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庵普宁禅师语录
No. 1404-A 师范和南手白
灵岩堂头长老别去许久,中间受信后,莫知动止。岁暮,忽于苏城舟中收书并信,且知出世出自诸山,公举甚慰老怀。既曰住持,却与闲衲子不同,便有住持之职,从上来大有轨则,当一一依而行之。紧要者,惟以本分事广摄来学,亦宜随己力量施设,当去过与不及之患,久久自然感验也。贵老久立丛林,备见今时之弊,可默省察,莫令失脚,堕其辈流,为识者笑。吾老矣,一住五峰,今十七年矣。开奏后,渐理求闲,计只有早晚矣。法衣乙顶付去,遇上堂,可一披幻质,无现成者,付在别日。旅中草略奉答,不甚子细,余宜为宗乘自爱,不一一。
师范和南手白
灵岩堂头长老
兀庵和尚语录目次
兀庵和尚语录卷上
兀庵和尚初住庆元府象山灵岩广福禅院语录
指三门,迷悟两门,圣凡二路,以手划一划云:总与诸人开辟了也,普请一时证入。
佛殿: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当甚椀脱丘?然虽如是,仁义道中。 便烧香礼拜
据方丈,横按拄杖,云:莫有不顾危亡底么?良久,云:果然。
拈帖云:从上来被这些子一把把定,更无转身吐气处。宁上座寻常一味横点头,到此尽平生伎俩也摆脱不下。且道因甚如此?公道已行。
指法座。坐断千差,当阳烜赫。任是须弥灯王,也须望空斫额。
升座。祝 圣次,祝州县香 次,云:此一瓣香,生无阴阳之地,出绝思虑之乡,软顽中软顽,恶辣中恶辣,无端一回嗅著,直得丧尽平生。今日人天众前当阳𦶟却,奉为见住径山佛鉴圆照禅师大和尚,用酬法乳。
据坐问答不录, 乃云:释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所以道:法无去来,无动转相。昨朝乳窦,今日灵岩,曾无动转之迹,宁有去来之迹?如是则从上佛祖眼睛,天下衲僧鼻孔。蓦拈拄杖卓一下,云:总被山僧拄杖子一时穿却,尽乾坤大地更无纤毫透漏。虽然,且道功归何所?靠主丈云: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鶴飞高。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拈云:二大老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后太过,检点将来,总欠一著。宁上座寄迹岩窦,隐遁过时,无端被人推将出来,做这举止。出则出已,且道为人不为人?乃云:信手斫方圆,自然合规矩。
当晚小参:如来唯一说,无二说;祖师唯心传,无别传。所以道:垂钩四海,只钩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己。虽然,且据令一句又作么生?朔风卷地百草死,芙蓉著花生晚寒。 复举:德山小参示众云:今夜不答话。时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拈云:德山老汉能放不能收,能杀不能活,当时若要尽令,直须棒了趂出。
径山付法衣到,师拈起法衣召大众云:大庾岭头提不起,因什么却在灵岩手中?诸人还知端的么?若也知得,便知道从上来佛佛授手、祖祖相传,的的无私、绳绳有准;其或未知。便举法衣云这个是径山圆照老人亲手付来底。便披
上堂。召大众,云:披野干皮作狮子吼,指东为西,将无作有,惊起法身藏北斗。喝一喝,下座。
结制,上堂。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错;见在诸菩萨,今各亦圆明错;未来修学人,应当如是学错。诸人还知这三错落处么?若也知得,不妨同此安居;其或未然,且听从头指出:一错点开从上佛祖眼睛,一错捩转天下衲僧鼻孔。且道更有一错作么生?蓦拈拄杖,云:拄杖子莫道得么?试出来将错就错道看。卓一下,云:馊饭泥茶炉。
上堂。云:教中道: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易。蓦召大众云:这般说话,虾跳何曾出得?斗向衲僧门下,犹隔重关。毕竟事作么生?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抑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中夏,上堂。云:一夏九十日,不觉已过半,管带牯牛儿,切忌随物转。紧把鼻头索,莫放令宽缓,如是十二时,时时无间断。收得纯熟,斥之不去,受人言语,不动不变,觌面当机。当机觌面必竟如何?良久,云:不得动著,动著则头角生。
解制,小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东西十万,南北八千。所以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点检将来,只见一边。设使东去西去,直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大似泥里推车,陆地行船。直饶总道出门便是草,虽则君子千里同风,未免隔山见烟。争如任运腾腾,腾腾任运,饥飡渴饮,行坐困眠,自然处处朝宗,头头合辙,纵横得妙,八穴七穿。且总不任么?又作么生?拍膝一下,云: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复举:僧问云门:秋初夏末,东去西去,前途或有人问,如何祗对?云门云:大众退后。僧云:某甲过在甚处?云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拈云:云门老汉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当时才问,擘脊便棒。待它道:某甲过在甚处?却向道:逢人不得错举。
道旧至,上堂。召大众云:没弦琴,指趣深,尖新曲调,须遇知音。知音既遇,试弹一操去也。遂横拄杖作抚琴势,云:会么?高山流水无穷意,落落断崖千万寻。
上堂,召大众云:寒食清明节,家家拜扫时,木人空叹息,石女泪双垂。惟有林下道人绝学无为,百不会、百不知,拈起少林无孔笛,逆风吹了顺风吹。好大哥。
结制,上堂:诸方安居结制,灵岩结制安居,虽是一般规矩,于中大有差殊。作么生赵州东壁挂葫芦?
端午,上堂。拈拄杖示众,云:拄杖子,无偏党,遍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左边卓一下,云:妖恠尽勦除。右边卓一下,云:佛魔俱扫荡。扫荡后如何?掷下主丈,云:普天皇道无遮障。
径山圆照先师讣音至,上堂,召大众云:顽处非常放软顽,偏能陆地要撑船,蓦然撑向龙门去,踪迹不知往那边?几多望断空惆怅,亦复嗟叹泪潸然。拍禅床一下,云:安得鸾胶续断弦? 举哀,召大众云:我有一句子,不封亦不树,不在舌头边,亦非思忆处。诸人若要知得亲切,径山圆照老人即今在汝诸人眼睫上放大光明,肆口宣说,急须谛听;其或未然,苍天中哭苍天。
祈雨感应,上堂。拈拄杖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拏云雾,妙应难穷。霈然洪霔,四海皆通,五谷结实,万物归功。鼓腹讴歌忘世事。以拄杖打圆相,云:太阳依旧海门东。掷下主丈,下座。
解夏,小参。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若言佛与祖,特地隔天涯,便任么承当,已是不堪持论,那更休夏自恣取,验蜡人也大屈哉!灵岩恁么告报,莫有猛省底么?拍禅床一下,云:无端夜来鴈,惊起后池秋。 复举:巴陵示众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既不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后来雪窦道:是风动?是旛动?既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出来与雪窦相见。师拈云:总道二古德互相击扬,金声玉振,耀古腾今,殊不知一人太俭,一人太奢,有人与二老宿作主,出来与灵岩相见。
建阁谢修造,上堂。拆东篱,补西壁,从空架空,以楔出楔。佗时耸壑昂霄,须信不劳余力。这般说话,直是好笑。何故?才方搓弹子,便要揑金刚。下座。
上堂,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巴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圆照老师道:川僧藞苴,浙僧潇洒。师拈云:二老虽则各擅家风,其奈优劣不等。灵岩也有个道处,或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只向道:鸢飞戾天,鱼跃于囦。
上堂,拈拄杖示众云:山僧昨日入邑满散,于无心中收得一物,非长短方圆,亦非青黄赤白,贱则价重娑婆,贵则分文不直,不敢囊藏。今日归来,不免击鼓升堂,与诸人平分去也。卓一下,云:一加三,二添六。掷下,云:收。
浴佛,上堂。举:药山因遵布衲殿主浴佛次,药山问云:你只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遵云:且将那个来。药山休去。师拈云:药山老汉才开臭口,便见乡谈,引得布衲随邪逐恶。当时待它恁么道,但舀香汤浴佛,管取药山开口了合不得。灵岩不问你这个那个,今日正当四月八,敢保诸人未曾梦见,山僧盖胆毛在。
住常州无锡南禅福圣寺语录
指三门。我此门风,孤危不立。若是临济儿孙,便请单刀直入。喝一喝。
佛殿。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插香,云:且看四棱蹋地时。
大圣殿。出现在杨州,留锡于此地。宝塔凌高空,声光动万里。利物应群机,如月分众水。我来𦶟瓣香,一瞻一顶礼。从教人道,自倒还自起。
据方丈,横按拄杖,召大众云:山僧坐地,待汝搆去。良久,云:诸人还觉顶门重么?掷拄杖便起。
拈漕帖。此是都运殿撰侍郎干旋造化,掌握乾坤,于无心中当阳拈出,令未信者信,未闻者闻,山僧顶戴奉行,谁不伏听处分?
指法座: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险。南禅不立堦级,直与当头坐断。 祝圣次,祝州县香,据坐 问答不录, 乃云:灵山的旨,少室真机,孤逈逈生,风飒飒地,直得超情离见,葢色骑声,揑聚放开,无适不可。所以居海岸,则时闻潮落潮生,潮声浩浩;寓梁溪,则但见上载下载,来往憧憧。宾主交参,风云会合。正恁么时,如何通信?良久,云:洞庭七十二峰青。 举:鸟窠和尚因白侍郎问:如何是佛法大意?鸟窠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侍郎云: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窠云: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师拈云:侍郎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卢金印,等闲通个消息,逈出常流。鸟窠虽则当机直截,其奈易见难明。诸人还知古德为人处么?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一派清。
当晚,小参。折脚铛,破木杓,无柄覇,难摸索。横拈倒用,破二作三,正按傍提,七穿八穴。灵山密付之后,少室单传以来,的的无私,绳绳有准。若以正眼观之,当甚闲家破具?虽然,此意分明谁共委?相同扶起旧家风。复举:芭蕉和尚,僧问:不落诸缘,请师直指。蕉云:有问有答。拈云:芭蕉接物应机,颇善平高就下,子细检点将来,未免拖泥带水。若问南禅:不落诸缘,请师直指。拈棒便打。若稍如痛痒,必不辜恩负德。
岁夜,小参。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山僧官差不自由,只得随流入流。所以,新来乍到,未知井灶郎忙;送旧迎新,未暇改声换调。厨乏聚蝇之糁,囊无系蚁之丝,内空外空内外空,多忧多虑多烦恼。年已尽,岁已除,穷厮煎,饿厮吵,露柱暗攒眉,灯笼拍手笑。且道笑个什么?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举:云门示众云: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雪窦举了一喝,复云:好喝。大众,若要鼻孔辽天,辩取这一喝。师拈云:唱高和寡则不无二,古德检点将来当甚𡱰沸声?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三十年来寻劒客著语云:痴狂外边走,几回叶落又抽枝曾经霜雪苦。自从一见桃花后唤钟作瓮,直至如今更不疑狐狸探水。设有无师自悟底,不堪与南禅洗脚。只如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又作么生?良久,云:曾为浪子偏怜客,为爱贪杯惜醉人。
三月三大圣生日,上堂。举泗州大圣国师昔日有问云:住在何国?答曰:何国。著语云:板齿如铁橛。又问云:何姓?答曰:姓何。舌头拄上腭。拈云:东涌西没,七纵八横,则不无大圣,其奈丑恶俱露。兹遇诞辰,拈拄杖云:拄杖子未免应时应节下个注脚。卓一下云: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掷拄杖。
径山佛智偃溪和尚至,上堂:东㵎水清且泚,源远流长,波腾鼎沸,从这里入,不知其几。是则是,只如国一禅师经过梁溪,蓦将泗州大圣鼻孔一揑,直得无处出气,为复压良为贱?为复神通游戏?良久,云:君子可八。
净慈断桥至,上堂,举: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公案?师颂云:弟应兄呼,自扬家丑。倒却刹竿,全机漏逗。虽有西湖月如昼,何似南禅铁苕?
天童智别山至,上堂,举:芙蓉访实性大师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安向左边,云:若不是芙蓉师兄,大难委悉。便下座。师拈云:实性用处虽则左之右之,其奈翻成特地。南禅亦欲効古之作,未免㧞贫作富,蒿汤备礼。掷下拄杖,云:若不是天童师兄,大难委悉。便下座。
结制,小参。金乌急,玉兔速,百岁光阴一瞬息。蓦拈拄杖,云:惟有拄杖子,硬葛狚,黑𥻘皴,勿变迁,无面目,三月护生,九旬禁足,酌然使得十二时不被十二时催促,任他门外红尘扰扰、来往憧憧,肥马碌碌、瘦马碌碌,蓦然翻变化为龙,为雨为霖俱莫测。卓一下。
复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答云:莲花。出水后如何?答云:荷叶。师拈云:应机接物则不无,智门要且只能顺水张帆,不解逆风把柂。有问南禅:莲花未出水时如何?答云:三平二满。出水后如何?答云:四角六张。
结制,上堂。衲僧家担兜行脚,那边经冬,这里过夏,撑眉努目,口唠舌沸。及乎与之立个期限,同住大光明藏,禁足护生,一似虵入竹筒,伎俩俱尽。山僧不免拨开些子活路,总教转得身、吐得气,见山是山、见水是水,饥来吃饭困来睡。
祈雨开经佛事。毗卢遮那佛,愿力周法界,一切国土中,恒转无上轮。所谓一句之内,包法界之无边;一毫之中,置刹土而非隘。尘尘尔,刹刹尔,巍巍乎,荡荡乎,霭慈云而诱大千,霏法雨而津百亿,遂得五谷秀实,万物滋生,处处通津,头头合辙。任么委悉如是,我闻开信,受奉行卷,不滞言诠;脱或未然,切忌巡行数墨,淹黑豆子。是则是,只如 端明相公与众官等为民祈请,阅此大经,临筵作证,必竟有何祥瑞?乃云:愿展调羮活国手,为霖为雨沃人间。
上堂,举:无著和尚往五台,路逢一老人,无著问云:莫是文殊么?老人云:岂有二文殊?无著便礼拜,老人忽然不见。赵州代云:文殊!文殊!荐福怀云:无著只有先锋,且无殿后。老人若不隐去,有甚面目见无著?师拈云:二古德总是随邪逐恶,无著认假不认真。待他道:岂有二文殊?便与兜一喝。老人纵有神通,亦使隐身无路。诸人只今要见文殊么?掷下拄杖云: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元宵上堂,召大众云:祖佛付授,以心传心,犹如镜灯,交光互照。灯喻一真心,镜喻十法界,灯灯相摄,镜镜交罗,尽十方佛刹微尘数世界,重重无尽,无尽重重,炳焕融通,灵明廓彻。所以道:重重交映,若帝网之垂珠;念念圆融,类夕梦之经世。然虽如是,诸人夜半法堂上东行西行,切须照顾。且道照顾个什么?良久,云:照顾撞著露柱。
退院,上堂。梁渚溪边下直钩,波翻浪辊费牵抽。六年用尽腕头力,收卷丝纶恁性游。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滞中流,欵乃一声天地秋。
师因日域法眷道旧乡人,不忘径山道聚之义,屡邀闲乐累却。复至于景定庚申,暂与一游。海舡樯上,龙献七大宝珠。举众瞻仰,咸云:东海龙王来迎。继即须帆,速达彼岸。圣福禅寺住持乃法眷,适值开山千光法师忌辰,方丈大众礼请升座问答不录, 乃云:毗卢性海,本无大小方圆;妙净明心,不碍色空明暗。如镜含万象,似月印千江。曾无出没之踪,奚分彼此之间?所以居宋朝,则口吞三世佛;游 日本,则喜动万家春。处处通方,头头合辙。适值圣福法兄云集,此方他土,若圣若凡,宴坐圆觉妙场,为说摩诃般若。前半夏说前分般若,后半夏说后分般若。前后顿说、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只要诸人顿证顿悟,一夏无虗弃底道理。兹值开山和尚、千光法师远讳之辰,俾令为众阐扬。且道说个什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这里见得彻去,释迦、弥勒饮气吞声,临济、德山望空启告。虽然,不是任公子,徒劳话钓竿。
复举:南泉和尚示众云: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未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拈云:南泉老汉虽则不忘水草之恩,其柰脚跟未点地在。兀庵尽力勃跳,也出他绻缋不得。虽则这边那边应用不缺,其柰先被圣福法兄勘破。然虽如是,且作么生是纳些些底道理?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眼睛才定动,未免那斯祈。
师次至京东福禅寺方丈,大众礼请升座问答不录。 提纲。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其理自彰。是故灵山密付之后,少室单传以来,诸祖㸦兴,分宗列派,绳绳有准,的的无私,续焰联芳,直至今日。堂头法兄,不忘径山师席,义聚屡承之约,正为提持窳惰,暂导来诫,越漠观国之光,即回旧隐毕残。既乍到此,俾令为众举扬,只得客听主裁,遂即大唐国里打鼓,日本国里升堂,宗通说通,无固无必,人天毕集,凡圣交参,宛尔一会灵山,俨然未散,普使未信者信,未闻者闻,人人独步大方,个个归家稳坐,是以谓之佛性义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其理自彰。虽然如是,惟有向上一路,未敢动著。何故?相逢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师关东部从远迓,才到建长禅寺掌国最明寺殿,怀香先来参礼,力劝端坐受炷。拜了,复进前覆云:弟子在大宋曾礼拜和尚,今者多幸再拜慈颜见其语异。师即握起拳云:吾虽年老,拳头硬在。复进前云:弟子两年前曾梦见和尚顶相教训参禅,惺后亲绘供养,此者获拜慈相,与梦见一同喜悦之至。师云:且莫说梦。又问:和尚尊年多少?师云:六十三。云:弟子不问这个年。师仍竖拳云:莫是这个年么?拟议无语,师便𡎺三拳,忻然领话云:蒙和尚教打,懽喜无量。师云:不得作拳头会。方就坐,少欵而辞。次朝复至,同方丈大众礼请,即就寺为众普说。
据坐垂钓。年来佛法播关东,两国喧传触处通,仆仆来观殊胜处,果然殊胜妙难穷。莫有共相赞扬者么?禅客出问云:收纶罢钓入扶桑,大海应难可测量,道眼从来空宇宙,灼然遍界不曾藏。学人上来,愿闻法要。师云: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鶴飞高。进云:恁么则非但建长增秀气,少林花木又重新。师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进云:记得昔日临济得黄檗印证之后往游径山,彼时径山七百余众因甚星飞火乱?师云:不会做客,劳烦主人。进云:可谓真不掩伪,曲不藏直。师云:错下名言。进云:堂头和尚为五山龙象之首,作巨刹人天之师,驾海而来,阖国忻幸。师云: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进云:恁么则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师云:天下人仰望不及。进云:临济上径山,七百余众星飞火乱;和尚游日本,六十余郡仰德瞻风。且道与临济是同?是别?师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进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犹隔重关。进云:今日方丈大众奉上命礼请为众普说,和尚必竟如何指示?师云:更吃老僧拳头始得。进云:恁么则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师云: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一僧问云:德山入门便棒时如何?师云:匙挑不上,笑杀傍观。进云:临济入门便喝时如何?师云:翻成忉怛。进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那个亲?那个疎?师云:一时列下。进云:堂头大和尚光临此土,必竟行棒耶?行喝耶?师云:总不作野狐精见解。进云:如何是为人底一句?师云:三十棒且待别时。 乃云:镰仓路滑,到者还稀;巨福山高,谁能到顶?千圣应难入作,万灵景仰无门,若非切切相邀,拙者安能到此?便见大力量人、大智慧者,同一悲愿、同一慈力,剏新宝所,金碧奂然,楼阁重重,像法济济,令一切人覩像法而悟心法、了自心而见佛心,于一心而顿证百千法门、于一法而贯通无量妙义,以至布慢天网、开万煅炉,煅圣、煅凡,烹佛、烹祖,掀翻海岳、拨乱乾坤,拽取占波与新罗闘额。是则是,只如今日主实互换、凡圣交参,宾主历然,合谈何事?蓦拈拄杖,云:两个䭾子相逢著,世上元来无直人。卓一下。
复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是故三教圣人互相出兴,各立门庭,示真实相,无非只要天下人迁善远恶、明心见性。虽然殊途,究竟同归一理。惟是证悟有浅深、用处有广略,如水银落地,大者大圆、小者小圆;如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且老拙生缘西蜀,幼年弃儒祝发,挟𠕋讲肆数载,知非究竟,舍去南询,遍历诸老门庭。及到蒋山,八月二十五值痴绝和尚上堂,举覆船,有僧到雪峰,峰云:甚处来?僧云:覆船。雪峰云:生死海未度,为甚覆船渠无生死?言下忽然认得本来面目,愤愤之心稍息。及到育王参无准和尚,遇上堂,举僧问古德:深山岩崖还有佛法也无?古德云:有。如何是深山岩崖佛法?答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言下如梦忽觉。自后凡遇入室,常下语。及侍师上径山,一日闻师云:昔日白云端和尚因东山演祖参请次,与之云:近有数僧自庐山来,教伊说禅亦说得、下语亦下得、批判古今亦批判得。祖云:和尚如何?端云:我向伊道:直是未在。演祖闻此语数日,饮食无味,后七日方谕厥旨。是时拙者一闻举此,无言可对,只向未在处做工夫,久久不辍,凡入室也不下语。一日遇入室,先师把住云:寻常口唠舌沸,如何不下语?打一竹篦。当下打破漆桶,礼拜了退,然后徐徐陈于师前,乃云:汝彻也只是得道易守,道虽须要默默,守之久久,自然感验也。自此如痴如兀度日,先师遗以兀庵二大字,只欲随缘放旷,以度残喘。无柰数处被抑,首众业缘所牵,公选屡董小刹,不容辞避。在众时,曾同兰溪聚首于蒋山、径山千百众中,虽各究明己躬大事,时复以此道切瑳琢磨,执别而来,各天一涯。伏闻航海东来,际遇王公大人,信向佛法,留心此道,不忘悲愿,同心同力,剏新宝所日域魁为第一甲刹,与宋朝第一径山无有异矣。数年前,屡承之约,累却复至,以故撤去寺事。越漠乍到,乃荷远迓之礼,伏承谦冲,领大众奉上命,请为众普说,不容坚辞。普说二字,何敢承当?前辈尊宿圆悟、大慧诸宿德,辨泻悬河,滔滔无间,具载方𠕋,看者无不明心见性,安敢望古德万分之一?虽然,久参之士故不在言,后学初机亦须亲见亲闻,以故勉从所请,应个时节。略闻此间从古以来惟弘教法,于今始剏宗门,往往信与疑而未决者众,殊不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从上无数大劫,千佛万佛互相出世,惟传此心,非特迦文老汉出世强立此旨,且如初生下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但不知此语出何教典?此便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张本。以至弃金轮王宝位,直入雪山,六年修道,于臈月八夜,覩见明星,忽然顿悟,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此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样子。但不知教相中,以为教解释耶?以为禅解释耶?自成道之后,于三七中,思惟如是事,无启口处。葢为下根、中根、上根启问,不得已,起道树,诣鹿苑,观根逗教,应机而说。下根者,为说小乘法,四谛法门等是;中根者,为说中乘法,十二因缘等是;上根者,为说大乘法,六波罗蜜等是。初谈有教,阿含等经是,为一切众生皆著有见;次演空宗,般若等经是,一切众生复著空见。著有著空,执病转深。后向灵山,始开中道,非有非空中道大乘之教,圆觉、楞严、华严等经是。说来说去,三百余会,渐积之多,满龙宫,盈海藏。凡一切经中,皆说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理,晓然无纤毫差殊。如何见得?如金刚经,首先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乃至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更不周由者,也只就他身子上打劫。答云: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须菩提当下妥首贴耳,便道:唯然,世尊!只不合道个愿乐欲闻,引得许多葛藤遍地。此是诸经中说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影子。此之经语,只指为教相文字之说,得么?末后又道: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虽有疏钞解释,到此亦未免口似磉磐。南泉和尚犹放不过,便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衲僧门下无缝罅处,拶开缝罅得人憎,无出这些子。所以瞿昙老汉洞见后来必有泥教者,乃云: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说一字。虽则尽力刬除执泥教相之病,其柰执病转深。此处合彻见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后于灵山百万众前拈一枝花,独有迦叶领于一笑之顷,便见拂迹成痕,不合更使冬瓜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𡏖圾堆上重添𡏖圾。当时百万众中忽有个汉翻转面皮,便见一场败缺不少。瞿昙入灭之后,迦叶、阿难诸大弟子结集从前四十九年所说之法,列为三乘十二分教,岂特只满龙宫、盈海藏耶?其有无著、天亲、护法、马鸣等诸菩萨,深虑小根小智者难晓佛理,于是各各造论解释,号为经律论三藏。渐渐传来唐土,终未能足。由是玄奘诸师亲往西天请经律论,归来东土,乃见一切人实难晓解,遂制疏造钞解释,令一切人容易晓解,积来积去,堆积如山。自此之后,习经律论疏钞者,执为文字之学,以为究竟之学,不信教外别传之旨,是为究竟之道,深可怜悯。但不知执泥文字者,除却黑墨白纸之外,如何趣向?往往金口玉舌,亦难与分说。逗到臈月三十日,生死到来,前路茫茫,未知何往,方知文字之学。果不得力,悔将何及?迦叶、阿难等结集法藏之后,更不复著眼,只将灵山密付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祖祖相传。是故阿难问迦叶云:师兄!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呼云: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这个即是前来所得底冬瓜印子,𮞏相传授。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祖师,得法破六宗之后,受谶记,十万里航海而来,游梁历魏,惟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少林九年面壁得神光,求道于前。其神光者,乃所学儒教诸子百家,贯古通今,无不晓了;所习三乘十二分教,无不精通。问法达磨祖师云:诸佛无上妙道,可得闻乎?达磨祖师答云:诸佛无上妙道,岂小根小智下劣之者所得哉?于是神光断臂于前,立雪齐腰。祖师问云:当以何求?神光云:我心未宁,乞师安心。祖师答云:将心来,与汝安。神光推穷儒教诸子百家,三乘十二分教中,并无一句相应,只据实祗对云:内外觅心,了不可得。如趂狗逼墙,计穷力尽。祖师只轻轻以冬瓜印子面门上一搭,云:与汝安心竟。且道与世尊答须菩提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之旨,何异何别?试著眼看。神光得此印,可据师绳为二祖。继得三祖,乃是白衣居士,儒释之教,无不精通。忽患风恙,特来问法于二祖云:弟子身缠风恙,乞师忏罪。二祖更不移易一丝毫子,便云:将罪来,与汝忏。三祖亦如是,推穷无计,乃云:内外觅罪,了不可得。二祖仍将所得底印子一塔,云:与汝忏罪竟。佛佛授手,祖祖相传,直至今日。所以灵山拈花一节,谓之教外别行。既是经律论皆包括在中,更不单单具载。是知我此宗门,犹如大海,百川异流,莫不同归一味。如太虗空,尽百亿恒河沙世界,无不包容。所以道: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在圣不增一丝毫,在凡不减一丝毫。惟是迷悟有殊,所以圣凡有异。遂致执泥文字之学滋多,本有之性不能发现。背觉合尘,弃本逐末,葢由是矣。儒教亦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此本即是自己本命元辰,本来面目。得此本立,方可得道生。本若不立,何缘得道生?此是儒家肤浅之教,尚且说得如此亲切,何况不传之妙者耶。是汝诸人,若要真个参禅学道,究明生死大事,以彻证为期者,第一须具坚久身心。先将平昔所学诸子百家文章,四六所习经律论文字之学,与夫见闻觉知,恶知恶觉,一切杂毒,飏在他方世界。然后退步就己,放教空劳劳地。只将古人一转语,贴在鼻尖子上。昼三夜三,行住坐卧,折旋俯仰,孜孜切切,抵死𢬵生,与之厮厓,无纤毫间断。不见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提撕来,提撕去,日久岁深,因缘纯熟。忽然啐地折,嚗地断,大死一回,己眼豁开,本地风光,顿现在前。方知道,元来只在自己,不在别人。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所以道,参禅须是悟,悟了须遇人。若不求明眼宗师印证,譬如读书发解及第,了不得转官相似,亦只徒然。既得柄覇入手,便知生从何来,死从何去。生死去来,丝毫无疑。到任么田地,方谓之大休大歇。无生死可怖,无菩提可求。尽十方世界,通上彻下,是个真实人体。岂不见古德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信不诬矣。然后道,香果熟入缠垂手,随机接物,自然绰绰有余裕哉。若是半信半疑,今日问一句,明日问一句。更歇数日,又看𠕋子中记得两句。又问,如何若何,央央庠庠。更有一等薄福阐提,专要点检别人,并不点检自己,决不堪为种草散保。此等之人,参到驴年,也未梦见在。岂不见良遂座主,讲得极是渊源,乃知教相文字之学,非是究竟。闻麻谷和尚门墙孤峻,弃去文字之学,特去参扣。麻谷一见,便知是个汉,便去菜园里。善知识者,是大因缘,且不与你周由者也。如何若何,只要个人向无入作处入作。及至第二次,见麻谷直入方丈,闭却门,良遂忽然大悟,直从死边过,便供出死欵云:和尚莫瞒良遂,良遂若不来见和尚,几乎被十二本经论赚过一生。从前执泥经论文字之学,执病当下冰消瓦解。及归讲肆中,谓众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若不回光返照,安有此耶?所以宗门不问僧之与俗,贵之与贱,皆可趣向。所以从前大儒李翱相公、裴相国、东坡内翰、韩文公、张无尽、杨无为等诸大朝贵,自小读书发解,及第做官,到极则处了。儒教故是贯古通今,飞英腾茂。释教道教,无不精通,亦知非是究竟。急急回头转脑,参见知识,往往聪明灵利。半信半疑者,难得入手。其聪明灵利底,除是不向前。若奋铁石身心,极容易契证。岂不见于𬱖相公,参见紫玉、药山诸老宿,他寻常儒释之教无不遍看,只将所疑之句以发问端。一日,忽问云: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古德便与直提向上顶门,痛与一槌,答云:于𬱖客作汉,道什么于𬱖?相公满面怒色。古德指云:这个便是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于𬱖言下忽然契悟。须信佛法无人情,除是大根器人,方禁得这个恶辣手段,与央央庠庠、半信半疑者何啻天地悬殊?所以古德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又有老宿云: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一似水上捺葫芦子相似,如何摸索?必竟如何?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复举:蒋山赞元禅师因荆公、舒王问云:如何是佛法大意?蒋山不答。舒王扣之既久,不得已而谓之曰:公受气刚大,世缘深厚,以刚大之气必能身任天下之重,然用舍不能,必心之未平,以未平之心安能一念万年哉?师拈云:大、小、大赞元禅师虽则著草鞋向舒王肚里走千百帀,殊不知刚大之气即是此道之大本、佛法之根源,本欲当面瞒人,那知翻成自瞒矣。当时舒王若裂转面皮,甚处讨蒋山?然虽如是,要见舒王则易,见蒋山则难。且道誵讹在什么处?诸人还委悉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便下座。
兀庵和尚语录卷上
兀庵和尚语录卷中
住巨福山建长兴国禅寺语录
升座祝 圣,据坐垂钓。出得油缸入酱缸,通身是口若为谈?老拳尚有些筋力,𢬵命来机为指南。有么?有么?有僧出问云:极目春光水照空,岸莎汀草碧茸茸,乘时愿赴慇懃请,大展慈风振祖风。学人上来,愿闻第一义谛。师云:杲日当空,清风帀地。进云:诸佛出世,地涌金莲,和尚荣镇此山,有何祥瑞?师云: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一派清。进云:非但建长增瑞气,八方鼓舞乐忻忻。师云:春行万国,月印千江。进云:大唐国、日本国,宗风益振无殊别,如何是大唐国佛法?师云:一棒一条痕。进云:如何是日本国佛法?师云:一掴一掌血。进云:任么则一处通,千处万处一时通。师云:只你一个未知痛痒在。进云:只如大檀那国公殿特加礼请和尚开堂演法,和尚数次启劄力辞,复进十五偈控免,因甚究竟辞免不得?师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进云:可谓佛佛道同悲愿重,广开利济沃苍生。师云:好事不如无。进云:兹辰国公殿亲临,拱听法要,必竟如何指示?师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进云:任么则锦上铺花千万重。师云:这一句子却也相似。 乃云: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人人真智湛然,好个清平世界。无端胡种萌孽,便见毒恶流行,平地干戈,无风起浪,遂致分疆列界,移东补西,荆棘参天,葛藤遍地。然虽如是,只如世界未立、佛祖未兴已前如何通信?良久,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复举:临济和尚因王常侍相访,同到僧堂,常侍云:这一堂僧还坐禅么?济云:不坐禅。常侍云:还看经么?济云:不看经。侍云:也不坐禅,也不看经,必竟作个什么?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云:将谓是个俗汉。师拈云:临济老汉气吞寰宇,只要勘破一切人,却被王常侍等闲勘破。诸人还知么?且听下个注脚:一挨复一拶,一踢复一拳,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
当晚小参,有僧出问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意旨如何?师云:金刚杵打铁山摧。进云:如何是空手把锄头?师云:千圣难摸索。进云: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云:著则瞎。进云: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又作么生?师云:却较些些子。
乃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所?须知言诠不及,描貌难成,沩山笑里有刀,遂致丛林话覇。恁么恁么,大难大难,才有一丝头,便有百丝头,狮子一滴乳,迸散百解驴乳。然虽如是,添得沩山笑转新。
复举:乳源和尚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举唱。时有僧出,乳源擘脊便打,云:如今是什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师拈云:正令不行,拗曲作直。这僧若知痛痒,乳源归方丈未得在。
上堂。卸却千斤重担,惟要在处清闲。老来业债未脱,复堕建长一关。语音未辨,酬酢犹艰。说者听者难复难,只据一条白棒,南来者北来者俱与痛棒。忽然打著一个半个独脱底,从教知道,酌然不在说处不说处。三乘十二分教,总是指空话空。撒土撒沙,必竟如何?摘杨花,摘杨花。
佛生日,上堂。右脇才生,便放拍盲,指天指地,独步纵横。云门要打杀,建长助掘坑,恶种从教不复萌。虽然,也是贼过后张弓。
结制,上堂。昨日晴,今日雨,春夏交承,时节顺序,一似林下衲僧不越规矩,三月安居,克期而取。西天以蜡人冰,云峰以铁弹子,建长亦有一条活路,饥则飡,渴则饮,闲则坐,困则眠。以此为据,诸人但任么参,决不赚忤。
解夏,小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敢问大众:且那个是一音所演之法?莫是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么?莫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么?如斯理论,大似拨火覔浮沤。且道:是那个一音?以拂子击禅床,云:一音既演,直得尽乾坤大地、若圣若凡、情与无情,闻是法音悉得悟解。然虽如是,唯有拂子不入这保社。何故?不见道:山僧不会轮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又击一下。
上堂:解开布袋头,纵横得自由。其往也,无拘无束;其去也,南州北州。放牧沩山水牯牛,不风流处也风流。
谢两藏主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大藏小藏尽从这里流出,诸人若知得落处,一生参学事毕;其或未然,且听拄杖子从头点出。左边卓一下云:这个是有教。右边卓一下云:这个是空教。中间卓一下云:这个是中道大乘教。三段不同,欲释此经,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又卓一下。
国公就本寺满散祈祷道场,礼请普说问答不录。
乃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𮌎藏六合,掌握乾坤,坐碧油床,被忍辱铠,执坚固箭,秉智慧弓,总大千世界为一战场,指百亿须弥为一射垛,百发百中,双放双收,扫除百万妖魔,勦绝步多恶党,便见时清道泰,海晏河清,八表归仁,万入贡,顿辔自乐,坐镇无忧,可谓我于法王得法自在。正恁么时,且道功归何所?良久,云:寸刃不施魔胆碎,望风先已竖降旗。
复云: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葢由一切众生无始以来,无知僻执,起惑造业,轮回五趣。如来出世,随宜为说处中妙理,令诸有情了达诸法,远离疑执,起处中行,各自修满,得三菩提,证寂灭乐,皆由心之所作。古德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持五戒生人道,修十善生天道,皆由心作。至于舍有漏入无漏,弃有为入无为,皆由心作。葢造善造恶不同,所以诸佛出世,观根逗教,演说三乘法门,乃至随彼彼类,现彼彼身,而为说法。此法惟只一法,葢为有此一切心,应机为说一切法。虽随根机而说,于人天大会之中,亦有悟无生忍者,有证阿耨菩提者,亦有虽在会中,如聋如盲,不能晓解者。葢证悟有浅深,得道有优劣,或密说而显演,或谈空而显实,或指示教外别传之旨,无非只要一切人明自心,见自性,证此法。此法者,非有非无,非有无,非无无。若道不在说处,一代时教甚处安著?若道在说处,且此法作么生说?须是夙有灵骨,信根坚固,方有趣向分。是故大檀那夙乘愿力,笃信佛法,归敬切切,尽写藏典,披阅诵持,知非究竟。由是力究教外别传之旨,孜孜不舍,食息不忘,以彻证为期。是知大根器,大力量,再来菩萨方能如此。又能剏大伽蓝,为国中第一甲刹,广安多众,各令知大丛林规式,各令参究己躬大事,各令知有教外别传之旨,甚深广大,可以续佛慧命,能离生死此岸,达到菩提涅槃彼岸,广度有情,总令成佛,常运此心,愈坚愈久,能如是哉?老僧乃蜀生长,访道江湖有年,适因法眷道旧不忘之义,屡承之约,累却复至,以故撤去寺事,暂乘良便,越漠观国之光。先承国公殿特垂降接,一见如故,虽语音未通,凡动静往来,语默酬酢,心眼相照,只此以见吾道眷属而致然矣。便见瞿昙老汉三百六十余会宣说此法,或人间,或天上,说者听者,心心相知,眼眼相照,与今日所说所听等无有异。所以道:过去一切劫,安置未来今,未来现在劫,回置过去世。灼然参到前后际断三祇劫空,照见尘劫以来丝毫无差,凡情圣量觅一丝毫了不可得。所谓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参学之士向这里见彻自己本地风光、本来面目,历历分明,方知一代时教句句字字不说别事,与教外别传之旨无异无别。或于三乘十二分教中明得者,或于教外别传之旨明得者,总是到家蹊径。教中明得者终是迂曲,教外明得者不妨直截。唯直截一路必能到家,必到大休大歇之场,尽未来际得大自在。何故?离心意识参,出圣凡路学,方谓直截者也。除是大根器、大力量,方堪煅炼,无常迅速,莫作等闲。古德云:努力今生须了却,莫教永劫受余殃。决然人身难得,好时难逢,知识难遇,正法难闻。既得人身,袈裟著体;好时既逢,知识既遇,正法既闻,刬地不将为事。葢是不曾种得般若种子,闻似不闻,见似不见,遇似不遇,蹉过者多。盖为有此一切心,所以佛说一切法。山僧自春夏至秋,奉意旨为国为民启建祈祷道场,日以初、中、后三时,领大众熏修、披阅、诵持,专祈丰稔太平。今来果遂恳祈,兹辰满散升座,为众普说,无非以此心说此法,感格诸佛龙天,鉴兹诚祷,吉祥中吉祥,殊胜中殊胜,乃是此心此法之灵验也。众中办道兄弟,为在教中明得?为在教外明得?往往如风过树者多,灼然不是小事。佛法下衰,无甚今日。老僧在处丛林,每见众中办道兄弟孜孜切切,不舍昼夜,以彻证大事为期,或有一个半个挨将出来,弘持大法,依旧超出古今者多。若是道念不坚,力量不大,终难希求大法。岂不见赵州云:诸人被十二时使,惟老僧使得十二时。且道他在甚处著?倒是汝诸人若真个孜孜切切,只将己躬一件生死大事,昼三夜三与之厮厓,片时不肯放舍,灼然便得十二时。若只今日明日点检张三、点检李四,听人说好便道好,听人说不好更道不好,谓之矮子看戏,随人上下,于自己依旧黑漫漫地空丧光阴,不觉老病将至,生死到来,将何抵敌?驴胎马腹,无可疑者。葢缘虗消檀越信施,枉受人天供养,弃却自己工夫,只说他人过恶。他人若无过恶粧点,强说是非,以之为张,三涂地狱如何逃得?此是决定之义,与经教所说一同,且不是诳谑之语,信也好,不信也好。老僧千错万错,越漠乍到此间,衰晚之质,语音未通,无柰难却上命,勉力支撑。住持之职,升堂入室,示众普说,虽不曾缺,垂手之际,自叹枉费精神。大凡出家之士,置身丛林中,披佛袈裟,住佛屋,吃佛饭,须是持佛戒,修佛行,弘佛法,续佛慧命。或出来办事,辅佐丛林,须是有始有终,尽善尽美,成就丛林典刑,即是成就自己,方名禅和子,方可称佛弟子。若不然者,何缘得大事千了百当,腊月三十日到来?可谓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苦,是谁过欤?葢是道念不坚,力量不大,有此差别,所谓佛法下衰,无甚今日者是也。若说此心此法,说到尽未来际,无有穷尽,在会听者闻者,俱受龙华记。别有一颂子,奉为圆满愿心,举似大众:为国为民运此心,果符虔祷获丰荣。时清道泰封疆阔,合国欢呼贺太平。
上堂。一尘入正定,诸尘三昧起。诸尘入正定,一尘三昧起。三昧与正受,土块泥里洗。咦!白日堂堂眼见鬼。非不非,是不是,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午丁未天河水。诸人若也不会,且听拄杖子当阳指示。卓一下,云:今朝是九月一,明日是初二。又卓一下。
诸山至,上堂云:开炉节何可说无宾主话?口含霜雪,既遇知音,谩且拈掇。是汝诸人切不可胡乱挑拨,默默守之,忽然冷灰豆𪹼,方知道文武火种难磨灭。
别山、断桥二法兄讣音至,上堂。南山白额虫,撞倒太白峰,直得西湖彻底枯竭,东海怒浪翻空。安汉圭峰拊掌,天台尊者槌𮌎,郎忙日本国里打鼓,大唐国里撞钟。何也?兄弟添十字,此意孰能穷?拍膝一下,嘘一声,下座。
东福法兄至,上堂。同饮龙囦,同依师席。切瑳琢磨,相滋相益。分袂东西,各提祖令。越漠来投,心胆倾尽。执别恰恰一周,千里俯垂辉映。举众再奉慈光,无异拨云见日。若是向上向下,总将靠之一壁。何也?忆得凌霄蛊毒之家,水也不曾沾他一滴。阿呵呵!会也么?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上堂。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拈云:老胡授般若多罗谶记,区区十万里航海而来,游梁历魏,冷坐九年,以至分皮分髓,将谓有多少奇特?及乎付法一偈,便见败缺不少。建长虽是他的传正派儿孙,不曾将脚踏他界。至兹遇远讳之临,因斋庆赞,亦有一偈举似大众:吾本来兹土,无法与人传,成蛇者入草,成龙者上天。
天台山万年寺二童行化主至,上堂:人从天台来,却得西川信。报道万年松,生在石桥顶。丰干不合饶舌,累及拾得寒山。奋不顾身,奔南走北,直趍东海龙王窟宅,探扶苍龙颔下明珠,怀抱而归,广作利益。非惟照彻十虗,光吞万象,直使大海变作桑田,千手大悲重增光彩。惊起五百大士,各各从定而起,擘开蒸饼峰,吸尽断桥水,合掌赞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大唐国、日本国,千古之光得能超越。然虽如是,以拄杖打一圆相,云:诸人还知此大宝珠来处么?卓一下,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闲看。掷拄杖,下座。
西岩讣音至,上堂:近得远来口传信,报道年来颇安静。唯有太白瑞岩翁,撞破虗空有杂碎。惊起西川大蓬山上石女泪双垂,引得扶桑巨福山中木人空叹息。且道因甚如此?良久,云:同饮龙囦无义水,手足义重如胶漆。拍膝,云:断弦安得鸾胶续?
冬节,小参。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岂不见道:如我按指,海印发光。这里眼见鬼去,不为差事。设或汝暂举心,便见尘劳先起。须知群阴剥尽而无剥尽之踪,一阳复生而无复生之迹。既无踪迹,逈绝承当,铁树开花扑鼻香。
复举云门和尚上堂,僧问云:请师答话。云门召大众,众举头,云门便下座。师拈云:云门任么答话,已是舌头拖地了也。虽然未举已前荐得,早是不堪持论,何况葢覆将来?乃高声召大众,众举头,复云:果然。便下座。
冬节,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中有一转平实语,缺齿老胡举不全,赚他立雪人莽卤。诸人要知么?良久,云:猫儿偏解捉老鼠。
上堂。臈月八夜眼见鬼,便开大口说道理,若向衲僧门下过,烂槌一顿无疑矣。莫有助拳助踢底么?操日本乡谈云:和苏噜之。
最明寺殿应梦就本寺命僧看金刚经万卷,祈保天下太平。请满散升座问答不录, 乃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蓦召大众云: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若于唱教门中,足可瞒神谑鬼;若于衲僧门下,大似郑州出曹门。虽则瞿昙老人于般若会上无中唱出,岂谓后五百岁系缚盲驴无自由分?岂不见葛獠无故闻诵,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言下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累及周金刚焚却一檐疏钞,便敢胡㧑乱打,也大无端。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须知三世诸佛说梦,历代祖师说梦,一人传虗,万人传实,遍满西天唐土,莫能止遏。不觉不知,流传日本最明寺殿。白日青天,开眼说梦。一似灵山会上,亲见亲闻,无异无别。建长有气无出处,从而不识好恶。向大集殿,对众与之说破:清平世界,切忌讹言。直教天下太平,兵戈绝战。国安民泰,岁稔时丰。饥则飡,渴则饮。闲则坐,困则眠。于事无心无心,于事无欲无依。岂不庆快?然虽如是,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复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同别?须菩提云:此义幽深,吾不能说。此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拈云:舍利弗开眼说梦,须菩提𥧌语噡言。建长愤气不甘,一时按过。因成一颂,举似大众:梦中演说六波罗,觉时同别苦问他。今曰最明重演说,更无一字有誵讹。阿呵呵,会也么?好是太平无事日,酌然不许动干戈。喝一喝。
径山佛鉴忌,拈香云:每年三月十八,忆著痛恨入骨,巨福山上望凌霄,万重山海烟波阔,谩𦶟一炷兜罗木。唵引,喷喷㗶㗶。
樗寮字阿弥陀经书偈送最明寺殿
我有大经卷,量等三千界。亲付最明殿,祝寿如沧海。但愿得此经,当下明此心。的知胡达磨,元不在少林。
最明寺殿契悟因缘
壬戌十月十六朝,最明启问曰:弟子近日坐禅,见得非断非常底。师云:参禅只图见性。若得见性,方得千了百当。最明曰:和尚方便指示。师云: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若识得圣人之心,即是自己本源自性。最明曰:弟子道崇无心。师云:若真个无心,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指烛云譬如蜡烛,未浇成以前,即是本地风光,本来面目。及至浇成点𦶟,辉耀雅观,照彻冥暗,人人瞻望。末后烛尽光极,依旧如前消息。佛出世度人,亦复如是。未出世以前,净法界身,本无出没。以大悲愿力,示现出世成道。随上中下根机,演说三乘十二分教。拈花示众,为令圣凡人天大众,明心见性。末后入无余涅槃,亦如一条蜡烛,无二无别,万古流通,直至今日。若见此性,直下便见也。良久云:见么?最明曰:森罗万象,山河大地,与自己无二无别。师云: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黄花,无非般若。最明言下,忽然契悟,通身汗流。乃曰:弟子二十一年旦暮望,今一时已满足。感泪数行,作礼九拜。师即起,佛前烧香,与之印可。即将自身法衣一顶付之,祝云:公不易到个田地,宜善护持,令法久住。亲付法衣,以表灯灯相联,续佛慧命,以光末运,万世愈荣。次为说付法偈:
我无佛法一字说,子亦无心无所得,无说无得无心中,释迦亲见燃灯佛。
最明寺殿悟道后师赠之助道颂五首
老僧初到与三拳,埋恨胷中结此冤。痛恨忽消开正眼,方知吾不妄宣传。
悟了还同未悟时,著衣吃饭顺时宜,起居动静曾无别,始信拈花第二机。
二十一年曾苦辛,寻经讨论枉精神。蓦然摸著娘生鼻,翻笑胡僧弄吻唇。
治国治民俱外事,存心存念自工夫。心思路绝略观看,佛也无兮法也无。
壬戌十月十六朝,虗空拳踢不相饶,等闲打破疑团后,大地黄金也合消。
最明梦一善知识,教训坚固,参禅惺后,亲绘供养。越两年,值老僧到,先来参礼,果与梦见,一同契悟。后捧呈所𦘕顶相求赞。
千煅万炼工夫熟,感得梦见善知识。力劝加工用行修,果获契悟心满足。自彰丑恶自捈糊,佛祖仰望俱失色。老僧更与添一重,咄急急如律令𠡠。
长书上最明寺殿
昨使者云:最明寺殿乃因大风所损百物,天下万民辛苦,御心中忧闲不乐。以此可见忧人不忧己,乃是佛菩萨用心如此。老僧虽在病中,亦不忧己,惟忧衲子己事未明,所谓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者是也。佛在世时,因瞿昙种族将遭大风火难所侵,急来投佛免之,佛云:免不得。何以故?众生造业之多,共业所感,谓之定业难逃、劫数难逃,若一向安乐如意者,不知罪福来源也。继即瞿昙种族被风火𦶟尽,所以佛有三能三不能者也。记得古德示众云:昨日洪水大作,华山崩倒,湍坏了数万人家,你辈后生知什么茄子、瓠子?语中有理、有事,有忧、有不忧,当时若有通方作略者,只好与他掀倒禅床,便见一场败缺。又记得老东山演祖云:不忧诸庄旱涝,惟忧禅和子不会狗子无佛性话。老东山才开臭口,便见乡谈,克由尀耐。又记得太宗皇帝因蝗虫大作,吃尽天下万民稻苗,帝令人捉虫来自食之,云:只吃朕心肝,莫苦我天下万民。由是蝗虫便息。此亦是忧民不忧己,若与老东山把手共行,犹较三步。在五浊恶世,成劫、住劫、坏劫、空劫,轮转不息,便有大三灾,风灾、火灾、水灾随之,欲界天、色界天尚不免也。又有小三灾随之,病苦、饥苦、俭苦,五浊世中必难逃矣。惟有前身作福,今身受也。若前身作业者,定定今身,后身更后身受也,丝毫无差。所以佛出世,劝人作福避罪,息贪嗔痴妄念之业,修戒定慧三无漏学,从浅至深,从凡至圣,从劫至劫,乃至无数劫,功行圆满,必能证佛大果。却来五浊世间,随机为说最上乘法,悉令证入阿耨菩提,亦无菩提可得,亦无证入之理。所以千佛万佛,唯以此法传持,佛佛祖祖,无二无别。况今末劫之时,道不及古,说道者多,行道者少。日本兴剏宗门,唯我最明寺殿再来之佛,留心佛法,道念坚固,超越上古圣人一头地矣。禅衲中向道者多,坚固者少。老怀唯忧,向后之弊恐不及古也。诸庄旱涝亦忧,大三灾、小三灾亦忧,禅和子不会狗子无佛性话亦忧,自己老病亦忧,未得脱回宋佚老亦忧。此之千忧万忧,直忧至阿逸多下生,又更添一重忧在。能与老僧免得此忧否?莫若忧之与乐,好之与恶,是之与非,古之与今,佛之与祖,一划划断,便见天下太平。扶病信笔,上希一覧矣。
最明梦见寺中僧堂尽是高僧罗汉,上头一个大栋梁。惺后即发心重新铺葢。工毕。
上堂,云:檀那梦见大拣梁,高僧罗汉满云堂,慷慨重新铺葢就,比之兜率更尤强。衲子办道耐长久,成佛作祖法中王,下等愚迷无正念,镕铜灌口卧铁床。
结制,小参。有处不是有,无处不是无,有无不到处,馨香满道涂。蓦召大众,云:纵饶穷及到此,犹未是衲僧安身立命处,更说什么三月护生、九旬禁足?大似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若是丈夫志气,必然别有通方作略。良久,云:有么?击禅床一下,云:将谓春归无觅处,那知转入此中来?
复举金峰和尚示众云: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有僧出问云: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问凡答凡,问圣答圣。僧又问云: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峰云: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师拈云:金峰年老心孤,这僧有眼无耳,待它任么道,便与掀倒禅床,岂不俊快建长?这里纵有咬猪狗手脚底出来,棒折也未放过在。
上堂,举:智门和尚,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答云:莲花。出水后如何?答云:荷叶。颂曰:出水未出水,心疑生暗鬼。巩县造茶瓶,一只三个觜。
上堂,举:赵州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答云:我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师颂曰:青州布衫重七斤,由来错认定盘星。那知富士山孤峻,到顶须行三日程。
达磨祖师忌,拈香召大众云:东望大乘器,区区十万里,因这一著错,累及人断臂。以香指祖师云彼错犹且可,复自指云此错无巴鼻,彼错此错诉之谁?插香云倒拈铁笛逆风吹。
径山偃溪珏荆叟、国清源灵叟等讣音至,上堂。㵎东一脉,滔滔聒聒,接于偃溪,波腾岳立。甬东西湖,奔湍迅速,返本还源,龙渊窟宅。直得凌霄起舞,五峰唱拍,引得天台山国清寺东廊上寒山拾得飏下生苕帚,拊掌呵呵;金华傅大士空手把锄头,涕泪悲泣。正恁么时,诸人还知三大老为人亲切处么?拍膝一下,云:忆著令人肝胆裂。
上堂,举:干峰和尚有僧问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干峰以拄杖画一画,云:在这里。有僧请益云门,门云: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黑打一棒,雨似盆倾。师拈云:两个老冻侬,一人浑崘吞个枣,一人蘸雪吃冬瓜,引得这僧口里水碌碌地。蓦拈拄杖,云:建长拄杖子,忍俊不禁,总将各各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穿却。卓一下。虽然如是,诸人还甘么?良久,云:其或未然,不妨重下注脚。乃云:冬天日短,两人共一椀。唵,阿卢勒继娑婆诃。掷拄杖,下座。
臈八,上堂。夜夜明星现,时时两眼开,如何臈月八,特地叹奇哉,引得随邪逐恶者,至今一味狗来腮。
退院,上堂。无心游此国,有心复宋国,有心无心中,通天路头活。举主丈云:主丈头边挑日月。
合国悲泪劝留, 师坚执不允。部从远送上舡,列拜泣别,顺帆即复旧隐。又被公选住持婺州双林,七次控辞不得。
住婺州云黄山宝林禅寺语录
指三门。衲僧门下,活路通天。脚头脚底,能方能圆。召大众云:照顾踏破常住砖。
佛殿。如何是佛殿里底?咄!无端开口便臭气,掩鼻不及,只得五体投地。
傅大士殿,七佛引其前,维摩接其后,一盲引众盲,至今不唧𠺕咄。
据方丈,拈拄杖示众:吽吽!掷下云不信道。便起。
拈省劄,云:灵山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令灯灯相续,绵绵不断,直至今日,愈光愈显。汝等诸人各生难遭之想,拱听首座宣读。
指法座。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等闲踏著,不直半钱。 祝 圣。次拈香,奉为 太傅平章国公,增崇禄位。 次拈香,奉为 判府殿撰侍郎、判县军正宝谟郎、乡府县文武官僚,各增禄筭。
据座问答不录。 拈拄杖,云:拄杖头边,草鞋跟底,随缘放旷,隐遁过时。岂谓业债难逃,复落他家绻缋?扶病拖泥带水,只得竖四横三,乘时拽取。正续山与云黄山闘额,为复是神通游戏?为复是法尔如然?不见道:浙东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里。卓一下。
复举:世尊初生下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来云门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拈云:跛脚阿师徒有此语。双林则不然,我当时若见,便与兜一喝,复向道:黄口小儿道什么清平世界?切忌讹言。
当晚,小参。久响双林,可曾游历?及乎到来,果是殊别。山环水绕,寺广人稀,内空外空,无彼无此,仿佛威音那畔,分明古佛家风,不妨按下云头,钵囊暂且高挂。坐则同坐,行则同行,同苦同甘,同忧同乐,必竟事作么生?但看人情若好,自然吃水也肥。 复举: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赵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拈云:二古德虽各擅家风,未免笑破天下衲僧鼻孔。双林尽力𨁝跳,也出他绻缋不得,才入门来,乃见破之又破、损之又损,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亦未免笑破天下衲僧鼻孔。然虽如是,或遇东君借力,便有生意。如何见得?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冬夜,小参。破砂盆,漏灯盏,死偷心,灭正眼,近之则愈远,亲之则愈疎,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全明全暗,双放双收,番复看来,当甚热大?是则也是,只如进前叉手、叉手进前又作么生?良久,云:冬行春令。 复拈拄杖示众,云:云门大师道:从上诸圣为甚么不到这里?莲华峰庵主道:古人到这里为甚么不肯住?拈云: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则不无二老,要且无为人底道理。双林则不然,到与不到。卓拄杖一下,云:一时截断。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掷拄杖,下座。
冬至,上堂。一阳来复,暖回幽谷。云黄山上,喜气浮空。绣水溪头,疎影含玉。老胡不会转身句,无节目中生节目。拈拄杖,云:累及拄丈子,皮肤脱落尽,通身乌律漆。卓一下。
臈八,上堂。值雪正觉山前,星月灿然。云黄山上,霜雪凝然。普天率土,今古常然。如何臈八,忽然而然?汝等诸人,各宜照顾娘生鼻孔,莫教打失自己眼睛,免致每逢斯旦,惑乱天下丛林。谨白。
请化主上堂:云门一曲,调高千古。子细推穷,从来无谱。此曲只应天上有,大士得来无本据。今日当阳分付,新年诸路化主。在处富有知音,遇著知音举似。举似则不无,且道是何曲调?臈月二十五。
岁除,小参。有处不是有,无处不是无,有无不到处,馨香满道途。古德任么说话,前不迭村、后不迭店,未尽善矣。只如旧岁不是旧,新年不是新,新旧不及处,堂堂独露真,且作么生论量?或有个汉闻任么说,便道:正落在古人绻缋里。又作么生支遣?当任么时却有个道处,且作么生道?良久,云:旧岁今宵去,新年明日来。拂子击禅床一下。 复举:赵州道:老僧除二时粥饭是错用心。拈云:三十年不下绳床,将谓有多少奇特,元来只在黑山下、鬼窟里作活计,至今未有转身之路。若是朝三千、暮八百底,双林这里不著。
无凖忌,拈香云:这个老汉,软顽希罕,煨而不熟,煑而不烂,没兴遭他负累,被陷云黄苦难,怨之不已,恨之不休。烧香云且将这个雪冤雠。
结制,小参。去年十月十七,被命来尸败席,陈逋弊积如山,中外仓库赤立。勉效佛在世时,持钵㳂门求乞,不惮涉险登危,波波为众竭力。逗到四月十五,恰满六个月日,诸方禁足安居,双林岂容禁足?领众展转求贤,然后求己的实心空,及第归来和这自己抛掷。更有一事告报:古圣言端语的,宁可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可镕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吃饭忽咬著砂,一生参学事毕,若不量彼来处,水也难消一滴。且誵讹在什么处?拂子击禅床一下,云:直待当来问弥勒。
举:灵树和尚,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曰:千年田,八百主。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曰:郎当屋舍没人修。妙喜曰:愁人莫向愁人说。师云:正抓著双林痒处。
结制,上堂。诸方此日安居禁足,双林难说禁足安居。厨乏聚蝇之糁,廪无隔宿之储。䇿杖遍叩檀度,免我一众饥虗。休以蜡人为验,但愿处处逢渠。拍膝一下,云:恶!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天童前住首座寮,结夏秉拂。
太白峰高,佛祖仰望不及;玲珑岩险,衲僧指足无门。纵有掀飜四大海、踢倒五须弥底作略,到此总须望崖而退。就中隰州古佛较些子平易中险峻、险峻中平易,检点将来,犹在半途,终未能到。顶宁上座固不敢仰视,今夏得与现前一众及此方他土微尘刹海、若凡若圣、情与无情,于其间平不留险,非取同住大光明藏、宴坐圆觉妙场,三期之内据菩萨乘、修寂灭行,壁立万仞、万仞壁立,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如是而住、如是而修、如是而行、如是而证,是则是,必竟唤什么作平等性智?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
举:米胡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药山。胡云:药山老子近日如何?僧云:大似一片顽石。胡云:得恁么郑重。僧云:也无你提拨处。胡云:非但药山,米胡亦任么。僧近前顾视而立,胡云:看!看!顽石动也。僧便出。师拈云:米胡当断不断,返招其乱,负累者僧顽石边蹲坐,转动不得。当时待他道:也无你提拨处。拈棒便打。若云:因甚打某甲?却向道:顽石动也。
冬节,秉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圣远乎哉?体之则神,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所以,灵山密付,取声安置箧中;少室单传,吹网欲令气满。自余行棒、行喝,全提、半提,总是撒土抛沙,欺贤罔圣。众中猛烈丈夫,各各气冲牛斗,岂可甘受屈辱?乘时裂转面皮,当阳决断,贵要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从教运推移,日南长至,氷河起焰,寒谷回春,一尘蜚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虽然,因甚玲珑岩依旧耸青空?良久,云:直恐虗心自天意,人间穿凿枉工夫。
举:道吾离药山到南泉,著语云: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 南泉问云:阇黎名什么?吾云:宗智。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 南泉云:智不到处作么生宗?贼被贼捉。 吾云:切忌道著。一欵便招。 南泉云:灼然,道著即头角生。贼无种相鼓笼。 至三日后,道吾在后架与云岩把针次,南泉过见,乃再问云: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贫儿思旧债。 道吾抽身入僧堂,南泉便去。君向西秦,我之东鲁。 道吾却来坐,云岩乃问云:师弟适来为甚不祗对和尚?吾云:你得恁么伶利。砖头来,瓦子报。 岩不荐,却去问南泉云:适来因缘,智头陀作么生不祗对和尚?南泉云:他却是异类中行。檐得一檐懵懂,换得一檐骨懂。 岩云:如何是异类中行?泉云:不见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第二杓恶水。 岩亦不会。道吾知岩不荐,乃云:此人因缘不任此。便与回药山。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 药山覩二人回,乃问云岩:汝到甚处去来?岩云:到南泉来。药山云:南泉有何言句?云岩遂举前话。拾得封皮作信读。 药山云:子作么生会他这个时节便回来?云岩无对,药山乃大笑。尽道药山笑里有刀,殊不知怜儿不觉丑。 云岩便问:如何是异类中行?药山云:吾今日困别时来。舌头拖地。 云岩云:某甲特为此事归来。药山云:且去。云岩便出。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头。 道吾在方丈外,闻云岩不荐,不觉咬得指头血出。为他闲事长无明。 道吾却下来问云岩云: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云岩云:和尚不与某甲说。道吾便低头。临袁䖍吉头上插笔。 后云岩迁化,遣遗书至,道吾览了曰:云岩不知有悔,当时不向伊道。然虽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同死同生为君决。 师拈云:道吾、云岩,可谓蚌鹬相持,俱落渔人之手。南泉、药山,正令不行,拗曲作直。当时若使德山令行,曹洞一宗未至,扫土复成一颂:往复落人绻缋间,那知同步不同行?当初乍可无容质,别作心肠过一生。
灵隐前堂首座寮结夏秉拂。
语渐也,返常合道,方木逗圆孔;论顿也,不留朕迹,泥里洗土块。所以一机一境,总是接响承虗;举古举今,特地无风起浪。岂不见道: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霄外。贵宫商之异,辩玄素之殊。虽则尽力𨁝跳,要且前不迭村,后不迭店。纵使据菩萨乘,修寂灭行,高步毗卢顶,不禀释迦文,亦未出灵山绻缋在。是则是,只如五祖和尚道:罗逻招,罗逻摇,罗逻送。莫恠空疎,伏惟珍重。又作么生?良久,云:不逢别者,终不开拳。
举:保福和尚因长生卓庵时去相访,茶话次,长生云:有僧问某甲: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某甲竖起拂子,不知得不得?保福云:某甲争敢道得不得?有个问:有人赞叹此事,如虎带角;有人轻毁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任么事,为甚赞毁不同?长生云:适来出自偶尔。有老宿云:毁又争得?有老宿云:惜取眉毛。后来雪窦都别云:若非和尚证明,拂子一生无用。玄觉云:一等是与么事,为什么有得有不得?孚上座云:若无智眼,难辩得失。师拈云:雪窦、玄觉等是口甜心苦,半似轻毁,半似赞叹,引得孚上座无端插觜拂子,忍俊不禁。今夜对众决破赞之与毁,得与不得。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甚处得来?然虽如是,惜取眉毛。
兀庵和尚语录卷中
兀庵和尚语录卷下
法语
示关东法孙
关东掌国法孙诚至,信向佛法,只欲发明己躬一大事,怀香袖纸,拜求法语并袈裟,为究道之助,勉为引笔云:
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所以诸佛法者,皆从信心之所生。但信心坚固,则善心坚固。若善心坚固,则道心坚固。若道心坚固,则佛心坚固。与天地同根,万物同体,利人利物,亘古亘今,无一毫之差别者也。信心者,信向佛法僧三宝,敬信天地人神,孝养父母师长,一切事皆能敬信,无有退失,信能必到如来地者也。信向心如是,便能持五戒,修十善。若持五戒坚固,善根不断,必生人道。若修十善坚固,必生天道。若生生信心坚固,善根不断者,即是三资粮,四加行位菩萨,十住位,十行位,十回向位,煖顶忍世第一位是也。自此从凡入圣,十地位菩萨,乃至金刚心后,解脱道初,方且渐次入等觉位,妙觉位。自十地位至此妙觉位,谓之如来地。说法如云,利生如雨,自利利它,度未度也。如来地者,即自己信向坚固之心是也。持五戒,修十善,坚固之心是也。但心心坚固,位位增修,无有退失者,即是佛心必到如来地也。纵饶修习到此,却不要执著,直须没彼前来之位名,但彰自己之实行。吾亦不知吾是谁,与天地同根,万物同体,方有少分相应。戒律中、教相中,所说一同。若要参透向上一著,须是离心意识,参出圣凡路学,方有趣向分。岂不见赵州和尚,有僧问云: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答云:无。自古及今,恼乱天下衲僧,无有休日。法孙但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只向无之一字,切切留心,念念不舍,食息不忘。日久岁深,忽然参透,历历分明,丝毫无疑。自己本来面目,本地风光,顿现在前。便与从上诸佛诸祖,所得所证无别。此生它生,得大自在,得大解脱。便见从前信心、善心、佛心、自己心、它人心、天地同根之心、万物同体之心,无一毫差别。尽大千世界,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亦无一毫差别。于无差别中,千差万别。信心亦如是,善心亦如是,佛心亦如是。乃至菩萨心,缘觉声闻之心,天地人飞走山河大地之心,亦如是心。心既如是,可以治国治家,利人利物,尽未来际,无有退失。作是说者,闻是说者,谁复谁乎?咄!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示源清藏主
灵山密付,犹如话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代相承,炎天求雪。吾侍径山圆照老师,虽历多载,曾无一法可得,唯饥饱寒温能自知之。至于涉世匡徒,亦无毫发差别。屡承法眷之约,因东望扶桑,有大乘根器,冒险越漠,观国之光。复遭世缘所陷,悒悒之气而不能释。源清藏主赞佐丛社,表仪多众,超卓伟伟,袖纸需语,以为究道之助,不容坚却呵冻,书此祝之云:鼻端若有通天窍,可与吾出此气也。
示隆觉藏主
隆觉藏主久历丛林,留心参学,以老僧示众语中有无之一字,于四威仪中提撕不辍。昨五月八日夜四更四点就床之时,豁然顿息,自叹曰:菩提妙果不难成,真善知识实难遇也。信脚上床,信手整服,更无别念,身心如如,无彼此之非,如如复如如,专一守之,诸缘自空,唯自己耳。虽然如是,不知正邪如何?伏乞慈悲开示。老僧览之是说,欣然有喜,元来残羮馊饭亦有人留心矣。既认得些子蹊径,方可入道,所谓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但专一守之,如执杖牧牛,勿令放逸,莫管相应不相应、正邪不正邪、出此没彼,尽未来际不动不变,始是工夫纯熟,始是得力处,亦不得打净洁毬子。更须知南泉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须和这无之一字、如如复如如,胜妙境界一时飏却始得。岂不见道: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此语大有赚人处,若检点得出,却再来老僧手里请棒吃。
示松岛圆海长老
佛法遍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岂有东土、西天、宋朝、日本分疆列界者耶?所以百亿四天下佛法,始自灵山之所传;灵山之佛法,乃自七佛之所传;七佛之佛法,乃自贤劫千佛之所传;贤劫千佛之佛法,乃自过去庄严劫之所传;过去庄严劫佛法,乃自未有世界、未有佛祖威音王已前之所传。其所传者,本无法可传,但以心传心,如水传器,无传之传,所以流传至今,丝毫不增,丝毫不减。若有有传之传,便成断常之法,终成败坏,无有今日之盛者也。我于然灯佛所,实无一法可得,诚哉是言!所以参禅只图见性,如观掌上,若不见性,无异盲人摸象,有何益哉?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若有一法与人,便成断常之法,非正法也。从上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只贵所得所证、正知正见,廓然荡豁,彻见本源,方谓之正知正见,绳绳有准,法法融通。或于十二分教明得者,或于教外明得者,或有未举先知,未言先领者,或有无师自悟者。葢根性优劣不等,只要明自心,见自性,宗眼明,教眼明,如杲日当空,百亿四天下无幽不烛,何曾有丝毫隔碍来?若是所得所证,半明半灭,何缘得彻见本源?既不彻见本源,终成断常之法,非正法也。𢬵得死工夫,方学得生活计,工夫不到,何得周圆?参须实参,悟须实悟,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既得实证实悟处,与从上诸佛诸祖无异无别。至于随机应变,揑聚放开,自然得大自在,如雷如霆,有何隔碍来?以至出死入生,出此没彼,有何隔碍来?松岛圆海长老,曩游宋朝,复回旧,赞佐法社,近董禅刹。既曰住持,便有主法之称,为后学之规模,须要明吾宗之来源,开人天之正眼,方且不枉匡徒之职矣。袖纸需语,信笔不觉忉怛。
示成道大师
成道大师见任住持肥后州报恩寺,已经数载。内外享合,缁白归向。切为自己一段大事因缘,𮌎次碍膺之物未释。往年虽曾求师指迷,葢缘岁月蹉跎,未有与决。思之,世间名利之役,无有休歇,于自己全无所益。由是暂假,不远数千里之遥,仆仆来参。只要决此一事,了了分明,免致虗生浪死之苦,不辜负出家之志。只求直截数句,繁多难记矣。老僧每见寻言逐句,求玄求妙者,痛扫之,不欲特地。不见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若只求数句,亦是繁了。若有一句到汝,即埋没汝也。若无一句到汝,即辜负老僧。有句无句,一时截断。昔日寂寿道人参昭觉圆悟禅师,指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提撕既久,忽然契悟。凡有问答,如流无滞,直往淮西参五祖演和尚,乃圆悟法嗣师也。才参礼了,五祖问云:汝参什么人来?寂寿云:参昭觉和尚来。祖遂问云: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寂寿拊掌大笑云:大小大,五祖老翁元来不识他在。五祖便知是了彻底人,遂与印可。自此七纵八横,得大自在。佛之与祖到他面前不满一笑,更有何生死碍虑挂𮌎中耶?成道大师但将此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喜怒忧乐片时不要放舍,久久便见倒断,非但超他总持、末山、刘铁磨、寂寿辈一头地,亦乃翻笑建长老翁恣将陈年橘皮以之为火,鼓弄人家男女败缺不少。法位大师既是手足,不必别纸。
示正传长老禅师号宏觉
嗣法小师慧安长老,号东岩。建长聚首,孜孜究道,请益不辍。别后闻之,开法住持,大兴宗社,甚慰老怀。颛书远投,恳求法语。用侍者捧呈云:节次请益,伏蒙开示因缘,欲乞亲染而宝之。答云:今为老懒,猒烦却之。重复启请,信笔以赠云:语底默底不是,非语非默更非。透出重重关捩,而况犹涉厘微。岂不见灵山拈起,迦叶攒眉。得便宜是落便宜,不是苦心人不知。所以每遇问答酬倡,如空谷答响,岂容嚵哉?达磨不来震旦,老僧不游日本。单传直付东岩,广为人天宣演。咦!输机是筭人之本。复指侍者云:我宗无语句,说甚闲公案。掷笔嘘一声:侍者破颜微笑,复云:老僧今日失利。
示院豪长老
弘持。佛法在人不在法,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也。既曰住持,却与闲衲子不同,须当洁己精专为后学者法,应机接物亦须随己力量,切防过与不及。从上来大有规则,当一一依而行之乃善。长老经历多年,必能熏炼不失。若是未能彻证大法,亦须退步就己穷究教彻,方是千了百当。若只记持言句蕴在𮌎中,以为我能我解,最是障道之本,大法无由发明,终不济事。且如住院一事,终日役役无有了期,但按其纲纪大槩,碎事拨向一边,忙里偷闲,直将僧问云门和尚云: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答云:须弥山。但将此一转语时时提撕,十二时中丝毫勿令退失,日就月将恶地一声,便能彻见本有之性、本来面目,虗而灵、空而妙,超然独脱,与从上佛祖把手共行,出生入死得大自在,岂不伟欤!世良田当代住持院豪长老。昨冬老僧乍到建长,先辱远访,越春袖纸来语,以为究道之助,信笔姑塞其诚矣。
示小师景用
徒弟景用侍者,执侍既久,奉养懃渠,始终守节,并去杂交,颛切向道炷拜求一语怀抱,决了己躬一大事。即答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参禅,只图见性。若得见性,方是千了百当。从上无数大劫而来,诸佛诸祖,千圣万圣,亦只明自心,见自性,传此法。此法者,无传之传,是为真传,名正法也。若有传之传,是为妄传,非正法也。但每日苦乐逆顺,逐旋消遣,惟要参究自己工夫,片时不辍,久久必获感验也。蓦然明自心,见自性,尽乾坤大地,总是自己全体作用,更有何疑虑者哉?今为老病力怯,不及书而却之。侍者忽问云:昔日马大师不安,院主进前,徐徐问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马祖答云:日面佛,月面佛时如何?老僧答云:和赃捉败。即颂示之曰:日面佛,月面佛,贼被贼捉见赃物。赃贼一时推勘圆,汉州姜与邠州铁。复颂曰日面佛,月面佛,病势元因自执著。只消三片汉州姜,煎取一服应验药。呵呵即书以遗。
序跋
性空序
拨草瞻风,只图见性。果能见性,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山河大地依而建立,八解六通由兹发现。岂不见碧眼胡云: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无端粘牙带齿,衲僧门下犹隔重关。义侍者号性空,求叙语,因诘之云:既曰性空,是中还著得元字脚否?义默而不答,复指之云:错。姑与引笔。
䟦敬侍者颂轴
妙喜老汉初发足游方时,先以四句偈辞之受业,其后句云:且喜今朝离火坑。前辈标格打头,便有吞佛吞祖底气槩,若不是川巴子,如何罗笼得住?自后花木瓜种族,罕有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焉。敬侍者乡谈,一同九华丰林受经,仙骨亦能越格。初发足时,府佥秘书赠以伽陀,嘉尚其锐志。及到龙游双径,群英次其韵而美之:一家才有事,引得百家忙。需一语于其后,即就其韵一字酬之云:休。
䟦弈东岘住常州横林净慈贺颂轴
㵎东一脉,曲曲弯弯,分枝列派,接于奉川。正出东岘,滔滔聒聒,注入梁溪。浪打涛翻,虾蠏鱼龙,游泳自若。引得西湖群英,扬清激浊,风波遍地。余见其源源不已,姑以坯土塞之。
䟦大火中烧金刚经不坏
㝡明寺殿,信心坚固,如金中之刚,亲染金字金刚般若经,直得入水不能溺,入火不能烧,只以此见坚固之心,尽未来际,等金刚而不坏者也。因观火中之经,合掌顶戴,叹未曾有,故书其后云。
䟦了侍者颂轴
禅了侍者游历宋朝,遍参诸老,湖海同流,寂岩号之。揄扬之德,颂成巨轴,并归帆之帙并捧呈。葢老眼眬,略观仿佛,其中有一句子,直是无巴鼻,由是急卷而复还之。
䟦大众贺㝡明寺殿悟道颂轴
灵山密付,只要密传,刬地不密,恶声流布,相钝置,浩浩至今。昨来密室付授㝡明寺殿,只要密传,刬地不密,言下忽然打失鼻孔,被人指证,案沓如牛腰。且道因谁致得?咄!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䟦安忍子大智律师草书心经
竺皇先生四处十六会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掬其旨归,八十余科不出乎一纸。灵芝老子守南山家法外,笔阵扫云烟,无故随后草窠里辊,虽则贯古通今,正眼看来,草气太甚。
佛祖赞
出山相
入山出山,何异何别。六年所成,一时漏泄,那堪满口嚼冰雪。
渡江达磨
道个不识,自生荆棘。凄凄渡江,忍羞面壁。赖有神光与雪屈。
寒山拾得
指东画西,眼笑眉垂。心似秋月,发如乱丝。吟句不成句,题诗不是诗。丰干轻饶舌,败缺一时知。善哉苦哉,敢称七佛之师。
行道持数珠观音
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八万行门,一十九类。寻声救苦越尘沙,一串数珠数不已。
布袋
杖头挑百亿乾坤,布袋贮三千世界,閙市丛中等个人,不知谁是知音者?咄!
普化
踢倒饭床,特地乖张。指空话空,撤颠撤狂。木槵拈来换人眼,赢得恶声满大唐。
鱼妇观音
提起活鱍鱍,马郎亦被惑。度生虽愿重,那知成败缺。
灵照女
拈将破笊篱,风前卖与谁。搀行夺市处,非独老爷知。
无准和尚顶相
文武火,煨杀人;千衲子,恨难伸。五处主法,双径两新;内庭敷演,赐号超伦。自剏正续梵菀,延纳云水高宾;将谓多少奇特,依前满面埃尘。咦!
义简禅人𦘕圆相请赞
圆同太虗,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恁么说话,早是起模𦘕样了。殊不知,才拟任么,便不任么。更问如何若何,笑倒嵩山破灶堕。
最明寺殿真像
掌持国土,天下安堵。信向佛法,运心坚固。德重丘山,名播寰宇。清白传家,望隆今古。参透吾宗,眼眉卓竖。末后一机,超佛越祖。咦!汝辜负吾,吾辜负汝。
自赞
正传寺住持安东岩请赞
生缘于西蜀,非独游日本。十方国土中,当头俱坐断。
宏海侍者请赞
这川藞苴,全不仁者。握起老拳,佛祖也怕。
小师景用请赞
要赞而无德可赞,要骂而无过可骂。赞与骂不及,处大地而不能载。
正因法孙命工绘吾幻质炷礼请赞
个样面觜,阿谁敢拟?威凛凛生,气愤愤地,临济德山,望风敬畏。㘞和苏噜之。
偈颂
无锡刘相干佑,笃信佛法,常来参请。自和雪窦罂粟颂来呈,老僧即次韵酬之云:
一实包含万点春,收来粒粒是家珍。些儿圆转谁能委,唯一身分百亿身。
公读了,忽然契悟,众皆贺喜,乃知信向佛法,灵验如之。
铁壁
刚然隔断太虗空,缝罅浑无拶不通,顽钝碓夫不破,倩人书处转乖宗。
铁牛
骨格纯刚蹄角全,轩然鼻孔自辽天。不贪陕府栏边草,肯遍畊翻祖父田。
海月
金波涌出烂银盆,黑白亏盈湛不痕。莫谓清波无透路,珊瑚枝上影团团。
竹溪
空服高心耐岁寒,滔滔声价没遮拦。自从南北分枝派,搅动江西十八滩。
雪窦前堂音座寮有炼指行人求颂
未彻根源肯便休,炼磨三种愈精修。发辉自己光明藏,抹过俱胝一指头。
写华严经求颂
破一微尘出此经,因该果海果该因。无端却被管城子,名句文俱错指陈。
𦘕髑髅檐人我檐者求颂
自从尘劫至于今,执著无明人我心。蓦忽眼睛俱突出,乾坤大地孰知音。
栽松道者
栽培得地,节操苍然。死而复活,身后身前。楖𣗖横肩阿剌剌,再来不直半分钱。
亮知客出世住戒香
主中宾句验来端,四海禅流总被瞒,铁磨机轮难比拟,逢人即出舌翻澜。
南洲
赡部那边沙际间,閧然魔子恣纵横,周金刚带不平气,勘破却从潭上行。
小佛事
尤木石相公薨背上香
此一炷香,根蒂稳实,枝叶繁荣。透骨馨香,辽天价重。𦶟向宝炉,以伸供养。共惟宋故侍读提史端明相公,清白传家,儒释通贯。词源浩汗而涌三峡水,讲读琮琤而对九重天。修史决古今是非,操麻定人我邪正。为纪为纲兮,霜风凛凛;利人利物兮,春日融融。因观妙喜语句,脱然契证如如。披阅内典真乘,蓦忽点头唯唯。总道坡仙之再世,宛然普觉之后身。来兮似月行空,去兮如云散壑。南禅每叨药诲,怀抱奚忘。荐伸奠礼之芹,领徒熏诵。神灵歆格,不昧本来。插香云愿此香云遍刹尘,饶益一切成正觉。
奠茶
锡麓之英,上苑之春,山川秀发,雨露重新。石铫烹来味别,快哉壮爽精神。睡魔退舍,两腋风清,翻笑赵州错唤人。
奠汤
地道收来,精麤拣择,牛溲马勃,蓝毒砒霜,尽情细末,将来变作醍醐上味,当阳点出,满座馨香,不比其他。姜杏汤。
潮西堂鎻龛
灵峰全提正令,太白平分风月。碎佛祖玄关,扫衲僧窠窟。活中全死,死中全活。举鎻子云:何似白云鎻口诀?
觉禅客起龛
奋不顾身,丁字著脚。拶透玄关,死生梦觉。便任么去时如何?切忌语脉里转却。
明侍者起龛
明明知有道不得,明明道得不知有。一回丧尽目前机,八角磨盘空里走。
嵩知客下火福州人
飞猿岭,太白岭,须信平夷中险峻。不惮区区亲到来,等闲踏断无蹊径。泯去来,忘途辙,六月火烧空,乌龟头带雪。
蒙庵主下火浙翁小师在天童死
佛心宗,赈愚蒙,出生死,绝罗笼,泥牛入海覔无踪。以火把打圆相,云:扶桑依旧一轮红。
普淳二上座起骨
普通年后,淳祐年初。有则公案,非实非虗。拟之则心胆丧,著则眼睛枯。中问:有优有劣,如何判得恰好?抚骨一下,云:一状领过。
安危峰藏主起骨中秋后
舌底卷风雷,胷中蟠锦绣。机轮转,碌碌古今都穿透。不堕常流,骨格浑别。独骑瘦马踏残月。
藏上座入骨
与汝往来者是藏,死语诳人成自诳。不往来者亦是藏,火乱灰飞收不上。收得上,与谁论?夜听岩溜响,朝看岭云屯。
清圻二上座入塔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抹过空劫前,超出涅槃后。搅不浊,澄不清。没圻岸,等空平。酌然双暗复双明,休认山河作眼睛。
端知客秉炬
验衲僧句,如何举似?要知端的,言外领取。蓦然当下死偷心,铁钻通红被虫蛀。
兀庵和尚语录卷下终
No. 1404-B 小师景用命工锓板
越州兵卫主将官,二月初一日夜,忽梦见一大寺,殿堂深广,楼阁重重,庄严真奇特,里面去不得,外有一人立。兵卫主将问曰:这里名什么?所人答曰:此间名巨福山,建长禅寺善法堂彼岸之时,十方诸佛来这里说法度人,中间第一尊便是巨福山长老,如今便是彼岸也。里面无人去得,你且待长老出来看。少时,便得见长老出来,年及六十余岁,身相圆满,不短不长。兵卫见了,心中如法欢喜。梦觉后,语屋里人曰:我梦见如此事,你等曾见巨福山长老么?屋里人答曰:未曾见。兵卫云:我自去巨福山参见长老。即自来建长寺侍者寮,说如上梦事了,便得见兀庵和尚在佛殿领众行道讽经,果如梦见一同。始信梦事真实,见者闻者,手舞足蹈。
时景用在侍傍,同众亲见是事,即略记之。
No. 1404-C
宁侍者自育王至双径,尾相从,已经数载。见其孜孜为道,真本色衲子。秋风吹衣,忽来告别,且袖纸求语而谒蒋山。吾不欲,特地固却之,而所请益坚。因谓之曰:昔太师祖据钟阜,大慧居五峰,一时龙象往来。二开士之门,憧憧致武于道,又不知悮了多少人家男女,吾故不敢仰视前辈而痴绝。兄实当世宗匠,此行若空去,后必实回;若使实去,必须空回,断无疑矣。或恐问著此问如何若何,却不得妄通消息,何故彼此老大?端平乙未中秋,径山无准叟书于凌霄阁。
No. 1404-D
无准老送宁侍者谒予,且有不得妄通消息之训,教儿迷子之诀,自当如是。殊不知子未下五峰顶,此消息已塞破,四天下无你左遮右掩处。况无准老有三千里外定殽讹底眼目,早已知予悮了人家男女,子归当自知之矣。端平丙申大寒,金陵北山道冲书于正传。
No. 1404-E
欧峰有亭曰见山,乃昔人启关悟心之所。戊辰嘉定,余适会吾灿祖演心铭于其上,至兀尔忘缘,归复自然处,余不觉掩耳而退。三十年来,每每兀坐,即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终未能见其所以然而然也。及观径山无准大长老书兀庵二字付宁侍者,因问命名之意,曰:无他焉,唯痴兀自守也。若果如此,曷若从径山所书兀为庵,兀兀然而从灿祖游为愈也。心月书。
No. 1404-F
这暗号子不是当场主将,他人一字不会。而今大唐国里,棋布星罗,如吾。
兀庵丛林杰出,正续真传,言句流布,活人眼目。余获覧观,痛快平生,故书其后云。
宝祐六年季夏望日 晋陵尤煜
No. 1404-A 師範和南手白
靈巖堂頭長老別去許久,中間受信後,莫知動止。歲暮,忽於蘇城舟中收書并信,且知出世出自諸山,公舉甚慰老懷。既曰住持,却與閑衲子不同,便有住持之職,從上來大有軌則,當一一依而行之。緊要者,惟以本分事廣攝來學,亦宜隨己力量施設,當去過與不及之患,久久自然感驗也。貴老久立叢林,備見今時之弊,可默省察,莫令失脚,墮其輩流,為識者笑。吾老矣,一住五峰,今十七年矣。開奏後,漸理求閑,計只有早晚矣。法衣乙頂付去,遇上堂,可一披幻質,無現成者,付在別日。旅中草略奉答,不甚子細,餘宜為宗乘自愛,不一一。
師範和南手白
靈巖堂頭長老
兀菴和尚語錄目次
兀菴和尚語錄卷上
兀菴和尚初住慶元府象山靈巖廣福禪院語錄
指三門,迷悟兩門,聖凡二路,以手劃一劃云:總與諸人開闢了也,普請一時證入。
佛殿: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當甚椀脫丘?然雖如是,仁義道中。 便燒香禮拜
據方丈,橫按拄杖,云:莫有不顧危亡底麼?良久,云:果然。
拈帖云:從上來被這些子一把把定,更無轉身吐氣處。寧上座尋常一味橫點頭,到此盡平生伎倆也擺脫不下。且道因甚如此?公道已行。
指法座。坐斷千差,當陽烜赫。任是須彌燈王,也須望空斫額。
陞座。祝 聖次,祝州縣香 次,云:此一瓣香,生無陰陽之地,出絕思慮之鄉,軟頑中軟頑,惡辣中惡辣,無端一回嗅著,直得喪盡平生。今日人天眾前當陽爇却,奉為見住徑山佛鑑圓照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
據坐問答不錄, 乃云: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所以道:法無去來,無動轉相。昨朝乳竇,今日靈巖,曾無動轉之跡,寧有去來之跡?如是則從上佛祖眼睛,天下衲僧鼻孔。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總被山僧拄杖子一時穿却,盡乾坤大地更無纖毫透漏。雖然,且道功歸何所?靠主丈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拈云:二大老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後太過,檢點將來,總欠一著。寧上座寄跡巖竇,隱遁過時,無端被人推將出來,做這舉止。出則出已,且道為人不為人?乃云:信手斫方圓,自然合規矩。
當晚小參:如來唯一說,無二說;祖師唯心傳,無別傳。所以道:垂鈎四海,只鈎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雖然,且據令一句又作麼生?朔風捲地百草死,芙蓉著花生晚寒。 復舉: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拈云:德山老漢能放不能收,能殺不能活,當時若要盡令,直須棒了趂出。
徑山付法衣到,師拈起法衣召大眾云:大庾嶺頭提不起,因什麼却在靈巖手中?諸人還知端的麼?若也知得,便知道從上來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的的無私、繩繩有準;其或未知。便舉法衣云這箇是徑山圓照老人親手付來底。便披
上堂。召大眾,云:披野干皮作獅子吼,指東為西,將無作有,驚起法身藏北斗。喝一喝,下座。
結制,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錯;見在諸菩薩,今各亦圓明錯;未來修學人,應當如是學錯。諸人還知這三錯落處麼?若也知得,不妨同此安居;其或未然,且聽從頭指出:一錯點開從上佛祖眼睛,一錯捩轉天下衲僧鼻孔。且道更有一錯作麼生?驀拈拄杖,云:拄杖子莫道得麼?試出來將錯就錯道看。卓一下,云:餿飯泥茶爐。
上堂。云:教中道: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易。驀召大眾云:這般說話,蝦跳何曾出得?斗向衲僧門下,猶隔重關。畢竟事作麼生?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抑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中夏,上堂。云:一夏九十日,不覺已過半,管帶牯牛兒,切忌隨物轉。緊把鼻頭索,莫放令寬緩,如是十二時,時時無間斷。收得純熟,斥之不去,受人言語,不動不變,覿面當機。當機覿面必竟如何?良久,云:不得動著,動著則頭角生。
解制,小參。目前無法,意在目前。東西十萬,南北八千。所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點檢將來,只見一邊。設使東去西去,直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大似泥裏推車,陸地行船。直饒總道出門便是草,雖則君子千里同風,未免隔山見烟。爭如任運騰騰,騰騰任運,飢飡渴飲,行坐困眠,自然處處朝宗,頭頭合轍,縱橫得妙,八穴七穿。且總不任麼?又作麼生?拍膝一下,云: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東去西去,前途或有人問,如何祗對?雲門云:大眾退後。僧云:某甲過在甚處?雲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拈云:雲門老漢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當時纔問,擘脊便棒。待它道:某甲過在甚處?却向道:逢人不得錯舉。
道舊至,上堂。召大眾云:沒絃琴,指趣深,尖新曲調,須遇知音。知音既遇,試彈一操去也。遂橫拄杖作撫琴勢,云:會麼?高山流水無窮意,落落斷崖千萬尋。
上堂,召大眾云:寒食清明節,家家拜掃時,木人空嘆息,石女泪雙垂。惟有林下道人絕學無為,百不會、百不知,拈起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好大哥。
結制,上堂:諸方安居結制,靈巖結制安居,雖是一般規矩,於中大有差殊。作麼生趙州東壁掛葫蘆?
端午,上堂。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無偏黨,遍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左邊卓一下,云:妖恠盡勦除。右邊卓一下,云:佛魔俱掃蕩。掃蕩後如何?擲下主丈,云:普天皇道無遮障。
徑山圓照先師訃音至,上堂,召大眾云:頑處非常放軟頑,偏能陸地要撑船,驀然撐向龍門去,蹤跡不知往那邊?幾多望斷空惆悵,亦復嗟嘆泪潸然。拍禪床一下,云:安得鸞膠續斷絃? 舉哀,召大眾云:我有一句子,不封亦不樹,不在舌頭邊,亦非思憶處。諸人若要知得親切,徑山圓照老人即今在汝諸人眼睫上放大光明,肆口宣說,急須諦聽;其或未然,蒼天中哭蒼天。
祈雨感應,上堂。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拏雲霧,妙應難窮。霈然洪霔,四海皆通,五穀結實,萬物歸功。鼓腹謳歌忘世事。以拄杖打圓相,云:太陽依舊海門東。擲下主丈,下座。
解夏,小參。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言佛與祖,特地隔天涯,便任麼承當,已是不堪持論,那更休夏自恣取,驗蠟人也大屈哉!靈巖恁麼告報,莫有猛省底麼?拍禪床一下,云:無端夜來鴈,驚起後池秋。 復舉:巴陵示眾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後來雪竇道:是風動?是旛動?既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師拈云:總道二古德互相擊揚,金聲玉振,耀古騰今,殊不知一人太儉,一人太奢,有人與二老宿作主,出來與靈巖相見。
建閣謝修造,上堂。拆東籬,補西壁,從空架空,以楔出楔。佗時聳壑昂霄,須信不勞餘力。這般說話,直是好笑。何故?纔方搓彈子,便要揑金剛。下座。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巴陵云:鷄寒上樹,鴨寒下水。圓照老師道:川僧藞苴,浙僧瀟洒。師拈云:二老雖則各擅家風,其奈優劣不等。靈巖也有箇道處,或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只向道:鳶飛戾天,魚躍于囦。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山僧昨日入邑滿散,於無心中收得一物,非長短方圓,亦非青黃赤白,賤則價重娑婆,貴則分文不直,不敢囊藏。今日歸來,不免擊鼓陞堂,與諸人平分去也。卓一下,云:一加三,二添六。擲下,云:收。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殿主浴佛次,藥山問云:你只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且將那箇來。藥山休去。師拈云:藥山老漢纔開臭口,便見鄉談,引得布衲隨邪逐惡。當時待它恁麼道,但舀香湯浴佛,管取藥山開口了合不得。靈巖不問你這箇那箇,今日正當四月八,敢保諸人未曾夢見,山僧盖膽毛在。
住常州無錫南禪福聖寺語錄
指三門。我此門風,孤危不立。若是臨濟兒孫,便請單刀直入。喝一喝。
佛殿。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插香,云:且看四稜蹋地時。
大聖殿。出現在楊州,留錫於此地。寶塔凌高空,聲光動萬里。利物應群機,如月分眾水。我來爇瓣香,一瞻一頂禮。從教人道,自倒還自起。
據方丈,橫按拄杖,召大眾云:山僧坐地,待汝搆去。良久,云:諸人還覺頂門重麼?擲拄杖便起。
拈漕帖。此是都運殿撰侍郎幹旋造化,掌握乾坤,於無心中當陽拈出,令未信者信,未聞者聞,山僧頂戴奉行,誰不伏聽處分?
指法座:向上一路滑,壁立千仞險。南禪不立堦級,直與當頭坐斷。 祝聖次,祝州縣香,據坐 問答不錄, 乃云:靈山的旨,少室真機,孤逈逈生,風颯颯地,直得超情離見,葢色騎聲,揑聚放開,無適不可。所以居海岸,則時聞潮落潮生,潮聲浩浩;寓梁溪,則但見上載下載,來往憧憧。賓主交參,風雲會合。正恁麼時,如何通信?良久,云:洞庭七十二峰青。 舉:鳥窠和尚因白侍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鳥窠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云: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窠云: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師拈云:侍郎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等閑通箇消息,逈出常流。鳥窠雖則當機直截,其奈易見難明。諸人還知古德為人處麼?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當晚,小參。折脚鐺,破木杓,無柄覇,難摸索。橫拈倒用,破二作三,正按傍提,七穿八穴。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的的無私,繩繩有準。若以正眼觀之,當甚閑家破具?雖然,此意分明誰共委?相同扶起舊家風。復舉:芭蕉和尚,僧問:不落諸緣,請師直指。蕉云:有問有答。拈云:芭蕉接物應機,頗善平高就下,子細檢點將來,未免拖泥帶水。若問南禪:不落諸緣,請師直指。拈棒便打。若稍如痛痒,必不辜恩負德。
歲夜,小參。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山僧官差不自由,只得隨流入流。所以,新來乍到,未知井竈郎忙;送舊迎新,未暇改聲換調。廚乏聚蠅之糝,囊無繫蟻之絲,內空外空內外空,多憂多慮多煩惱。年已盡,歲已除,窮廝煎,餓廝吵,露柱暗攢眉,燈籠拍手笑。且道笑箇什麼?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舉:雲門示眾云: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雪竇舉了一喝,復云:好喝。大眾,若要鼻孔遼天,辯取這一喝。師拈云:唱高和寡則不無二,古德檢點將來當甚𡱰沸聲?
上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頌:三十年來尋劒客著語云:癡狂外邊走,幾回葉落又抽枝曾經霜雪苦。自從一見桃花後喚鐘作甕,直至如今更不疑狐狸探水。設有無師自悟底,不堪與南禪洗脚。只如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良久,云:曾為浪子偏怜客,為愛貪盃惜醉人。
三月三大聖生日,上堂。舉泗州大聖國師昔日有問云:住在何國?答曰:何國。著語云:板齒如鐵橛。又問云:何姓?答曰:姓何。舌頭拄上腭。拈云:東涌西沒,七縱八橫,則不無大聖,其奈醜惡俱露。茲遇誕辰,拈拄杖云:拄杖子未免應時應節下箇注脚。卓一下云: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擲拄杖。
徑山佛智偃溪和尚至,上堂:東㵎水清且泚,源遠流長,波騰鼎沸,從這裏入,不知其幾。是則是,只如國一禪師經過梁溪,驀將泗州大聖鼻孔一揑,直得無處出氣,為復壓良為賤?為復神通游戲?良久,云:君子可八。
淨慈斷橋至,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公案?師頌云:弟應兄呼,自揚家醜。倒却剎竿,全機漏逗。雖有西湖月如晝,何似南禪鐵苕?
天童智別山至,上堂,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安向左邊,云: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師拈云:實性用處雖則左之右之,其奈翻成特地。南禪亦欲効古之作,未免㧞貧作富,蒿湯備禮。擲下拄杖,云:若不是天童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
結制,小參。金烏急,玉兔速,百歲光陰一瞬息。驀拈拄杖,云:惟有拄杖子,硬葛狚,黑𥻘皴,勿變迁,無面目,三月護生,九旬禁足,酌然使得十二時不被十二時催促,任他門外紅塵擾擾、來往憧憧,肥馬碌碌、瘦馬碌碌,驀然翻變化為龍,為雨為霖俱莫測。卓一下。
復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云:蓮花。出水後如何?答云:荷葉。師拈云:應機接物則不無,智門要且只能順水張帆,不解逆風把柂。有問南禪: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云:三平二滿。出水後如何?答云:四角六張。
結制,上堂。衲僧家擔兜行脚,那邊經冬,這裏過夏,撑眉努目,口嘮舌沸。及乎與之立箇期限,同住大光明藏,禁足護生,一似虵入竹筒,伎倆俱盡。山僧不免撥開些子活路,總教轉得身、吐得氣,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飢來喫飯困來睡。
祈雨開經佛事。毗盧遮那佛,願力周法界,一切國土中,恒轉無上輪。所謂一句之內,包法界之無邊;一毫之中,置剎土而非隘。塵塵爾,剎剎爾,巍巍乎,蕩蕩乎,靄慈雲而誘大千,霏法雨而津百億,遂得五穀秀實,萬物滋生,處處通津,頭頭合轍。任麼委悉如是,我聞開信,受奉行卷,不滯言詮;脫或未然,切忌巡行數墨,淹黑豆子。是則是,只如 端明相公與眾官等為民祈請,閱此大經,臨筵作證,必竟有何祥瑞?乃云:願展調羮活國手,為霖為雨沃人間。
上堂,舉:無著和尚往五臺,路逢一老人,無著問云:莫是文殊麼?老人云:豈有二文殊?無著便禮拜,老人忽然不見。趙州代云:文殊!文殊!薦福懷云:無著只有先鋒,且無殿後。老人若不隱去,有甚面目見無著?師拈云:二古德總是隨邪逐惡,無著認假不認真。待他道:豈有二文殊?便與兜一喝。老人縱有神通,亦使隱身無路。諸人只今要見文殊麼?擲下拄杖云: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元宵上堂,召大眾云:祖佛付授,以心傳心,猶如鏡燈,交光互照。燈喻一真心,鏡喻十法界,燈燈相攝,鏡鏡交羅,盡十方佛剎微塵數世界,重重無盡,無盡重重,炳煥融通,靈明廓徹。所以道:重重交映,若帝網之垂珠;念念圓融,類夕夢之經世。然雖如是,諸人夜半法堂上東行西行,切須照顧。且道照顧箇什麼?良久,云:照顧撞著露柱。
退院,上堂。梁渚溪邊下直鈎,波翻浪輥費牽抽。六年用盡腕頭力,收卷絲綸恁性遊。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滯中流,欵乃一聲天地秋。
師因日域法眷道舊鄉人,不忘徑山道聚之義,屢邀閑樂累却。復至於景定庚申,暫與一遊。海舡檣上,龍獻七大寶珠。舉眾瞻仰,咸云:東海龍王來迎。繼即須帆,速達彼岸。聖福禪寺住持乃法眷,適值開山千光法師忌辰,方丈大眾禮請陞座問答不錄, 乃云:毗盧性海,本無大小方圓;妙淨明心,不礙色空明暗。如鏡含萬象,似月印千江。曾無出沒之蹤,奚分彼此之間?所以居宋朝,則口吞三世佛;遊 日本,則喜動萬家春。處處通方,頭頭合轍。適值聖福法兄雲集,此方他土,若聖若凡,宴坐圓覺妙場,為說摩訶般若。前半夏說前分般若,後半夏說後分般若。前後頓說、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只要諸人頓證頓悟,一夏無虗棄底道理。茲值開山和尚、千光法師遠諱之辰,俾令為眾闡揚。且道說箇什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這裏見得徹去,釋迦、彌勒飲氣吞聲,臨濟、德山望空啟告。雖然,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復舉:南泉和尚示眾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師拈云:南泉老漢雖則不忘水草之恩,其柰脚跟未點地在。兀庵盡力勃跳,也出他綣繢不得。雖則這邊那邊應用不缺,其柰先被聖福法兄勘破。然雖如是,且作麼生是納些些底道理?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眼睛纔定動,未免那斯祈。
師次至京東福禪寺方丈,大眾禮請陞座問答不錄。 提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是故靈山密付之後,少室單傳以來,諸祖㸦興,分宗列派,繩繩有準,的的無私,續焰聯芳,直至今日。堂頭法兄,不忘徑山師席,義聚屢承之約,正為提持窳惰,暫導來誡,越漠觀國之光,即回舊隱畢殘。既乍到此,俾令為眾舉揚,只得客聽主裁,遂即大唐國裏打鼓,日本國裏陞堂,宗通說通,無固無必,人天畢集,凡聖交參,宛爾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普使未信者信,未聞者聞,人人獨步大方,箇箇歸家穩坐,是以謂之佛性義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其理自彰。雖然如是,惟有向上一路,未敢動著。何故?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師關東部從遠迓,纔到建長禪寺掌國最明寺殿,懷香先來參禮,力勸端坐受炷。拜了,復進前覆云:弟子在大宋曾禮拜和尚,今者多幸再拜慈顏見其語異。師即握起拳云:吾雖年老,拳頭硬在。復進前云:弟子兩年前曾夢見和尚頂相教訓參禪,惺後親繪供養,此者獲拜慈相,與夢見一同喜悅之至。師云:且莫說夢。又問:和尚尊年多少?師云:六十三。云:弟子不問這箇年。師仍竪拳云:莫是這箇年麼?擬議無語,師便𡎺三拳,忻然領話云:蒙和尚教打,懽喜無量。師云:不得作拳頭會。方就坐,少欵而辭。次朝復至,同方丈大眾禮請,即就寺為眾普說。
據坐垂釣。年來佛法播關東,兩國喧傳觸處通,僕僕來觀殊勝處,果然殊勝妙難窮。莫有共相贊揚者麼?禪客出問云:收綸罷釣入扶桑,大海應難可測量,道眼從來空宇宙,灼然遍界不曾藏。學人上來,願聞法要。師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進云:恁麼則非但建長增秀氣,少林花木又重新。師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進云:記得昔日臨濟得黃檗印證之後往遊徑山,彼時徑山七百餘眾因甚星飛火亂?師云:不會做客,勞煩主人。進云:可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師云:錯下名言。進云:堂頭和尚為五山龍象之首,作巨剎人天之師,駕海而來,闔國忻幸。師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進云:恁麼則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師云:天下人仰望不及。進云:臨濟上徑山,七百餘眾星飛火亂;和尚遊日本,六十餘郡仰德瞻風。且道與臨濟是同?是別?師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猶隔重關。進云:今日方丈大眾奉上命禮請為眾普說,和尚必竟如何指示?師云:更吃老僧拳頭始得。進云:恁麼則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師云:得饒人處且饒人。又一僧問云:德山入門便棒時如何?師云:匙挑不上,笑殺傍觀。進云:臨濟入門便喝時如何?師云:翻成忉怛。進云: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那箇親?那箇疎?師云:一時列下。進云:堂頭大和尚光臨此土,必竟行棒耶?行喝耶?師云:總不作野狐精見解。進云:如何是為人底一句?師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乃云:鎌倉路滑,到者還稀;巨福山高,誰能到頂?千聖應難入作,萬靈景仰無門,若非切切相邀,拙者安能到此?便見大力量人、大智慧者,同一悲願、同一慈力,剏新寶所,金碧奐然,樓閣重重,像法濟濟,令一切人覩像法而悟心法、了自心而見佛心,於一心而頓證百千法門、於一法而貫通無量妙義,以至布慢天網、開萬煅爐,煅聖、煅凡,烹佛、烹祖,掀翻海岳、撥亂乾坤,拽取占波與新羅闘額。是則是,只如今日主實互換、凡聖交參,賓主歷然,合談何事?驀拈拄杖,云:兩箇䭾子相逢著,世上元來無直人。卓一下。
復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是故三教聖人互相出興,各立門庭,示真實相,無非只要天下人遷善遠惡、明心見性。雖然殊途,究竟同歸一理。惟是證悟有淺深、用處有廣略,如水銀落地,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如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且老拙生緣西蜀,幼年棄儒祝髮,挾𠕋講肆數載,知非究竟,捨去南詢,遍歷諸老門庭。及到蔣山,八月二十五值癡絕和尚上堂,舉覆船,有僧到雪峰,峰云:甚處來?僧云:覆船。雪峰云:生死海未度,為甚覆船渠無生死?言下忽然認得本來面目,憤憤之心稍息。及到育王參無準和尚,遇上堂,舉僧問古德:深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古德云:有。如何是深山巖崖佛法?答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言下如夢忽覺。自後凡遇入室,常下語。及侍師上徑山,一日聞師云:昔日白雲端和尚因東山演祖參請次,與之云:近有數僧自廬山來,教伊說禪亦說得、下語亦下得、批判古今亦批判得。祖云:和尚如何?端云:我向伊道:直是未在。演祖聞此語數日,飲食無味,後七日方諭厥旨。是時拙者一聞舉此,無言可對,只向未在處做工夫,久久不輟,凡入室也不下語。一日遇入室,先師把住云:尋常口嘮舌沸,如何不下語?打一竹篦。當下打破漆桶,禮拜了退,然後徐徐陳於師前,乃云:汝徹也只是得道易守,道雖須要默默,守之久久,自然感驗也。自此如癡如兀度日,先師遺以兀庵二大字,只欲隨緣放曠,以度殘喘。無柰數處被抑,首眾業緣所牽,公選屢董小剎,不容辭避。在眾時,曾同蘭溪聚首於蔣山、徑山千百眾中,雖各究明己躬大事,時復以此道切瑳琢磨,執別而來,各天一涯。伏聞航海東來,際遇王公大人,信向佛法,留心此道,不忘悲願,同心同力,剏新寶所日域魁為第一甲剎,與宋朝第一徑山無有異矣。數年前,屢承之約,累却復至,以故撤去寺事。越漠乍到,乃荷遠迓之禮,伏承謙冲,領大眾奉上命,請為眾普說,不容堅辭。普說二字,何敢承當?前輩尊宿圓悟、大慧諸宿德,辨瀉懸河,滔滔無間,具載方𠕋,看者無不明心見性,安敢望古德萬分之一?雖然,久參之士故不在言,後學初機亦須親見親聞,以故勉從所請,應箇時節。略聞此間從古以來惟弘教法,於今始剏宗門,往往信與疑而未決者眾,殊不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從上無數大劫,千佛萬佛互相出世,惟傳此心,非特迦文老漢出世強立此旨,且如初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但不知此語出何教典?此便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張本。以至棄金輪王寶位,直入雪山,六年修道,於臈月八夜,覩見明星,忽然頓悟,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此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樣子。但不知教相中,以為教解釋耶?以為禪解釋耶?自成道之後,於三七中,思惟如是事,無啟口處。葢為下根、中根、上根啟問,不得已,起道樹,詣鹿苑,觀根逗教,應機而說。下根者,為說小乘法,四諦法門等是;中根者,為說中乘法,十二因緣等是;上根者,為說大乘法,六波羅蜜等是。初談有教,阿含等經是,為一切眾生皆著有見;次演空宗,般若等經是,一切眾生復著空見。著有著空,執病轉深。後向靈山,始開中道,非有非空中道大乘之教,圓覺、楞嚴、華嚴等經是。說來說去,三百餘會,漸積之多,滿龍宮,盈海藏。凡一切經中,皆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理,曉然無纖毫差殊。如何見得?如金剛經,首先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乃至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更不周由者,也只就他身子上打劫。答云: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須菩提當下妥首貼耳,便道:唯然,世尊!只不合道箇願樂欲聞,引得許多葛藤遍地。此是諸經中說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底影子。此之經語,只指為教相文字之說,得麼?末後又道: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雖有疏鈔解釋,到此亦未免口似磉磐。南泉和尚猶放不過,便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衲僧門下無縫罅處,拶開縫罅得人憎,無出這些子。所以瞿曇老漢洞見後來必有泥教者,乃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雖則盡力剗除執泥教相之病,其柰執病轉深。此處合徹見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後於靈山百萬眾前拈一枝花,獨有迦葉領於一笑之頃,便見拂跡成痕,不合更使冬瓜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𡏖圾堆上重添𡏖圾。當時百萬眾中忽有箇漢翻轉面皮,便見一場敗缺不少。瞿曇入滅之後,迦葉、阿難諸大弟子結集從前四十九年所說之法,列為三乘十二分教,豈特只滿龍宮、盈海藏耶?其有無著、天親、護法、馬鳴等諸菩薩,深慮小根小智者難曉佛理,於是各各造論解釋,號為經律論三藏。漸漸傳來唐土,終未能足。由是玄奘諸師親往西天請經律論,歸來東土,乃見一切人實難曉解,遂製疏造鈔解釋,令一切人容易曉解,積來積去,堆積如山。自此之後,習經律論疏鈔者,執為文字之學,以為究竟之學,不信教外別傳之旨,是為究竟之道,深可怜憫。但不知執泥文字者,除却黑墨白紙之外,如何趣向?往往金口玉舌,亦難與分說。逗到臈月三十日,生死到來,前路茫茫,未知何往,方知文字之學。果不得力,悔將何及?迦葉、阿難等結集法藏之後,更不復著眼,只將靈山密付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祖祖相傳。是故阿難問迦葉云:師兄!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呼云: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這箇即是前來所得底冬瓜印子,𮞏相傳授。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祖師,得法破六宗之後,受讖記,十萬里航海而來,遊梁歷魏,惟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要。少林九年面壁得神光,求道于前。其神光者,乃所學儒教諸子百家,貫古通今,無不曉了;所習三乘十二分教,無不精通。問法達磨祖師云:諸佛無上妙道,可得聞乎?達磨祖師答云:諸佛無上妙道,豈小根小智下劣之者所得哉?於是神光斷臂于前,立雪齊腰。祖師問云:當以何求?神光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祖師答云:將心來,與汝安。神光推窮儒教諸子百家,三乘十二分教中,並無一句相應,只據實祗對云:內外覓心,了不可得。如趂狗逼墻,計窮力盡。祖師只輕輕以冬瓜印子面門上一搭,云:與汝安心竟。且道與世尊答須菩提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之旨,何異何別?試著眼看。神光得此印,可據師繩為二祖。繼得三祖,乃是白衣居士,儒釋之教,無不精通。忽患風恙,特來問法於二祖云:弟子身纏風恙,乞師懺罪。二祖更不移易一絲毫子,便云:將罪來,與汝懺。三祖亦如是,推窮無計,乃云:內外覓罪,了不可得。二祖仍將所得底印子一塔,云:與汝懺罪竟。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直至今日。所以靈山拈花一節,謂之教外別行。既是經律論皆包括在中,更不單單具載。是知我此宗門,猶如大海,百川異流,莫不同歸一味。如太虗空,盡百億恒河沙世界,無不包容。所以道: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在聖不增一絲毫,在凡不減一絲毫。惟是迷悟有殊,所以聖凡有異。遂致執泥文字之學滋多,本有之性不能發現。背覺合塵,弃本逐末,葢由是矣。儒教亦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此本即是自己本命元辰,本來面目。得此本立,方可得道生。本若不立,何緣得道生?此是儒家膚淺之教,尚且說得如此親切,何況不傳之妙者耶。是汝諸人,若要真箇參禪學道,究明生死大事,以徹證為期者,第一須具堅久身心。先將平昔所學諸子百家文章,四六所習經律論文字之學,與夫見聞覺知,惡知惡覺,一切雜毒,颺在他方世界。然後退步就己,放教空勞勞地。只將古人一轉語,貼在鼻尖子上。晝三夜三,行住坐臥,折旋俯仰,孜孜切切,抵死𢬵生,與之廝厓,無纖毫間斷。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提撕來,提撕去,日久歲深,因緣純熟。忽然啐地折,嚗地斷,大死一回,己眼豁開,本地風光,頓現在前。方知道,元來只在自己,不在別人。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所以道,參禪須是悟,悟了須遇人。若不求明眼宗師印證,譬如讀書發解及第,了不得轉官相似,亦只徒然。既得柄覇入手,便知生從何來,死從何去。生死去來,絲毫無疑。到任麼田地,方謂之大休大歇。無生死可怖,無菩提可求。盡十方世界,通上徹下,是箇真實人體。豈不見古德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信不誣矣。然後道,香果熟入纏垂手,隨機接物,自然綽綽有餘裕哉。若是半信半疑,今日問一句,明日問一句。更歇數日,又看𠕋子中記得兩句。又問,如何若何,央央庠庠。更有一等薄福闡提,專要點檢別人,並不點檢自己,決不堪為種草散保。此等之人,參到驢年,也未夢見在。豈不見良遂座主,講得極是淵源,乃知教相文字之學,非是究竟。聞麻谷和尚門墻孤峻,弃去文字之學,特去參扣。麻谷一見,便知是箇漢,便去菜園裏。善知識者,是大因緣,且不與你周由者也。如何若何,只要箇人向無入作處入作。及至第二次,見麻谷直入方丈,閉却門,良遂忽然大悟,直從死邊過,便供出死欵云: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幾乎被十二本經論賺過一生。從前執泥經論文字之學,執病當下冰消瓦解。及歸講肆中,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若不回光返照,安有此耶?所以宗門不問僧之與俗,貴之與賤,皆可趣向。所以從前大儒李翱相公、裴相國、東坡內翰、韓文公、張無盡、楊無為等諸大朝貴,自小讀書發解,及第做官,到極則處了。儒教故是貫古通今,飛英騰茂。釋教道教,無不精通,亦知非是究竟。急急回頭轉腦,參見知識,往往聰明靈利。半信半疑者,難得入手。其聰明靈利底,除是不向前。若奮鐵石身心,極容易契證。豈不見于頔相公,參見紫玉、藥山諸老宿,他尋常儒釋之教無不遍看,只將所疑之句以發問端。一日,忽問云: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古德便與直提向上頂門,痛與一槌,答云:于頔客作漢,道什麼于頔?相公滿面怒色。古德指云:這箇便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于頔言下忽然契悟。須信佛法無人情,除是大根器人,方禁得這箇惡辣手段,與央央庠庠、半信半疑者何啻天地懸殊?所以古德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又有老宿云: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一似水上捺葫蘆子相似,如何摸索?必竟如何?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復舉:蔣山贊元禪師因荊公、舒王問云:如何是佛法大意?蔣山不答。舒王扣之既久,不得已而謂之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厚,以剛大之氣必能身任天下之重,然用捨不能,必心之未平,以未平之心安能一念萬年哉?師拈云:大、小、大贊元禪師雖則著草鞋向舒王肚裏走千百帀,殊不知剛大之氣即是此道之大本、佛法之根源,本欲當面瞞人,那知翻成自瞞矣。當時舒王若裂轉面皮,甚處討蔣山?然雖如是,要見舒王則易,見蔣山則難。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諸人還委悉麼?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便下座。
兀菴和尚語錄卷上
兀菴和尚語錄卷中
住巨福山建長興國禪寺語錄
陞座祝 聖,據坐垂釣。出得油缸入醬缸,通身是口若為談?老拳尚有些筋力,𢬵命來機為指南。有麼?有麼?有僧出問云:極目春光水照空,岸莎汀草碧茸茸,乘時願赴慇懃請,大展慈風振祖風。學人上來,願聞第一義諦。師云:杲日當空,清風帀地。進云:諸佛出世,地涌金蓮,和尚榮鎮此山,有何祥瑞?師云: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一派清。進云:非但建長增瑞氣,八方鼓舞樂忻忻。師云:春行萬國,月印千江。進云:大唐國、日本國,宗風益振無殊別,如何是大唐國佛法?師云:一棒一條痕。進云:如何是日本國佛法?師云:一摑一掌血。進云:任麼則一處通,千處萬處一時通。師云:只你一箇未知痛痒在。進云:只如大檀那國公殿特加禮請和尚開堂演法,和尚數次啟劄力辭,復進十五偈控免,因甚究竟辭免不得?師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進云:可謂佛佛道同悲願重,廣開利濟沃蒼生。師云:好事不如無。進云:茲辰國公殿親臨,拱聽法要,必竟如何指示?師云: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進云:任麼則錦上鋪花千萬重。師云:這一句子却也相似。 乃云: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人人真智湛然,好箇清平世界。無端胡種萌孽,便見毒惡流行,平地干戈,無風起浪,遂致分疆列界,移東補西,荊棘參天,葛藤遍地。然雖如是,只如世界未立、佛祖未興已前如何通信?良久,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復舉:臨濟和尚因王常侍相訪,同到僧堂,常侍云:這一堂僧還坐禪麼?濟云:不坐禪。常侍云:還看經麼?濟云:不看經。侍云:也不坐禪,也不看經,必竟作箇什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將謂是箇俗漢。師拈云:臨濟老漢氣吞寰宇,只要勘破一切人,却被王常侍等閑勘破。諸人還知麼?且聽下箇注脚:一挨復一拶,一踢復一拳,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當晚小參,有僧出問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旨如何?師云:金剛杵打鐵山摧。進云:如何是空手把鋤頭?師云:千聖難摸索。進云:如何是步行騎水牛?師云:著則瞎。進云: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又作麼生?師云:却較些些子。
乃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所?須知言詮不及,描貌難成,溈山笑裏有刀,遂致叢林話覇。恁麼恁麼,大難大難,纔有一絲頭,便有百絲頭,獅子一滴乳,迸散百解驢乳。然雖如是,添得溈山笑轉新。
復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妨難舉唱。時有僧出,乳源擘脊便打,云:如今是什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師拈云:正令不行,拗曲作直。這僧若知痛痒,乳源歸方丈未得在。
上堂。卸却千斤重擔,惟要在處清閑。老來業債未脫,復墮建長一關。語音未辨,酬酢猶艱。說者聽者難復難,只據一條白棒,南來者北來者俱與痛棒。忽然打著一箇半箇獨脫底,從教知道,酌然不在說處不說處。三乘十二分教,總是指空話空。撒土撒沙,必竟如何?摘楊花,摘楊花。
佛生日,上堂。右脇纔生,便放拍盲,指天指地,獨步縱橫。雲門要打殺,建長助掘坑,惡種從教不復萌。雖然,也是賊過後張弓。
結制,上堂。昨日晴,今日雨,春夏交承,時節順序,一似林下衲僧不越規矩,三月安居,克期而取。西天以蠟人冰,雲峰以鐵彈子,建長亦有一條活路,飢則飡,渴則飲,閑則坐,困則眠。以此為據,諸人但任麼參,決不賺忤。
解夏,小參。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敢問大眾:且那箇是一音所演之法?莫是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麼?莫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麼?如斯理論,大似撥火覔浮漚。且道:是那箇一音?以拂子擊禪床,云:一音既演,直得盡乾坤大地、若聖若凡、情與無情,聞是法音悉得悟解。然雖如是,唯有拂子不入這保社。何故?不見道:山僧不會輪甲子,一葉落知天下秋。又擊一下。
上堂:解開布袋頭,縱橫得自由。其往也,無拘無束;其去也,南州北州。放牧溈山水牯牛,不風流處也風流。
謝兩藏主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大藏小藏盡從這裏流出,諸人若知得落處,一生參學事畢;其或未然,且聽拄杖子從頭點出。左邊卓一下云:這箇是有教。右邊卓一下云:這箇是空教。中間卓一下云:這箇是中道大乘教。三段不同,欲釋此經,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又卓一下。
國公就本寺滿散祈禱道場,禮請普說問答不錄。
乃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𮌎藏六合,掌握乾坤,坐碧油床,被忍辱鎧,執堅固箭,秉智慧弓,總大千世界為一戰場,指百億須彌為一射垛,百發百中,雙放雙收,掃除百萬妖魔,勦絕步多惡黨,便見時清道泰,海晏河清,八表歸仁,萬入貢,頓轡自樂,坐鎮無憂,可謂我於法王得法自在。正恁麼時,且道功歸何所?良久,云:寸刃不施魔膽碎,望風先已竪降旗。
復云: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葢由一切眾生無始以來,無知僻執,起惑造業,輪迴五趣。如來出世,隨宜為說處中妙理,令諸有情了達諸法,遠離疑執,起處中行,各自修滿,得三菩提,證寂滅樂,皆由心之所作。古德云: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實。持五戒生人道,修十善生天道,皆由心作。至於捨有漏入無漏,棄有為入無為,皆由心作。葢造善造惡不同,所以諸佛出世,觀根逗教,演說三乘法門,乃至隨彼彼類,現彼彼身,而為說法。此法惟只一法,葢為有此一切心,應機為說一切法。雖隨根機而說,於人天大會之中,亦有悟無生忍者,有證阿耨菩提者,亦有雖在會中,如聾如盲,不能曉解者。葢證悟有淺深,得道有優劣,或密說而顯演,或談空而顯實,或指示教外別傳之旨,無非只要一切人明自心,見自性,證此法。此法者,非有非無,非有無,非無無。若道不在說處,一代時教甚處安著?若道在說處,且此法作麼生說?須是夙有靈骨,信根堅固,方有趣向分。是故大檀那夙乘願力,篤信佛法,歸敬切切,盡寫藏典,披閱誦持,知非究竟。由是力究教外別傳之旨,孜孜不捨,食息不忘,以徹證為期。是知大根器,大力量,再來菩薩方能如此。又能剏大伽藍,為國中第一甲剎,廣安多眾,各令知大叢林規式,各令參究己躬大事,各令知有教外別傳之旨,甚深廣大,可以續佛慧命,能離生死此岸,達到菩提涅槃彼岸,廣度有情,總令成佛,常運此心,愈堅愈久,能如是哉?老僧乃蜀生長,訪道江湖有年,適因法眷道舊不忘之義,屢承之約,累却復至,以故撤去寺事,暫乘良便,越漠觀國之光。先承國公殿特垂降接,一見如故,雖語音未通,凡動靜往來,語默酬酢,心眼相照,只此以見吾道眷屬而致然矣。便見瞿曇老漢三百六十餘會宣說此法,或人間,或天上,說者聽者,心心相知,眼眼相照,與今日所說所聽等無有異。所以道:過去一切劫,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劫,回置過去世。灼然參到前後際斷三祇劫空,照見塵劫以來絲毫無差,凡情聖量覓一絲毫了不可得。所謂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參學之士向這裏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本來面目,歷歷分明,方知一代時教句句字字不說別事,與教外別傳之旨無異無別。或於三乘十二分教中明得者,或於教外別傳之旨明得者,總是到家蹊徑。教中明得者終是迂曲,教外明得者不妨直截。唯直截一路必能到家,必到大休大歇之場,盡未來際得大自在。何故?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方謂直截者也。除是大根器、大力量,方堪煅煉,無常迅速,莫作等閑。古德云:努力今生須了却,莫教永劫受餘殃。決然人身難得,好時難逢,知識難遇,正法難聞。既得人身,袈裟著體;好時既逢,知識既遇,正法既聞,剗地不將為事。葢是不曾種得般若種子,聞似不聞,見似不見,遇似不遇,蹉過者多。盖為有此一切心,所以佛說一切法。山僧自春夏至秋,奉意旨為國為民啟建祈禱道場,日以初、中、後三時,領大眾熏修、披閱、誦持,專祈豐稔太平。今來果遂懇祈,茲辰滿散陞座,為眾普說,無非以此心說此法,感格諸佛龍天,鑒茲誠禱,吉祥中吉祥,殊勝中殊勝,乃是此心此法之靈驗也。眾中辦道兄弟,為在教中明得?為在教外明得?往往如風過樹者多,灼然不是小事。佛法下衰,無甚今日。老僧在處叢林,每見眾中辦道兄弟孜孜切切,不捨晝夜,以徹證大事為期,或有一箇半箇挨將出來,弘持大法,依舊超出古今者多。若是道念不堅,力量不大,終難希求大法。豈不見趙州云:諸人被十二時使,惟老僧使得十二時。且道他在甚處著?倒是汝諸人若真箇孜孜切切,只將己躬一件生死大事,晝三夜三與之廝厓,片時不肯放捨,灼然便得十二時。若只今日明日點檢張三、點檢李四,聽人說好便道好,聽人說不好更道不好,謂之矮子看戲,隨人上下,於自己依舊黑漫漫地空喪光陰,不覺老病將至,生死到來,將何抵敵?驢胎馬腹,無可疑者。葢緣虗消檀越信施,枉受人天供養,棄却自己工夫,只說他人過惡。他人若無過惡粧點,強說是非,以之為張,三塗地獄如何逃得?此是決定之義,與經教所說一同,且不是誑謔之語,信也好,不信也好。老僧千錯萬錯,越漠乍到此間,衰晚之質,語音未通,無柰難却上命,勉力支撑。住持之職,陞堂入室,示眾普說,雖不曾缺,垂手之際,自嘆枉費精神。大凡出家之士,置身叢林中,披佛袈裟,住佛屋,喫佛飯,須是持佛戒,修佛行,弘佛法,續佛慧命。或出來辦事,輔佐叢林,須是有始有終,盡善盡美,成就叢林典刑,即是成就自己,方名禪和子,方可稱佛弟子。若不然者,何緣得大事千了百當,臘月三十日到來?可謂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苦,是誰過歟?葢是道念不堅,力量不大,有此差別,所謂佛法下衰,無甚今日者是也。若說此心此法,說到盡未來際,無有窮盡,在會聽者聞者,俱受龍華記。別有一頌子,奉為圓滿願心,舉似大眾:為國為民運此心,果符虔禱獲豐榮。時清道泰封疆闊,合國歡呼賀太平。
上堂。一塵入正定,諸塵三昧起。諸塵入正定,一塵三昧起。三昧與正受,土塊泥裏洗。咦!白日堂堂眼見鬼。非不非,是不是,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午丁未天河水。諸人若也不會,且聽拄杖子當陽指示。卓一下,云:今朝是九月一,明日是初二。又卓一下。
諸山至,上堂云:開爐節何可說無賓主話?口含霜雪,既遇知音,謾且拈掇。是汝諸人切不可胡亂挑撥,默默守之,忽然冷灰豆𪹼,方知道文武火種難磨滅。
別山、斷橋二法兄訃音至,上堂。南山白額虫,撞倒太白峰,直得西湖徹底枯竭,東海怒浪翻空。安漢圭峰拊掌,天台尊者槌𮌎,郎忙日本國裏打鼓,大唐國裏撞鐘。何也?兄弟添十字,此意孰能窮?拍膝一下,噓一聲,下座。
東福法兄至,上堂。同飲龍囦,同依師席。切瑳琢磨,相滋相益。分袂東西,各提祖令。越漠來投,心膽傾盡。執別恰恰一周,千里俯垂輝映。舉眾再奉慈光,無異撥雲見日。若是向上向下,總將靠之一壁。何也?憶得凌霄蠱毒之家,水也不曾沾他一滴。阿呵呵!會也麼?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上堂。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拈云:老胡授般若多羅讖記,區區十萬里航海而來,游梁歷魏,冷坐九年,以至分皮分髓,將謂有多少奇特?及乎付法一偈,便見敗缺不少。建長雖是他的傳正派兒孫,不曾將脚踏他界。至茲遇遠諱之臨,因齋慶讚,亦有一偈舉似大眾:吾本來茲土,無法與人傳,成蛇者入草,成龍者上天。
天台山萬年寺二童行化主至,上堂:人從天台來,却得西川信。報道萬年松,生在石橋頂。豐干不合饒舌,累及拾得寒山。奮不顧身,奔南走北,直趍東海龍王窟宅,探扶蒼龍頷下明珠,懷抱而歸,廣作利益。非惟照徹十虗,光吞萬象,直使大海變作桑田,千手大悲重增光彩。驚起五百大士,各各從定而起,擘開蒸餅峰,吸盡斷橋水,合掌贊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大唐國、日本國,千古之光得能超越。然雖如是,以拄杖打一圓相,云:諸人還知此大寶珠來處麼?卓一下,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閑看。擲拄杖,下座。
西巖訃音至,上堂:近得遠來口傳信,報道年來頗安靜。唯有太白瑞巖翁,撞破虗空有雜碎。驚起西川大蓬山上石女淚雙垂,引得扶桑巨福山中木人空嘆息。且道因甚如此?良久,云:同飲龍囦無義水,手足義重如膠漆。拍膝,云:斷絃安得鸞膠續?
冬節,小參。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豈不見道:如我按指,海印發光。這裏眼見鬼去,不為差事。設或汝暫舉心,便見塵勞先起。須知群陰剝盡而無剝盡之蹤,一陽復生而無復生之跡。既無蹤跡,逈絕承當,鐵樹開花撲鼻香。
復舉雲門和尚上堂,僧問云:請師答話。雲門召大眾,眾舉頭,雲門便下座。師拈云:雲門任麼答話,已是舌頭拖地了也。雖然未舉已前薦得,早是不堪持論,何況葢覆將來?乃高聲召大眾,眾舉頭,復云:果然。便下座。
冬節,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中有一轉平實語,缺齒老胡舉不全,賺他立雪人莽鹵。諸人要知麼?良久,云: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臈月八夜眼見鬼,便開大口說道理,若向衲僧門下過,爛槌一頓無疑矣。莫有助拳助踢底麼?操日本鄉談云:和蘇嚕之。
最明寺殿應夢就本寺命僧看金剛經萬卷,祈保天下太平。請滿散陞座問答不錄, 乃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驀召大眾云: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若於唱教門中,足可瞞神謔鬼;若於衲僧門下,大似鄭州出曹門。雖則瞿曇老人於般若會上無中唱出,豈謂後五百歲繫縛盲驢無自由分?豈不見葛獠無故聞誦,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累及周金剛焚却一檐疏鈔,便敢胡撝亂打,也大無端。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須知三世諸佛說夢,歷代祖師說夢,一人傳虗,萬人傳實,遍滿西天唐土,莫能止遏。不覺不知,流傳日本最明寺殿。白日青天,開眼說夢。一似靈山會上,親見親聞,無異無別。建長有氣無出處,從而不識好惡。向大集殿,對眾與之說破:清平世界,切忌訛言。直教天下太平,兵戈絕戰。國安民泰,歲稔時豐。飢則飡,渴則飲。閑則坐,困則眠。於事無心無心,於事無欲無依。豈不慶快?然雖如是,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復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密,與覺時同別?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拈云:舍利弗開眼說夢,須菩提𥧌語噡言。建長憤氣不甘,一時按過。因成一頌,舉似大眾:夢中演說六波羅,覺時同別苦問他。今曰最明重演說,更無一字有誵訛。阿呵呵,會也麼?好是太平無事日,酌然不許動干戈。喝一喝。
徑山佛鑑忌,拈香云:每年三月十八,憶著痛恨入骨,巨福山上望凌霄,萬重山海煙波闊,謾爇一炷兜羅木。唵引,噴噴㗶㗶。
樗寮字阿彌陀經書偈送最明寺殿
我有大經卷,量等三千界。親付最明殿,祝壽如滄海。但願得此經,當下明此心。的知胡達磨,元不在少林。
最明寺殿契悟因緣
壬戌十月十六朝,最明啟問曰:弟子近日坐禪,見得非斷非常底。師云:參禪只圖見性。若得見性,方得千了百當。最明曰:和尚方便指示。師云: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若識得聖人之心,即是自己本源自性。最明曰:弟子道崇無心。師云:若真箇無心,竪窮三際,橫遍十方。指燭云譬如蠟燭,未澆成以前,即是本地風光,本來面目。及至澆成點爇,輝耀雅觀,照徹冥暗,人人瞻望。末後燭盡光極,依舊如前消息。佛出世度人,亦復如是。未出世以前,淨法界身,本無出沒。以大悲願力,示現出世成道。隨上中下根機,演說三乘十二分教。拈花示眾,為令聖凡人天大眾,明心見性。末後入無餘涅槃,亦如一條蠟燭,無二無別,萬古流通,直至今日。若見此性,直下便見也。良久云:見麼?最明曰:森羅萬象,山河大地,與自己無二無別。師云: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黃花,無非般若。最明言下,忽然契悟,通身汗流。乃曰:弟子二十一年旦暮望,今一時已滿足。感淚數行,作禮九拜。師即起,佛前燒香,與之印可。即將自身法衣一頂付之,祝云:公不易到箇田地,宜善護持,令法久住。親付法衣,以表燈燈相聯,續佛慧命,以光末運,萬世愈榮。次為說付法偈:
我無佛法一字說,子亦無心無所得,無說無得無心中,釋迦親見燃燈佛。
最明寺殿悟道後師贈之助道頌五首
老僧初到與三拳,埋恨胷中結此冤。痛恨忽消開正眼,方知吾不妄宣傳。
悟了還同未悟時,著衣喫飯順時宜,起居動靜曾無別,始信拈花第二機。
二十一年曾苦辛,尋經討論枉精神。驀然摸著娘生鼻,翻笑胡僧弄吻唇。
治國治民俱外事,存心存念自工夫。心思路絕略觀看,佛也無兮法也無。
壬戌十月十六朝,虗空拳踢不相饒,等閑打破疑團後,大地黃金也合消。
最明夢一善知識,教訓堅固,參禪惺後,親繪供養。越兩年,值老僧到,先來參禮,果與夢見,一同契悟。後捧呈所𦘕頂相求讚。
千煅萬煉工夫熟,感得夢見善知識。力勸加工用行修,果獲契悟心滿足。自彰醜惡自捈糊,佛祖仰望俱失色。老僧更與添一重,咄急急如律令勑。
長書上最明寺殿
昨使者云:最明寺殿乃因大風所損百物,天下萬民辛苦,御心中憂閑不樂。以此可見憂人不憂己,乃是佛菩薩用心如此。老僧雖在病中,亦不憂己,惟憂衲子己事未明,所謂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者是也。佛在世時,因瞿曇種族將遭大風火難所侵,急來投佛免之,佛云:免不得。何以故?眾生造業之多,共業所感,謂之定業難逃、劫數難逃,若一向安樂如意者,不知罪福來源也。繼即瞿曇種族被風火爇盡,所以佛有三能三不能者也。記得古德示眾云:昨日洪水大作,華山崩倒,湍壞了數萬人家,你輩後生知什麼茄子、瓠子?語中有理、有事,有憂、有不憂,當時若有通方作略者,只好與他掀倒禪床,便見一場敗缺。又記得老東山演祖云:不憂諸莊旱澇,惟憂禪和子不會狗子無佛性話。老東山纔開臭口,便見鄉談,剋由尀耐。又記得太宗皇帝因蝗虫大作,喫盡天下萬民稻苗,帝令人捉虫來自食之,云:只喫朕心肝,莫苦我天下萬民。由是蝗虫便息。此亦是憂民不憂己,若與老東山把手共行,猶較三步。在五濁惡世,成劫、住劫、壞劫、空劫,輪轉不息,便有大三災,風災、火災、水災隨之,欲界天、色界天尚不免也。又有小三災隨之,病苦、飢苦、儉苦,五濁世中必難逃矣。惟有前身作福,今身受也。若前身作業者,定定今身,後身更後身受也,絲毫無差。所以佛出世,勸人作福避罪,息貪嗔癡妄念之業,修戒定慧三無漏學,從淺至深,從凡至聖,從劫至劫,乃至無數劫,功行圓滿,必能證佛大果。却來五濁世間,隨機為說最上乘法,悉令證入阿耨菩提,亦無菩提可得,亦無證入之理。所以千佛萬佛,唯以此法傳持,佛佛祖祖,無二無別。況今末劫之時,道不及古,說道者多,行道者少。日本興剏宗門,唯我最明寺殿再來之佛,留心佛法,道念堅固,超越上古聖人一頭地矣。禪衲中向道者多,堅固者少。老懷唯憂,向後之弊恐不及古也。諸莊旱澇亦憂,大三災、小三災亦憂,禪和子不會狗子無佛性話亦憂,自己老病亦憂,未得脫回宋佚老亦憂。此之千憂萬憂,直憂至阿逸多下生,又更添一重憂在。能與老僧免得此憂否?莫若憂之與樂,好之與惡,是之與非,古之與今,佛之與祖,一劃劃斷,便見天下太平。扶病信筆,上希一覧矣。
最明夢見寺中僧堂盡是高僧羅漢,上頭一箇大棟樑。惺後即發心重新鋪葢。工畢。
上堂,云:檀那夢見大揀樑,高僧羅漢滿雲堂,慷慨重新鋪葢就,比之兜率更尤強。衲子辦道耐長久,成佛作祖法中王,下等愚迷無正念,鎔銅灌口臥鐵床。
結制,小參。有處不是有,無處不是無,有無不到處,馨香滿道塗。驀召大眾,云:縱饒窮及到此,猶未是衲僧安身立命處,更說什麼三月護生、九旬禁足?大似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若是丈夫志氣,必然別有通方作略。良久,云:有麼?擊禪床一下,云:將謂春歸無覓處,那知轉入此中來?
復舉金峰和尚示眾云: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有僧出問云: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僧又問云: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拈云:金峯年老心孤,這僧有眼無耳,待它任麼道,便與掀倒禪床,豈不俊快建長?這裏縱有咬猪狗手脚底出來,棒折也未放過在。
上堂,舉:智門和尚,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答云:蓮花。出水後如何?答云:荷葉。頌曰:出水未出水,心疑生暗鬼。鞏縣造茶瓶,一隻三箇觜。
上堂,舉:趙州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趙州答云:我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師頌曰:青州布衫重七斤,由來錯認定盤星。那知富士山孤峻,到頂須行三日程。
達磨祖師忌,拈香召大眾云:東望大乘器,區區十萬里,因這一著錯,累及人斷臂。以香指祖師云彼錯猶且可,復自指云此錯無巴鼻,彼錯此錯訴之誰?插香云倒拈鐵笛逆風吹。
徑山偃溪珏荊叟、國清源靈叟等訃音至,上堂。㵎東一脉,滔滔聒聒,接於偃溪,波騰嶽立。甬東西湖,奔湍迅速,返本還源,龍淵窟宅。直得凌霄起舞,五峰唱拍,引得天台山國清寺東廊上寒山拾得颺下生苕帚,拊掌呵呵;金華傅大士空手把鋤頭,涕淚悲泣。正恁麼時,諸人還知三大老為人親切處麼?拍膝一下,云:憶著令人肝膽裂。
上堂,舉:乾峯和尚有僧問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乾峰以拄杖畫一畫,云:在這裏。有僧請益雲門,門云: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黑打一棒,雨似盆傾。師拈云:兩箇老凍儂,一人渾崘吞箇棗,一人蘸雪喫冬瓜,引得這僧口裏水碌碌地。驀拈拄杖,云:建長拄杖子,忍俊不禁,總將各各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時穿却。卓一下。雖然如是,諸人還甘麼?良久,云:其或未然,不妨重下注脚。乃云:冬天日短,兩人共一椀。唵,阿盧勒繼娑婆訶。擲拄杖,下座。
臈八,上堂。夜夜明星現,時時兩眼開,如何臈月八,特地嘆奇哉,引得隨邪逐惡者,至今一味狗來腮。
退院,上堂。無心遊此國,有心復宋國,有心無心中,通天路頭活。舉主丈云:主丈頭邊挑日月。
合國悲泪勸留, 師堅執不允。部從遠送上舡,列拜泣別,順帆即復舊隱。又被公選住持婺州雙林,七次控辭不得。
住婺州雲黃山寶林禪寺語錄
指三門。衲僧門下,活路通天。脚頭脚底,能方能圓。召大眾云:照顧踏破常住磚。
佛殿。如何是佛殿裏底?咄!無端開口便臭氣,掩鼻不及,只得五體投地。
傅大士殿,七佛引其前,維摩接其後,一盲引眾盲,至今不唧𠺕咄。
據方丈,拈拄杖示眾:吽吽!擲下云不信道。便起。
拈省劄,云:靈山佛法付囑國王、大臣、有力檀那,令燈燈相續,綿綿不斷,直至今日,愈光愈顯。汝等諸人各生難遭之想,拱聽首座宣讀。
指法座。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等閑踏著,不直半錢。 祝 聖。次拈香,奉為 太傅平章國公,增崇祿位。 次拈香,奉為 判府殿撰侍郎、判縣軍正寶謨郎、鄉府縣文武官僚,各增祿筭。
據座問答不錄。 拈拄杖,云:拄杖頭邊,草鞋跟底,隨緣放曠,隱遁過時。豈謂業債難逃,復落他家綣繢?扶病拖泥帶水,只得竪四橫三,乘時拽取。正續山與雲黃山闘額,為復是神通游戲?為復是法爾如然?不見道:浙東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裏。卓一下。
復舉:世尊初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拈云:跛脚阿師徒有此語。雙林則不然,我當時若見,便與兜一喝,復向道:黃口小兒道什麼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當晚,小參。久響雙林,可曾遊歷?及乎到來,果是殊別。山環水繞,寺廣人稀,內空外空,無彼無此,彷彿威音那畔,分明古佛家風,不妨按下雲頭,鉢囊暫且高掛。坐則同坐,行則同行,同苦同甘,同憂同樂,必竟事作麼生?但看人情若好,自然喫水也肥。 復舉: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拈云:二古德雖各擅家風,未免笑破天下衲僧鼻孔。雙林盡力𨁝跳,也出他綣繢不得,纔入門來,乃見破之又破、損之又損,淨躶躶、赤洒洒、沒可把,亦未免笑破天下衲僧鼻孔。然雖如是,或遇東君借力,便有生意。如何見得?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冬夜,小參。破砂盆,漏燈盞,死偷心,滅正眼,近之則愈遠,親之則愈疎,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全明全暗,雙放雙收,番復看來,當甚熱大?是則也是,只如進前叉手、叉手進前又作麼生?良久,云:冬行春令。 復拈拄杖示眾,云:雲門大師道:從上諸聖為甚麼不到這裏?蓮華峰庵主道: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拈云: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則不無二老,要且無為人底道理。雙林則不然,到與不到。卓拄杖一下,云:一時截斷。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擲拄杖,下座。
冬至,上堂。一陽來復,暖回幽谷。雲黃山上,喜氣浮空。綉水溪頭,疎影含玉。老胡不會轉身句,無節目中生節目。拈拄杖,云:累及拄丈子,皮膚脫落盡,通身烏律漆。卓一下。
臈八,上堂。值雪正覺山前,星月燦然。雲黃山上,霜雪凝然。普天率土,今古常然。如何臈八,忽然而然?汝等諸人,各宜照顧娘生鼻孔,莫教打失自己眼睛,免致每逢斯旦,惑亂天下叢林。謹白。
請化主上堂:雲門一曲,調高千古。子細推窮,從來無譜。此曲只應天上有,大士得來無本據。今日當陽分付,新年諸路化主。在處富有知音,遇著知音舉似。舉似則不無,且道是何曲調?臈月二十五。
歲除,小參。有處不是有,無處不是無,有無不到處,馨香滿道途。古德任麼說話,前不迭村、後不迭店,未盡善矣。只如舊歲不是舊,新年不是新,新舊不及處,堂堂獨露真,且作麼生論量?或有箇漢聞任麼說,便道:正落在古人綣繢裏。又作麼生支遣?當任麼時却有箇道處,且作麼生道?良久,云:舊歲今宵去,新年明日來。拂子擊禪床一下。 復舉:趙州道:老僧除二時粥飯是錯用心。拈云:三十年不下繩床,將謂有多少奇特,元來只在黑山下、鬼窟裏作活計,至今未有轉身之路。若是朝三千、暮八百底,雙林這裏不著。
無凖忌,拈香云:這箇老漢,軟頑希罕,煨而不熟,煑而不爛,沒興遭他負累,被陷雲黃苦難,怨之不已,恨之不休。燒香云且將這箇雪冤讎。
結制,小參。去年十月十七,被命來尸敗席,陳逋弊積如山,中外倉庫赤立。勉效佛在世時,持鉢㳂門求乞,不憚涉險登危,波波為眾竭力。逗到四月十五,恰滿六箇月日,諸方禁足安居,雙林豈容禁足?領眾展轉求賢,然後求己的實心空,及第歸來和這自己拋擲。更有一事告報:古聖言端語的,寧可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可鎔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喫飯忽咬著砂,一生參學事畢,若不量彼來處,水也難消一滴。且誵訛在什麼處?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直待當來問彌勒。
舉:靈樹和尚,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千年田,八百主。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曰:郎當屋舍沒人修。妙喜曰:愁人莫向愁人說。師云:正抓著雙林痒處。
結制,上堂。諸方此日安居禁足,雙林難說禁足安居。厨乏聚蠅之糝,廩無隔宿之儲。䇿杖遍叩檀度,免我一眾飢虗。休以蠟人為驗,但願處處逢渠。拍膝一下,云:噁!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天童前住首座寮,結夏秉拂。
太白峰高,佛祖仰望不及;玲瓏巖險,衲僧指足無門。縱有掀飜四大海、踢倒五須彌底作略,到此總須望崖而退。就中隰州古佛較些子平易中險峻、險峻中平易,檢點將來,猶在半途,終未能到。頂寧上座固不敢仰視,今夏得與現前一眾及此方他土微塵剎海、若凡若聖、情與無情,於其間平不留險,非取同住大光明藏、宴坐圓覺妙場,三期之內據菩薩乘、修寂滅行,壁立萬仞、萬仞壁立,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如是而住、如是而修、如是而行、如是而證,是則是,必竟喚什麼作平等性智?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玲瓏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誰敢窺?
舉:米胡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藥山。胡云:藥山老子近日如何?僧云:大似一片頑石。胡云:得恁麼鄭重。僧云:也無你提撥處。胡云:非但藥山,米胡亦任麼。僧近前顧視而立,胡云:看!看!頑石動也。僧便出。師拈云:米胡當斷不斷,返招其亂,負累者僧頑石邊蹲坐,轉動不得。當時待他道:也無你提撥處。拈棒便打。若云:因甚打某甲?却向道:頑石動也。
冬節,秉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目前無法,意在目前。聖遠乎哉?體之則神,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所以,靈山密付,取聲安置篋中;少室單傳,吹網欲令氣滿。自餘行棒、行喝,全提、半提,總是撒土拋沙,欺賢罔聖。眾中猛烈丈夫,各各氣衝牛斗,豈可甘受屈辱?乘時裂轉面皮,當陽決斷,貴要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從教運推移,日南長至,氷河起焰,寒谷回春,一塵蜚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雖然,因甚玲瓏巖依舊聳青空?良久,云:直恐虗心自天意,人間穿鑿枉工夫。
舉:道吾離藥山到南泉,著語云: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南泉問云:闍黎名什麼?吾云:宗智。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 南泉云:智不到處作麼生宗?賊被賊捉。 吾云:切忌道著。一欵便招。 南泉云:灼然,道著即頭角生。賊無種相鼓籠。 至三日後,道吾在後架與雲巖把針次,南泉過見,乃再問云: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貧兒思舊債。 道吾抽身入僧堂,南泉便去。君向西秦,我之東魯。 道吾却來坐,雲巖乃問云:師弟適來為甚不祗對和尚?吾云:你得恁麼伶利。磚頭來,瓦子報。 巖不薦,却去問南泉云:適來因緣,智頭陀作麼生不祗對和尚?南泉云:他却是異類中行。檐得一檐懵懂,換得一檐骨懂。 巖云:如何是異類中行?泉云: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第二杓惡水。 巖亦不會。道吾知巖不薦,乃云:此人因緣不任此。便與回藥山。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藥山覩二人回,乃問雲巖:汝到甚處去來?巖云:到南泉來。藥山云:南泉有何言句?雲巖遂舉前話。拾得封皮作信讀。 藥山云:子作麼生會他這箇時節便回來?雲巖無對,藥山乃大笑。盡道藥山笑裏有刀,殊不知怜兒不覺醜。 雲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藥山云:吾今日困別時來。舌頭拖地。 雲巖云:某甲特為此事歸來。藥山云:且去。雲巖便出。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頭。 道吾在方丈外,聞雲巖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為他閑事長無明。 道吾却下來問雲巖云: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雲巖云:和尚不與某甲說。道吾便低頭。臨袁䖍吉頭上插笔。 後雲巖遷化,遣遺書至,道吾覽了曰:雲巖不知有悔,當時不向伊道。然雖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同死同生為君決。 師拈云:道吾、雲巖,可謂蚌鷸相持,俱落漁人之手。南泉、藥山,正令不行,拗曲作直。當時若使德山令行,曹洞一宗未至,掃土復成一頌:往復落人綣繢間,那知同步不同行?當初乍可無容質,別作心腸過一生。
靈隱前堂首座寮結夏秉拂。
語漸也,返常合道,方木逗圓孔;論頓也,不留朕跡,泥裏洗土塊。所以一機一境,總是接響承虗;舉古舉今,特地無風起浪。豈不見道:杜耳目於胎殻,掩玄象於霄外。貴宮商之異,辯玄素之殊。雖則盡力𨁝跳,要且前不迭村,後不迭店。縱使據菩薩乘,修寂滅行,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亦未出靈山綣繢在。是則是,只如五祖和尚道:羅邏招,羅邏搖,羅邏送。莫恠空疎,伏惟珍重。又作麼生?良久,云:不逢別者,終不開拳。
舉:保福和尚因長生卓庵時去相訪,茶話次,長生云:有僧問某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某甲竪起拂子,不知得不得?保福云:某甲爭敢道得不得?有箇問:有人讚嘆此事,如虎帶角;有人輕毀此事,分文不直。一等是任麼事,為甚讚毀不同?長生云:適來出自偶爾。有老宿云:毀又爭得?有老宿云:惜取眉毛。後來雪竇都別云:若非和尚證明,拂子一生無用。玄覺云:一等是與麼事,為什麼有得有不得?孚上座云:若無智眼,難辯得失。師拈云:雪竇、玄覺等是口甜心苦,半似輕毀,半似讚嘆,引得孚上座無端插觜拂子,忍俊不禁。今夜對眾決破讚之與毀,得與不得。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甚處得來?然雖如是,惜取眉毛。
兀菴和尚語錄卷中
兀菴和尚語錄卷下
法語
示關東法孫
關東掌國法孫誠至,信向佛法,只欲發明己躬一大事,懷香袖紙,拜求法語并袈裟,為究道之助,勉為引筆云:
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所以諸佛法者,皆從信心之所生。但信心堅固,則善心堅固。若善心堅固,則道心堅固。若道心堅固,則佛心堅固。與天地同根,萬物同體,利人利物,亘古亘今,無一毫之差別者也。信心者,信向佛法僧三寶,敬信天地人神,孝養父母師長,一切事皆能敬信,無有退失,信能必到如來地者也。信向心如是,便能持五戒,修十善。若持五戒堅固,善根不斷,必生人道。若修十善堅固,必生天道。若生生信心堅固,善根不斷者,即是三資粮,四加行位菩薩,十住位,十行位,十回向位,煖頂忍世第一位是也。自此從凡入聖,十地位菩薩,乃至金剛心後,解脫道初,方且漸次入等覺位,妙覺位。自十地位至此妙覺位,謂之如來地。說法如雲,利生如雨,自利利它,度未度也。如來地者,即自己信向堅固之心是也。持五戒,修十善,堅固之心是也。但心心堅固,位位增修,無有退失者,即是佛心必到如來地也。縱饒修習到此,却不要執著,直須沒彼前來之位名,但彰自己之實行。吾亦不知吾是誰,與天地同根,萬物同體,方有少分相應。戒律中、教相中,所說一同。若要參透向上一著,須是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方有趣向分。豈不見趙州和尚,有僧問云: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答云:無。自古及今,惱亂天下衲僧,無有休日。法孫但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只向無之一字,切切留心,念念不捨,食息不忘。日久歲深,忽然參透,歷歷分明,絲毫無疑。自己本來面目,本地風光,頓現在前。便與從上諸佛諸祖,所得所證無別。此生它生,得大自在,得大解脫。便見從前信心、善心、佛心、自己心、它人心、天地同根之心、萬物同體之心,無一毫差別。盡大千世界,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亦無一毫差別。於無差別中,千差萬別。信心亦如是,善心亦如是,佛心亦如是。乃至菩薩心,緣覺聲聞之心,天地人飛走山河大地之心,亦如是心。心既如是,可以治國治家,利人利物,盡未來際,無有退失。作是說者,聞是說者,誰復誰乎?咄!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示源清藏主
靈山密付,猶如話月;曹溪竪拂,猶如指月。代相承,炎天求雪。吾侍徑山圓照老師,雖歷多載,曾無一法可得,唯飢飽寒溫能自知之。至於涉世匡徒,亦無毫髮差別。屢承法眷之約,因東望扶桑,有大乘根器,冒險越漠,觀國之光。復遭世緣所陷,悒悒之氣而不能釋。源清藏主贊佐叢社,表儀多眾,超卓偉偉,袖紙需語,以為究道之助,不容堅却呵凍,書此祝之云:鼻端若有通天竅,可與吾出此氣也。
示隆覺藏主
隆覺藏主久歷叢林,留心參學,以老僧示眾語中有無之一字,於四威儀中提撕不輟。昨五月八日夜四更四點就床之時,豁然頓息,自嘆曰:菩提妙果不難成,真善知識實難遇也。信脚上床,信手整服,更無別念,身心如如,無彼此之非,如如復如如,專一守之,諸緣自空,唯自己耳。雖然如是,不知正邪如何?伏乞慈悲開示。老僧覽之是說,欣然有喜,元來殘羮餿飯亦有人留心矣。既認得些子蹊徑,方可入道,所謂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但專一守之,如執杖牧牛,勿令放逸,莫管相應不相應、正邪不正邪、出此沒彼,盡未來際不動不變,始是工夫純熟,始是得力處,亦不得打淨潔毬子。更須知南泉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須和這無之一字、如如復如如,勝妙境界一時颺却始得。豈不見道: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穩坐。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此語大有賺人處,若檢點得出,却再來老僧手裏請棒喫。
示松島圓海長老
佛法遍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豈有東土、西天、宋朝、日本分疆列界者耶?所以百億四天下佛法,始自靈山之所傳;靈山之佛法,乃自七佛之所傳;七佛之佛法,乃自賢劫千佛之所傳;賢劫千佛之佛法,乃自過去莊嚴劫之所傳;過去莊嚴劫佛法,乃自未有世界、未有佛祖威音王已前之所傳。其所傳者,本無法可傳,但以心傳心,如水傳器,無傳之傳,所以流傳至今,絲毫不增,絲毫不減。若有有傳之傳,便成斷常之法,終成敗壞,無有今日之盛者也。我於然燈佛所,實無一法可得,誠哉是言!所以參禪只圖見性,如觀掌上,若不見性,無異盲人摸象,有何益哉?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若有一法與人,便成斷常之法,非正法也。從上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只貴所得所證、正知正見,廓然蕩豁,徹見本源,方謂之正知正見,繩繩有準,法法融通。或於十二分教明得者,或於教外明得者,或有未舉先知,未言先領者,或有無師自悟者。葢根性優劣不等,只要明自心,見自性,宗眼明,教眼明,如杲日當空,百億四天下無幽不燭,何曾有絲毫隔礙來?若是所得所證,半明半滅,何緣得徹見本源?既不徹見本源,終成斷常之法,非正法也。𢬵得死工夫,方學得生活計,工夫不到,何得周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既得實證實悟處,與從上諸佛諸祖無異無別。至於隨機應變,揑聚放開,自然得大自在,如雷如霆,有何隔礙來?以至出死入生,出此沒彼,有何隔礙來?松島圓海長老,曩遊宋朝,復回舊,贊佐法社,近董禪剎。既曰住持,便有主法之稱,為後學之規模,須要明吾宗之來源,開人天之正眼,方且不枉匡徒之職矣。袖紙需語,信筆不覺忉怛。
示成道大師
成道大師見任住持肥後州報恩寺,已經數載。內外享合,緇白歸向。切為自己一段大事因緣,𮌎次礙膺之物未釋。往年雖曾求師指迷,葢緣歲月蹉跎,未有與決。思之,世間名利之役,無有休歇,於自己全無所益。由是暫假,不遠數千里之遙,僕僕來參。只要決此一事,了了分明,免致虗生浪死之苦,不辜負出家之志。只求直截數句,繁多難記矣。老僧每見尋言逐句,求玄求妙者,痛掃之,不欲特地。不見道: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若只求數句,亦是繁了。若有一句到汝,即埋沒汝也。若無一句到汝,即辜負老僧。有句無句,一時截斷。昔日寂壽道人參昭覺圓悟禪師,指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提撕既久,忽然契悟。凡有問答,如流無滯,直往淮西參五祖演和尚,乃圓悟法嗣師也。纔參禮了,五祖問云:汝參什麼人來?寂壽云:參昭覺和尚來。祖遂問云: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寂壽拊掌大笑云:大小大,五祖老翁元來不識他在。五祖便知是了徹底人,遂與印可。自此七縱八橫,得大自在。佛之與祖到他面前不滿一笑,更有何生死礙慮掛𮌎中耶?成道大師但將此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喜怒憂樂片時不要放捨,久久便見倒斷,非但超他總持、末山、劉鐵磨、寂壽輩一頭地,亦乃翻笑建長老翁恣將陳年橘皮以之為火,鼓弄人家男女敗缺不少。法位大師既是手足,不必別紙。
示正傳長老禪師號宏覺
嗣法小師慧安長老,號東巖。建長聚首,孜孜究道,請益不輟。別後聞之,開法住持,大興宗社,甚慰老懷。顓書遠投,懇求法語。用侍者捧呈云:節次請益,伏蒙開示因緣,欲乞親染而寶之。答云:今為老懶,猒煩却之。重復啟請,信筆以贈云:語底默底不是,非語非默更非。透出重重關捩,而況猶涉厘微。豈不見靈山拈起,迦葉攢眉。得便宜是落便宜,不是苦心人不知。所以每遇問答酬倡,如空谷答響,豈容嚵哉?達磨不來震旦,老僧不遊日本。單傳直付東巖,廣為人天宣演。咦!輸機是筭人之本。復指侍者云:我宗無語句,說甚閑公案。擲筆噓一聲:侍者破顏微笑,復云:老僧今日失利。
示院豪長老
弘持。佛法在人不在法,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也。既曰住持,却與閑衲子不同,須當潔己精專為後學者法,應機接物亦須隨己力量,切防過與不及。從上來大有規則,當一一依而行之乃善。長老經歷多年,必能熏煉不失。若是未能徹證大法,亦須退步就己窮究教徹,方是千了百當。若只記持言句蘊在𮌎中,以為我能我解,最是障道之本,大法無由發明,終不濟事。且如住院一事,終日役役無有了期,但按其綱紀大槩,碎事撥向一邊,忙裏偷閑,直將僧問雲門和尚云: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答云:須彌山。但將此一轉語時時提撕,十二時中絲毫勿令退失,日就月將噁地一聲,便能徹見本有之性、本來面目,虗而靈、空而妙,超然獨脫,與從上佛祖把手共行,出生入死得大自在,豈不偉歟!世良田當代住持院豪長老。昨冬老僧乍到建長,先辱遠訪,越春袖紙來語,以為究道之助,信筆姑塞其誠矣。
示小師景用
徒弟景用侍者,執侍既久,奉養懃渠,始終守節,併去雜交,顓切向道炷拜求一語懷抱,決了己躬一大事。即答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參禪,只圖見性。若得見性,方是千了百當。從上無數大劫而來,諸佛諸祖,千聖萬聖,亦只明自心,見自性,傳此法。此法者,無傳之傳,是為真傳,名正法也。若有傳之傳,是為妄傳,非正法也。但每日苦樂逆順,逐旋消遣,惟要參究自己工夫,片時不輟,久久必獲感驗也。驀然明自心,見自性,盡乾坤大地,總是自己全體作用,更有何疑慮者哉?今為老病力怯,不及書而却之。侍者忽問云:昔日馬大師不安,院主進前,徐徐問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馬祖答云:日面佛,月面佛時如何?老僧答云:和贓捉敗。即頌示之曰:日面佛,月面佛,賊被賊捉見贓物。贓賊一時推勘圓,漢州姜與邠州鐵。復頌曰日面佛,月面佛,病勢元因自執著。只消三片漢州姜,煎取一服應驗藥。呵呵即書以遺。
序跋
性空序
撥草瞻風,只圖見性。果能見性,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山河大地依而建立,八解六通由茲發現。豈不見碧眼胡云: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無端粘牙帶齒,衲僧門下猶隔重關。義侍者號性空,求敘語,因詰之云:既曰性空,是中還著得元字脚否?義默而不答,復指之云:錯。姑與引筆。
䟦敬侍者頌軸
妙喜老漢初發足游方時,先以四句偈辭之受業,其後句云:且喜今朝離火坑。前輩標格打頭,便有吞佛吞祖底氣槩,若不是川巴子,如何羅籠得住?自後花木瓜種族,罕有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者焉。敬侍者鄉談,一同九華豐林受經,仙骨亦能越格。初發足時,府僉祕書贈以伽陀,嘉尚其銳志。及到龍游雙徑,群英次其韻而美之:一家纔有事,引得百家忙。需一語於其後,即就其韻一字酬之云:休。
䟦弈東峴住常州橫林淨慈賀頌軸
㵎東一脉,曲曲彎彎,分枝列派,接於奉川。正出東峴,滔滔聒聒,注入梁溪。浪打濤翻,蝦蠏魚龍,游泳自若。引得西湖群英,揚清激濁,風波遍地。余見其源源不已,姑以坯土塞之。
䟦大火中燒金剛經不壞
㝡明寺殿,信心堅固,如金中之剛,親染金字金剛般若經,直得入水不能溺,入火不能燒,只以此見堅固之心,盡未來際,等金剛而不壞者也。因觀火中之經,合掌頂戴,嘆未曾有,故書其後云。
䟦了侍者頌軸
禪了侍者遊歷宋朝,遍參諸老,湖海同流,寂巖號之。揄揚之德,頌成巨軸,并歸帆之帙併捧呈。葢老眼矓,略觀彷彿,其中有一句子,直是無巴鼻,由是急卷而復還之。
䟦大眾賀㝡明寺殿悟道頌軸
靈山密付,只要密傳,剗地不密,惡聲流布,相鈍置,浩浩至今。昨來密室付授㝡明寺殿,只要密傳,剗地不密,言下忽然打失鼻孔,被人指證,案沓如牛腰。且道因誰致得?咄!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䟦安忍子大智律師草書心經
竺皇先生四處十六會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掬其旨歸,八十餘科不出乎一紙。靈芝老子守南山家法外,筆陣掃雲煙,無故隨後草窠裏輥,雖則貫古通今,正眼看來,草氣太甚。
佛祖贊
出山相
入山出山,何異何別。六年所成,一時漏泄,那堪滿口嚼冰雪。
渡江達磨
道箇不識,自生荊棘。悽悽渡江,忍羞面壁。賴有神光與雪屈。
寒山拾得
指東畫西,眼笑眉垂。心似秋月,髮如亂絲。吟句不成句,題詩不是詩。豐干輕饒舌,敗缺一時知。善哉苦哉,敢稱七佛之師。
行道持數珠觀音
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八萬行門,一十九類。尋聲救苦越塵沙,一串數珠數不已。
布袋
杖頭挑百億乾坤,布袋貯三千世界,閙市叢中等箇人,不知誰是知音者?咄!
普化
踢倒飯床,特地乖張。指空話空,撤顛撤狂。木槵拈來換人眼,贏得惡聲滿大唐。
魚婦觀音
提起活鱍鱍,馬郎亦被惑。度生雖願重,那知成敗缺。
靈照女
拈將破笊篱,風前賣與誰。攙行奪市處,非獨老爺知。
無準和尚頂相
文武火,煨殺人;千衲子,恨難伸。五處主法,雙徑兩新;內庭敷演,賜號超倫。自剏正續梵菀,延納雲水高賓;將謂多少奇特,依前滿面埃塵。咦!
義簡禪人𦘕圓相請贊
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恁麼說話,早是起模𦘕樣了。殊不知,纔擬任麼,便不任麼。更問如何若何,笑倒嵩山破竈墮。
最明寺殿真像
掌持國土,天下安堵。信向佛法,運心堅固。德重丘山,名播寰宇。清白傳家,望隆今古。參透吾宗,眼眉卓竪。末後一機,超佛越祖。咦!汝辜負吾,吾辜負汝。
自讚
正傳寺住持安東巖請贊
生緣於西蜀,非獨遊日本。十方國土中,當頭俱坐斷。
宏海侍者請贊
這川藞苴,全不仁者。握起老拳,佛祖也怕。
小師景用請贊
要贊而無德可贊,要罵而無過可罵。贊與罵不及,處大地而不能載。
正因法孫命工繪吾幻質炷禮請讚
箇樣面觜,阿誰敢擬?威凜凜生,氣憤憤地,臨濟德山,望風敬畏。㘞和蘇嚕之。
偈頌
無錫劉相幹佑,篤信佛法,常來參請。自和雪竇罌粟頌來呈,老僧即次韻酬之云:
一實包含萬點春,收來粒粒是家珍。些兒圓轉誰能委,唯一身分百億身。
公讀了,忽然契悟,眾皆賀喜,乃知信向佛法,靈驗如之。
鐵壁
剛然隔斷太虗空,縫罅渾無拶不通,頑鈍碓夫不破,倩人書處轉乖宗。
鐵牛
骨格純剛蹄角全,軒然鼻孔自遼天。不貪陝府欄邊草,肯遍畊翻祖父田。
海月
金波涌出爛銀盆,黑白虧盈湛不痕。莫謂清波無透路,珊瑚枝上影團團。
竹溪
空服高心耐歲寒,滔滔聲價沒遮攔。自從南北分枝派,攪動江西十八灘。
雪竇前堂音座寮有煉指行人求頌
未徹根源肯便休,煉磨三種愈精修。發輝自己光明藏,抹過俱胝一指頭。
寫華嚴經求頌
破一微塵出此經,因該果海果該因。無端却被管城子,名句文俱錯指陳。
𦘕髑髏檐人我檐者求頌
自從塵劫至于今,執著無明人我心。驀忽眼睛俱突出,乾坤大地孰知音。
栽松道者
栽培得地,節操蒼然。死而復活,身後身前。楖𣗖橫肩阿剌剌,再來不直半分錢。
亮知客出世住戒香
主中賓句驗來端,四海禪流總被瞞,鐵磨機輪難比擬,逢人即出舌翻瀾。
南洲
贍部那邊沙際間,閧然魔子恣縱橫,周金剛帶不平氣,勘破却從潭上行。
小佛事
尤木石相公薨背上香
此一炷香,根蒂穩實,枝葉繁榮。透骨馨香,遼天價重。爇向寶爐,以伸供養。共惟宋故侍讀提史端明相公,清白傳家,儒釋通貫。詞源浩汗而涌三峽水,講讀琮琤而對九重天。修史決古今是非,操麻定人我邪正。為紀為綱兮,霜風凜凜;利人利物兮,春日融融。因觀妙喜語句,脫然契證如如。披閱內典真乘,驀忽點頭唯唯。總道坡仙之再世,宛然普覺之後身。來兮似月行空,去兮如雲散壑。南禪每叨藥誨,懷抱奚忘。荐伸奠禮之芹,領徒熏誦。神靈歆格,不昧本來。插香云願此香雲遍剎塵,饒益一切成正覺。
奠茶
錫麓之英,上苑之春,山川秀發,雨露重新。石銚烹來味別,快哉壯爽精神。睡魔退舍,兩腋風清,翻笑趙州錯喚人。
奠湯
地道收來,精麤揀擇,牛溲馬勃,藍毒砒霜,盡情細末,將來變作醍醐上味,當陽點出,滿座馨香,不比其他。薑杏湯。
潮西堂鎻龕
靈峰全提正令,太白平分風月。碎佛祖玄關,掃衲僧窠窟。活中全死,死中全活。舉鎻子云:何似白雲鎻口訣?
覺禪客起龕
奮不顧身,丁字著脚。拶透玄關,死生夢覺。便任麼去時如何?切忌語脉裏轉却。
明侍者起龕
明明知有道不得,明明道得不知有。一回喪盡目前機,八角磨盤空裏走。
嵩知客下火福州人
飛猿嶺,太白嶺,須信平夷中險峻。不憚區區親到來,等閑踏斷無蹊徑。泯去來,忘途轍,六月火燒空,烏龜頭帶雪。
蒙庵主下火浙翁小師在天童死
佛心宗,賑愚蒙,出生死,絕羅籠,泥牛入海覔無蹤。以火把打圓相,云:扶桑依舊一輪紅。
普淳二上座起骨
普通年後,淳祐年初。有則公案,非實非虗。擬之則心膽喪,著則眼睛枯。中問:有優有劣,如何判得恰好?撫骨一下,云:一狀領過。
安危峰藏主起骨中秋後
舌底卷風雷,胷中蟠錦綉。機輪轉,碌碌古今都穿透。不墮常流,骨格渾別。獨騎瘦馬踏殘月。
藏上座入骨
與汝往來者是藏,死語誑人成自誑。不往來者亦是藏,火乱灰飛收不上。收得上,與誰論?夜聽巖溜響,朝看嶺雲屯。
清圻二上座入塔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抹過空劫前,超出涅槃後。攪不濁,澄不清。沒圻岸,等空平。酌然雙暗復雙明,休認山河作眼睛。
端知客秉炬
驗衲僧句,如何舉似?要知端的,言外領取。驀然當下死偷心,鐵鑽通紅被虫蛀。
兀菴和尚語錄卷下終
No. 1404-B 小師景用命工鋟板
越州兵衛主將官,二月初一日夜,忽夢見一大寺,殿堂深廣,樓閣重重,莊嚴真奇特,裏面去不得,外有一人立。兵衛主將問曰:這裏名什麼?所人答曰:此間名巨福山,建長禪寺善法堂彼岸之時,十方諸佛來這裏說法度人,中間第一尊便是巨福山長老,如今便是彼岸也。裏面無人去得,你且待長老出來看。少時,便得見長老出來,年及六十餘歲,身相圓滿,不短不長。兵衛見了,心中如法歡喜。夢覺後,語屋裏人曰:我夢見如此事,你等曾見巨福山長老麼?屋裏人答曰:未曾見。兵衛云:我自去巨福山參見長老。即自來建長寺侍者寮,說如上夢事了,便得見兀庵和尚在佛殿領眾行道諷經,果如夢見一同。始信夢事真實,見者聞者,手舞足蹈。
時景用在侍傍,同眾親見是事,即略記之。
No. 1404-C
寧侍者自育王至雙徑,尾相從,已經數載。見其孜孜為道,真本色衲子。秋風吹衣,忽來告別,且袖紙求語而謁蔣山。吾不欲,特地固却之,而所請益堅。因謂之曰:昔太師祖據鍾阜,大慧居五峰,一時龍象往來。二開士之門,憧憧致武於道,又不知悞了多少人家男女,吾故不敢仰視前輩而痴絕。兄實當世宗匠,此行若空去,後必實回;若使實去,必須空回,斷無疑矣。或恐問著此問如何若何,却不得妄通消息,何故彼此老大?端平乙未中秋,徑山無準叟書于凌霄閣。
No. 1404-D
無準老送寧侍者謁予,且有不得妄通消息之訓,教兒迷子之訣,自當如是。殊不知子未下五峰頂,此消息已塞破,四天下無你左遮右掩處。況無準老有三千里外定殽訛底眼目,早已知予悞了人家男女,子歸當自知之矣。端平丙申大寒,金陵北山道冲書于正傳。
No. 1404-E
歐峰有亭曰見山,乃昔人啟關悟心之所。戊辰嘉定,余適會吾燦祖演心銘於其上,至兀爾忘緣,歸復自然處,余不覺掩耳而退。三十年來,每每兀坐,即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終未能見其所以然而然也。及觀徑山無準大長老書兀庵二字付寧侍者,因問命名之意,曰:無他焉,唯癡兀自守也。若果如此,曷若從徑山所書兀為菴,兀兀然而從燦祖遊為愈也。心月書。
No. 1404-F
這暗號子不是當場主將,他人一字不會。而今大唐國裡,棊布星羅,如吾。
兀菴叢林傑出,正續真傳,言句流布,活人眼目。余獲覧觀,痛快平生,故書其後云。
寶祐六年季夏望日 晉陵尤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