻谷到章敬,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意在于何?师云:针劄不入。进云:章敬云:是!是!又作么生?师云:未是好心。进云:又到南泉,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时如何?师云:胡孙打筋斗。进云:南泉为什么道不是?师云:徐六担板。进云: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则是,是汝不是,誵讹在甚处?师云:杀人刀,活人劒。进云:又道: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南泉具什么眼?师云:老老大大。进云:三十年后专为流通。师云:不得错举。进云:只如今日开堂祝 圣一句如何话会?师云:万年松上一枝藤。僧礼拜, 师乃云:教中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大法王宝自然而至,月上座岂是有心?今 君王之宝自天而下,大众要识大法王宝么?左边击拂子云:只这是。要识 君王之宝么?右边击拂子云:只者是。灵利汉一见便见,乃知大法王宝即君王之宝,君王之宝即大法王宝。所以松源师翁自虎丘持此宝、登此山,求此人两手分付,今三十余年,成不了公案。山僧亦自虎丘来,又付以法衣为信。若然者,今日不免为他了却。举拂子云:有心用处还应错,无意求时却宛然。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有僧朝见,云: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僧云: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以何为验?僧无语。师云:太宗高垂天鉴,一拶当机;者僧渊默雷声,所供是实。虽然如是,未能坐断天下人舌头。微僧今日借水献花去也,灵山一别,直至如今,以何为验?遂起身鞠躬叉手云:即日恭惟圣躬万岁。
当晚小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
为甚却道古交如精金,百炼色不回;今交如暴流,倐忽生尘埃?禅月大师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且如山僧去春与诸公相别,今复际遇,可谓一会灵山犹俨然也。若非松栢岁寒之操、精金不变之交,安能如是?岂不见临济示众云:我欲建立黄蘗宗旨,谁为我成褫?时普化、克符二人出,问讯下去。次日,上问:昨日和尚道什么?济便打,二人便礼拜。阿剌剌!临济恁么建立,二人恁么成褫,也大远在。山僧无一法可建立,却要诸人大家成褫。且道成褫个什么?八月秋,何处热? 复举:杨岐再参慈明,便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子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明便喝,岐云:好喝。明又喝,岐亦喝,慈明连下两喝,岐便礼拜。
师云:一人跨三脚驴,一人骑三角虎,三家村里交肩,万仞崖头移步。虽然漆桶相揩,争柰二俱话堕?喝。
谢新旧两班,上堂。泛铁船、下沧海甚易,拈灯笼、挂露柱即难。以其难者,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以其易者,前梢后柂,皆得其人。且道行看东南、坐观西北又作么生?以主丈卓一下,云:众眼难瞒。
上堂: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阿呵呵!者老汉败阙了也。还有人点检得出么?若点检得出,不妨白日青天;其忽未然,切忌开眼作梦。
上堂。一言道尽,滴水难消;千眼顿开,堕坑落壍。临危不悚,未见其人;既去复来,置而莫录。降兹已往,宜善知非。如更云云,利劒不斩。更有一人𫆏?且居门外。拍禅床,下座。
上堂。昨夜三更,文殊跨五台、普贤骑峨嵋、登天台、入南岳,与罗浮支提共会,在你诸人眼里、耳里话,东家杓柄短长、西家锅子大小,只见诸人纸被蒙头都不釆览,依旧各自散去。蓦拈主丈卓一下,云:自觉年来身老大,各宜安分过残生。
上堂,云:龙吟雾拥,虎啸风生,正落今时,家常茶。妙峰孤顶,因甚七日不逢?拟心追求,已在他山之上。且道过在什么处?拈主丈卓一下,下座。
上堂,举:僧问雪窦:如何是雪窦正主?雪窦云:何不问雪窦山中人?僧云:恁么则把定乾坤去也。雪窦云:出门惟恐不先到,当路有谁长待来?
师云:问处有准的,答不负来机。召大众云:还见雪窦正主么?青山对面少人识,徒看白云空卷舒。
天基节,上堂。微僧升此宝座,以虗空为口、万象为舌,讲一遍仁王寿量品,又恐上下天竺讲师听得,将谓搀行夺市,不免且解个题目。以拂子击禅床,云:一弹少室无私曲,尽是千秋万岁声。
元正,上堂。新年头佛法,镜清道有,明教道无,二俱失利,须是决之于拄杖子始得。遂拈拄杖,云:新年头佛法是有耶?拄杖子不答;是无耶?拄杖子亦不答。有无新旧一时拈却时如何?卓拄杖一下,云:巡堂吃茶。
上堂:簇簇上来,却之不回。簇簇下去,留之不住。于斯立片时,瞬目不扬眉。且如何是百丈下堂句?有甚近傍处?
上堂。横按拄杖,召大众云:莫有透得者里过底么?朝三千,暮八百,翻手云,覆手雨。若透未过,今不是古,古不是今,试𨁝跳看。卓拄杖一下。
掩室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转语,南源女人拜。人贫智短,马瘦毛长,灵鹫峰头一炷香。
上堂。二僧卷帘,一得一失;两堂下喝,宾主历然。毕竟谁是主?谁是宾?那个得?那个失?良久,云:野老从教不展眉,且图家国立雄基。
上堂,举:黄鲁直太史参晦堂,晦堂请鲁直讲: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不契。及游山,闻木犀香,却问鲁直云:还闻么?鲁直云:闻。堂云:吾无隐乎尔。鲁直忽然契悟。
师颂云:渠侬家住白云乡,南北东西路渺茫。几度欲归归未得,忽闻岩桂送幽香。
上堂。眼中物,物中眼,雪峰辊三个毬,睦州担一片板。恁么会去,无事不办。便下座。
上堂。大僊心,休莽卤。三十三,错分付。细推穷,在何处?只知昨日雨、今日晴,而不知今日晴、昨日雨。灵云陌上桃花飞,翻忆玄沙未彻语。
谢秉拂,斡斋,上堂。法不可说,离语言文字故;法不可求,离见闻觉知故。昨夜两堂首座不可说而说,汝等诸人不可求而求,是以四事供养,争敢辞劳?万两黄金亦合消得。山僧恁么道,莫有两指夹鼻者么?自云:谁敢?
承天和尚遗书至,上堂:设有一法过于此者,我亦见之如梦如幻。是故短蓬和尚觉斯梦境,因之为出没之场;知彼空花,因之为修习玩具。末后一句坐断千差,还知落处么?尊贵位中留不住,肯为林下守株人?
上堂:秋风袭衣,兄弟东去西去。山僧有一转语,举似相送:第一不得错听,第二不得错会,第三逢人不得错举。三处无过,犹是谤老僧。莫有免得底么?拈拄杖卓一下。
松源和尚忌拈香。未见此老人已前,上是天,下是地。既见此老人之后,山是山,水是水。一别五十年,恩怨通身是。恩则且置,怨个什么。没量大人,擡脚不起。累了儿兮累了孙,恼乱春风何日已。
上堂:常在途中久不归,可怜庭户草离离。青山门外忽相见,问著刚然道不知。且道知而道不知?不知而道不知?这里有三十棒。若也未分,山僧自领。
上堂,举: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僧云:学人不会。福云:三茎四茎曲。
师颂云:此君面目甚分明,曲曲斜斜是几茎?但得一回亲见后,不随风雨听虗声。
上堂。日月照临不到,天地覆载不著,劫火坏处彼常安,万法泯时全体现。随流不变,閙处常宁,一道恩光,阿谁无分?古人以此为事贯带,事既如此,理作么生?古人瞒山僧不得,山僧也瞒诸人不得,向官不容针处道将一句来。便下座。
上堂:作么生是什么?狮子当门,猛虎据坐。千人万人,一个半个。石火电光中,掣断黄金鏁。拟议依然还蹉过。
送故旧归古渝,上堂。山苍苍,水茫茫,直下是非相当。整三玄戈甲,淬三要锋铓。举意非他物,回眸即故乡。好将马祖旧游地,题作渝州选佛场。
谢秉拂。冬斋,上堂。举:天亲菩萨升兜率内宫谒慈氏,闻一座说法回,已经三年。无著问云:内宫慈氏说什么法?天亲云:只说这个法,惟是梵音清雅,令人乐闻。
师云:宛尔不同。昨夜首座说底,岂不是者个法耶?都寺设供,岂不是这个法耶?忽有人问:者个是什么法?只向道: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今冬和气可人,山僧出手与诸人相见去也。若合掌,太僧生;若叉手,太俗生。毕竟作么生相见?以手点空三下,云:一二三。
铸锅,上堂。若论此事,如大冶烹金,鼓扇烈火,千煅万炼,去尽顽鑛,纯是真金,然后入范模铸成大器。岂不见百丈再参,被马祖震威一喝,三日耳聋,黄蘗闻之不觉吐舌?当恁么时,不唤作大炉𫖔铸成则不可,若唤作大炉鞴铸成则压良为贱。然虽如是,即今莫有不受烹煆底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惊起陕府铁牛,撞倒石霜角虎。时节既相当,因缘难莽卤,莫有善酬唱底么?拈拂子,云:山僧自歌自唱去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古人用底今人用,今人为底古人为,但一处誵讹,不是川僧咬蛇,定被浙僧扛皷。我且问你:誵讹在古人分上?在今人分上?相见无言情意足,不愁别后见君稀。
元宵,上堂。尽大地是诸人自己,总万象是自己光明,因什么动转施为,捞天摸地?山僧今日因斋庆赞,点盏孤灯,助发光明去也,南高峰对北高峰。
上堂。临济道: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此为中下之机。若遇上上人来,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全体作用。只如中下之机与上上根仝到,又如何相见?良久,云: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镜当台要绝观。
谢练塘和尚上堂:德山入门便棒,彻底老婆心;临济入门便喝,慈悲成古倒。灵隐门下又作么生?玉笛一吹云外曲,知音知后更谁知?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师云:洞山门下正偏五位回互旁通,正位虽正却偏,偏位虽偏却正,毕竟如何是无寒暑处?喝一喝,云:莫瞌睡。
上堂。是目前机,非目前法。有时放两抛三,有时斩钉截铁。只如古人道:登于九仞之上,吾亦与之俱;困于九渊之下,吾亦与之俱。明什么边事?良久,云:不惟荒草里,又更入深村。
谢后堂首座,上堂,举: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院主白州,州云:总教伊作第二座。主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著。院主装香了,州云:戒香?定香?慧香?
师云:赵州老人寻常道: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点检将来也是和麸粜面。当时待他道:装香著。只向他道:正是。第二座还有不甘底么?
青苗上堂,举:东山和尚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灵源和尚下个注脚云:理得山前地,安闲即祖翁,乾坤无外界,松竹有清风。
师云:二大老只知松竹清风之乐,而不知稼穑之艰难,山僧效颦去也。人人有一坐具地,占断犹来自祖翁,四界打量量不尽,及时耕种待秋风。
上堂:峭峻门庭,平白道路。担板睦州,面壁鲁祖。不问南来北来,东去西去,须信长年不出户。
上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汝等诸人开眼则心念纷飞,闭眼则梦魂扰扰,且如何免得?良久,云:无端,无端。
上堂:坐在千圣顶头,行在三途底里。不涉万缘,不守自己。直饶与么不与么,犹是玄沙道底。
上堂,举:王常侍访临济,同至僧堂前,常侍云:者一堂僧还看经么?济云:不看经。侍云:还坐禅么?济云:不坐禅。常侍云:毕竟教伊作什么?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云:将谓是个俗汉。
师云: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常侍现宰官身,与临济激扬此事即不无,点检将来犹欠一著。且道在常侍分上?临济分上?具眼者试点检看。
上堂:摩竭掩室,分明戴角擎头。毗耶杜词,岂是卷旗収阵?清机历掌,明镜当台一句作么生?赤脚踏霜雪,方知彻骨寒。
上堂:袖头打领,腋下剜襟,皆是寻常裁剪。只如放下剪刀曲尺,又向甚处摸索?良久,云:南山云起北山云。
上堂。昨夜冷泉亭会前后诸亭来谒,见山堂以风和日暖,跨东西磵、升南北峰,观海门之潮、掬西湖之月,忽听三更三点,不觉懡㦬而散。为甚如此?廻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
上堂,举:东山演祖一日上堂,作手势云:閧弄!閧弄!是什么?自云:雷乃发声。
师云:东山恁么道,也是春行夏令。
佛涅槃,上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末后以手摩𮌎,告众云:汝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者,老子两处露影,一处横身。且道前头底是?后头底是?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独立危亭看不足。李花白,桃花红,一色同中又不同。知音惟有寒山子,拊掌歌笑临春风。
上堂。闰二月,十有五,灵山有语今分付。心洞十方,通今贯古。途路未归人,朝朝复暮暮。不醉桃花村,定入杏花坞。何如相唤复相呼,飞来峰下吃茶去。
上堂,举:大愚和尚云:大家相聚吃茎虀,唤作茎虀入地狱,如箭射。
师云:既是吃茎虀,为什么不唤作一茎虀?这里东咬西嚼,忽然咬著,入地狱如箭射。
上堂。大众,堂堂相貌,鼻直眼横,唤什么作无形段金刚大士?饥飡渴饮,困卧徤行,又唤什么作无位真人?众中有个出来道:长老且莫放憨,只向道:明日不得普请。
上堂。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举拂子,云:莫有跃浪冲波呈头角底么?
上堂,举: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师颂云:修行作佛人无数,揑目无非是乱花,十劫坐来还懡㦬,不图打草要惊蛇。
上堂:恁么恁么,鼻直眼横。不恁么不恁么,三头八臂。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钝鸟捿芦,困鱼止泺。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干。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灵山布一个漫天网子,道得道不得总在这里。只如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底又作么生?卓一下,云:一网打就。
上堂:重关未辟,百匝千重;万户俱开,七穿八穴。只如万户未开时如何?良久,云:将谓山河俱隔碍,往来只在一微尘。
因雪,上堂:六载青山,少林半夜。住明白里,不在明白里;示一色边,不滞一色边。塞壑填沟,普天匝地。只如片片不落别处,庞翁便掌又作么生?夜深各自知寒冷,莫待齐腰三尺深。
上堂,举:沩山侍立百丈,夜深,丈云:看炉中有火也无?沩山云:无。百丈自去深深拨得少火夹起,云:你道无者个𠰚。次日,游山次,丈云:将得火来么?山云:将得来。遂拾一枝柴吹两吹,度与百丈,丈云:如虫御木。
师云:沩山老人自别灵山之后,三为国王打失话头了也,却向者里错认定盘星,转见没交涉。今日开炉,火种有无,不免自家点检。遂举拂子吹云:偶尔成文时节至,且非依样𦘕葫芦。
谢后堂并化主,上堂。分第二座于兜率内宫,公案见在;取一钵于香积世界,清规宛然。众目所观,若为证据?良久,云:月色静中见,泉声幽处闻。
上堂。一非一,二非二,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恁么说话,淈𣸩中有些分晓;一即一,二即二,仰面见青天,低头亦见地,恁么说话,分晓中有些淈𣸩。大众!且道淈𣸩底是?分晓底是?良久,云:収归上科。
淳祐十年六月廿一日,在寺受径山请,捧𠡠黄谢恩毕,上堂云:旃檀林里老檀树,饱阅风霜不记春。自谓摧颓已无用,又沾雨露一番新。
辞众,上堂。缘会此山,前后七载。荷诸道旧相共扶持,粗成保社。会聚巾钵,实倍于前。如幻机缘,幸成于后。云楼峭峙,月殿岧嶤。二塔鼎新,五亭复旧。藏典缺而再备,像设坏而重新。是皆有所自来,山怀岂忘知感。自愧老不知止,复有双径之行,不容回互者。
天子之命也。今则庚暑正炽,专使促行,不免与合山尊众,湖海禅流,暂尔相别,各宜护持。初无离合之殊,岂有去来之相?
复云:云楼月殿瑠璃地,无住无依一片心。莫谓相逢又相别,他年再见只如今。
临安府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入院,据方丈。与么来者,以左手拍禅床云:过者边立。不与么来者,以右手拍禅床云:过者边立。与么、不与么又作么生?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升座,拈香祝圣罢,遂就座。
僧问:鶴书来自九重天,象驾峥嵘别冷泉,双径烟云俱改观,请师一句祝尧年。正与么时,愿闻法要。师云:帝与九龄梦,嵩呼万岁声。进云:记得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此意如何?师云:谁敢䂨额?进云:者僧便礼拜又作么生?师云:也好胆大。进云:百丈便打,此僧还甘也无?师云:放过不可。进云:古人且置,今日若有人问:如何是奇特事?和尚作么生对?师云:你莫要捋虎须么?僧礼拜,师云:放你三十棒。
师乃举拂子示众云: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山僧行脚五十年、住持三十载,未甞动著。今日既到凌霄顶𩕳双径禅林,与诸人把手同归,正在此日。以拂子击禅床云:诸人如是见、如是知、如是信解、如是护持,则山僧入院一场佛事功不浪施,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又击拂子云:且置是事。
复举:佛照和尚住此山日, 孝宗皇帝诏问:世尊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将为陛下忘却。师云: 孝宗倒腹倾肠,金汤佛氏;佛照抱头撮脚,觌面当机则不无。毕竟所成者何事?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上堂,召大众云:山僧自灵隐来登此山,得与诸人相见,一无所有,只提得一瓶东西磵水、数片南北山云,今日拈来平等供养。或有个道:甚处青山无此物,何须特地当人情?只向道:莫恠轻微。久立。
上堂。我有一语,在在处处,提起分开,放下揑聚,两手持来,一手分付。江西曾有言。拍禅床,云:以此个为主。
上堂,举:马祖一日令智藏驰书上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乃于中下一点封回。国师闻得,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后来雪窦云: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祇者马师当时𦘕出,早自惑也。
师云:江西清平世界,轻动干戈。径山行阵久经,不劳余力。南阳忍俊不禁,也入一分。雪窦一代拈提,宗师到者里,却作初行脚时语,也是杭州纸贵。
谢两班,上堂。观音大士一身有八万四千母陀罗臂,美则美矣,若做个偏衫子,向甚处著许多袖口?争似径山自有众务,各出只手,自然无事不办。虽然,富嫌千口少。
谢监収,上堂。八月初一,好个消息。积雨报初晴,新凉生八极。禾稻满田畴,催人早収拾。一颗颗,一粒粒,宜爱惜,莫教遍地成狼籍。直待去年今年、官租私租一时还毕,不妨一饱忘百饥,鼓腹讴歌度残日。且道歌作么生讴?快活,快活。
山乡归,上堂:一月相抛不出门,几经花县几烟村?桑麻影里炊香早,松竹阴中笑语温。幽磬朝离迎白日,疎钟晚泊送黄昏。卷旗収阵归来也,谁是知恩与报恩?
上堂:十月十有五,败叶堆云,寒风推户。明窻下,东司头,东行西行,总是提持处。参玄人须记取,古人有言兮,百岁光阴,切莫虗度。
浴佛,上堂。黄面老爷自法界藏身流出正体智,从正体智流出后得智,从后得智流出大悲心,上从兜率、下降阎浮,如河、如汉、如山、如丘,入生死海、逆生死流,以法为城、以慈为舟,惺惺寂寂、优优悠悠,半合半开、双放双収,被人唤作麻三斤、干屎橛,西天老比丘或折他殿宇、或一棒打杀,可谓恩大难酬,多事皆因强出头。今日诞辰,不肖孙间说偈言: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动地清风来未休。咄!下座。佛殿别听因由。
端午,上堂。月五日亦五,那堪时正午?采药药最灵,问疾疾即愈。因思七佛师,曾被善财悮。信手拈来,瞒瞒盰盰;随手发去,莽莽卤卤。何如审脉察色,细切浓煎,使其一服通身冷汗如雨,自然佛病、祖病、法身病、众生颠倒病,都无栖泊处。不然,被李胡子、张道婆呪土书符,未免欺汝。山僧别有一方普施大众,令一个个安乐而去。卓拄杖一下,咄!
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
师云:干峰举话,云门著语,不是觌面之机,亦非隔身之句。检点将来,只解同生,不能同死。千载之下,莫有同生同死底么?试出头看。
启建天基节,上堂时拜左右相:贤明宰辅圣明君,好语山中喜得闻,愿饮淳风餐至化,五香敬作一炉焚。
元正上堂,拈拄杖云:拄杖子,我且问你:如何是新年头佛法?卓拄杖一下:此外别有奇特事也无?卓一下:春煦发生无硬地,假饶铁树也开花。又卓一下。
满散圣节。清净慈门刹尘数,共生如来一妙相。以大愿力出世间,示梵玉身宣正法。三十六旬有六日,惟有此日最吉祥。稽首慇懃一瓣香,万岁千秋为寿考。掩室和尚忌烧香。闻名于紫云之前,浑家富贵;识面于瓯峰之后,彻骨贫穷。只知驱耕夺饥,未许移厨换灶。一回饮水,积恨填胷。如斯漏泄家私,何啻减师半德。便插香。
上堂:三十年来寻劒客,甚生气宇;几回叶落又抽枝,讶郎当汉。自从一见桃花后作么生?直至如今更不疑,可惜坐在者里。我此一会,七百余众心愤愤、口悱悱,还有见此不平者么?拍禅床一下,云:各自顶省看。御书传衣石谿四大字至,上堂: 宸奎飞下九重天,凤舞鸾翔墨色鲜;水石山云最佳处,慇懃一炷玉炉烟。
上堂。祖师道:山上有鲤鱼,井底有蓬尘。须信千年桃李核,依然仁是旧时仁。竖拂子云:大众何似生?便下座。
上堂。举拂子云:敲空作响。以拂子击空云:阿爷爷!阿爷爷!击木无声。又击禅床云:唤什么作声?便恁么去,犹较生公半月程。
明堂大礼,天使降香祈晴,升座祝香。所冀明堂大礼,天色晴霁者。伏愿性空智日,佼舜日以长明;觉地慈风,仰 皇风而永扇。乃就座。
有僧出问:诸佛说不到处说一句,句句朝宗;诸佛行不到处行一步,步步踏著。且如何是诸佛说不到处底一句?师云:文彩已彰。进云:如何是诸佛行不到处底一步?师云:清风匝地。进云:记得僧问福昌和尚:金乌未出时如何?昌云:众人皆仰望。其意如何?师云:好个话头。进云:出后如何?福昌云:万国尽观光。又作么生?师云:公案见在。进云:正恁么时如何祝赞?师云:愿将清净教,长奉圣明君。僧礼拜。
师乃云:举花微笑,单传见性之宗;面壁忘言,直指安心之要。当机分付,岂涉思惟?觌面承当,不容拟议。是以一人应运,千佛同源,如优昙花时一出现,尘尘显瑞,刹刹敛氛。譬如东方日轮腾空,清净光明,无幽不烛,凡在区宇,悉荷照临,皆由一念感通,自然万善同会。正当恁么时如何?举目碧空净如洗,金乌飞上玉栏干。輙有一颂: 尊临四海圣明君,步步毗卢顶上行,自己法身只者是,巍然千古振佳声。
上堂:入理深谈,古人说了也;门庭施设,古人用了也;鸟道玄路,古人行了也;针筒线袋,古人弃了也。且道今日又作么生?钓竿斫尽重栽竹,但得金鳞心便休。
上堂。佛法世法拈向一边,祖意教意靠在一壁。只如久雨不晴,毕竟衲僧皮革向甚处晒眼?以拂子指云:呜那里?
结制,上堂。五峰对峙,双径迂盘,去王舍城甫近百里,有大藂林,海上第一,水云万指,走使千人。以宝祐改元四月既望,遵灵山旧典,同此安居,息念熏修,克期取证。众中忽有个不堕众数底出来,抚掌呵呵大笑,又且如何理论?喝一喝: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中夏,上堂。大众!九十日克期取证,今已中夏。前四十五日,昨日已去;后四十五日,今日方来。诸兄弟!于其间所修、所证、所得、所悟底,是有?是无?是正因?是邪?解出来,并却咽喉唇吻,道一句;离却见闻觉知,发一机。道一句,使天回地转;发一机,使鬼哭神号。山僧要知,免得背地里埋冤,有一夏空过之叹。良久,云:有么?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上堂,举:崔相国问国一祖师云:某甲欲出家参禅,得否?祖师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
师云:发千钧之弩,用七札之箭。国一祖师又似倚势欺人,犹幸崔相国度量洪,谈笑自若。后二百年,石门举似李都尉,尉不觉中此毒,乃作颂曰: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径山今日不免土上加泥去也。自家冷暖自家知,莫管他人是与非。说未到时行得到,无端辜负两茎眉。
上堂,举:密庵和尚示众,拈拄杖云:迷时只迷者个,卓一下;悟时只悟者个,迷悟两忘。粪扫堆头,重添𡏖𡒁。
师云:密庵老人年老心孤,不觉泥里水里引得后代儿孙说迷说悟,末后虽然救得一半,犹在门外。
上堂。涅槃心,差别智,一非一,二非二。自古诸上贤,曾未达斯理。举拂子,云:直饶恁么会得,也是乌龟行陆地。击禅床,下座。
上堂。然灯之前,六六三十六;然灯之后,九九八十一。数目甚分明,因甚数不出?数得出,弄到弥勒下生,依旧杳无消息。遂举拂子,云:者个𫆏?
水乡归,上堂:溪山送别出门日,云水相迎得路时。七佛轨仪持钵去,满船载得月明归。
上堂: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正与么,龙骧虎踞,雾拥云屯,选甚偃月长蛇?管取百战百胜,安南拱手,塞北归降。且如何说个功成竖赏一句?清风生五竺,杲日丽真丹。
日本僧驰本国丞相问道书至,上堂。五髻峰头望海东,烟重重又水重重。同人相见论心事,又得西来一信通。且道西来意作么生?通拈拄杖卓一下。
上堂。举南阳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师云。有是父。有是子。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师云。如在灵山。亲闻此语。雪窦云。国师三唤。点即不到。师云。云生岭上。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师云。月转波心。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谩雪窦一点不得。师云。试道看。云门云。作么生是国师辜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师云。结舌有分。雪窦云。元来不会。师云。来也来也。门云。作么生是侍者辜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足酬。师云。又与么去。雪窦云。无端无端。师云。步步追随。投子云。抑逼人作么。师云。低声低声。雪窦云。垛根汉。师云。看脚下。兴化云。一盲引众盲。师云。以己妨人。雪窦云。端的瞎。师云。利动君子。法眼云。且去别时来。师云。败也败也。雪窦云。瞒我不得。师云。被瞒了也。玄沙云。却是侍者会。师云。那里是会处。雪窦云。停囚长智。师云。随邪逐恶。赵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师云。路转深村。雪窦便喝。师云。好一喝。有人问雪窦。雪窦便打。师云。犹较些子。复云。山遥海阔。月白风清。一曲没弦琴。几人相共赏。山僧把不定山边水际打一遭。满眼满耳总是希声。要穷端的么。年老心孤德不孤。平常三诺对三呼。声前将谓吾辜汝。句后那知汝负吾。会也无。斯文不在者之乎。
佛海禅师号。至谢恩,上堂,祝圣罢,乃云:道出常情,禅超数量。禅超数量作么生参?道出常情作么生学?语默不及处、文彩未彰时,便领略得去,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雨露之滋沾,如日月之照烛,九州四海悉禀威灵,草木虫鱼咸承恩力。臣僧生缘西蜀,学慕南宗,八十年渴饮饥飡,一万里瞻风拨草,滥叨巨刹,皆荷 国恩。自惟林间枯槁之余,获被 天上徽猷之号,如斯际遇,实谓希逢。只如知恩报恩一句又作么生道?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复举: 太宗皇帝因僧朝见,僧云:陛下还记得么?帝曰:甚处相见?僧云: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以何为验?僧默然。
辄伸一颂:灵山一别二千年, 圣世重逢岂偶然?细掬清泉揩老眼,豁开云雾见青天。
上堂。宝劒出匣,孰敢当锋?圣箭离弦,谁堪啮镞?机先坐断,不妨水滴氷生;句下承当,未免灰飞火乱。以平报不平者,岂无一个半个?以不平报不平者,直是罕逢。抚禅床,云:几拟黄金铸子期。
上堂:明头来咄!暗头来咄!四方八面来咄!咄!咄!总不与么来时如何?头枕天台,脚踏南岳。
上堂:云漫漫,水漫漫,往来一致,高下同观。炊无米,饱不来人甚易;吃粥了也,洗钵盂去还难。难!难!冬不寒,腊后看。
石溪和尚语录卷上
石溪和尚语录卷中
秉拂
清凉冬节秉拂
鹫岭未曾拈花,少林何曾面壁。巧尽拙露,法出奸生。黄梅半夜,碓觜开花。南岳庵前,磨塼成镜。至于胡挥乱喝,瞎棒盲枷,点检将来,大似隔靴抓痒。一错百错,错到如今,一家不管一家,新官不理旧事。况我清凉门下,云深火冷,水滴氷生。从来纸撚无油,秤锤纯是生铁。无提掇处,逈不通风。只与么放去也,跛跛挈挈,百丑千拙。収来也,拳拳挛挛,如痴如聋。山重重,水重重,烟蒙蒙,雨蒙蒙。自南自北,自西自东,风从虎兮云从龙。又谁管你,深三尺,阔三尺,今年冬,去年冬。冬至寒食一百五,精金火里看通红。喝一喝。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室内一盏灯?林云:三人证龟成鳖。
颂云:室内孤灯只自知,入流须辨截流机。辽天一镞三关外,玉兔金乌不敢飞。
焦山冬节秉拂
千佛秘印,列祖玄关,诸方爪牙,衲僧巴鼻。竖起拂子,云:总在者里。喝一喝,云:一不得正眼著,二不得放过,六耳不同谋,只手都分付。若也承当得起,担荷得行,驱将去,用将去,直使浮玉山头滔天白浪,海门国里辊底蓬尘,杨子魂惊,石翁胆仄。以拂子划一划,云:无端彻底老婆心,掷地金声如瓦砾。然虽如是,且道君子道长一句作么生?良久,云:祸不入谨家之门。
举: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沩山云:情知你答这话不得。香严云:某甲偏答得这话。沩山如前问,香严亦进前叉手而立。沩山云:赖遇寂子不会。
颂云:一竿丝线两金鱼,不犯清波意自殊。斜拽蓑衣遮盖后,空余明月满江湖。
焦山结夏秉拂
观大海者难为水,游圣门者难为言。既入海门国,复升海云堂,无一滴可助其深,无一言可资其辩。与么与么,且图顺水流舟;不与么不与么,又见逆风把柂。与么中不与么,断篷推月上杨州;不与么中却与么,等闲拨转还归那?截流香象、透网金鳞,还瞒得他一点也无?若是稍谙水脉底,好于一沤未发已前,乘大愿船、张坚密帆,随清净流入无为海,直得九江合派、百谷朝宗,水月齐观、风云一致,是谓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九旬之内功不浪施。子细点检将来,何异煞瓜栖芦、困鳞止泺?引得跛脚阿师手中扇子忍俊不禁,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阿呵呵!六十甲子都乱了也。德云走过别峰,善财忽移初步,海云老冻𮜻把不定,辊在千波万浪中,眼不见鼻孔,嘿自念言:我住此国一十有二年,观察思惟大海以为境界,幸自可怜生,今日无端一时打失。时有同行木上座知其底蕴,虽则邪法难扶,只得出来合掌赞善。蓦拈主丈卓一下,云:弄潮须是弄潮人。
举:东山云:狗子虽然无佛性,也胜猫儿十万倍。
夜来堂头云:老东山,虽狡狯,点检将来元不会。谓言狗子无佛性,何翅胜猫十万倍?
师云:恁么说话,大似肥处添,瘦处减,殊不知东山老人惯得其便。
蒋山冬节秉拂
我此法印,如涂毒当轩、吹毛在匣,拟者亡、闻者丧,在所游方未甞妄通消息,一期狭路相逢,讵可囊藏被盖?良久,云:恶!未动舌头,早被独龙冈说了也、圆悟关说了也、宝山堂说了也。圆悟关、宝山堂则且置,毕竟独龙冈说个什么?莫有听覧得分明底么?还是拂子始得。举拂子,云:客从西州来,手持东州信,报道仲冬严寒,日南长至,玉泉皓老一条布裩,直至如今依旧赫赤赤地,霜天月冷夜更寒,江国春风吹不起。阿呵呵!好个无孔铁锤,便恁么去,平地上无数,如何过得荆棘林?灵利底善别端倪,和座子不消轻轻一踏踏翻,东西南北甚处得来?佛及众生总须乞命,然于衲僧门下远之远矣。秉拂:上座恁么提唱,莫有傍不甘底么?喝一喝,云:洎合停囚长智。
举疎山问云门:得力句道将来。门云:何不高声问?山便高声问。门云:早间曾吃粥么?山云:如何不吃粥?门云:乱呌唤作么?
夜来堂头云:大小云门向疎山面前失却一只眼,秉拂上座今夜向鹰爪边夺兔去也,大小疎山向云门面前失却一只眼。
蒋山结夏秉拂
声前一路,千圣莫窥;面门一思,千手莫掩。二千年前先觉仰之不及,向彷仿佛佛处做个圈子,呼为圆觉伽蓝,大似开眼做梦,使人于中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也莫压良为贱好。二千年间总是随氀㲣底,西天禁足、东土护生、南洲经行、北洲宴坐,自谓无空阙处,殊不知正是金屑翳目,还出得他圈子也无?二千年后列在钟山堂上,将错就错,依样𦘕将来,且图寒山子、水牯牛随队于九十日内渴饮饥飡、谨初护末,且与么过,莫教昏昏瞌睡时被钟声咬破七条、打一番转,撞倒僧堂、磕碎佛殿,直得尽大地人眼横鼻直,一布袋子盛将去则不无。忽镜容大士擘破面皮,呵呵大笑,云:好劳劳攘攘一场,依然只在他圈子里。喝一喝,云:𥧌语作么?
举:南泉问黄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长老见处么?蘗云:不敢。泉云:浆水钱则且置,草鞋钱教什么人还?蘗休去。
师云:二大老功高名著,故当议论于朝堂之上,因什么却作诸生几案间语?洎乎倒转舌头,便见风行草偃。黄蘗休去,唤他作陷虎之机,未梦见在。
蒋山解夏秉拂
道得道不得,圣谛廓然还不识。金陵肯再来,九年空面壁。知有不知有,一颗圆珠明已久。擘开老面皮,一场还漏逗。顾视大众,云:要见镜容、碧眼二大老么?一夏九十日,渴饮饥飡,徤行困卧,枕天台,踏南岳,揖峨嵋,凭五台,风吹不入,雨洒不著,总不离这里,因甚么擡脚不起?喝一喝,云:放行了也。天台自天台,南岳自南岳,峨嵋自峨嵋,五台自五台,溟鹏九万,辽鶴三千,亦不出这里,因什么下脚不得?喝一喝,云:总若透得。放过不放过,尽在蒋山手里。何故?客听主裁。
举:僧问云峰:西天以蜡人为验,此土以何为验?峰云:铁弹子。
师云:云峰一弹子,直得五天蜡人悉皆消殒,苟非浑钢打就底,也莫麤心好。
灵隐冬节秉拂
灵鹫一峰,面目全露。冷泉滴水,公案现成。有时恁么,海阔山遥,风清月白。有时不恁么,波翻浪涌,电击雷轰。千姿万态,显晦随机。然则多虗不愽少实,近见绝胜远闻。马师瞬目扬眉,石霜咬牙囓齿。敲床竖拂,合水和泥。于斯暗合明投,总是暂时岐路。直须群阴剥一阳生,枯木寒藤自知冷热则且置,只如方丈老人道:德山棒头低,临济喝声小。意在于何?良久,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举僧问石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霜咬齿示之。僧后问九峰:先师咬齿意作么生?峰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又问云盖,盖云:我与先师有甚怨雠?
师云:石霜用处,命若悬丝,不得二子并力扶持,未免一生有屈难雪。
小参
石谿佛海禅师住建康府报恩禅寺小参
冬节,小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唤什么作佛性义?以何为时节因缘?又作么生观?只么搆得去,运推移何曾动著?阴阳往复初无间然。所以,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香严叉手进前,至于左提右挈、暗合明投,略露目前机,且非目前法,应时应节、照古照今,报恩与古人门户一同、出入各异。虽然,跛跛挈挈,且无一点虗弃底时节、无一点落地底工夫,长老即是诸人、诸人即是长老,成就梦中佛事、显扬自己光明,可谓时节既至,其理自彰。苟或不然,山僧辜负诸人多矣。
举:洞山冬夜与泰首座吃菓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収不得。你道过在甚处?首座云:过在动用中。山云:侍者掇退菓卓。
师云:新丰老人头正尾正,千载之下威风凛然。报恩不道无,只是无侍者掇退菓卓。若也未辨端倪,却须烂嚼细咽。
岁夜,小参。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师云:眼横鼻直。进云:开先道:依旧孟春犹寒。又且如何?师云:相随来也。进云:唤作田地稳密,得么?师云:讶郎当汉。进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又作么生?师云:箭过新罗。僧礼拜。
师乃云:新年头,旧年尾,尘劫事,只如是,东村王老夜烧钱,张公吃酒李公醉,觌面当机,透顶透底,要知被里穿,须是同床睡。光孝门户虽则东撑西拄、寂寂寥寥,较之以断薪续禅床,何啻十万里?阿呵呵!是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动地清风来未已。
举:僧问雪窦: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窦云:看看腊月尽。僧云:恁么则流芳去也。窦云:哑子吃苦瓜。
师云:把定处放行,放行处把定。乳峰老人经事多矣,有问报恩: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只向他道:来日是元朝。恁么则流芳去也,种禾却生豆。
结制,小参。即心即佛,无端带鎻担枷;非佛非心,还同避溺投火。拈了也,不落意思;一见便见,已是二头三首。轻轻踏步向前,何啻新罗国里?况是画窠书朱,使人顺朱填墨。错误了也,还甘也无?且从他旃檀藂林、狮子窟宅,五百、七百,长期、短期,震法雷、击法皷,布慈云、洒甘露。咄!净地上不得狼籍。
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闻云:若不是豁公,也大难承当。岩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师云:久向周金刚一条白棒,佛来、祖来例不放过,因甚今日一场懡㦬?洞山大似眼热即且置,那里是一手擡、一手搦处?具超宗异目者试辨看。
解制,小参。映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迯影质,直下捻定眼不见鼻孔,又作么生放过一著?且图净尽打并,勿令刬去又生,切切提持,莫使断而复续。与么语话,虽则乳气忽地,眼里耳里回避无门,正是暂时岐路,放手放脚处那里洎在?云门大师道:直得山河大地无丝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须知更有全提时节。全提则不敢,莫有不见一色底么?众生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
举翠嵓示众云:一夏与兄弟说话,看翠嵓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
师云:翠嵓把髻投衙,抱赃自首,能酬唱,善抑扬,则不无保福、长庆门庭施设。跛脚阿师较些子与么批判,看报恩眉毛在么?
冬至,小参。尘尘尔,刹刹尔,筑著磕著,无处回避。因何普眼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见普贤?莫是用时即有,覔之总无么?更有不识好恶底,教他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于空中乘六牙香象。似此揑目,还端的也无?者里若无些子骨气,未免抱赃呌屈。报恩不曾泥里洗土,使人向没依倚处转步推寻,绝思量时起疑体究,逐日量柴数米、穷煎饿吵,只与么过,有甚掩处?若是钱不露陌、银不露白,又谁管得?何故?来朝冬至一阳生。
举:明招示众云:者里风头稍硬,归来暖处商量。僧随至,招云:才到暖处,便乃瞌睡。以拄杖一时赶散。
师颂云:昭昭心目色尘里,晃晃色尘心目间,直下裂开犹是钝,那堪随步万重山?
结制,小参。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诸人面前,若说三玄三要、二主二宾、五家十家、千门万户,刮磨把定乾坤眼,点发包罗今古心,尽是残羮馊饭。抑不获已,略露些子,且非七佛灵踪、列祖命脉。屈指,云:一二三,八九十,十语九中,不如一默无端,两杓三杓了也。若道低头不顾,三十年后中箭还似射人,管取好笑。
举:僧问赵州:某甲有疑时如何?州云:大疑?小疑?僧云:大疑。州云:大疑东北角,小疑僧堂后。
师云:见之甚易,识之甚难,也是惯得其便。
结制,小参。浑仑一句,古今共举,四角六张,三尖五露。有时抛向人前,逈绝毫厘;有时摄入一尘,充塞寰宇。谓具三玄三要者,觌体全真;谓分五位君臣者,宛转回互。是则是,可惜许,争似咽喉窄不能为你吞,板齿碍不能为你吐?阿剌剌,乐中苦,三山点头回,秦淮逆流去,莫道当机不分付。忽有人问:九夏赏劳又作么生?良久,云:分明记取。
举临济问僧:甚处来?僧云:定州来。济拈棒,僧拟议,济便打,僧不肯,济云: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参三圣,举前话,三圣拈棒,僧拟议,圣便打。
师云:临济不得三圣一生无雪处,毕竟者僧肯也未?喝一喝。
除夜,小参。平常道:快与,快与。看看,腊月三十日到来,如老鼠上牛角、胡孙入布袋,伎俩尽,岐路穷。正恁么时,露柱吞却虗空、灯笼吞却露柱,忽然打个翻车筋斗,从这边蓦过那边,依旧孟春犹寒。咄!颠言倒语作么? 举,赵州访茱萸,上法堂,从东过西,萸乃问:作什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州遂将拄杖靠壁而去。
师颂云:善法堂前探浅深,寒涛平地涌千寻。探竿靠壁出门去,也是贫儿拾得金。
解制,小参。堕身异类,动必全机。石火光中,戴角擎头;劒锋影里,生风起草。见之胆落,拟之丧躯。谁是当机?请急著眼。雪峰示众云:南山有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
师云:甞谓闽中尊宿:明镜当台,胡来汉现。元来蛇入竹筒,曲心犹在。
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也是头行尾随。
玄沙云:用南山作么扶持不起?
云门撺拄杖,向雪峰面前作怕势,草里翻身,可惜许一条鳖鼻浑家弄死了也。逗到乳窦峰前,欲令再活,乃高声云:看脚下自伤了也。当初有个向七寸上一掐掐定,看他一火落作么生?掷下拄杖云:石城东畔冶城西,也要诸人照顾,莫有向毒蛇头上揩痒者么?喝一喝。
举:印宗会下二僧竞风幡,一云:风动。一云:幡动。祖师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师颂云:不是风兮不是幡,堂堂摆手出重关。可怜守待鸡鸣者,犹在昏昏醉梦间。
结制,小参。痴痴兀兀,莽莽卤卤,朝游西天,暮归东土;历历落落,精精明明,拈得鼻孔,打失眼睛。如是二人了无回互,九十日中如是而住,以圆觉为伽蓝,以一乘为门户,以寂灭为园苑,以妙有为玩具。正当此时,谁为莽莽卤卤?谁是精精明明?水滴冰生,草偃风行,堪与丛林作典刑。更有一人不受轨则,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又向甚处安著?良久,云:重关曾巨辟,作者与同归。 举:汾阳问首山: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阳云:师意如何?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阳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师云:首山平地上扶持得起,汾阳死水里捞摝将来。以拂子划一划,云:古人且置,莫有以不平报不平者么?喝一喝。
解夏,小参。彻底放下,了无一法可当情;和座托开,才有丝毫即是妄。便与么去,永绝诸缘,内则了了常知,外则泠泠自用。只如九十日,潜行密用,明契显符,免得免不得且置。竖拂子,云:此是山僧平生受用不尽底,诸人亦乃委知。幸因布袋解开,只得两手飏却。掷拂子,云:青山忽忆便归去,尘世要看还下来。
举:定上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济下禅床擒住,与一掌便托开。定伫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忽然大悟。
师云:大寂门风四传而至临济,到者里破家散宅,定上座悟去。且道得临济力?傍僧力?
建康府能仁禅寺小参
冬至,小参。难,难,无处无从著眼看,静夜谯楼更漏皷,声声相唤不相瞒。易,易,瞬目扬眉无不是,是则依然又不然,不然不然谁瞥地?难非难,易非易,盘龙渴饮清溪水,只知天寒人也寒,不觉大家在这里。既在这里,毕竟是天寒人寒。良久,云:果然在这里。
举:临济会下二同参,一云:离却中下之机,请师兄道一句子。一云:拟问即失。云:恁么则礼拜师兄去也。云:者贼。
师云:宾中主,主中宾,在窟狮子,互换嚬呻,相识如今能几人?
除夜,小参。腊月三十日已前,竹户蓬窻滴水滴冻,只宜高处高平、低处低平;腊月三十日已后,花衢柳陌和气春风,不妨肥马碌碌、瘦马碌碌。正当腊月三十日,旧岁已去,新岁未来,坐断两头,如何通信?良久,云: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依旧孟春犹寒。师云:虽是寻常匹似闲语话,不得作寻常匹似闲语话会,然后作寻常匹似闲语话会。会么?孟春犹寒。
结夏,小参。一句语具三玄门,一玄门有三要义,浑仑擘破与人看,眨眼白云千万里。且道是什么一句语?喝!古人向官不容针处和泥合水,私通车马时截铁斩钉,彻底老婆心,费尽元阳气,辜恩负义汉就钵盂里一𢁈挑上、一筯夹起,咬得破、嚼得烂,恶!将谓将谓,元来元来,更说什么一句两句语、三玄三要门?咄!恁么见解,滴水难消;苟或未然,九旬林下坐,终有月明时。 举: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赵州出众云:和尚棒教谁吃?泉云:王老师过在甚处?州乃礼拜。
师云:此是王老师十八上经验底药,头和笼子分付了也。倘能浓进一服,管取换却顶骨。
解夏小参。一畒之地,三蛇九鼠,揑定则水滴氷生,裂开则云披月露。德山小参不答话,阵势堂堂,擒纵在我。赵州小参要答话,马前厮扑,拳踢自由。能仁有问即答,无问即休,不敢蹑前人之踪,趍近时之习。盖一夏与二三友,麦菜羮,随分而过,任他古佛与露柱交参,狸奴对灯笼共语,南山云,北山雨,人从浙东来,却往江西去,明暗机,清浊句,是正是偏,是宾是主,看来总是闲家具。忽有个道:唤作闲家具得么?乃举手云:惭愧惭愧,只是未敢相诈。
举:马祖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云:近前来,向你道。僧近前,祖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谋。黄龙南禅师云:古人尚乃六耳不同谋,如今诸方聚徒五百七百,閙浩浩地,祸事!祸事!
师云:郑州梨,青州枣,知道地,识酸甜者,宜指以示人,其柰痴语夹奸,转见难辨。当初见他恁么拈提,只向道:某甲不会。管取龙峰老人一场懡㦬。
冬节,小参。非风铃鸣,我心鸣耳,刺脑胶盆;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据欵结案。奇哉!祖师无上心印,衲子微细命门,流落藂林已千百载,既称参玄上客,还曾子细也无?若唤作以机投机,将错就错,有什么交涉?能向未形言语之前著眼一,如印印空,不露文彩;若正兴问答之际掩耳不及,如印印水,波澜竞生;或翻身拄定,背手剔开,阴极阳生,氷消瓦解,如印印泥,不移丝发。拈拄杖,云:这一印又作么生?卓一下,云:好贷夜三十刻,胡床孤坐究根源。
举招庆一日与皷山相会,庆云:家常。山云:太无厌生。庆云:且欵欵。山云:家常。庆云:今日又无火。山云:太鄙悋生。庆云:便将取去。
师云:家常茶,岂在安排?皷山一招便来,不合𢁈乱筯,使招庆郎郎忙忙闭门拄户排遣,不辨能仁至节。谓是家常,太鄙悋生;谓非家常,太无厌生。毕竟如何?解使不由家富贵,风流岂在著衣多?
建康府蒋山太平兴国禅寺小参
冬至,小参。皷声息韵,灯烛交辉,山僧与诸上座与么相见是第二头,抛沙撒土,黠儿落节;不与么相见是第三首,𩨍水𩨍泥,垛生招箭。平常日用不涉安排,了了常知,泠泠自用,唤作妙峰孤顶,已是转脑回头、离宫失殿,何况别峰顶上徐步经行、宝山堂前挨肩而立,合一状领过?诸上座要端的么?天高一寸子,地阔一鱼鳞,大海一滴水,乾坤一个人。有闻与么说话,直下肯去,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也未然,切不得动著。
举:药山命十人禅客送庞居士,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师便喝。全禅客云: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云:居士作么生?士又与一掌,云:眼见如盲,口说如哑。
师云:头上漫漫,脚下漫漫,拄定即易,瞥转还难。金刚宝劒逼人寒,不堕机锋句外看。
结夏,小参。宴坐圆觉伽蓝,住持平等性智,胡蜂不恋旧窠,蛟龙岂卧死水?便与么去,平地翻身,竿头缓步,稳实处不妨𡾟崄,𡾟崄中自然稳实,负出负入,一任商量。让祖作么生?马师是什么?德山木上座、临济金刚王又如何话会?喝一喝,铁轮天子寰中𠡠,草店家风亦自殊。
举:庞居士颂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
师云:庞居士不妨抑己为人,当初不与万法为侣底在什么处?点检得出,谁登选佛之场?总若不然,却许心空及第。
解夏,小参。身心一如,身外无余,似石含玉,如渊藏珠。若然者,萧萧之翠竹迎风,巧演升堂之偈;滴滴之芙蓉承露,全彰入室之机。是以,一夏有口挂壁,也是略得边事,无有空过、不空过者。忽有个出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意到不若句到,眼亲何似手亲,未可生埋死水濵。恶!昔甞闻此语,今喜见其人。
举:思大和尚长夏坐禅,巍然不动。解夏日,侍僧白云:今日自恣也。乃叹曰:佛在世日,证道者无数,去圣时遥,一无所获。乃放身偃仰之间,忽获眼根清净,悉见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
师颂云:嗟叹声中偃仰时,三千世界草离离。拈拄杖卓一下:若教老汉明斯旨,鼻孔从来向下垂。
除夜,小参。深固幽远,到者方知,觌露见前,用无不是,往往𥨊生死长夜,曾无省觉。腊月三十日作么生?因记得子湖和尚夜半在僧堂内高声呌云:有贼,有贼。师云:蒿箭子。大众惊起,师云:穿过了也。遂扭住一僧,云:捉得也,捉得也。师云:且待,且待。僧云:不是某甲。师云:捧上不成龙。湖云:是则是,只是不肯承当。
师云:中九下七者,老汉象席打令,直得尽大地人至今眼子定动,只是赃证不全,被他当面讳却,也好放过。今正腊月三十日夜,断不敢动著,待伊梦熟,不捉自败,也好三十棒。何故?眨眼是明年。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
师云:只与么举一遍,供养大众。更深夜阑时,寂寞无依处,试翻覆看。忽然筑著磕著,却请布施一转语。
结夏,小参。按拄杖,云:正与么,觌露风规成险堕;不与么,背手持来重勘过;总与么,一句沤和同彼我;总不与么,出就锋铓孰敢挫?阿呵呵!谁担荷?百炼精金逢烈火。辟重关,撤双鎻,明暗同时俱裂破,南北东西斫额时,依稀角虎当门坐。喝一喝。
举:风穴到南院,院便问:入门须辨主。穴云:一句请师分。院以左手拍膝,穴便喝;院以右手拍膝,穴亦喝。院举左手云:者个且从阇黎。举右手云:者个作么生?穴云:瞎。院遂拈拄杖,穴云:作什么夺棒打却和尚?莫言不道。院掷下拄杖云:今日被这黄面浙子钝置一上。穴云: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云:阇黎莫曾到此间么?穴云:是何言欤?院云:好好借问。穴云:也不得放过。院云:且坐吃茶。
师云:风穴在廓侍者处窃得个暗号子,便入南院法战场中打一遭,宾主不分,一场败阙。当时使南院具,啐同时用;设使风穴全机,也须脑门著地。
解夏,小参。举:仰山示众云:我若举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也无?师云:低声!低声!我若东说西说,则五百七百争头向前采取?空拳诳小儿,都无实解。师云:低声!低声!又问第一座云: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座云:是某甲放身命处。山云:何不问老僧?座云:正当恁么时,不见有和尚。山云:你扶吾宗不起。师云:低声!低声!复云:正当恁么时,宗门爪牙劒刃上事、崄崖之句、啮镞之机又如何分付?或有闻与么说,出来道个低声!低声!又作么生支遣?良久,云:但有岁寒心,两三竿也足。
举仰山夏末问讯沩山,沩云: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仰山云:开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子一夏不虗过。仰山却问:和尚今夏作得个什么?沩山云:日中一食,夜后一𥨊。仰山云: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山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师云:互换之机,是他父子家常茶,末后弄得太活,返成自伤。蒋山以古视今,一夏可谓不空过。何故?空王殿上鸱𩾲,刺破西边虗空,成个窟笼。一夏只得剜东补西,使其仍旧。虽然,争柰者一缝何?此夏盖佛殿
平江府虎丘云岩禅寺小参
结夏,小参。茎芦北渡,明知饮恨吞声;只履西归,曾未扫踪灭迹。一花五叶,万卉千葩,真丹觉苑,日日皆春;圆觉伽篮,时时是夏。安居禁足,何殊网底游鳞?更说长期护生,未是抛笼俊翮。相逢不相笑,瞬目不扬眉,暗号潜施,明机双扣,总不出这个时节。为什么有解有结?拍禅床,云:湛卢才出水,顽石也分开。
举: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云门云: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色空明暗。以拄杖划一划,云:百杂碎。师云:且道雪峰底是?云门底是?初机须要参雪峰,久参须要见云门。若见雪峰,不见云门,未免在影子里作活计。只见云门,不见雪峰,未免一切处盲枷瞎棒。若见雪峰,又见云门时如何?拍禅床,喝云: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解夏,小参。一夏以来,诸人密密用工处,山僧总知;山僧用处,诸人知否?初三十日,欲造个无缝塔子,千方百计请样于南阳国师,师却持聋作亚;复求之于耽源,源又指东划西;及观雪峰、玄沙底,又规模太奢;别处间有之,又被人先借去。中三十日,只得闭门自为,至今夕方庄严毕备,危层落落,寒影团团,到此未足以拟其高;瑚玛瑙,玛瑙瑚,到此未足以拟其富。诸人必须亲面一见,第一不得立在两边,不得坐在中道,不得依倚一物,才与么便不与么,利刀剪拂,赤手扶持。能如是说,甚七日寻之不逢,千年随之不见?者些漏绽,见未到,㝡誵讹;见得到,事还蹉。见也么?时时背面烟霞遶,夜夜簷楹星月过,五须弥秤来二两,四大海量起半蠡。阿呵呵!献佛不在香多。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自己?门云:游山玩水。师云:朝西天,暮东土,玩水游山,徐行欵步。是则不动道场,不是亦在里许,谁为证明?拍禅床,云:石霜角虎。
冬节,小参。一冬二冬,叉手当𮌎,是则银山叠叠,非则铁壁重重。正恁么时,除是眉生棱、眼生角底,一筑筑住、一挨挨过,翻转得起、驱驾得行,拣甚是句非句、明头暗头,百匝千重不消一劄。直饶与么,未可放过。拈拄杖,云:住!住!不得唤作拄杖子。卓一下,云:又落在什么处?虎丘今日平地吃交了也,还免得人检责么?靠拄杖,云:千金骏骨无寻处,且作寻常死马医。
举: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
师云:天寒人寒,影草探竿总在里许;振𩮻摆尾,水面依然平似砥。大众!者里好别一转语,毕竟是天寒人寒。
除夜,小参。年穷岁尽,火冷灰寒,亦欲作个家燕,管顾诸人。因思北禅烹一露地白牛,只知闭门取乐,不能与人同欢;老东山逻罗招逻罗摇,却能与人同欢,不知礼薄致怨。虎丘寂寥之濵,未免拔贫作富,拽转百千香水海,满盛百亿须弥卢。遂以拂子指云:总在诸人面前,一任取性。良久,云:者般滋味子,不许外人知。
举:白云端和尚见杨岐,问云:令师有悟道颂,试举看。端遂举云: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羁锁,今朝尘净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大笑,归方丈,端罔措,通夕不𥧌。次日,咨询是事,岐云:汝见昨日打夜狐者么?端云:见。岐云:汝一筹不及他。端大骇,云:如何?岐云:渠爱人笑,汝却怕人笑。白云于是大悟。师云:杨岐谈笑之中,换了白云心肝五脏;而白云愤闷之际,抉了杨岐鼻孔眼睛。若在今时亦未可,何故?祸不入谨家之门。
临安府灵隐景德禅寺小参
冬至,小参。召大众,云:山僧骑鹫峰走入江西去也,莫有相随者么?马大师道:即心即佛,倚天长劒逼人寒;非心非佛,踞地全威还返掷。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手握骊龙珠,击碎骊龙窟。恁么提唱,还当得么?只要引你一步两步、东行西行,庶几冬斋不致落寞,刢利底眼角剔开出来,道:者般残羮馊饭莫拈出好。只向道:你甚处见古人?忽然水底火发,老僧只得放过。何故?行尽小溪路,始见骑鹿人。
举:僧问古德:如何是实际理地?德云:南瞻部洲,北单越。恁么则事同一家。云:犹隔海在。
师云:问处赤心片片,答处不负来机。今有问灵隐:如何是实际理地?天长地久,海晏河清。恁么则事同一家,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除夜,小参。问著不知,世尊是有密语;举起便会,迦叶何曾覆藏?竖起拂子,云:诸人唤者个作拂子,不唯自瞒,亦乃瞒老僧;不唤作拂子,不唯瞒老僧,亦乃自瞒。不犯风影、直透青霄底闻与么道,便乃掀倒禅床,拂袖出去。果能如是,总合吃棒。何故?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举:赵州示众云:老僧使得十二时,诸人被十二时使。
师云:多口阿师得个自受用三昧,便乃傍若无人,自不知漏绽处。拈拄杖云:灵隐拄杖子长年,只么黑鳞皴地,说什么使十二时?十二时使?顾左右云:诸人皮下还有血么?
结夏,小参。道无横径,立者皆危;法无定形,状之则失。拈槌竖拂,瞬目扬眉,邪法难扶,丑恶俱露。况是言中定旨、句里明宗?一放一収、一问一答,或出入于知见户牖、或遨游于解会园林,总是撮影摩光、扪空追响。所以,德山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狮子独行。临济道:一切处不失正见,与释迦老子不别,懒儿牵伴。是以,入门便棒,入门便喝。且落在什么处?九旬禁足亲行到,两浙江南自点头。
举云门示众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东山云:云门元来胆小,若是白云,只对他道:是第八机。
师云:白云可谓胆大,还免得第八机么?
冬节,小参。道出常情,不堕语默动静;禅非意想,离却见闻觉知。离却见闻觉知,禅作么生参?不堕语默动静,道作么生学?一般不识羞底便道:描不成,塑不就,拥不聚,拨不开。真所谓猿猴探影。伶利底一闻此语,攒眉便回,坐断千差,闭门瓮里捞明月;牢关一字,是处寒嵓锁冻云。直得六阴剥,一阳复,碓觜生花,氷河发焰。去年恁么,今岁亦然。且道来年又作么生?喝一喝,云:来年说破。
举汾阳无业国师云:若一毫头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堕驴胎马腹。白云端和尚云:设使圣凡情念净尽,亦未免堕驴胎马腹。
师云:既是圣凡情念净尽,为什么也堕驴胎马腹?拈拄杖,云:圣凡情念尽与未尽?卓一下,云:尽向者里百杂碎。
除夜,小参。据虎头,收虎尾,岂是俊流?骑贼马,赶贼队,素非作者。超宗异目,格外清规,公案宛然,若为甄别?我观黄蘗和尚于大雄峰顶得见马师大机之用,不觉吐舌。俊哉!殊使人疑著。及乎东行西行,却道:达磨大师来中国,惟说一性,惟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是不可说之法,佛即是不可取之佛,乃本源清净心也。苦哉!著甚来由?后来义玄上座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奇哉!救得一半。莫有隔山见烟、隔墙见角、不受人瞒底出来道:长老!你说也说了、用也用了、我见也见了,只是不入者保社。可谓高悬慧日、大振玄风,只是拄杖子未肯放过。何故?百炼精金火里看。
举:德山一日饭迟,乃托钵赴堂。时雪峰作饭,头见便云:者老汉!钟未鸣,皷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低头归方丈。峰举似嵓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山闻,乃唤问云:汝不肯老僧那?嵓头密启其意。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嵓头至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
师云:双明双暗,同死同生,则不无德山、嵓头,殊不知鼻孔落在雪峰之手。末后句则且置,且密启其意,毕竟说个什么?参。
结夏,小参。是,是,江国春风吹不起;不是,不是,宝劒寒光烛天地。昨日与么道,事不获已;今日与么道,理固当然。就上转得去,如出窟狮子拟前跳掷,早已翻身,哮吼一声,壁立千仞,有甚近傍处?更说什么照用双行,卷舒齐唱?总不与么错,认定盘星,官不容针,向第二、第三别作个程限。顾视大众,云:莫有出窟狮子么?
举:保福示众云:塞却你眼,教你不见;塞却你耳,教你听不闻;坐断你意根,教你分别不得。地藏又道:不塞却你眼,见个什么?不塞却你耳,闻个什么?不坐断你意根,分别个什么?
师云:二大老一人把住,一人放行,放行则曲为久参,把住则援手初学,可谓打锁敲枷,立地相待。拈拄杖云:且道山僧拄杖子又作么生?卓一下,云:有时声色堆中坐,一句问渠渠不知。
解夏,小参。直下便是,一尘翳天;撩起便行,千车合辙。有佛处不得住,人从天台来;无佛处急走过,却往南岳去。三千里外摘杨花,又作么生挂劒眉间?且道与洞山万里无寸草、石霜出门便是草相去几何?总不得动著。山是山,水是水,南北两峰屹屹争高,东西双磵泠泠流注,时清道泰,野老讴歌,蓦然狭路交肩,且道回互不回互?喝一喝。
举僧问云门: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作么生祗对?门云:大众退后。僧云:未审过在甚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师云:者僧身在韶石,心走道途,被人打筭饭钱,便乃伏听处分。过在什么处?孟获当年战武侯。
临安府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小参
结夏,小参。临济示众云:今时学佛法者,须要求真正见解。若得真正见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在今天下学佛法者,惟临济一家。敢问:如何是真正见解?莫是无位真人面门出入么?莫是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么?莫是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常在家舍不离途中么?莫是焚烧几案、卷衣便行,不是河南、便是河北么?如斯见解,未出常流,更说什么三玄、三要,二主、二宾,照用同时、不同时,人境俱夺、俱不夺,总是残羮馊饭。今夏与七百兄弟同此安居,譬如潜泉鱼皷波而自跃,岂无一个、半个?闻与么说话,负不平气,咬定牙关出来,掀倒禅床,庶知后五百年临济真风不坠。有么?有么?喝一喝。
举临济因灌溪来参,济见便住,溪云:领领。济便托开。
师云:窥鞭影而行,已非良马;既登伯乐之门,且与放过。径山今夏七百众,可中若有见义勇为底,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未必今人愧古人。
冬夜,小参。直指单传,犹如瞌睡;旁提正案,又更噡言。或时闭眼商量,或时开眼失笑,如忘忽忆,道是还非。虽然,官不容针,也要擘条缝罅。乃举拂子,云:者个从何而来?击禅床,云:落在甚处?挂拂子,云:如今置也,覔得它踪迹也无?于斯彻底惺惺,正是梦中说梦。不见僧问南院: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戴角擎头?院云:不上天堂,定入地狱,天回地转。僧云:和尚作么生放过不可?院云: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十日并明。僧拟议:孤灯失照。院便打,不可放过。院复唤僧近前,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无面目汉!当此时节,唤作梦中作梦,得么?雪窦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两手扶不起。妙喜云:权衡临济,三玄三要,须是南院。雪窦因甚道拂子不知来处,妙喜也道个瞎?且图两得相见,将身一处埋。
师复云:南院竖亚,临济一目,二老同出只手,当面点开。径山不敢别立玄关,也只道个瞎,且要古今无坠。还见节文么?火烧荆棘三千里,銕铸浮图十万寻。
举:古德僧问: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
师颂云:京师出大黄,浑仑不覆藏。朝生金凤子,平地快翱翔。
普说
蒋山告香普说
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奇哉!古人做个模子,得如是显露、如是明白、如是简径、如是亲切。若一见便见,何必特地成行成阵、进前退后?乍入藂林者固是不知端倪,其久习者合作么生?还知么?山僧道个明白,已是晦昧了也;道个显露,已是盖覆了也;道个简径,已是烦絮了也;道个亲切,已是迂疎了也。如何免得此过?我此法印,徧一切处无有空缺,徧一切时无有间断。且道还晦昧得伊么?还盖覆得伊么?还迂疎得伊么?若要亲切,第一不得向肉团心上妄自分别、妄自亲疎、妄自人我、妄自胜负。才与么便不中,才放下便荡荡地。虗融淡泊,寂寞安闲,遇境逢缘,恰恰自用。到这里微有毫头,即是染污。况思量分别人我胜负巧伪之心,希望佛祖妙道,此辈诚为可怜悯者。众中有一辈兄弟,见长老升堂入室,一味采他口头所说,乃信意指摘,互相传扬,以为实事。苦哉!何不销镕人我是非为般若?今却转般若为人我是非,所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而今著实论量,但一念知非,尽底放下,略暂回光,便同本得。从前思量分别人我胜负,同时寂灭,还曾如此也未?直饶如此,只是未在。何不火急上门上户,求个倒断
岂不见昔有一比丘白佛: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是,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佛召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问我,世尊恁么道,是指示伊不指示伊?向曾著语云:绵绵密密著工夫,见处浑无证亦无,就口一呼随应喏,眼横鼻直觜卢都。虽然,犹未有倒断,须是和模子一击百杂碎始得。
又不见曹溪云: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同太虗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生,错会何曾解方便。若能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这个为存知见者说。若浑未有见处,合作么生?晦堂初参大愚云峰,次谒黄蘗,往来久之,殊无入作处。因读传灯至多福一丛竹因缘,忽然契悟,顿见诸老相为处。复诣黄蘗南公,一见便云:子入吾室矣。晦堂云:大事本来如是成见,何得教人千方百计讨寻?南笑云:若不教汝讨究自悟去,则成欺汝也。只如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曰:一茎两茎斜。僧云:不会。曰:三茎四茎曲。晦堂于此悟去,且道悟个什么?这里捉败古人,许你升吾堂未入吾室。著些子眼力看得出,子何止过新罗。久立。
垓藏主为父母请普说
北山高处望乡关,一度登临一解颜。目力穷边无限意,应难写向𦘕图间。虽然,也要大家描邈。
僧问:父母非我亲,谁是㝡亲者?师云:开口见胆。进云:诸佛非我道,谁是㝡道者?又作么生?师云:来也,来也。进云:古人且置,今人事作么生?师云:大斧从来斫不开。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斫额望西川。僧礼拜。
师乃云:山围水遶,家山面目宛然;地逈天高,母氏音容无间。赵州不愿再见,回避无门;洞山十种不归,筑著磕著。腾今迈古,舍己从人,冷湫湫地搆得完全,閙閧閧处还亏一半,莫有知恩报恩者么?广汉垓藏主,江湖上客,尊宿法社,如灵隐、钟阜,皆以板首延之不就,只要韬藏众底,养道过时。初与艮嵓沂首座偕行,艮嵓亦屡却名山之招,如是高尚,足可以抑躁进之风。今抽衣资斋僧,命山僧普说,以报四恩三有。父母劬劳,并无一言及己,不似其他只了自家一个,浑身不辨,更不有父母之怀,往往引古人不愿再见十不归之语以借口,此真可怜悯。且道十不归、不再见二古佛意在什么处行脚?于此不可不谂。十二时中果忧道业不办,如二老说话,可谓知恩方解报恩。如三到九上,或劝登瓯峰,乃有青山易得,知识难逢之语。雪峰者里与十不归、不愿再见语虽不同,意却一般。后于鳌山店上纳败缺,云:这里未稳在。被人穷其底蕴,随病发药,方至大安乐田地。当初死在古德棒下,更不孜孜汲汲,一直造前,安有感发底时节?学者做工夫,欲了参扣大事,到此见自己亦是冤家,何况父母其他之念耶?既如此专一,又须要师友琢磨,方成美器。雪峰得豁公一时为伊刬去了,更辟一条路,令进此一步,且那里是他辟底路?与么说话,总是一盲引众盲,然涂毒一挝,闻者皆丧。诚哉斯言!不我欺也。后来得一备头陀,参未透时,每以饮食接气,不舍昼夜。光侍者激之云:你参得禅,我打铁船下海去。由此愈愈奋发,徧参诸方,才上飞猿岭,筑著脚指头,于忍痛不禁处,忽然摸著鼻孔复回,有二祖不往西天之语,雪峰深肯之。且渠得个什么便生风起草?其证悟处,真个亲见父母未生时面目,便使人传语光侍者:我参得禅了,你铁船打了也未?贫儿思旧债。
诸禅者,出一丛林,入一丛林,寻师择友,扣实参究。亲面一见本来父母,阔步古人之前,再见不再见,归与不归,皆无可不可。古人云:尽大地是自家入理之门。但泯志虗怀,于经行坐卧时,经行坐卧处著眼;于语言问答时,语言问答处著眼;拈𢁈把筯时,拈𢁈把筯处著眼;阿屎送尿时,阿屎送尿处著眼。不得住著,不得粘缀,不得等待,不得摆拨,放令荡荡地、闲闲地,虗明自照,不劳心力,于此无间断,久久自然纯熟。如是用心,亦可报劬劳万分之一。适来禅客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此是九祖伏䭾密多,生五十年,不行不语,父母颇厌之。忽见八祖来访,遽起行数步云:父母非我亲,谁是㝡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㝡道者?败也,败也。八祖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我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八祖将错就错即不无,且九祖五十年不行不语,却在甚处?著到逗到,师资投契,父母爱念,不割自断,父母劬劳,不报自足。
有般兄弟,三二十年在众肚里黑漫漫地,不知个事是何宗旨。若然者,不敢望你识本来父母,识得自己亦得。
恁么忉忉,有不甘者出来,尽情掀飜,不独与前辈把手共行,抑使今日垓藏主报父母难报之恩,一时了毕。
复有一颂:父母非亲亲是谁?双眸烱烱带双眉。含元殿上不相识,正是岷峨相见时。
天童西堂寮受牌普说
某连蹇之迹,归栖方丈尊叔大和尚席下,得遂安闲,曷胜万幸!适蒙鸣皷集众,令与兄弟提撕话头,某自救不暇,何暇及人?尊命甚严,辞不获免,只得勉强为初机兄弟东敲西磕,则可江湖龙象,并不烦垂访,恐临时追送不前,返成得罪。然此一段事,谓难则不可,谓不难则亦不可。谓其难,则人人本有之物,不假他求;谓其不难,自拈花微笑以来,至于曹溪,甫千七百年。以岁月言之,则尽大地人普请作佛久矣,何得人传一人,不绝如线?曹溪藩篱一剖,宗说俱通,江西革变通途,机用双举,密契显符,具大眼目者不知其几,今又五百年矣,目前交丧,一至如是。若言此事,上上根器方可堪任,中下无分。上上根器者,果何人哉?一见便见,力行深造者是。初非生而能知,以般若种子熏炼纯熟故也。中下无分者,岂妙法有所不徧处耶?盖不能力行,中道懈退者是。方今索寞之秋,正法眼破沙盆,幸得方丈尊叔力扶持之,放大光明,照曜天地,有志兄弟正好决烈向前,力行担荷。若未有证据者,宜以先觉先知为榜样,方有入作分,所谓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此亦少林𦘕出底一个模子,不可不知。曹溪使人善恶二法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此非模子里脱出底耶?岩头大师呼之为顶句,为正位,为得住,初机新学不识此句,难为话会。
适来老和尚云:须藉师友琢磨。诚哉!不见雪峰三到九上,千辛万苦,后到木上座,手中桶底子打脱,却向鳌山野店滞壳迷封,误认岩头涂毒之声,使从前盐官色空义、洞山过水偈,悉皆动地放光。如是切磋琢磨,欵案具在。如雪峰,真天下后世学此道者法;岩头,真天下后世为师友者法。先辈示一机、垂一境,如按吹毛、如击涂毒,见而耳聋、闻而吐舌,举手摇拽、抚掌大笑,是皆丧于皷声中者。若工夫不专、念漏不绝,妄想梦事交煎𮌎中,似此之流,纵有百涂毒声,亦无如之何也。须是虗心,使方寸冷冷然、了了然,方可于宗师言下有受道分。若计较安排,要合他语,且喜没交涉。室中所举如金圈栗蓬,饶你下得一转语,乃平时学得底。更有副箭,亦是偶中。第三句下有定乱之谋、有出身之路,正是万里望乡关。果能剔起眉毛,倍加精彩,如毒蛇当道、如猛虎出林,除非不放出。才放出,一咬便断,有甚共语处?更须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著眼于未具胞胎之前、转步于日用现行之际,如风吹水,自然成文,自己目前一箭俱透。妙峰孤顶正在此时,触目风光阿谁无分?只如德山木上座、临济金刚王,且拈向一边,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诸人甚处与祖师相见?遇挂牌时,试吐露看。
天童西堂寮结夏普说
乃抚禅床一下,云: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还搆得么?放过一著,就方便品中借水献花去也。释迦老子道: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与么告报鼎鼎,是说?是不说?若道不说,収拾不上;若道是说,难思底法在什么处?
方丈老人云:释迦老子全身在草窠里,扶持不起,恩大难酬。只如百丈涅槃和尚问南泉:从上佛祖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曰:有。如何是不为人说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说了也。泉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千手莫能遮。且道与释迦老子止止不须说是同是别?岂不见适来方丈举璨祖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言端语端。赵州云: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诸人还护惜也无?彻底老婆心。时有僧便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忍俊不禁。州云:我亦不知。象王回旋。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险!州云:问话即得,礼拜了退。风行草偃。
参学人到此,却须子细著眼,麤飡易饱,细嚼难饥。赵州道: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及乎者僧一问,因甚道不知?他十八上谒南泉,值南泉卧次,泉问:近离甚处?曰:瑞像。曰:还见瑞像么?曰:瑞像即不见,只见卧如来。南泉乃起身勘破了也,便问:你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曰:有主沙弥。曰:如何是你主?州曲躬云:即日恭惟和尚万福。勘破了也,此时不惟转辘辘地,又能破家散宅。到这里被这僧一问,却道不知,莫是言中有响么?参学人若未到明白处,须是到洞然明白处。既到洞然明白处,须穷赵州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及护惜之语。此公案极有好处,雪窦以颂发明之,后来圆悟为之击节。凡在藂林兄弟,那个不知?又不见初祖谒武帝,帝问曰:对朕者谁?曰:不识。又僧问曹溪:黄梅衣钵谁得?曰:会佛法人得。和尚得否?曰:不得。曰:因甚不得?曰:我不会佛法,初祖不识,曹溪不会,赵州不知,是同不同?所以堂头老人寻常苦口叮咛,要诸人直下休去歇去,忽然冷灰豆𪹼,契此时节,同报佛恩。今早升堂,令某今夜对众普说,自愧寸无所长,加以老懒荒唐,安足以副重命?唯望兄弟各各具正知见,仍以愿力扶持,以悟为则,一切时中如单鎗疋马与百万军阵对垒相似,久久志气不败,自然有个倒断,自然入魔入佛、入善入恶。以正知见故,不被移换,不失正念,谓之随处作主,立处皆真。所以寻常室中举古人机缘,千差万别,隐显殊途,初无实法系缀于人,只要控你入路。你未透得时,似银山铁壁相似;及乎透得,自己便是铁壁银山初机。兄弟,是有是无?是邪是正?总是把髻投衙、抱赃陈欵,无有是处,未免从头一一为你刬却,待你伎俩尽、岐路绝,翻身一掷,跃过太虗。当此时,止!止!不须说与不识、不知、不会底,悉皆伏听处分。何故?理能伏豹。
灵隐首座寮结夏普说
我有无弦曲,临风试一弹,弹时甚容易,解听却还难。所以教中道: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黄面老汉经事多矣!又道:汝既慇懃三请,岂得不说又恁么去?今夜不是有条攀条,只缘病痛相似。顾视大众云:莫有拂袖下灵山底么?且置是事。某夙有深幸,得与现前清众依栖方丈老人坐夏,偶老人违和,今幸向安。适蒙尊旨,令与初机兄弟说些细大法门,当此时节,只好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是好手。况此事细如米末、冷似氷霜,总在当人分上,所以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不出坐卧经行于十二时,语嘿动静、绵绵密密,无一毫空阙底道理,始有少分相应,如人学射,久久自然中的。所谓龙吞千载月,脑有夜明珠,僧无十年学,不获圣法财。诚哉是语!凡出堂入户、展钵开单、屙屎送尿,古人并有明戒,一一要知。初机兄弟目前病痛却容易医,惟久参自是之病是为膏肓,却㝡难医。盖其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一向高茆,殊不知涅槃心、差别智,三玄三要、隐显殊途,皆上祖门风、今时枢要,饶你金鎻玄关一时透过了,者里正是病。此病易识而难见,如善才谒文殊,大智洞明,一生参学事办,何故又登妙高峰顶,七日不见德云?此参学人,微细做工夫处,那里是妙峰孤顶?谁为德云?及乎相见,如何却在别峰之上?参玄上士,试指病源看。岂不见保福、长庆二老,向游山玩水处,泄此家风道:即此便是妙峰孤顶,一手分付。长庆云:是则是,可惜许两手承当。罗山云:若不是孙公,洎合髑髅徧野。将谓无人证明,好大哥,正好著眼看。后来雪窦颂云:妙峰孤顶草离离,拈得分明付与谁?不是孙公辨端的,髑髅著地几人知?雪窦颂了,又恐人不能承当,别画个喻子。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心心无知,即是妙峰孤顶。说甚善财七日不逢,直饶文殊亲来,亦卒摸索不著。大小雪窦,错下名言,这里见得去,方知茗溪道:吾有大病,非世所医。且道他是什么病?后僧问曹山,山云:攒簇不得底病名,邈不著在。又问:诸佛有此病否?山云:有。僧云:为什么不病?山云:为伊惺惺,惺惺亦是病。僧云:众生有此病否?山云:有。僧云:为什么不病?山云:众生若病,则非众生,一回饮水一回噎。僧云:和尚有此病否?山云:正覔起处不得,孤然不倚。曹山若无起死回生之手,识其所证,与伊发药,则未免儱儱侗侗,打作一团。且道茗溪之病,与江西日面佛、月面佛、德山阿爷爷,相去几何?
又如明招独眼龙谓深师叔:有什么药相救相救?深云:只恐和尚不解忌口。招云:眼子乌律律地。遂转面而卧。且道深师叔过在什么处?近有以堂头违和,心甚不满者,因为举玄沙和尚误服毒药,通身红烂,有问:如何是清净法身?沙云:脓滴滴地。天衣怀禅师亦有此病,作颂发明之云:滴滴通身是烂脓,钓鱼船上显家风。时人只看丝轮上,不见芦花对蓼红。天衣、玄沙,二古佛也,且道是色身病耶?法身病耶?是佛病?是祖病?是禅病耶?与前七日不见者是同耶?不同耶?还攒簇得也无?还覔得起处也无?从朝至暮,穷到药病相治,正是誵讹处。药病相忘,至大安乐田地,正在别峰之外,亦未是放下时节。何故?黄面老汉为三界大医王,犹有语病,今夜因行掉臂,略为点出。教中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既是无人能到,争知深固幽远?不知深固幽远,惟我能知,日用现前,无人能到。众中一人半人闻山僧与么道,大不肯去时如何?惭愧!惭愧!久立。
径山告香普说
阿呵呵!青天白日有迷路人,子细看来,是谁之过?七百年前,故纸堆中有个永嘉大师,一日于不可思议境界钻得头出,径往曹溪求印证所解。才跨门,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奇恠!甚处学得这消息来?曹溪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这汉做许多伎俩,祇唤他底作我慢,不妨减人威光。永嘉乃接口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更不再勘。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将错就错。永嘉云:体即无生,达本无速未在。祖曰:如是,如是。冬瓜印子,然后具威仪相见。须臾告辤,祖曰:返太速乎?永嘉云: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永嘉云:仁者自生分别,洎不问过。祖曰:子甚得无生之意。永嘉云:无生岂有意耶?飜身狮子大家看。祖曰:无生无意,谁为分别?永嘉云:分别亦非意,败阙至此。祖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祖师可谓骑贼马赶贼,老眼拨开是则是,可惜放过。当时他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这里和声便打,管取别有生涯,免他一生堕在醋缸里。后作证道歌,打头便道: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果然坐在这里,至今禅人相见,便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也是依样画猫儿。中间祖师编辟诣实之欵,甚是头正尾正,今时才到结角罗纹处,又却懡㦬。是汝诸人果能造诣如永嘉老汉乎?果能以生死为事大乎?只要十二时中究明自己向声色头上坐、声色头上行,无𮈔毫之念,别处著到,了取无量劫来未了底一段公案,何患不与永嘉同参耶?况此事三岁孩儿也知是本有之事,在灵山谓之单传,到少林谓之直指,单传传自家本心,直指指自己本性。恁么说话,且看山僧眉毛在么?每见学般若兄弟,有其名而无其实,是皆根性未具、气力未充,不能以前辈为榜样,不求师友琢磨,一向麤心,不觉蹉过。其过在久抛家舍,流浪他山,岁久月深,遂成胡越。惜哉!有能一念回光,便同本得,始知黄面老子道: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恶!此语元来不落在别人分上。山僧庆元间在松源师翁室中见一兄弟,才见举话,便云:合取狗口。松源休去。老僧退问一兄弟:合取狗口,其意如何?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彼时老僧便插得一脚,虽未免错认定盘星,然更不疑色见声求是行邪道之语。敢问:既不许色见声求,如何明得自己去?如何彻见本性去?疎山本仁和尚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要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意在钩头。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穿却鼻孔。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换却眼睛。僧礼拜。仁云:且道为你说,答你话,若检点得出,许于佛法中有个入处,分疎不下。后来雪窦云:本仁也是奇恠,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色后,从什么处入?应庵云:雪窦尽其神力,无插手处。只如道:既非声前色后,从什么处入?往往十个有五双蹉过。还知应庵落处么?一箭落双雕。前辈恁么互相提唱,不妨绵绵密密控你今人入路。兄弟既名参学,若不于此子细用心与古人相见,将来生死岸头将何抵拟?山僧却有方便,不见僧问赵州:学人乍入藂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僧于此有省。云门云:且道赵州有指示无指示?若言有,赵州向伊道什么?若言无,这僧为什么便礼拜?真如禅师室中常举此话,见学者拟下语,便以手掩其口云:歇去。且道真如意作么生?径山又不然,有下语者一任下语,只是不得动著。何故?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法语
示圆上人
见成公案,岂籍言诠?伫立寄私,垛生招箭。若梦游区宇底,未免荏苒彷徨,抛家失业,蓦忽恻然鼎省,翻得起来,却又不一顿刀刮水洗,心头隐隐,似记似忘,败阙愈甚。圆上人拖梦南来,欲求一句以助其省发,予便欲举须弥槌击虗空皷,又恐不能呼之。盖睡未稔,去去不能自已,于穿云渡水时,平步失落,则眼子自开也。此时方可探南山虎穴,透鳗井龙门,先捏定他喉咙,勿使转侧,方可拔其爪牙,戏其头角。不尔,遭他一口,丧尽平生,虽曰善因,而招恶果。
示源侍者
昔药山访道南岳,始闻与么不与么㹅不得之语,如蚊子上铁牛,逗到一物不为,闲坐则为;又似个水上胡芦子,按也按不住,只管皮肤脱尽,不知真实犹存,引得随波逐浪。者道:我在药山三十年,单明此事,种禾却生豆,试点检他败阙在什么处?
九上三到,桶底子打脱在木上座手里,因何却向鳌山店上滞壳迷封?中夜闻豁公挝涂毒之音,返令盐官色空义洞山过水偈动地放光,是曾郎久参事慢之过耶?
西竺初祖呼二祖谓曰:倒却门前刹竿,著八字打开,两手分付。何故?涌泉道:我四十年犹有走作。香林道:我四十年方打成一片。
不出飞猿岭,目贯九天;不下钓鱼山,气吞四海。备公回公,异代殊方,一状领过十八上,破家散宅底,因甚老不休歇?无乃徒费草鞋钱耶?若道百城烟水,何往何来?万里江山,脚头脚底,恐正是岐路。
说禅浩浩地,还知栽田博吃底消息么?栽田博饭吃底,还知说禅浩浩地底道理么?若不容易放行,何止一理二义?濮江源侍者索语归乡,遂将陈橘皮五片奉赠。归到家山,切忌咬嚼,不惟无味,又乃刮刷人胷中尔。
示圆阇梨
百尺竿头,溪桥那畔,蹇驴失步,己眼顿开。乃说偈言: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鎻,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噫!茶陵郁山主甚处去来?寻常摇铃摆铎、弹舌作梵时,岂非明珠放光耶?逗到手蹉脚跌,阿地声中面目全露,二头三首何其后时?圆阇梨善能细细参详,古之今之间不容发,然于一切处以直心为道场、直行作佛事、直语真忏悔、直用善加持,否则妄自欺,佛祖所不与。别言有长处,非我能知之,知是忉忉复忉忉,不免茶陵一笑耳。
示彻侍者
吾教意如涂毒皷一挝,远近闻者皆丧。闻者丧则固是,如聋人何?雪峰问德山:从上宗门中事如何传授?山打一棒,云:道什么?次日,雪峰请益,德山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存公闻之,胷次豁然,如桶底子脱。其他大眼目宗匠,示一机、垂一语,有闻而耳聋、见而吐舌,或拊掌一笑、或举手摇拽、或横身而趍、或双膝自屈,是皆丧于皷声中者。此无他,盖志气等齐、心念专一,在在处处能全体放舍、全体承当、全体卷舒、全体受用,如立足于须弥顶𩕳头,除是眼子不开。眼子一开,则左右前后、四大神洲、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皆吾脚跟底一物耳。
若立处不高,未免远近高下,区区往来,堕身岐路,无有了底时节。殊胜之士,有正因,具正信,办殊胜身心,亲殊胜师友,以岁月崖将去,何虑所作不办,不与前辈大老同此事耶?若三明两暗,半前二后,譗譗𧫡𧫡,纷纷纭纭,骨董袋里,头出头没,希一念相应,虽百涂毒声,亦无如之何也。作是说者,是第二头;信是说者,落第三首。或闻之,如风过树头,如水浇顽石,我信是人已于空王佛所证是三昧,岂易得也哉?福城了彻侍者,久在北山会中办此道,访西城索语,以为警助云。
示念禅人
非风铃鸣,我心鸣耳;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奇哉!此华竺祖师打草惊蛇杖子,也曾洗耳拭目于其间乎?二千年前,十万里外,总在于今。举足下足,吾一家山也;映耳夺目,吾一自己也;百千万亿,吾一亲属也;五十二三,吾一知识也。初无华竺彼此之殊,曷有吴蜀去来之异乎?稍若伫顾,华自华矣,竺自竺矣。江山风物,面面𪭢然;市井楼台,头头岳立。微风淅历,幡动铃鸣;眼见耳闻,千手莫掩。当此之时,还瞒得他一点也无?先圣不云乎: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念禅人侍其亲教老子归乡,想无拊背之劳,喜书此以赠。
示深禅人
吾乡深禅人,北山会中衲子,每访西城,劳问孤寂。一日,浩然欲归,遽尔来别。适子登北山正传阁,阅古大隋盖龟于木禅庵,老香林证龟于水晶宫,有大千坏,随他去,腊月烧山等语,声盖天地,光照今昔,而不可掩。噫!伎俩不如帐样,是二老者,挟南宗而西溯底样子也。其后蹈二老覆辙者,莫知几何。或归隐家山,不与世接,人莫得而浅深之,又不知其几何。且古之今之,或去或留,在彼在此,道之所在,初无间然。但于去留彼此之时,而无丝毫头许容于其中,则朝东吴,暮西蜀,江山万态,风月一家,拄杖头边,无空过者。深禅人勉之。
示思禅人
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参玄上客唤什么作是法?这里著一转语,坐断古今舌头,使一切人不落思量分别,悉皆能解。稍若迟回,且向思量分别里作梦。
不见沩山道: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平等,理事不二,真佛如如。入理深谈即不无,沩山鼎鼎,唤什么作真佛?佛有假耶?这里又著得什么一转语?免使性相理事,思与无思,缠作一块,无出头处。
不然,更看仰山葛藤,思而知落第二头,不思而知落第三首。超宗异目即不无,仰山且思而知知个什么?这里著得什么一转语,免教落在二头三首。
官不容针,报恩向葛藤上枝蔓去也。思而知,翳却眼;不思而知,瞎却眼。翳却眼,则平地青霄;瞎却眼,则牛行虎视。这里虽则落草之谈,要且麤飡易饱,细嚼难饥。思上人勉之。
示照寂岩
广汉照寂岩凛祖庭后雕之操,而遽然言归。余力挽之,因为举竺土二十七祖般若多罗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此偈是一重漫天网子,于日未浴时,将真丹世界四方八面一定,凡古今悟宗之士皆透其网子不得,何独一金鸡、一马驹耶?后之著身藂林者,有毕世懵然不知,有知而不行、行而未诣者十之八九。祖庭摇落,宗社荒凉,昔之旃檀藂林、甘露园苑,今则荆棘参天、狐兔交道,得非坐曲录木床、任大法者之过耶?非出一藂林、入一藂林者之过耶?昔江西鞭牛驾车之后,引领西顾,被邻舍婆婆举簸箕一筑筑回,和八十四人善知识眼孔一时定动。若其不尔,则秤锤沈井,不复有震威一喝而至三日耳聋者。寂岩以为何如?寂岩不答,拂衣而行。余曰:善为道路。
示达州惠禅人
衲僧家,拄杖头边眼正,草鞋跟底风生。出一藂林,入一藂林。一人所在,半人所在。因行掉臂,看风使帆。是则与之拓开,非则与之刬去。若也未闲弓矢,却须行带耳轮。蒲团禅板,在在良朋。栗棘金圈,时时美味。师友检责,岁月揩磨。失脚踏翻,面目全露。或拗折拄杖,或拈起簸箕。万古江山,一朝风月。步步踏著,处处逢渠。兀尔坐忘,萧然自得。电光石火,眨眼犹迟。青天怒雷,掩耳不及。诸方老宿,各擅家风。特立独行,传家有法。杨岐之见慈明,东山之见白云。心迹皎然,班班可攷。行脚高士,不以古圣为则,不扣自身实参。是谓盲无慧目,随波弃源者。思之。
示泉都庄
黄梅八月负舂牛头,逐日运米,或畬田,或扶犁,或担锹,或按镢,破柴供爨,汲水浇蔬。至于近代,作磨头,充直岁,是皆古佛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放光动地底样子。余虽不才,亦甞试之。今住小院,得吾泉兄二三执事一往直前,不图使人感叹,抑亦成就大丈夫合为底事业。望始终勉旃,使无愧于古人也。至祷至祝。复说偈以饯之云:佛法徧在一切处,一切处求不可求。皷腹台前成现句,牧童也解倒骑牛。
示涣侍者
象骨老人有云:出岭年登三十二,入闽已是四旬余。攷其十余年间,幽燕受具,徧历禅会,三到九上,闻色空义于盐官句,下同。奯公、䆳公久侍德山,有不及见济北之叹,至于中途顶笠堕水,不顾而行,未甞闻滞在一隅也。因知展转南方,历百十城,参五十三知识,垂范后学,不吾欺也。柰何去古未远,风规颓甚,虽曰南询,实无其实,诚哉可悲。涣侍者既以青山易得,知识难逢为怀,舍一宝山而不登,复何之焉?去去,勿滞于此。空手去,空手回之语,洗耳以俟。
示清禅人
学道如初,成道有余。若始勤终怠,则前功弃矣。常闻径山无准在众时,甞请益于掩室先师。师谓之曰:我学道别无长处,只是志不败。凡学此道者皆然,何独先师也?若是著身江湖,其不败之志,当愈久愈勤。若是数十年程限归乡,其不败之志,吾莫能知之。天彭德清禅人,久依北山,艰难之际,处心泰然。来清溪求一言,为办道之助。昔岩头为点发新学菩萨正眼,擘破面皮,竖亚一目,已曾见之,不在言也。苟或未见,今双径场中,有一导师,坐大道场,披戏衫,挝涂毒,以现是相,宜往观之。
示宗侍者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黄面老子最初出胞胎时,漏泄家风之语,岂是自谓耶?后来横身担荷者,呼为传言送语,或拆其屋云:有,我不用你。或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总是贼过后张弓。参玄上士于最初八个字下横点头,方具正知见,前无去人,后无来者,动容周旋,无落地底道理。宗侍者索语,登径山,主宾相见时,忽若被伊动拄杖子,便与一喝,使这老汉知道,亲从蒋山来。
示心侍者
昔李王为则监寺开堂,有僧问云:龙吟雾拥,虎啸风生,学人知是出世边事,为什么不会?则云:会取好。其僧拂袖归众。时法眼呼而谓曰:适来问话,许汝具一只眼,大王前何不礼拜盖覆,教汝吐血去?阿呵呵!衲僧气宇,高揖释迦,不拜弥勒,真正建立宗旨,岂可曲顺人情?这僧较些子,法眼怜儿不觉丑,千古为藂林笑具。今有抱是病者,岂是不为人盖覆而然耶?后生轻薄而然耶?却当观罪福皆空,何处安著?是身梦幻,病自何起?我自不立,受病者谁?如是细思,至思不及处,眨上眉毛,拊掌一笑。则从前法眼之记,其僧之问,则监寺之答,与自家今日之病,皆一梦耳。山僧擘老眼书此,正是开眼作梦,更好一笑也。
示彻首座
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一窍。与么道,曾梦见也未?观其大雄峰顶再捋虎须,黄蘗山头甘受是报,与夫奯公以德山未会末后句,玄沙以雪峰脚跟不点地,临机著著,不随准绳,彻底老婆,堪作何用?衲僧巴鼻,格外风规,文彩班班,照映今昔,所谓金翅擘海,玉象截流,开猛焰芙蕖,飞红炉瑞雪,洒洒落落,直下点头,央央庠庠,决定无分。如是结录,迅雷不及掩耳,分付明岩,急急秘却。
示喜长老出世祥符
拈花示众以来,单传密付,的的相承,东西三十三传而至曹溪,打开门户,宗说齐施,南岳磨砖,马师一喝,逗到栽松镢头边,受吾宗大兴之记,大觉棒下荐得先师三顿吃六十拄杖底道理,至一人指南遇大风即止之谶,悚惧中乃瞬青莲目不堕,悄然机龙袖拂开,象王行处,微云四敛,十日并明,岂是光影中依语生解耶?深村荒草,把手共行,金圈栗蓬,普惠来学,不三世而檀郎出,又三世而得破沙盆,至我放聋师翁,开口不在舌头上,明机双扣,暗号潜施,我王库中无是刀也。齐眉共躅,宜细详之,异目超宗,不妨拊掌一笑。别峰云:得个方丈子,方是参禅时节。喜长老赴三衢祥符,临别书此以赠。
示南泉化主
我此法门,号无尽藏福德智惠神通门,奇特中奇特,殊胜中殊胜。譬如大宝,聚世间众妙之宝,珍珠璎珞,象犀珂贝,无不具足。有大长者,端位其间,四面八方,来探宝者,与之不禁。于弹指顷,经百千万亿劫,空往实归,莫知其几。所谓大富长者,即是如来。凡根器猛利者,不历化城,直登宝所。化城暂住之理,盖其持正见,护正念,纯以质直无妄之心,涉梦幻真实之境,求无贪想,施无厌心,觌面相逢,拊掌一笑,自然头头合辙,句句投机,转正法轮,现宝王刹,此即化缘分上事。若更拨开向上,发明真光,照自家父母未生时,是什么面目?于此荐得去,非独世宝,出世间底,尽在乎是。先圣谓阿难曰:汝今持钵,当依七佛仪式。曰:如何是七佛仪式?世尊呼阿难,阿难应喏。世尊曰:持钵去。噫!灵山一会,千载俨然,句下点头,亦未为可。绍卢都寺,往泉南谒有缘檀那,归与黄面老瞿昙作大佛事,书此以饯行。所谓投机句子,尽在汝边,满载归来,为我说破。
示海上人
少林门下第一希有殊胜之士,具决烈过量,超宗异目,方可堪任。小智小德,轻心慢心,一脚进前,一脚退后底,决定无分观可祖,甚生标格,立雪断臂,无可入作,逗到覔心无心,诸缘顿息。八十翁翁入场屋,岂小儿戏事?后八传而至江西,又十一传而至东山。江西则全机大用,革变通途;东山则鲁语巴歌,复回逸辙。是二老者,皆川客也。东山又得一檀郎父子,双暗双明,网罗天下英俊者十之六七,于中如密印、如文殊、如佛海,与夫圆悟首见玉泉浩,又皆眉之土产也。绵绵至今,有力荷担者,天下共知之。后之来者,闻其风而不求其道,虽同出同处而各亲其亲,与么称少林门下,吾不与也。
海禅人忽以师老告归,余嘱之曰:昔古灵拊背,古佛放光,若不示以百丈门风,亦未足呼为报师恩德,幸思勉之。所谓少林门下超宗异目底消息,俟玻璃江水逆流,却来为你注破。
示宪藏主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恁么揭示,如按太阿、如挝涂毒,俊衲闻之,必然吐舌。以其有此风骨、具此体裁,便能直下披襟,何独一曾郎也耶?近与一蜀客火炉头夜话,拈一影草示之,客倒转话头云:佛法不渡普水者,以普人不知有而不加信耶?以普人日用现行一一天真而不假外料耶?抑别有微意耶?况佛法徧一切处、穷一切劫,天人群生皆承其力,工巧伎艺见行此事,何言不渡普水耶?余熟视之良久,客翻然曰:我得之矣,佛法何独不渡普水?亦不登德山之门、不入鶴林之室、不立洞山之前、不上赵州之口、不出云门之面。语未终,急和声止之曰:住!住!此去归乡几程可到?客愕然,不觉吐舌。余高声呼童添炭,恰转二皷,客乃东普宪藏主从武林南山社中来,录此赠别。
示应禅人
天彭应禅人辞金陵之北山,往见武林之北山。来此相别,辄口占一偈赠之曰:我曾误吃冷泉水,苦毒伤心老未忘。今日又非前日比,宜探深浅不宜甞。禅人不诺,乞别转语为某做工夫道伴。然参禅做工夫,前辈大有纳败阙底样子,往往闻得烂熟了,略不以为紧要。今又土上加泥,彼此无利益,宜自向前。禅人又不退,复为举备。头陀有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若是眼脑稍乖底,不犯风澜,一见便见,则胷次纷纭,不待扫而自净。但能猛省著精彩,一切时、一切处放下,莫教断续,久久自有倒断。若一念断续,即是落虗,依草附木,所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何待腊月三十日?若以为不然,问取飞来峰、北高峰,必然为你点破。作是说已,录以与之。
示德侍者
慧日侍者德禅人游金陵,访石溪于清溪兰若,东语西话,一切皆见成三昧,从作家炉鞴中来,真所谓龙生龙子,凤产凤儿也。临别云:岂无一语?余告之曰:所谓见成二字,冷冷自然。才知之,是头上安头;不知,是斩头覔活,况加周由者也耶?去!去!切不得漏泄此话。北磵老人闻知,唾骂石溪犹可,忽若更把不定,木上座用事宜自当抵重。说偈以发老人一笑,云:北磵磵边才缓步,石溪溪畔又移身。俊哉龙凤亲生子,何必南阳令斩新?
示元上人
衲僧家脚头脚底,这边那边,如火烧氷,不留眹迹,也是平常行履。久参新学,入此门来,身在梦乡,成就梦事,听人𥧌语,或自噡言,以谓惺惺,点头自肯,硬不信有眼子豁开底一解。璨祖云: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岂欺我哉?元上人来此一年余,每每入室,只与举庭前栢树子话,未甞輙易之,使其只就一处顶省,被伊一向坐断山僧舌头,更莫如之何也。霜风吹面,爱日可人,忽思移床,了知残梦,故书此予之曰:非双径更漏皷子,无能为汝倒断。
示规知客
三界扰扰,六趣昏昏,识心达本,故号沙门。先圣一闻此语,便舍金轮万乘尊荣之宝,逾城出家入山,前后十二年,忍饥受寒。无他,为成此道故也。八十翁翁舞,只为教儿孙。末后拈花付授正法眼藏,人传一人。至二十八,传达磨大师,香至王幼子也。辞其乡井,十万里泛重溟,来此求大乘根器。无他,为传此道故也。贼无种相,皷笼一花五叶之后,儿孙满前,继继绳绳而至今日。于中诸大老弃衣冠富贵,入此门来,一生饮食接气,脇不沾床,书名传中,班班可考。无他,为学此道,明自己脱生死轮回故也。有志之士既已披削,当从前辈大老求个样子,发大心,秉慧劒,将爱网亲罗一挥挥断,寻师友以警发为期。时中切宜著精彩,如握弩机,审然后动,自然万不失一。所谓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转步于未具胞胎之前,著眼于日用见行之际,红炉飞雪,烈火藏氷,久久自当有证自规。知客相会于独秀峰前,甚有意参扣,以时节未至,疑情未能释然。余谓曰: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
示明讲主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志气相并之士。入此门来,如刀林劒刃上行,不容拟住。猛省著力,向一句下转得去,𮌎次自然虗豁。如赵州青州布衫话便是样子,等闲地遭人编辟将来,不劳余力被他转去。所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若也未能如此,且观亮公参江西周金刚,到龙潭良遂见麻谷,此三尊宿如青天白日,掣电光中聊露半面,不是眼倒生筋,安可一见便见?胸中洒然,从前知见者也。周由瓦解氷销矣。余甞扣一当仁云:许多江山无一处不到,那里是亮公隐身地?明暗色空无一不见,那里是德山见处?十经五论无有不知,那里是良遂知处?此三个老冻𮜻,见己眼𥆧耳热。英灵衲子请代一转语,庶几抛下有学之学,直入无门之门。使吾蜀佛法废而复兴,当立地以俟。广安可明讲主南来行脚,徧扣禅宗。一日过劒池乞语,书此以赠。
示海禅人
海禅人罢讲来南,相处逾年,略不顾西家米如圆珠、饭若堆雪,一味枯淡。诚志与气齐之士,何患不超然独脱无依、受用自在田地?临别,为点破周金刚平生漏逗口欵数段奉饯,宜高出他一头地,作将来帐样,云:一毛吞海,海性无亏;一芥投针,针锋不动。唯我知之。低声,低声。且南方破魔窟穴、搂魔种类去,穷诸玄辩,若一尘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伎俩尽也,且探大沩虎穴,骑虎头、収虎尾去。汝但于心无事、无事于心,自然虗而灵、空而妙。若丝毫许言其本末,皆为自欺。呵呵,将谓到那里后三十年,卓牌閙市,据一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好个当门老虎,有甚近傍处?中间亲到龙潭,纸灯吹灭时,一处誵讹、两处败缺,余通身是口,亦不能拓开。海禅人宜观之,是何标格?
示秀上人
余年三十方再南,闻空叟有言:三十行脚,此事休也。初得此语,心甚不平。过二圣座元几案间,见穷谷语,举云门话,堕于光明寂照中,便有歇泊地头。及登瓯峰,旬日间趂队入室。先师举达磨葬在熊耳,因甚只履西归?余对以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复一日,龙袖拂开,面目全露,遂垛根四载,然后江之南北、浙之东西,亲师友、味甘苦,动转施为未甞向背。今又三十年,尚未能依稀仿佛,信知此事大不容易。休也二字,真吾之一知识也。秀上人天资纯粹,西城两年寂寥道伴,喜闻南山老石田迁北山,予谓之曰:青山易得,知识难逢。正抠衣之时也,故书许多丑拙。无他,幸紧著手脚,以悟为期。不然,坐在无事甲中,后三十年不一弹指,可不惜哉!
石溪和尚语录卷中
石溪和尚语录卷下
题䟦
䟦龙王请佛十六应真图
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老僧亦预其数。此宾头卢开士䇿眉示人之语,能向伊䇿眉处荐得,则龙宫一会,至今俨然。若向伊语下知归,宜与𦘕工一状领过。如曰不然,则今日凡应人天供者,决定别有长处。
䟦观音颂轴
忠南圭禅人出示赞偈一卷,余方阅半偈,见善财谒观自在于海岩之间,一鸎不啼,风景悄如。终阅之,则相与理融,境与神会,曾不觉知如是之相,是心手相亲之士以妙莲华六万余言缕而成之也。奇哉!诸禅人覩是相而作是赞,余读是赞而覩是相,于一四句中了然无余矣。甞谓得句不若得意,得意不若得句,使句意俱得,难矣哉!敢不加额顶戴,扣齿赞善,此今日大光明法幢也。若夫得无所得于句意之外者,又非笔舌所能形容尔。
䟦诸方拈古
古今机缘,千姿万态,出没卷舒,隐显莫测。诸方宗师于其痛处针锥,使英伟衲子知有向上巴鼻,出狐兔藏伏之窟,登龙象蹴踏之场,非无益也。若未具眼脑,不免贻矮子看戏之诮。嵓头曰: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以兵家擒纵杀活之手,据欵结案,学者于此尤宜谂之。盖兵家用处,惟世智奇谋者得。吾宗中虽世智奇谋,恐亦无分,以其胜负得失未忘也。有志之士,凡阅此集,宜融通胜负得失之心,见诸老冻𮜻于机语未形之前,则醯罗之目,涂毒之音,自当有证。
为承天真藏主跋诸老墨迹
先辈愈远,声迹愈新,或得其片言只字,一展玩时,面目见在。此无他,道德行解所致然也。真藏主近获诸老墨迹,凡十数家,字意各不同,同宣此义,就中深爱自得。翁年已高,其字体如七八岁凭几案时所书,学道守婴儿行,翁得之矣。
近岁缓于道,急于字,学者宜审思之。
题遯庵与明首座书后
遯庵一代伟人,此书拳拳为乃翁妙喜老人辨末后事,有不敢坐视之语,可为天下法,令人一见三叹。视今时师弟子之间犹路人者,可不媿哉!
偈颂
寄蒋山痴绝和尚并沂艮嵓
急水上旗飜五色,飞流中毬辊百花。相逢相笑勿相笑,人途在中未到家。
没弦琴三弄五弄,无孔笛一声两声。明月浮空天似水,长安归梦恰三更。
和扫破庵塔二首
白藂中第一尊,硬将明越作台温。将头撞破虗空后,又把金针锁细痕。
平林风静坞云轻,一掬寒泉荐客情。会与此山重有约,何妨一日一经行。
送杨尚书
万里江山图𦘕开,锦帆归去记重来。好于仿佛烟云里,添个翩翩驲使催。
送李国史
父翁伯季忠清节,凛凛同班立圣朝。次第到孙孙又子,老僧屈指日非遥。
示上元主簿
单提一字赵州无,三尺吹毛也不如。万别千差齐斩断,白云不敢犯清虗。
送赵凤台知府
五月寒云湿不飞,临辞无语思依依。此心不许江山隔,时听除音来竹扉。
损翁
明知为学日有益,不知为道又如何。但觉家贫身渐老,聦明不及旧时多。
送一默翁入浙
有佛处不得住,铁鞭击碎珊瑚树。无佛处急走过,澄潭不许苍龙卧。三千里外莫错举,剔起眉毛眼卓坚。与么则不去也,百城烟水难图𦘕。摘杨花,摘杨花,未容眨眼早忘家。赵州舌本悬千日,石火电光追莫及。纸灯吹灭便知归,落在吾家第二机。翻身倒握乌藤去,千圣罗笼不肯住。何时砥砫障颓波,大扇真风满寰宇。
送寂照庵归蜀
错向南来犹自可,归乡一错更难追。果然到底错将去,三十六江流向西。
溪翁
水落曾知杓柄长,家风从此转凄凉。有时浪起无风处,冷看截流人自忙。
𠁼牛
衲僧命脉顶门眼,点著无端头角生,犹幸家园田地稳,得深耕处且深耕。
和偃溪
谢郎无月夜撑船,不觉平沈偃水边。随手一篙盘得转,浑家洗脚上床眠。
送金州禅人
磨砖大士眼𥊚瞇,归去高声唤醒伊。好个打车消息子,无端错付马驹儿。
送达州惠禅人见径山无准
面门角眼倒生筋,今佛谁为第一身?此去炷香三拜起,防他左语子扇人。
劒堂
平常不露锋铓句,凛凛风霜威自全。脚未跨门先照顾,那知已丧髑髅前。
无隐
望州乌石未相见,南岳天台几对谈。引得庐山曾失笑,至今满面是羞惭。
送僧过金山掩室化后
不见德云闲古锥,淡烟寒日水涟。风行雷动他山上,也好低头问讯伊。
无照
自怜一点不揩磨,开眼还同合眼过。莫道浑家全淈𣸩,瞒他些子看如何。
清溪
咫尺曹源有路通,游鱼何事自迷踪?有声为到不平处,一点尘泥断不容。
送心非庵
是是金鳞犹滞水,非非狮子又翻身。蜀山佳处是非外,佛法凭谁作主人。
月潭
皎洁清光艶艶寒,几回捞摝犯波澜,凭谁说与寒山子,莫把吾心一样看。
无象
澹泊虗闲未动爻,有何单拆与重交。太平时代合如是,卦子逢人莫乱抛。
送僧之浙东
踏不著处一搭子,烂如生铁硬如泥。金陵寻徧无寻处,定在鄮峰东岭西。
送僧过碧云见北磵
老倒杨岐没脑门,行藏驵刽许谁论。碧云深处问端的,他是他家九世孙。
雪牛
露迥迥地趂不去,时复深村荒草行,一色皮毛都换了,荷担须是者众生。
铁壁
天地为炉烹不破,不通风处却通风。自从透得归来后,方见一重还一重。
送寅乙上人归蜀
南方展转扣西来,口欲谈而擘不开。乙马三寅领将去,溪边婆子笑咍咍。
石门
云鏁苔封势崄𡾟,也曾敲击费轮槌,只缘入作不得处,忘却心行路绝时。
送知无见
百城烟水夜光寒,巾子峰头曾细观。转得身来天已晓,目前赢得黑漫漫。
送祥上人之道场
虎锡高腾上虎嵓,虎嵓老虎气耽耽。袖藏济北爷儿手,不捋其须心不甘。
璞翁
隐密全真处,浑仑未剖时。从来只与么,不用讨瑕疵。
送悟上人入广兼简涂提刑
大地犹如一粒粟,而今此语付何人。时时撮向掌中看,吴蜀江山一样新。
雪山
昼漫漫地夜漫漫,高下峰峦总一般,身在洞然明白里,勿于明白里头看。
彭检法号仍旧
者汉本来无面目,几年向外空驰逐,蓦然忆著便归来,六六依前三十六。
玉侍者出世鹿苑
行海无风戒月孤,新开鹿苑旧规模。一千七百传灯上,样子分明见也无。
石镜
坚顽岂是铸成底,雨洗风磨只自如。勿谓全然不照烛,山精破胆已无余。
慵衲
寒涕垂懒不収,肯将佛法挂心头,针筒线袋也拈却,古毳从教烂坏休。
送觉上人归隆兴
八十四人善知识,亮公把手不同归。知君家住江西上,休听滩声说是非。
南叜
住在何方号阿谁,默然不答笑熈怡。知君不是北来者,下载清风合自知。
善禅人登径山侍痴绝
三年共住不相识,眉目横分鼻修直。狭路逢渠何所之,欲上凌霄峰顶立。凌霄一峰插天高,余峰起伏皆儿曹。我曾眺目察秋毫,三千刹海空劳劳。峰顶老人八十二,湛湛双眸映秋水。戏笑怒骂謦欬声,总是吾家第一义。老人问汝来何从,进前叉手宜当胷。更看武步生清风,何愁老人无笑容。
无诤
拈花微笑争端起,面壁安心閙铺开,数到老卢明上座,使人心识一时灰。
送日本合上人
夜来归梦遶乡关,沧海何曾碍往还?有问大唐天子国,为言覩史在人间。
镇汤头
甜似黄连微带澁,苦如甘草略含辛。一回点过一回别,只恐难瞒无舌人。
方岩
乌云屯了白云屯,云敛棱层四面分,平实崄𡾟都坐断,且无花雨落纷纷。
送僧之双林
去到双林见旧游,眉弯新月眼横秋。寒暄未举宜先问,因甚桥流水不流。
无瑕
本体温如又莹如,拟心雕琢费工夫。自家宝藏只这是,切莫揩磨染污渠。
送镇知客
海南一片旧田园,松竹迎风幸可怜,拂拭藤枝倚床畔,隄防人问祖师禅。
寄日本国相模平将军
○径山収得江西信,藏在山中五百年。转送相模贤太守,不烦点破任天然。
送丁高士
霞服云冠游上苑,芒鞋竹杖过幽扉。故山青草累累冢,羞见先生化鶴归。
刺血写法华
矮窻岑寂中,一字一点血。血尽笔秃时,止止不须说。
开诸方语
収拾残花贴故枝,游蜂舞蝶谩纷飞,莫教嗅著无香处,懡㦬还从旧路归。
净发
顶门些子娘生发,刬了还生卒未休。斜把金刀勾得著,一毫头是一毫头。
行者德山改名德止
吾宗一德山,天下同仰企。寥寥数百年,清风来未已。汝名今与同,初非犯其讳。人前一呼唤,不觉耸众耳。易以艮为山,辞以艮为止。宜将止易山,只移一画子。吾当尊前贤,不得不如此。
示天童干延寿化士
家有良医病转多,无栖泊处㝡誵讹。水如蓝也花如锦,依旧簷声滴旧窠。
再刊大慧语
妙喜胸中流出底,重华天子手亲书。大千俱坏此不坏,别板刊行亦听渠。
明鉴先生
支干念二金钉子,变态无穷无尽时。尽大地人都钉定,先生知后更谁知。
水茶磨
机轮瞥转已多时,苦澁分明只自知,辘辘放身随浪辊,傍观赢得眼如眉。
甜瓜
不惜浑仑次第佥,把将来语太无厌。而今一片落谁手,管取甜时彻蒂甜。
见性堂
髑髅沥尽眼头宽,炯炯圆明一颗寒,莫恠年来昏怛甚,钟声却被鼓声瞒。
立雪方丈
少室门庭冷似氷,可师曾此一沉吟。夜阑各自知寒冷,莫待齐腰三尺深。
菩提桥
石头一路平如掌,步步风波险处行,渡马渡驴都莫问,等闲夺得祖师名。
一苇亭
长江一苇浪花开,合国咸知不再来。千古凭栏一惆怅,岂知脚下滑如苔。
宝华法堂
老蚌虗含素月胎,庭前花雨自成堆。吾将倒转风雷舌,未必缤纷动地来。
见山亭
柳陌花衢烂熳游,不知日月去如流。擡眸忽见家山在,双手难遮满面羞。
赞佛祖
出山相
道无修证,入山何为?法无去来,出山何之?黄金屋宅草离离,天上人间说向谁?
六载入山缘底事,复缘底事出山来。毒心毒行人难见,但见春风笑脸开。
水月观音
觉天无云,性海无风。玉轮蘸影,金浪翻空。非惟观世音,我亦游其中。
思惟相观音
春禽昼啼,秋虫夜吟。有耳皆闻,何独观音。如是而知,如是而觉。面目现前,超诸余学。
燕语鸎吟,鸦鸣鹊噪。声有差殊,闻无颠倒。闻性既寂,声尘亦空。一点悲心,在处圆通。
开眼入定
六用如如体不分,耳能观色眼能声。而今老大宜安分,眼自观兮耳自听。
赵通判请赞观音
轮数珠,泛莲舟。觉天云静,性海风休。以悲为心,救众生苦。以慈为眼,观众生忧。众生何忧,忧忘内修。众生何苦,苦于外求。故现宰官身,所说宰官法。不出乎尽忠孝,守名节,保禄位,教子孙,勿坠于箕裘。夫如是,普门一十九类,楞严三十二应,熈怡微笑,唯唯点头。公堂日永篆烟浮,誓与慈容同去留。
鱼妇
左提鱼篮,右搴衣袂。浩浩尘中,一声活底。倾国倾城眼豁开,早已白云千万里。
马郎妇
镜里精神,风前调度。手执莲经,换人肠肚。锦鳞吞、钓上钩来,黄金骨、已腾空去。
草衣文殊
草离离,发垂垂,神出鬼没,佛眼难窥。能坐毗耶之舌,而不能出女子之定;能行法王之令,而不能免迦叶之疑。五台山势峭巍巍,返掷还他狮子儿。
文殊
狮子吼,无畏说。空处挨,紧处捻。彼上人,缩却舌。不二门,都败阙。五髻童真七佛师,却证乌龟成白鳖。
维摩
呵二乘,弹十地。以强词,夺正理。问疾人,根到底。语与默,都不是。金粟如来居士身,尽大地人扶不起。
布袋
儱侗十围腹,婆娑三尺躯。折拄杖搅无边香水海,破布囊贮百亿须弥卢。等个人㗭哩㗭哩,覔文钱苏噜苏噜。天上无,地下无。四明山色开𦘕图。
放布袋而立,携布袋而去。他日下生来,别道一转语。补处之尊,弄真像假。抛却内宫,来使奉化。回观时,髑髅眼睛沥未尽。紧靠处,布袋骨董放不下。放得下,未必遭人强描𦘕。
须菩提
倚杖而立,示真般若。手中𠕋子,云何抄写?长老若不放下,疑杀后生尊者。
常宴坐,常危立。一片虗凝,万境空寂。嵓前花雨已狼籍。
丰干 寒拾
只解踞虎头,不解収虎尾。你若讦露人,人也讦露你。出没虎声中,卷舒牛迹上。半是小儿嬉,半是大人相。
执㸑灰满头,扫地尘扑面。嵓下细思量,一场不著便。
道兮无贫,德兮有邻,五峰双磵,谁主谁宾?相靠而睡也,象王回顾;相呼而笑也,狮子嚬呻。噫!不省这个意,修行徒苦辛。
双磵底,五峰前。块石上,磨松烟。多无一两字,少有三百篇。明明此意落谁边?
微风吹,岩松鸣。听愈好,吟愈清。浑仑一句子,文彩甚分明,笔下如何写得成。
左手执卷,右手指示。觌露不覆藏,几人知此意。回首台山锁寒翠。
对面抚掌,两镜相照。双磵与五峰,冷地齐失笑。唤作普贤还料掉。
达磨
面壁而坐,见成行货。立雪求之,还同蹉过。须知罪犯弥天大。
来泛一杯千顷浪,去携只履万重云。自言传法传何法,故我思君亦恨君。
万浪千波一苇横,翩翩只影可怜生。老萧若会截流句,杨子江头放你行。
六代祖师
竺乾正眼,震旦心宗。一点水墨,两处成龙,至今匝地生清风。
诸缘息时,伎俩尽矣。了了常知,不是不是,莫被胡僧谩著你。
无言说中,广说信心。洞然明白,非去来今。风病因兹转更深。
古佛无心,知之者谁?双峰点首,石女攒眉,错付黄梅个小儿。
能与么去,能与么回。青松密,白发摧颓。岭南消息几时来?
字则不识,宗说俱通。如风吹水,如日行空,破荡箕裘是此翁。
宝公和尚
鹰窠大士,示现无方。生于宋代,老于齐梁。杖头刀尺,隐显全彰。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至今坐断独龙冈。
北宗
菩提有树镜无尘,玉兔怀胎入紫宸。七百僧龙第一座,信衣推与负舂人。
明上座
大庾岭头提不起,本来面目尚埃尘。南枝不放春消息,也是茫茫漏网人。
荷泽
荷泽元来不姓高,岭头一网竟难迯。尔曹若不论知解,知解无因到尔曹。
雪峰真觉禅师
出岭超方,九上三到。一槌便成,未是性燥。诵过水偈,闻色空义。搅炒肝肠,睡不成睡。棒头领旨,句下明宗。夜半鳌山,如鶴抛笼。象骨岩高,中有鳖鼻。千五百人,中伤者几。三毬并辊,大用全提。石火莫及,电光罔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今昔行人,看之不出。望州乌石,日炙风吹。万福曾郎,眼戴双眉。
普化
者风僧甚举止,木铎一摇,声在人耳。邈吾真处点著便行,咬生菜时触著便讳,明头暗头拶著便转,今日昨日扶著便醉。或于道吾手里倒送鎗头,或于临济面前满倾恶水。如斯伎俩,果能成褫人建立黄蘗宗旨者耶?况其掣狂掣颠,有头无尾,是皆不迯大仰之谶、盘山之记。末后若不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覔个走路,定不免新妇子、老婆禅、小厮儿抚掌笑你。
邈得先师真,鼻孔不相似。大悲院里归,驴鸣较些子。
蚬子
师荒村古庙兮,人绀宇莲宫。师纸钱堆里兮,人璎珞聚中。师捞𫚥摝蚬兮,人打凤罗龙。师鳣鲜枯槁兮,人玉食雍容。师与人隐显各异兮,卷舒一同。为华严之弟兮,不入华严保社。为洞山之子兮,不绍洞山门风。欲遯其迹迹愈著,欲晦其名名愈崇。夫能谨初护末,不㳂他酒台盘兮,人莫知师之所知。师独乐其乐,乐亦无穷。果如是兮,安有今日持短尺以量虗空,磨淡墨以邈虗空者哉。
古庙炉灰冷,长江烟水寒。再三捞摝得,难上酒台盘。
政黄牛
湖水湖山面面奇,烟云风月总新诗。悠然句意不及处,也解将牛作马骑。
肩耸湖山瘦,眼明湖水秋。往来谁是伴,白鹭与黄牛。
郁山主
谿桥驴子失脚处,百尺竿头进步时,顶踵一时俱换了,依前只是郁阇梨。
骑驴过溪桥,一踏桥梁折。桥边万朵山,拊掌笑不歇。
言法华
褰裳登九重,走笔书十三。两头俱不住,临去又图南。
十六罗汉
飞锡五天云冉冉,泛杯南海浪悠悠。一毫头上轻収拾,不是冤家不聚头。
过河尊者
前溪渌涨雨初晴,浮笠波心掌样平。伎俩由来只如此,放教急急奔前程。
朝阳穿破衲
簷前负日暖烘烘,败坏重加补缀工。尽大地人穷性命,都卢劄在一针锋。
待月了残经
数黑豆子老和尚,石上松根得意时。自怜末后一句子,只许天边明月知。
船子和尚
机语相符句合头,离钩三寸已吞钩。孤舟短棹都抛却,直得朱泾水逆流。
亮座主
心与虗空讲未终,一呼回首一开容。勿言去后无消息,云外西山翠扫空。
宗道者
一双破草鞋,无跟又无耳。袈裟包不得,拄杖挑不起。只知赤脚下桐城,不免桐城人笑你。
灵照女
尽道家贫卖笟篱,泼天富贵许谁知?风前敛手一转语,未必丹霞识得伊。
赞禅会图
黄蘗掌沙弥
大机之用谁担荷,断际孤风不可追。济北少年曾未委,风光太子已先知。
赵州不下禅床接二王
折脚禅床接断薪,犹堪伛坐揖高宾,明知列土熏天富,难鬪他家彻骨贫。
国一见代宗起立
法地安然不动移,振身而立亦相宜,勿于起坐经行外,别讨大唐天子师。
文宗嗜蛤蜊
一点悲心擘不开,镬汤衮处笑盈腮。希奇之事朕深信,是与君王说法来。
庄宗中原之宝
搜索乾坤宇宙间,中原之宝秘形山。若非呈似老兴化,往往人将作等闲。
李翱见药山
千株松下谒癯仙,冷淡烟霞别是天。授与刀圭元不识,却来携手水云边。
裴休捧佛请安名
持来面目已全彰,出就呈机验当行。千释迦文万弥勒,都卢摄入一身光。
韩愈请益大颠
去国迢迢路八千,归心日夕九重天。当机不领到家句,且向途中快著鞭。
庞居士见马大师
搅海狞龙头角露,出林老虎爪牙张。至今六合风云里,浩浩来登选佛场。
灵照对丹霞
觌露风猷第二机,电光石火较迟迟。丹霞去后无消息,又见牢关把定时。
说无生话
収拾山云海月情,团栾鼻直眼眉横。龟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声。
灵照看日早晚
明暗双双机夺机,阿爷手里覔便宜。果然老底能轻信,输却日轮当午时。
庞大倚鉏而化
老子先行行不到,郎君末后太过生。倚天衡岳㝡深处,雨过寒光泼眼明。
赞东山五祖和尚
辊绣毬,打瓦皷。半巴音,半鲁语。心胆倾,面目露。不可描,不可塑。故天下称之曰东山演祖。
寂嵓忠和尚
师之出处,师之面颜。云横楚甸,雨过淮山。阅其语录,见其作用。玉转珠回,云兴泉涌。寂嵓之道,莫能形容。我今赞之,持尺量空。
北磵和尚
调古风高,神清气逸,闻一唯升素王之堂,见微笑入空王之室。绰绰兮,以一而贯万;寂寂寥寥兮,会万而归一。此岂非八十三住龙床角边,南山之净慈、佛照之真子、北磵老贼者耶?
痴绝和尚
破蛰之雷,指南之龟。斫圆玉斧,刮膜金篦。噫,非师而谁?
广福聦长老𦘕无准顶相请赞
这慈尊,曾自赞。煑不熟,烧不烂。有软顽,没思筭。秤须弥,重四两。量虗空,阔丈半。更有白不是处,付与无闻,从公理断。
自赞
东林彻长老请赞
寒浦先零之姿,古嵓后雕之操。雪满颠一味寒酸,云半肩十分枯槁。任缘去住也随处有余,信手拈来也用时恰好。虽云理绝思惟,其柰事关怀抱。倚天长劒用还磨,分付明嵓彻长老。
虎丘惠长老请赞
万里晴空,一声霹雳。尽大地人,掩耳不及。浩浩清风生八极。
祥符喜长老请赞
三岩日煖经行地,双径风清宴坐时,昔不少年今不老,如何描邈使人知?
圆通师孙福长老请赞
虗空寥寥,吾之体也;万象纭纭,吾之用也;青山白云,吾之宾朋也;山色溪声,吾之言论也。作是说者,𦘕师之所不能幻也。夫𦘕师所不能幻者,吾亦不知吾之为谁也,故强名之曰石谿老冻𮜻也。
资寿溱长老请赞
寒浦先零之姿,古岩后凋之操。雪满颠,一味寒酸;云拥肩,十分枯槁。任缘而住也,触处有余;随机而应也,无适不可。家法森严,钳锤糙暴。承当者谁?如溱长老。
西竺净长老请赞
色见声求,二俱不是,离声色外,转没巴鼻。石火光中,掣电影里,要见石谿,且莫瞌睡。
杨居士请赞
水中之月,镜里之形。一顶春雪,半肩秋云。观而无观曰正观,闻而无闻曰真闻。𦘕工作汝汝即我,居士识吾吾非君。是兮非兮分不分,赞之毁之徒云云。
小师正恭写松源掩室并师山行图请赞
父前行,子后随。不肖孙,愚且痴。三昧门,各自知。入深村,草离离,风前翻忆老杨岐。
清空片云,古潭万象,飘然何来?湛然何往?识则不识,知而无知,銕壁银山,挨开者谁?
小佛事
石田和尚入祖堂
南北山中旧主人,风光占尽便翻身。故园理得闲田地,别立风规斩斩新。恭惟北山三十四世石田和尚,大坐灵山,分身宝寿。正当此时,去底是?住底是?与其去也,㵎水留连,山云把断;与其住也,难提招手,土主点头。毕竟如何?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枯桩和尚入祖堂
召大众,云:还知枯桩和尚落处么?一生列列别别,崖崖柴柴,生铁为面具,顽石作𮌎怀,逢春不变,有地难埋,卜居杨子江心去,恶毒声名已上牌。指牌,云:名牌在此,枯桩安在?若谓在在,犹隔天涯;不在不在,大似未曾斋。毕竟如何?千古祖堂风凛凛,莫言无位可安排。
无准和尚入塔
浙东山,浙西水,折拄杖头,无风浪起。几回负清堕,一笑同栖止。今日与谁论此心?万象森罗齐侧耳。径山堂上佛鉴禅师。大和尚剏万年正续,为一代的传。十有八年,坐断五峰之顶;百千三昧,遨游幻剧之场。暗号潜通,真机密付,双収双放,半合半开,方堪一义同心。未料兄弟十字藏身处没踪迹,澄潭碧海卧泥牛;没踪迹处勿藏身,西岭东山蹲石虎。炎天九夏,氷雪满街,白日晴空,迅雷撼地。正恁么时,塔户一开,入已还闭一句作么生道?时有白云都盖覆,更无明月四山流。
痴绝和尚入祖堂
召大众,云:山中前主人痴绝,和尚归来也,还见么?良久,云:昔年离太白,上灵山,一片白云空往还;去年辞鄮峰,登法华,高踪何处不吾家?今朝双径相逢处,古篆烟销日当午,此时谁主复谁宾?面面相看如是住。如是住,凤栖何待梧桐树?
逢庵源首座入塔
一条脊梁硬似铁,七十余年拗不折。落在钟山炉鞴中,煆作炎天片片雪。欲以无丝袱子敛而包之,我恐包之不能;欲向无缝塔中散而藏之,我恐藏之不彻。毕竟如何?逢庵逢庵,君宜自决。
昭觉土庵圭和尚起骨
白刃搅蜀道,日月晦冥而土庵无伤;劫火燎蜀天,虗空灰烬而土庵不热。三十载一去一留而无去留之异,八千里在彼在此而无彼此之别。正恁么时如何?分破北山西岭云,夜深冷照峨嵋月。
智回首座锁龛
智不到处,全隐全露。回互旁通,还同染污。尽力跳得出,全身在里许。一室寥寥竟日闲,更须锁断奔驰路。
淑副庄下火
閙处番交,静处插脚,伟哉淑副庄。举火云:透过这一著,这一著,那一著,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清上座下火
绝点纯清,逈无边际。如是病源,流注未已。夜来彻底尽掀翻,家家门前火把子。
吉州信上座下火
具决定信,信个什么?庐陵米价相应,直下更无两个。信位既尔,人位作么生?掷下火把,云:不得唤作火。
坚庄主锁龛
坚密身,绝依怙,一一尘中,如是而住。坚庄主,一回把定牢关,管取月圆当户。
荣上座起龛
枯者任其枯,荣者任其荣,二边都不犯,一劒自风生。莫逐前时行处行,荣上座却向甚处行?上马见路。
觉上座下火
不忧念起,唯恐觉迟。觉亦是病,何药可医。都放下,莫思惟,精金入火自光辉。
宗侍者下火
我此一宗,得之㝡难,得之犹易,传之为难。难!难!城西白雪阳春曲,今日分明为一弹。掷火把,云:急著眼看。
理大师下火
理既如是,事作么生?当机一喝,拂袖便行。如斯参到无参处,正好全身入火坑。
海维那下火
心径绿苔生,海门红焰起。四十四五年,只行到这里。只这里,犹未是胜热婆罗门火聚刀山,看你海维那逢场作戏。
迳水头下火
以火划一划,云:只者一迳踏著,便是几回拨水求波,几回拨波求水。夜半三更洗面时,无端摸著娘生鼻。摸著后如何?全身跳入火坑,要你无风浪起。
源侍者下火
攒簇不得底病,㕮咀不及之药。志源侍者,惟己自知。举世良医,不知落著。源侍者自知底,都拈却。把火入牛栏,一著高一著。
印上座下火
去即印住,剔起眉毛眼卓竖。住即印破,上下四维都属我。去住还同印破时,澄潭不许苍龙卧。正恁么时如何?天寒只宜向火。
选塔主下火
塔中主,谁委悉?眼卓朔,鼻修直。相共行,不相识,谩道今年七十七。以火打圆相,云:还见么?根选圆通,斯为第一。
石谿佛海禅师语录卷下终
No. 1405-B 新添
降魔图序并引
佛出世之初,魔外炽然,有千子鬼母,种类甚多,噉人子女,天上人间患之。佛于是取其最爱之子,以琉璃钵覆之。母既失子,啼哭徧寻,佛呼其来,指儿还之。鬼母役所部诸兵,将尽神力,钵不能动。佛问:汝之爱子,与人之爱子,同耶异耶?鬼母悔谢,礼拜发愿:自今已往,见人之子女,犹我之子女,或有求子女者,我当副彼所祷。才发心已,钵自揭开,抱子而去。
法高一丈,魔高一丈,但邪正殊途耳。传云:微有念生,即阴界所摄,魔宫鬼窟,杂处其中,昏昏长夜,合眼做梦,靡所不至。佛悲怜之,以大智光明,如日悬空,破彼幽暗,悉使开眼见明,舍邪归正。𦘕师笔端三昧,幻出降魔图,有深旨焉。观此图者,倘能顿见善恶邪正之念未形之前,则孰为佛邪?孰为魔耶?苟或未然,亦宜自警。淳祐乙巳重阳后十日,虎丘住山老僧石溪心月书于致爽。
书遯斋居士题后
昔之高人达士,如王逸少、陶渊明,未甞不入吾之保社。本朝东坡、山谷诸大老,又出入游戏者也。书楼遯斋居士,豪放奇伟,襟韵洒落。莫年隐居飞来峰下,四海禅衲,重迹户外。心月以枌榆之旧,复来冷泉,始终相与厚甚。居士戏笑怒骂,皆成文章,独所题海上人世,系于身后,始得快观。思居士而不复见,其绝尘之韵,尚于此髣髴焉。淳祐庚戌立夏日,石溪心月书。
沧洲叟观于苕溪之渔湾精舍
时淳祐辛亥中春丁巳
开光明藏疏
大光明藏橘洲昙少云秉史笔,勾索佛祖机缘,摭而为书,使学者详其旨归,于宗门非小补也。然后人传写争宝之,而真相半。四明明禅人校定元本刊行,须得同志之士与贤士大夫相助发挥之。重说偈曰:
佛祖亲传真命脉,橘洲笔底发渊源。郁乎光𦦨十万丈,只贵知音一印传。
宝祐乙卯自恣日径山石溪 心月 书
示无象
静照禅者过海访此未久,动容瞬目,吐露不凡,因作颂见示可敬,倘跂步前哲,不患不与之把手同行也。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僧大悟于言下。且道那里是这僧悟处?试著意看去,切不必理会得与不得,宜以悟为则。所谓不患不与前哲把手同行,当立地以待搆取,照宜勉之。乙卯孟冬,径山老比丘心月。
山偈奉饯九江纯禅者归东林受业
年来佛法带誵讹,十卜干千不较多。寄语东林略擡手,看伊眼脑是如何。
淳酉中秋书于灵鹫一峰
灵隐老石溪偈送纯禅者。词语出人意表,墨光辉耀今昔。佛法誵讹处,具眼脑者辨诸。
育王 德明 拜书
石溪十卜千干,后世千干十卜。不是佛法誵讹,祗是千干十卜。 鲁山 德儒 九拜
溪声广,长舌相,昼夜时时流布。不是眼里闻知,谁识者个章句。 天童 云岫 书
No. 1405-C 御书传衣庵记
径山兴圣万寿禅寺住持石溪师心月来见,其里人前史臣杨栋于余杭普救寺出书袖中,请曰:心月蒙恩宣赐 御书,勒之翠珉,乞文为记。臣栋读其书曰:心月师掩室,掩室师松源。嘉泰壬戌,松源将亦寂于灵隐。时掩室住云居,千里而遥,群弟子纷然,拈所传衣,莫知所付。乃问四众曰:没量大汉,为什么擡脚不起?又曰:开口不在舌头上。有语即授衣,南北山禅衲千数,无一契者。乃嘱徒弟宗礼曰:留寘吾塔所,三十年后,当有的孙来住此山,可以付之。
迨淳祐丙午,心月自虎丘被 旨继其席,开堂之日,宗礼、慧渊从众中出,捧衣宣言曰:师翁密有悬记,付嘱如是。心月叹曰:昔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四世而传二十有二人,然必以传衣定正嗣,余皆傍出。大阳延禅师老无的传,一日谓浮山、瑯瑘二师曰:吾道非远即觉。对曰:吾二人皆有父母矣。大阳垂涕,乃以皮履布裰遗浮山曰:汝为我择人付之。后得青华严大振曹洞一宗,彼颜面不觌尚尔,吾甞依师于此,闻举铁馂馅作么生咬,吾拟对,师云:不是,不是。心疑之,辞归乡,再来而师已矣。今得此,岂偶然哉。受衣之翌日,宗礼忽书偈别众曰:吾事毕矣。端坐而化。事由是播传,往往闻 天上。心月自迁径山,即挈衣与俱,结茆藏之,以俟来者。壬子七月庵成,内臣宣 上旨,以 御书传衣石溪四大字赐臣僧心月,臣僧懽抃得未曾有,兹欲纪述之,以诒无穷。
臣栋曰:此 宸翰也,敢不谨记。昔夫子作春秋,吴用夷礼,则夷狄之,而世传古篆。呜呼!吴延陵季子之墓者,以为夫子之所书也。夫季子所行,岂尽合于圣门?而圣人与之者,亦曰吴之贤人云尔。 殿阁风清,优游泮奂,肆笔而遂及此,与孔子之意宁有异哉?虽然,窃有感焉。佛生于葱岭之西,无羲、黄、尧、舜、禹、汤、文、武以为之君师,无易、书、诗、春秋以牖其知觉,无五礼、六乐、庶政、百度以节其情、养其体,乃能自用其智之所及。谓宇宙之内,四体之中,有一事焉,至贵至重,名之曰宝。于百千万众,默付一人,次第传授,以入中国。年岁浸久,支分派别,各有源委,绵绵延延,未甞断绝。夫所谓一事者,口不能道,而得者心自知之,不得者不敢与。如月所叙无义语,是其机指也。其有弃民业而学之者,痴坐饱餐,而不知求此事,则其徒相与非而咲之。有劬身苦心,尽老而不得,则泣涕懊恨,往往以身为膏,无罪而节解。彼岂不知爱其身哉?以为吾学此事,而不知此事虗枉此生,其痛愤之心甚于然身截骨也。未暇问所学之是否,为人弟子不当如是邪?易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曰此者必有其事,曰密者必有其处也。孔子曰:逝者如斯夫。又曰:造次必于是。曰斯曰是,又必直指一事明矣。孟子曰:若孔子则闻而知之。夫子五百年之间,所闻者谓何?而知何事乎?韩昌黎亦曰:尧以是传之舜。以是者,以何事也?况乎吾圣人之言,则又明白快截,无有所隐,非若无义语之善遁。然而彼之一事,其徒之传之也如彼;此之一事,则谁当求之?谁当知之欤?由是观之,则夫云章之所以被乎此者,其亦有以愧天下之为学者,不能求其师之所传为何事,而皆不以为非;不能知其师之所传为何事,而皆不以为耻。书外之意,不言之教,是岂可以蠡测管窥哉?吾 君之赐大矣,又不可以不记也。径山以游火中微,石溪至卖衣钵买粮饱其众。朞年,偿山门逋六十万缗。明年,创大觉杰阁,数斥余衣供役,景象复振。
师俗姓王,世居眉青神之濑姥。母杨氏,臣栋之族也。宝祐三年四月壬午,朝散大夫、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紫金鱼袋臣杨栋谨记并书。
中奉大夫、试尚书工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资善堂翊善、建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臣蔡抗篆额。
小师 臣僧 正知 立石
No. 1405-D云顶演和尚送石谿出关见云居掩室和尚法语
道人行处,寸草不生,眼观东南,意在西北,也是家常茶饭。有般汉恰似杀人了,及乎推勘,硬不肯招认。忽然业镜一照,冤家见前当时口似匾担,若也未能如此,不免挑囊负钵,拨草瞻风,闭目藏睛,三二十年向鬼窟里作梦。不然,被无知阿师教坏,唤钟作瓮,鼻孔辽天,弟子与师俱陷王难。
月侍者相从既久,一日谓予曰:近闻衲子辐凑云居,亦愿効瞎驴趂队,可否?予谓之曰:仆虽在先师会中与渠友善,但见其吃饭屙屎,鼻直眼横,而不知其为何人也。汝若具眼,行自辨之。嘉定戊辰季秋紫云演老书。
No. 1405-E
石谿未离云顶,行脚未到处,要须到;既见云居,开口不得处,要须道。执侍半年,如矢在弦上,知而不自发;至于龙袖拂开,如箭在的中,发而不自知。虽然,早年见松源于北山下,是此话已行。若谓开得口后方有此录,脑后犹欠石溪一锥在。宝午夏五,住径山偃溪黄闻䟦。
No. 1405-A
景定元年夏四月,徑山比丘正彬袖一編書過余而言曰:吾師石溪佛海禪師之沒且六年矣,門弟子錄其語鋟梓而未有敘引,無以傳不朽,惟公知吾師為深,願以為請。余於是竊有感焉。文公朱夫子初問道延平,篋中所携惟孟子一冊、大慧語錄一部,公於異端闢之甚嚴,顧獨尊信其書如此,是豈無所見而然哉?
方秦檜柄國,自公卿大夫無敢違忤,大慧藐然一衲子,乃能援復讎大義,抗言無諱,至語檜云:曹操挾天子以令天下,今公挾夷狄以令天子。雖身被南遷之禍,而名震海內,與張橫浦、胡忠簡輩相頡頏。
蓋嘗竊窺其書,其要言精義,往往多與孟子合,所謂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大慧有焉。文公之所取,固在此而不在彼也。石溪之在蔣山也,有王氏子,實介甫苗裔,挾權貴勢,規取山中地為墓田。石溪爭之不得,則鳴鼓說偈而去之,以為是其先世以學術誤天下者,而吾徇其請,獨不為山靈笑乎?乃往趨東淛,徧遊佳山水,將終老焉。自是名重一時,不惟搢紳諸公知之,聖天子亦知之,主名山,錫徽號,寵靈赫奕,視大慧所遭遇無間。嗚呼!老檜之兇燄,舉世畏之,而大慧能抗之;介甫之遺孽,當路主之,而石溪能排之。雖其用力有難易,而卓見偉識,如出一人,自非聰明才智,有學問,識道理,疇克爾耶?然則是編也,與大慧語錄並行於世可也。若夫傳松源祖衣,紹楊岐正脉,說八萬四千偈,談三十二義法,此袈裟下事,非余所能知。獨取其超絕於流俗,而有補於世教者,表而出之,冠於篇首,是亦朱夫子之遺意也。
師眉山人,名心月,姓王氏,家世業儒云。
是歲七月既望中奉大夫、宗正少卿、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錄院檢討官渤海劉震孫序
石溪和尚語錄目次
石溪和尚語錄目次終
石溪和尚語錄卷上
石溪佛海禪師初住建康府報恩禪寺語錄
入院指三門。不立孤危,不坐平實。轉身有路,舉步超方。正在報恩門外,且如何入得報恩門?喝一喝。
佛殿前,佛後佛,一身多身,總在這裏。插香云:以此為驗。
踞方丈。百煉不變,一槌便成,還同頑鈍,爐鞴若為施工?見解玄微,機鋒峭峻,正是膏肓,良醫如何發藥?新報恩雖非爐鞴,又非良醫,狹路相逢。拍禪床,云:放過不可。
拈帖。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佛祖出頭,也須乞命。今日合作麼生度?帖與維那,云:將逐符行。
拈疏渾崙攧撲不破底句,如風吹水,自然成文。雖然,切忌向口角瀾翻處薦取。
拈法衣,披牯牛皮,輥瞎驢隊,帶水拖泥,東倒西,黃梅七百無人會。
指法座:此座高廣,吾不能陞。舍利弗!敗闕猶可,若佛、若祖、天下老師,高陞此座,敗闕愈甚。今日不免為他拔本去也。便陞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權府都運大卿洎諸司官僚資陪祿筭。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前住雲居、後住紫金掩室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乃云:從前把定一切人性命在月上座手裏,今日放行月上座性命在一切人手裏,莫有放不過者麼?
僧問:暫輟鍾山板首,來登報恩道場,四眾咸臻,願聞法要。師云:石城東畔冶城西。進云:大眾欣然去也。師云:今日不著便。進云:如何是最初句?師云:大地載不起。進云:如何是末後句?師云:倒腹傾腸說向誰?進云:此句在雲居得?雲頂得?師云:浮生穿鑿不相關。僧禮拜。
師云:過去已過去,未來則未至,正當見在靈山單傳之旨、少林直指之宗,還有分付處也無?還有荷擔分也無?有則東土不傳西祖印,無則今日一會坐立儼然。月上座雖則翻著戲衫入此戲場,要且不打者皷笛,莫有辨明得底麼?出來橫身擔荷,和者場子一時掀翻,要見佛法有所分付,直饒與麼,也未與你點頭在。何故?一百五十難放君。 復舉:首山和尚示眾云:佛法付與國王大臣,且道付箇什麼?須是迦葉師兄始得。
師云:首山與麼提唱,大似重處偏墜,殊不知付囑國王大臣底,五百年前被昇元閣與御街裏人說了,直得一四天下和氣靄然。且道說箇什麼?須是首山老人始得。
當晚小參,問答不錄。師云:有即是無,無即是有,捩轉鼻孔眼睛;纔擬與麼,便不與麼,換盡心肝五臟。咬斷去住,裂破古今,自然花衢柳巷,閙浩浩處古佛家風;古寺閑房,冷湫湫時道人活計。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剔起眉毛,面目見在。只如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出世後如何?不如曹山。且道出世、未出世,如與不如,誵訛在什麼處?善能切磋底道一句子救取新長老,有麼?良久,云: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 復舉:寶公令人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有甚眾生教化?
師云:思大向孤峰頂上自謂多少奇特,被人於十字街頭飛片瓦一擊,便乃和身掇轉。要知麼?不圖打草,也要驚蛇。
道舊至,上堂。遂舉拂子,云:高山流水,擊節者稀;石火電光,交肩者少。將拂子復安舊處,云:不得草堂諸故人洎合一場懡㦬。
臘八,上堂。先覺六年苦行,於臘八明星現時成等正覺。良久,云:八十翁翁輥綉毬,不顧通身是泥水。
元朝上堂,拈拄杖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山形主丈子,只麼黑鱗皴,時來也解笑翻身。卓主丈云:倒腹傾腸為君說,唱歌須是帝鄉人。
上堂:正月又過半了也,跛跛挈挈,還得相應也未?若謂開口道著,信步踏著,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且通途合轍一句,作麼生理能伏豹?
掩室,和尚忌。燒香,云:甌峯一句,聲前密布,佇思停機,熱喝出去。於此見先師未識先師?識先師未見先師?而今要見先師識先師麼?插香,云:先師過去久矣。
上堂。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只得清閑一味高。報恩今日事為什麼被白雲祖師道了也?拍禪床,云:好日多同。
上堂。十五日已前,知有道不得。家居芳草渡,身在杏花村。十五日已後,道得不知有。一家有事百家忙,河裏失錢河裏摝。正當十五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首座大眾,各惟萬福。西家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無角鐵牛眠得穩,一生不用暗嗟吁。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如何是那事?會得,入地獄如箭;若也不會,終日忙忙,那事無妨。
佛生日,上堂:連城之璧本無瑕,何事生來便撒沙?跛脚阿師知落處,好冤家有惡冤家。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日,建康府城西古寺,某與見前徒屬,若聖若凡、情與無情,以拂子打圓相,云:同向者裏禁足安居,於一切時婬坊酒肆、魚市鷄行,出沒卷舒,縱橫自在。苟或未然,且向鬼窟裏作夢。
上堂。過去底以手劃一劃,云:一劃劃斷。只今兩眼對兩眼,喚作𥧌語得麼?更說未來底作麼生?還曾夢見也未?試頂省看,三十年後開眼尿床,切莫鈍置好。
上堂。金烏飛,玉兔走。目前事,看不透。十日前,五日後。喝一喝,云:誰敢咳嗽?
上堂:說得歷歷落落,絕涓滴滲漏,未必能行;行得綿綿密密,無絲毫間斷,未必能說。說到行到,咄!悔不慎當初。
謝職事,上堂。長期百二十日,九十日已過,此事得不得?拈向一邊,雖曰閙市門頭,主丈子可曾動著?道伴交肩,語意俱足,鹽貴米賤,寺主自知。飜手雲,覆手雨,且落在阿誰分上?良久,云:赤心片片。
上堂。無背面,有孔竅,轉相親,轉料掉,鳳臺平,石城小。喝一喝,云: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散夏,上堂。報恩住院方第一夏,二時粥麤疎,有甚氣力?管他二千年前靈鷲山頭是非得失。只見六月十六、七月十二日,大風吹雨從東北來,駕起潮頭,傷損甚眾。惟城西地勢稍高,殊無霑濕。遂高聲云:諸上座照顧脚下。
謝道舊,上堂: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江西馬大師却道:六耳不同謀,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趙州又道:道人呈漆器,平常辯似懸河,到此也難分雪。何故?坐中盡是江南客。
開爐,上堂。舉:僧問葉縣:自遠趍風,乞師一接。縣夾火示之,云:會麼?僧云:不會。縣云:爐中添炭猶嫌冷,路上行人只守寒。
師云:好一爐宿火,輕輕觸著,烈焰熾然。今日香匙火筯一時分付了也,夜深一撥,燎却面門,莫言不道。
壽慶節,上堂。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消息未兆,正體全彰,殊勝吉祥,盡在于是。以何為驗?九天瑞氣曉盤礴,四海同觀奉母儀。
上堂。橫按主丈云:便與麼去,如渴得漿,如旱得雨,喜從何來?憂從何去?卓主丈云: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祭江神。
上堂。昨日同木上座遊鍾山回,極目田疇栽插俱畢,今秋得熟,一飽可期,何幸如之!何喜如之!更願邊城無皷鼙,太平曲子大家吹。舉:主丈云:是何曲調?
上堂:一人出沒於寒暑之中,寒暑不能及。一人優游於寒暑之外,寒暑不可禁。且道二人中那箇有長處?
上堂。不動步而行,不動口而說,少室巖前因什麼伎倆俱盡?良久,云:恩大難酬。
上堂: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拈主丈云:者裏知得來處,劈脊一棒,我亦不惜。若也躊躇,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九年少室,懸皷待槌。一宿曹溪,如膠投漆。若與麼會,三十年後滿面慚惶。喝!
謝金山法屬,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拈起也,列列挈挈,攪楊子江千丈之洪波;放下也,澄澄泠泠,注中𤅷泉一滴之止水。且道:拈起是?放下是?卓主丈一下。
上堂,舉拂子云:此經為最上乘者說,若人受持成就第一希有之法,即名荷擔阿耨菩提。大眾!先聖立地相待,還覺眼瞤耳熱麼?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元日,上堂。昨日送殘年,東村王老夜燒錢;今朝賀新歲,張翁喫酒李翁醉。輕如泰華,重若鴻毛,佛法商量,世諦流布,一任一任。只如能為萬象主一句作麼生?看取令行時。
謝首座舊住上堂,拈主丈云:此是太白峰前交肩共用底句,別來浙東西、江南北,浩浩地總未曾動著。今幸水雲再會,未免風月平分。卓一下,云:若非正菴,大難委悉。
上堂:與麼則易,不與麼則難。不與麼則易,與麼則難。金烏飛上玉欄干,眨上眉毛子細看。
四月八,上堂:二千餘年前,迦毗羅園有則公案;百億四天下,阿蘭若地不改條章。今朝為他翻欵去也。便下座。
謝知事,上堂。上刀山,攀劒樹,雙暗雙明,裂開捻聚。倒跨楊岐三脚驢,踢斷巖頭末後句。誰是其人?目前薦取。
上堂:盡大地是清淨猊臺,極萬象為廣長舌相。演說是法,曾無間然。正與麼時,誰是毗盧師?誰為法身主?喝一喝。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西天此土,四七二三,面面相覩。更相告曰:自今結制之後,坐臥經行,循規蹈矩,照顧水牯牛,莫教犯人苗稼,侵他水土。中有一人拊掌兩下,云:低聲!低聲!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剩則不足,少則有餘。相續得去底,道將一句來。自代云:七十三,八十四。
青苗會,上堂。憶昔東山演祖有云:每日起來,驅溈山牛、扶地藏犂、拄臨濟棒、擔仰山鍬、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業。是則是,大似打獨弄雜劇,未免手忙脚亂。不若使溈山驅牛、地藏扶犂、仰山擔鍬、臨濟拄棒、白雲耕田,歲歲年年坐収花利。何故?他家自有好兒孫,祖父從來不出門。
上堂。有巴鼻,沒消息,匙挑不上,針劄不入,少室九年看不出。立雪斷臂,用盡心力,也只懡懡㦬㦬三拜,依位而立,直至而今無處覔。舉手,云:屋力。
上堂:開口道得著道不著,總是第二句。去却藥忌,還我第一句來。
謝陳知縣施法皷,上堂。虗空為皷,須彌為槌。知音之士,携手同歸。報恩今日,也打一槌。拈主丈卓一下,云:直得群聾皆聳,諸夢自除。又卓一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又卓一下。
上堂:纔擬恁麼,便不恁麼。不假一槌,還同懡㦬。只如玄沙未徹,雲門話墮,又作麼生?拍禪床一下。
解夏,上堂。一葉落,天下秋,布袋今朝又解頭。古路不曾生寸草,慈明何事過汾州?
上堂:虗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眾生無邊故,心行差別亦復無邊。橫按主丈云:虗空、世界、眾生、心行在什麼處?劃一劃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上堂。無頭無尾,無背無面,知之則隔,向之則遠,見之則瞎,言之則謇。隔則半合半開,遠則同出同處,瞎則全體作用,謇則一句提持。乃顧視左右云:會麼?劒去久矣。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三平二滿,七穴八穿。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枯木龍吟,髑髏虎嘯。要見夾山麼?風回京口潮未平,月在華亭人已老。
至日,上堂。南天台,北五臺,牛頭沒,馬頭回,昨夜三更舉手相賀,且喜六陰俱剝、一陽復來,但願荊棘林變為松栢栽。拈主丈,云:水邊林下人,管什麼來不來、栽不栽?卓一下:只麼聊聞猛提取,縱饒碓觜也花開。
座主至,上堂:衲僧家橫擔主丈,天下江山無處不到。甚處是亮座主隱身處?十經五論無一不知。那裏是良遂知處?明暗色空無有不見。如何是德山見處?直饒知得親、見得到,三十棒未到你在。
佛涅槃,上堂。花開世界春,春歸花自合。釋迦老子七十九年,大似勞而無功。有能著隻眼於開謝之表,則異色殊香,不妨將錯就錯。
道舊至,上堂。到處築著磕著,為什麼到處推尋不見?終日寂寂寥寥,為什麼終日排遣不暇?不因道伴來相訪,欲剖斯心誰得知?
謝維那,上堂。巖頭大師道:却物為上,逐物為下,大似嚼餧嬰兒。性燥底一槌,定當高登法戰場中。因甚不入者保社?喝一喝。
結夏,上堂:百草顛,微塵裏,聖與凡,同居止。示實相,談妙義,九旬中,不出是。會也無?莫過於此。
上堂。結夏半月了也,一句子全開全合、全暗全明,拈來分兩破,放下又渾崙。若道只這便是昇元閣,曾未點頭。喝一喝,云:又向甚處去也?
上堂,舉東山演祖示眾云:以四大海水為一枚硯,以須彌為一管筆。有人向虗空裏書得祖師西來意五字,老僧大展坐具,禮他三拜。若寫不得,佛法無靈驗。
師云:直是好笑。東山年臘最高,偏事褫筆硯,又不破錢買紙,却教人於空中描邈祖師西來意。報恩雖是晚生,今日看來,這般老婆心也不消得。何故?文彩全彰。
上堂,舉:別峯示眾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盧行者命若懸絲,仁者心動,訝郎當漢又恁麼去。或者易後語云:救得一半。果若如此,魚目亂明珠,有屈無雪處。大眾!不是風動,不是幡動,高聲云:不是心動。莫有全身奉重者麼?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掛在壁上,達磨九年不敢正眼著。而今衲僧要見,劈脊便打。雪竇大似詞窮理盡,腕頭有餘力者,出來試扶持看。
蔣山癡絕和尚至,上堂:昔在白雲山中得一則因緣,覔些縫罅了不可得。今鍾山尊叔光臨,未免借水獻花,貴圖家聲不墜。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人噁,忘却末後句了也。良久,云:好語不可說盡。便下座。
中秋上堂,舉玄沙示眾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話月。曹溪竪拂,猶如指月。皷山出眾云:月。沙云:這阿師就我覔月。山不肯,歸眾云:道我問他覔月。
師云:作家相見,因甚有肯?有一肯,莫是玄沙搆不得他皷山麼?莫是皷山識不破玄沙麼?若與麼,未可稱曹溪門下。若解撥開細霧,放出清光,自然南瞻部洲,北單越。
臘八,上堂。夜寒錯認定盤星,金屑霏霏翳眼睛。教壞平人至今日,惺惺剗地不惺惺。且甚處不惺惺?你諸人還曾點檢麼?開眼也著,閉眼也著。
上堂,顧視左右,云:利刀剪却令人愛。便下座。
元宵,上堂:教中道,譬如一燈然百千燈,燈燈無盡。如何是最初一燈?或道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此正是他影子。向光未發已前,倒轉舌頭,答我一問來。
掩室和尚忌燒香,云:者老凍𮜻,無擒虎兕底爪牙,無辨龍蛇底眼腦,無奔流度刃底手脚,無嗅土知機底巴鼻。昔年狹路偶相逢,只有一些不賭是。如今冷地思量,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借庵遺書至,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會得恁麼說話,最初末後不離于今,海角天涯總在這裏。石虎㳂江走,泥牛入海眠,蹤跡既無,消息亦絕。阿呵呵!見也麼?等閑拗折蒼龍角,移身𨁝跳過新羅。大眾!借庵來也錯。
上堂,舉: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問僧:曾到此間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遂問云:曾到喫茶去,不曾到為什麼也喫茶去?州召院主,主應喏,州云:喫茶去。
師云:趙州如餓虎當途,遇物即噬。院主橫身,果遭一口,而性命猶在。
艮巖首座至,上堂:頻頻喚汝不歸家,貪向門前撮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箇是為未到家者說,能冷眼一,則東山老人隱身無路。報恩今日為到家者舉,還知麼?遂府出鉢盂。
結夏,上堂。九旬禁足,三月護生。護生須殺,禁足須行。雲収天逈,雨過山青。出門句裏入門句,鼻直眼橫眉亦橫。
上堂。一夏三箇月,已過兩箇月,子細好生觀,只餘一箇月,說與林下人,莫空度歲月。或云:好箇頌子,不合落韻,只向道:一任檢責。
上堂:一九二九,百拙千醜,昨日今朝,地逈天寥。少林門下客,立處雪齊腰,千載令人恨不消。
元宵,上堂。紹定癸巳,上元佳節,室內一盞燈,寒光逈然別。獵師神箭挑之不焰,毗嵐猛風吹之不滅,諸佛眾生在其光中出沒舒卷,日月星辰在其光中互相燦發,豈獨建鄴一城人觀之不足,亦使盡大地人見之歡悅。忽有人道:今年常住無収,不應如是點照。只向他道:今佛放光明,故作如是說。
掩室和尚忌燒香。打圓相,女人拜。老楊岐,偏揑恠,依稀兔子喫牛嬭。今日薰香瀹盞茶,豈是貧人思舊債。
上堂:空劫已前,綿綿密密,既往莫追;空劫已後,密密綿綿,未來且置。正當空劫,綿綿處密密,密密處綿綿,以何為證?攣卷枯樹子,春信在其中。
上堂:一夜春風浩浩,拂盡千花百草。十二危樓一倚欄,珊瑚枝頭日杲杲。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却是饅頭。
師著語云:方始瞥地。
東山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引手作打杖皷勢,云:掤八囉扎。
師著語云:熟處難忘。復云:此二老,一人推倒見聞,不離見聞;一人扶起聲色,不墮聲色。乃舉拂子云:還免得麼?擊禪床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無規繩、有准則,長不得、短不得,恰好亦不得。畢竟如何?作是觀時為正觀,若他觀者即邪觀。
佛生日,上堂:釋迦老子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若能直下承當,正好東潑西潑。
上堂:結夏五日了也,寒山子作麼生?眼倒生筋,水牯牛又作麼生?昨夜今朝又明日,主人翁聻?諾!笑殺傍觀。
蔣山和尚至,上堂是年水澇。華藏世界有二十重,外有浮幢王剎,莫測涯涘,此娑婆世界正在第十三重。初祖泛巨舟自西天三周寒暑而至金陵,舉此一端,餘皆可見。如今撮在主丈頭上,拈主丈云:有時洪波浩渺,有時一滴也無,換了多少人眼睛,嬴得北山尊叔不滿一笑。且笑箇什麼?一灘高百尺,十灘高百丈,斫額望成都,成都在天上。
上堂。新學用工,猶如習射,彎弓架箭時,手眼俱親,久久自然破塵破的。今日山僧試放一箭。遂舉手,云:看!看!眾舉目,乃云:中也。
開爐,上堂:得也與麼,未得也與麼,寒灰燒殺人,冷地不可臥。今與諸人撥紅爐向活火去也。丹霞燒木佛,因甚院主眉鬚墮?參!
上堂,乾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餌不虗拋。雲門云:菴內人為甚不見菴外事,一釣便上?
後來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可謂頭正尾正。只如三種病、二種光作麼生?喝一喝,云:又是從頭起。
道舊至,上堂。昨日遊山,一夜困睡,至五更三點,有三客同至,相見就坐,因問:近離甚處?一人曰:長蘆。問雅諱,曰:不識。為甚不識?曰: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又問其次,曰:近離鍾山。問雅諱,曰:不知。因甚不知?曰:內外中間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又問其次,曰:近離鄮峰。問雅諱,客便喝。因甚便喝?曰:有節非干竹,三星遶月宮。山僧隨聲亦與一喝。張觀察在傍曰:賓主相逢,此何理也?山僧不免向道: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之流豈可明?
冬至,上堂,并謝道舊:六陰剝,一陽復,寒谷交肩,春容可掬。少室山高難措足,斷絃須是鸞膠續。
上堂:閙中靜悄悄,靜中閙浩浩。側耳聽不聞,舉步行不到。沒誵訛,勿尋討。鵶作鵶鳴,鵲作鵲噪。
上堂,舉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
師云:將軍費盡腕頭力,射中那知是石頭?
天基節,上堂。至人無己,言猶在耳。萬法作本根,天地相終始。畢竟以何為驗?一占帝與九齡夢,三聽山呼萬歲聲。
遷祖堂,上堂。九年面壁,有理難伸。三日耳聾,無辭可措。堪悲堪笑,自昔自今。盡道以心傳心,一向將錯就錯。年代深遠,欵案難稽。既然呷汁罪同,合與一狀領過。
上堂:此一坐具地,內無王稅,復無征徭,已曾和中心樹子,隨契券一時交付。畢竟那邊一至,與誰為鄰?
浴佛,上堂。佛在母胎中一轉語,幸自可憐。生出母胎來,一向隨婁溲打之,遶輥一身泥水,累及後人。一年一度,以一盆湯洗之則且置,母胎中一轉語作麼生?依依稀稀水三點,曲曲彎彎月一鈎。
上堂:髑髏前成團成塊,一喚便回。脚跟下絕毫絕釐,三撥不動。且過在什麼處?
上堂:月不破五,歲不滿百。窄處放教寬,寬處捻教窄。如冲天之俊,如當路之白額。敢有近傍者麼?骼。
結夏,上堂。九十日安居,二千年聖制,念念三世十方,步步十方三世。何如閙市裏保壽面目全露,肉案頭盤山自心密契?喝一喝,云:使府近有指揮,不許攀條援例。
青苗會,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作田相似。須知者一片田地,祖翁活業,努力深耕,及時下種。忽逢甘澤,自然發生。旱則澆灌,澇則疎通。滋養靈苗,俟其秀實,以南泉鎌子収刈將來,普化連枷從頭打過。麤舂細剗,既有盧公。淨淘熟炊,寧無雪嶠。渾家一飽頓忘,百飢報恩。因齋慶讚,也是家常。畢竟所種底是穀是麥?若道總在裏許,可煞瞞盰。要端的麼?但願有錢留客醉,也勝騎馬傍人門。
上堂。機先領旨,海晏河清;句下明宗,天回地轉。剗除在我,建立非他。阿呵呵!竪拂子,云:見也麼?擊禪床,云:子過新羅。
上堂:六月火邊坐,有眼無耳朵。鐵蛇鑽不入,鐵牛衝不破。畢竟如何?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上堂。散夏餘五日,那事穩也未?爭似長汀子,低頭打覺睡。不管你金烏東昇、玉兔西墜,生死到來,甚處回避?搖手,云:低聲,低聲,墻壁有耳。
上堂。古人底,今人底,道著道不著,一場沒巴鼻。象王回旋,師子遊戲。拍禪床,云:洎合扶不起。
上堂。去年今年,八月九月。一樹兩樹,丹桂離披。三枝四枝,黃花漏泄。於斯見面不相逢,於斯相逢復相別。老豐干,心未歇。騎箇無齒大虫,只管見人饒舌。阿呵呵,南北東西,一團生鐵。
元正,上堂。元正啟祚,千門萬戶,眾物咸新,山間水濵。堂中首座,千花包褁,洎諸大眾,卷舒同用。各各伏惟尊候萬福,鎮海明珠,崑山美玉。豈不見摩醯首羅,天人擘破面皮,竪亞三目,堪與人天為軌躅?
上堂。一處是,千處百處非而亦是;一處非,千處百處是而亦非;是而亦非,非而亦是。此兩句語以那句為主?拍禪床,云:是非裏薦取。
上堂:古德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且道不在却在什麼處?喝!大好不在。
掩室和尚忌燒香。甌峰布鐵連陣,我曾長袖拂開;甌峰擲金剛圈,我曾鐵鞭擊碎。沒仇讎處起仇讎,無怨對中作怨對。今日何以報之?插香,云:報之以此為最。
上堂:露柱燈籠,為諸人說底是第二句。國師良久:是第二句。真實第一句作麼生?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
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過去諸佛罪不重科,見在菩薩理無曲斷,未來學人咄切忌草裏輥。
上堂,舉:趙州訪一菴主,問云:有麼?有麼?主竪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又訪一菴主,問云: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頭,州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遂禮拜。
師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也是慣得其便。
上堂。喝一喝,云:者裏不許鑽龜打瓦。便下座。
上堂:機先轉步,句下騰身。與夫睡來合眼,來開口底,相去幾何?莫有善窺鞭影者麼?
上堂。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拈主丈,云:不得喚者箇作主丈子。莫有轉身吐氣者麼?不得亂走。
解夏,上堂。去年七月十五,去去留之不住;今年七月十五,住住推之不去。去也師子翻身,住也象王回顧。且道去年底是?今年底是?若有道得,分一半與之;若道不得,一時分付。且分付箇什麼?一時分付與春風。
上堂,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峰不白?山云: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山云:不墮眾山色。
師云:混不得,類不齊,六爻宛轉見重離,夜深下視千山白,不是其中人不知。
山堂。我有一言,徹根徹源。舉之不全,聽之不圓。擬問如何,蒼天蒼天。
上堂:我有一語,通今貫古。全主全賓,全規全矩。直下承當,未敢相許。
上堂:我有一機,對面提持。石火莫及,電光罔追。乃仄掌云:咦!
上堂:我有一要,千差齊照。未曾拈花,不勞微笑。擬問如何,雲橫海嶠。
上堂:我有一句,非默非語,日用見成,一時分付。拍禪床,云:依前罔措。
上堂,舉東山演祖道:今夏諸莊旱損,吾總不憂。堂中一百禪人不會狗子無佛性話,深以為憂。
師云:荷擔大法,不得不然。報恩諸莊旱損,亦何足憂?堂中五七兄弟盡會狗子無佛性話,深以為憂。何故?鑊湯無冷處。
辭報恩,上堂。跛跛挈挈,列列。跛跛挈挈處,匙挑不上。列列時,炎天散雪。十有二年來住此地,楊岐家風未曾漏泄。今漏泄,秤鎚元是一團鐵。
住建康府能仁禪寺語錄
入院踞方丈,烹金之爐,鑄人之模。淨名一默,國師三呼。雖然如是,你諸人又向甚麼處摸索?喝一喝。
拈帖,云:青山白雲,紅塵閙市,見成公案,理當即行。為什麼不知有度?帖與維那,云:公驗分明。
陞座,拈香祝聖罷,遂就座。
僧問:馬祖陞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云:非父不生其子。進云:只如馬祖歸方丈又作麼生?師云:還見馬大師麼?進云:雪竇道:正令不行,拗曲作直。又且如何?師云:又得傍人證明。進云:能仁門下忽有箇漢出來卷却席,和尚如何祗對?師云:落在第二。僧禮拜。
師乃云:掩關摩竭,三七日思惟不能;面壁少林,一九年推窮不到。如將折筯攪動滄溟,只要魚龍知水為命。知則知矣,還曾夢見麼?新能仁因行掉臂,將金彈子作泥彈子,撒向諸人面前了也。面赤不如語直,眼親曷若手親?莫有手眼俱親者麼?良久,云:若無新能仁,今日失利。
舉:五洩參石頭云:一言相契則住,不契則去。石頭據坐,五洩拂袖便行。頭召:上座!洩回首。頭云:從生至老只是這箇,回頭轉腦作什麼?五洩大悟,遂拗折主丈。
師云:五洩問頭,如猛虎出穴;石頭據坐,似師子當門。拂袖便行,令人疑著。末後因甚向三婆兩嬭哆哆和和處方悟去?還曾夢見麼?
當晚,小參。山遙海闊古蘭若,月白風清老比丘,萬象森羅總賓客,相逢莫不小低頭?乳峰道:一花開,大地春,古佛為什麼不著便?你若透得,也許伊是箇金毛獅子。
師云:阿呵呵,與麼說話正是作賊人心虗。山僧不是普州人,斷不入這保社。因甚數日來泥裏水裏直得眼不見鼻孔?與麼不著便,莫有出手相救底麼?良久,云:把梢把柂并搖櫓,分付同舟共濟人。 復云:出得塵來又入塵,休論便重復便輕。試看門外清溪水,動靜由來一樣清。
開爐,上堂。一番風雨送寒來,底事開爐爐未開。寄語參玄諸上士,冷湫湫處且相隈。所以道:休去,歇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古人與麼道,也是寒灰燒殺人。喝一喝。
上堂。冠盖駢闐,已為諸人說不可思議法門。拈主丈云:今請木上座從頭註破。卓一下。
上堂:張智慧弓,發堅固箭。重重鐵壁,疊疊銀山。那邊更那邊,一透一切透。忽被雄師百萬,劒客三千,打一圍遶時,却如何轉身?咄!眼若不睡,諸夢自除。
上堂:厨庫對僧堂,三門朝佛殿。南來與北來,一見一切見。見後如何?客是主人相。師: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妙高山色青又青。便與麼去,不惟打失鼻孔,亦乃失却眼睛。且過在於何?黃河從源濁。
上堂,舉汾陽示眾云:識得主丈子,一生參學事畢。
師云:古人略露星兒,可謂一了百了,能仁今日別作箇商量。舉:主丈云:者箇是主丈子,諸人那箇不識?既已識得了,宜善護持。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國師在諸人眼睛裏出頭來,眉毛上翻身去。若也見得分明,始知萬法本閑,惟人自閙。
聖節,上堂。黃河清,聖人生,君臨四海,子育群情。還會麼?從茲鼙皷臥邊城,永日寥寥賀太平。
上堂:吾有大病,非世所醫。
茗溪老人言猶在耳,是什麼病?攢簇不得底病,扶持不起,人人皆有,莫謗他好,正覔起處不得。咄!咄!諸佛不病,為伊惺惺。惺惺正是病,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曾為宕子,偏念客情,曹山可謂識病者。今日山僧也要與茗溪相見,他道: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只向道:請歸方丈歇去。管取病者不病者,識病者瓦解氷消。
掩室,和尚忌燒香。甌阜山頭,龍蛇陣上,將頭不猛,累及三軍。自此江西、湖南便與麼去。吳山蜀水,紛紛紜紜。重城夜月,青山白雲,一度思君復恨君。
江東陳招捕制置為陣亡,請陞座,問答不錄。
靈山舉花,飲光微笑;少林面壁,神光點頭。自爾四七單傳,二三直指,不與物我為侶,不與聖凡同,寂爾忘緣,超然自得。曹溪之後,江西已來,明大機,顯大用,倒使司農印,高提王庫刀,掃蕩欃槍,剪除𭁵賊,肅清寰宇,建立太平。乃顧視大眾云:者裏承當得去,功不浪施;苟或未然,淮山雨過添新綠,疑是將軍破虜心。復有一偈:赤心報國丈夫兒,進退存亡已自知。盖世英雄寧畏死,一時忠勇更無誰。冶城夜月將軍墓,蔣岳春雲武帝祠。從此龍光山下寺,龜哥也著載豐。
佛涅槃,上堂:十五日已前,佛生佛未曾生。你諸人在我這裏,不得起攀仰之心。十五日已後,佛滅佛未曾滅。你諸人在我這裏,不得起追思之想。正當今日,攀仰之心既無,追思之想亦寂。你諸人在我這裏,合作麼生?喝一喝。
上堂:三月二十五,芳春餘幾許?一道平常心,顛言及倒語。謾道舉手摘楊花,那知漫空飛柳絮?趂流光,猛提取,喫粥了也,洗鉢盂去。
上堂,舉:世尊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得教我入門來?
師云:說得道理好。頌云:不見一法在門外,平地無端自活埋。若是金毛師子子,急須移步入門來。咦!
上堂:禪禪萬萬千,眉插𩯭,耳垂肩。千花影裏,百草頭顛。或時虗空裏釘橛,或時旱地上生蓮。引得寒山子笑掀天,吟得新詩一兩聯,足成三百篇。喝一喝,習氣猶在。
謝莊主,上堂。青山為家,白雲作戶。穩密田園,鴉飛不度。皷腹臺前一轉頭,不覺四月二十五。
上堂:長安甚閙,我國晏然。古人一期酬對,不妨奇特。未有出身之路,喚什麼作我國?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閑閑。
上堂。九十日克期取證,八十日已過,有預通箇消息底麼?良久,云:異獸藏頭角,靈禽惜羽毛。
解夏,上堂,舉:僧問風穴:九夏賞勞,請師言薦。穴云:出岫拂開龍洞雨,汎波僧涌鉢囊花。
師云:論功惜賞,總未作家。若問能仁,只向道:好將一滴曹溪水,散作人間三日霖。
上堂。一句如鐵橛子,少室秤提不起,曹溪搖撼不動。有伎倆者,一任左扶右持;無伎倆者,不妨全體受用。喝一喝,云:巴蓬集壁,去天一尺。
上堂:敲床拊桉,邪法熾然。竪指擎拳,正宗平墜。忘言得旨,滯慤迷封。一句投機,離宮失殿。畢竟如何?喝一喝。
上堂,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國師云:却安舊處著。僧將淨瓶安舊處,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云: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道:無朕迹。
雪竇道: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磵下太忙生。
師云:古佛動地放光,可憐只麼蹉過。雲門千手掩之不能,雪竇千眼觀之不足。若會去,雲在嶺頭;若也不會,水流磵下。會麼?拍禪床,下座。
上堂,拈主丈云:鱗皴主丈子,非長亦非短,東行西行處十分著力,歸家穩坐時一味不管。著力處是我同流,不管時吾之道伴。且道伴同流是一是二?靠主丈云:見成公案。
上堂:龍蟠虎踞,今古嶷然。楚水秦淮,滔滔無間。問著因甚麼道不會?
上堂,舉:僧問巖頭和尚:利劒斬天下,誰是當頭者?巖頭云:暗。僧擬進語,巖頭云:鈍漢!
師云:者僧一劒擬取天下人頭,到巖頭面前先折一命,直至而今不再活。
上堂。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古人與麼說話未出窠子,如今鍾山上把手、御街裏挨肩,與麼說話還出得窠子也無?良久,云:緩緩。
上堂,舉:馬大師示眾云:凡有言句是提婆宗,以此箇為主。
師頌云:玉轉珠回著眼看,有相干處沒相干,只將此箇以為主。喝一喝,云:一劒倚天星斗寒。
謝莊主,上堂。進一步,退一步,钁頭钁底無回互。以一機,奪一機,沒便宜處討便宜。插鍬叉手田中事,是即擔泉帶月歸。記取話頭。
臘八,上堂:金輪殿上捨重從輕,正覺山前弄真象假。將無邊虗空剜一孔籠,於一孔籠顯示無邊虗空。盡大地,窮未來,情與無情,把作一狀領過。不受他瞞底,同往大殿展坐具,禮三拜,看伊面皮厚多少。
上堂,舉雲門云:十五日已前即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師云:蜀山楚水,江北江南,步步穩密,念念相諳。前三三,後三三,眨上眉毛早不堪。畢竟如何?參。
上堂:凜凜孤風藏不得,倒騎角虎出山來。大唐國裏人無數,噇酒噇糟喚不回。喚得回,笑容未動,牙爪先開。有捋虎鬚者麼?喝一喝。
掩室和尚忌燒香,笑密庵巧,喜松源拙,掃臨濟喝,折德山棒,自謂不躡前蹤,又道拋三放兩,自謂無法與人,又道開口不在舌頭上。阿呵呵,者老漢今日被我點撿了也,還有不甘底麼?禍不入謹家之門。遂插香。
上堂,舉:僧問古德:如何是佛?古德云:清談對面,非佛而誰?
師頌云:偃蹇蒼髯十萬本,參差翠玉數千竿。風敲月戶三秋冷,雨打茅堂六月寒。
上堂:德山一棒,臨濟一喝。家貧難辦素,事忙不及草。三千里外見誵訛,未免蝦跳不出斗。卓主丈一下,喝一喝。
上堂: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辜恩負義漢,聞與麼道,便與麼去,未免落在第八。何故?水雲月色疑無地,花柳春風別是村。
上堂,舉:僧問陳尊宿: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宿云:昨日㘽茄子,今日種冬瓜。
師云:籠中白鶴,意在雲霄;網底遊魚,龍門難度。睦州老人賴遇者擔板漢。
端午,上堂。今朝端午不欲効,先作採藥去,只據見定用底,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如何是見定用底?喝一喝,云:只與麼去,和骨頭換却也不定。
解夏,上堂。結夏解夏,靈山舊制,鵝以瓶拘,魚以網繫。拈主丈卓一下,云:風雷變化在今時,霄漢振飛何更擬?有麼?再卓主丈一下。
上堂,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什麼字?祖云:八囉娘。師云:東山老人雖則滿口鄉談,不妨奇特,看來却是類格切。何以見得?別國却為親。
住建康府蔣山太平興國禪寺語錄
師於嘉熈二年九月十九日在徑山受請。
無準和尚引座云:寶公,寶山之寶,非青黃赤白等色,亦非大小方圓等相。三賢莫辨,十聖那知。是故公亦祕惜,若非其人,未易分付。今日石溪不涉安排計較,突然在前,無心而得。既得之已,亦不以為奇特,眩曜於人。是則故是,爭奈我此千百衲子虗心久矣,皆欲一見。是以鳴皷集眾,慇懃䖍請,願陞此座,於香煙起處放此寶光,令我一眾因此寶光獲見此寶,同得受用,盡未來際永無退失。然雖恁麼,更有一事不得不疑。或有箇沒意智漢,不識好惡,犯眾出來道:蔣山,蔣山,不得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吾姪却須自作支遣,莫教累及老叔。恐人無憑,先此奉白。
師拈帖云:羅籠得住,以此却不住;呼喚不回,以此却又回。且誵訛在什麼處?度帖云:惱亂春風卒未休。
指法座。天下徑山第一導師所踞之座,千百衲子常共圍遶,盡大地人仰之不及。因甚今日新蔣山却入一分?快便難逢。乃陞座。
僧問:本自無心有所求,無邊寶藏自相投,誌公和尚遙招手,人在凌霄暗點頭。學人上來,願聞法要。師云:五峰煙,双㵎水泠泠。進云:記得寶公大士令人傳語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什麼?此意如何?師云:三臺須是大家催。進云: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有眾生可度?又作麼生?師云:一撥便轉。進云:當初若是和尚,未審如何祗對?師云:劒去久矣。僧禮拜。
師乃顧視大眾云:還知麼?五峯峭峙,雙徑岧嶤,非其人不可到,親到者乃方知。我觀此會,千百龍象無一不是親到者,且二千年前靈鷲真規何異今日?還辨明得麼?還透得過麼?若也辨明得、透得過,不妨江之南北、浙之東西,嶮布危分,疆拓土。忽被徑山不放過時如何?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敘語不錄。
復云:適來堂上尊叔指出寶公、寶山之寶對眾分付,且令放此寶光供養大眾,庶因此光獲見此寶。與麼提掇,照用齊顯,與奪雙行,一點瞞諸人不得,諸人分上語默動靜轉轆轆地,還瞞得堂頭一點也無?可謂此寶放光,交相照映。若教小姪頭上安頭,不免犯將常住作自己人情之誡。却有一事不容不疑,徑山門下忽有箇出來緩緩道:與麼放光,總是說底。畢竟寶在什麼處?却又如何支遣?良久,云:洎乎錯下註脚。
入院,踞方丈顧視大眾,云:山僧已是一杓兩杓潑你諸人了也。有攢眉便回者,脚跟下自領一頓;苟或遲回,待獨龍崗點頭為你說破。
拈帖。衲僧家尋常鼻孔遼天,去住自在,為什麼剛被這箇捩轉?度帖云:却煩維那為我分雪。
陞座,拈香祝聖罷,遂就座。
僧問:記得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師云:金將火試。進云:保壽便打又作麼生?師云:不可放過。進云: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云:為人須為徹。進云:保壽擲下主丈歸方丈又且如何?師云:象王行處絕狐蹤。進云:新蔣山今日開堂有何垂示?師云:主丈未到你喫在。進云:可謂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放過一著。僧禮拜。
師乃云:圓悟一關,全無肯路。把定則雲橫嶽立,斫額不容;放行則地闢天開,橫身有分。此猶是諸方共用底。須知更有放行處把定,通幽有徑,到者還迷;把定處放行,竹戶松窻,靄然和氣。所以,杖頭刀尺,裁剪臨時;袖裏風雲,開遮在我。新蔣山與麼告報,諸人不得與麼流通。何故?太子巖高風月異,一回親到始應知。 復舉:適來禪客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主丈,歸方丈。
師云:江西頂髓,濟北眼睛,非具通天作略底莫能擔荷,又非作略通天底莫能成褫。雖然,未免吾宗掃土而盡。拈主丈云:古人且置,今日合作麼生?遂靠主丈云:近見不如遠聞。
當晚,小參。曉披北山雲,暮宿北山雨,來為北山人,須辨北山主。舉拂子,云:若已過圓悟關、昇寶山堂、入正傳室底,自然與山中主人面面相看,春風和氣。敢問寶公大士:未剖面門之前,為甚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要知落處麼?風行草偃憑誰委?水滴冰生只自知。 復舉:寶公大士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乃竪一指,云:這箇是色。拍禪床,云:者箇是聲,說底是言語。大道真體在什麼處?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簷頭滴滴,分明歷歷。好片祖師心,無端已狼籍。只如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一塊生䥫,誵訛在什麼處?
接雪峰癡絕和尚書,上堂。客從京都來,手持福建信,說道:石門𡾟嶮鐵關牢,何似蟠龍萬仞高?無角鐵牛攔不住,却登象骨鼓波濤。大眾!雪峰毬子輥也。退步斫牌者誰?
上堂。是不是,非不非,交肩過,携手歸。南泉不出方丈,為什麼在莊喫油糍?今兮昔兮同一時,知音知後更誰知?
上堂,舉:僧問投子: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投子云:打水用桶,舀粥用杓。又南泉問黃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時如何?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師云:問頭一同,答處各異。參黃蘗底須是見投子,見投子底須是參黃蘗,若一穿穿過,蔣山主丈子未點頭在。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百丈遭喝,三日耳聾;水潦被踏,起來大笑。何似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喝一喝,云:俱胝來也。
謝冬齋,秉拂,上堂:香積世界以香飯作佛事,娑婆世界以音聲為道場。我此一眾不離本處,歷四十二恒河沙國土,親到上方飽飫眾香,頃刻之間經二千一百餘年,還至本處聽演妙法,忽被多口老淨名道: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又作麼生?只向道:慚愧,慚愧。
上堂:鍾阜龍盤,石城虎踞。牛首橫前,方山傍住。正傳閣上一觀,不覺雙眉𨺗聚。何故?秦淮一帶西流去。
上堂,舉:青原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原云:廬陵米作麼價?
師頌云:廬陵米價沒高低,直下承當已是遲。多少牙人并販子,却來升合較毫𨤲。
上堂。拈主丈卓一下,云:七佛已前只與麼。又卓一下,云:七佛之後亦復然。卓一下:片雲生晚谷,孤鶴下遼天。
上堂:心王如不動,六國自安寧。其或咬定牙關,翻轉面具,利刀斫斷,大斧鑿開,又如何道得不涉功勳句?
聖節滿散,上堂。仁王一卷經,舒卷甚分明,諸佛及眾生,無非受持者。與麼說話,正是序分。如何是正宗分?良久,云: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
上堂,舉:僧問廣德:如何是佛?德云:𦘕戟門開見墜仙。僧問悟空:𦘕戟門開見墜仙,意旨如何?悟空云:假饒親見釋迦文,智者咸言不是佛。德云:悟空!古佛豈止羊二十口?
師云:二古佛,一人斬新建立,一人倒底掀翻。且道建立底是?掀翻底是?若也定當得出,豈止羊二十口?
上堂:沒誵訛處最誵訛,美玉無瑕貴切磋。幾度渾崙提不起,鼠肝虫臂總由他。復云:彩奔齪家。
上堂:十一十二,無處回避。十四十五,充塞寰宇。者邊那邊,或去或住。一箭上紅心,黃金如糞土。
上堂:事無一向,智有千差。有時丁一卓二,有時放兩拋三。若向丁一卓二處見伊,伊不在丁一卓二處。若向放兩拋三處見伊,伊不在放兩拋三處。忽有箇出來道:你口勞勞地底。只向他道:莫錯認定盤星。
上堂,拈主丈云:四七二三,天下老和尚因甚麼向這裏納敗?卓一下,云:不是標名虗事褫,如來寶杖親蹤跡。
浴佛,上堂。風磨湛湛真空體,雨洗如如法界身。大地山河并萬象,今朝與佛共生辰。且道是那箇佛?低聲,低聲。
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漫天網子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住了也。還有透得出底麼?喝一喝。
上堂,舉:睦州問僧:什麼處來?僧云:那邊劄。州云:老僧屈。僧云:和尚即得。州云:檐枷過狀。劈脊便打。
師云:這僧據虎頭,捋虎鬚,竟莫逃虎口之厄。
雲峯云:睦州何用繁辭,那邊劄。劈脊便打。
斬釘截鐵,不無雲峯擒縱之機,還睦州始得。
上堂:說時默,默時說,處處投機,門門合轍,正是虗空裏釘橛。須信虗空便是橛時如何?喝一喝。
上堂。阿呵呵!昨夜三更時,鷄足嵓低頭假𥧌,惺惺石呼云:主人翁!惺惺著,自倒還自起。便乃舉頭。只見西天數息繫念,東土危坐搖頭,被巖頭奯公喝云:何不噇眠去?咄!洎合瞌破鍾樓。
謝兩班,上堂。大廈非一木可支,巨舟須眾手可濟。眾手既集,亦復同心。南北東西,無往不利。以手指右邊,云:截流一句子,更看把梢人。復云:誰?
上堂。久晴不雨則旱,旱固可憂;久雨不晴則澇,澇亦可憂。不旱不澇,尤為可憂。既不旱澇,憂箇什麼?不曾下得春時種,空向田頭望有秋。
上堂,舉:鹽官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師云:清風動地。投子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師云:却與侍者出氣。雪竇云:我要不全底頭角。師云:重處偏墜。石霜云:若還和尚即無也。師云:何不早道?雪竇云:犀牛兒猶在。師云:猶欠蹄角在。保福作相,師云:身似脚不似。雪竇云:適來何不將出?師云:恰是。保福云:和尚尊年,別請人好。師云:𨁝跳作麼?雪竇云:可惜勞而無功。師云:也好穿却。復云:鹽官索一犀牛兒,得一犀牛兒,引得眾角森然,尾巴齊露,其間皮毛同異、骨骼高低,總被雪竇無星秤尾、缺畫尺頭,分寸錙銖秤量俱定,只有些子誵訛,抑不得已
復說頌云:犀牛扇子破多時,全暗全明;問著元來總不知,最為親切。無限清風與頭角,成群作隊;盡同雲雨去難追,鼻繩在我手裏。大眾!若要清風再復、頭角重生,何獨雪竇門下彼一時、此一時?有能平展家風,自然古今不墜。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莫有清風步步者麼?良久,云:雲月溪山面面殊。
上堂:我有一句子,待秦淮流向東,即向汝道。便下座。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厨庫僧堂。
師云:高舉慧炬,助佛光明,却向厨庫僧堂裏著到。
上堂:四月十五,雲龍風虎,掃蕩欃槍,肅清寰宇。五月十五,松巒竹塢,明月作龕,白雲閉戶。即今六月十五又作麼生?喝!毒蛇橫古路。
山前行道,上堂。山前田地誰為主?喜見靈苗戰晚風,將謂年年求歲稔,由來歲歲願年豐。且年豐歲稔是同不同?向田頭田尾行一遭,驀然踏著也不定。
解制,上堂。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拈主丈,云:主丈子卷卷攣攣,轉仄無路,今日解開主丈子作麼生?卓一下,云:旱天施雨澤,平地鼓風濤。
上堂,舉:乾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
師云:三種病、二種光即不問,且如何是法身?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開爐,上堂。密密綿綿細著工,從來此室不通風,庭前三尺齊腰雪,身在靄然和氣中。為什麼?明招道:箇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喝一喝,云:不得瞌睡。
上堂。雨從何來?風作何色?有人於此代一轉語,可謂饑饉劫中飲食,焦枯境裏雲雷。山僧作一頭驢䭾米,歸來別甑炊香,供養有分。忽有人道:下語即不辭,䭾亦不無。且米在什麼處?只向他道:太無厭生。
謝冬齋,秉拂,上堂。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法食雙運,平等普熏。解空因什麼被淨名所呵,兩彩一賽?
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林云:三人證龜成鱉。
師頌云:風前敲落瑚枝,白玉鞭頭直下垂。要識香林家住處,水晶宮殿草離離。
臘八,上堂。我佛入深山,六載冷相守。中夜一舉頭,南辰對北斗。於此眼皮穿,一場成漏逗。普觀大地人,此事皆具有。至今二千年,公案宛如舊。不見趙州曾有言,修行變作不唧𠺕。
上堂。直上,直下,七佛已前,閑家潑具。喝一喝,云:少室鐵牛,黃梅石女。
元宵,上堂。百丈下堂句,雲門顧鑒咦。進前叉手立,端的許誰知。若也知去,譬如一燈傳百千燈,燈燈無盡。若也未知,切忌向燈影裏走。
掩室和尚忌,燒香這老子。虎據甌峯十有二年,目光電卷,嘯韻風生。有入其穴,斂其目,編其鬚,収其尾,騎之而不得下者,過在阿誰?悔不慎當初。
上堂,舉疎山垂語云:老僧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山云:作什麼不該?門遂指淨瓶云:法身還該這箇也無?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會。門遂作禮。
師云:山僧當時若見,也只以手拍一拍,云:笑倒傍觀。復頌云:法身向上法身邊,會得咸通無後先。一箇矬來一箇跛,擔為一擔更無偏。
上堂。古古今今路,朝朝暮暮行,因甚者一搭子踏不著?無邊香水海,百億須彌盧,撮來如粟粒大,因甚見不到?良久,云: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便下座。
上堂:立足於萬仞懸崖之巔,方有撒手之理;分身於三尺露刃之下,方有斷命之時。有斷命之時,有撒手之理,方言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而今莫有絕後再甦底麼?喝一喝。
上堂。平懷常實事同風,正在昏昏夢𥧌中,扶起脊梁重猛省,莫教蹉過五更鍾。眾中或有箇出來道:已蹉過了也。只向他道:一釣便上。
謝知事,上堂。一句子有時坐斷乾坤,籠今古;有時風高月冷,海晏河清;有時變化晦明,興雲致雨。今日總拋向面前,切不得世諦流布。
上堂。凭欄拭目舊山川,疊疊峰巒帶曉煙,不是夢中論夢事,今朝正是普通年。竪起一指,云:以此為證。
上堂,舉趙州云:苦沙鹽、大麥、醋菽、黍米、虀、萵苣。又云: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師云:趙州老人賣弄不少。
退院,上堂:白髮垂垂一葉身,今年貧似去年貧。住山不與山為主,水石煙雲也笑人。
住平江府虎丘山雲巖禪寺語錄
入院,踞方丈。與麼也在我,不與麼也在我,明眼漢擔主丈遶天下橫行,為什麼透這些子不得?喝!
拈府帖,舉帖云:二千年前靈山付囑品,二千年後吳地流通分度。帖云:却煩維那普告大眾。
陞座,拈香祝聖罷,遂就座。
垂語云:一尋秋水逼人寒,幾度臨崖著眼看,不動鋒鋩提得去,早知傷手犯波瀾。莫有不犯波瀾底麼?
僧問:昔日鍾山頂上慣釣鯨鯢,今朝海湧峰頭大開爐鞴。正恁麼時,祝 聖一句作麼生道?師云:祥光生六合,瑞氣遶乾坤。進云:古人道:據虎頭,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虎頭虎尾一時収。僧禮拜。
師乃云:佛未出世,祖不西來,一人人鼻孔遼天,壁立千仞。洎乎蘇州有,常州有,是第二句;江南無,江北無,是第八機。直饒截斷吳松,拓開海湧,正在虎丘門外。只如跨虎丘門,陞虎丘堂,入虎丘室,見虎丘人摩捋虎鬚,雍容談笑,却又是阿誰分上事?莫言深遠無人到,滿目青山皆故人。 復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也不易。舉:時有僧出,源便打,云:而今是什麼時節出頭來?
師云:盡道乳源恁麼提唱,如虫禦木,殊不知這僧未出頭時,已落他陷穽了也。
當晚,小參。教中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且道:見箇什麼?古人道: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知箇什麼?與麼,則語默動靜不墮見聞覺知,見聞覺知不離語默動靜。所以,圓悟禪師舉拳問隆祖云:見麼?隆祖云:見。圓悟打一拳,云:頭上安頭。隆祖大悟。且道:那裏是它頭上安頭處?者裏見得,頓超知覺、獨脫見聞,處處全彰、頭頭顯露,千車共轍、四海一家,虎頭虎尾一時収却,又如何轉側?江上青山殊未老,屋頭春色放教遲。 復舉:乾峯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方解歸家穩坐。雲門云: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乾峰呵呵大笑。門云:正是某甲疑處。乾云:子是什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委悉。
師云:把手同歸者,琅琅笑語新,移身藏北斗,舉步入南辰。少室殘冬雪,武林三月春,轆轤千萬偈,頑石兩眉伸。
謝普門首座留兩班上堂,白雲舉雪竇頌云:偶續靈峰照夜燈,遽泛鐵舡下滄海。承天此日也隨例泛一隻鐵舡,文殊、普賢招頭把柂,觀音、彌勒打篙搖櫓,山僧嬴得坐地看楊州。
師云:白雲祖師清白傳家,古今榜樣,虎丘喜有見成舟楫,招頭把柂,打篙搖櫓,一一見成,惟是諳水脉、別波瀾,坐舡頭者捨普門而誰?山僧亦不敢端坐看楊州,何故?舡上無散工。
上堂:知之而行,見之而止,對面白雲千萬里。言中定旨,語外明宗,一重一重復一重。良久,云:斯門寂寂無關鏁,清坐不知誰與同。
上堂,舉:石霜在溈山篩米次,溈山云:施主物不得拋撒。石霜云:不敢。溈山乃拾起一粒:你道不敢者箇是什麼?霜無語,溈山云:你莫輕者一粒,千粒萬粒從者一粒生。霜云:者一粒從什麼處生?溈山呵呵大笑,遂告眾云:米裏有虫。
師云:溈山慈悲心安在?非惟兩度放過,又且掘地深埋。當時若是臨濟門下,管取別有長處。
謝道舊,上堂:三十年前得一轉語,不在天台南嶽,便在江西湖湘。有時千思萬思,思之不來。三十年後不復思矣,却又在前。且道是什麼一轉語?清風來故人。
上堂。摩竭陀國,少室峰前,盡力道不得底,一時分付阿誰?良久,云:塞壑填溝猶自可,風吹日炙可憐生。
浴佛,上堂。舉:世尊初下生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後來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天平。
阿呵呵,一場好笑。且笑箇什麼?未出胞胎事已蹉,出胞胎後轉誵訛。韶陽主丈頭邊眼,供佛燒香不在多。
謝兩班上堂,舉道吾問雲嵓: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嵓云:如人背手摸枕子。又陸亘大夫問南泉: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泉云:如國家用大夫作麼?
師云:二尊宿一人理上主持,一人事上施設,未免各有偏枯。有問虎丘: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即鞠躬云:全火祗候。
上堂。天高地迥,海闊山遙,秋風襲衣,主丈𨁝跳。只如萬里無寸草處,還有人道得麼?看脚下。
上堂:初三十一,上上大吉。中九下七,有口掛壁。雙林傅大士儒履道冠,蔣山梁寶公剪刀曲尺,笑倒生公臺畔石。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毒蛇橫路。咄咄咄!縮頭去。
上堂,舉:琅瑘云:汾陽先師道:汾陽門下有西河獅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咬殺。作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琅瑘者裏也有踞地獅子,若有來者,即自喪身失命。作何方便入得琅瑘門,見得琅瑘人?師云:二尊宿起模𦘕樣,只要控人入路。山僧也有箇方便,不用入其門、見其人,只消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便乃踞其窟穴,其爪牙。還有恁麼者麼?拍禪床一下。
上堂。十五日前,處處逢渠,問著為什麼道不知?十五日後,拍拍是令,問著為什麼道不會?正當十五日,龍蛇易辨,衲子難瞞。舉拳,云:且道山僧手內是什麼?參。
臘八,上堂。昨夜三更,文殊、普賢二人在善法堂前,一云:大覺世尊今日成等正覺。一云:世尊從曠劫已來成等正覺。如是二人分辨不已,被王老師各與二十主丈一時趂出。雖然官不容針,也有一問:趙州道:棒教誰喫喝?只知問過,不知正令已行。
上堂:揀擇於是非句外,呈露於啐機先,總是草窠裏輥。莫有透關底麼?老僧罪過。
上堂:諸佛機,祖師意,百草頭,雙眉底,不可得而一,不可得而二。趙州關即且置,雲門曲作麼生?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元朝,上堂。劉右司施法衣,囑云:清惠公所製,遇陞座,說法一披。大眾!座已陞,衣已披,法作麼生說?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州府散 聖節陞座問答不錄:五須彌盧之高未足為高,以其高可窮;四大海水之深未足為深,以其深可測;虗空法界之量不足為廣,以虗空法界之量可量;世界微塵之數不足為多,以世界微塵之數可數。遂舉拂子云:如是之法,不可窮、不可測、不可量、不可數。如是之法既如是,聖人之壽亦如是。要會如是之法麼?以拂子擊禪床云:如是,如是。
因雪,上堂。五九四十五,太陽開門戶。一點微雲何處來,散作人間三日雨。曉來忽推窻,所見非常處。白玉作樓臺,爛銀為國土。鹽官王老師,歡喜無著處。拈起須彌槌,擊動虗空皷。清音聞遠近,雅韻貫今古。法眼和一通,聽之猶莽鹵。古人有言兮,千年田,八百主。
掩室和尚忌拈香。最初機,末後句,有准繩,沒規矩,豈可錯承當?豈可錯分付?
遂舉香,云:若道有分付,辜負先師;若道無分付,亦是辜負先師。有道得者麼?插香,云:寥寥此日一爐香,鐵作心肝也斷腸。
上堂。即心即佛,黃葉作黃金;非心非佛,蝦跳不出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喝一喝,云:劒去久矣。
上堂。初五初十,鐵蛇鑽不入。有也莫將去,無也莫將來。雖然南嶽自南嶽,天台自天台,那更峨嵋對五臺。撫禪床下座。
上堂:斬關之用,截鐵之機,若非作家,不免傷鋒犯手。平高就下,拆半裂三,雖是作家,亦未免拖泥帶水。只如春雷一震,蟄戶自開,因甚却道龍無龍句?
上堂。有所說,野干鳴;無所說,獅子吼。山僧恁麼道,正是野干鳴。畢竟如何是獅子吼?眾中有麼?出來哮吼一聲看。如無,拈主丈云:主丈子代一轉語。卓一下。
即翁首座相訪,上堂:仰山夢往天宮說法,雖則惺惺,未免落在第二。爭似即翁在靈山與老僧交承第一座?其所說之法,諸人知麼?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上堂,舉:大慧問無著:古德不出方丈,因甚到莊喫油糍?師云:探竿影草。無著云:和尚放某甲過,却與和尚道。師云:興波作浪。大慧云:我放你過。師云:騎賊馬趕賊。無著云:某甲也放和尚過。師云:贓在,賊在。大慧云:油糍聻?師云:窮教到底。無著便喝,師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瑚枝。
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次,問遵布衲云:只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遵云:把將那箇來。山休去。
師云:藥山休去,直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時現前。然雖如是,也好與一杓。
上堂,舉演祖云:夫為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
松源師翁云:雖然逼到萬仞崖頭,放身捨命,須是你當人自肯始得。既是驅耕奪食,如何得苗稼滋盛,永絕飢虗?
師云:松源恁麼道,大似計窮力盡,將諸人作死馬醫。殊不知,長空雨散雲収後,一段風光屬當家。
上堂:虎丘家風,內空外空。十分富貴,十分貧窮。有時揚聲止響,有時詐啞佯聾,猶是平常小脫空。且如何是大脫空?良久,云:六耳不同謀。
上堂:閏月十五,風生庭戶。三十二大人相,啾啾唧唧,餓吵窮煎。千百億隨類身,去去來來,朝朝暮暮。牛溲馬浡,十倍增光。明月夜光,分文不直。井樓上轆轤幸自轉,轆轆地路傍試劒石,分身兩處看。有恁麼會,滴水難消。
雲谷藏主至,上堂:山僧四十年前収得時新一物,而今道伴相訪,只得拈出。且道是什麼物?青山門外白雲飛,楊柳溪邊引客歸。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咦!
上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澒澒洞洞底而不知有寂寂寥寥,寂寂寥蓼底而不知有澒澒洞洞。忽若靜閙,兩忘是非。不及一句,試道看。
盖法堂,上堂。大慈悲為室,諸法空為座,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同居此室、同處此座,各務本事,轉大法輪。只如玉泉仰面數屋角、德山背身著草鞋又作麼生?老矣難禁風雨夕,聊將片瓦為遮頭。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高聲召大眾,眾舉首,乃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淳祐丙午八月初一日,在寺受靈隱請,拈勑黃示眾云:諸人還知麼?黃金殿上輕招手,佛地位人齊點頭。今日落在微僧手中,却請對眾說破。
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就座問答畢,乃云:此段風光,無在不在。天地以之覆載,日月以之照臨,佛祖以之流慈,君王以之敷化。故我聖天子,皇圖丕闡,睿澤滂流。山林枯槁之餘,亦預沾濡之數。誤蒙 聖恩,補靈山虗席。自慚衰朽,豈堪是任?因思瞎堂叔祖、松源師翁,皆自此山而遷彼處,方四十年。今微僧得踵前躅,一門三世。如斯際遇,豈偶然哉?此生他生,何以云報?舉拂子召大眾云:誓傳西祖不傳旨,仰祝南山億萬春。 復舉太宗皇帝問僧:甚處來?僧云:廬山臥雲庵。帝曰: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語。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新靈隱快便難逢,別一轉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只奏云:今日親奉 天顏。便下座。
辭眾,上堂。 勑書來自九重天,寶墨琳琅色尚鮮,移取嵓間枯樹子,和根植向鷲峰巔。須知心自無心,豈墮去來之轍?境不自境,那形彼此之端?海湧峰、飛來峰携手同歸,生公臺、韜光庵交肩共語,正恁麼時,還著得別之一字也無?拍禪床一下,云:珍重雲山,不勝戀戀。
住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入院指三門。外息諸緣,心行無路。入得無門之門,猶較昔日三步。喝一喝,靈蹤不在猿啼處。
佛殿,以香指佛云:者老子有彌天之過,累及平人,卒無了日。我儂雖不入你保社,以不平報不平,放過又爭得?便插香。
拈 勑:黃髻中珠只者是,如優曇花時一現爾。顧視左右云:要知端的麼?坐斷意根,方能側耳。
拈疏:雲興泉湧,玉轉珠回,且道是隨波逐浪句?是截斷眾流句?試請辨看。
拈松源和尚衣。大庾嶺頭,黃梅夜半,爭之不足,讓之有餘,而今公案見成,不免將錯就錯。捧起衣云:敢問此衣,白雲傳來,松源留下,明什麼邊事?惱亂春風卒未休。便披衣。
松源和尚住靈隱日,欲付此衣,垂三轉語而無契者,遂留塔所,囑云:三十年後有我子孫來住此山,當以此衣付之。守塔小師宗禮藏主付衣後,一日云:衣有所付,吾見先師無愧矣。遂書偈而化。
陞座,拈香。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帝陛下,恭願金輪統御,華藏十三重世界,盡入提封;玉葉騰芳,大椿八千歲春秋,永嚴 聖筭。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大丞相國公、 樞密相公、 大參相公洎 合朝文武百官增崇祿筭,伏願高扶舜日,共扇 堯風,舟檝斯民,金湯佛氏。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安撫詳定尚書洎合府官僚資陪祿筭,伏願高超元凱,下視龔黃,襲千載之雅風,鎻萬之春色。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前住天上雲居、次住紫金峰頂掩室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
僧問:昔年麻谷訪南泉,振錫三回自遶旋,只聽聲聲言不是,誵訛一句請師宣。師云:公案見成。進云:記得麻谷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意在於何?師云:針劄不入。進云:章敬云:是!是!又作麼生?師云:未是好心。進云:又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時如何?師云:胡孫打筋斗。進云:南泉為什麼道不是?師云:徐六擔板。進云: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則是,是汝不是,誵訛在甚處?師云:殺人刀,活人劒。進云:又道: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南泉具什麼眼?師云:老老大大。進云:三十年後專為流通。師云:不得錯舉。進云:只如今日開堂祝 聖一句如何話會?師云:萬年松上一枝藤。僧禮拜, 師乃云:教中道: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大法王寶自然而至,月上座豈是有心?今 君王之寶自天而下,大眾要識大法王寶麼?左邊擊拂子云:只這是。要識 君王之寶麼?右邊擊拂子云:只者是。靈利漢一見便見,乃知大法王寶即君王之寶,君王之寶即大法王寶。所以松源師翁自虎丘持此寶、登此山,求此人兩手分付,今三十餘年,成不了公案。山僧亦自虎丘來,又付以法衣為信。若然者,今日不免為他了却。舉拂子云:有心用處還應錯,無意求時却宛然。 復舉:本朝太宗皇帝有僧朝見,云: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僧云: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以何為驗?僧無語。師云:太宗高垂天鑒,一拶當機;者僧淵默雷聲,所供是實。雖然如是,未能坐斷天下人舌頭。微僧今日借水獻花去也,靈山一別,直至如今,以何為驗?遂起身鞠躬叉手云:即日恭惟聖躬萬歲。
當晚小參: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為甚却道古交如精金,百煉色不回;今交如暴流,倐忽生塵埃?禪月大師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且如山僧去春與諸公相別,今復際遇,可謂一會靈山猶儼然也。若非松栢歲寒之操、精金不變之交,安能如是?豈不見臨濟示眾云:我欲建立黃蘗宗旨,誰為我成褫?時普化、克符二人出,問訊下去。次日,上問:昨日和尚道什麼?濟便打,二人便禮拜。阿剌剌!臨濟恁麼建立,二人恁麼成褫,也大遠在。山僧無一法可建立,却要諸人大家成褫。且道成褫箇什麼?八月秋,何處熱? 復舉:楊岐再參慈明,便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草裏,子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岐云:好喝。明又喝,岐亦喝,慈明連下兩喝,岐便禮拜。
師云:一人跨三脚驢,一人騎三角虎,三家村裏交肩,萬仞崖頭移步。雖然漆桶相揩,爭柰二俱話墮?喝。
謝新舊兩班,上堂。泛鐵船、下滄海甚易,拈燈籠、掛露柱即難。以其難者,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以其易者,前梢後柂,皆得其人。且道行看東南、坐觀西北又作麼生?以主丈卓一下,云:眾眼難瞞。
上堂: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阿呵呵!者老漢敗闕了也。還有人點檢得出麼?若點檢得出,不妨白日青天;其忽未然,切忌開眼作夢。
上堂。一言道盡,滴水難消;千眼頓開,墮坑落壍。臨危不悚,未見其人;既去復來,置而莫錄。降茲已往,宜善知非。如更云云,利劒不斬。更有一人聻?且居門外。拍禪床,下座。
上堂。昨夜三更,文殊跨五臺、普賢騎峨嵋、登天台、入南嶽,與羅浮支提共會,在你諸人眼裏、耳裏話,東家杓柄短長、西家鍋子大小,只見諸人紙被蒙頭都不釆覽,依舊各自散去。驀拈主丈卓一下,云:自覺年來身老大,各宜安分過殘生。
上堂,云:龍吟霧擁,虎嘯風生,正落今時,家常茶。妙峰孤頂,因甚七日不逢?擬心追求,已在他山之上。且道過在什麼處?拈主丈卓一下,下座。
上堂,舉:僧問雪竇:如何是雪竇正主?雪竇云:何不問雪竇山中人?僧云:恁麼則把定乾坤去也。雪竇云:出門惟恐不先到,當路有誰長待來?
師云:問處有准的,答不負來機。召大眾云:還見雪竇正主麼?青山對面少人識,徒看白雲空卷舒。
天基節,上堂。微僧陞此寶座,以虗空為口、萬象為舌,講一遍仁王壽量品,又恐上下天竺講師聽得,將謂攙行奪市,不免且解箇題目。以拂子擊禪床,云:一彈少室無私曲,盡是千秋萬歲聲。
元正,上堂。新年頭佛法,鏡清道有,明教道無,二俱失利,須是決之於拄杖子始得。遂拈拄杖,云:新年頭佛法是有耶?拄杖子不答;是無耶?拄杖子亦不答。有無新舊一時拈却時如何?卓拄杖一下,云:巡堂喫茶。
上堂:簇簇上來,却之不回。簇簇下去,留之不住。於斯立片時,瞬目不揚眉。且如何是百丈下堂句?有甚近傍處?
上堂。橫按拄杖,召大眾云:莫有透得者裏過底麼?朝三千,暮八百,翻手雲,覆手雨。若透未過,今不是古,古不是今,試𨁝跳看。卓拄杖一下。
掩室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轉語,南源女人拜。人貧智短,馬瘦毛長,靈鷲峰頭一炷香。
上堂。二僧卷簾,一得一失;兩堂下喝,賓主歷然。畢竟誰是主?誰是賓?那箇得?那箇失?良久,云:野老從教不展眉,且圖家國立雄基。
上堂,舉:黃魯直太史參晦堂,晦堂請魯直講: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不契。及遊山,聞木犀香,却問魯直云:還聞麼?魯直云:聞。堂云:吾無隱乎爾。魯直忽然契悟。
師頌云: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桂送幽香。
上堂。眼中物,物中眼,雪峰輥三箇毬,睦州擔一片板。恁麼會去,無事不辦。便下座。
上堂。大僊心,休莽鹵。三十三,錯分付。細推窮,在何處?只知昨日雨、今日晴,而不知今日晴、昨日雨。靈雲陌上桃花飛,翻憶玄沙未徹語。
謝秉拂,斡齋,上堂。法不可說,離語言文字故;法不可求,離見聞覺知故。昨夜兩堂首座不可說而說,汝等諸人不可求而求,是以四事供養,爭敢辭勞?萬兩黃金亦合消得。山僧恁麼道,莫有兩指夾鼻者麼?自云:誰敢?
承天和尚遺書至,上堂:設有一法過於此者,我亦見之如夢如幻。是故短蓬和尚覺斯夢境,因之為出沒之場;知彼空花,因之為修習玩具。末後一句坐斷千差,還知落處麼?尊貴位中留不住,肯為林下守株人?
上堂:秋風襲衣,兄弟東去西去。山僧有一轉語,舉似相送:第一不得錯聽,第二不得錯會,第三逢人不得錯舉。三處無過,猶是謗老僧。莫有免得底麼?拈拄杖卓一下。
松源和尚忌拈香。未見此老人已前,上是天,下是地。既見此老人之後,山是山,水是水。一別五十年,恩怨通身是。恩則且置,怨箇什麼。沒量大人,擡脚不起。累了兒兮累了孫,惱亂春風何日已。
上堂:常在途中久不歸,可怜庭戶草離離。青山門外忽相見,問著剛然道不知。且道知而道不知?不知而道不知?這裏有三十棒。若也未分,山僧自領。
上堂,舉: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
師頌云:此君面目甚分明,曲曲斜斜是幾莖?但得一回親見後,不隨風雨聽虗聲。
上堂。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劫火壞處彼常安,萬法泯時全體現。隨流不變,閙處常寧,一道恩光,阿誰無分?古人以此為事貫帶,事既如此,理作麼生?古人瞞山僧不得,山僧也瞞諸人不得,向官不容針處道將一句來。便下座。
上堂:作麼生是什麼?獅子當門,猛虎據坐。千人萬人,一箇半箇。石火電光中,掣斷黃金鏁。擬議依然還蹉過。
送故舊歸古渝,上堂。山蒼蒼,水茫茫,直下是非相當。整三玄戈甲,淬三要鋒鋩。舉意非他物,回眸即故鄉。好將馬祖舊遊地,題作渝州選佛場。
謝秉拂。冬齋,上堂。舉:天親菩薩升兜率內宮謁慈氏,聞一座說法回,已經三年。無著問云:內宮慈氏說什麼法?天親云:只說這箇法,惟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師云:宛爾不同。昨夜首座說底,豈不是者箇法耶?都寺設供,豈不是這箇法耶?忽有人問:者箇是什麼法?只向道: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今冬和氣可人,山僧出手與諸人相見去也。若合掌,太僧生;若叉手,太俗生。畢竟作麼生相見?以手點空三下,云:一二三。
鑄鍋,上堂。若論此事,如大冶烹金,鼓扇烈火,千煅萬煉,去盡頑鑛,純是真金,然後入範模鑄成大器。豈不見百丈再參,被馬祖震威一喝,三日耳聾,黃蘗聞之不覺吐舌?當恁麼時,不喚作大爐韛鑄成則不可,若喚作大爐鞴鑄成則壓良為賤。然雖如是,即今莫有不受烹煆底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驚起陝府鐵牛,撞倒石霜角虎。時節既相當,因緣難莽鹵,莫有善酬唱底麼?拈拂子,云:山僧自歌自唱去也。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古人用底今人用,今人為底古人為,但一處誵訛,不是川僧咬蛇,定被浙僧扛皷。我且問你:誵訛在古人分上?在今人分上?相見無言情意足,不愁別後見君稀。
元宵,上堂。盡大地是諸人自己,總萬象是自己光明,因什麼動轉施為,撈天摸地?山僧今日因齋慶讚,點盞孤燈,助發光明去也,南高峰對北高峰。
上堂。臨濟道: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此為中下之機。若遇上上人來,人境俱奪;人境俱不奪,全體作用。只如中下之機與上上根仝到,又如何相見?良久,云: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鏡當臺要絕觀。
謝練塘和尚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徹底老婆心;臨濟入門便喝,慈悲成古倒。靈隱門下又作麼生?玉笛一吹雲外曲,知音知後更誰知?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師云:洞山門下正偏五位回互旁通,正位雖正却偏,偏位雖偏却正,畢竟如何是無寒暑處?喝一喝,云:莫瞌睡。
上堂。是目前機,非目前法。有時放兩拋三,有時斬釘截鐵。只如古人道:登於九仞之上,吾亦與之俱;困於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明什麼邊事?良久,云:不惟荒草裏,又更入深村。
謝後堂首座,上堂,舉: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院主白州,州云:總教伊作第二座。主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院主裝香了,州云:戒香?定香?慧香?
師云:趙州老人尋常道: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點檢將來也是和麩糶麵。當時待他道:裝香著。只向他道:正是。第二座還有不甘底麼?
青苗上堂,舉:東山和尚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靈源和尚下箇註脚云:理得山前地,安閑即祖翁,乾坤無外界,松竹有清風。
師云:二大老只知松竹清風之樂,而不知稼穡之艱難,山僧效顰去也。人人有一坐具地,占斷猶來自祖翁,四界打量量不盡,及時耕種待秋風。
上堂:峭峻門庭,平白道路。擔板睦州,面壁魯祖。不問南來北來,東去西去,須信長年不出戶。
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汝等諸人開眼則心念紛飛,閉眼則夢魂擾擾,且如何免得?良久,云:無端,無端。
上堂:坐在千聖頂頭,行在三途底裏。不涉萬緣,不守自己。直饒與麼不與麼,猶是玄沙道底。
上堂,舉:王常侍訪臨濟,同至僧堂前,常侍云:者一堂僧還看經麼?濟云:不看經。侍云:還坐禪麼?濟云:不坐禪。常侍云:畢竟教伊作什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將謂是箇俗漢。
師云: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常侍現宰官身,與臨濟激揚此事即不無,點檢將來猶欠一著。且道在常侍分上?臨濟分上?具眼者試點檢看。
上堂:摩竭掩室,分明戴角擎頭。毗耶杜詞,豈是卷旗収陣?清機歷掌,明鏡當臺一句作麼生?赤脚踏霜雪,方知徹骨寒。
上堂:袖頭打領,腋下剜襟,皆是尋常裁剪。只如放下剪刀曲尺,又向甚處摸索?良久,云:南山雲起北山雲。
上堂。昨夜冷泉亭會前後諸亭來謁,見山堂以風和日暖,跨東西磵、昇南北峰,觀海門之潮、掬西湖之月,忽聽三更三點,不覺懡㦬而散。為甚如此?廻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上堂,舉:東山演祖一日上堂,作手勢云:閧弄!閧弄!是什麼?自云:雷乃發聲。
師云:東山恁麼道,也是春行夏令。
佛涅槃,上堂。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末後以手摩𮌎,告眾云:汝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無者,老子兩處露影,一處橫身。且道前頭底是?後頭底是?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獨立危亭看不足。李花白,桃花紅,一色同中又不同。知音惟有寒山子,拊掌歌笑臨春風。
上堂。閏二月,十有五,靈山有語今分付。心洞十方,通今貫古。途路未歸人,朝朝復暮暮。不醉桃花村,定入杏花塢。何如相喚復相呼,飛來峰下喫茶去。
上堂,舉:大愚和尚云:大家相聚喫莖虀,喚作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師云:既是喫莖虀,為什麼不喚作一莖虀?這裏東咬西嚼,忽然咬著,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大眾,堂堂相貌,鼻直眼橫,喚什麼作無形段金剛大士?飢飡渴飲,困臥徤行,又喚什麼作無位真人?眾中有箇出來道:長老且莫放憨,只向道:明日不得普請。
上堂。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舉拂子,云:莫有躍浪衝波呈頭角底麼?
上堂,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師頌云:修行作佛人無數,揑目無非是亂花,十劫坐來還懡㦬,不圖打草要驚蛇。
上堂:恁麼恁麼,鼻直眼橫。不恁麼不恁麼,三頭八臂。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鈍鳥捿蘆,困魚止濼。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靈山布一箇漫天網子,道得道不得總在這裏。只如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底又作麼生?卓一下,云:一網打就。
上堂:重關未闢,百匝千重;萬戶俱開,七穿八穴。只如萬戶未開時如何?良久,云:將謂山河俱隔礙,往來只在一微塵。
因雪,上堂:六載青山,少林半夜。住明白裏,不在明白裏;示一色邊,不滯一色邊。塞壑填溝,普天匝地。只如片片不落別處,龐翁便掌又作麼生?夜深各自知寒冷,莫待齊腰三尺深。
上堂,舉:溈山侍立百丈,夜深,丈云:看爐中有火也無?溈山云:無。百丈自去深深撥得少火夾起,云:你道無者箇𠰚。次日,遊山次,丈云:將得火來麼?山云:將得來。遂拾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丈云:如虫禦木。
師云:溈山老人自別靈山之後,三為國王打失話頭了也,却向者裏錯認定盤星,轉見沒交涉。今日開爐,火種有無,不免自家點檢。遂舉拂子吹云:偶爾成文時節至,且非依樣𦘕葫蘆。
謝後堂并化主,上堂。分第二座於兜率內宮,公案見在;取一鉢於香積世界,清規宛然。眾目所觀,若為證據?良久,云:月色靜中見,泉聲幽處聞。
上堂。一非一,二非二,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恁麼說話,淈𣸩中有些分曉;一即一,二即二,仰面見青天,低頭亦見地,恁麼說話,分曉中有些淈𣸩。大眾!且道淈𣸩底是?分曉底是?良久,云:収歸上科。
淳祐十年六月廿一日,在寺受徑山請,捧勑黃謝恩畢,上堂云:旃檀林裏老檀樹,飽閱風霜不記春。自謂摧頹已無用,又霑雨露一番新。
辭眾,上堂。緣會此山,前後七載。荷諸道舊相共扶持,粗成保社。會聚巾鉢,實倍於前。如幻機緣,幸成于後。雲樓峭峙,月殿岧嶤。二塔鼎新,五亭復舊。藏典缺而再備,像設壞而重新。是皆有所自來,山懷豈忘知感。自愧老不知止,復有雙徑之行,不容回互者。
天子之命也。今則庚暑正熾,專使促行,不免與合山尊眾,湖海禪流,暫爾相別,各宜護持。初無離合之殊,豈有去來之相?
復云:雲樓月殿瑠璃地,無住無依一片心。莫謂相逢又相別,他年再見只如今。
臨安府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入院,據方丈。與麼來者,以左手拍禪床云:過者邊立。不與麼來者,以右手拍禪床云:過者邊立。與麼、不與麼又作麼生?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陞座,拈香祝聖罷,遂就座。
僧問:鶴書來自九重天,象駕崢嶸別冷泉,雙徑烟雲俱改觀,請師一句祝堯年。正與麼時,願聞法要。師云:帝與九齡夢,嵩呼萬歲聲。進云:記得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此意如何?師云:誰敢䂨額?進云:者僧便禮拜又作麼生?師云:也好膽大。進云:百丈便打,此僧還甘也無?師云:放過不可。進云:古人且置,今日若有人問:如何是奇特事?和尚作麼生對?師云:你莫要捋虎鬚麼?僧禮拜,師云:放你三十棒。
師乃舉拂子示眾云: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山僧行脚五十年、住持三十載,未甞動著。今日既到凌霄頂𩕳雙徑禪林,與諸人把手同歸,正在此日。以拂子擊禪床云:諸人如是見、如是知、如是信解、如是護持,則山僧入院一場佛事功不浪施,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又擊拂子云:且置是事。
復舉:佛照和尚住此山日, 孝宗皇帝詔問:世尊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將為陛下忘却。師云: 孝宗倒腹傾腸,金湯佛氏;佛照抱頭撮脚,覿面當機則不無。畢竟所成者何事?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上堂,召大眾云:山僧自靈隱來登此山,得與諸人相見,一無所有,只提得一瓶東西磵水、數片南北山雲,今日拈來平等供養。或有箇道:甚處青山無此物,何須特地當人情?只向道:莫恠輕微。久立。
上堂。我有一語,在在處處,提起分開,放下揑聚,兩手持來,一手分付。江西曾有言。拍禪床,云:以此箇為主。
上堂,舉:馬祖一日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乃於中下一點封回。國師聞得,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云: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者馬師當時𦘕出,早自惑也。
師云:江西清平世界,輕動干戈。徑山行陣久經,不勞餘力。南陽忍俊不禁,也入一分。雪竇一代拈提,宗師到者裏,却作初行脚時語,也是杭州紙貴。
謝兩班,上堂。觀音大士一身有八萬四千母陀羅臂,美則美矣,若做箇偏衫子,向甚處著許多袖口?爭似徑山自有眾務,各出隻手,自然無事不辦。雖然,富嫌千口少。
謝監収,上堂。八月初一,好箇消息。積雨報初晴,新凉生八極。禾稻滿田疇,催人早収拾。一顆顆,一粒粒,宜愛惜,莫教遍地成狼籍。直待去年今年、官租私租一時還畢,不妨一飽忘百飢,鼓腹謳歌度殘日。且道歌作麼生謳?快活,快活。
山鄉歸,上堂:一月相拋不出門,幾經花縣幾烟村?桑麻影裏炊香早,松竹陰中笑語溫。幽磬朝離迎白日,疎鍾晚泊送黃昏。捲旗収陣歸來也,誰是知恩與報恩?
上堂:十月十有五,敗葉堆雲,寒風推戶。明窻下,東司頭,東行西行,總是提持處。參玄人須記取,古人有言兮,百歲光陰,切莫虗度。
浴佛,上堂。黃面老爺自法界藏身流出正體智,從正體智流出後得智,從後得智流出大悲心,上從兜率、下降閻浮,如河、如漢、如山、如丘,入生死海、逆生死流,以法為城、以慈為舟,惺惺寂寂、優優悠悠,半合半開、雙放雙収,被人喚作麻三斤、乾屎橛,西天老比丘或折他殿宇、或一棒打殺,可謂恩大難酬,多事皆因強出頭。今日誕辰,不肖孫間說偈言: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動地清風來未休。咄!下座。佛殿別聽因由。
端午,上堂。月五日亦五,那堪時正午?採藥藥最靈,問疾疾即愈。因思七佛師,曾被善財悞。信手拈來,瞞瞞盰盰;隨手發去,莽莽鹵鹵。何如審脉察色,細切濃煎,使其一服通身冷汗如雨,自然佛病、祖病、法身病、眾生顛倒病,都無棲泊處。不然,被李胡子、張道婆呪土書符,未免欺汝。山僧別有一方普施大眾,令一箇箇安樂而去。卓拄杖一下,咄!
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師云:乾峰舉話,雲門著語,不是覿面之機,亦非隔身之句。檢點將來,只解同生,不能同死。千載之下,莫有同生同死底麼?試出頭看。
啟建天基節,上堂時拜左右相:賢明宰輔聖明君,好語山中喜得聞,願飲淳風餐至化,五香敬作一爐焚。
元正上堂,拈拄杖云:拄杖子,我且問你: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卓拄杖一下:此外別有奇特事也無?卓一下:春煦發生無硬地,假饒鐵樹也開花。又卓一下。
滿散聖節。清淨慈門剎塵數,共生如來一妙相。以大願力出世間,示梵玉身宣正法。三十六旬有六日,惟有此日最吉祥。稽首慇懃一瓣香,萬歲千秋為壽考。掩室和尚忌燒香。聞名於紫雲之前,渾家富貴;識面於甌峰之後,徹骨貧窮。只知驅耕奪飢,未許移厨換竈。一回飲水,積恨填胷。如斯漏洩家私,何啻減師半德。便插香。
上堂:三十年來尋劒客,甚生氣宇;幾回葉落又抽枝,訝郎當漢。自從一見桃花後作麼生?直至如今更不疑,可惜坐在者裏。我此一會,七百餘眾心憤憤、口悱悱,還有見此不平者麼?拍禪床一下,云:各自頂省看。御書傳衣石谿四大字至,上堂: 宸奎飛下九重天,鳳舞鸞翔墨色鮮;水石山雲最佳處,慇懃一炷玉爐烟。
上堂。祖師道: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須信千年桃李核,依然仁是舊時仁。竪拂子云:大眾何似生?便下座。
上堂。舉拂子云:敲空作響。以拂子擊空云:阿爺爺!阿爺爺!擊木無聲。又擊禪床云:喚什麼作聲?便恁麼去,猶較生公半月程。
明堂大禮,天使降香祈晴,陞座祝香。所冀明堂大禮,天色晴霽者。伏願性空智日,佼舜日以長明;覺地慈風,仰 皇風而永扇。乃就座。
有僧出問:諸佛說不到處說一句,句句朝宗;諸佛行不到處行一步,步步踏著。且如何是諸佛說不到處底一句?師云:文彩已彰。進云:如何是諸佛行不到處底一步?師云:清風匝地。進云:記得僧問福昌和尚:金烏未出時如何?昌云:眾人皆仰望。其意如何?師云:好箇話頭。進云:出後如何?福昌云:萬國盡觀光。又作麼生?師云:公案見在。進云:正恁麼時如何祝贊?師云:願將清淨教,長奉聖明君。僧禮拜。
師乃云:舉花微笑,單傳見性之宗;面壁忘言,直指安心之要。當機分付,豈涉思惟?覿面承當,不容擬議。是以一人應運,千佛同源,如優曇花時一出現,塵塵顯瑞,剎剎斂氛。譬如東方日輪騰空,清淨光明,無幽不燭,凡在區宇,悉荷照臨,皆由一念感通,自然萬善同會。正當恁麼時如何?舉目碧空淨如洗,金烏飛上玉欄干。輙有一頌: 尊臨四海聖明君,步步毗盧頂上行,自己法身只者是,巍然千古振佳聲。
上堂:入理深談,古人說了也;門庭施設,古人用了也;鳥道玄路,古人行了也;針筒線袋,古人棄了也。且道今日又作麼生?釣竿斫盡重栽竹,但得金鱗心便休。
上堂。佛法世法拈向一邊,祖意教意靠在一壁。只如久雨不晴,畢竟衲僧皮革向甚處晒眼?以拂子指云:嗚那裏?
結制,上堂。五峰對峙,雙徑迂盤,去王舍城甫近百里,有大藂林,海上第一,水雲萬指,走使千人。以寶祐改元四月既望,遵靈山舊典,同此安居,息念熏修,克期取證。眾中忽有箇不墮眾數底出來,撫掌呵呵大笑,又且如何理論?喝一喝: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中夏,上堂。大眾!九十日克期取證,今已中夏。前四十五日,昨日已去;後四十五日,今日方來。諸兄弟!於其間所修、所證、所得、所悟底,是有?是無?是正因?是邪?解出來,併却咽喉唇吻,道一句;離却見聞覺知,發一機。道一句,使天回地轉;發一機,使鬼哭神號。山僧要知,免得背地裏埋冤,有一夏空過之嘆。良久,云:有麼?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上堂,舉:崔相國問國一祖師云:某甲欲出家參禪,得否?祖師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師云:發千鈞之弩,用七札之箭。國一祖師又似倚勢欺人,猶幸崔相國度量洪,談笑自若。後二百年,石門舉似李都尉,尉不覺中此毒,乃作頌曰: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徑山今日不免土上加泥去也。自家冷暖自家知,莫管他人是與非。說未到時行得到,無端辜負兩莖眉。
上堂,舉:密庵和尚示眾,拈拄杖云:迷時只迷者箇,卓一下;悟時只悟者箇,迷悟兩忘。糞掃堆頭,重添𡏖𡒁。
師云:密菴老人年老心孤,不覺泥裏水裏引得後代兒孫說迷說悟,末後雖然救得一半,猶在門外。
上堂。涅槃心,差別智,一非一,二非二。自古諸上賢,曾未達斯理。舉拂子,云:直饒恁麼會得,也是烏龜行陸地。擊禪床,下座。
上堂。然燈之前,六六三十六;然燈之後,九九八十一。數目甚分明,因甚數不出?數得出,弄到彌勒下生,依舊杳無消息。遂舉拂子,云:者箇聻?
水鄉歸,上堂:溪山送別出門日,雲水相迎得路時。七佛軌儀持鉢去,滿船載得月明歸。
上堂: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正與麼,龍驤虎踞,霧擁雲屯,選甚偃月長蛇?管取百戰百勝,安南拱手,塞北歸降。且如何說箇功成竪賞一句?清風生五竺,杲日麗真丹。
日本僧馳本國丞相問道書至,上堂。五髻峰頭望海東,煙重重又水重重。同人相見論心事,又得西來一信通。且道西來意作麼生?通拈拄杖卓一下。
上堂。舉南陽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師云。有是父。有是子。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師云。如在靈山。親聞此語。雪竇云。國師三喚。點即不到。師云。雲生嶺上。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師云。月轉波心。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謾雪竇一點不得。師云。試道看。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師云。結舌有分。雪竇云。元來不會。師云。來也來也。門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足酬。師云。又與麼去。雪竇云。無端無端。師云。步步追隨。投子云。抑逼人作麼。師云。低聲低聲。雪竇云。垛根漢。師云。看脚下。興化云。一盲引眾盲。師云。以己妨人。雪竇云。端的瞎。師云。利動君子。法眼云。且去別時來。師云。敗也敗也。雪竇云。瞞我不得。師云。被瞞了也。玄沙云。却是侍者會。師云。那裏是會處。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隨邪逐惡。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師云。路轉深村。雪竇便喝。師云。好一喝。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師云。猶較些子。復云。山遙海闊。月白風清。一曲沒絃琴。幾人相共賞。山僧把不定山邊水際打一遭。滿眼滿耳總是希聲。要窮端的麼。年老心孤德不孤。平常三諾對三呼。聲前將謂吾辜汝。句後那知汝負吾。會也無。斯文不在者之乎。
佛海禪師號。至謝恩,上堂,祝聖罷,乃云:道出常情,禪超數量。禪超數量作麼生參?道出常情作麼生學?語默不及處、文彩未彰時,便領略得去,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雨露之滋霑,如日月之照燭,九州四海悉稟威靈,草木虫魚咸承恩力。臣僧生緣西蜀,學慕南宗,八十年渴飲飢飡,一萬里瞻風撥草,濫叨巨剎,皆荷 國恩。自惟林間枯槁之餘,獲被 天上徽猷之號,如斯際遇,實謂希逢。只如知恩報恩一句又作麼生道?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復舉: 太宗皇帝因僧朝見,僧云: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僧云: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以何為驗?僧默然。
輒伸一頌:靈山一別二千年, 聖世重逢豈偶然?細掬清泉揩老眼,豁開雲霧見青天。
上堂。寶劒出匣,孰敢當鋒?聖箭離弦,誰堪嚙鏃?機先坐斷,不妨水滴氷生;句下承當,未免灰飛火亂。以平報不平者,豈無一箇半箇?以不平報不平者,直是罕逢。撫禪床,云:幾擬黃金鑄子期。
上堂:明頭來咄!暗頭來咄!四方八面來咄!咄!咄!總不與麼來時如何?頭枕天台,脚踏南嶽。
上堂:雲漫漫,水漫漫,往來一致,高下同觀。炊無米,飽不來人甚易;喫粥了也,洗鉢盂去還難。難!難!冬不寒,臘後看。
石溪和尚語錄卷上
石溪和尚語錄卷中
秉拂
清涼冬節秉拂
鷲嶺未曾拈花,少林何曾面壁。巧盡拙露,法出姦生。黃梅半夜,碓觜開花。南嶽庵前,磨塼成鏡。至於胡揮亂喝,瞎棒盲枷,點檢將來,大似隔靴抓痒。一錯百錯,錯到如今,一家不管一家,新官不理舊事。況我清凉門下,雲深火冷,水滴氷生。從來紙撚無油,秤鎚純是生鐵。無提掇處,逈不通風。只與麼放去也,跛跛挈挈,百醜千拙。収來也,拳拳攣攣,如癡如聾。山重重,水重重,煙濛濛,雨濛濛。自南自北,自西自東,風從虎兮雲從龍。又誰管你,深三尺,闊三尺,今年冬,去年冬。冬至寒食一百五,精金火裏看通紅。喝一喝。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林云:三人證龜成鱉。
頌云:室內孤燈只自知,入流須辨截流機。遼天一鏃三關外,玉兔金烏不敢飛。
焦山冬節秉拂
千佛祕印,列祖玄關,諸方爪牙,衲僧巴鼻。竪起拂子,云:總在者裏。喝一喝,云:一不得正眼著,二不得放過,六耳不同謀,隻手都分付。若也承當得起,擔荷得行,驅將去,用將去,直使浮玉山頭滔天白浪,海門國裏輥底蓬塵,楊子魂驚,石翁膽仄。以拂子劃一劃,云:無端徹底老婆心,擲地金聲如瓦礫。然雖如是,且道君子道長一句作麼生?良久,云:禍不入謹家之門。
舉:溈山問仰山: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溈山云:情知你答這話不得。香嚴云:某甲偏答得這話。溈山如前問,香嚴亦進前叉手而立。溈山云:賴遇寂子不會。
頌云:一竿絲線兩金魚,不犯清波意自殊。斜拽簑衣遮盖後,空餘明月滿江湖。
焦山結夏秉拂
觀大海者難為水,遊聖門者難為言。既入海門國,復陞海雲堂,無一滴可助其深,無一言可資其辯。與麼與麼,且圖順水流舟;不與麼不與麼,又見逆風把柂。與麼中不與麼,斷篷推月上楊州;不與麼中却與麼,等閑撥轉還歸那?截流香象、透網金鱗,還瞞得他一點也無?若是稍諳水脉底,好於一漚未發已前,乘大願船、張堅密帆,隨清淨流入無為海,直得九江合派、百谷朝宗,水月齊觀、風雲一致,是謂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九旬之內功不浪施。子細點檢將來,何異煞瓜棲蘆、困鱗止濼?引得跛脚阿師手中扇子忍俊不禁,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阿呵呵!六十甲子都亂了也。德雲走過別峰,善財忽移初步,海雲老凍𮜻把不定,輥在千波萬浪中,眼不見鼻孔,嘿自念言:我住此國一十有二年,觀察思惟大海以為境界,幸自可憐生,今日無端一時打失。時有同行木上座知其底蘊,雖則邪法難扶,只得出來合掌讚善。驀拈主丈卓一下,云:弄潮須是弄潮人。
舉:東山云:狗子雖然無佛性,也勝猫兒十萬倍。
夜來堂頭云:老東山,雖狡獪,點檢將來元不會。謂言狗子無佛性,何翅勝猫十萬倍?
師云:恁麼說話,大似肥處添,瘦處減,殊不知東山老人慣得其便。
蔣山冬節秉拂
我此法印,如塗毒當軒、吹毛在匣,擬者亡、聞者喪,在所游方未甞妄通消息,一期狹路相逢,詎可囊藏被盖?良久,云:噁!未動舌頭,早被獨龍岡說了也、圓悟關說了也、寶山堂說了也。圓悟關、寶山堂則且置,畢竟獨龍岡說箇什麼?莫有聽覧得分明底麼?還是拂子始得。舉拂子,云:客從西州來,手持東州信,報道仲冬嚴寒,日南長至,玉泉皓老一條布裩,直至如今依舊赫赤赤地,霜天月冷夜更寒,江國春風吹不起。阿呵呵!好箇無孔鐵鎚,便恁麼去,平地上無數,如何過得荊棘林?靈利底善別端倪,和座子不消輕輕一踏踏翻,東西南北甚處得來?佛及眾生總須乞命,然於衲僧門下遠之遠矣。秉拂:上座恁麼提唱,莫有傍不甘底麼?喝一喝,云:洎合停囚長智。
舉疎山問雲門:得力句道將來。門云:何不高聲問?山便高聲問。門云:早間曾喫粥麼?山云:如何不喫粥?門云:亂呌喚作麼?
夜來堂頭云:大小雲門向疎山面前失却一隻眼,秉拂上座今夜向鷹爪邊奪兔去也,大小疎山向雲門面前失却一隻眼。
蔣山結夏秉拂
聲前一路,千聖莫窺;面門一思,千手莫掩。二千年前先覺仰之不及,向彷彷彿彿處做箇圈子,呼為圓覺伽藍,大似開眼做夢,使人於中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也莫壓良為賤好。二千年間總是隨氀㲣底,西天禁足、東土護生、南洲經行、北洲宴坐,自謂無空闕處,殊不知正是金屑翳目,還出得他圈子也無?二千年後列在鍾山堂上,將錯就錯,依樣𦘕將來,且圖寒山子、水牯牛隨隊於九十日內渴飲飢飡、謹初護末,且與麼過,莫教昏昏瞌睡時被鍾聲咬破七條、打一番轉,撞倒僧堂、磕碎佛殿,直得盡大地人眼橫鼻直,一布袋子盛將去則不無。忽鏡容大士擘破面皮,呵呵大笑,云:好勞勞攘攘一場,依然只在他圈子裏。喝一喝,云:𥧌語作麼?
舉:南泉問黃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長老見處麼?蘗云:不敢。泉云:漿水錢則且置,草鞋錢教什麼人還?蘗休去。
師云:二大老功高名著,故當議論於朝堂之上,因什麼却作諸生几案間語?洎乎倒轉舌頭,便見風行草偃。黃蘗休去,喚他作陷虎之機,未夢見在。
蔣山解夏秉拂
道得道不得,聖諦廓然還不識。金陵肯再來,九年空面壁。知有不知有,一顆圓珠明已久。擘開老面皮,一場還漏逗。顧視大眾,云:要見鏡容、碧眼二大老麼?一夏九十日,渴飲飢飡,徤行困臥,枕天台,踏南嶽,揖峨嵋,凭五臺,風吹不入,雨洒不著,總不離這裏,因甚麼擡脚不起?喝一喝,云:放行了也。天台自天台,南嶽自南嶽,峨嵋自峨嵋,五臺自五臺,溟鵬九萬,遼鶴三千,亦不出這裏,因什麼下脚不得?喝一喝,云:總若透得。放過不放過,盡在蔣山手裏。何故?客聽主裁。
舉:僧問雲峯:西天以蠟人為驗,此土以何為驗?峰云:鐵彈子。
師云:雲峰一彈子,直得五天蠟人悉皆消殞,苟非渾鋼打就底,也莫麤心好。
靈隱冬節秉拂
靈鷲一峰,面目全露。冷泉滴水,公案現成。有時恁麼,海闊山遙,風清月白。有時不恁麼,波翻浪湧,電擊雷轟。千姿萬態,顯晦隨機。然則多虗不愽少實,近見絕勝遠聞。馬師瞬目揚眉,石霜咬牙囓齒。敲床竪拂,合水和泥。於斯暗合明投,總是暫時岐路。直須群陰剝一陽生,枯木寒藤自知冷熱則且置,只如方丈老人道:德山棒頭低,臨濟喝聲小。意在於何?良久,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霜咬齒示之。僧後問九峰:先師咬齒意作麼生?峰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又問雲盖,盖云:我與先師有甚怨讎?
師云:石霜用處,命若懸絲,不得二子併力扶持,未免一生有屈難雪。
小參
石谿佛海禪師住建康府報恩禪寺小參
冬節,小參。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喚什麼作佛性義?以何為時節因緣?又作麼生觀?只麼搆得去,運推移何曾動著?陰陽往復初無間然。所以,溈山問仰山: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香嚴叉手進前,至於左提右挈、暗合明投,略露目前機,且非目前法,應時應節、照古照今,報恩與古人門戶一同、出入各異。雖然,跛跛挈挈,且無一點虗棄底時節、無一點落地底工夫,長老即是諸人、諸人即是長老,成就夢中佛事、顯揚自己光明,可謂時節既至,其理自彰。苟或不然,山僧辜負諸人多矣。
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菓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収不得。你道過在甚處?首座云:過在動用中。山云:侍者掇退菓卓。
師云:新豐老人頭正尾正,千載之下威風凜然。報恩不道無,只是無侍者掇退菓卓。若也未辨端倪,却須爛嚼細嚥。
歲夜,小參。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云:眼橫鼻直。進云:開先道:依舊孟春猶寒。又且如何?師云:相隨來也。進云:喚作田地穩密,得麼?師云:訝郎當漢。進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又作麼生?師云:箭過新羅。僧禮拜。
師乃云:新年頭,舊年尾,塵劫事,只如是,東村王老夜燒錢,張公喫酒李公醉,覿面當機,透頂透底,要知被裏穿,須是同床睡。光孝門戶雖則東撑西拄、寂寂寥寥,較之以斷薪續禪床,何啻十萬里?阿呵呵!是不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動地清風來未已。
舉:僧問雪竇: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竇云:看看臘月盡。僧云:恁麼則流芳去也。竇云:啞子喫苦瓜。
師云:把定處放行,放行處把定。乳峰老人經事多矣,有問報恩: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只向他道:來日是元朝。恁麼則流芳去也,種禾却生豆。
結制,小參。即心即佛,無端帶鎻擔枷;非佛非心,還同避溺投火。拈了也,不落意思;一見便見,已是二頭三首。輕輕踏步向前,何啻新羅國裏?況是畫窠書朱,使人順朱填墨。錯誤了也,還甘也無?且從他旃檀藂林、獅子窟宅,五百、七百,長期、短期,震法雷、擊法皷,布慈雲、洒甘露。咄!淨地上不得狼籍。
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巖頭便禮拜。洞山聞云:若不是豁公,也大難承當。巖頭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師云:久嚮周金剛一條白棒,佛來、祖來例不放過,因甚今日一場懡㦬?洞山大似眼熱即且置,那裏是一手擡、一手搦處?具超宗異目者試辨看。
解制,小參。映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迯影質,直下捻定眼不見鼻孔,又作麼生放過一著?且圖淨盡打併,勿令剗去又生,切切提持,莫使斷而復續。與麼語話,雖則乳氣忽地,眼裏耳裏回避無門,正是暫時岐路,放手放脚處那裏洎在?雲門大師道:直得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時節。全提則不敢,莫有不見一色底麼?眾生只是未曾觀,何得自輕而退屈?
舉翠嵓示眾云:一夏與兄弟說話,看翠嵓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
師云:翠嵓把髻投衙,抱贓自首,能酬唱,善抑揚,則不無保福、長慶門庭施設。跛脚阿師較些子與麼批判,看報恩眉毛在麼?
冬至,小參。塵塵爾,剎剎爾,築著磕著,無處回避。因何普眼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見普賢?莫是用時即有,覔之總無麼?更有不識好惡底,教他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於空中乘六牙香象。似此揑目,還端的也無?者裏若無些子骨氣,未免抱贓呌屈。報恩不曾泥裏洗土,使人向沒依倚處轉步推尋,絕思量時起疑體究,逐日量柴數米、窮煎餓吵,只與麼過,有甚掩處?若是錢不露陌、銀不露白,又誰管得?何故?來朝冬至一陽生。
舉:明招示眾云:者裏風頭稍硬,歸來暖處商量。僧隨至,招云:纔到暖處,便乃瞌睡。以拄杖一時趕散。
師頌云:昭昭心目色塵裏,晃晃色塵心目間,直下裂開猶是鈍,那堪隨步萬重山?
結制,小參。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諸人面前,若說三玄三要、二主二賓、五家十家、千門萬戶,刮磨把定乾坤眼,點發包羅今古心,盡是殘羮餿飯。抑不獲已,略露些子,且非七佛靈蹤、列祖命脉。屈指,云:一二三,八九十,十語九中,不如一默無端,兩杓三杓了也。若道低頭不顧,三十年後中箭還似射人,管取好笑。
舉:僧問趙州:某甲有疑時如何?州云:大疑?小疑?僧云:大疑。州云:大疑東北角,小疑僧堂後。
師云:見之甚易,識之甚難,也是慣得其便。
結制,小參。渾崙一句,古今共舉,四角六張,三尖五露。有時拋向人前,逈絕毫釐;有時攝入一塵,充塞寰宇。謂具三玄三要者,覿體全真;謂分五位君臣者,宛轉回互。是則是,可惜許,爭似咽喉窄不能為你吞,板齒礙不能為你吐?阿剌剌,樂中苦,三山點頭回,秦淮逆流去,莫道當機不分付。忽有人問:九夏賞勞又作麼生?良久,云:分明記取。
舉臨濟問僧:甚處來?僧云:定州來。濟拈棒,僧擬議,濟便打,僧不肯,濟云:後遇明眼人去在。僧後參三聖,舉前話,三聖拈棒,僧擬議,聖便打。
師云:臨濟不得三聖一生無雪處,畢竟者僧肯也未?喝一喝。
除夜,小參。平常道:快與,快與。看看,臘月三十日到來,如老鼠上牛角、胡孫入布袋,伎倆盡,岐路窮。正恁麼時,露柱吞却虗空、燈籠吞却露柱,忽然打箇翻車筋斗,從這邊驀過那邊,依舊孟春猶寒。咄!顛言倒語作麼? 舉,趙州訪茱萸,上法堂,從東過西,萸乃問:作什麼?州云:探水。萸云: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州遂將拄杖靠壁而去。
師頌云:善法堂前探淺深,寒濤平地湧千尋。探竿靠壁出門去,也是貧兒拾得金。
解制,小參。墮身異類,動必全機。石火光中,戴角擎頭;劒鋒影裏,生風起草。見之膽落,擬之喪軀。誰是當機?請急著眼。雪峯示眾云:南山有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師云:甞謂閩中尊宿:明鏡當臺,胡來漢現。元來蛇入竹筒,曲心猶在。
長慶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也是頭行尾隨。
玄沙云:用南山作麼扶持不起?
雲門攛拄杖,向雪峯面前作怕勢,草裏翻身,可惜許一條鱉鼻渾家弄死了也。逗到乳竇峰前,欲令再活,乃高聲云:看脚下自傷了也。當初有箇向七寸上一掐掐定,看他一火落作麼生?擲下拄杖云:石城東畔冶城西,也要諸人照顧,莫有向毒蛇頭上揩痒者麼?喝一喝。
舉:印宗會下二僧競風幡,一云:風動。一云:幡動。祖師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師頌云:不是風兮不是幡,堂堂擺手出重關。可憐守待雞鳴者,猶在昏昏醉夢間。
結制,小參。癡癡兀兀,莽莽鹵鹵,朝遊西天,暮歸東土;歷歷落落,精精明明,拈得鼻孔,打失眼睛。如是二人了無回互,九十日中如是而住,以圓覺為伽藍,以一乘為門戶,以寂滅為園苑,以妙有為玩具。正當此時,誰為莽莽鹵鹵?誰是精精明明?水滴冰生,草偃風行,堪與叢林作典刑。更有一人不受軌則,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又向甚處安著?良久,云:重關曾巨闢,作者與同歸。 舉:汾陽問首山: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陽云:師意如何?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陽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師云:首山平地上扶持得起,汾陽死水裏撈摝將來。以拂子劃一劃,云:古人且置,莫有以不平報不平者麼?喝一喝。
解夏,小參。徹底放下,了無一法可當情;和座托開,纔有絲毫即是妄。便與麼去,永絕諸緣,內則了了常知,外則泠泠自用。只如九十日,潛行密用,明契顯符,免得免不得且置。竪拂子,云:此是山僧平生受用不盡底,諸人亦乃委知。幸因布袋解開,只得兩手颺却。擲拂子,云: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舉:定上座問臨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下禪床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拜,忽然大悟。
師云:大寂門風四傳而至臨濟,到者裏破家散宅,定上座悟去。且道得臨濟力?傍僧力?
建康府能仁禪寺小參
冬至,小參。難,難,無處無從著眼看,靜夜譙樓更漏皷,聲聲相喚不相瞞。易,易,瞬目揚眉無不是,是則依然又不然,不然不然誰瞥地?難非難,易非易,盤龍渴飲清溪水,只知天寒人也寒,不覺大家在這裏。既在這裏,畢竟是天寒人寒。良久,云:果然在這裏。
舉:臨濟會下二同參,一云:離却中下之機,請師兄道一句子。一云:擬問即失。云:恁麼則禮拜師兄去也。云:者賊。
師云:賓中主,主中賓,在窟獅子,互換嚬呻,相識如今能幾人?
除夜,小參。臘月三十日已前,竹戶蓬窻滴水滴凍,只宜高處高平、低處低平;臘月三十日已後,花衢柳陌和氣春風,不妨肥馬碌碌、瘦馬碌碌。正當臘月三十日,舊歲已去,新歲未來,坐斷兩頭,如何通信?良久,云: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依舊孟春猶寒。師云:雖是尋常匹似閑語話,不得作尋常匹似閑語話會,然後作尋常匹似閑語話會。會麼?孟春猶寒。
結夏,小參。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有三要義,渾崙擘破與人看,眨眼白雲千萬里。且道是什麼一句語?喝!古人向官不容針處和泥合水,私通車馬時截鐵斬釘,徹底老婆心,費盡元陽氣,辜恩負義漢就鉢盂裏一𢁈挑上、一筯夾起,咬得破、嚼得爛,噁!將謂將謂,元來元來,更說什麼一句兩句語、三玄三要門?咄!恁麼見解,滴水難消;苟或未然,九旬林下坐,終有月明時。 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過在甚處?州乃禮拜。
師云:此是王老師十八上經驗底藥,頭和籠子分付了也。倘能濃進一服,管取換却頂骨。
解夏小參。一畒之地,三蛇九鼠,揑定則水滴氷生,裂開則雲披月露。德山小參不答話,陣勢堂堂,擒縱在我。趙州小參要答話,馬前廝撲,拳踢自由。能仁有問即答,無問即休,不敢躡前人之蹤,趍近時之習。盖一夏與二三友,麥菜羮,隨分而過,任他古佛與露柱交參,狸奴對燈籠共語,南山雲,北山雨,人從浙東來,却往江西去,明暗機,清濁句,是正是偏,是賓是主,看來總是閑家具。忽有箇道:喚作閑家具得麼?乃舉手云:慚愧慚愧,只是未敢相詐。
舉:馬祖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云:近前來,向你道。僧近前,祖打一掌,云:六耳不同謀。黃龍南禪師云:古人尚乃六耳不同謀,如今諸方聚徒五百七百,閙浩浩地,禍事!禍事!
師云:鄭州梨,青州棗,知道地,識酸甜者,宜指以示人,其柰癡語夾姦,轉見難辨。當初見他恁麼拈提,只向道:某甲不會。管取龍峰老人一場懡㦬。
冬節,小參。非風鈴鳴,我心鳴耳,刺腦膠盆;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據欵結案。奇哉!祖師無上心印,衲子微細命門,流落藂林已千百載,既稱參玄上客,還曾子細也無?若喚作以機投機,將錯就錯,有什麼交涉?能向未形言語之前著眼一,如印印空,不露文彩;若正興問答之際掩耳不及,如印印水,波瀾競生;或翻身拄定,背手剔開,陰極陽生,氷消瓦解,如印印泥,不移絲髮。拈拄杖,云:這一印又作麼生?卓一下,云:好貸夜三十刻,胡床孤坐究根源。
舉招慶一日與皷山相會,慶云:家常。山云:太無厭生。慶云:且欵欵。山云:家常。慶云:今日又無火。山云:太鄙悋生。慶云:便將取去。
師云:家常茶,豈在安排?皷山一招便來,不合𢁈亂筯,使招慶郎郎忙忙閉門拄戶排遣,不辨能仁至節。謂是家常,太鄙悋生;謂非家常,太無厭生。畢竟如何?解使不由家富貴,風流豈在著衣多?
建康府蔣山太平興國禪寺小參
冬至,小參。皷聲息韻,燈燭交輝,山僧與諸上座與麼相見是第二頭,拋沙撒土,黠兒落節;不與麼相見是第三首,𩥇水𩥇泥,垛生招箭。平常日用不涉安排,了了常知,泠泠自用,喚作妙峰孤頂,已是轉腦回頭、離宮失殿,何況別峯頂上徐步經行、寶山堂前挨肩而立,合一狀領過?諸上座要端的麼?天高一寸子,地闊一魚鱗,大海一滴水,乾坤一箇人。有聞與麼說話,直下肯去,正好朝三千、暮八百;若也未然,切不得動著。
舉:藥山命十人禪客送龐居士,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師便喝。全禪客云: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云:居士作麼生?士又與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師云:頭上漫漫,脚下漫漫,拄定即易,瞥轉還難。金剛寶劒逼人寒,不墮機鋒句外看。
結夏,小參。宴坐圓覺伽藍,住持平等性智,胡蜂不戀舊窠,蛟龍豈臥死水?便與麼去,平地翻身,竿頭緩步,穩實處不妨𡾟嶮,𡾟嶮中自然穩實,負出負入,一任商量。讓祖作麼生?馬師是什麼?德山木上座、臨濟金剛王又如何話會?喝一喝,鐵輪天子寰中勑,草店家風亦自殊。
舉:龐居士頌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師云:龐居士不妨抑己為人,當初不與萬法為侶底在什麼處?點檢得出,誰登選佛之場?總若不然,却許心空及第。
解夏,小參。身心一如,身外無餘,似石含玉,如淵藏珠。若然者,蕭蕭之翠竹迎風,巧演陞堂之偈;滴滴之芙蓉承露,全彰入室之機。是以,一夏有口掛壁,也是略得邊事,無有空過、不空過者。忽有箇出來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意到不若句到,眼親何似手親,未可生埋死水濵。噁!昔甞聞此語,今喜見其人。
舉:思大和尚長夏坐禪,巍然不動。解夏日,侍僧白云:今日自恣也。乃嘆曰:佛在世日,證道者無數,去聖時遙,一無所獲。乃放身偃仰之間,忽獲眼根清淨,悉見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
師頌云:嗟嘆聲中偃仰時,三千世界草離離。拈拄杖卓一下:若教老漢明斯旨,鼻孔從來向下垂。
除夜,小參。深固幽遠,到者方知,覿露見前,用無不是,往往𥨊生死長夜,曾無省覺。臘月三十日作麼生?因記得子湖和尚夜半在僧堂內高聲呌云:有賊,有賊。師云:蒿箭子。大眾驚起,師云:穿過了也。遂扭住一僧,云:捉得也,捉得也。師云:且待,且待。僧云:不是某甲。師云:捧上不成龍。湖云:是則是,只是不肯承當。
師云:中九下七者,老漢象席打令,直得盡大地人至今眼子定動,只是贓證不全,被他當面諱却,也好放過。今正臘月三十日夜,斷不敢動著,待伊夢熟,不捉自敗,也好三十棒。何故?眨眼是明年。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師云:只與麼舉一遍,供養大眾。更深夜闌時,寂寞無依處,試翻覆看。忽然築著磕著,却請布施一轉語。
結夏,小參。按拄杖,云:正與麼,覿露風規成險墮;不與麼,背手持來重勘過;總與麼,一句漚和同彼我;總不與麼,出就鋒鋩孰敢挫?阿呵呵!誰擔荷?百煉精金逢烈火。闢重關,撤雙鎻,明暗同時俱裂破,南北東西斫額時,依稀角虎當門坐。喝一喝。
舉:風穴到南院,院便問:入門須辨主。穴云:一句請師分。院以左手拍膝,穴便喝;院以右手拍膝,穴亦喝。院舉左手云:者箇且從闍黎。舉右手云:者箇作麼生?穴云:瞎。院遂拈拄杖,穴云:作什麼奪棒打却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拄杖云:今日被這黃面浙子鈍置一上。穴云: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院云:闍黎莫曾到此間麼?穴云:是何言歟?院云:好好借問。穴云:也不得放過。院云:且坐喫茶。
師云:風穴在廓侍者處竊得箇暗號子,便入南院法戰場中打一遭,賓主不分,一場敗闕。當時使南院具,啐同時用;設使風穴全機,也須腦門著地。
解夏,小參。舉:仰山示眾云:我若舉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也無?師云:低聲!低聲!我若東說西說,則五百七百爭頭向前採取?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解。師云:低聲!低聲!又問第一座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麼時作麼生?座云:是某甲放身命處。山云:何不問老僧?座云:正當恁麼時,不見有和尚。山云:你扶吾宗不起。師云:低聲!低聲!復云:正當恁麼時,宗門爪牙劒刃上事、嶮崖之句、嚙鏃之機又如何分付?或有聞與麼說,出來道箇低聲!低聲!又作麼生支遣?良久,云:但有歲寒心,兩三竿也足。
舉仰山夏末問訊溈山,溈云: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仰山云: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一夏不虗過。仰山却問:和尚今夏作得箇什麼?溈山云:日中一食,夜後一𥨊。仰山云: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山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師云:互換之機,是他父子家常茶,末後弄得太活,返成自傷。蔣山以古視今,一夏可謂不空過。何故?空王殿上鴟𩾲,刺破西邊虗空,成箇窟籠。一夏只得剜東補西,使其仍舊。雖然,爭柰者一縫何?此夏盖佛殿
平江府虎丘雲巖禪寺小參
結夏,小參。莖蘆北渡,明知飲恨吞聲;隻履西歸,曾未掃蹤滅跡。一花五葉,萬卉千葩,真丹覺苑,日日皆春;圓覺伽籃,時時是夏。安居禁足,何殊網底遊鱗?更說長期護生,未是拋籠俊翮。相逢不相笑,瞬目不揚眉,暗號潛施,明機雙扣,總不出這箇時節。為什麼有解有結?拍禪床,云:湛盧纔出水,頑石也分開。
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雲門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色空明暗。以拄杖劃一劃,云:百雜碎。師云:且道雪峰底是?雲門底是?初機須要參雪峰,久參須要見雲門。若見雪峯,不見雲門,未免在影子裏作活計。只見雲門,不見雪峯,未免一切處盲枷瞎棒。若見雪峰,又見雲門時如何?拍禪床,喝云: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解夏,小參。一夏以來,諸人密密用工處,山僧總知;山僧用處,諸人知否?初三十日,欲造箇無縫塔子,千方百計請樣於南陽國師,師却持聾作亞;復求之於耽源,源又指東劃西;及觀雪峰、玄沙底,又規模太奢;別處間有之,又被人先借去。中三十日,只得閉門自為,至今夕方莊嚴畢備,危層落落,寒影團團,到此未足以擬其高;瑚瑪瑙,瑪瑙瑚,到此未足以擬其富。諸人必須親面一見,第一不得立在兩邊,不得坐在中道,不得依倚一物,纔與麼便不與麼,利刀剪拂,赤手扶持。能如是說,甚七日尋之不逢,千年隨之不見?者些漏綻,見未到,㝡誵訛;見得到,事還蹉。見也麼?時時背面煙霞遶,夜夜簷楹星月過,五須彌秤來二兩,四大海量起半蠡。阿呵呵!獻佛不在香多。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自己?門云:遊山翫水。師云:朝西天,暮東土,翫水遊山,徐行欵步。是則不動道場,不是亦在裏許,誰為證明?拍禪床,云:石霜角虎。
冬節,小參。一冬二冬,叉手當𮌎,是則銀山疊疊,非則鐵壁重重。正恁麼時,除是眉生稜、眼生角底,一築築住、一挨挨過,翻轉得起、驅駕得行,揀甚是句非句、明頭暗頭,百匝千重不消一劄。直饒與麼,未可放過。拈拄杖,云:住!住!不得喚作拄杖子。卓一下,云:又落在什麼處?虎丘今日平地喫交了也,還免得人檢責麼?靠拄杖,云:千金駿骨無尋處,且作尋常死馬醫。
舉: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這裏。
師云:天寒人寒,影草探竿總在裏許;振𩮻擺尾,水面依然平似砥。大眾!者裏好別一轉語,畢竟是天寒人寒。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火冷灰寒,亦欲作箇家燕,管顧諸人。因思北禪烹一露地白牛,只知閉門取樂,不能與人同歡;老東山邏羅招邏羅搖,却能與人同歡,不知禮薄致怨。虎丘寂寥之濵,未免拔貧作富,拽轉百千香水海,滿盛百億須彌盧。遂以拂子指云:總在諸人面前,一任取性。良久,云:者般滋味子,不許外人知。
舉:白雲端和尚見楊岐,問云:令師有悟道頌,試舉看。端遂舉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羈鎖,今朝塵淨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大笑,歸方丈,端罔措,通夕不𥧌。次日,咨詢是事,岐云:汝見昨日打夜狐者麼?端云:見。岐云:汝一籌不及他。端大駭,云:如何?岐云:渠愛人笑,汝却怕人笑。白雲於是大悟。師云:楊岐談笑之中,換了白雲心肝五臟;而白雲憤悶之際,抉了楊岐鼻孔眼睛。若在今時亦未可,何故?禍不入謹家之門。
臨安府靈隱景德禪寺小參
冬至,小參。召大眾,云:山僧騎鷲峰走入江西去也,莫有相隨者麼?馬大師道:即心即佛,倚天長劒逼人寒;非心非佛,踞地全威還返擲。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手握驪龍珠,擊碎驪龍窟。恁麼提唱,還當得麼?只要引你一步兩步、東行西行,庶幾冬齋不致落寞,刢利底眼角剔開出來,道:者般殘羮餿飯莫拈出好。只向道:你甚處見古人?忽然水底火發,老僧只得放過。何故?行盡小溪路,始見騎鹿人。
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實際理地?德云:南瞻部洲,北單越。恁麼則事同一家。云:猶隔海在。
師云:問處赤心片片,答處不負來機。今有問靈隱:如何是實際理地?天長地久,海晏河清。恁麼則事同一家,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除夜,小參。問著不知,世尊是有密語;舉起便會,迦葉何曾覆藏?竪起拂子,云:諸人喚者箇作拂子,不唯自瞞,亦乃瞞老僧;不喚作拂子,不唯瞞老僧,亦乃自瞞。不犯風影、直透青霄底聞與麼道,便乃掀倒禪床,拂袖出去。果能如是,總合喫棒。何故?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舉:趙州示眾云:老僧使得十二時,諸人被十二時使。
師云:多口阿師得箇自受用三昧,便乃傍若無人,自不知漏綻處。拈拄杖云:靈隱拄杖子長年,只麼黑鱗皴地,說什麼使十二時?十二時使?顧左右云:諸人皮下還有血麼?
結夏,小參。道無橫徑,立者皆危;法無定形,狀之則失。拈槌竪拂,瞬目揚眉,邪法難扶,醜惡俱露。況是言中定旨、句裏明宗?一放一収、一問一答,或出入於知見戶牖、或遨遊於解會園林,總是撮影摩光、捫空追響。所以,德山道: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獅子獨行。臨濟道:一切處不失正見,與釋迦老子不別,懶兒牽伴。是以,入門便棒,入門便喝。且落在什麼處?九旬禁足親行到,兩浙江南自點頭。
舉雲門示眾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東山云:雲門元來膽小,若是白雲,只對他道:是第八機。
師云:白雲可謂膽大,還免得第八機麼?
冬節,小參。道出常情,不墮語默動靜;禪非意想,離却見聞覺知。離却見聞覺知,禪作麼生參?不墮語默動靜,道作麼生學?一般不識羞底便道:描不成,塑不就,擁不聚,撥不開。真所謂猿猴探影。伶利底一聞此語,攢眉便回,坐斷千差,閉門甕裏撈明月;牢關一字,是處寒嵓鎖凍雲。直得六陰剝,一陽復,碓觜生花,氷河發焰。去年恁麼,今歲亦然。且道來年又作麼生?喝一喝,云:來年說破。
舉汾陽無業國師云:若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墮驢胎馬腹。白雲端和尚云:設使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墮驢胎馬腹。
師云:既是聖凡情念淨盡,為什麼也墮驢胎馬腹?拈拄杖,云:聖凡情念盡與未盡?卓一下,云:盡向者裏百雜碎。
除夜,小參。據虎頭,收虎尾,豈是俊流?騎賊馬,趕賊隊,素非作者。超宗異目,格外清規,公案宛然,若為甄別?我觀黃蘗和尚於大雄峯頂得見馬師大機之用,不覺吐舌。俊哉!殊使人疑著。及乎東行西行,却道:達磨大師來中國,惟說一性,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是不可說之法,佛即是不可取之佛,乃本源清淨心也。苦哉!著甚來由?後來義玄上座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六十拄杖。奇哉!救得一半。莫有隔山見烟、隔墻見角、不受人瞞底出來道:長老!你說也說了、用也用了、我見也見了,只是不入者保社。可謂高懸慧日、大振玄風,只是拄杖子未肯放過。何故?百煉精金火裏看。
舉:德山一日飯遲,乃托鉢赴堂。時雪峰作飯,頭見便云:者老漢!鐘未鳴,皷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低頭歸方丈。峰舉似嵓頭,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山聞,乃喚問云:汝不肯老僧那?嵓頭密啟其意。至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嵓頭至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雖然如是,只得三年。
師云:雙明雙暗,同死同生,則不無德山、嵓頭,殊不知鼻孔落在雪峰之手。末後句則且置,且密啟其意,畢竟說箇什麼?參。
結夏,小參。是,是,江國春風吹不起;不是,不是,寶劒寒光燭天地。昨日與麼道,事不獲已;今日與麼道,理固當然。就上轉得去,如出窟獅子擬前跳擲,早已翻身,哮吼一聲,壁立千仞,有甚近傍處?更說什麼照用雙行,卷舒齊唱?總不與麼錯,認定盤星,官不容針,向第二、第三別作箇程限。顧視大眾,云:莫有出窟獅子麼?
舉:保福示眾云:塞却你眼,教你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斷你意根,教你分別不得。地藏又道:不塞却你眼,見箇什麼?不塞却你耳,聞箇什麼?不坐斷你意根,分別箇什麼?
師云:二大老一人把住,一人放行,放行則曲為久參,把住則援手初學,可謂打鎖敲枷,立地相待。拈拄杖云:且道山僧拄杖子又作麼生?卓一下,云:有時聲色堆中坐,一句問渠渠不知。
解夏,小參。直下便是,一塵翳天;撩起便行,千車合轍。有佛處不得住,人從天台來;無佛處急走過,却往南嶽去。三千里外摘楊花,又作麼生挂劒眉間?且道與洞山萬里無寸草、石霜出門便是草相去幾何?總不得動著。山是山,水是水,南北兩峰屹屹爭高,東西雙磵泠泠流注,時清道泰,野老謳歌,驀然狹路交肩,且道回互不回互?喝一喝。
舉僧問雲門: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問,作麼生祗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未審過在甚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師云:者僧身在韶石,心走道途,被人打筭飯錢,便乃伏聽處分。過在什麼處?孟獲當年戰武侯。
臨安府徑山興聖萬壽禪寺小參
結夏,小參。臨濟示眾云:今時學佛法者,須要求真正見解。若得真正見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在今天下學佛法者,惟臨濟一家。敢問:如何是真正見解?莫是無位真人面門出入麼?莫是隨處作主、立處皆真麼?莫是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常在家舍不離途中麼?莫是焚燒几案、卷衣便行,不是河南、便是河北麼?如斯見解,未出常流,更說什麼三玄、三要,二主、二賓,照用同時、不同時,人境俱奪、俱不奪,總是殘羮餿飯。今夏與七百兄弟同此安居,譬如潛泉魚皷波而自躍,豈無一箇、半箇?聞與麼說話,負不平氣,咬定牙關出來,掀倒禪床,庶知後五百年臨濟真風不墜。有麼?有麼?喝一喝。
舉臨濟因灌溪來參,濟見便住,溪云:領領。濟便托開。
師云:窺鞭影而行,已非良馬;既登伯樂之門,且與放過。徑山今夏七百眾,可中若有見義勇為底,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未必今人愧古人。
冬夜,小參。直指單傳,猶如瞌睡;旁提正案,又更噡言。或時閉眼商量,或時開眼失笑,如忘忽憶,道是還非。雖然,官不容針,也要擘條縫罅。乃舉拂子,云:者箇從何而來?擊禪床,云:落在甚處?掛拂子,云:如今置也,覔得它蹤跡也無?於斯徹底惺惺,正是夢中說夢。不見僧問南院: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戴角擎頭?院云:不上天堂,定入地獄,天回地轉。僧云:和尚作麼生放過不可?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十日並明。僧擬議:孤燈失照。院便打,不可放過。院復喚僧近前,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無面目漢!當此時節,喚作夢中作夢,得麼?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兩手扶不起。妙喜云:權衡臨濟,三玄三要,須是南院。雪竇因甚道拂子不知來處,妙喜也道箇瞎?且圖兩得相見,將身一處埋。
師復云:南院竪亞,臨濟一目,二老同出隻手,當面點開。徑山不敢別立玄關,也只道箇瞎,且要古今無墜。還見節文麼?火燒荊棘三千里,銕鑄浮圖十萬尋。
舉:古德僧問:如何是冬來事?德云:京師出大黃。
師頌云:京師出大黃,渾崙不覆藏。朝生金鳳子,平地快翱翔。
普說
蔣山告香普說
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奇哉!古人做箇模子,得如是顯露、如是明白、如是簡徑、如是親切。若一見便見,何必特地成行成陣、進前退後?乍入藂林者固是不知端倪,其久習者合作麼生?還知麼?山僧道箇明白,已是晦昧了也;道箇顯露,已是盖覆了也;道箇簡徑,已是煩絮了也;道箇親切,已是迂疎了也。如何免得此過?我此法印,徧一切處無有空缺,徧一切時無有間斷。且道還晦昧得伊麼?還盖覆得伊麼?還迂疎得伊麼?若要親切,第一不得向肉團心上妄自分別、妄自親疎、妄自人我、妄自勝負。纔與麼便不中,纔放下便蕩蕩地。虗融淡泊,寂寞安閑,遇境逢緣,恰恰自用。到這裏微有毫頭,即是染污。況思量分別人我勝負巧偽之心,希望佛祖妙道,此輩誠為可怜憫者。眾中有一輩兄弟,見長老陞堂入室,一味採他口頭所說,乃信意指摘,互相傳揚,以為實事。苦哉!何不銷鎔人我是非為般若?今却轉般若為人我是非,所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而今著實論量,但一念知非,盡底放下,略暫回光,便同本得。從前思量分別人我勝負,同時寂滅,還曾如此也未?直饒如此,只是未在。何不火急上門上戶,求箇倒斷
豈不見昔有一比丘白佛:我於世尊法中,見處即是,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佛召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問我,世尊恁麼道,是指示伊不指示伊?向曾著語云:綿綿密密著工夫,見處渾無證亦無,就口一呼隨應喏,眼橫鼻直觜盧都。雖然,猶未有倒斷,須是和模子一擊百雜碎始得。
又不見曹溪云: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同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生,錯會何曾解方便。若能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這箇為存知見者說。若渾未有見處,合作麼生?晦堂初參大愚雲峰,次謁黃蘗,往來久之,殊無入作處。因讀傳燈至多福一叢竹因緣,忽然契悟,頓見諸老相為處。復詣黃蘗南公,一見便云:子入吾室矣。晦堂云:大事本來如是成見,何得教人千方百計討尋?南笑云:若不教汝討究自悟去,則成欺汝也。只如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曰:一莖兩莖斜。僧云:不會。曰:三莖四莖曲。晦堂於此悟去,且道悟箇什麼?這裏捉敗古人,許你陞吾堂未入吾室。著些子眼力看得出,子何止過新羅。久立。
垓藏主為父母請普說
北山高處望鄉關,一度登臨一解顏。目力窮邊無限意,應難寫向𦘕圖間。雖然,也要大家描邈。
僧問:父母非我親,誰是㝡親者?師云:開口見膽。進云:諸佛非我道,誰是㝡道者?又作麼生?師云:來也,來也。進云:古人且置,今人事作麼生?師云:大斧從來斫不開。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斫額望西川。僧禮拜。
師乃云:山圍水遶,家山面目宛然;地逈天高,母氏音容無間。趙州不願再見,回避無門;洞山十種不歸,築著磕著。騰今邁古,捨己從人,冷湫湫地搆得完全,閙閧閧處還虧一半,莫有知恩報恩者麼?廣漢垓藏主,江湖上客,尊宿法社,如靈隱、鍾阜,皆以板首延之不就,只要韜藏眾底,養道過時。初與艮嵓沂首座偕行,艮嵓亦屢却名山之招,如是高尚,足可以抑躁進之風。今抽衣資齋僧,命山僧普說,以報四恩三有。父母劬勞,並無一言及己,不似其他只了自家一箇,渾身不辨,更不有父母之懷,往往引古人不願再見十不歸之語以藉口,此真可怜憫。且道十不歸、不再見二古佛意在什麼處行脚?於此不可不諗。十二時中果憂道業不辦,如二老說話,可謂知恩方解報恩。如三到九上,或勸登甌峰,乃有青山易得,知識難逢之語。雪峰者裏與十不歸、不願再見語雖不同,意却一般。後於鰲山店上納敗缺,云:這裏未穩在。被人窮其底蘊,隨病發藥,方至大安樂田地。當初死在古德棒下,更不孜孜汲汲,一直造前,安有感發底時節?學者做工夫,欲了參扣大事,到此見自己亦是冤家,何況父母其他之念耶?既如此專一,又須要師友琢磨,方成美器。雪峰得豁公一時為伊剗去了,更闢一條路,令進此一步,且那裏是他闢底路?與麼說話,總是一盲引眾盲,然塗毒一撾,聞者皆喪。誠哉斯言!不我欺也。後來得一備頭陀,參未透時,每以飲食接氣,不捨晝夜。光侍者激之云:你參得禪,我打鐵船下海去。由此愈愈奮發,徧參諸方,纔上飛猿嶺,築著脚指頭,於忍痛不禁處,忽然摸著鼻孔復回,有二祖不往西天之語,雪峰深肯之。且渠得箇什麼便生風起草?其證悟處,真箇親見父母未生時面目,便使人傳語光侍者:我參得禪了,你鐵船打了也未?貧兒思舊債。
諸禪者,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尋師擇友,扣實參究。親面一見本來父母,闊步古人之前,再見不再見,歸與不歸,皆無可不可。古人云:盡大地是自家入理之門。但泯志虗懷,於經行坐臥時,經行坐臥處著眼;於語言問答時,語言問答處著眼;拈𢁈把筯時,拈𢁈把筯處著眼;阿屎送尿時,阿屎送尿處著眼。不得住著,不得粘綴,不得等待,不得擺撥,放令蕩蕩地、閑閑地,虗明自照,不勞心力,於此無間斷,久久自然純熟。如是用心,亦可報劬勞萬分之一。適來禪客問: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此是九祖伏䭾密多,生五十年,不行不語,父母頗厭之。忽見八祖來訪,遽起行數步云:父母非我親,誰是㝡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㝡道者?敗也,敗也。八祖云:汝言與心親,父母非我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八祖將錯就錯即不無,且九祖五十年不行不語,却在甚處?著到逗到,師資投契,父母愛念,不割自斷,父母劬勞,不報自足。
有般兄弟,三二十年在眾肚裏黑漫漫地,不知箇事是何宗旨。若然者,不敢望你識本來父母,識得自己亦得。
恁麼忉忉,有不甘者出來,盡情掀飜,不獨與前輩把手共行,抑使今日垓藏主報父母難報之恩,一時了畢。
復有一頌:父母非親親是誰?双眸烱烱帶双眉。含元殿上不相識,正是岷峨相見時。
天童西堂寮受牌普說
某連蹇之跡,歸棲方丈尊叔大和尚席下,得遂安閑,曷勝萬幸!適蒙鳴皷集眾,令與兄弟提撕話頭,某自救不暇,何暇及人?尊命甚嚴,辭不獲免,只得勉強為初機兄弟東敲西磕,則可江湖龍象,並不煩垂訪,恐臨時追送不前,返成得罪。然此一段事,謂難則不可,謂不難則亦不可。謂其難,則人人本有之物,不假他求;謂其不難,自拈花微笑以來,至於曹溪,甫千七百年。以歲月言之,則盡大地人普請作佛久矣,何得人傳一人,不絕如線?曹溪藩籬一剖,宗說俱通,江西革變通途,機用雙舉,密契顯符,具大眼目者不知其幾,今又五百年矣,目前交喪,一至如是。若言此事,上上根器方可堪任,中下無分。上上根器者,果何人哉?一見便見,力行深造者是。初非生而能知,以般若種子熏煉純熟故也。中下無分者,豈妙法有所不徧處耶?盖不能力行,中道懈退者是。方今索寞之秋,正法眼破沙盆,幸得方丈尊叔力扶持之,放大光明,照曜天地,有志兄弟正好決烈向前,力行擔荷。若未有證據者,宜以先覺先知為榜樣,方有入作分,所謂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此亦少林𦘕出底一箇模子,不可不知。曹溪使人善惡二法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此非模子裏脫出底耶?岩頭大師呼之為頂句,為正位,為得住,初機新學不識此句,難為話會。
適來老和尚云:須藉師友琢磨。誠哉!不見雪峰三到九上,千辛萬苦,後到木上座,手中桶底子打脫,却向鰲山野店滯殻迷封,誤認岩頭塗毒之聲,使從前鹽官色空義、洞山過水偈,悉皆動地放光。如是切磋琢磨,欵案具在。如雪峰,真天下後世學此道者法;岩頭,真天下後世為師友者法。先輩示一機、垂一境,如按吹毛、如擊塗毒,見而耳聾、聞而吐舌,舉手搖拽、撫掌大笑,是皆喪於皷聲中者。若工夫不專、念漏不絕,妄想夢事交煎𮌎中,似此之流,縱有百塗毒聲,亦無如之何也。須是虗心,使方寸冷冷然、了了然,方可於宗師言下有受道分。若計較安排,要合他語,且喜沒交涉。室中所舉如金圈栗蓬,饒你下得一轉語,乃平時學得底。更有副箭,亦是偶中。第三句下有定亂之謀、有出身之路,正是萬里望鄉關。果能剔起眉毛,倍加精彩,如毒蛇當道、如猛虎出林,除非不放出。纔放出,一咬便斷,有甚共語處?更須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著眼於未具胞胎之前、轉步於日用現行之際,如風吹水,自然成文,自己目前一箭俱透。妙峰孤頂正在此時,觸目風光阿誰無分?只如德山木上座、臨濟金剛王,且拈向一邊,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諸人甚處與祖師相見?遇掛牌時,試吐露看。
天童西堂寮結夏普說
乃撫禪床一下,云:摩竭陀國親行此令,還搆得麼?放過一著,就方便品中借水獻花去也。釋迦老子道: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與麼告報鼎鼎,是說?是不說?若道不說,収拾不上;若道是說,難思底法在什麼處?
方丈老人云:釋迦老子全身在草窠裏,扶持不起,恩大難酬。只如百丈涅槃和尚問南泉:從上佛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曰:有。如何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說了也。泉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千手莫能遮。且道與釋迦老子止止不須說是同是別?豈不見適來方丈舉璨祖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言端語端。趙州云: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徹底老婆心。時有僧便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忍俊不禁。州云:我亦不知。象王回旋。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險!州云:問話即得,禮拜了退。風行草偃。
參學人到此,却須子細著眼,麤飡易飽,細嚼難飢。趙州道: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及乎者僧一問,因甚道不知?他十八上謁南泉,值南泉臥次,泉問:近離甚處?曰:瑞像。曰:還見瑞像麼?曰:瑞像即不見,只見臥如來。南泉乃起身勘破了也,便問: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曰:有主沙彌。曰:如何是你主?州曲躬云:即日恭惟和尚萬福。勘破了也,此時不惟轉轆轆地,又能破家散宅。到這裏被這僧一問,却道不知,莫是言中有響麼?參學人若未到明白處,須是到洞然明白處。既到洞然明白處,須窮趙州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及護惜之語。此公案極有好處,雪竇以頌發明之,後來圓悟為之擊節。凡在藂林兄弟,那箇不知?又不見初祖謁武帝,帝問曰:對朕者誰?曰:不識。又僧問曹溪:黃梅衣鉢誰得?曰:會佛法人得。和尚得否?曰:不得。曰:因甚不得?曰:我不會佛法,初祖不識,曹溪不會,趙州不知,是同不同?所以堂頭老人尋常苦口叮嚀,要諸人直下休去歇去,忽然冷灰豆𪹼,契此時節,同報佛恩。今早陞堂,令某今夜對眾普說,自愧寸無所長,加以老懶荒唐,安足以副重命?唯望兄弟各各具正知見,仍以願力扶持,以悟為則,一切時中如單鎗疋馬與百萬軍陣對壘相似,久久志氣不敗,自然有箇倒斷,自然入魔入佛、入善入惡。以正知見故,不被移換,不失正念,謂之隨處作主,立處皆真。所以尋常室中舉古人機緣,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初無實法繫綴於人,只要控你入路。你未透得時,似銀山鐵壁相似;及乎透得,自己便是鐵壁銀山初機。兄弟,是有是無?是邪是正?總是把髻投衙、抱贓陳欵,無有是處,未免從頭一一為你剗却,待你伎倆盡、岐路絕,翻身一擲,躍過太虗。當此時,止!止!不須說與不識、不知、不會底,悉皆伏聽處分。何故?理能伏豹。
靈隱首座寮結夏普說
我有無絃曲,臨風試一彈,彈時甚容易,解聽却還難。所以教中道: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黃面老漢經事多矣!又道:汝既慇懃三請,豈得不說又恁麼去?今夜不是有條攀條,只緣病痛相似。顧視大眾云:莫有拂袖下靈山底麼?且置是事。某夙有深幸,得與現前清眾依棲方丈老人坐夏,偶老人違和,今幸向安。適蒙尊旨,令與初機兄弟說些細大法門,當此時節,只好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況此事細如米末、冷似氷霜,總在當人分上,所以三千威儀、八萬細行,不出坐臥經行於十二時,語嘿動靜、綿綿密密,無一毫空闕底道理,始有少分相應,如人學射,久久自然中的。所謂龍吞千載月,腦有夜明珠,僧無十年學,不獲聖法財。誠哉是語!凡出堂入戶、展鉢開單、屙屎送尿,古人並有明戒,一一要知。初機兄弟目前病痛却容易醫,惟久參自是之病是為膏肓,却㝡難醫。盖其未得謂得、未證謂證,一向高茆,殊不知涅槃心、差別智,三玄三要、隱顯殊途,皆上祖門風、今時樞要,饒你金鎻玄關一時透過了,者裏正是病。此病易識而難見,如善才謁文殊,大智洞明,一生參學事辦,何故又登妙高峰頂,七日不見德雲?此參學人,微細做工夫處,那裏是妙峯孤頂?誰為德雲?及乎相見,如何却在別峯之上?參玄上士,試指病源看。豈不見保福、長慶二老,向遊山翫水處,泄此家風道:即此便是妙峰孤頂,一手分付。長慶云:是則是,可惜許兩手承當。羅山云:若不是孫公,洎合髑髏徧野。將謂無人證明,好大哥,正好著眼看。後來雪竇頌云:妙峰孤頂草離離,拈得分明付與誰?不是孫公辨端的,髑髏著地幾人知?雪竇頌了,又恐人不能承當,別畫箇喻子。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無虧,心心無知,即是妙峰孤頂。說甚善財七日不逢,直饒文殊親來,亦卒摸索不著。大小雪竇,錯下名言,這裏見得去,方知茗溪道:吾有大病,非世所醫。且道他是什麼病?後僧問曹山,山云:攢簇不得底病名,邈不著在。又問:諸佛有此病否?山云:有。僧云:為什麼不病?山云:為伊惺惺,惺惺亦是病。僧云:眾生有此病否?山云:有。僧云:為什麼不病?山云:眾生若病,則非眾生,一回飲水一回噎。僧云:和尚有此病否?山云:正覔起處不得,孤然不倚。曹山若無起死回生之手,識其所證,與伊發藥,則未免儱儱侗侗,打作一團。且道茗溪之病,與江西日面佛、月面佛、德山阿爺爺,相去幾何?
又如明招獨眼龍謂深師叔:有什麼藥相救相救?深云:只恐和尚不解忌口。招云:眼子烏律律地。遂轉面而臥。且道深師叔過在什麼處?近有以堂頭違和,心甚不滿者,因為舉玄沙和尚誤服毒藥,通身紅爛,有問:如何是清淨法身?沙云:膿滴滴地。天衣懷禪師亦有此病,作頌發明之云: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顯家風。時人只看絲輪上,不見蘆花對蓼紅。天衣、玄沙,二古佛也,且道是色身病耶?法身病耶?是佛病?是祖病?是禪病耶?與前七日不見者是同耶?不同耶?還攢簇得也無?還覔得起處也無?從朝至暮,窮到藥病相治,正是誵訛處。藥病相忘,至大安樂田地,正在別峰之外,亦未是放下時節。何故?黃面老漢為三界大醫王,猶有語病,今夜因行掉臂,略為點出。教中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既是無人能到,爭知深固幽遠?不知深固幽遠,惟我能知,日用現前,無人能到。眾中一人半人聞山僧與麼道,大不肯去時如何?慚愧!慚愧!久立。
徑山告香普說
阿呵呵!青天白日有迷路人,子細看來,是誰之過?七百年前,故紙堆中有箇永嘉大師,一日於不可思議境界鑽得頭出,徑往曹溪求印證所解。纔跨門,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奇恠!甚處學得這消息來?曹溪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這漢做許多伎倆,祇喚他底作我慢,不妨減人威光。永嘉乃接口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更不再勘。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將錯就錯。永嘉云:體即無生,達本無速未在。祖曰:如是,如是。冬瓜印子,然後具威儀相見。須臾告辤,祖曰:返太速乎?永嘉云: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永嘉云:仁者自生分別,洎不問過。祖曰:子甚得無生之意。永嘉云:無生豈有意耶?飜身獅子大家看。祖曰:無生無意,誰為分別?永嘉云:分別亦非意,敗闕至此。祖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祖師可謂騎賊馬趕賊,老眼撥開是則是,可惜放過。當時他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這裏和聲便打,管取別有生涯,免他一生墮在醋缸裏。後作證道歌,打頭便道: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果然坐在這裏,至今禪人相見,便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也是依樣畫猫兒。中間祖師編辟詣實之欵,甚是頭正尾正,今時纔到結角羅紋處,又却懡㦬。是汝諸人果能造詣如永嘉老漢乎?果能以生死為事大乎?只要十二時中究明自己向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行,無𮈔毫之念,別處著到,了取無量劫來未了底一段公案,何患不與永嘉同參耶?況此事三歲孩兒也知是本有之事,在靈山謂之單傳,到少林謂之直指,單傳傳自家本心,直指指自己本性。恁麼說話,且看山僧眉毛在麼?每見學般若兄弟,有其名而無其實,是皆根性未具、氣力未充,不能以前輩為榜樣,不求師友琢磨,一向麤心,不覺蹉過。其過在久拋家舍,流浪他山,歲久月深,遂成胡越。惜哉!有能一念回光,便同本得,始知黃面老子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噁!此語元來不落在別人分上。山僧慶元間在松源師翁室中見一兄弟,纔見舉話,便云:合取狗口。松源休去。老僧退問一兄弟:合取狗口,其意如何?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彼時老僧便插得一脚,雖未免錯認定盤星,然更不疑色見聲求是行邪道之語。敢問:既不許色見聲求,如何明得自己去?如何徹見本性去?疎山本仁和尚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要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意在鉤頭。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穿却鼻孔。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換却眼睛。僧禮拜。仁云:且道為你說,答你話,若檢點得出,許於佛法中有箇入處,分疎不下。後來雪竇云:本仁也是奇恠,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色後,從什麼處入?應庵云:雪竇盡其神力,無插手處。只如道:既非聲前色後,從什麼處入?往往十箇有五雙蹉過。還知應庵落處麼?一箭落雙鵰。前輩恁麼互相提唱,不妨綿綿密密控你今人入路。兄弟既名參學,若不於此子細用心與古人相見,將來生死岸頭將何抵擬?山僧却有方便,不見僧問趙州:學人乍入藂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僧於此有省。雲門云:且道趙州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什麼?若言無,這僧為什麼便禮拜?真如禪師室中常舉此話,見學者擬下語,便以手掩其口云:歇去。且道真如意作麼生?徑山又不然,有下語者一任下語,只是不得動著。何故?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法語
示圓上人
見成公案,豈籍言詮?佇立寄私,垛生招箭。若夢遊區宇底,未免荏苒彷徨,拋家失業,驀忽惻然鼎省,翻得起來,却又不一頓刀刮水洗,心頭隱隱,似記似忘,敗闕愈甚。圓上人拖夢南來,欲求一句以助其省發,予便欲舉須彌槌擊虗空皷,又恐不能呼之。盖睡未稔,去去不能自已,於穿雲渡水時,平步失落,則眼子自開也。此時方可探南山虎穴,透鰻井龍門,先捏定他喉嚨,勿使轉側,方可拔其爪牙,戲其頭角。不尔,遭他一口,喪盡平生,雖曰善因,而招惡果。
示源侍者
昔藥山訪道南嶽,始聞與麼不與麼㹅不得之語,如蚊子上鐵牛,逗到一物不為,閑坐則為;又似箇水上胡蘆子,按也按不住,只管皮膚脫盡,不知真實猶存,引得隨波逐浪。者道:我在藥山三十年,單明此事,種禾却生豆,試點檢他敗闕在什麼處?
九上三到,桶底子打脫在木上座手裏,因何却向鰲山店上滯殻迷封?中夜聞豁公撾塗毒之音,返令鹽官色空義洞山過水偈動地放光,是曾郎久參事慢之過耶?
西竺初祖呼二祖謂曰:倒却門前剎竿,著八字打開,兩手分付。何故?湧泉道:我四十年猶有走作。香林道:我四十年方打成一片。
不出飛猿嶺,目貫九天;不下釣魚山,氣吞四海。備公回公,異代殊方,一狀領過十八上,破家散宅底,因甚老不休歇?無乃徒費草鞋錢耶?若道百城烟水,何往何來?萬里江山,脚頭脚底,恐正是岐路。
說禪浩浩地,還知栽田博喫底消息麼?栽田博飯喫底,還知說禪浩浩地底道理麼?若不容易放行,何止一理二義?濮江源侍者索語歸鄉,遂將陳橘皮五片奉贈。歸到家山,切忌咬嚼,不惟無味,又乃刮刷人胷中爾。
示圓闍梨
百尺竿頭,溪橋那畔,蹇驢失步,己眼頓開。乃說偈言: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而今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噫!茶陵郁山主甚處去來?尋常搖鈴擺鐸、彈舌作梵時,豈非明珠放光耶?逗到手蹉脚跌,阿地聲中面目全露,二頭三首何其後時?圓闍梨善能細細參詳,古之今之間不容髮,然於一切處以直心為道場、直行作佛事、直語真懺悔、直用善加持,否則妄自欺,佛祖所不與。別言有長處,非我能知之,知是忉忉復忉忉,不免茶陵一笑耳。
示徹侍者
吾教意如塗毒皷一撾,遠近聞者皆喪。聞者喪則固是,如聾人何?雪峯問德山:從上宗門中事如何傳授?山打一棒,云:道什麼?次日,雪峯請益,德山道: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存公聞之,胷次豁然,如桶底子脫。其他大眼目宗匠,示一機、垂一語,有聞而耳聾、見而吐舌,或拊掌一笑、或舉手搖拽、或橫身而趍、或雙膝自屈,是皆喪於皷聲中者。此無他,盖志氣等齊、心念專一,在在處處能全體放捨、全體承當、全體卷舒、全體受用,如立足於須彌頂𩕳頭,除是眼子不開。眼子一開,則左右前後、四大神洲、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皆吾脚跟底一物耳。
若立處不高,未免遠近高下,區區往來,墮身岐路,無有了底時節。殊勝之士,有正因,具正信,辦殊勝身心,親殊勝師友,以歲月崖將去,何慮所作不辦,不與前輩大老同此事耶?若三明兩暗,半前二後,譗譗𧫡𧫡,紛紛紜紜,骨董袋裏,頭出頭沒,希一念相應,雖百塗毒聲,亦無如之何也。作是說者,是第二頭;信是說者,落第三首。或聞之,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我信是人已於空王佛所證是三昧,豈易得也哉?福城了徹侍者,久在北山會中辦此道,訪西城索語,以為警助云。
示念禪人
非風鈴鳴,我心鳴耳;非風幡動,仁者心動。奇哉!此華竺祖師打草驚蛇杖子,也曾洗耳拭目於其間乎?二千年前,十萬里外,總在于今。舉足下足,吾一家山也;映耳奪目,吾一自己也;百千萬億,吾一親属也;五十二三,吾一知識也。初無華竺彼此之殊,曷有吳蜀去來之異乎?稍若佇顧,華自華矣,竺自竺矣。江山風物,面面摐然;市井樓臺,頭頭嶽立。微風淅歷,幡動鈴鳴;眼見耳聞,千手莫掩。當此之時,還瞞得他一點也無?先聖不云乎: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念禪人侍其親教老子歸鄉,想無拊背之勞,喜書此以贈。
示深禪人
吾鄉深禪人,北山會中衲子,每訪西城,勞問孤寂。一日,浩然欲歸,遽爾來別。適子登北山正傳閣,閱古大隋盖龜於木禪庵,老香林證龜於水晶宮,有大千壞,隨他去,臘月燒山等語,聲盖天地,光照今昔,而不可掩。噫!伎倆不如帳樣,是二老者,挾南宗而西泝底樣子也。其後蹈二老覆轍者,莫知幾何。或歸隱家山,不與世接,人莫得而淺深之,又不知其幾何。且古之今之,或去或留,在彼在此,道之所在,初無間然。但於去留彼此之時,而無絲毫頭許容於其中,則朝東吳,暮西蜀,江山萬態,風月一家,拄杖頭邊,無空過者。深禪人勉之。
示思禪人
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參玄上客喚什麼作是法?這裏著一轉語,坐斷古今舌頭,使一切人不落思量分別,悉皆能解。稍若遲回,且向思量分別裏作夢。
不見溈山道: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焰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平等,理事不二,真佛如如。入理深談即不無,溈山鼎鼎,喚什麼作真佛?佛有假耶?這裏又著得什麼一轉語?免使性相理事,思與無思,纏作一塊,無出頭處。
不然,更看仰山葛藤,思而知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超宗異目即不無,仰山且思而知知箇什麼?這裏著得什麼一轉語,免教落在二頭三首。
官不容針,報恩向葛藤上枝蔓去也。思而知,翳却眼;不思而知,瞎却眼。翳却眼,則平地青霄;瞎却眼,則牛行虎視。這裏雖則落草之談,要且麤飡易飽,細嚼難飢。思上人勉之。
示照寂巖
廣漢照寂巖凜祖庭後彫之操,而遽然言歸。余力挽之,因為舉竺土二十七祖般若多羅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此偈是一重漫天網子,於日未浴時,將真丹世界四方八面一定,凡古今悟宗之士皆透其網子不得,何獨一金雞、一馬駒耶?後之著身藂林者,有畢世懵然不知,有知而不行、行而未詣者十之八九。祖庭搖落,宗社荒凉,昔之旃檀藂林、甘露園苑,今則荊棘參天、狐兔交道,得非坐曲彔木牀、任大法者之過耶?非出一藂林、入一藂林者之過耶?昔江西鞭牛駕車之後,引領西顧,被鄰舍婆婆舉簸箕一築築回,和八十四人善知識眼孔一時定動。若其不爾,則秤鎚沈井,不復有震威一喝而至三日耳聾者。寂巖以為何如?寂巖不答,拂衣而行。余曰:善為道路。
示達州惠禪人
衲僧家,拄杖頭邊眼正,草鞋跟底風生。出一藂林,入一藂林。一人所在,半人所在。因行掉臂,看風使帆。是則與之拓開,非則與之剗去。若也未閑弓矢,却須行帶耳輪。蒲團禪板,在在良朋。栗棘金圈,時時美味。師友檢責,歲月揩磨。失脚踏翻,面目全露。或拗折拄杖,或拈起簸箕。萬古江山,一朝風月。步步踏著,處處逢渠。兀爾坐忘,蕭然自得。電光石火,眨眼猶遲。青天怒雷,掩耳不及。諸方老宿,各擅家風。特立獨行,傳家有法。楊岐之見慈明,東山之見白雲。心跡皎然,班班可攷。行脚高士,不以古聖為則,不扣自身實參。是謂盲無慧目,隨波棄源者。思之。
示泉都莊
黃梅八月負舂牛頭,逐日運米,或畬田,或扶犁,或擔鍬,或按钁,破柴供爨,汲水澆蔬。至於近代,作磨頭,充直歲,是皆古佛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放光動地底樣子。余雖不才,亦甞試之。今住小院,得吾泉兄二三執事一往直前,不圖使人感嘆,抑亦成就大丈夫合為底事業。望始終勉旃,使無愧於古人也。至禱至祝。復說偈以餞之云:佛法徧在一切處,一切處求不可求。皷腹臺前成現句,牧童也解倒騎牛。
示渙侍者
象骨老人有云:出嶺年登三十二,入閩已是四旬餘。攷其十餘年間,幽燕受具,徧歷禪會,三到九上,聞色空義於鹽官句,下同。奯公、䆳公久侍德山,有不及見濟北之嘆,至於中途頂笠墮水,不顧而行,未甞聞滯在一隅也。因知展轉南方,歷百十城,參五十三知識,垂範後學,不吾欺也。柰何去古未遠,風規頹甚,雖曰南詢,實無其實,誠哉可悲。渙侍者既以青山易得,知識難逢為懷,捨一寶山而不登,復何之焉?去去,勿滯於此。空手去,空手回之語,洗耳以俟。
示清禪人
學道如初,成道有餘。若始勤終怠,則前功棄矣。常聞徑山無準在眾時,甞請益於掩室先師。師謂之曰:我學道別無長處,只是志不敗。凡學此道者皆然,何獨先師也?若是著身江湖,其不敗之志,當愈久愈勤。若是數十年程限歸鄉,其不敗之志,吾莫能知之。天彭德清禪人,久依北山,艱難之際,處心泰然。來清溪求一言,為辦道之助。昔巖頭為點發新學菩薩正眼,擘破面皮,竪亞一目,已曾見之,不在言也。苟或未見,今雙徑場中,有一導師,坐大道場,披戲衫,撾塗毒,以現是相,宜往觀之。
示宗侍者
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黃面老子最初出胞胎時,漏泄家風之語,豈是自謂耶?後來橫身擔荷者,呼為傳言送語,或拆其屋云:有,我不用你。或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總是賊過後張弓。參玄上士於最初八箇字下橫點頭,方具正知見,前無去人,後無來者,動容周旋,無落地底道理。宗侍者索語,登徑山,主賓相見時,忽若被伊動拄杖子,便與一喝,使這老漢知道,親從蔣山來。
示心侍者
昔李王為則監寺開堂,有僧問云:龍吟霧擁,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為什麼不會?則云:會取好。其僧拂袖歸眾。時法眼呼而謂曰:適來問話,許汝具一隻眼,大王前何不禮拜盖覆,教汝吐血去?阿呵呵!衲僧氣宇,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真正建立宗旨,豈可曲順人情?這僧較些子,法眼怜兒不覺醜,千古為藂林笑具。今有抱是病者,豈是不為人盖覆而然耶?後生輕薄而然耶?却當觀罪福皆空,何處安著?是身夢幻,病自何起?我自不立,受病者誰?如是細思,至思不及處,眨上眉毛,拊掌一笑。則從前法眼之記,其僧之問,則監寺之答,與自家今日之病,皆一夢耳。山僧擘老眼書此,正是開眼作夢,更好一笑也。
示徹首座
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一竅。與麼道,曾夢見也未?觀其大雄峰頂再捋虎鬚,黃蘗山頭甘受是報,與夫奯公以德山未會末後句,玄沙以雪峰脚跟不點地,臨機著著,不隨準繩,徹底老婆,堪作何用?衲僧巴鼻,格外風規,文彩班班,照映今昔,所謂金翅擘海,玉象截流,開猛焰芙蕖,飛紅爐瑞雪,洒洒落落,直下點頭,央央庠庠,決定無分。如是結錄,迅雷不及掩耳,分付明巖,急急祕却。
示喜長老出世祥符
拈花示眾以來,單傳密付,的的相承,東西三十三傳而至曹溪,打開門戶,宗說齊施,南嶽磨磚,馬師一喝,逗到栽松钁頭邊,受吾宗大興之記,大覺棒下薦得先師三頓喫六十拄杖底道理,至一人指南遇大風即止之讖,悚懼中乃瞬青蓮目不墮,悄然機龍袖拂開,象王行處,微雲四斂,十日並明,豈是光影中依語生解耶?深村荒草,把手共行,金圈栗蓬,普惠來學,不三世而檀郎出,又三世而得破沙盆,至我放聾師翁,開口不在舌頭上,明機雙扣,暗號潛施,我王庫中無是刀也。齊眉共躅,宜細詳之,異目超宗,不妨拊掌一笑。別峰云:得箇方丈子,方是參禪時節。喜長老赴三衢祥符,臨別書此以贈。
示南泉化主
我此法門,號無盡藏福德智惠神通門,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譬如大寶,聚世間眾妙之寶,珍珠瓔珞,象犀珂貝,無不具足。有大長者,端位其間,四面八方,來探寶者,與之不禁。於彈指頃,經百千萬億劫,空往實歸,莫知其幾。所謂大富長者,即是如來。凡根器猛利者,不歷化城,直登寶所。化城暫住之理,盖其持正見,護正念,純以質直無妄之心,涉夢幻真實之境,求無貪想,施無厭心,覿面相逢,拊掌一笑,自然頭頭合轍,句句投機,轉正法輪,現寶王剎,此即化緣分上事。若更撥開向上,發明真光,照自家父母未生時,是什麼面目?於此薦得去,非獨世寶,出世間底,盡在乎是。先聖謂阿難曰:汝今持鉢,當依七佛儀式。曰: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呼阿難,阿難應喏。世尊曰:持鉢去。噫!靈山一會,千載儼然,句下點頭,亦未為可。紹盧都寺,往泉南謁有緣檀那,歸與黃面老瞿曇作大佛事,書此以餞行。所謂投機句子,盡在汝邊,滿載歸來,為我說破。
示海上人
少林門下第一希有殊勝之士,具決烈過量,超宗異目,方可堪任。小智小德,輕心慢心,一脚進前,一脚退後底,決定無分觀可祖,甚生標格,立雪斷臂,無可入作,逗到覔心無心,諸緣頓息。八十翁翁入場屋,豈小兒戲事?後八傳而至江西,又十一傳而至東山。江西則全機大用,革變通途;東山則魯語巴歌,復回逸轍。是二老者,皆川客也。東山又得一檀郎父子,雙暗雙明,網羅天下英俊者十之六七,於中如密印、如文殊、如佛海,與夫圓悟首見玉泉浩,又皆眉之土產也。綿綿至今,有力荷擔者,天下共知之。後之來者,聞其風而不求其道,雖同出同處而各親其親,與麼稱少林門下,吾不與也。
海禪人忽以師老告歸,余囑之曰:昔古靈拊背,古佛放光,若不示以百丈門風,亦未足呼為報師恩德,幸思勉之。所謂少林門下超宗異目底消息,俟玻璃江水逆流,却來為你註破。
示憲藏主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恁麼揭示,如按太阿、如撾塗毒,俊衲聞之,必然吐舌。以其有此風骨、具此體裁,便能直下披襟,何獨一曾郎也耶?近與一蜀客火爐頭夜話,拈一影草示之,客倒轉話頭云:佛法不渡普水者,以普人不知有而不加信耶?以普人日用現行一一天真而不假外料耶?抑別有微意耶?況佛法徧一切處、窮一切劫,天人群生皆承其力,工巧伎藝見行此事,何言不渡普水耶?余熟視之良久,客翻然曰:我得之矣,佛法何獨不渡普水?亦不登德山之門、不入鶴林之室、不立洞山之前、不上趙州之口、不出雲門之面。語未終,急和聲止之曰:住!住!此去歸鄉幾程可到?客愕然,不覺吐舌。余高聲呼童添炭,恰轉二皷,客乃東普憲藏主從武林南山社中來,錄此贈別。
示應禪人
天彭應禪人辭金陵之北山,往見武林之北山。來此相別,輒口占一偈贈之曰:我曾誤喫冷泉水,苦毒傷心老未忘。今日又非前日比,宜探深淺不宜甞。禪人不諾,乞別轉語為某做工夫道伴。然參禪做工夫,前輩大有納敗闕底樣子,往往聞得爛熟了,略不以為緊要。今又土上加泥,彼此無利益,宜自向前。禪人又不退,復為舉備。頭陀有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若是眼腦稍乖底,不犯風瀾,一見便見,則胷次紛紜,不待掃而自淨。但能猛省著精彩,一切時、一切處放下,莫教斷續,久久自有倒斷。若一念斷續,即是落虗,依草附木,所謂暫時不在,如同死人,何待臘月三十日?若以為不然,問取飛來峰、北高峰,必然為你點破。作是說已,錄以與之。
示德侍者
慧日侍者德禪人游金陵,訪石溪於清溪蘭若,東語西話,一切皆見成三昧,從作家爐鞴中來,真所謂龍生龍子,鳳產鳳兒也。臨別云:豈無一語?余告之曰:所謂見成二字,冷冷自然。纔知之,是頭上安頭;不知,是斬頭覔活,況加周由者也耶?去!去!切不得漏泄此話。北磵老人聞知,唾罵石溪猶可,忽若更把不定,木上座用事宜自當抵重。說偈以發老人一笑,云:北磵磵邊纔緩步,石溪溪畔又移身。俊哉龍鳳親生子,何必南陽令斬新?
示元上人
衲僧家脚頭脚底,這邊那邊,如火燒氷,不留眹迹,也是平常行履。久參新學,入此門來,身在夢鄉,成就夢事,聽人𥧌語,或自噡言,以謂惺惺,點頭自肯,硬不信有眼子豁開底一解。璨祖云: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豈欺我哉?元上人來此一年餘,每每入室,只與舉庭前栢樹子話,未甞輙易之,使其只就一處頂省,被伊一向坐斷山僧舌頭,更莫如之何也。霜風吹面,愛日可人,忽思移床,了知殘夢,故書此予之曰:非雙徑更漏皷子,無能為汝倒斷。
示規知客
三界擾擾,六趣昏昏,識心達本,故號沙門。先聖一聞此語,便捨金輪萬乘尊榮之寶,逾城出家入山,前後十二年,忍飢受寒。無他,為成此道故也。八十翁翁舞,只為教兒孫。末後拈花付授正法眼藏,人傳一人。至二十八,傳達磨大師,香至王幼子也。辭其鄉井,十萬里泛重溟,來此求大乘根器。無他,為傳此道故也。賊無種相,皷籠一花五葉之後,兒孫滿前,繼繼繩繩而至今日。於中諸大老棄衣冠富貴,入此門來,一生飲食接氣,脇不沾床,書名傳中,班班可考。無他,為學此道,明自己脫生死輪回故也。有志之士既已披削,當從前輩大老求箇樣子,發大心,秉慧劒,將愛網親羅一揮揮斷,尋師友以警發為期。時中切宜著精彩,如握弩機,審然後動,自然萬不失一。所謂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轉步於未具胞胎之前,著眼於日用見行之際,紅爐飛雪,烈火藏氷,久久自當有證自規。知客相會於獨秀峰前,甚有意參扣,以時節未至,疑情未能釋然。余謂曰: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示明講主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志氣相并之士。入此門來,如刀林劒刃上行,不容擬住。猛省著力,向一句下轉得去,𮌎次自然虗豁。如趙州青州布衫話便是樣子,等閑地遭人編辟將來,不勞餘力被他轉去。所謂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若也未能如此,且觀亮公參江西周金剛,到龍潭良遂見麻谷,此三尊宿如青天白日,掣電光中聊露半面,不是眼倒生筋,安可一見便見?胸中洒然,從前知見者也。周由瓦解氷銷矣。余甞扣一當仁云:許多江山無一處不到,那裏是亮公隱身地?明暗色空無一不見,那裏是德山見處?十經五論無有不知,那裏是良遂知處?此三箇老凍𮜻,見己眼瞤耳熱。英靈衲子請代一轉語,庶幾拋下有學之學,直入無門之門。使吾蜀佛法廢而復興,當立地以俟。廣安可明講主南來行脚,徧扣禪宗。一日過劒池乞語,書此以贈。
示海禪人
海禪人罷講來南,相處逾年,略不顧西家米如圓珠、飯若堆雪,一味枯淡。誠志與氣齊之士,何患不超然獨脫無依、受用自在田地?臨別,為點破周金剛平生漏逗口欵數段奉餞,宜高出他一頭地,作將來帳樣,云:一毛吞海,海性無虧;一芥投針,針鋒不動。唯我知之。低聲,低聲。且南方破魔窟穴、摟魔種類去,窮諸玄辯,若一塵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伎倆盡也,且探大溈虎穴,騎虎頭、収虎尾去。汝但於心無事、無事於心,自然虗而靈、空而妙。若絲毫許言其本末,皆為自欺。呵呵,將謂到那裏後三十年,卓牌閙市,據一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好箇當門老虎,有甚近傍處?中間親到龍潭,紙燈吹滅時,一處誵訛、兩處敗缺,余通身是口,亦不能拓開。海禪人宜觀之,是何標格?
示秀上人
余年三十方再南,聞空叟有言:三十行脚,此事休也。初得此語,心甚不平。過二聖座元几案間,見窮谷語,舉雲門話,墮於光明寂照中,便有歇泊地頭。及登甌峰,旬日間趂隊入室。先師舉達磨葬在熊耳,因甚隻履西歸?余對以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復一日,龍袖拂開,面目全露,遂垛根四載,然後江之南北、浙之東西,親師友、味甘苦,動轉施為未甞向背。今又三十年,尚未能依稀彷彿,信知此事大不容易。休也二字,真吾之一知識也。秀上人天資純粹,西城兩年寂寥道伴,喜聞南山老石田遷北山,予謂之曰:青山易得,知識難逢。正摳衣之時也,故書許多醜拙。無他,幸緊著手脚,以悟為期。不然,坐在無事甲中,後三十年不一彈指,可不惜哉!
石溪和尚語錄卷中
石溪和尚語錄卷下
題䟦
䟦龍王請佛十六應真圖
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老僧亦預其數。此賓頭盧開士䇿眉示人之語,能向伊䇿眉處薦得,則龍宮一會,至今儼然。若向伊語下知歸,宜與𦘕工一狀領過。如曰不然,則今日凡應人天供者,決定別有長處。
䟦觀音頌軸
忠南圭禪人出示贊偈一卷,余方閱半偈,見善財謁觀自在於海岩之間,一鸎不啼,風景悄如。終閱之,則相與理融,境與神會,曾不覺知如是之相,是心手相親之士以妙蓮華六萬餘言縷而成之也。奇哉!諸禪人覩是相而作是贊,余讀是贊而覩是相,於一四句中了然無餘矣。甞謂得句不若得意,得意不若得句,使句意俱得,難矣哉!敢不加額頂戴,扣齒贊善,此今日大光明法幢也。若夫得無所得於句意之外者,又非筆舌所能形容爾。
䟦諸方拈古
古今機緣,千姿萬態,出沒卷舒,隱顯莫測。諸方宗師於其痛處針錐,使英偉衲子知有向上巴鼻,出狐兔藏伏之窟,登龍象蹴踏之場,非無益也。若未具眼腦,不免貽矮子看戲之誚。嵓頭曰:若論戰也,箇箇力在轉處。以兵家擒縱殺活之手,據欵結案,學者於此尤宜諗之。盖兵家用處,惟世智奇謀者得。吾宗中雖世智奇謀,恐亦無分,以其勝負得失未忘也。有志之士,凡閱此集,宜融通勝負得失之心,見諸老凍𮜻於機語未形之前,則醯羅之目,塗毒之音,自當有證。
為承天真藏主跋諸老墨蹟
先輩愈遠,聲跡愈新,或得其片言隻字,一展玩時,面目見在。此無他,道德行解所致然也。真藏主近獲諸老墨蹟,凡十數家,字意各不同,同宣此義,就中深愛自得。翁年已高,其字體如七八歲憑几案時所書,學道守嬰兒行,翁得之矣。
近歲緩於道,急於字,學者宜審思之。
題遯庵與明首座書後
遯庵一代偉人,此書拳拳為乃翁妙喜老人辨末後事,有不敢坐視之語,可為天下法,令人一見三嘆。視今時師弟子之間猶路人者,可不媿哉!
偈頌
寄蔣山癡絕和尚并沂艮嵓
急水上旗飜五色,飛流中毬輥百花。相逢相笑勿相笑,人途在中未到家。
沒絃琴三弄五弄,無孔笛一聲兩聲。明月浮空天似水,長安歸夢恰三更。
和掃破庵塔二首
白藂中第一尊,硬將明越作台溫。將頭撞破虗空後,又把金針鎖細痕。
平林風靜塢雲輕,一掬寒泉薦客情。會與此山重有約,何妨一日一經行。
送楊尚書
萬里江山圖𦘕開,錦帆歸去記重來。好於彷彿烟雲裏,添箇翩翩馹使催。
送李國史
父翁伯季忠清節,凜凜同班立聖朝。次第到孫孫又子,老僧屈指日非遙。
示上元主簿
單提一字趙州無,三尺吹毛也不如。萬別千差齊斬斷,白雲不敢犯清虗。
送趙鳳臺知府
五月寒雲濕不飛,臨辭無語思依依。此心不許江山隔,時聽除音來竹扉。
損翁
明知為學日有益,不知為道又如何。但覺家貧身漸老,聦明不及舊時多。
送一默翁入浙
有佛處不得住,鐵鞭擊碎珊瑚樹。無佛處急走過,澄潭不許蒼龍臥。三千里外莫錯舉,剔起眉毛眼卓堅。與麼則不去也,百城烟水難圖𦘕。摘楊花,摘楊花,未容眨眼早忘家。趙州舌本懸千日,石火電光追莫及。紙燈吹滅便知歸,落在吾家第二機。翻身倒握烏藤去,千聖羅籠不肯住。何時砥砫障頹波,大扇真風滿寰宇。
送寂照庵歸蜀
錯向南來猶自可,歸鄉一錯更難追。果然到底錯將去,三十六江流向西。
溪翁
水落曾知杓柄長,家風從此轉凄凉。有時浪起無風處,冷看截流人自忙。
𠁼牛
衲僧命脉頂門眼,點著無端頭角生,猶幸家園田地穩,得深耕處且深耕。
和偃溪
謝郎無月夜撐船,不覺平沈偃水邊。隨手一篙盤得轉,渾家洗脚上床眠。
送金州禪人
磨磚大士眼𥊚瞇,歸去高聲喚醒伊。好箇打車消息子,無端錯付馬駒兒。
送達州惠禪人見徑山無準
面門角眼倒生筋,今佛誰為第一身?此去炷香三拜起,防他左語子扇人。
劒堂
平常不露鋒鋩句,凜凜風霜威自全。脚未跨門先照顧,那知已喪髑髏前。
無隱
望州烏石未相見,南嶽天台幾對談。引得廬山曾失笑,至今滿面是羞慚。
送僧過金山掩室化後
不見德雲閑古錐,淡煙寒日水漣。風行雷動他山上,也好低頭問訊伊。
無照
自怜一點不揩磨,開眼還同合眼過。莫道渾家全淈𣸩,瞞他些子看如何。
清溪
咫尺曹源有路通,游魚何事自迷蹤?有聲為到不平處,一點塵泥斷不容。
送心非庵
是是金鱗猶滯水,非非獅子又翻身。蜀山佳處是非外,佛法憑誰作主人。
月潭
皎潔清光艶艶寒,幾回撈摝犯波瀾,憑誰說與寒山子,莫把吾心一樣看。
無象
澹泊虗閑未動爻,有何單拆與重交。太平時代合如是,卦子逢人莫亂拋。
送僧之浙東
踏不著處一搭子,爛如生鐵硬如泥。金陵尋徧無尋處,定在鄮峰東嶺西。
送僧過碧雲見北磵
老倒楊岐沒腦門,行藏駔劊許誰論。碧雲深處問端的,他是他家九世孫。
雪牛
露迥迥地趂不去,時復深村荒草行,一色皮毛都換了,荷擔須是者眾生。
鐵壁
天地為爐烹不破,不通風處却通風。自從透得歸來後,方見一重還一重。
送寅乙上人歸蜀
南方展轉扣西來,口欲談而擘不開。乙馬三寅領將去,溪邊婆子笑咍咍。
石門
雲鏁苔封勢嶮𡾟,也曾敲擊費輪槌,只緣入作不得處,忘却心行路絕時。
送知無見
百城煙水夜光寒,巾子峰頭曾細觀。轉得身來天已曉,目前贏得黑漫漫。
送祥上人之道場
虎錫高騰上虎嵓,虎嵓老虎氣耽耽。袖藏濟北爺兒手,不捋其鬚心不甘。
璞翁
隱密全真處,渾崙未剖時。從來只與麼,不用討瑕疵。
送悟上人入廣兼簡塗提刑
大地猶如一粒粟,而今此語付何人。時時撮向掌中看,吳蜀江山一樣新。
雪山
晝漫漫地夜漫漫,高下峰巒總一般,身在洞然明白裏,勿於明白裏頭看。
彭檢法號仍舊
者漢本來無面目,幾年向外空馳逐,驀然憶著便歸來,六六依前三十六。
玉侍者出世鹿苑
行海無風戒月孤,新開鹿苑舊規模。一千七百傳燈上,樣子分明見也無。
石鏡
堅頑豈是鑄成底,雨洗風磨只自如。勿謂全然不照燭,山精破膽已無餘。
慵衲
寒涕垂懶不収,肯將佛法挂心頭,針筒線袋也拈却,古毳從教爛壞休。
送覺上人歸隆興
八十四人善知識,亮公把手不同歸。知君家住江西上,休聽灘聲說是非。
南叜
住在何方號阿誰,默然不答笑熈怡。知君不是北來者,下載清風合自知。
善禪人登徑山侍癡絕
三年共住不相識,眉目橫分鼻脩直。狹路逢渠何所之,欲上凌霄峰頂立。凌霄一峰插天高,餘峰起伏皆兒曹。我曾眺目察秋毫,三千剎海空勞勞。峰頂老人八十二,湛湛雙眸映秋水。戲笑怒罵謦欬聲,總是吾家第一義。老人問汝來何從,進前叉手宜當胷。更看武步生清風,何愁老人無笑容。
無諍
拈花微笑爭端起,面壁安心閙鋪開,數到老盧明上座,使人心識一時灰。
送日本合上人
夜來歸夢遶鄉關,滄海何曾礙往還?有問大唐天子國,為言覩史在人間。
鎮湯頭
甜似黃連微帶澁,苦如甘草略含辛。一回點過一回別,只恐難瞞無舌人。
方巖
烏雲屯了白雲屯,雲斂稜層四面分,平實嶮𡾟都坐斷,且無花雨落紛紛。
送僧之雙林
去到雙林見舊遊,眉彎新月眼橫秋。寒暄未舉宜先問,因甚橋流水不流。
無瑕
本體溫如又瑩如,擬心雕琢費工夫。自家寶藏只這是,切莫揩磨染污渠。
送鎮知客
海南一片舊田園,松竹迎風幸可憐,拂拭藤枝倚床畔,隄防人問祖師禪。
寄日本國相模平將軍
○徑山収得江西信,藏在山中五百年。轉送相模賢太守,不煩點破任天然。
送丁高士
霞服雲冠游上苑,芒鞋竹杖過幽扉。故山青草纍纍塚,羞見先生化鶴歸。
刺血寫法華
矮窻岑寂中,一字一點血。血盡筆禿時,止止不須說。
開諸方語
収拾殘花貼故枝,游蜂舞蝶謾紛飛,莫教嗅著無香處,懡㦬還從舊路歸。
淨髮
頂門些子娘生髮,剗了還生卒未休。斜把金刀勾得著,一毫頭是一毫頭。
行者德山改名德止
吾宗一德山,天下同仰企。寥寥數百年,清風來未已。汝名今與同,初非犯其諱。人前一呼喚,不覺聳眾耳。易以艮為山,辭以艮為止。宜將止易山,只移一畫子。吾當尊前賢,不得不如此。
示天童幹延壽化士
家有良醫病轉多,無棲泊處㝡誵訛。水如藍也花如錦,依舊簷聲滴舊窠。
再刊大慧語
妙喜胸中流出底,重華天子手親書。大千俱壞此不壞,別板刊行亦聽渠。
明鑑先生
支干念二金釘子,變態無窮無盡時。盡大地人都釘定,先生知後更誰知。
水茶磨
機輪瞥轉已多時,苦澁分明只自知,轆轆放身隨浪輥,傍觀贏得眼如眉。
甜瓜
不惜渾崙次第僉,把將來語太無厭。而今一片落誰手,管取甜時徹蒂甜。
見性堂
髑髏瀝盡眼頭寬,炯炯圓明一顆寒,莫恠年來昏怛甚,鐘聲却被鼓聲瞞。
立雪方丈
少室門庭冷似氷,可師曾此一沉吟。夜闌各自知寒冷,莫待齊腰三尺深。
菩提橋
石頭一路平如掌,步步風波險處行,渡馬渡驢都莫問,等閑奪得祖師名。
一葦亭
長江一葦浪花開,合國咸知不再來。千古凭欄一惆悵,豈知脚下滑如苔。
寶華法堂
老蚌虗含素月胎,庭前花雨自成堆。吾將倒轉風雷舌,未必繽紛動地來。
見山亭
柳陌花衢爛熳游,不知日月去如流。擡眸忽見家山在,雙手難遮滿面羞。
讚佛祖
出山相
道無修證,入山何為?法無去來,出山何之?黃金屋宅草離離,天上人間說向誰?
六載入山緣底事,復緣底事出山來。毒心毒行人難見,但見春風笑臉開。
水月觀音
覺天無雲,性海無風。玉輪蘸影,金浪翻空。非惟觀世音,我亦遊其中。
思惟相觀音
春禽晝啼,秋虫夜吟。有耳皆聞,何獨觀音。如是而知,如是而覺。面目現前,超諸餘學。
燕語鸎吟,鴉鳴鵲噪。聲有差殊,聞無顛倒。聞性既寂,聲塵亦空。一點悲心,在處圓通。
開眼入定
六用如如體不分,耳能觀色眼能聲。而今老大宜安分,眼自觀兮耳自聽。
趙通判請贊觀音
輪數珠,泛蓮舟。覺天雲靜,性海風休。以悲為心,救眾生苦。以慈為眼,觀眾生憂。眾生何憂,憂忘內修。眾生何苦,苦於外求。故現宰官身,所說宰官法。不出乎盡忠孝,守名節,保祿位,教子孫,勿墜於箕裘。夫如是,普門一十九類,楞嚴三十二應,熈怡微笑,唯唯點頭。公堂日永篆煙浮,誓與慈容同去留。
魚婦
左提魚籃,右搴衣袂。浩浩塵中,一聲活底。傾國傾城眼豁開,早已白雲千萬里。
馬郎婦
鏡裏精神,風前調度。手執蓮經,換人腸肚。錦鱗吞、釣上鈎來,黃金骨、已騰空去。
草衣文殊
草離離,髮垂垂,神出鬼沒,佛眼難窺。能坐毗耶之舌,而不能出女子之定;能行法王之令,而不能免迦葉之疑。五臺山勢峭巍巍,返擲還他獅子兒。
文殊
獅子吼,無畏說。空處挨,緊處捻。彼上人,縮却舌。不二門,都敗闕。五髻童真七佛師,却證烏龜成白鱉。
維摩
呵二乘,彈十地。以強詞,奪正理。問疾人,根到底。語與默,都不是。金粟如來居士身,盡大地人扶不起。
布袋
儱侗十圍腹,婆娑三尺軀。折拄杖攪無邊香水海,破布囊貯百億須彌盧。等箇人㗭哩㗭哩,覔文錢蘇嚕蘇嚕。天上無,地下無。四明山色開𦘕圖。
放布袋而立,携布袋而去。他日下生來,別道一轉語。補處之尊,弄真像假。拋却內宮,來使奉化。回觀時,髑髏眼睛瀝未盡。緊靠處,布袋骨董放不下。放得下,未必遭人強描𦘕。
須菩提
倚杖而立,示真般若。手中𠕋子,云何抄寫?長老若不放下,疑殺後生尊者。
常宴坐,常危立。一片虗凝,萬境空寂。嵓前花雨已狼籍。
豐干 寒拾
只解踞虎頭,不解収虎尾。你若訐露人,人也訐露你。出沒虎聲中,卷舒牛跡上。半是小兒嬉,半是大人相。
執㸑灰滿頭,掃地塵撲面。嵓下細思量,一場不著便。
道兮無貧,德兮有鄰,五峰雙磵,誰主誰賓?相靠而睡也,象王回顧;相呼而笑也,獅子嚬呻。噫!不省這箇意,修行徒苦辛。
雙磵底,五峰前。塊石上,磨松煙。多無一兩字,少有三百篇。明明此意落誰邊?
微風吹,巖松鳴。聽愈好,吟愈清。渾崙一句子,文彩甚分明,筆下如何寫得成。
左手執卷,右手指示。覿露不覆藏,幾人知此意。回首臺山鎖寒翠。
對面撫掌,兩鏡相照。雙磵與五峯,冷地齊失笑。喚作普賢還料掉。
達磨
面壁而坐,見成行貨。立雪求之,還同蹉過。須知罪犯彌天大。
來泛一杯千頃浪,去携隻履萬重雲。自言傳法傳何法,故我思君亦恨君。
萬浪千波一葦橫,翩翩隻影可憐生。老蕭若會截流句,楊子江頭放你行。
六代祖師
竺乾正眼,震旦心宗。一點水墨,兩處成龍,至今匝地生清風。
諸緣息時,伎倆盡矣。了了常知,不是不是,莫被胡僧謾著你。
無言說中,廣說信心。洞然明白,非去來今。風病因茲轉更深。
古佛無心,知之者誰?雙峰點首,石女攢眉,錯付黃梅箇小兒。
能與麼去,能與麼回。青松密,白髮摧頹。嶺南消息幾時來?
字則不識,宗說俱通。如風吹水,如日行空,破蕩箕裘是此翁。
寶公和尚
鷹窠大士,示現無方。生于宋代,老于齊梁。杖頭刀尺,隱顯全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至今坐斷獨龍岡。
北宗
菩提有樹鏡無塵,玉兔懷胎入紫宸。七百僧龍第一座,信衣推與負舂人。
明上座
大庾嶺頭提不起,本來面目尚埃塵。南枝不放春消息,也是茫茫漏網人。
荷澤
荷澤元來不姓高,嶺頭一網竟難迯。爾曹若不論知解,知解無因到爾曹。
雪峰真覺禪師
出嶺超方,九上三到。一槌便成,未是性燥。誦過水偈,聞色空義。攪炒肝腸,睡不成睡。棒頭領旨,句下明宗。夜半鰲山,如鶴拋籠。象骨岩高,中有鱉鼻。千五百人,中傷者幾。三毬並輥,大用全提。石火莫及,電光罔追。大地撮來,如粟米粒。今昔行人,看之不出。望州烏石,日炙風吹。萬福曾郎,眼戴双眉。
普化
者風僧甚舉止,木鐸一搖,聲在人耳。邈吾真處點著便行,咬生菜時觸著便諱,明頭暗頭拶著便轉,今日昨日扶著便醉。或於道吾手裏倒送鎗頭,或於臨濟面前滿傾惡水。如斯伎倆,果能成褫人建立黃蘗宗旨者耶?況其掣狂掣顛,有頭無尾,是皆不迯大仰之讖、盤山之記。末後若不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覔箇走路,定不免新婦子、老婆禪、小廝兒撫掌笑你。
邈得先師真,鼻孔不相似。大悲院裏歸,驢鳴較些子。
蜆子
師荒村古廟兮,人紺宇蓮宮。師紙錢堆裏兮,人瓔珞聚中。師撈鰕摝蜆兮,人打鳳羅龍。師鱣鮮枯槁兮,人玉食雍容。師與人隱顯各異兮,卷舒一同。為華嚴之弟兮,不入華嚴保社。為洞山之子兮,不紹洞山門風。欲遯其迹迹愈著,欲晦其名名愈崇。夫能謹初護末,不㳂他酒臺盤兮,人莫知師之所知。師獨樂其樂,樂亦無窮。果如是兮,安有今日持短尺以量虗空,磨淡墨以邈虗空者哉。
古廟爐灰冷,長江烟水寒。再三撈摝得,難上酒臺盤。
政黃牛
湖水湖山面面奇,烟雲風月總新詩。悠然句意不及處,也解將牛作馬騎。
肩聳湖山瘦,眼明湖水秋。往來誰是伴,白鷺與黃牛。
郁山主
谿橋驢子失脚處,百尺竿頭進步時,頂踵一時俱換了,依前只是郁闍梨。
騎驢過溪橋,一踏橋梁折。橋邊萬朵山,拊掌笑不歇。
言法華
褰裳登九重,走筆書十三。兩頭俱不住,臨去又圖南。
十六羅漢
飛錫五天雲冉冉,泛杯南海浪悠悠。一毫頭上輕収拾,不是冤家不聚頭。
過河尊者
前溪淥漲雨初晴,浮笠波心掌樣平。伎倆由來只如此,放教急急奔前程。
朝陽穿破衲
簷前負日暖烘烘,敗壞重加補綴工。盡大地人窮性命,都盧劄在一針鋒。
待月了殘經
數黑豆子老和尚,石上松根得意時。自憐末後一句子,只許天邊明月知。
船子和尚
機語相符句合頭,離鈎三寸已吞鈎。孤舟短棹都拋却,直得朱涇水逆流。
亮座主
心與虗空講未終,一呼回首一開容。勿言去後無消息,雲外西山翠掃空。
宗道者
一雙破草鞋,無跟又無耳。袈裟包不得,拄杖挑不起。只知赤脚下桐城,不免桐城人笑你。
靈照女
盡道家貧賣笟篱,潑天富貴許誰知?風前斂手一轉語,未必丹霞識得伊。
贊禪會圖
黃蘗掌沙彌
大機之用誰擔荷,斷際孤風不可追。濟北少年曾未委,風光太子已先知。
趙州不下禪床接二王
折脚禪床接斷薪,猶堪傴坐揖高賓,明知列土熏天富,難鬪他家徹骨貧。
國一見代宗起立
法地安然不動移,振身而立亦相宜,勿於起坐經行外,別討大唐天子師。
文宗嗜蛤蜊
一點悲心擘不開,鑊湯衮處笑盈腮。希奇之事朕深信,是與君王說法來。
莊宗中原之寶
搜索乾坤宇宙間,中原之寶祕形山。若非呈似老興化,往往人將作等閑。
李翱見藥山
千株松下謁癯仙,冷淡烟霞別是天。授與刀圭元不識,却來携手水雲邊。
裴休捧佛請安名
持來面目已全彰,出就呈機驗當行。千釋迦文萬彌勒,都盧攝入一身光。
韓愈請益大顛
去國迢迢路八千,歸心日夕九重天。當機不領到家句,且向途中快著鞭。
龐居士見馬大師
攪海獰龍頭角露,出林老虎爪牙張。至今六合風雲裏,浩浩來登選佛場。
靈照對丹霞
覿露風猷第二機,電光石火較遲遲。丹霞去後無消息,又見牢關把定時。
說無生話
収拾山雲海月情,團欒鼻直眼眉橫。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
靈照看日早晚
明暗雙雙機奪機,阿爺手裏覔便宜。果然老底能輕信,輸却日輪當午時。
龐大倚鉏而化
老子先行行不到,郎君末後太過生。倚天衡岳㝡深處,雨過寒光潑眼明。
讚東山五祖和尚
輥綉毬,打瓦皷。半巴音,半魯語。心膽傾,面目露。不可描,不可塑。故天下稱之曰東山演祖。
寂嵓忠和尚
師之出處,師之面顏。雲橫楚甸,雨過淮山。閱其語錄,見其作用。玉轉珠回,雲興泉湧。寂嵓之道,莫能形容。我今贊之,持尺量空。
北磵和尚
調古風高,神清氣逸,聞一唯陞素王之堂,見微笑入空王之室。綽綽兮,以一而貫萬;寂寂寥寥兮,會萬而歸一。此豈非八十三住龍床角邊,南山之淨慈、佛照之真子、北磵老賊者耶?
癡絕和尚
破蟄之雷,指南之龜。斫圓玉斧,刮膜金篦。噫,非師而誰?
廣福聦長老𦘕無準頂相請贊
這慈尊,曾自贊。煑不熟,燒不爛。有軟頑,沒思筭。秤須彌,重四兩。量虗空,闊丈半。更有白不是處,付與無聞,從公理斷。
自讚
東林徹長老請贊
寒浦先零之姿,古嵓後彫之操。雪滿顛一味寒酸,雲半肩十分枯槁。任緣去住也隨處有餘,信手拈來也用時恰好。雖云理絕思惟,其柰事關懷抱。倚天長劒用還磨,分付明嵓徹長老。
虎丘惠長老請贊
萬里晴空,一聲霹靂。盡大地人,掩耳不及。浩浩清風生八極。
祥符喜長老請贊
三巖日煖經行地,雙徑風清宴坐時,昔不少年今不老,如何描邈使人知?
圓通師孫福長老請贊
虗空寥寥,吾之體也;萬象紜紜,吾之用也;青山白雲,吾之賓朋也;山色溪聲,吾之言論也。作是說者,𦘕師之所不能幻也。夫𦘕師所不能幻者,吾亦不知吾之為誰也,故強名之曰石谿老凍𮜻也。
資壽溱長老請贊
寒浦先零之姿,古巖後凋之操。雪滿顛,一味寒酸;雲擁肩,十分枯槁。任緣而住也,觸處有餘;隨機而應也,無適不可。家法森嚴,鉗鎚糙暴。承當者誰?如溱長老。
西竺淨長老請贊
色見聲求,二俱不是,離聲色外,轉沒巴鼻。石火光中,掣電影裏,要見石谿,且莫瞌睡。
楊居士請贊
水中之月,鏡裏之形。一頂春雪,半肩秋雲。觀而無觀曰正觀,聞而無聞曰真聞。𦘕工作汝汝即我,居士識吾吾非君。是兮非兮分不分,贊之毀之徒云云。
小師正恭寫松源掩室并師山行圖請贊
父前行,子後隨。不肖孫,愚且癡。三昧門,各自知。入深村,草離離,風前翻憶老楊岐。
清空片雲,古潭萬象,飄然何來?湛然何往?識則不識,知而無知,銕壁銀山,挨開者誰?
小佛事
石田和尚入祖堂
南北山中舊主人,風光占盡便翻身。故園理得閑田地,別立風規斬斬新。恭惟北山三十四世石田和尚,大坐靈山,分身寶壽。正當此時,去底是?住底是?與其去也,㵎水留連,山雲把斷;與其住也,難提招手,土主點頭。畢竟如何?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枯樁和尚入祖堂
召大眾,云:還知枯樁和尚落處麼?一生列列別別,崖崖柴柴,生鐵為面具,頑石作𮌎懷,逢春不變,有地難埋,卜居楊子江心去,惡毒聲名已上牌。指牌,云:名牌在此,枯樁安在?若謂在在,猶隔天涯;不在不在,大似未曾齋。畢竟如何?千古祖堂風凜凜,莫言無位可安排。
無準和尚入塔
浙東山,浙西水,折拄杖頭,無風浪起。幾回負清墮,一笑同棲止。今日與誰論此心?萬象森羅齊側耳。徑山堂上佛鑑禪師。大和尚剏萬年正續,為一代的傳。十有八年,坐斷五峰之頂;百千三昧,遨遊幻劇之場。暗號潛通,真機密付,雙収雙放,半合半開,方堪一義同心。未料兄弟十字藏身處沒蹤跡,澄潭碧海臥泥牛;沒蹤跡處勿藏身,西嶺東山蹲石虎。炎天九夏,氷雪滿街,白日晴空,迅雷撼地。正恁麼時,塔戶一開,入已還閉一句作麼生道?時有白雲都盖覆,更無明月四山流。
癡絕和尚入祖堂
召大眾,云:山中前主人癡絕,和尚歸來也,還見麼?良久,云:昔年離太白,上靈山,一片白雲空往還;去年辭鄮峰,登法華,高蹤何處不吾家?今朝雙徑相逢處,古篆烟銷日當午,此時誰主復誰賓?面面相看如是住。如是住,鳳棲何待梧桐樹?
逢庵源首座入塔
一條脊梁硬似鐵,七十餘年拗不折。落在鍾山爐鞴中,煆作炎天片片雪。欲以無絲袱子斂而包之,我恐包之不能;欲向無縫塔中散而藏之,我恐藏之不徹。畢竟如何?逢庵逢庵,君宜自決。
昭覺土庵圭和尚起骨
白刃攪蜀道,日月晦冥而土庵無傷;劫火燎蜀天,虗空灰燼而土庵不熱。三十載一去一留而無去留之異,八千里在彼在此而無彼此之別。正恁麼時如何?分破北山西嶺雲,夜深冷照峨嵋月。
智回首座鎖龕
智不到處,全隱全露。回互旁通,還同染污。盡力跳得出,全身在裏許。一室寥寥竟日閑,更須鎖斷奔馳路。
淑副莊下火
閙處番交,靜處插脚,偉哉淑副莊。舉火云:透過這一著,這一著,那一著,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清上座下火
絕點純清,逈無邊際。如是病源,流注未已。夜來徹底盡掀翻,家家門前火把子。
吉州信上座下火
具決定信,信箇什麼?廬陵米價相應,直下更無兩箇。信位既爾,人位作麼生?擲下火把,云:不得喚作火。
堅莊主鎖龕
堅密身,絕依怙,一一塵中,如是而住。堅莊主,一回把定牢關,管取月圓當戶。
榮上座起龕
枯者任其枯,榮者任其榮,二邊都不犯,一劒自風生。莫逐前時行處行,榮上座却向甚處行?上馬見路。
覺上座下火
不憂念起,唯恐覺遲。覺亦是病,何藥可醫。都放下,莫思惟,精金入火自光輝。
宗侍者下火
我此一宗,得之㝡難,得之猶易,傳之為難。難!難!城西白雪陽春曲,今日分明為一彈。擲火把,云:急著眼看。
理大師下火
理既如是,事作麼生?當機一喝,拂袖便行。如斯參到無參處,正好全身入火坑。
海維那下火
心徑綠苔生,海門紅焰起。四十四五年,只行到這裏。只這裏,猶未是勝熱婆羅門火聚刀山,看你海維那逢場作戲。
逕水頭下火
以火劃一劃,云:只者一逕踏著,便是幾回撥水求波,幾回撥波求水。夜半三更洗面時,無端摸著娘生鼻。摸著後如何?全身跳入火坑,要你無風浪起。
源侍者下火
攢簇不得底病,㕮咀不及之藥。志源侍者,惟己自知。舉世良醫,不知落著。源侍者自知底,都拈却。把火入牛欄,一著高一著。
印上座下火
去即印住,剔起眉毛眼卓竪。住即印破,上下四維都屬我。去住還同印破時,澄潭不許蒼龍臥。正恁麼時如何?天寒只宜向火。
選塔主下火
塔中主,誰委悉?眼卓朔,鼻脩直。相共行,不相識,謾道今年七十七。以火打圓相,云:還見麼?根選圓通,斯為第一。
石谿佛海禪師語錄卷下終
No. 1405-B 新添
降魔圖序并引
佛出世之初,魔外熾然,有千子鬼母,種類甚多,噉人子女,天上人間患之。佛於是取其最愛之子,以琉璃鉢覆之。母既失子,啼哭徧尋,佛呼其來,指兒還之。鬼母役所部諸兵,將盡神力,鉢不能動。佛問:汝之愛子,與人之愛子,同耶異耶?鬼母悔謝,禮拜發願:自今已往,見人之子女,猶我之子女,或有求子女者,我當副彼所禱。纔發心已,鉢自揭開,抱子而去。
法高一丈,魔高一丈,但邪正殊途耳。傳云:微有念生,即陰界所攝,魔宮鬼窟,雜處其中,昏昏長夜,合眼做夢,靡所不至。佛悲怜之,以大智光明,如日懸空,破彼幽暗,悉使開眼見明,捨邪歸正。𦘕師筆端三昧,幻出降魔圖,有深旨焉。觀此圖者,倘能頓見善惡邪正之念未形之前,則孰為佛邪?孰為魔耶?苟或未然,亦宜自警。淳祐乙巳重陽後十日,虎丘住山老僧石溪心月書于致爽。
書遯齋居士題後
昔之高人達士,如王逸少、陶淵明,未甞不入吾之保社。本朝東坡、山谷諸大老,又出入游戲者也。書樓遯齋居士,豪放奇偉,襟韻灑落。莫年隱居飛來峯下,四海禪衲,重跡戶外。心月以枌榆之舊,復來冷泉,始終相與厚甚。居士戲笑怒罵,皆成文章,獨所題海上人世,繫於身後,始得快觀。思居士而不復見,其絕塵之韻,尚於此髣髴焉。淳祐庚戌立夏日,石溪心月書。
滄洲叟觀于苕溪之漁灣精舍
時淳祐辛亥中春丁巳
開光明藏疏
大光明藏橘洲曇少雲秉史筆,勾索佛祖機緣,摭而為書,使學者詳其旨歸,於宗門非小補也。然後人傳寫爭寶之,而真相半。四明明禪人校定元本刊行,須得同志之士與賢士大夫相助發揮之。重說偈曰:
佛祖親傳真命脉,橘洲筆底發淵源。郁乎光𦦨十萬丈,只貴知音一印傳。
寶祐乙卯自恣日徑山石溪 心月 書
示無象
靜照禪者過海訪此未久,動容瞬目,吐露不凡,因作頌見示可敬,倘跂步前哲,不患不與之把手同行也。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僧大悟於言下。且道那裏是這僧悟處?試著意看去,切不必理會得與不得,宜以悟為則。所謂不患不與前哲把手同行,當立地以待搆取,照宜勉之。乙卯孟冬,徑山老比丘心月。
山偈奉餞九江純禪者歸東林受業
年來佛法帶誵訛,十卜干千不較多。寄語東林略擡手,看伊眼腦是如何。
淳酉中秋書于靈鷲一峰
靈隱老石溪偈送純禪者。詞語出人意表,墨光輝耀今昔。佛法誵訛處,具眼腦者辨諸。
育王 德明 拜書
石溪十卜千干,後世千干十卜。不是佛法誵訛,祗是千干十卜。 魯山 德儒 九拜
溪聲廣,長舌相,晝夜時時流布。不是眼裏聞知,誰識者箇章句。 天童 雲岫 書
No. 1405-C 御書傳衣菴記
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住持石溪師心月來見,其里人前史臣楊棟于餘杭普救寺出書袖中,請曰:心月蒙恩宣賜 御書,勒之翠珉,乞文為記。臣棟讀其書曰:心月師掩室,掩室師松源。嘉泰壬戌,松源將亦寂於靈隱。時掩室住雲居,千里而遙,群弟子紛然,拈所傳衣,莫知所付。乃問四眾曰:沒量大漢,為什麼擡脚不起?又曰:開口不在舌頭上。有語即授衣,南北山禪衲千數,無一契者。乃囑徒弟宗禮曰:留寘吾塔所,三十年後,當有的孫來住此山,可以付之。
迨淳祐丙午,心月自虎丘被 旨繼其席,開堂之日,宗禮、慧淵從眾中出,捧衣宣言曰:師翁密有懸記,付囑如是。心月嘆曰:昔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四世而傳二十有二人,然必以傳衣定正嗣,餘皆傍出。大陽延禪師老無的傳,一日謂浮山、瑯瑘二師曰:吾道非遠即覺。對曰:吾二人皆有父母矣。大陽垂涕,乃以皮履布裰遺浮山曰:汝為我擇人付之。後得青華嚴大振曹洞一宗,彼顏面不覿尚爾,吾甞依師于此,聞舉鐵餕餡作麼生咬,吾擬對,師云:不是,不是。心疑之,辭歸鄉,再來而師已矣。今得此,豈偶然哉。受衣之翌日,宗禮忽書偈別眾曰:吾事畢矣。端坐而化。事由是播傳,往往聞 天上。心月自遷徑山,即挈衣與俱,結茆藏之,以俟來者。壬子七月菴成,內臣宣 上旨,以 御書傳衣石溪四大字賜臣僧心月,臣僧懽抃得未曾有,茲欲紀述之,以詒無窮。
臣棟曰:此 宸翰也,敢不謹記。昔夫子作春秋,吳用夷禮,則夷狄之,而世傳古篆。嗚呼!吳延陵季子之墓者,以為夫子之所書也。夫季子所行,豈盡合於聖門?而聖人與之者,亦曰吳之賢人云爾。 殿閣風清,優游泮奐,肆筆而遂及此,與孔子之意寧有異哉?雖然,竊有感焉。佛生於葱嶺之西,無羲、黃、堯、舜、禹、湯、文、武以為之君師,無易、書、詩、春秋以牖其知覺,無五禮、六樂、庶政、百度以節其情、養其體,乃能自用其智之所及。謂宇宙之內,四體之中,有一事焉,至貴至重,名之曰寶。於百千萬眾,默付一人,次第傳授,以入中國。年歲浸久,支分派別,各有源委,綿綿延延,未甞斷絕。夫所謂一事者,口不能道,而得者心自知之,不得者不敢與。如月所敘無義語,是其機指也。其有棄民業而學之者,癡坐飽餐,而不知求此事,則其徒相與非而咲之。有劬身苦心,盡老而不得,則泣涕懊恨,往往以身為膏,無罪而節解。彼豈不知愛其身哉?以為吾學此事,而不知此事虗枉此生,其痛憤之心甚於然身截骨也。未暇問所學之是否,為人弟子不當如是邪?易曰: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曰此者必有其事,曰密者必有其處也。孔子曰:逝者如斯夫。又曰:造次必於是。曰斯曰是,又必直指一事明矣。孟子曰:若孔子則聞而知之。夫子五百年之間,所聞者謂何?而知何事乎?韓昌黎亦曰:堯以是傳之舜。以是者,以何事也?況乎吾聖人之言,則又明白快截,無有所隱,非若無義語之善遁。然而彼之一事,其徒之傳之也如彼;此之一事,則誰當求之?誰當知之歟?由是觀之,則夫雲章之所以被乎此者,其亦有以愧天下之為學者,不能求其師之所傳為何事,而皆不以為非;不能知其師之所傳為何事,而皆不以為耻。書外之意,不言之教,是豈可以蠡測管窺哉?吾 君之賜大矣,又不可以不記也。徑山以游火中微,石溪至賣衣鉢買粮飽其眾。朞年,償山門逋六十萬緡。明年,創大覺傑閣,數斥餘衣供役,景象復振。
師俗姓王,世居眉青神之瀨姥。母楊氏,臣棟之族也。寶祐三年四月壬午,朝散大夫、集英殿修撰、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宮、賜紫金魚袋臣楊棟謹記并書。
中奉大夫、試尚書工部侍郎、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兼資善堂翊善、建陽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臣蔡抗篆額。
小師 臣僧 正知 立石
No. 1405-D雲頂演和尚送石谿出關見雲居掩室和尚法語
道人行處,寸草不生,眼觀東南,意在西北,也是家常茶飯。有般漢恰似殺人了,及乎推勘,硬不肯招認。忽然業鏡一照,冤家見前當時口似匾擔,若也未能如此,不免挑囊負鉢,撥草瞻風,閉目藏睛,三二十年向鬼窟裏作夢。不然,被無知阿師教壞,喚鍾作甕,鼻孔遼天,弟子與師俱陷王難。
月侍者相從既久,一日謂予曰:近聞衲子輻湊雲居,亦願効瞎驢趂隊,可否?予謂之曰:僕雖在先師會中與渠友善,但見其喫飯屙屎,鼻直眼橫,而不知其為何人也。汝若具眼,行自辨之。嘉定戊辰季秋紫雲演老書。
No. 1405-E
石谿未離雲頂,行脚未到處,要須到;既見雲居,開口不得處,要須道。執侍半年,如矢在弦上,知而不自發;至於龍袖拂開,如箭在的中,發而不自知。雖然,早年見松源于北山下,是此話已行。若謂開得口後方有此錄,腦後猶欠石溪一錐在。寶午夏五,住徑山偃溪黃聞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