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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ditional_text": "No. 1399-A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原序\n昔達磨大師壁觀少林，惟以一言傳心，默示真體，使人自證，初無多說。是以二祖夙慧天稟，頴悟超然，故於密授之際，直證其妙，乃曰：了了常知，言不可及。達磨始印之曰：即此是自性清淨心，更勿疑也。其後四世相傳，皆默證其體而不顯言。至荷澤神會禪師，則記達磨有懸絲之讖，慮恐宗旨滅絕，遂明說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至是而真心之體顯白於世，潛符密契者不為不多矣。然而此心之知，虗靈寂照，性自神解，非世所謂仗境託緣之知而為其體也。自唐以來，諸祖相傳，列派分宗，行棒行喝，至於擎叉舞笏，挽弓輥毬，各立玄門，建化不一。究其大機大用，無非直顯心體之妙，至不得已而有上堂入室示眾等語。觀其激揚開導，要皆肆口而說，直截無隱。始及南宋以後，諸師漸乃組章繪句，流為造作，甚至有短拙新巧之論，使學語無稽之徒轉相沿襲，大為有識所恥。殊不知直指之道，以心傳心，必惟自證，纔涉言詮，即第二義，而況務為造作者耶？余每與通宗達士語至於此，未甞不為之大息焉。福源住山石屋珙公，早得及菴之傳，居山三十餘載，入定觀心，妙達真體，故其言語不是造作，寶自胸襟渾然流出者也。讀其山居諸偈，綽有寒山子之遺風，以及上堂、示眾諸語，一皆切直諦當，有足警發於人，豈學語者可以意識而模倣之哉？嗚呼！古道瀾倒之秋，邪說方熾，寥寥宇宙，作者無聞，安得起斯人於寂光淨居而共論茲事焉？\n洪武十五年歲在壬戌春三月前景德靈隱禪寺住山沙門釋豫章來復序\nNo. 1399-B\n甞聞佛道不在文言，豈離文言而具佛道？眾生不能證佛，諸佛未曾分別眾生，乃佛入眾生不覺，眾生至佛不修。故曰：一坑無異土，源流即是水。譬喻風水相投，不期而偶。水無風而不波，風無水而不浪。風體本無其形，入水成章；池水定靜衡平，迎風鼓動。水風兩無交涉，動靜之相安在？直示不二法門，生佛了歸一體。入於圓宗，方為斯旨。道不在文言，三藏至今不絕，流行萬世。教是證宗之理，文謂宗入教；宗是達教之體，詮謂教明宗。後學之要，必不可少乎！然古人機𥃺唾露，洩滲往來，普引後賢，心解力濃，䇿警行踐。緣至一旦，廓然而徹，乃化上行之衣傳，綿延後代；續祖燈之源流，諦信拈提。今石屋語錄，近世者希。先德歸去時遙，迹遺墨流，閱其文字，知古衷言不可輕為者。老古錐三十年居山，足不入閫，盡忘塵曉，清志堅澹，利不干懷，舍片雲消歸靈岫。演半偈，襟胸月朗開毫裂；天河濬，川無際湧一泉。智水流出寶藏，逝游峰頂，清逍雲外。實非抱息寒禪，枯根未絕；豈是坐井觀天，不知方外？此老真為如來的派源流，一氣法末也。因清堅大師仰古道風，聞悅怡暢，欣覓不勝，久望刊流，後攬一本，翻刻承布。若於斯文，普願甞夫，便覺出廣長舌，行人道曲，履步咸正，有智踏無為之鄉，無慮超乘戒之急。世色易辯，一相難分，特使無知無所不知，希逢者也，願樂欲聞。\n光緒十三年重刻石屋語錄閒居月塘鄉野謹序\n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上\n參學門人　至柔　等編\n師於元統辛未四月十三日入寺，指山門云：豁開戶牗，當軒者誰？喝一喝。\n佛殿。因我得禮你，自倒還自起。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n據室，拈拄杖云：從上諸佛祖師、天下老和尚，總是揚蓬塵於水底，摘楊華於火中。新福源又作麼生？卓拄杖，喝一喝。\n拈廣教府疏，云：老瞿曇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廣教府官手裏與他了却。呈疏，云：所供詣實。\n拈山門疏云：鍋子大小，杓柄短長，自家裏事，何必論量？\n指法座，云：人天寶座，曲彔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禮須彌王。便陞座，拈香祝　聖畢，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奉為前住湖州路道場禪寺及菴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云：把住也，鋒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n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只如今日山僧是為人也？不為人也？若道為人，則屈著三聖；若道不為人，則屈著興化。且作麼生得恰好去？擊拂子，云：戎夷蠻貃分諸國，總在吾皇化育中。\n當晚，小參。現前一眾久在叢林，謂之參禪、謂之辦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無別物，纔擬心時錯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陽焰，不知費了多少脚頭。如今要得現成，直下自家看取，復有何事？無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終非得也。\n復舉：南泉和尚道：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頌云：南泉放牧沒東西，兩岸春風綠草齊。總是國王家水土，不如隨分納些些。\n結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後，日長饑有餘。正當四月十五日，福源寺裏禪和子粥亦足、飯亦足、睡亦足，游戲圓覺伽藍，安居平等性智。敢問諸人，因甚得到這般田地？熏風入戶自生凉，湖水到門非有意。\n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市。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n上堂。若論此事，如農夫畊田相似，畊之以深、種之以時，所收必豐，輸官奉己之外綽綽有餘󱚉者，無他，力乎精勤而已。畊之不深、種之非時，所收必寡，輸官奉己不足者，亦無他，困於怠墮而已。然而，不責自己怠墮所需匱之，而反妬他人精勤而得之多，斯等人名為可憐憫者。福源說話，意在於何？不圖打草，且要驚蛇。\n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臭氣，佛殿裏蓬塵，從什麼處得來？以手掩鼻，云：又有一點也。\n上堂。三月安居一月過，園林是處綠陰多，蛙聲只在池塘裏，試問禪流會也麼？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却是饅頭。擊拂子，云：打󳫹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n散青苗會，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現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運騰騰，晚來縱步東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n復舉：溈山開田次，仰山云：這頭得恁麼低？那頭得恁麼高？溈云：水能平物，但以水平。仰云：水也無憑，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然之。頌云：片段高低總是田，溈山父子見何偏？福源手不沾泥水，坐看禾收勝去年。\n解制，小參。不觸事而知，金井欄邊絡緯啼；不對緣而照，明月堂前秋已早。統無邊剎境為一微塵，無一塵不是大圓覺海；融十世古今作箇念頭，無一念不是自恣時節。便與麼去，不涉程途，況乃橫檐拄杖、緊峭草鞋，足跡四方、鄉關萬里，謂之游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盡是癡狂外邊走，更饒你跳上三十三天，一剎那間遊徧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云：也離不得這裏。\n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風開我竹戶。嶺上一片兩片白雲，被他吹得七橫八竪。輕飄飄，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雲，白雲白雲何不住？到頭終是覔山歸，流落天涯與途路。喝一喝。\n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皷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琉璃碗，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風吹露濕桂華，香浸雲邊廣寒殿。\n上堂：達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墻壍不牢。疎山賣布單千里，見人路頭繁雜。福源這裏墻壍堅牢，路頭平直。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穩密處住，中間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n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清淨法身？古德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師云：諸禪德！古人與麼答話，大似認奴作郎。今日忽有人問福源：如何是清淨法身？只對他道：家無二主。\n臘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無端走入閙籃來。眾生福薄難調制，一點明星是禍胎。\n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且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撫膝云：知我罪我，我無辭焉。\n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燈寺，西風白石橋。孤身三事衲，萬里一輕包，若到溈山處，須防笑裏刀。\n除夜，小參。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全在五更鐘。窮則變，變則通，尋常一樣窓前月，纔有梅華便不同。三條椽下禪和子，囊亦空，鉢亦空，拾得斷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屬陰陽造化功，了無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撑天拄地，同行同坐，嘯月吟風，又誰管你江湖滾滾、日月匇匇？等閒靠在禪床角，一片雲中掛黑龍。\n歲朝，上堂。鏡清道：新年頭佛法有。明教道：新年頭佛法無。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無也未必無。張公喫酒李公醉，趙州東壁掛胡蘆。\n上堂：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華心。一一與諸人發向上機，演第一義，因甚不知？良久，云：莫恠山僧太多事，光陰似箭暗相催。\n元宵，謝東班殿主，并無念西堂。上堂：進以禮，退以禮，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爛生薑，陳皂角，舊笊籬，破木杓，東頭賣賤，西頭賣貴，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夜來無位真人提金剛圈點飛龍馬，走徧四天下，却與寰中和尚在蟭螟眼裏共賞元宵。天曉起來，依然即在赤肉團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n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賣弄脫空，二月十五一場合殺。直饒藏得渾身，未免露出雙脚。百萬人天雲散水流，丈六金身煙消火滅。迦葉自歸雞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麼？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風桃李華，紅者自紅白者白。\n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拈拄杖云：放過釋迦老子。卓拄杖云：穿却雪竇鼻孔。良久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n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頌云：指天指地日吧吧，傍若無人自說誇，有意氣時添意氣，滿園香霧濕枇杷。\n結制，小參。明朝結制，今夜小參。福源不是琅玡點出五般病，西院商量兩箇錯。一夏九十日，諸人不得妄動一步；一日十二時，諸人不得妄起一念。不起一念而即證無生，不動一步而徧遊沙界。如斯履踐，無一日不是安居，自能笑傲林泉，誰管坐消歲月？纔與麼便不與麼，不見雲門和尚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始是轉句。不見一法猶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卓拄杖一下，云：我愛夏日長，人皆苦炎熱。\n結制，上堂。諸人未結制已前，天台、南嶽、峨眉、五臺，要去便去，要來便來。因甚結制已後，頂笠、腰包、草鞋、拄杖總用不著？咄！莫道布袋頭不在山僧手裏好。\n上堂。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十五日已後，日長饑有餘。正當十五日，飯白如雪，扇團似月。打扇喫飯，猶嫌道熱。釋迦老子道：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灼然灼然，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n復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齋次，乃謂祖曰：諸僧皆轉經，惟師為甚不轉經？祖曰：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豈止一卷兩卷？師云：諸禪德！般若多羅與麼答話，醫得眼前瘡，剜却心頭肉。若有人問福源：諸僧皆轉經，長老因甚不轉經？只對他道：白日窓前，青宵月下，要轉便轉，要罷便罷。且道與般若多羅還有優劣也無？若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n及菴和尚忌日拈香。有來由，沒巴鼻。建陽山，西峯寺。蒲團頭，拾得底。無眼無耳，無頭無尾。道是一塊兜樓，嗅著又無香氣。家醜不可外揚，明人不作暗事。\n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伊蘭園裏不生旃檀，黃蘗樹頭有甚蜜果？\n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醎味，色裏膠青。細雨濕衣看不見，間華落地聽無聲。\n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但從己覓，莫向外求。養雞意在五更頭。\n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n上堂：我本山林拙比丘，等閒來此伴禪流。縱饒相聚人情好，那箇人情得到頭。休休休，綠霧紅霞千嶂錦，西風黃葉一天秋。\n上堂：月出海門東，金波浩渺渺。圓又圓不虧，明又明得好。寄語白兔翁，說與嫦娥道：收彩不宜遲，潛光須及早。莫待黑雲四面來，一天光彩都無了。世間惟有道人心，歷劫至今常皎皎。\n謝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樹凋葉落金風露，野狐窟宅梵王宮，狗子尾巴書卍字，大藏小藏從何來？拈拄杖，云：盡從這裏流將去，等閒道箇鉢囉娘，截斷古今閒露布。\n上堂：一日一日復一日，二三四五八九十。數到紅殘綠暗時，人間又是四月一。朝悠悠，暮悠悠，滿目毗盧藏海，棄之認一浮漚。休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n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天下祖師插脚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墻壁，聽人指揮，喫人㖒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n空巖印首座至，上堂：睦州唆臨濟問黃蘗佛法大意，三度六十拄杖，口乃招禍之門。還有免得此過者麼？良久，云：空生巖下坐，天雨四華來。\n上堂。六月七月天不雨，農夫曉夜忙車水。背皮焦裂脚底疼，眼華無力欲悶死。公人又來逼夏稅，稅絲納了要盤費。大麥小麥盡量還，一日三飡不周備。思量我輩出家兒，現成受用都不知。進道身心無一點，東邊浪蕩西邊嬉。三箇五箇聚頭坐，開口便說他人過。及乎歸到暗室中，背理虧心無不做。莫言墮在異類中，來生定作栽田翁。前來所說苦如此，那時難與今時同。古德訓徒有一語，對人天眾拈來舉。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苦。\n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開口便不是。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不開口也不是。五馬不嘶，一牛飲水，開口不開口總不是。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n上堂。百丈教人開田，通身泥水；佛眼俾僧修造，滿地木楂。楊岐逼慈明晚參，成人不自在；趙州教嚴陽放下，自在不成人。福源與麼道，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n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面上。因甚看他不見？明眼人前三尺暗。\n病起，上堂。舉：苕溪和尚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有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云：攢簇不得底病。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覓起處不得。師云：這僧是病過的人，極是搜尋得到，頭髮尖裏也不放過。若非曹山知他落處，其他難為啟口。復成一偈，舉似大眾：百骨酸疼攢簇難，一番熱了一番寒，覔他起處竟不得，藥銚風爐盡打翻。\n冬節，小參。洞山掇退果卓，取捨未忘；玉泉不洗布裩，固執難斷。福源寺是箇般時節，就中却不同。梅放孤標，依舊暗香浮動；線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燈籠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雲中作舞。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後。\n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意？德云：京師出大黃。頌云：有問冬來意，京師出大黃。地爐深夜火，茶熟透瓶香。\n謝都寺冬齋并維那，上堂。一一徧一切，一切徧一一。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東勝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請。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粗飡易飽，細嚼難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n及菴和尚忌日，拈香云：沒興相逢處，西峰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n歲旦，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福源這裏，山門頭賀正歌唱，佛殿裏祝聖𮘗經，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諸人還曾檢點得出麼？喝一喝，下座。\n元宵上堂：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福源寺裏上堂，西林寺裏一一聽得；西林寺裏念佛，福源寺裏一一聽得。讚嘆也獲一分功德，毀謗也獲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鸚湖市上做元宵，因甚東家點燈，西家暗坐？你也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n佛涅槃，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涅槃。人情不能恰好，世界難得團欒。晝長夜短，秋熱冬寒。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n聖節，上堂。蟠桃三千年華開，聖人五百歲出現。拈拄杖，云：蟠桃華開也。卓拄杖，云：聖人出現也。靠拄杖，云：天下太平。\n結制，上堂。福源今日結制，不得不為諸人議定：第一、從朝至暮，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二、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裏出氣；若向鼻孔裏出氣，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說，且莫說，留在七月十五日也未遲，甕裏何曾走却鱉？\n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出沒知幾迴，又是五月一。咄哉門外人，把手牽不入，拽杖獨歸來，門開空嘆息。\n示眾。古德道：結夏半月日了也，水牯牛作麼生？有者道：結夏半月日了也，寒山子作麼生？福源道：結夏半月日了也，己躬下事作麼生？莫是早晨起來洗面、洗面了喫粥、喫粥了喫飯、喫飯了放參、放參了打眠是己躬下事麼？莫是東廊上、西廊下、寮舍裏、山門頭、鼓扇是非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看諸子百家長篇短章、高談濶論、傍若無人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經卷上搏量、語錄上卜度、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禮幾拜佛、看幾卷經、燒兩箇指頭、燃幾炷頂香、誑惑世人、希求利養是己躬下事麼？莫是長連床上閉眉合眼、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空過時節是己躬下事麼？如此反不及三家村裏拖鋤頭漢栽田種地、養口資身，却無罪過。我輩沙門釋子仗如來慈蔭，不耕而食、不蠶而衣，高堂大廈、廣殿修廊，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種種現成、般般便當，只為現成、只為便當，却乃縱情放逸、非法貪求，不修僧業、不清戒律，不明因果、不畏罪福，寬裏做債、造地獄因，閻家老子沒人情、無面目，一善一惡、主籍分明，一發與你打筭，莖虀粒米、滴水寸絲盡要酬還。福源與麼告報，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n上堂。一塵起，大地收，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一葉落，天下秋，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頭。正當自恣，何證何修？草鞋底北󳬂單越，拄杖頭南贍部洲。朝悠悠，暮悠悠，無拘無束，自在自由。老豐干忽然出來道：我與汝同往五臺禮文殊。又且如何？搖手云：你不是我同流。\n中秋，上堂。黑月難見，白月易見，黑白未分已前，眼見何如心見？所以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宮桂子開，好風吹下天香來，昭王白骨埋青草，無人為掃黃金臺。\n上堂：澄一念虗明，未脫三乘羈鏁。認八處出現，正迷自己靈光。直饒平白地上轉身，荊棘林中移步，脚跟下好與三十棒。何故？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n天壽聖節，上堂：箕翼長明，地天長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晝夜雲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n上堂。十月初一日開爐，諸方說寒道熱，福源一味尋常，不會安排施設。深深埋兩箇炭團，滿滿堆一爐黃葉，莫嫌火種無多，只要煖氣相接。放下重簾，密糊窓縫，又誰管你屋上濃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裏一團和氣，外邊冷言冷語不須聽，由他自歇。諸禪德！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n上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所以道，山僧居菴時，只見居菴時境界。門對千峰，心閒一境。朝看白雲冉冉，暮聽流水潺潺。煑藜藿于折脚鐺中，穿破衲于尖頭屋下。自由自在，無束無拘。娑羅樹影落天湖，簷萄華香浮臺石。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院時，即見住院時境界。門連湖市，地接海州。早起晏眠，迎來送去。整規模于顛危之際，聚衲子于寂寞之中。漁歌牧笛長聞，山色溪光罕見。紅塵滾滾，白日匇匇。且道住湖寺，居山菴，是同是別？良久，云：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n祈雨，上堂。記得去年時五月，火雲燒田天不雨。家家插種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偉哉公矦將相心，憂民切切如憂己。叩之龍神便感靈，來此閻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羣生悉歡喜。敢問諸人：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禪床，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n復舉：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處？峰以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僧舉似雲門，門拈起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頌云：萬仞龍門一拶開，傾盆驟雨假風雷，袈裟打濕歸來看，半是紅雲半海苔。\n上堂：鴆毛毒，未是毒，筭來不似人心毒。三伏熱，未是熱，思量無出人心熱。阿修羅王常好罵天，善星比丘偏要謗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汝之伎倆有盡，我之不採無窮。\n七月旦，上堂。人間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邊綠，荷花鏡裏香。即心猶未是，作境謾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為舉揚。\n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樓臺月色雲收去；無佛處急走過，池塘荷葉風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裏，腰包頂笠萬千千，問著盡言山與水。忽有不甘底出來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麼過？良久，云：未可全拋一片心，逢人且說三分話。\n上堂。行脚高人說箇參禪、說箇辦道，恰如坐在飯籮裏呌肚饑相似。通身是飯，你自不肯喫，又干他別人甚麼事？十二時中動轉施為全是一條潑天大路，且無荊棘瓦礫礙汝脚跟下，你自不肯進步，又于他別人甚麼事？諸佛有甚麼勝如凡夫？凡夫有甚麼不如諸佛？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驀拈拄杖，云：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月蘆華何處尋？想伊只在秋江上。\n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時無圓，圓時無缺。圓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潔。昨夜蟾宮雨露多，天風吹落黃金屑。\n復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嚴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頌云：香飄桂子十分月，雨滴芙蓉一半秋。門外任他時節換，穩將衲被自蒙頭。\n上堂。學道參禪。心地未明。己眼未開。情塵未脫。命根未斷。恰如甚麼相似。恰如有眼人步入千年暗室中相似。目前雖有一切物色相傾。竟不知其是青是黃。是赤是白。是長是短。是方是圓。懵然無知。黑漫漫地。若如此在袈裟下。如何消得人天供養。學道參禪。心地已明。己眼已開。情塵已脫。命根已斷。恰如甚麼相似。恰如大海底輥出一團紅日相似。千年暗室一照。照破目前所有一切種種物色。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一一明了。一一分曉。那時正好向二條椽下。七尺單前。長養聖胎。閒閒度日。若如此在袈裟下。方始消得他人天供養。然雖如是。更須知道福源門下一條生鐵門檻。高而無上。廣莫可測。在外者要入不能得入。在內者要出不能得出。也須是著些精彩。用些氣力跳過始得。若也擬議。不是撞頭磕腦。便是墮坑落塹。莫言不道。\n臘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凍吞麻麥，如此過六年，酌然是快活。無端覩明星，剛言成正覺，拂袖下山來，早是低一著。更云度眾生，重重露拴索，看他世上榮，何似山中樂？錯！錯！年年有箇臘月八。\n入新僧堂，上堂。直為柱，曲為梁，矩中圓，規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歸其圓，泯其方，捨其短，取其長，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畢斧斤于戊寅之重九。六窓烱烱，洞一色之虗明；萬瓦鱗鱗，絕三種之滲漏。低頭不見地，還他擔板禪和；仰面不見天，却許蒙頭衲子。老竹溪豈止一生行願，憍陳如頓增萬倍威光。遵行百丈叢林，壯觀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諸佛異口同音宣說偈言：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又有龐居士說箇頌子讚嘆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然雖如是，其柰張無盡忍俊不禁，出來道：汝等諸人即解樹頭喫菓子，不知樹曲彔。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損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這般說話也恠伊不得。何故？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事且拈放一邊，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麼生道？良久，云：饑飡渴飲渾無事，聽雨聞風閑打眠。\n開爐，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惟有十六高人，緘口圍爐打坐。福源不與麼道，福源今日開爐，炭墼也無一箇。五湖四海禪和，衲被蒙頭打坐。不是冷眼傍觀，免見挑灰弄火。寬心寧耐到春來，屋外梅花香朵朵。\n冬節，小參。諸禪德！如今是甚麼時節？羣陰欲去未去，一陽欲來未未，陰不得為陰，陽不得為陽，山不得為山，水不得為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一齊打亂。沒商量處，水泄不通。無柰何時，放開一線，便見地中雷復，律管灰飛，𦦨發冰河，笋抽寒谷，依舊山即是山、水即是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各歸舊位。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卓拄杖，下座。\n冬節，上堂：昨夜陰回陽復爻，曉來湖岸見冰消。皇宮日影喜添線，胡地笋長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雲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誑爾曹。\n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白鷗寒鴈，蘆花無處尋他踪跡。待得日煖冰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碧光碧。\n復舉：麻谷至章敬，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至南泉，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因甚麼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輙成一頌，普告人天：尺可量兮秤可平，短長輕重要分明，都盧祇是一雙手，難掩世間人眼睛。\n九皐學士至，上堂。諸佛廣大門風，祖師向上巴鼻，初非明悟見知而可擬議，又非世智辯聰而能髣髴，直使盡天下衲僧捫摸他不著，亦不令住在無捫摸處，有此大丈夫氣槩，方能成辦大丈夫事。此非一生兩生行願得成，乃是多劫多生淨業增熏方能如此，無一法從懶墮懈怠中生。豈不見二祖立雪、五祖栽松、六祖踏碓、仰山牧牛、雪峯在德山做飯頭、踈山賣了布單、三千里外行脚、長慶坐破七箇蒲團、香林侍雲門一十八年、張無盡一宿龍安、黃太史十遊幕阜、裴丞相悟心於黃蘗言下、龐居士得旨於馬祖室中，先輩大儒、古來老衲是皆苦志勞形究明此道，豈似如今禪和家華居豐食，致身於叢林中，視叢林如驛舍，口裏說道參禪辦道，聞說禪道如風過樹，此等名為可憐憫者。我此現前一眾宿因深正，得在此處清淨伽藍同居共處，當生希有難遭之想，豈可也學他今時流輩荒逸，終日無所用心，逐隊隨羣說黃道黑，略無少念回光返照？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毛髮爪齒、皮肉觔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若向這裏回光返照，著得一隻眼便見。應菴和尚道：若作地水火風商量，釋迦老子盡塵沙劫無出頭分；不作地水火風商量，如將魚目擬比明珠。二途不涉，何異𦘕餅充饑？山僧與麼舉揚，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n復舉東坡夜宿東林與照覺道話有省，呈頌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師云：諸仁者！我觀王公大臣好此道極多，至於談道之際，箇箇喜人順己、怕人針劄，所以東坡居士被照覺活埋在聲色堆裏，至今無出身路。翰林九皐學士來我山中清話，連日述偈數篇，等是一種語言，三昧中未曾道著元字脚，祇這便是出他古人一頭地了也。乃撫膝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n除夜，小參。北禪分歲，三代禮樂全該；王老燒錢，一種盃盤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貧，兼逢歉歲，難與諸方鬬富。從年頭直至年尾，共諸人同家共活，豐儉隨宜，終不陪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漢且就自家屋裏量水打碓，免見求人。但每日二時牽補得過，便可塞住持之責。古人有言：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帶葉燒。不是爺貧連子苦，免教家富小兒嬌。\n歲旦，上堂。新年頭說話，舊年裏不同；舊年裏說話，新年頭不同。秦山雪解，湖岸冰融。髮從今日白，華是去年紅。\n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節令推遷莫暫留，新歲始聞歌鼓吹，元宵又見挂燈毬，心田荊棘參天長，業海波濤滾底流，不向死前先畫䇿，草根從自鏁枯髏。\n上堂：報緣虗幻，豈可強為？浮世幾何，隨家豐儉。淡靜生涯水一湖，寂寞相從雲數片。思量誰是箇般人？獨自舉頭天外看。擊拂子，下座。\n二月旦，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聖遠乎哉？體之則神。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要識肇法師麼？豎起拂子，云：枇杷葉是馬家親，眼裏無筋一世貧。\n上堂。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山僧三昧，諸人不知。所以道：諸法無作用，亦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雖各不相知，諸法元無二。便與麼去，苦樂逆順，道在其中。若不然者，柳絮隨風，自西自東。卓拄杖，下座。\n聖節，上堂。盡大地是國王水土，無一物不受王恩；盡十方是古佛道場，無一日不為佛事。莫有知恩報恩者麼？下座。同詣大雄寶殿，啟建天壽聖節。\n上堂。收足上蒲團，坐一參禪則易；伸手展鉢盂，喫三厨粥則難。夜短眠不足，日長饑有餘，置而勿論。你道賓頭盧走入僧堂裏，與憍陳如商量箇甚麼事？良久，云：縱然為客好，爭似在家貧？\n結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師僧念頭息。草鞋乾晒待秋風，金錫罷遊留靠壁。鸕󰭇偏愛守空池，鳳凰豈肯棲荊棘？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n聖節滿，散。上堂：天下無二道，混四海而為一家。聖人無二心，視百姓猶如一子。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元元自化，蕩蕩難名。好諸禪德，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n平山和尚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子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卓拄杖，云：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n復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以右手拈拄杖安左邊，良久云：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師云：諸仁者，實性大師聞名富貴，見面貧窮。自家骨肉相看，也只作路岐相待。今日平山法兄久出歸來，福源雖則囊空槖虗，未免將無作有。卓拄杖云：人情淡處道情濃，熨斗煎茶銚不同。\n迴院，上堂。老牯偷閑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歸來懶更重還債，犁杷春風又上肩。是即是，祖禰不了；逃難逃，宿業拘牽。四蹄耕白水，兩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無人知此意，風前令我憶南泉。\n退院，上堂。卸却項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趯倒玉闌干，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n示眾云：吾佛世尊有四種清淨明誨，所謂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云何攝心？何名為戒？若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婬，則不隨其生死相續。又道：若不斷婬修禪定者，如蒸砂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劫，祇名熱砂。何以故？此非飯本，砂石成故。汝以婬身求佛妙果，縱得妙悟，皆是婬根。根本成婬，輪轉三途，必不能出。又道：若不斷殺修禪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聲太呌，求人不聞。此等名為欲隱彌露。清淨比丘於岐路行，不踏生草，況以手拔，云何大悲？取諸眾生血肉充食，名為釋子。又道：若不斷偷修禪定者，譬如有人水灌漏巵，欲求其滿，縱經塵劫，終無平復。若諸比丘衣鉢之餘，分寸不畜，乞食餘分，施餓眾生。又道：若諸世界六道眾生，雖則身心無殺盜婬，三行已圓，若大妄語，則三摩地不得清淨。如刻人糞為旃檀形，欲求香氣，無有是處。婬殺盜妄既已消亡，戒定慧學自然清淨。若太虗之雲散，如大海之波澄。得到這般田地了，方可以參禪，方可以學道。你且道禪又作麼生參？道又作麼生學？從上以來，多有樣子。福源不惜口嘴，略舉數段。二祖初到少林，參禮達磨，斷臂立雪，悲泣求法。達磨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求亦可在。二祖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達磨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二祖曰：我心未安，乞師安心。達磨曰：將心來，為汝安。二祖曰：覔心了不可得。達磨曰：我為汝安心竟。二祖於此悟入。這箇便是為法忘軀，參禪學道第一樣子。大梅常禪師參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常領旨，直入大梅山卓菴。後馬祖聞之，令僧去問曰：和尚見箇甚麼道理便住此山？常曰：馬祖向我道即心是佛，我向這裏住。僧曰：馬祖佛法如今又別了也。常曰：作麼生別？僧曰：如今又道非心非佛。常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祖，祖曰：梅子熟也。這箇便是有決定信，無疑惑心，參禪學道第二箇樣子。臨濟初在黃蘗會下行業，純一首座問曰：上座在此多少時也？濟曰：三年。首座曰：曾參問也無？濟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甚麼？首座曰：汝何不去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便去問，聲未絕，蘗便打。如是三度發問，三度被打，濟白座云：幸蒙慈悲，令某問話，三度發問，三度被打，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座云：汝若去時，須辭方丈去。座先到方丈云：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來辭時，方便接他，向後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陰凉去在。濟去辭，蘗云：不得往別處，向高安灘上大愚處去。濟到大愚，愚問：甚麼處來？濟云：黃蘗處來。愚云：黃蘗有何言句？濟云：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云：黃蘗與麼老婆，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濟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云：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濟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云：汝師黃蘗，非干我事。濟辭大愚，却回黃蘗，蘗見來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麼了期？濟云：祇為老婆心切。蘗問：什麼處去來？濟云：昨蒙慈旨，參大愚去來。蘗云：大愚有何言句？濟遂舉前話，蘗云：作麼生得這漢來？待痛與一頓。濟云：說什麼待來？即今便喫。隨後便掌，蘗云：這風顛漢却來這裏捋虎鬚。濟便喝，蘗云：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這箇便是宿因深，正有大根器。參禪學道第三箇樣子。長慶稜禪師未悟時，看箇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如是在雪峰、玄沙往來三十年，坐破蒲團七箇。一日捲簾，豁然大悟，便說箇頌子道：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來劈口打。這箇便是不肯造次承當，必欲見大休大歇田地。參禪學道第四箇樣子。仰山在百丈會下，問一答十，口吧吧地，百丈曰：汝已後去遇人在。後到溈山處，溈問曰：承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是不？仰云：不敢。溈云：佛法向上一句作麼生道？仰擬開口，溈便喝。如是三問，仰三擬答，三被喝，仰低頭垂淚云：先師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遇人也。遂發心看牛三年。一日，溈山見仰在樹下坐禪，溈以拄杖點背一下，仰回首，溈云：寂子道得也未？仰云：雖道不得，且不借別人口。溈云：寂子會也。這箇便是去却知解真實，參禪學道第五箇樣子。保寧勇禪師，初入天台教更衣，謁雪竇顯禪師，顯以為堪任大法，乃熟視呵之曰：央庠座主。勇發憤下山，望雪竇山禮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便往泐潭，踰年疑情未泮，後參楊岐，頓明心地。岐沒，更從同參白雲端，研極玄奧。這箇便是具決定志，無退轉心，參禪學道第六箇樣子。雲峰悅禪師，在大愚芝座下，一日，芝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虀，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悅聞之駭然，便上方丈請開示，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家趂色力健，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悅不敢違。未幾，芝遷翠巖，悅納䟽罷，復過翠巖求開示，芝曰：佛法不怕爛却，今正雪寒，可為眾乞炭。悅亦奉命化炭歸，復上方丈請益，芝曰：堂司即目缺人，今已煩汝。悅受之不樂，恨芝不去心。一日，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豁然大悟，頓見芝用處，急趨方丈，芝見來笑曰：且喜維那大事了畢。悅不措一詞，禮拜了退。這箇便是為眾竭力，不廢寸陰，參禪學道第七箇樣子。更有第八箇樣子，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卓拄杖一下，下座。\n結制小參：佛祖門風將委地，說著令人心膽碎，扶持全在我兒孫，不料兒孫先作弊，紛紛走北又奔南，昧却正因營雜事，滿目風埃滿面塵，業識茫茫無本據，縱饒挂搭在僧堂，直待板鳴歸被位，聚頭寮舍鼓是非，收足蒲團便瞌睡，癡雲靉靆性天昏，石火交煎心鼎沸，暫時寂寂滯輕安，一向冥冥墮無記，百丈清規不肯行，外道經書勤講議，因果分明當等閒，罪福昭然渾不懼，或遷一榻一間房，放逸總由身口意，頭上瓦，脚下磚，身上衣，口中味，一一皆出信心檀越人家施，未成道業若為消，捫心幾箇知慚愧，今日三，明日四，閒處光陰盡虗棄，一朝老病來相尋，閻翁催請死符至，從前所作業不忘，三塗七趣從茲墜，袈裟失却復再難，鱗甲羽毛披則易，看他古之學道流，直忘人世輕名利，煑黃精，煨紫芋，飯一摶，水一器，為療形枯聊接氣，石爛松枯竟不知，洗心便作累生計，物外清閑一味高，世上黃金何足貴，劫空田地佛華開，香風觸破娘生鼻，選佛場中及第歸，圓覺伽藍恣遊戲，茲因結制夜小參，不覺所言成此偈。\n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上\n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下\n參學門人　至柔　等編\n山居詩\n余山林多暇，瞌睡之餘，偶成偈語自娛。紙墨少，便不欲紀之，雲衲禪人請書，蓋欲知我山中趣向。於是靜思，隨意走筆，不覺盈帙，故掩而歸之。復囑慎勿以此為歌詠之助，當須參意，則有激焉。\n吾家住在霅溪西，水滿天湖月滿溪。未到盡驚山險峻，曾來方識路高低。蝸涎素壁粘枯殻，虎過新蹄印雨泥。閒閉柴門春晝永，青桐花發𦘕胡啼。\n柴門雖設未甞關，閒看幽禽自往還，尺壁易求千丈石，黃金難買一生閒。雪消曉嶂聞寒瀑，葉落秋林見遠山，古栢煙消清晝永，是非不到白雲間。\n荒塚纍纍沒野蒿，昔人未葬盡金腰。有求莫若無求好，進步何如退步高。貪餌金鱗終落釜，出籠靈翮便冲霄。山翁不管紅塵事，自種青麻織布袍。\n紙窓竹屋槿籬笆，客到蒿湯便當茶，多見清貧長快樂，少聞濁富不驕奢。看經移案就明月，供佛簪瓶折野花，盡說上方兜率好，如何及得老僧家。\n道在人弘孰可憑，發言須與行相應。貪心似海何時足，妄念如苗逐日增。幾樹梅花清處士，一園芋子樂間僧。而今隨例菴居者，見道忘山似不曾。\n動則乖真靜則差，非思量處更誵訛。無心未合祖師意，有念盡為煩惱魔。矮屋朝陽寒氣少，踈籬種菊晚香多。白雲曳曳方拖練，又被風吹過綠蘿。\n松下雙扉冷不扃，一龕金像照青燈。眠雲野鹿驚回夢，落㵎獼猴墜折藤。得意看山山轉好，無心合道道相應。多時不向門前去，蘚葉苔花積幾層。\n三十餘年住崦西，钁頭邊事不吾欺。一園春色熟茶笋，數樹秋風老栗梨。山頂月明長嘯夜，水邊雲煖獨行時。舊交多在名場裏，竹戶長開待阿誰。\n翠竇丹崖列四傍，茅菴恰好在中央。一身布衲衣裳煖，百念消融歲月忘。石瘦種來蒲葉細，土深迸出笋芽長。有時夜半聞鐘磬，知有招提在下方。\n莫謂山居便自由，年無一日不懷憂。竹邊婆子長偷笋，麥裏兒童故放牛。栗蟥地蠶傷菜甲，野猪山鼠食禾頭。施為便有不如意，只得消歸自己休。\n菴住霞峰最上頭，巖崖𡾟嶮少人遊，擔柴出市青苔滑，負米登山白汗流。口體無厭宜節儉，光陰有限莫貪求，老僧不是閒忉怛，只要諸人放下休。\n嘯月眠雲二十年，自憐衰老見時艱。烏來索飯生臺立，僧去化糧空鉢還。鰕蜆人爭撈白水，钁鉏我且斸青山。黃精食盡松花在，不著閒愁方寸間。\n幽居自與世相分，苔厚林深草木薰。山色雨晴常得見，市聲朝暮罕曾聞。煑茶瓦竈燒黃葉，補衲巖臺剪白雲。人壽希逢年滿百，利名何苦競趨奔。\n入得山來便學呆，尋常有口懶能開，他非莫與他分辨，自過應須自剪裁。瓦竈通紅茶已熟，紙窓生白月初來，古今誰解輕浮世，獨許嚴陵坐釣臺。\n溪淺泉清見石沙，屋頭無角寄藤蘿。夜深月下長猿嘯，苔厚巖前少客過。庭竹欹斜春雪重，嶺梅消瘦夜寒多。寥寥此道非今古，徒把甎來石上磨。\n白髮禪翁久住菴，衲衣風捲破襤毿，溪邊掃葉供爐竈，霜後苦茆覆橘柑。本有天真非造化，現成公案不須參，豁開戶牗當軒坐，盡日看山不下簾。\n臥雲深處不朝天，只在重巖野水邊。竹榻夢回窓有月，砂鍋粥熟竈無煙。萬緣歇盡非除遣，一性圓明本自然。湛若虗空常不動，任他滄海變桑田。\n岳頂禪房枕石臺，白雲飛去又飛來。門前瀑布懸空落，屋後山巒起浪堆。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下方田地雖平坦，難及山家無點埃。\n大道從來無盛衰，未明大道著便宜。聖賢隱伏當斯世，邪法流行在此時。痛䇿諸根休自縱，常存正念莫他為。人身一失袈裟下，萬劫千生不復追。\n破屋蕭蕭枕石臺，柴門白日為誰開。名場成隊挨身入，古路無人跨脚來。深夜雪寒唯火伴，五更霜冷只猿哀。袈裟零落難縫補，收捲雲霞自剪裁。\n人壽相分一百年，有誰能得百年全。危如茅草郎當屋，險似風波破漏船。流俗沙門真可惜，貪名師德更堪憐。寥寥世道今非昔，日把柴門緊閉關。\n綠霧紅霞竹徑深，一菴終日冷沉沉。等閒放下便無事，著意看來還有心。古鏡未磨含萬象，洪鐘纔扣發圓音。本源自性天真佛，非色非空非古今。\n優游靜坐野僧家，飲󲣅隨緣度歲華。翠竹黃花閒意思，白雲流水淡生涯。石頭莫認山中虎，弓影休疑盞裏蛇。林下不知塵世事，夕陽長見送歸鴉。\n滿頭白髮瘦稜層，日用生涯事事能。木臼秋分舂白术，竹筐春半曬朱藤。黃精就買山前客，紫菜長需海外僧。誰道新年七十七，開池栽藕種茭菱。\n卜得重巖遠市朝，柴門半掩草蕭蕭。是誰白髮貧無諂，那箇朱門富不驕。急債莫於寬裏做，妄情須是靜中消。白雲也道青山好，夜夜飛來伴寂寥。\n風檣來往塞官塘，站馬如飛日夜忙。冐寵貪榮謀仕宦，貪生重利作經商。人間富貴一時樂，地獄辛酸萬刧長。古往今來無藥治，如何不早去修行。\n入此門來學此宗，切須仔細要推窮。清虗體寂理猶在，忖度心忘境自空。樹挂殘雲成片白，山銜落日半邊紅。是風動耶是幡動，不是幡兮不是風。\n客愛幽閒到竹籬，逢仰應恕禮全虧。滿頭白髮髼鬆聚，一頂袈裟撩亂披。黃葉火殘終夜後，青猿聲斷五更時。擁衾相對蒲團坐，各自忘言契此機。\n百歲光陰過隙駒，幾人於此審思惟。己躬下事未明白，生死岸頭真嶮𡾟。衲定線行嬌婦淚，飯香玉粒老農脂。莫言施受無因果，因在果成終有時。\n自入山來萬慮澄，平懷一種任騰騰。庭前樹色秋來減，檻外泉聲雨後增。挑薺煑茶延野客，買盆移菊送鄰僧。錦衣玉食公卿子，不及山僧有此情。\n是身壽命若浮漚，只好挨排過了休。事欲稱情常不足，人能退步便無憂。衰榮可踰花開落，聚散還同雲去留。我已久忘塵世念，頹然終日倚岑樓。\n自覺從前世念輕，老來任運樂閒情。芒鞋竹杖春三月，紙帳梅花夢五更。求佛求仙全妄想，無憂無慮即修行。松風昨夜熾然說，自是聾人不肯聽。\n逐日挨排過了休，明朝何必預先憂。死生老病難期約，富貴功名不久留。湖上朱門縈蔓草，㵎邊遊徑變荒丘。所言皆是目前事，只是無人肯轉頭。\n白髮頭陀老病侵，住來茅屋幾年深。消磨本有凡情執，析蕩今從聖量心。百鳥不來山寂寂，萬松長在碧沉沉。分明空刧那邊事，一道神光自古今。\n競利奔名何足誇，清閒獨許野僧家。心田不長無明草，覺苑長開智慧華。黃土坡邊多蕨笋，青苔地上少塵沙。我年三十餘來此，幾度晴窓映落霞。\n我本禪宗不會禪，甘休林下度餘年，鶉衣百結通身挂，竹篾三條驀肚纏。山色溪光明祖意，鳥啼花笑悟機緣，有時獨上臺磐石，午夜無雲月一天。\n四十餘年獨隱居，不知塵世幾榮枯。夜爐助煖燒松葉，午鉢充饑摘野蔬。坐石看雲閒意思，朝陽補衲靜工夫。有人問我西來意，盡把家私說向渠。\n蠆尾狼心滿世間，爭先各自使機關。百年能得幾回笑，一日曾無頃刻間。車覆有誰知改轍，禍來無地著羞慚。老僧不是多饒舌，要與諸人揭盖纏。\n烏兔奔忙不暫停，巖居忽爾到頺齡。氷邊行道影偏瘦，松下看山眸轉青。紅葉旋收供瓦竈，黃花時採插銅瓶。勞生好飲利名酒，昏醉無由喚得醒。\n茅屋青山綠水邊，往來年久自相便。數株紅白桃李樹，一片青黃菜麥田。竹榻夜移聽雨坐，紙窓晴啟看雲眠。人生無出清間好，得到清間豈偶然。\n古人為道入山中，日用工夫在己躬，添石墜腰舂白米，擕鉏帶雨種青松。擔泥拽石何妨道，運水搬柴好用功，軃懶借衣求食者，莫來相伴老禪翁。\n萬物生成感宿根，己長彼短不須論，一團猛火利名路，三尺寒氷佛祖門。草莽荊榛狐窟宅，雲霄蓬島鶴乾坤，滿頭白髮居巖谷，幾度凭欄到日曛。\n巖居我本為修行，不許人知每自評，道性淳和餘習盡，覺心圓淨照功成。種松鉏菜一身健，補衲翻經兩眼明，世異事殊真好笑，避秦亦得隱山名。\n歷遍乾坤沒處尋，偶然得住此山林，茅菴高插雲霄碧，蘚逕斜過竹樹深。人為利名驚寵辱，我因禪寂老光陰，蒼松恠石無人識，猶更將心去覔心。\n年老心閒身亦閒，掃除一榻臥松間。巖扄幽寂自為喜，世路崎嶇人轉頑。風煖野禽聲𤨏碎，日斜華藥影闌珊。藜羮粟飯家常有，不用持盂更下山。\n清晨汲水啟柴門，看見天空四斂氛，黃獨火香思懶攢，碧桃花謝悟靈雲。林間猿鶴慣曾見，世上衰榮杳不聞，幾度坐來苔石煖，好山直看到斜曛。\n白雲深處結茅廬，隨分生涯樂有餘。未死且留煨芊火，息機何必絕交書。湛然凝寂通三際，廓爾圓明褁十虗。菴內不知菴外事，幾番花落又還敷。\n細把浮生物理推，輸贏難定一盤碁。僧居青嶂閒方好，人在紅塵老不知。風颺茶煙浮竹榻，水流花瓣落青池。如何三萬六千日，不放身心靜片時。\n恁麼徹底恁麼去，放下從頭放下來。兩片唇皮堆白醭，一條古路長蒼苔。雲邊木馬飛如電，海底泥牛吼似雷。雪覆萬峯晴月夜，暗香春信到寒梅。\n清貧長樂道人家，日用頭頭自偶諧。昨夜西風吹古木，天明滿地是乾柴。霞飄素煉粘丹壁，露滴真珠綴綠崖。活計從來隨現定，不勞辛苦去安排。\n了了常知似不知，翛然如兀又如癡。旋乾倒嶽鎮長靜，一念萬年終不移。有耳聽聲風過樹，無心應物月臨池。休言我獨能明了，此事人人盡可為。\n計拙慙虧應世才，聰明無分占癡呆。自言境物皆虗幻，誰解資財盡倘來。黃葉隨流閒去住，白雲橫谷謾徘徊。雙眸合却方纔好，為愛青山又放開。\n圓顱方服作沙門，便見牟尼佛子孫。止惡防非調意馬，忘機息見制心猿。鍊魔道性真金淨，涵養靈源美玉溫。把手牽他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n紅日東升夜落西，黃昏鐘了五更雞。乾坤老我一頭雪，歲月消磨百甕虀。借地栽松將作棟，喫桃吐核又成蹊。寄言世上傷弓羽，好向深山擇木棲。\n法道寥寥不可模，一菴深隱是良圖。門前養竹高遮屋，石上分泉直到厨。猿抱子來崕果熟，鶴移巢去磵松枯。禪邊大有閑情緒，收拾乾柴向地爐。\n浮世光陰有幾何，誰能挈挈又波波。厨空旋去尋黃獨，衲破方思剪綠荷。麈尾罷拈言語斷，佛經忘看蠧魚多。可憐身在袈裟下，趣境攀緣事似麻。\n五言律詩\n道人緣慮盡，觸目是心光。何處碧桃謝，滿溪流水香。草深蛇性悅，日煖蝶心狂。曾見樵翁說，雲邊霅晝房。\n一钁足生涯，居山道者家，有功惟種竹，無暇莫栽華。水碓夜舂米，竹籠春焙茶，人間在何處？隱隱見桑麻。\n時時自解顏，年老得安間。心下渾無事，眼前惟有山。天空鵬翥翼，霧重豹添斑。獨與梅花好，相期盡歲寒。\n萬緣休歇罷，一念絕中邊。盡日閒閒地，長年坦坦然。山空雲自在，天淨月孤圓。磨煉工夫到，難同知解禪。\n巖臺舒野望，依約見松門。唐代高僧寺，宋朝丞相墳。溪光晴瀉遠，野色晚來昏。山路歌聲絕，樵歸煙火村。\n屈曲黃泥路，團圝紫槿籬。紙窓開竹屋，瓦竈爇松枝。平澹忘懷處，蕭然絕照時。何人能似我，無事亦無為。\n深山僧住處，端的勝蓬萊，地上並無草，園中却有梅。閒多諸想滅，靜極自心開，一頂破禪衲，和雲曬石臺。\n一陣從何起，颼颼徧九垓。𢷾他林木動，吹我竹門開。本自無形段，如何有去來。欲窮窮不到，一虎笑巖臺。\n霞霧山頭頂，雲邊闞小房，夏凉窓近竹，冬煖閤朝陽。繭紙衣裳軟，山田粥飯香，此生隨分過，無可得思量。\n一钁足生涯，長年飽水柴，有山堪寓目，無事可干懷。嵐氣濕茅屋，苔痕上土堦，任緣終省力，渾不用安排。\n山厨修午供，泉白似銀漿。羮熟筍鞭爛，飯炊粳米香。油煎清頂蕈，醋煑紫芽薑。百味皆難及，何須說上方。\n真空如湛海，微動即成漚。纔受形骸報，便懷衣食憂。識情奔野馬，妄念走狂猴。不悟空王旨，輪迴卒未休。\n山家八月天，時物自相便。荳莢新垂隴，稻花香滿田。割茅修舊屋，斫竹覓清泉。世上誰知我，優游樂晚年。\n茆菴竹樹間，塵世不相關，門對一池水，窓開四面山。煙熏茶竈黑，塺蒸布裘斑，不悟空王法，緣何得此閒？\n紅日半銜山，柴門便掩關。綠蒲眠褥軟，白木枕頭彎。松月來先照，溪雲出未還。迢迢清夜夢，不肯到人間。\n扶杖出松林，間行上翠岑。鶴羣衝鶻散，樹影落溪沉。野果棘難採，藥苗香易尋。澹烟斜日暮，紅葉半巖陰。\n好山千萬疊，屋占最高層。減塑三尊佛，長明一椀燈。鐘敲寒夜月，茶煑石池冰。客問西來意，惟言我不能。\n取捨與行藏，人生各有方。乾坤容我懶，名利使他忙。背日鷗眠埠，營窠燕遶梁。情迷隨物轉，不得悟空王。\n結草便為菴，年年用覆苫。紙窓松葉暗，竹屋蘚華粘。麥飯惟饒火，藜羮不點鹽。生涯隨分過，誰管世人嫌。\n七言絕句\n凄凄茅舍新秋夜，白荳花開絡緯啼。山月如銀牽老與，閒行不覺過峰西。\n滿山筍蕨滿園茶，一樹紅花間白花。大抵四時春最好，就中猶好是山家。\n有人問我何年住，坐久纔方省得來。門外碧桃親手種，春光二十度花開。\n厭煩勞役愛安閒，箇樣如何居得山？百丈已前巖穴士，生涯全在钁頭邊。\n年老菴居養病身，日高猶自未開門。怕寒起坐燒松火，一曲樵歌隔塢聞。\n童子未曾歸動火，水雲早已到投齋。山菴喜免征徭慮，賸種青松只賣柴。\n玉堂銀燭笙歌夜，金谷羅幃富貴家。爭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曬梅花。\n相逢盡說世途難，自向菴中討不安。除却淵明賦歸去，更無一箇肯休官。\n山厨寂寂斷炊煙，凍鎖泉聲欲雪天。面壁老僧無定力，又思乞食到人間。\n種了冬瓜便種茄，勞形苦骨做生涯。眾人若要厨堂好，須是園頭常在家。\n粥去飯來何日了，日生月落幾時休。都來與我無干涉，空起許多閒念頭。\n屋後青松八九樹，門前紫芋兩三疄。山居道者機關少，家火從頭說向人。\n此事誰人敢強為，除非知有莫能知。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遲。\n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時梔子香。\n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許多閒。循環數遍琅玕竹，又出青松望遠山。\n攀緣起倒易消停，卒急難除是愛憎。我笑青山高突兀，青山嫌我廋陵層。\n真空湛寂惟常在，不覺良田妄所󳬿。真性何曾離妄有，花開花落自春風。\n天湖水湛琉璃碧，霞霧山圍錦幛紅。觸目本來成現事，何須叉手問禪翁。\n年老氣衰真箇懶，晨朝更不見和南。客來無語相抵對，辛苦空勞到草菴。\n老去一身都是懶，閑來百念盡成灰。與兄相見略彈指，無柰人情強接陪。\n田地無塵長不掃，柴門有客扣方開。雪晴斜月侵簷冷，梅影一枝窓上來。\n茅屋低低三兩間，團團環遶盡青山。竹牀不許閒雲宿，日未斜時便掩關。\n禪兄何事到煙蘿，老我生涯苦不多。巖下木樨香滿樹，園中菜甲綠成窠。\n一片無塵新雨地，半邊有蘚古時松。目前景物人皆見，取用誰知各不同。\n萬境萬機俱寢息，一知一見盡消融。閒閒兩耳全無用，坐到晨雞與暮鐘。\n巖房終日寂寥寥，世念何曾有一毫？雖著衣裳喫粥飯，恰如死了未曾燒。\n新縫紙被烘來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鐘皷動，又添一日在浮生。\n門前枯木似人立，屋後好山如浪堆。老我為人無可說，高高雲路賺兄來。\n山形凹凸路高低，石占雲頭屋占蹊。地窄栽來蔬菜少，又營小圃在橋西。\n百千日月閒中度，八萬塵勞靜處消。綠水光中山影轉，紅爐焰上雪花飄。\n西方有路不肯去，地獄無門鬬要過。金閣銀臺仙子小，鑊湯爐炭罪人多。\n著意求真真轉遠，擬心斷妄妄猶多。道人一種平懷處，月在青天影在波。\n要求作佛真箇易，唯斷妄心真箇難。幾度霜天明月夜，坐來覺得五更寒。\n萬緣脫去心無事，諸有空來性坦然。幾度夜窓虗吐白，月和流水到門前。\n一事無心萬事休，也無歡喜也無憂。無心莫謂便無事，尚有無心箇念頭。\n於事無心風過樹，於心無事月行空。風聲月色消磨盡，去却一重還一重。\n新年頭了舊年尾，明日四兮今日三。道業未成空白首，大千無處著羞慚。\n白髮催人瘦入肩，住來茅屋已多年。裩無腰帶袴無口，一領褊衫沒半邊。\n一軸楞伽看未周，夕陽斜影水東流。雲歸自就茅簷宿，一日光陰又早休。\n茅簷雨過日頭紅，瞬息陰晴便不同。況是死生呼吸事，黃昏難保聽朝鐘。\n明明見了非他見，了了常知無別知。記得去秋烟雨裏，猿來偷去一雙梨。\n半窓松影半窓月，一箇蒲團一箇僧，盤膝坐來中夜後，飛蛾撲滅佛前燈。\n長年心裏渾無事，每日菴中樂有餘。飯罷濃煎茶喫了，池邊坐石數游魚。\n飯炊五合陳黃米，羮煑數莖青薺苗。淡薄自然滋味好，何須更要著薑椒。\n移家深入亂峯西，烟樹重重隔遠溪。年老心閒貪睡穩，猒聞鐘響與雞啼。\n山風吹破故窓紙，片片雪花飛入來，添盡布裘渾不煖，拾枯深撥地爐灰。\n半窓斜日冷生光，破衲蒙頭坐竹床，枯葉滿爐燒焰火，不知屋上有寒霜。\n幾樹山花紅灼灼，一池春水綠󳬢󳬢，衲僧若具超宗眼，不待無情為發機。\n雲未歸時便掩扄，柴床眠穩思冥冥。山家不養雞和犬，日到茅簷夢未醒。\n粥去飯來茶喫了，開窓獨坐看青山，細推百億閻浮界，白日無人似我閒。\n黑霧濃雲撥不開，忽然去了忽然來。任他伎倆自磨滅，紅日依前照石臺。\n一天紅日曉東南，自拔青苗插瘦田。布裰半沾泥水濕，歸來脫曬竹房前。\n喫桃吐核核成樹，樹大花開又結桃。春去秋來知幾度，爭教我不白頭毛。\n茅屋方方一丈慳，四簷松竹四圍山。老僧自住尚狹窄，那許雲來借半間。\n臨機切莫避刀鎗，𢬵死和他戰一場。打得趙州關子破，大千無處不歸降。\n有限光陰一百年，幾人得到百年全。縱饒百歲終歸死，只是相分後與前。\n一大藏經閒故紙，一千七百葛藤窠。誰能去討他分曉，起箇念頭猶是多。\n溪邊黃葉水去住，嶺上白雲風往來。爭似老僧常不動，長年無事坐巖臺。\n霞霧山高路又遙，菴居從蕳蔑三條，却嫌住處太危險，落賺多人登陟勞。\n老覺形枯氣力衰，客來勉強出支陪。自憐不解藏踪跡，松食荷衣憶大梅。\n道人屋冷四簷竹，長者門高百尺墻。屋冷道人心愈靜，門高長者日多忙。\n盡道凡心非佛性，我言佛性即凡心。工夫只怕無人做，鐵杵磨教作線針。\n南北東西去復還，陸行車馬水行船。利名門路如天遠，走殺世間人萬千。\n居山那得有工夫，種了冬瓜便種瓠。設使一毫功不及，許多田地盡荒蕪。\n離眾多年無坐具，入山長久沒袈裟，單單有箇鐵鐺子，留待人來煑瀑花。\n布衣破綻種青麻，糧食無時刈早禾。辛苦做來牽補過，復身免得報檀那。\n飯香麥󰉓和松粉，菜好藤花雜筍鞭。我已盡形無別念，任他作佛與生天。\n山居活計钁頭邊，衣食須營豈自然。種稻下田泥沒膝，賣柴出市檐磨肩。\n钁頭添鐵屋頭懸，徤即鋤雲倦即眠，紅日正中黃獨熟，甘香不在火爐邊。\n團團一箇尖頭屋，外面誰知裏面寬？世界大千都著了，尚餘閒地放蒲團。\n草菴盤結長松下，面面軒窓盡豁開，目對青山終日坐，更無一事上心來。\n深秋時節雨霏霏，蘚葉層層印虎蹄。一夜西風吹不住，曉來黃葉與階齊。\n團團紅日上青山，竹屋柴門尚閉關。白髮老僧眠未起，勞生磨蟻正循環。\n山舍清幽絕點塵，心閒與世自相分。不知何處碧桃放，幽鳥銜來遶竹門。\n老來無事可千懷，竹榻高眠日枕斜。夢裏不知誰是我，覺來新月到梅花。\n禪餘高誦寒山偈，飯後濃煎谷雨茶。尚有閒情無著處，携籃過嶺採藤花。\n僧因產業致差科，官府勾追恥辱多。我有山田三畆半，盡情回付與檀那。\n楮閣安爐種炭團，床鋪新薦被新棉。一冬暖活如何說，夢想不思兜率天。\n去年家火缺支持，家火今年用不虧。田裏多收三斗糓，門前添得一方池。\n白雲影裏尖頭屋，黃葉堆頭折脚鐺。漏笊籬撩無米飯，破砂盆擣爛生薑。\n修行豈得不成佛，水滴年深石也穿。不是頑皮鑽不破，惟人只欠自心堅。\n獨坐窮心寂杳冥，箇中無法可當情，西風吹盡擁門葉，留得空堦與月明。\n玉蝶梅花香滿樹，水池洗菜綠浮科。錦衣公子如知得，定是移家入薜蘿。\n逆順未嘗忘此道，窮通一味信前緣。是他了達虗空性，不動纖毫本自然。\n寒披荷葉衣裳暖，饑食松華餅餌香。不比世人營口體，奔南走北一生忙。\n新縫紙被暖烘烘，黃葉堆頭火正紅。閒夢不知誰喚醒，五更聽得下方鐘。\n旋斫青柴逐把挑，擔頭防脫莫過腰。今朝未保來朝日，且了寒爐一夜燒。\n今年難測是寒暄，一日陰晴變幾番。簷下紙窓乾又濕，門前石逕濕還乾。\n峰頂團團盡是松，茅廬著在樹陰中，天風一陣來何處？吹起波濤響半空。\n黃羅直裰紫伽梨，出入矦門得意時。爭似道人忘寵辱，松針柳線補荷衣。\n春歸暑退一秋凉，日󳫴如梭夜漸長。盡把工夫閒雜話，幾曾回首暫思量。\n我見時人日夜忙，廣營屋宅置田莊。到頭一事將不去，獨有骷髏葬北邙。\n箇箇聞知有死生，聞知何不早修行。堂堂大道無人到，開眼明明入火坑。\n盡說修行不在遲，今生還有後生期。三塗一報五千劫，出得頭來是幾時。\n歌\n山名霞幕泉。天湖卜居。記得壬子初，山頭有塊臺磐石，宛如出水青芙蕖。更有天湖一泉水，先天至今何曾枯。就泉結屋擬終老，田地一點紅塵無。外面規模似狹窄，中間取用能寬舒。碧紗如煙隔金像，雕盤沉水凌天衢。蒲團禪椅列左右，香鐘雲板鳴朝晡。甆罌土種吉祥草，石盆水養龍湫蒲。飯香粥滑山田米，瓜甜菜嫩家園蔬。得失是非都放却，經行坐臥無相拘。有時把柄白麈拂，有時持串烏木珠。有時歡喜身舞蹈，有時默坐觜盧都。懶舉西來祖意，說甚東魯詩書。自亦不知是凡是聖，他豈能識是牛是驢。客來未暇陪說話，拾枯先去燒茶爐。紅香𭥃旎，春華開敷。清陰繁茂，夏木翳如。巖桂風前，喚回山谷。梅花雪裏，清殺林逋。人間無此真樂，山中有甚凶虞。也不樂他輕輿高盖，也不樂他率眾匡徒，也不樂他西方極樂，也不樂他天上淨居。心下常無不足，目前觸事有餘。夜籟合樂，曉天昇烏。戲魚翻躍，好鳥相呼。路通玄以幽遠，境超世而清虗。騷人盡思，吟不成句。丹青極巧，𦘕不成圖。獨有淵明可起予，解道吾亦愛吾廬。山中居，沒閒時。無人會，惟自知。遶山驅竹筧寒水，擊石取火延朝炊。香粳旋舂柴旋斫，砂鍋未滾涎先垂。開畬未及種紫芋，鉏地更要栽黃箕。白日不得手脚住，黃昏未到神思疲。歸來洗足上床睡，困重不知山月移。隔林幽鳥忽喚醒，一團紅日懸松枝。今日明日也如是，來年後年還如斯。春草離離，夏木葳葳，秋雲片片，冬雪霏霏。虗空落地須彌碎，三世如來脫垢衣。\n晴明無爭登霞峰，伸眉望極開心𮌎。太湖萬頃白󳹗灔，洞庭兩點青濛茸。初疑仙子始綰角，碧紗帽子參差籠。又疑天女來獻花，玉盤捧出雙芙蓉。明知此境俱幻妄，對此悠然心未終。徘徊不忍便歸去，夕陽又轉山頭松。\n乾鵲傍簷鳴鵲唶，烏鴉遶屋聲鴉啞。西菴道者來送果，東鄰稚子去偷瓜。吉凶占相既有驗，罪福果報應無差。道人若有此見解，青銅鏡面生痕瑕。懶融一見四祖後，百鳥更不來銜花。\n林木長新葉，遶屋清陰多，深草沒塵跡，隔山聽樵歌。自畊還自種，側笠披青簑，好雨及時來，活我新栽禾。遊目周宇宙，物物皆消磨，既善解空理，不樂還如何？\n寒山曾有言，吾心似秋月。我亦曾有言，吾心勝秋月。秋月非不明，有圓復有缺。安得如我心，圓明常皎潔。有問心如何，教我如何說。\n月來照我門，風來吹我襟。勸君石上坐，聽我山中吟。玄𩬆化為雪，朝光成夕陰。萬事草頭露，豈得長如今。\n飯飽抱石睡，睡足起閒行。靄靄孟夏景，新樹鳴黃鶯。俯仰玩時物，散誕暢吟情。只此是真樂，何必求虗名。\n小不讀佛書，大不識玄旨。焉知百萬門，只在方寸裏。終日恣貪嗔，幾時念生死。一朝老病來，懊惱亦徒爾。\n種豆兩三畦，離離覆原上。不知陽和功，惟言土力壯。老兔伏崖根，心心欲希望。果能息汝貪，我寧不食醬。\n山中一雨滋，原上百物好。手種三畆薯，亦可延昏早。咄哉世間人，名利常關抱。頭上雪紛紛，𮌎中塵浩浩。\n結屋荒山巔，隨緣度朝夕。賣柴糶米歸，煑粥做飯喫。雖是勞形骸，且免當戶役。說妙與談玄，箇却曉不得。\n放下全放下，佛也莫要做。動念即成魔，開口便招禍。飲󲣅但隨緣，只麼閒閒過。執法去修行，牽牛來拽磨。\n破屋三兩椽，住在千峰上。雲散天空清，放目聊四望。世界空裏花，起滅皆虗妄。日落山風寒，閉門燒火向。\n結屋霞峰頭，耕鉏供日課。山田六七坵，道人二兩箇。開池放月來，賣柴糴米過。老子少機關，家私都說破。\n兩箇窮道人，三間弊漏屋。開得一坵田，收得半擔穀。煑粥儘有餘，做飯却不足。也勝利名人，奔南又走北。\n偈讚\n示眾偈\n說是說非何日了，無明海濶我山高。修身如未清三惑，凡事須當滅一毫。閒靜光陰空過了，現成粥飯若為消。慇懃說向諸禪客，莫把袈裟換羽毛。\n送東林院主歸華亭\n參禪人，須猛烈。吹毛劍，白雪雪。佛來與祖來，拈起當頭截。雲中木馬驚嘶，山上鯉魚出血。萬仞崖頭奏凱歸，等閒踏破華亭月。\n送慶侍者回里省師\n汝師年老中山寺，朝暮無人可瞻侍，不歸掃灑執巾瓶，師資禮法合也未？汝母兼又年紀高，除汝一人更無二，望斷秋風未見歸，倚門日日長垂淚。離師棄母入山來，所圖畢竟成何事？安貧樂道固所難，住箇茆菴豈容易？也要種竹栽松，也要鉏山掘地，也要運水搬柴，也要澆蔬灌芋，也要行道諷經，也要攝心除睡。藜羮黍飯塞饑瘡，淡虀薄粥通腸胃，人生皆為口體忙，我亦未免形骸累。自家心地如未明，業識茫茫無本據，水邊林下暫經過，吾汝皆非久居計。月江和尚有書來，勉汝歸來有深意，開緘未讀便抽身，不負來音全孝義。有言孝為百行先，在俗在僧誰不然？侍師奉母名敬田，何須入眾并參禪？忽然思靜又嫌喧，短䇿不妨閒往還。\n海都寺求語\n急急做工夫，單提狗子無。脊梁高豎起，屹似須彌盧。翻來覆去看，要了此公案。瞥然妄念生，便逐他使喚。精進不懈怠，坐立道可待。懶惰又昏沉，驢年也未在。若也放得下，無可無不可。千七百葛藤，盡是敲門瓦。\n留進菴主\n丹陽進禪人，隨我住有日，雖立志參禪，未曾有所入。菴中諸事務，渾不憚勞役，口體甘淡薄，身心頗真實。一朝拜我前，請語為法則，我寫此數言，助汝進道力。只就我山居，隨緣度朝夕，莫學野盤僧，東西與南北。尋常動用中，精進莫放逸，剔起眉毛看，畢竟是何物？看破看的人，大事方了畢。\n示居士劉鐵壁\n見性成佛無別佛，古人說話最條直。當頭坐斷沒纖毫，切忌隨他言語覔。縱饒虗妄百千般，究竟還歸一真實。老僧吐露真實情，寄與雲間劉鐵壁。\n山中四威儀\n山中行，信步慢騰騰。攀蘿去，又上一崚嶒。\n山中住。幾度朝還暮。手栽松陰，凉成大樹。\n山中坐，飄飄黃葉墮。沒人來，閉門燒焰火。\n山中臥、松風穿耳過。沒來由、好夢都吹破。\n重巖之下十首\n重巖之下，火種刀耕。有粟有蔬，可煑可烹。了我目前，樂我餘生。坐盻庭柯，幾度衰榮。\n重巖之下，希古為儔。徹證本根，一了便休。紛紛玄徒，念死話頭。待兔守株，求劍刻舟。\n重巖之下，草莾日交，人影不來，黃葉飄飄。谷鳥晚啼，山月夜高，松露鶴飛，濕我禪袍。\n重巖之下，蛇虎為鄰。我心既忘，彼性亦馴。人生在世，各具天真。含齒戴髮，胡為不仁。\n重巖之下，未透本根。觸境逢緣，擾擾紛紛。應須悟理，超越見聞。久久自然，左右逢原。\n重巖之下，靜默自居。三際不來，心如鏡如。斜月半窻，殘火一爐。嗟彼睡夫，蝶夢蘧蘧。\n重巖之下，皤然一叟。裰兮無邊，袴兮無口。夜入禪那，晝勤隴畆。道在其中，別更何有。\n重巖之下，目對千山。一根返源，六處皆閒。白雲飄飄，綠水潺潺。動靜自忘，別是人間。\n重巖之下，不修形骸。木食草衣，布襪筍鞋。竹密暗窻，苔深覆堦。蕭焉忘情，寂爾虗懷。\n重巖之下，飽飯熟眠。縱情放逸，歲月虗延。老病時臨，眾苦交煎。臨渴掘井，熱悶徒然。\n次韻送智西堂歸靈隱\n一榻平分鑑古軒，爐熏相對坐忘眠。山林禮樂無今昔，時節因緣有變遷。樹影高低深夜月，𤠔聲長短五更天。兩冬不得梅花信，又約梅華到冷泉。\n會趙初心提舉\n老來脚力不勝鞋，竹杖扶行步落華。待月伴雲眠蘚石，尋梅陪客過隣家。粥香瓦鉢山田米，雪汎甆甌水磨茶。今日為翁時蹔出，此心長只在烟霞。\n別南山經室\n屋借雲邊兩載居，晴原無事便携鉏。和香採得隣家菊，趂嫩挑來自種蔬。秋殿寂時山磬歇，夜窻虗處柏烟疎。明朝又向他山去，何日重來讀梵書。\n秋日秦川道中\n處處西風葉落頻，偶歸湖寺蹔容身。故人十有幾人在，世事萬無一事真。擾擾勞生同作夢，明明果報各由因。余諳此理能消遣，終不隨他自損神。\n偶作\n今年七十七頺齡，血氣潛消老病增。踏雪探梅知履重，挑雲過嶺覺肩疼。光陰別去忙如箭，世念消來冷似氷。却憶向時遊岳洞，兩三回上最高層。\n冬至\n昨宵冬至一陽生，萬物欣欣盡向榮。鐵樹華開紅朵朵，石田筍出綠莖莖。人間化日纔添線，竹外幽禽便轉聲。白髮老僧窻下坐，爐香多誦兩行經。\n却南州提舉再招\n自嗟業繫在娑婆，一度尋思一嘆嗟。世上多逢人面虎，山中少見佛心蛇。禦寒補衲裁荷葉，遣睡煎茶煑瀑華。老拙背時酧應懶，不能從命出烟霞。\n雪中示徒\n六出飄飄入夜多，灑窓相似撲燈蛾。山家富貴銀千樹，漁父風流玉一蓑。深徑絕無樵子語，陰崖却有獵人過。菴前黃獨無尋處，唯見寒梅數朵華。\n送皐侍者\n侍者參得禪了也，萬兩黃金也合消。世上豈無千里馬，人間難得九方臯。\n送漆匠\n裏面盡情灰得了，外頭方始好揩磨。雖然本有靈光在，也要工夫發用他。\n送真藏主禮育王\n鴈蕩天台華頂峰，鄮山乳寶接天童。徧遊元不離雙足，盡在摩尼一點中。\n送就禪人禮祖\n人人有具黃金骨，何必諸方禮塔頭。堪笑丹陽就禪者，春深物自浙東遊。\n送松江深上人\n參方禮祖外邊事，一著工夫在己躬，親覲阿師秋已半，樹彫葉落露金風。\n送椿上人禮普陀\n寒潮日夜吼雷音，耳聽何如眼聽親？小白華巖觀自在，頻伽聲裏現全身。\n示禪上人\n古今無法可傳流，只要偷心死便休。大抵是他人自肯，福源不會按牛頭。\n送雪峯維那\n留香堂裏十聲佛，驚倒江西馬簸箕。八十四人扶不起，維那歸去莫教遲。\n送人遊五臺\n去去臺山最上層，文殊合掌咲相迎。巖前有箇金獅子，顛倒騎歸與老僧。\n送針工\n手携刀尺走諸方，線去針來日日忙。量盡別人長與短，自家長短幾曾量。\n示真副寺坐圓覺期\n百日期中痛著鞭，工夫到處話頭圓。多生業障俱消滅，佛境分明在目前。\n送實監寺回大覺\n楊岐骨格氣雄雄，一夏相忘寂寞中。秋至思歸天目去，竹房閒掩聽松風。\n送愆上人回鄉\n孤身行脚緣何事，䇿杖歸鄉有底忙。白業不修禪不會，可憐空過好時光。\n送德都寺回里\n德雲不在妙峯頂，却向別山相見來。從此罷休行脚念，坐看心地覺華開。\n送真侍者\n幾年入眾為參禪，三喚機緣未倒邊，再去諸方重請益，却來這裏喫麤拳。\n送福上人禮祖\n祖師塔是鶻崙磚，只在山邊與水邊。一一從頭巡禮徧，草鞋依舊自還錢。\n示來上人\n看水看山何日了，奔南走北幾時休。可憐身在袈裟下，道業未成先白頭。\n送淨髮待詔二首\n結緣待詔到山中，廊下諸僧盡整容。方丈老人何不剃，要留白髮過隆冬。\n又\n剃了又長長又剃，一年幾度遠煩過。大夫只管來求福，我福如何有許多。\n送圓上人\n玅淨圓明全軆現，不須來問我如何？正因行脚禪和子，知解何曾有許多？\n送問上人歸大乘\n一句明明向汝道，冷如猛火熱如氷。上人若不信我說，急急回歸問大乘。\n送人之五臺\n短䇿輕包上五臺，銀樓金閣正門開。文殊相見喫茶了，收取玻瓈盞子來。\n送門上人\n夏在大乘堂裏住，冬初來扣福源門。莫嫌老我無言說，一曲漁歌隔岸聞。\n送明道者\n工夫不到不方圓，心若堅時石也穿，不見頭陀老迦葉，意根滅盡領金襴。\n送大維那省母\n桶篐𪹼處見根源，熟路重行三月天，日暖北堂萱草綠，對娘莫說老婆禪。\n示茂道者\n作佛生天容易事，最難難是做頭陀。勞形枯骨安閒少，運水搬柴普請多。\n示道人\n自遠相尋到鵝湖，慇懃請問做工夫，老僧真實為人說，出處伽陀一字無。\n送勤上人\n勤求警䇿做工夫，散亂昏沉盡掃除。後夜黑雲消散盡，長天如水月輪孤。\n示禪人二首\n終日騎牛不識牛，何須辛苦外邊求。只消驀鼻牽來看，便是尋常這一頭。\n參得趙州無字透，玄關金鎻盡開通，三更月下泥牛吼，八面玲瓏海日紅。\n英上人求語\n客冐春寒訪隱扄，衲衣猶綴雪華輕。坐來出示諸方語，錦軸未開先眼明。\n送維那之江西\n上人壯志出叢林，一寸光陰一寸金。莫把世間閒學解，等閒埋沒祖師心。\n送凌侍者回淨慈\n十里湖光浸六橋，到時須著眼頭高。斷堤風暖楊華落，不是鳥窠吹布毛。\n送觀侍者\n放下身心返自觀，略無毫髮許相瞞。雲收霧捲乾坤闊，月上青山玉一團。\n示勒道者\n一片荒田一把鋤，翻來覆去用工夫。一鋤翻得春風轉，也有瓜茄也有瓠。\n示眾\n念未生時猶妄覺，瞥興一念便傷他，工夫到此切須記，枯木巖前蹉路多。\n示道者\n行盡東西南北州，如今能得此心休。俱胝只在山中住，受用天龍一指頭。\n䟦淨首座血書法華報親\n父是誰兮母是誰，𮌎中五逆是男兒。看他義斷情忘處，菡萏華開三四枝。\n常侍者血書金剛經\n此經在處皆有佛，不勞心力更施功。祇園秋晚霜華重，樹葉紅於血染濃。\n寄魁書記\n僧住城隍佛祖訶，先賢多是隱巖阿。山泉流出人間去，清水自然成濁波。\n寄淨慈平山和尚\n年老心孤憶弟兄，中峯且喜過南屏。潺潺一派雙溪水，流入西湖更好聽。\n領破蹄穿五百牛，南屏寺裏一欄收。皮毛換得光生也，拽杷拖犁再起頭。\n寄友二首\n山舍無聊夜臥遲，因君記得去年時。豆華棚下曾分榻，月落松梢尚詠詩。\n萬松影裏三間屋，枯木巖前一箇僧。三二十年如此過，肯將清淡換虗名。\n贈古樵\n空劫已前無影樹，撑天拄地赤條條，新州有箇賣柴漢，收拾將來一擔挑。\n贈無岸\n舉頭四望白瀰瀰，南北東西竟莫知。不用篙篙撑到底，回頭便是上船時。\n贈本源\n滔滔心地中流出，低下隨宜不自高。坎止流行皆末事，終歸大海作波濤。\n贈石崖\n千尋拔地青如玉，萬丈凌雲硬似剛。望見嶮𡾟多退步，有誰撒手肯承當。\n贈無敵\n眼空湖海氣凌雲，傑出叢林思不群。古往今來誰是我，得饒人處且饒人。\n贈白庵\n一色虗明含法界，四簷皎潔若氷霜。小窻幾度雪晴夜，不見梅華只覺香。\n贈別㵎\n湛然不入眾流數，瞪目觀來果必殊。但得煑茶增味好，誰能泛濫落江湖。\n贈別峯\n峭峻萬峯齊不得，孤危眾嶽勢難同。善財參見得雲處，又在那邊蒼翠中。\n真讚出山佛二首\n頭髮髼鬆下翠微，凍雲殘雪綴伽梨。不須更問山中事，觀著容顏便得知。\n肘破衣穿骨褁皮，下山回首步遲遲。父王休遣人來問，顏貌不如宮裏時。\n觀音大士二首\n童子南詢尚未回，白華巖下望多時。長天萬里無雲夜，月在波心說向誰。\n水即是波，巖即是石，坐證圓通，斯為第一。\n羅漢二首\n一切不為，長年打坐。執法修行，如牛拽磨。寂滅現前不見前，待出定來重勘過。\n一個渾身，一瓶秋水。物外生涯，只這便是。白眼看他世上人，手捺雙趺笑而已。\n達磨二首\n面黑齒缺，心麤膽大，梁王殿上撒沙拋土，少室峰前開華結果，槲葉巖臺蒙頭宴坐，夫是謂之菩提達磨。\n一言不契渡江淮，熊耳峰前去活埋。無限家私狼藉盡，何爭一隻破皮鞋。\n讚及菴和尚并師同幀\n二老比丘，有何因由？先覺後覺，東州西州。建陽山中相見時，好於骨肉；西峰寺裏再參後，惡似冤讎。從此父南子北，不知雲散水流。在你也，報盡已歸兜率；在我也，業煩尚寄閻浮。是非恩怨難分處，一片松陰葢石頭。\n自讚\n板齒生毛，面孔無肉，受靈山記，欠人天福。瘦稜稜，却如碧海波心湧起一座玉巖；硬剝剝，好似白雲堆裏突出千尋石屋。道是天湖菴主，不是我同流；謂是福源住持，亦非吾眷屬。眼裏無筋底，未免向影子上胡猜亂猜；皮下有血底，終不向丹青上東卜西卜。　咦！切須莫展與人看，挂向閒房伴松竹。\n禪人求讚\n髮白面皺，皮黃骨瘦。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情知衰世道難行，却來靜處閒叉手。看天湖、鵝湖二水同流，對霞峰、胥峰兩山並秀。何緣得此優游，端的自能跳透。不是禪翁自點胷，古今盡道蘇州有。\n辭世偈\n青山不著臰尸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n石屋和尚語錄卷下終\nNo. 1399-C 福源石屋珙禪師塔銘\n前四明延壽禪寺沙門　元旭　譔\n師諱清珙，字石屋，蘇之常熟人也，俗姓溫。母劉氏，生之夕有異光，實宋咸淳八年壬申也。及長，依本州興教崇福寺僧永惟出家，二十祝髮，越三年受具。一日，有僧杖笠過門，師問之，僧曰：吾今登天目見高峰和尚，汝可偕行否？師欣然與之偕行。見峰，峰問：汝為何來？師曰：欲求大法。峰曰：大法豈易求哉？須然指香可也。師曰：某今日親見和尚，大法豈有隱乎？峰嘿器之，授萬法歸一之語。服勤三年，大事未明，忽辭他行，峰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至建陽西峰，見及菴，菴問：何來？師曰：天目。菴曰：有何指示？師曰：萬法歸一。菴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菴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答不契，菴曰：者個亦是死句。師不覺汗下。後入室，再理前話詰之，師答曰：上馬見路。菴呵曰：在此六年，猶作者個見解。師發憤弃去。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回語菴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某今日會得活句了也。菴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菴頷之。久乃辭去，菴送之門，囑曰：已後與汝同龕。未幾，菴遷湖之道場，師再參次，命典藏鑰。菴嘗與眾言曰：此子乃法海中透網金鱗也。一眾刮目以視。後靈隱悅堂誾公會中居第二座，遂罷參，登霞霧山卓菴，名曰天湖。道洽緇素，戶屨駢臻，伏臘所須，不求自至。凡樵蔬之役，皆躬自為之，有古德之風。禪暇喜作山居吟，傳者頗多，師於此山有終焉之志。俄而嘉禾當湖新創福源禪剎，以師之名聞諸廣教，馳檄敦請為第二代住持，師堅臥不起。或者勸之曰：夫沙門者，當以弘法為重任，閒居獨善，何足言哉！於是翻然而起，大開鑪鞴，鍛鍊學者，談者以謂真能起及菴之家者也。居七年，以老引退，復歸天湖。至正間，　朝廷聞師名，降香幣以旌異，　皇后賜金襴衣，人皆榮之，師澹如也。至正壬辰秋七月廿有一日，示微疾，閱二日中夜，與眾訣，其徒請曰：和尚後事如何？遂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臰尸該，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璨然，不知其數。其徒收其靈骨舍利，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師之意也。壽八十有一，臘五十有四。有弟子愚太古者，高麗人也，親得師旨，說偈印可，有金鱗上直鈎之句，其王以國師之號尊之。聞師道行，意甚傾渴，表達\n朝廷詔諡佛慈慧照禪師，移文江淛，請淨慈平山林公躬入天湖，取師舍利，舘伴歸國。平山與師為同參，皆愚公之本意也。師之上堂法語、山居詩頌，其徒至柔刊行于世，且以師之行狀徵予銘之。予昔見師于福源，臞然其形，道韻可掬，今已四十餘年矣，因感慨而為之銘。銘曰：\n西來直指，教外別傳，惟上根者，乃可得焉。\n傳亦無傳，得亦無得。如太虗空，蕩焉罔極。\n卷卷石屋，心如死灰。劃然頓悟，火裏蓮開。\n惠朗之孫，及菴之子。源清流長，根茂實遂。\n跡留霞霧，名落湖江。爭先快覩，景星鳳凰。\n入滅至今，幾三十󱑊，雙塔巋然，清風未已。",
  "simplified_text": "No. 1399-A 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原序\n昔达磨大师壁观少林，惟以一言传心，默示真体，使人自证，初无多说。是以二祖夙慧天禀，颕悟超然，故于密授之际，直证其妙，乃曰：了了常知，言不可及。达磨始印之曰：即此是自性清净心，更勿疑也。其后四世相传，皆默证其体而不显言。至荷泽神会禅师，则记达磨有悬丝之谶，虑恐宗旨灭绝，遂明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至是而真心之体显白于世，潜符密契者不为不多矣。然而此心之知，虗灵寂照，性自神解，非世所谓仗境托缘之知而为其体也。自唐以来，诸祖相传，列派分宗，行棒行喝，至于擎叉舞笏，挽弓辊毬，各立玄门，建化不一。究其大机大用，无非直显心体之妙，至不得已而有上堂入室示众等语。观其激扬开导，要皆肆口而说，直截无隐。始及南宋以后，诸师渐乃组章绘句，流为造作，甚至有短拙新巧之论，使学语无稽之徒转相沿袭，大为有识所耻。殊不知直指之道，以心传心，必惟自证，才涉言诠，即第二义，而况务为造作者耶？余每与通宗达士语至于此，未甞不为之大息焉。福源住山石屋珙公，早得及庵之传，居山三十余载，入定观心，妙达真体，故其言语不是造作，宝自胸襟浑然流出者也。读其山居诸偈，绰有寒山子之遗风，以及上堂、示众诸语，一皆切直谛当，有足警发于人，岂学语者可以意识而模倣之哉？呜呼！古道澜倒之秋，邪说方炽，寥寥宇宙，作者无闻，安得起斯人于寂光净居而共论兹事焉？\n洪武十五年岁在壬戌春三月前景德灵隐禅寺住山沙门释豫章来复序\nNo. 1399-B\n甞闻佛道不在文言，岂离文言而具佛道？众生不能证佛，诸佛未曾分别众生，乃佛入众生不觉，众生至佛不修。故曰：一坑无异土，源流即是水。譬喻风水相投，不期而偶。水无风而不波，风无水而不浪。风体本无其形，入水成章；池水定静衡平，迎风鼓动。水风两无交涉，动静之相安在？直示不二法门，生佛了归一体。入于圆宗，方为斯旨。道不在文言，三藏至今不绝，流行万世。教是证宗之理，文谓宗入教；宗是达教之体，诠谓教明宗。后学之要，必不可少乎！然古人机𥃺唾露，泄渗往来，普引后贤，心解力浓，䇿警行践。缘至一旦，廓然而彻，乃化上行之衣传，绵延后代；续祖灯之源流，谛信拈提。今石屋语录，近世者希。先德归去时遥，迹遗墨流，阅其文字，知古衷言不可轻为者。老古锥三十年居山，足不入阃，尽忘尘晓，清志坚澹，利不干怀，舍片云消归灵岫。演半偈，襟胸月朗开毫裂；天河濬，川无际涌一泉。智水流出宝藏，逝游峰顶，清逍云外。实非抱息寒禅，枯根未绝；岂是坐井观天，不知方外？此老真为如来的派源流，一气法末也。因清坚大师仰古道风，闻悦怡畅，欣觅不胜，久望刊流，后揽一本，翻刻承布。若于斯文，普愿甞夫，便觉出广长舌，行人道曲，履步咸正，有智踏无为之乡，无虑超乘戒之急。世色易辩，一相难分，特使无知无所不知，希逢者也，愿乐欲闻。\n光绪十三年重刻石屋语录闲居月塘乡野谨序\n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上\n参学门人　至柔　等编\n师于元统辛未四月十三日入寺，指山门云：豁开户牗，当轩者谁？喝一喝。\n佛殿。因我得礼你，自倒还自起。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n据室，拈拄杖云：从上诸佛祖师、天下老和尚，总是扬蓬尘于水底，摘杨华于火中。新福源又作么生？卓拄杖，喝一喝。\n拈广教府疏，云：老瞿昙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广教府官手里与他了却。呈疏，云：所供诣实。\n拈山门疏云：锅子大小，杓柄短长，自家里事，何必论量？\n指法座，云：人天宝座，曲录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礼须弥王。便升座，拈香祝　圣毕，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奉为前住湖州路道场禅寺及庵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云：把住也，锋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n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只如今日山僧是为人也？不为人也？若道为人，则屈著三圣；若道不为人，则屈著兴化。且作么生得恰好去？击拂子，云：戎夷蛮貃分诸国，总在吾皇化育中。\n当晚，小参。现前一众久在丛林，谓之参禅、谓之办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无别物，才拟心时错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阳焰，不知费了多少脚头。如今要得现成，直下自家看取，复有何事？无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终非得也。\n复举：南泉和尚道：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颂云：南泉放牧没东西，两岸春风绿草齐。总是国王家水土，不如随分纳些些。\n结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后，日长饥有余。正当四月十五日，福源寺里禅和子粥亦足、饭亦足、睡亦足，游戏圆觉伽蓝，安居平等性智。敢问诸人，因甚得到这般田地？熏风入户自生凉，湖水到门非有意。\n谢专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市。上堂：睦州唆临济吃棒，不是好心；杨岐逼慈明晚参，不是好心；赵州访道吾，不是好心；福源专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n上堂。若论此事，如农夫畊田相似，畊之以深、种之以时，所收必丰，输官奉己之外绰绰有余󱚉者，无他，力乎精勤而已。畊之不深、种之非时，所收必寡，输官奉己不足者，亦无他，困于怠堕而已。然而，不责自己怠堕所需匮之，而反妬他人精勤而得之多，斯等人名为可怜悯者。福源说话，意在于何？不图打草，且要惊蛇。\n谢殿主净头，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臭气，佛殿里蓬尘，从什么处得来？以手掩鼻，云：又有一点也。\n上堂。三月安居一月过，园林是处绿阴多，蛙声只在池塘里，试问禅流会也么？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馒头。击拂子，云：打󳫹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n散青苗会，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圣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现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运腾腾，晚来纵步东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n复举：沩山开田次，仰山云：这头得恁么低？那头得恁么高？沩云：水能平物，但以水平。仰云：水也无凭，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山然之。颂云：片段高低总是田，沩山父子见何偏？福源手不沾泥水，坐看禾收胜去年。\n解制，小参。不触事而知，金井栏边络纬啼；不对缘而照，明月堂前秋已早。统无边刹境为一微尘，无一尘不是大圆觉海；融十世古今作个念头，无一念不是自恣时节。便与么去，不涉程途，况乃横檐拄杖、紧峭草鞋，足迹四方、乡关万里，谓之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尽是痴狂外边走，更饶你跳上三十三天，一刹那间游徧百亿须弥卢、百亿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云：也离不得这里。\n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风开我竹户。岭上一片两片白云，被他吹得七横八竖。轻飘飘，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云，白云白云何不住？到头终是覔山归，流落天涯与途路。喝一喝。\n中秋，谢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诸人恐未知，打皷普请看。道是如来藏里摩尼珠，又似宾头卢尊者手中琉璃碗，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风吹露湿桂华，香浸云边广寒殿。\n上堂：达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墙壍不牢。疎山卖布单千里，见人路头繁杂。福源这里墙壍坚牢，路头平直。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稳密处住，中间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n复举：僧问古德：如何是清净法身？古德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师云：诸禅德！古人与么答话，大似认奴作郎。今日忽有人问福源：如何是清净法身？只对他道：家无二主。\n腊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无端走入閙篮来。众生福薄难调制，一点明星是祸胎。\n上堂。我有一句子，欲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骂我；不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疑我。且如今说即是？不说即是？抚膝云：知我罪我，我无辞焉。\n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灯寺，西风白石桥。孤身三事衲，万里一轻包，若到沩山处，须防笑里刀。\n除夜，小参。年亦穷，月亦穷，三十六旬穷伎俩，破除全在五更钟。穷则变，变则通，寻常一样窓前月，才有梅华便不同。三条椽下禅和子，囊亦空，钵亦空，拾得断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属阴阳造化功，了无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撑天拄地，同行同坐，啸月吟风，又谁管你江湖滚滚、日月匇匇？等闲靠在禅床角，一片云中挂黑龙。\n岁朝，上堂。镜清道：新年头佛法有。明教道：新年头佛法无。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无也未必无。张公吃酒李公醉，赵州东壁挂胡芦。\n上堂：春风开竹户，夜雨滴华心。一一与诸人发向上机，演第一义，因甚不知？良久，云：莫恠山僧太多事，光阴似箭暗相催。\n元宵，谢东班殿主，并无念西堂。上堂：进以礼，退以礼，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烂生姜，陈皂角，旧笊篱，破木杓，东头卖贱，西头卖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夜来无位真人提金刚圈点飞龙马，走徧四天下，却与寰中和尚在蟭螟眼里共赏元宵。天晓起来，依然即在赤肉团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n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卖弄脱空，二月十五一场合杀。直饶藏得浑身，未免露出双脚。百万人天云散水流，丈六金身烟消火灭。迦叶自归鸡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诸仁者，要见释迦老子么？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风桃李华，红者自红白者白。\n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拈拄杖云：放过释迦老子。卓拄杖云：穿却雪窦鼻孔。良久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n浴佛，上堂。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颂云：指天指地日吧吧，傍若无人自说夸，有意气时添意气，满园香雾湿枇杷。\n结制，小参。明朝结制，今夜小参。福源不是琅玡点出五般病，西院商量两个错。一夏九十日，诸人不得妄动一步；一日十二时，诸人不得妄起一念。不起一念而即证无生，不动一步而徧游沙界。如斯履践，无一日不是安居，自能笑傲林泉，谁管坐消岁月？才与么便不与么，不见云门和尚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始是转句。不见一法犹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卓拄杖一下，云：我爱夏日长，人皆苦炎热。\n结制，上堂。诸人未结制已前，天台、南岳、峨眉、五台，要去便去，要来便来。因甚结制已后，顶笠、腰包、草鞋、拄杖总用不著？咄！莫道布袋头不在山僧手里好。\n上堂。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十五日已后，日长饥有余。正当十五日，饭白如雪，扇团似月。打扇吃饭，犹嫌道热。释迦老子道：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灼然灼然，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n复举：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斋次，乃谓祖曰：诸僧皆转经，惟师为甚不转经？祖曰：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岂止一卷两卷？师云：诸禅德！般若多罗与么答话，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若有人问福源：诸僧皆转经，长老因甚不转经？只对他道：白日窓前，青宵月下，要转便转，要罢便罢。且道与般若多罗还有优劣也无？若检点得出，许你具一只眼。\n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来由，没巴鼻。建阳山，西峰寺。蒲团头，拾得底。无眼无耳，无头无尾。道是一块兜楼，嗅著又无香气。家丑不可外扬，明人不作暗事。\n上堂：黄梅俾老卢踏碓，石头讥药山不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风，无三尺鞭难以控千里马。伊兰园里不生旃檀，黄蘗树头有甚蜜果？\n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水中醎味，色里胶青。细雨湿衣看不见，间华落地听无声。\n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但从己觅，莫向外求。养鸡意在五更头。\n上堂：所闻不可闻，所见不可见。昨夜五更风，吹落桃华片。苍苔面上生红霞，百鸟不来春烂熳。\n上堂：我本山林拙比丘，等闲来此伴禅流。纵饶相聚人情好，那个人情得到头。休休休，绿雾红霞千嶂锦，西风黄叶一天秋。\n上堂：月出海门东，金波浩渺渺。圆又圆不亏，明又明得好。寄语白兔翁，说与嫦娥道：收彩不宜迟，潜光须及早。莫待黑云四面来，一天光彩都无了。世间惟有道人心，历劫至今常皎皎。\n谢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树凋叶落金风露，野狐窟宅梵王宫，狗子尾巴书卍字，大藏小藏从何来？拈拄杖，云：尽从这里流将去，等闲道个钵啰娘，截断古今闲露布。\n上堂：一日一日复一日，二三四五八九十。数到红残绿暗时，人间又是四月一。朝悠悠，暮悠悠，满目毗卢藏海，弃之认一浮沤。休休，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n上堂。吃饭要止饥，饮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归乡要到家，学道要到三世诸佛开口不得处，参禅要到天下祖师插脚不入处。若不如此，倚他门户，傍他墙壁，听人指挥，吃人㖒唾，总不丈夫。福源与么说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n空岩印首座至，上堂：睦州唆临济问黄蘗佛法大意，三度六十拄杖，口乃招祸之门。还有免得此过者么？良久，云：空生岩下坐，天雨四华来。\n上堂。六月七月天不雨，农夫晓夜忙车水。背皮焦裂脚底疼，眼华无力欲闷死。公人又来逼夏税，税丝纳了要盘费。大麦小麦尽量还，一日三飡不周备。思量我辈出家儿，现成受用都不知。进道身心无一点，东边浪荡西边嬉。三个五个聚头坐，开口便说他人过。及乎归到暗室中，背理亏心无不做。莫言堕在异类中，来生定作栽田翁。前来所说苦如此，那时难与今时同。古德训徒有一语，对人天众拈来举。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苦。\n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开口便不是。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不开口也不是。五马不嘶，一牛饮水，开口不开口总不是。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n上堂。百丈教人开田，通身泥水；佛眼俾僧修造，满地木楂。杨岐逼慈明晚参，成人不自在；赵州教严阳放下，自在不成人。福源与么道，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n上堂：是圣是凡，入门便见波斯鼻孔，开眼便见蚌蛤心肝，开口便见诸人两茎眉毛横在面上。因甚看他不见？明眼人前三尺暗。\n病起，上堂。举：苕溪和尚示众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有僧问曹山：未审是甚么病？山云：攒簇不得底病。又问：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云：老僧正觅起处不得。师云：这僧是病过的人，极是搜寻得到，头发尖里也不放过。若非曹山知他落处，其他难为启口。复成一偈，举似大众：百骨酸疼攒簇难，一番热了一番寒，覔他起处竟不得，药铫风炉尽打翻。\n冬节，小参。洞山掇退果卓，取舍未忘；玉泉不洗布裩，固执难断。福源寺是个般时节，就中却不同。梅放孤标，依旧暗香浮动；线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灯笼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云中作舞。是汝诸人还委悉么？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后。\n复举：僧问古德：如何是冬来意？德云：京师出大黄。颂云：有问冬来意，京师出大黄。地炉深夜火，茶熟透瓶香。\n谢都寺冬斋并维那，上堂。一一徧一切，一切徧一一。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南阎浮提以音声为佛事。东胜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请。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粗飡易饱，细嚼难饥。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n及庵和尚忌日，拈香云：没兴相逢处，西峰与建阳，不平多少事，尽在一炉香。\n岁旦，上堂。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福源这里，山门头贺正歌唱，佛殿里祝圣𮘗经，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诸人还曾检点得出么？喝一喝，下座。\n元宵上堂：南阎浮提以音声为佛事，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福源寺里上堂，西林寺里一一听得；西林寺里念佛，福源寺里一一听得。赞叹也获一分功德，毁谤也获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鹦湖市上做元宵，因甚东家点灯，西家暗坐？你也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n佛涅槃，上堂。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涅槃。人情不能恰好，世界难得团栾。昼长夜短，秋热冬寒。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n圣节，上堂。蟠桃三千年华开，圣人五百岁出现。拈拄杖，云：蟠桃华开也。卓拄杖，云：圣人出现也。靠拄杖，云：天下太平。\n结制，上堂。福源今日结制，不得不为诸人议定：第一、从朝至暮，举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罗夷罪。第二、十二时中不得向鼻孔里出气；若向鼻孔里出气，定犯著波罗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说，且莫说，留在七月十五日也未迟，瓮里何曾走却鳖？\n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出没知几回，又是五月一。咄哉门外人，把手牵不入，拽杖独归来，门开空叹息。\n示众。古德道：结夏半月日了也，水牯牛作么生？有者道：结夏半月日了也，寒山子作么生？福源道：结夏半月日了也，己躬下事作么生？莫是早晨起来洗面、洗面了吃粥、吃粥了吃饭、吃饭了放参、放参了打眠是己躬下事么？莫是东廊上、西廊下、寮舍里、山门头、鼓扇是非是己躬下事么？莫是看诸子百家长篇短章、高谈濶论、傍若无人是己躬下事么？莫是经卷上搏量、语录上卜度、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是己躬下事么？莫是礼几拜佛、看几卷经、烧两个指头、燃几炷顶香、诳惑世人、希求利养是己躬下事么？莫是长连床上闭眉合眼、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空过时节是己躬下事么？如此反不及三家村里拖锄头汉栽田种地、养口资身，却无罪过。我辈沙门释子仗如来慈荫，不耕而食、不蚕而衣，高堂大厦、广殿修廊，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种种现成、般般便当，只为现成、只为便当，却乃纵情放逸、非法贪求，不修僧业、不清戒律，不明因果、不畏罪福，宽里做债、造地狱因，阎家老子没人情、无面目，一善一恶、主籍分明，一发与你打筭，茎虀粒米、滴水寸丝尽要酬还。福源与么告报，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n上堂。一尘起，大地收，四月十五日结却布袋头。一叶落，天下秋，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头。正当自恣，何证何修？草鞋底北󳬂单越，拄杖头南赡部洲。朝悠悠，暮悠悠，无拘无束，自在自由。老丰干忽然出来道：我与汝同往五台礼文殊。又且如何？摇手云：你不是我同流。\n中秋，上堂。黑月难见，白月易见，黑白未分已前，眼见何如心见？所以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宫桂子开，好风吹下天香来，昭王白骨埋青草，无人为扫黄金台。\n上堂：澄一念虗明，未脱三乘羁鏁。认八处出现，正迷自己灵光。直饶平白地上转身，荆棘林中移步，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何故？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n天寿圣节，上堂：箕翼长明，地天长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君乃尧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昼夜云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n上堂。十月初一日开炉，诸方说寒道热，福源一味寻常，不会安排施设。深深埋两个炭团，满满堆一炉黄叶，莫嫌火种无多，只要煖气相接。放下重帘，密糊窓缝，又谁管你屋上浓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里一团和气，外边冷言冷语不须听，由他自歇。诸禅德！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n上堂。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所以道，山僧居庵时，只见居庵时境界。门对千峰，心闲一境。朝看白云冉冉，暮听流水潺潺。煑藜藿于折脚铛中，穿破衲于尖头屋下。自由自在，无束无拘。娑罗树影落天湖，簷萄华香浮台石。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院时，即见住院时境界。门连湖市，地接海州。早起晏眠，迎来送去。整规模于颠危之际，聚衲子于寂寞之中。渔歌牧笛长闻，山色溪光罕见。红尘滚滚，白日匇匇。且道住湖寺，居山庵，是同是别？良久，云：无山不带云，有水皆含月。\n祈雨，上堂。记得去年时五月，火云烧田天不雨。家家插种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伟哉公矦将相心，忧民切切如忧己。叩之龙神便感灵，来此阎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欢喜。敢问诸人：且道承谁恩力？以拂子击禅床，云：苏噜苏噜，㗭哩㗭哩。\n复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处？峰以拄杖划一划，云：在这里。僧举似云门，门拈起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颂云：万仞龙门一拶开，倾盆骤雨假风雷，袈裟打湿归来看，半是红云半海苔。\n上堂：鸩毛毒，未是毒，筭来不似人心毒。三伏热，未是热，思量无出人心热。阿修罗王常好骂天，善星比丘偏要谤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汝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n七月旦，上堂。人间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边绿，荷花镜里香。即心犹未是，作境谩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为举扬。\n解制，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楼台月色云收去；无佛处急走过，池塘荷叶风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里，腰包顶笠万千千，问著尽言山与水。忽有不甘底出来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么过？良久，云：未可全抛一片心，逢人且说三分话。\n上堂。行脚高人说个参禅、说个办道，恰如坐在饭箩里呌肚饥相似。通身是饭，你自不肯吃，又干他别人甚么事？十二时中动转施为全是一条泼天大路，且无荆棘瓦砾碍汝脚跟下，你自不肯进步，又于他别人甚么事？诸佛有甚么胜如凡夫？凡夫有甚么不如诸佛？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蓦拈拄杖，云：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月芦华何处寻？想伊只在秋江上。\n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时无圆，圆时无缺。圆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洁。昨夜蟾宫雨露多，天风吹落黄金屑。\n复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严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颂云：香飘桂子十分月，雨滴芙蓉一半秋。门外任他时节换，稳将衲被自蒙头。\n上堂。学道参禅。心地未明。己眼未开。情尘未脱。命根未断。恰如甚么相似。恰如有眼人步入千年暗室中相似。目前虽有一切物色相倾。竟不知其是青是黄。是赤是白。是长是短。是方是圆。懵然无知。黑漫漫地。若如此在袈裟下。如何消得人天供养。学道参禅。心地已明。己眼已开。情尘已脱。命根已断。恰如甚么相似。恰如大海底辊出一团红日相似。千年暗室一照。照破目前所有一切种种物色。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一一明了。一一分晓。那时正好向二条椽下。七尺单前。长养圣胎。闲闲度日。若如此在袈裟下。方始消得他人天供养。然虽如是。更须知道福源门下一条生铁门槛。高而无上。广莫可测。在外者要入不能得入。在内者要出不能得出。也须是著些精彩。用些气力跳过始得。若也拟议。不是撞头磕脑。便是堕坑落堑。莫言不道。\n腊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冻吞麻麦，如此过六年，酌然是快活。无端覩明星，刚言成正觉，拂袖下山来，早是低一著。更云度众生，重重露拴索，看他世上荣，何似山中乐？错！错！年年有个腊月八。\n入新僧堂，上堂。直为柱，曲为梁，矩中圆，规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归其圆，泯其方，舍其短，取其长，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毕斧斤于戊寅之重九。六窓烱烱，洞一色之虗明；万瓦鳞鳞，绝三种之渗漏。低头不见地，还他担板禅和；仰面不见天，却许蒙头衲子。老竹溪岂止一生行愿，憍陈如顿增万倍威光。遵行百丈丛林，壮观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诸佛异口同音宣说偈言：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又有庞居士说个颂子赞叹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然虽如是，其柰张无尽忍俊不禁，出来道：汝等诸人即解树头吃菓子，不知树曲录。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损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这般说话也恠伊不得。何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事且拈放一边，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么生道？良久，云：饥飡渴饮浑无事，听雨闻风闲打眠。\n开炉，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六高人，缄口围炉打坐。福源不与么道，福源今日开炉，炭墼也无一个。五湖四海禅和，衲被蒙头打坐。不是冷眼傍观，免见挑灰弄火。宽心宁耐到春来，屋外梅花香朵朵。\n冬节，小参。诸禅德！如今是甚么时节？群阴欲去未去，一阳欲来未未，阴不得为阴，阳不得为阳，山不得为山，水不得为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一齐打乱。没商量处，水泄不通。无柰何时，放开一线，便见地中雷复，律管灰飞，𦦨发冰河，笋抽寒谷，依旧山即是山、水即是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各归旧位。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卓拄杖，下座。\n冬节，上堂：昨夜阴回阳复爻，晓来湖岸见冰消。皇宫日影喜添线，胡地笋长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云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诳尔曹。\n上堂：腊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劳心力。白鸥寒鴈，芦花无处寻他踪迹。待得日煖冰融水面宽，依旧飞来照破碧光碧。\n复举：麻谷至章敬，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至南泉，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因甚么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輙成一颂，普告人天：尺可量兮秤可平，短长轻重要分明，都卢祇是一双手，难掩世间人眼睛。\n九皐学士至，上堂。诸佛广大门风，祖师向上巴鼻，初非明悟见知而可拟议，又非世智辩聪而能髣髴，直使尽天下衲僧扪摸他不著，亦不令住在无扪摸处，有此大丈夫气槩，方能成办大丈夫事。此非一生两生行愿得成，乃是多劫多生净业增熏方能如此，无一法从懒堕懈怠中生。岂不见二祖立雪、五祖栽松、六祖踏碓、仰山牧牛、雪峰在德山做饭头、踈山卖了布单、三千里外行脚、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香林侍云门一十八年、张无尽一宿龙安、黄太史十游幕阜、裴丞相悟心于黄蘗言下、庞居士得旨于马祖室中，先辈大儒、古来老衲是皆苦志劳形究明此道，岂似如今禅和家华居丰食，致身于丛林中，视丛林如驿舍，口里说道参禅办道，闻说禅道如风过树，此等名为可怜悯者。我此现前一众宿因深正，得在此处清净伽蓝同居共处，当生希有难遭之想，岂可也学他今时流辈荒逸，终日无所用心，逐队随群说黄道黑，略无少念回光返照？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谓毛发爪齿、皮肉觔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若向这里回光返照，著得一只眼便见。应庵和尚道：若作地水火风商量，释迦老子尽尘沙劫无出头分；不作地水火风商量，如将鱼目拟比明珠。二途不涉，何异𦘕饼充饥？山僧与么举扬，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n复举东坡夜宿东林与照觉道话有省，呈颂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师云：诸仁者！我观王公大臣好此道极多，至于谈道之际，个个喜人顺己、怕人针劄，所以东坡居士被照觉活埋在声色堆里，至今无出身路。翰林九皐学士来我山中清话，连日述偈数篇，等是一种语言，三昧中未曾道著元字脚，祇这便是出他古人一头地了也。乃抚膝云：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n除夜，小参。北禅分岁，三代礼乐全该；王老烧钱，一种杯盘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贫，兼逢歉岁，难与诸方鬬富。从年头直至年尾，共诸人同家共活，丰俭随宜，终不陪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汉且就自家屋里量水打碓，免见求人。但每日二时牵补得过，便可塞住持之责。古人有言：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带叶烧。不是爷贫连子苦，免教家富小儿娇。\n岁旦，上堂。新年头说话，旧年里不同；旧年里说话，新年头不同。秦山雪解，湖岸冰融。发从今日白，华是去年红。\n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节令推迁莫暂留，新岁始闻歌鼓吹，元宵又见挂灯毬，心田荆棘参天长，业海波涛滚底流，不向死前先画䇿，草根从自鏁枯髅。\n上堂：报缘虗幻，岂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淡静生涯水一湖，寂寞相从云数片。思量谁是个般人？独自举头天外看。击拂子，下座。\n二月旦，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圣远乎哉？体之则神。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要识肇法师么？竖起拂子，云：枇杷叶是马家亲，眼里无筋一世贫。\n上堂。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山僧三昧，诸人不知。所以道：诸法无作用，亦无有体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虽各不相知，诸法元无二。便与么去，苦乐逆顺，道在其中。若不然者，柳絮随风，自西自东。卓拄杖，下座。\n圣节，上堂。尽大地是国王水土，无一物不受王恩；尽十方是古佛道场，无一日不为佛事。莫有知恩报恩者么？下座。同诣大雄宝殿，启建天寿圣节。\n上堂。收足上蒲团，坐一参禅则易；伸手展钵盂，吃三厨粥则难。夜短眠不足，日长饥有余，置而勿论。你道宾头卢走入僧堂里，与憍陈如商量个甚么事？良久，云：纵然为客好，争似在家贫？\n结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师僧念头息。草鞋干晒待秋风，金锡罢游留靠壁。鸬󰭇偏爱守空池，凤凰岂肯栖荆棘？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n圣节满，散。上堂：天下无二道，混四海而为一家。圣人无二心，视百姓犹如一子。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元元自化，荡荡难名。好诸禅德，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n平山和尚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子细看来，直教你无用心处，正好用心。卓拄杖，云：藕穿平地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n复举芙蓉访实性大师，以右手拈拄杖安左边，良久云：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师云：诸仁者，实性大师闻名富贵，见面贫穷。自家骨肉相看，也只作路岐相待。今日平山法兄久出归来，福源虽则囊空槖虗，未免将无作有。卓拄杖云：人情淡处道情浓，熨斗煎茶铫不同。\n回院，上堂。老牯偷闲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归来懒更重还债，犁杷春风又上肩。是即是，祖祢不了；逃难逃，宿业拘牵。四蹄耕白水，两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无人知此意，风前令我忆南泉。\n退院，上堂。卸却项上铁枷，飏下手中木杓，合眼跳过黄河，腾身冲开碧落，狮子趯倒玉阑干，象王摆坏黄金索，白云兮处处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n示众云：吾佛世尊有四种清净明诲，所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云何摄心？何名为戒？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婬，则不随其生死相续。又道：若不断婬修禅定者，如蒸砂石，欲其成饭，经百千劫，祇名热砂。何以故？此非饭本，砂石成故。汝以婬身求佛妙果，纵得妙悟，皆是婬根。根本成婬，轮转三途，必不能出。又道：若不断杀修禅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声太呌，求人不闻。此等名为欲隐弥露。清净比丘于岐路行，不踏生草，况以手拔，云何大悲？取诸众生血肉充食，名为释子。又道：若不断偷修禅定者，譬如有人水灌漏巵，欲求其满，纵经尘劫，终无平复。若诸比丘衣钵之余，分寸不畜，乞食余分，施饿众生。又道：若诸世界六道众生，虽则身心无杀盗婬，三行已圆，若大妄语，则三摩地不得清净。如刻人粪为旃檀形，欲求香气，无有是处。婬杀盗妄既已消亡，戒定慧学自然清净。若太虗之云散，如大海之波澄。得到这般田地了，方可以参禅，方可以学道。你且道禅又作么生参？道又作么生学？从上以来，多有样子。福源不惜口嘴，略举数段。二祖初到少林，参礼达磨，断臂立雪，悲泣求法。达磨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求亦可在。二祖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达磨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二祖曰：我心未安，乞师安心。达磨曰：将心来，为汝安。二祖曰：覔心了不可得。达磨曰：我为汝安心竟。二祖于此悟入。这个便是为法忘躯，参禅学道第一样子。大梅常禅师参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常领旨，直入大梅山卓庵。后马祖闻之，令僧去问曰：和尚见个甚么道理便住此山？常曰：马祖向我道即心是佛，我向这里住。僧曰：马祖佛法如今又别了也。常曰：作么生别？僧曰：如今又道非心非佛。常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祖，祖曰：梅子熟也。这个便是有决定信，无疑惑心，参禅学道第二个样子。临济初在黄蘗会下行业，纯一首座问曰：上座在此多少时也？济曰：三年。首座曰：曾参问也无？济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甚么？首座曰：汝何不去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济便去问，声未绝，蘗便打。如是三度发问，三度被打，济白座云：幸蒙慈悲，令某问话，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座云：汝若去时，须辞方丈去。座先到方丈云：问话底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时，方便接他，向后成一株大树，与天下人作阴凉去在。济去辞，蘗云：不得往别处，向高安滩上大愚处去。济到大愚，愚问：甚么处来？济云：黄蘗处来。愚云：黄蘗有何言句？济云：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云：黄蘗与么老婆，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济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云：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济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托开云：汝师黄蘗，非干我事。济辞大愚，却回黄蘗，蘗见来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么了期？济云：祇为老婆心切。蘗问：什么处去来？济云：昨蒙慈旨，参大愚去来。蘗云：大愚有何言句？济遂举前话，蘗云：作么生得这汉来？待痛与一顿。济云：说什么待来？即今便吃。随后便掌，蘗云：这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须。济便喝，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这个便是宿因深，正有大根器。参禅学道第三个样子。长庆棱禅师未悟时，看个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如是在雪峰、玄沙往来三十年，坐破蒲团七个。一日卷帘，豁然大悟，便说个颂子道：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来劈口打。这个便是不肯造次承当，必欲见大休大歇田地。参禅学道第四个样子。仰山在百丈会下，问一答十，口吧吧地，百丈曰：汝已后去遇人在。后到沩山处，沩问曰：承闻子在百丈问一答十是不？仰云：不敢。沩云：佛法向上一句作么生道？仰拟开口，沩便喝。如是三问，仰三拟答，三被喝，仰低头垂泪云：先师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遇人也。遂发心看牛三年。一日，沩山见仰在树下坐禅，沩以拄杖点背一下，仰回首，沩云：寂子道得也未？仰云：虽道不得，且不借别人口。沩云：寂子会也。这个便是去却知解真实，参禅学道第五个样子。保宁勇禅师，初入天台教更衣，谒雪窦显禅师，显以为堪任大法，乃熟视呵之曰：央庠座主。勇发愤下山，望雪窦山礼拜曰：我此生行脚参禅，道不过雪窦，誓不归乡。便往泐潭，逾年疑情未泮，后参杨岐，顿明心地。岐没，更从同参白云端，研极玄奥。这个便是具决定志，无退转心，参禅学道第六个样子。云峰悦禅师，在大愚芝座下，一日，芝示众曰：大家相聚吃茎虀，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悦闻之骇然，便上方丈请开示，芝曰：法轮未转，食轮先转，后生家趂色力健，何不为众乞食？我忍饥不暇，何暇为汝说禅乎？悦不敢违。未几，芝迁翠岩，悦纳䟽罢，复过翠岩求开示，芝曰：佛法不怕烂却，今正雪寒，可为众乞炭。悦亦奉命化炭归，复上方丈请益，芝曰：堂司即目缺人，今已烦汝。悦受之不乐，恨芝不去心。一日，后架桶篐忽散，自架堕落，豁然大悟，顿见芝用处，急趋方丈，芝见来笑曰：且喜维那大事了毕。悦不措一词，礼拜了退。这个便是为众竭力，不废寸阴，参禅学道第七个样子。更有第八个样子，此是微尘佛，一路涅槃门，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卓拄杖一下，下座。\n结制小参：佛祖门风将委地，说著令人心胆碎，扶持全在我儿孙，不料儿孙先作弊，纷纷走北又奔南，昧却正因营杂事，满目风埃满面尘，业识茫茫无本据，纵饶挂搭在僧堂，直待板鸣归被位，聚头寮舍鼓是非，收足蒲团便瞌睡，痴云叆叇性天昏，石火交煎心鼎沸，暂时寂寂滞轻安，一向冥冥堕无记，百丈清规不肯行，外道经书勤讲议，因果分明当等闲，罪福昭然浑不惧，或迁一榻一间房，放逸总由身口意，头上瓦，脚下砖，身上衣，口中味，一一皆出信心檀越人家施，未成道业若为消，扪心几个知惭愧，今日三，明日四，闲处光阴尽虗弃，一朝老病来相寻，阎翁催请死符至，从前所作业不忘，三涂七趣从兹坠，袈裟失却复再难，鳞甲羽毛披则易，看他古之学道流，直忘人世轻名利，煑黄精，煨紫芋，饭一抟，水一器，为疗形枯聊接气，石烂松枯竟不知，洗心便作累生计，物外清闲一味高，世上黄金何足贵，劫空田地佛华开，香风触破娘生鼻，选佛场中及第归，圆觉伽蓝恣游戏，兹因结制夜小参，不觉所言成此偈。\n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上\n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下\n参学门人　至柔　等编\n山居诗\n余山林多暇，瞌睡之余，偶成偈语自娱。纸墨少，便不欲纪之，云衲禅人请书，盖欲知我山中趣向。于是静思，随意走笔，不觉盈帙，故掩而归之。复嘱慎勿以此为歌咏之助，当须参意，则有激焉。\n吾家住在霅溪西，水满天湖月满溪。未到尽惊山险峻，曾来方识路高低。蜗涎素壁粘枯壳，虎过新蹄印雨泥。闲闭柴门春昼永，青桐花发𦘕胡啼。\n柴门虽设未甞关，闲看幽禽自往还，尺壁易求千丈石，黄金难买一生闲。雪消晓嶂闻寒瀑，叶落秋林见远山，古栢烟消清昼永，是非不到白云间。\n荒冢累累没野蒿，昔人未葬尽金腰。有求莫若无求好，进步何如退步高。贪饵金鳞终落釜，出笼灵翮便冲霄。山翁不管红尘事，自种青麻织布袍。\n纸窓竹屋槿篱笆，客到蒿汤便当茶，多见清贫长快乐，少闻浊富不骄奢。看经移案就明月，供佛簪瓶折野花，尽说上方兜率好，如何及得老僧家。\n道在人弘孰可凭，发言须与行相应。贪心似海何时足，妄念如苗逐日增。几树梅花清处士，一园芋子乐间僧。而今随例庵居者，见道忘山似不曾。\n动则乖真静则差，非思量处更誵讹。无心未合祖师意，有念尽为烦恼魔。矮屋朝阳寒气少，踈篱种菊晚香多。白云曳曳方拖练，又被风吹过绿萝。\n松下双扉冷不扃，一龛金像照青灯。眠云野鹿惊回梦，落㵎猕猴坠折藤。得意看山山转好，无心合道道相应。多时不向门前去，藓叶苔花积几层。\n三十余年住崦西，镢头边事不吾欺。一园春色熟茶笋，数树秋风老栗梨。山顶月明长啸夜，水边云煖独行时。旧交多在名场里，竹户长开待阿谁。\n翠窦丹崖列四傍，茅庵恰好在中央。一身布衲衣裳煖，百念消融岁月忘。石瘦种来蒲叶细，土深迸出笋芽长。有时夜半闻钟磬，知有招提在下方。\n莫谓山居便自由，年无一日不怀忧。竹边婆子长偷笋，麦里儿童故放牛。栗蟥地蚕伤菜甲，野猪山鼠食禾头。施为便有不如意，只得消归自己休。\n庵住霞峰最上头，岩崖𡾟崄少人游，担柴出市青苔滑，负米登山白汗流。口体无厌宜节俭，光阴有限莫贪求，老僧不是闲忉怛，只要诸人放下休。\n啸月眠云二十年，自怜衰老见时艰。乌来索饭生台立，僧去化粮空钵还。𫚥蚬人争捞白水，镢鉏我且𣃁青山。黄精食尽松花在，不著闲愁方寸间。\n幽居自与世相分，苔厚林深草木薰。山色雨晴常得见，市声朝暮罕曾闻。煑茶瓦灶烧黄叶，补衲岩台剪白云。人寿希逢年满百，利名何苦竞趋奔。\n入得山来便学呆，寻常有口懒能开，他非莫与他分辨，自过应须自剪裁。瓦灶通红茶已熟，纸窓生白月初来，古今谁解轻浮世，独许严陵坐钓台。\n溪浅泉清见石沙，屋头无角寄藤萝。夜深月下长猿啸，苔厚岩前少客过。庭竹欹斜春雪重，岭梅消瘦夜寒多。寥寥此道非今古，徒把甎来石上磨。\n白发禅翁久住庵，衲衣风卷破褴毵，溪边扫叶供炉灶，霜后苦茆覆橘柑。本有天真非造化，现成公案不须参，豁开户牗当轩坐，尽日看山不下帘。\n卧云深处不朝天，只在重岩野水边。竹榻梦回窓有月，砂锅粥熟灶无烟。万缘歇尽非除遣，一性圆明本自然。湛若虗空常不动，任他沧海变桑田。\n岳顶禅房枕石台，白云飞去又飞来。门前瀑布悬空落，屋后山峦起浪堆。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下方田地虽平坦，难及山家无点埃。\n大道从来无盛衰，未明大道著便宜。圣贤隐伏当斯世，邪法流行在此时。痛䇿诸根休自纵，常存正念莫他为。人身一失袈裟下，万劫千生不复追。\n破屋萧萧枕石台，柴门白日为谁开。名场成队挨身入，古路无人跨脚来。深夜雪寒唯火伴，五更霜冷只猿哀。袈裟零落难缝补，收卷云霞自剪裁。\n人寿相分一百年，有谁能得百年全。危如茅草郎当屋，险似风波破漏船。流俗沙门真可惜，贪名师德更堪怜。寥寥世道今非昔，日把柴门紧闭关。\n绿雾红霞竹径深，一庵终日冷沉沉。等闲放下便无事，著意看来还有心。古镜未磨含万象，洪钟才扣发圆音。本源自性天真佛，非色非空非古今。\n优游静坐野僧家，饮󲣅随缘度岁华。翠竹黄花闲意思，白云流水淡生涯。石头莫认山中虎，弓影休疑盏里蛇。林下不知尘世事，夕阳长见送归鸦。\n满头白发瘦棱层，日用生涯事事能。木臼秋分舂白术，竹筐春半晒朱藤。黄精就买山前客，紫菜长需海外僧。谁道新年七十七，开池栽藕种茭菱。\n卜得重岩远市朝，柴门半掩草萧萧。是谁白发贫无谄，那个朱门富不骄。急债莫于宽里做，妄情须是静中消。白云也道青山好，夜夜飞来伴寂寥。\n风樯来往塞官塘，站马如飞日夜忙。冐宠贪荣谋仕宦，贪生重利作经商。人间富贵一时乐，地狱辛酸万刧长。古往今来无药治，如何不早去修行。\n入此门来学此宗，切须仔细要推穷。清虗体寂理犹在，忖度心忘境自空。树挂残云成片白，山衔落日半边红。是风动耶是幡动，不是幡兮不是风。\n客爱幽闲到竹篱，逢仰应恕礼全亏。满头白发髼松聚，一顶袈裟撩乱披。黄叶火残终夜后，青猿声断五更时。拥衾相对蒲团坐，各自忘言契此机。\n百岁光阴过隙驹，几人于此审思惟。己躬下事未明白，生死岸头真崄𡾟。衲定线行娇妇泪，饭香玉粒老农脂。莫言施受无因果，因在果成终有时。\n自入山来万虑澄，平怀一种任腾腾。庭前树色秋来减，槛外泉声雨后增。挑荠煑茶延野客，买盆移菊送邻僧。锦衣玉食公卿子，不及山僧有此情。\n是身寿命若浮沤，只好挨排过了休。事欲称情常不足，人能退步便无忧。衰荣可逾花开落，聚散还同云去留。我已久忘尘世念，颓然终日倚岑楼。\n自觉从前世念轻，老来任运乐闲情。芒鞋竹杖春三月，纸帐梅花梦五更。求佛求仙全妄想，无忧无虑即修行。松风昨夜炽然说，自是聋人不肯听。\n逐日挨排过了休，明朝何必预先忧。死生老病难期约，富贵功名不久留。湖上朱门萦蔓草，㵎边游径变荒丘。所言皆是目前事，只是无人肯转头。\n白发头陀老病侵，住来茅屋几年深。消磨本有凡情执，析荡今从圣量心。百鸟不来山寂寂，万松长在碧沉沉。分明空刧那边事，一道神光自古今。\n竞利奔名何足夸，清闲独许野僧家。心田不长无明草，觉苑长开智慧华。黄土坡边多蕨笋，青苔地上少尘沙。我年三十余来此，几度晴窓映落霞。\n我本禅宗不会禅，甘休林下度余年，鹑衣百结通身挂，竹篾三条蓦肚缠。山色溪光明祖意，鸟啼花笑悟机缘，有时独上台磐石，午夜无云月一天。\n四十余年独隐居，不知尘世几荣枯。夜炉助煖烧松叶，午钵充饥摘野蔬。坐石看云闲意思，朝阳补衲静工夫。有人问我西来意，尽把家私说向渠。\n虿尾狼心满世间，争先各自使机关。百年能得几回笑，一日曾无顷刻间。车覆有谁知改辙，祸来无地著羞惭。老僧不是多饶舌，要与诸人揭盖缠。\n乌兔奔忙不暂停，岩居忽尔到頺龄。氷边行道影偏瘦，松下看山眸转青。红叶旋收供瓦灶，黄花时采插铜瓶。劳生好饮利名酒，昏醉无由唤得醒。\n茅屋青山绿水边，往来年久自相便。数株红白桃李树，一片青黄菜麦田。竹榻夜移听雨坐，纸窓晴启看云眠。人生无出清间好，得到清间岂偶然。\n古人为道入山中，日用工夫在己躬，添石坠腰舂白米，擕鉏带雨种青松。担泥拽石何妨道，运水搬柴好用功，軃懒借衣求食者，莫来相伴老禅翁。\n万物生成感宿根，己长彼短不须论，一团猛火利名路，三尺寒氷佛祖门。草莽荆榛狐窟宅，云霄蓬岛鶴乾坤，满头白发居岩谷，几度凭栏到日曛。\n岩居我本为修行，不许人知每自评，道性淳和余习尽，觉心圆净照功成。种松鉏菜一身健，补衲翻经两眼明，世异事殊真好笑，避秦亦得隐山名。\n历遍乾坤没处寻，偶然得住此山林，茅庵高插云霄碧，藓迳斜过竹树深。人为利名惊宠辱，我因禅寂老光阴，苍松恠石无人识，犹更将心去覔心。\n年老心闲身亦闲，扫除一榻卧松间。岩扄幽寂自为喜，世路崎岖人转顽。风煖野禽声𤨏碎，日斜华药影阑珊。藜羮粟饭家常有，不用持盂更下山。\n清晨汲水启柴门，看见天空四敛氛，黄独火香思懒攒，碧桃花谢悟灵云。林间猿鶴惯曾见，世上衰荣杳不闻，几度坐来苔石煖，好山直看到斜曛。\n白云深处结茅庐，随分生涯乐有余。未死且留煨芊火，息机何必绝交书。湛然凝寂通三际，廓尔圆明褁十虗。庵内不知庵外事，几番花落又还敷。\n细把浮生物理推，输赢难定一盘碁。僧居青嶂闲方好，人在红尘老不知。风飏茶烟浮竹榻，水流花瓣落青池。如何三万六千日，不放身心静片时。\n恁么彻底恁么去，放下从头放下来。两片唇皮堆白醭，一条古路长苍苔。云边木马飞如电，海底泥牛吼似雷。雪覆万峰晴月夜，暗香春信到寒梅。\n清贫长乐道人家，日用头头自偶谐。昨夜西风吹古木，天明满地是干柴。霞飘素炼粘丹壁，露滴真珠缀绿崖。活计从来随现定，不劳辛苦去安排。\n了了常知似不知，翛然如兀又如痴。旋干倒岳镇长静，一念万年终不移。有耳听声风过树，无心应物月临池。休言我独能明了，此事人人尽可为。\n计拙慙亏应世才，聪明无分占痴呆。自言境物皆虗幻，谁解资财尽倘来。黄叶随流闲去住，白云横谷谩徘徊。双眸合却方才好，为爱青山又放开。\n圆颅方服作沙门，便见牟尼佛子孙。止恶防非调意马，忘机息见制心猿。炼魔道性真金净，涵养灵源美玉温。把手牵他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n红日东升夜落西，黄昏钟了五更鸡。乾坤老我一头雪，岁月消磨百瓮虀。借地栽松将作栋，吃桃吐核又成蹊。寄言世上伤弓羽，好向深山择木栖。\n法道寥寥不可模，一庵深隐是良图。门前养竹高遮屋，石上分泉直到厨。猿抱子来崕果熟，鶴移巢去磵松枯。禅边大有闲情绪，收拾干柴向地炉。\n浮世光阴有几何，谁能挈挈又波波。厨空旋去寻黄独，衲破方思剪绿荷。麈尾罢拈言语断，佛经忘看蠧鱼多。可怜身在袈裟下，趣境攀缘事似麻。\n五言律诗\n道人缘虑尽，触目是心光。何处碧桃谢，满溪流水香。草深蛇性悦，日煖蝶心狂。曾见樵翁说，云边霅昼房。\n一镢足生涯，居山道者家，有功惟种竹，无暇莫栽华。水碓夜舂米，竹笼春焙茶，人间在何处？隐隐见桑麻。\n时时自解颜，年老得安间。心下浑无事，眼前惟有山。天空鹏翥翼，雾重豹添斑。独与梅花好，相期尽岁寒。\n万缘休歇罢，一念绝中边。尽日闲闲地，长年坦坦然。山空云自在，天净月孤圆。磨炼工夫到，难同知解禅。\n岩台舒野望，依约见松门。唐代高僧寺，宋朝丞相坟。溪光晴泻远，野色晚来昏。山路歌声绝，樵归烟火村。\n屈曲黄泥路，团圝紫槿篱。纸窓开竹屋，瓦灶𦶟松枝。平澹忘怀处，萧然绝照时。何人能似我，无事亦无为。\n深山僧住处，端的胜蓬莱，地上并无草，园中却有梅。闲多诸想灭，静极自心开，一顶破禅衲，和云晒石台。\n一阵从何起，飕飕徧九垓。𢷾他林木动，吹我竹门开。本自无形段，如何有去来。欲穷穷不到，一虎笑岩台。\n霞雾山头顶，云边阚小房，夏凉窓近竹，冬煖合朝阳。茧纸衣裳软，山田粥饭香，此生随分过，无可得思量。\n一镢足生涯，长年饱水柴，有山堪寓目，无事可干怀。岚气湿茅屋，苔痕上土堦，任缘终省力，浑不用安排。\n山厨修午供，泉白似银浆。羮熟笋鞭烂，饭炊粳米香。油煎清顶蕈，醋煑紫芽姜。百味皆难及，何须说上方。\n真空如湛海，微动即成沤。才受形骸报，便怀衣食忧。识情奔野马，妄念走狂猴。不悟空王旨，轮回卒未休。\n山家八月天，时物自相便。荳荚新垂陇，稻花香满田。割茅修旧屋，斫竹觅清泉。世上谁知我，优游乐晚年。\n茆庵竹树间，尘世不相关，门对一池水，窓开四面山。烟熏茶灶黑，塺蒸布裘斑，不悟空王法，缘何得此闲？\n红日半衔山，柴门便掩关。绿蒲眠褥软，白木枕头弯。松月来先照，溪云出未还。迢迢清夜梦，不肯到人间。\n扶杖出松林，间行上翠岑。鶴群冲鹘散，树影落溪沉。野果棘难采，药苗香易寻。澹烟斜日暮，红叶半岩阴。\n好山千万叠，屋占最高层。减塑三尊佛，长明一椀灯。钟敲寒夜月，茶煑石池冰。客问西来意，惟言我不能。\n取舍与行藏，人生各有方。乾坤容我懒，名利使他忙。背日鸥眠埠，营窠燕遶梁。情迷随物转，不得悟空王。\n结草便为庵，年年用覆苫。纸窓松叶暗，竹屋藓华粘。麦饭惟饶火，藜羮不点盐。生涯随分过，谁管世人嫌。\n七言绝句\n凄凄茅舍新秋夜，白荳花开络纬啼。山月如银牵老与，闲行不觉过峰西。\n满山笋蕨满园茶，一树红花间白花。大抵四时春最好，就中犹好是山家。\n有人问我何年住，坐久才方省得来。门外碧桃亲手种，春光二十度花开。\n厌烦劳役爱安闲，个样如何居得山？百丈已前岩穴士，生涯全在镢头边。\n年老庵居养病身，日高犹自未开门。怕寒起坐烧松火，一曲樵歌隔坞闻。\n童子未曾归动火，水云早已到投斋。山庵喜免征徭虑，賸种青松只卖柴。\n玉堂银烛笙歌夜，金谷罗帏富贵家。争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晒梅花。\n相逢尽说世途难，自向庵中讨不安。除却渊明赋归去，更无一个肯休官。\n山厨寂寂断炊烟，冻锁泉声欲雪天。面壁老僧无定力，又思乞食到人间。\n种了冬瓜便种茄，劳形苦骨做生涯。众人若要厨堂好，须是园头常在家。\n粥去饭来何日了，日生月落几时休。都来与我无干涉，空起许多闲念头。\n屋后青松八九树，门前紫芋两三疄。山居道者机关少，家火从头说向人。\n此事谁人敢强为，除非知有莫能知。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n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不必预思量。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n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循环数遍琅玕竹，又出青松望远山。\n攀缘起倒易消停，卒急难除是爱憎。我笑青山高突兀，青山嫌我廋陵层。\n真空湛寂惟常在，不觉良田妄所󳬿。真性何曾离妄有，花开花落自春风。\n天湖水湛琉璃碧，霞雾山围锦幛红。触目本来成现事，何须叉手问禅翁。\n年老气衰真个懒，晨朝更不见和南。客来无语相抵对，辛苦空劳到草庵。\n老去一身都是懒，闲来百念尽成灰。与兄相见略弹指，无柰人情强接陪。\n田地无尘长不扫，柴门有客扣方开。雪晴斜月侵簷冷，梅影一枝窓上来。\n茅屋低低三两间，团团环遶尽青山。竹床不许闲云宿，日未斜时便掩关。\n禅兄何事到烟萝，老我生涯苦不多。岩下木樨香满树，园中菜甲绿成窠。\n一片无尘新雨地，半边有藓古时松。目前景物人皆见，取用谁知各不同。\n万境万机俱寝息，一知一见尽消融。闲闲两耳全无用，坐到晨鸡与暮钟。\n岩房终日寂寥寥，世念何曾有一毫？虽著衣裳吃粥饭，恰如死了未曾烧。\n新缝纸被烘来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皷动，又添一日在浮生。\n门前枯木似人立，屋后好山如浪堆。老我为人无可说，高高云路赚兄来。\n山形凹凸路高低，石占云头屋占蹊。地窄栽来蔬菜少，又营小圃在桥西。\n百千日月闲中度，八万尘劳静处消。绿水光中山影转，红炉焰上雪花飘。\n西方有路不肯去，地狱无门鬬要过。金阁银台仙子小，镬汤炉炭罪人多。\n著意求真真转远，拟心断妄妄犹多。道人一种平怀处，月在青天影在波。\n要求作佛真个易，唯断妄心真个难。几度霜天明月夜，坐来觉得五更寒。\n万缘脱去心无事，诸有空来性坦然。几度夜窓虗吐白，月和流水到门前。\n一事无心万事休，也无欢喜也无忧。无心莫谓便无事，尚有无心个念头。\n于事无心风过树，于心无事月行空。风声月色消磨尽，去却一重还一重。\n新年头了旧年尾，明日四兮今日三。道业未成空白首，大千无处著羞惭。\n白发催人瘦入肩，住来茅屋已多年。裩无腰带袴无口，一领褊衫没半边。\n一轴楞伽看未周，夕阳斜影水东流。云归自就茅簷宿，一日光阴又早休。\n茅簷雨过日头红，瞬息阴晴便不同。况是死生呼吸事，黄昏难保听朝钟。\n明明见了非他见，了了常知无别知。记得去秋烟雨里，猿来偷去一双梨。\n半窓松影半窓月，一个蒲团一个僧，盘膝坐来中夜后，飞蛾扑灭佛前灯。\n长年心里浑无事，每日庵中乐有余。饭罢浓煎茶吃了，池边坐石数游鱼。\n饭炊五合陈黄米，羮煑数茎青荠苗。淡薄自然滋味好，何须更要著姜椒。\n移家深入乱峰西，烟树重重隔远溪。年老心闲贪睡稳，猒闻钟响与鸡啼。\n山风吹破故窓纸，片片雪花飞入来，添尽布裘浑不煖，拾枯深拨地炉灰。\n半窓斜日冷生光，破衲蒙头坐竹床，枯叶满炉烧焰火，不知屋上有寒霜。\n几树山花红灼灼，一池春水绿󳬢󳬢，衲僧若具超宗眼，不待无情为发机。\n云未归时便掩扄，柴床眠稳思冥冥。山家不养鸡和犬，日到茅簷梦未醒。\n粥去饭来茶吃了，开窓独坐看青山，细推百亿阎浮界，白日无人似我闲。\n黑雾浓云拨不开，忽然去了忽然来。任他伎俩自磨灭，红日依前照石台。\n一天红日晓东南，自拔青苗插瘦田。布裰半沾泥水湿，归来脱晒竹房前。\n吃桃吐核核成树，树大花开又结桃。春去秋来知几度，争教我不白头毛。\n茅屋方方一丈悭，四簷松竹四围山。老僧自住尚狭窄，那许云来借半间。\n临机切莫避刀鎗，𢬵死和他战一场。打得赵州关子破，大千无处不归降。\n有限光阴一百年，几人得到百年全。纵饶百岁终归死，只是相分后与前。\n一大藏经闲故纸，一千七百葛藤窠。谁能去讨他分晓，起个念头犹是多。\n溪边黄叶水去住，岭上白云风往来。争似老僧常不动，长年无事坐岩台。\n霞雾山高路又遥，庵居从𫈉蔑三条，却嫌住处太危险，落赚多人登陟劳。\n老觉形枯气力衰，客来勉强出支陪。自怜不解藏踪迹，松食荷衣忆大梅。\n道人屋冷四簷竹，长者门高百尺墙。屋冷道人心愈静，门高长者日多忙。\n尽道凡心非佛性，我言佛性即凡心。工夫只怕无人做，铁杵磨教作线针。\n南北东西去复还，陆行车马水行船。利名门路如天远，走杀世间人万千。\n居山那得有工夫，种了冬瓜便种瓠。设使一毫功不及，许多田地尽荒芜。\n离众多年无坐具，入山长久没袈裟，单单有个铁铛子，留待人来煑瀑花。\n布衣破绽种青麻，粮食无时刈早禾。辛苦做来牵补过，复身免得报檀那。\n饭香麦󰉓和松粉，菜好藤花杂笋鞭。我已尽形无别念，任他作佛与生天。\n山居活计镢头边，衣食须营岂自然。种稻下田泥没膝，卖柴出市檐磨肩。\n镢头添铁屋头悬，徤即锄云倦即眠，红日正中黄独熟，甘香不在火炉边。\n团团一个尖头屋，外面谁知里面宽？世界大千都著了，尚余闲地放蒲团。\n草庵盘结长松下，面面轩窓尽豁开，目对青山终日坐，更无一事上心来。\n深秋时节雨霏霏，藓叶层层印虎蹄。一夜西风吹不住，晓来黄叶与阶齐。\n团团红日上青山，竹屋柴门尚闭关。白发老僧眠未起，劳生磨蚁正循环。\n山舍清幽绝点尘，心闲与世自相分。不知何处碧桃放，幽鸟衔来遶竹门。\n老来无事可千怀，竹榻高眠日枕斜。梦里不知谁是我，觉来新月到梅花。\n禅余高诵寒山偈，饭后浓煎谷雨茶。尚有闲情无著处，携篮过岭采藤花。\n僧因产业致差科，官府勾追耻辱多。我有山田三畆半，尽情回付与檀那。\n楮阁安炉种炭团，床铺新荐被新棉。一冬暖活如何说，梦想不思兜率天。\n去年家火缺支持，家火今年用不亏。田里多收三斗糓，门前添得一方池。\n白云影里尖头屋，黄叶堆头折脚铛。漏笊篱撩无米饭，破砂盆捣烂生姜。\n修行岂得不成佛，水滴年深石也穿。不是顽皮钻不破，惟人只欠自心坚。\n独坐穷心寂杳冥，个中无法可当情，西风吹尽拥门叶，留得空堦与月明。\n玉蝶梅花香满树，水池洗菜绿浮科。锦衣公子如知得，定是移家入薜萝。\n逆顺未尝忘此道，穷通一味信前缘。是他了达虗空性，不动纤毫本自然。\n寒披荷叶衣裳暖，饥食松华饼饵香。不比世人营口体，奔南走北一生忙。\n新缝纸被暖烘烘，黄叶堆头火正红。闲梦不知谁唤醒，五更听得下方钟。\n旋斫青柴逐把挑，担头防脱莫过腰。今朝未保来朝日，且了寒炉一夜烧。\n今年难测是寒暄，一日阴晴变几番。簷下纸窓干又湿，门前石迳湿还干。\n峰顶团团尽是松，茅庐著在树阴中，天风一阵来何处？吹起波涛响半空。\n黄罗直裰紫伽梨，出入矦门得意时。争似道人忘宠辱，松针柳线补荷衣。\n春归暑退一秋凉，日󳫴如梭夜渐长。尽把工夫闲杂话，几曾回首暂思量。\n我见时人日夜忙，广营屋宅置田庄。到头一事将不去，独有骷髅葬北邙。\n个个闻知有死生，闻知何不早修行。堂堂大道无人到，开眼明明入火坑。\n尽说修行不在迟，今生还有后生期。三涂一报五千劫，出得头来是几时。\n歌\n山名霞幕泉。天湖卜居。记得壬子初，山头有块台磐石，宛如出水青芙蕖。更有天湖一泉水，先天至今何曾枯。就泉结屋拟终老，田地一点红尘无。外面规模似狭窄，中间取用能宽舒。碧纱如烟隔金像，雕盘沉水凌天衢。蒲团禅椅列左右，香钟云板鸣朝晡。甆罂土种吉祥草，石盆水养龙湫蒲。饭香粥滑山田米，瓜甜菜嫩家园蔬。得失是非都放却，经行坐卧无相拘。有时把柄白麈拂，有时持串乌木珠。有时欢喜身舞蹈，有时默坐觜卢都。懒举西来祖意，说甚东鲁诗书。自亦不知是凡是圣，他岂能识是牛是驴。客来未暇陪说话，拾枯先去烧茶炉。红香𭥃旎，春华开敷。清阴繁茂，夏木翳如。岩桂风前，唤回山谷。梅花雪里，清杀林逋。人间无此真乐，山中有甚凶虞。也不乐他轻舆高盖，也不乐他率众匡徒，也不乐他西方极乐，也不乐他天上净居。心下常无不足，目前触事有余。夜籁合乐，晓天升乌。戏鱼翻跃，好鸟相呼。路通玄以幽远，境超世而清虗。骚人尽思，吟不成句。丹青极巧，𦘕不成图。独有渊明可起予，解道吾亦爱吾庐。山中居，没闲时。无人会，惟自知。遶山驱竹笕寒水，击石取火延朝炊。香粳旋舂柴旋斫，砂锅未滚涎先垂。开畬未及种紫芋，鉏地更要栽黄箕。白日不得手脚住，黄昏未到神思疲。归来洗足上床睡，困重不知山月移。隔林幽鸟忽唤醒，一团红日悬松枝。今日明日也如是，来年后年还如斯。春草离离，夏木葳葳，秋云片片，冬雪霏霏。虗空落地须弥碎，三世如来脱垢衣。\n晴明无争登霞峰，伸眉望极开心𮌎。太湖万顷白󳹗灔，洞庭两点青蒙茸。初疑仙子始绾角，碧纱帽子参差笼。又疑天女来献花，玉盘捧出双芙蓉。明知此境俱幻妄，对此悠然心未终。徘徊不忍便归去，夕阳又转山头松。\n干鹊傍簷鸣鹊唶，乌鸦遶屋声鸦哑。西庵道者来送果，东邻稚子去偷瓜。吉凶占相既有验，罪福果报应无差。道人若有此见解，青铜镜面生痕瑕。懒融一见四祖后，百鸟更不来衔花。\n林木长新叶，遶屋清阴多，深草没尘迹，隔山听樵歌。自畊还自种，侧笠披青蓑，好雨及时来，活我新栽禾。游目周宇宙，物物皆消磨，既善解空理，不乐还如何？\n寒山曾有言，吾心似秋月。我亦曾有言，吾心胜秋月。秋月非不明，有圆复有缺。安得如我心，圆明常皎洁。有问心如何，教我如何说。\n月来照我门，风来吹我襟。劝君石上坐，听我山中吟。玄𩬆化为雪，朝光成夕阴。万事草头露，岂得长如今。\n饭饱抱石睡，睡足起闲行。霭霭孟夏景，新树鸣黄莺。俯仰玩时物，散诞畅吟情。只此是真乐，何必求虗名。\n小不读佛书，大不识玄旨。焉知百万门，只在方寸里。终日恣贪嗔，几时念生死。一朝老病来，懊恼亦徒尔。\n种豆两三畦，离离覆原上。不知阳和功，惟言土力壮。老兔伏崖根，心心欲希望。果能息汝贪，我宁不食酱。\n山中一雨滋，原上百物好。手种三畆薯，亦可延昏早。咄哉世间人，名利常关抱。头上雪纷纷，𮌎中尘浩浩。\n结屋荒山巅，随缘度朝夕。卖柴粜米归，煑粥做饭吃。虽是劳形骸，且免当户役。说妙与谈玄，个却晓不得。\n放下全放下，佛也莫要做。动念即成魔，开口便招祸。饮󲣅但随缘，只么闲闲过。执法去修行，牵牛来拽磨。\n破屋三两椽，住在千峰上。云散天空清，放目聊四望。世界空里花，起灭皆虗妄。日落山风寒，闭门烧火向。\n结屋霞峰头，耕鉏供日课。山田六七坵，道人二两个。开池放月来，卖柴籴米过。老子少机关，家私都说破。\n两个穷道人，三间弊漏屋。开得一坵田，收得半担谷。煑粥尽有余，做饭却不足。也胜利名人，奔南又走北。\n偈赞\n示众偈\n说是说非何日了，无明海濶我山高。修身如未清三惑，凡事须当灭一毫。闲静光阴空过了，现成粥饭若为消。慇懃说向诸禅客，莫把袈裟换羽毛。\n送东林院主归华亭\n参禅人，须猛烈。吹毛剑，白雪雪。佛来与祖来，拈起当头截。云中木马惊嘶，山上鲤鱼出血。万仞崖头奏凯归，等闲踏破华亭月。\n送庆侍者回里省师\n汝师年老中山寺，朝暮无人可瞻侍，不归扫洒执巾瓶，师资礼法合也未？汝母兼又年纪高，除汝一人更无二，望断秋风未见归，倚门日日长垂泪。离师弃母入山来，所图毕竟成何事？安贫乐道固所难，住个茆庵岂容易？也要种竹栽松，也要鉏山掘地，也要运水搬柴，也要浇蔬灌芋，也要行道讽经，也要摄心除睡。藜羮黍饭塞饥疮，淡虀薄粥通肠胃，人生皆为口体忙，我亦未免形骸累。自家心地如未明，业识茫茫无本据，水边林下暂经过，吾汝皆非久居计。月江和尚有书来，勉汝归来有深意，开缄未读便抽身，不负来音全孝义。有言孝为百行先，在俗在僧谁不然？侍师奉母名敬田，何须入众并参禅？忽然思静又嫌喧，短䇿不妨闲往还。\n海都寺求语\n急急做工夫，单提狗子无。脊梁高竖起，屹似须弥卢。翻来覆去看，要了此公案。瞥然妄念生，便逐他使唤。精进不懈怠，坐立道可待。懒惰又昏沉，驴年也未在。若也放得下，无可无不可。千七百葛藤，尽是敲门瓦。\n留进庵主\n丹阳进禅人，随我住有日，虽立志参禅，未曾有所入。庵中诸事务，浑不惮劳役，口体甘淡薄，身心颇真实。一朝拜我前，请语为法则，我写此数言，助汝进道力。只就我山居，随缘度朝夕，莫学野盘僧，东西与南北。寻常动用中，精进莫放逸，剔起眉毛看，毕竟是何物？看破看的人，大事方了毕。\n示居士刘铁壁\n见性成佛无别佛，古人说话最条直。当头坐断没纤毫，切忌随他言语覔。纵饶虗妄百千般，究竟还归一真实。老僧吐露真实情，寄与云间刘铁壁。\n山中四威仪\n山中行，信步慢腾腾。攀萝去，又上一崚嶒。\n山中住。几度朝还暮。手栽松阴，凉成大树。\n山中坐，飘飘黄叶堕。没人来，闭门烧焰火。\n山中卧、松风穿耳过。没来由、好梦都吹破。\n重岩之下十首\n重岩之下，火种刀耕。有粟有蔬，可煑可烹。了我目前，乐我余生。坐盻庭柯，几度衰荣。\n重岩之下，希古为俦。彻证本根，一了便休。纷纷玄徒，念死话头。待兔守株，求剑刻舟。\n重岩之下，草莾日交，人影不来，黄叶飘飘。谷鸟晚啼，山月夜高，松露鶴飞，湿我禅袍。\n重岩之下，蛇虎为邻。我心既忘，彼性亦驯。人生在世，各具天真。含齿戴发，胡为不仁。\n重岩之下，未透本根。触境逢缘，扰扰纷纷。应须悟理，超越见闻。久久自然，左右逢原。\n重岩之下，静默自居。三际不来，心如镜如。斜月半窻，残火一炉。嗟彼睡夫，蝶梦蘧蘧。\n重岩之下，皤然一叟。裰兮无边，袴兮无口。夜入禅那，昼勤陇畆。道在其中，别更何有。\n重岩之下，目对千山。一根返源，六处皆闲。白云飘飘，绿水潺潺。动静自忘，别是人间。\n重岩之下，不修形骸。木食草衣，布袜笋鞋。竹密暗窻，苔深覆堦。萧焉忘情，寂尔虗怀。\n重岩之下，饱饭熟眠。纵情放逸，岁月虗延。老病时临，众苦交煎。临渴掘井，热闷徒然。\n次韵送智西堂归灵隐\n一榻平分鉴古轩，炉熏相对坐忘眠。山林礼乐无今昔，时节因缘有变迁。树影高低深夜月，𤠔声长短五更天。两冬不得梅花信，又约梅华到冷泉。\n会赵初心提举\n老来脚力不胜鞋，竹杖扶行步落华。待月伴云眠藓石，寻梅陪客过隣家。粥香瓦钵山田米，雪泛甆瓯水磨茶。今日为翁时𫏐出，此心长只在烟霞。\n别南山经室\n屋借云边两载居，晴原无事便携鉏。和香采得隣家菊，趂嫩挑来自种蔬。秋殿寂时山磬歇，夜窻虗处柏烟疎。明朝又向他山去，何日重来读梵书。\n秋日秦川道中\n处处西风叶落频，偶归湖寺𫏐容身。故人十有几人在，世事万无一事真。扰扰劳生同作梦，明明果报各由因。余谙此理能消遣，终不随他自损神。\n偶作\n今年七十七頺龄，血气潜消老病增。踏雪探梅知履重，挑云过岭觉肩疼。光阴别去忙如箭，世念消来冷似氷。却忆向时游岳洞，两三回上最高层。\n冬至\n昨宵冬至一阳生，万物欣欣尽向荣。铁树华开红朵朵，石田笋出绿茎茎。人间化日才添线，竹外幽禽便转声。白发老僧窻下坐，炉香多诵两行经。\n却南州提举再招\n自嗟业系在娑婆，一度寻思一叹嗟。世上多逢人面虎，山中少见佛心蛇。御寒补衲裁荷叶，遣睡煎茶煑瀑华。老拙背时酧应懒，不能从命出烟霞。\n雪中示徒\n六出飘飘入夜多，洒窓相似扑灯蛾。山家富贵银千树，渔父风流玉一蓑。深径绝无樵子语，阴崖却有猎人过。庵前黄独无寻处，唯见寒梅数朵华。\n送皐侍者\n侍者参得禅了也，万两黄金也合消。世上岂无千里马，人间难得九方臯。\n送漆匠\n里面尽情灰得了，外头方始好揩磨。虽然本有灵光在，也要工夫发用他。\n送真藏主礼育王\n鴈荡天台华顶峰，鄮山乳宝接天童。徧游元不离双足，尽在摩尼一点中。\n送就禅人礼祖\n人人有具黄金骨，何必诸方礼塔头。堪笑丹阳就禅者，春深物自浙东游。\n送松江深上人\n参方礼祖外边事，一著工夫在己躬，亲觐阿师秋已半，树雕叶落露金风。\n送椿上人礼普陀\n寒潮日夜吼雷音，耳听何如眼听亲？小白华岩观自在，频伽声里现全身。\n示禅上人\n古今无法可传流，只要偷心死便休。大抵是他人自肯，福源不会按牛头。\n送雪峰维那\n留香堂里十声佛，惊倒江西马簸箕。八十四人扶不起，维那归去莫教迟。\n送人游五台\n去去台山最上层，文殊合掌咲相迎。岩前有个金狮子，颠倒骑归与老僧。\n送针工\n手携刀尺走诸方，线去针来日日忙。量尽别人长与短，自家长短几曾量。\n示真副寺坐圆觉期\n百日期中痛著鞭，工夫到处话头圆。多生业障俱消灭，佛境分明在目前。\n送实监寺回大觉\n杨岐骨格气雄雄，一夏相忘寂寞中。秋至思归天目去，竹房闲掩听松风。\n送愆上人回乡\n孤身行脚缘何事，䇿杖归乡有底忙。白业不修禅不会，可怜空过好时光。\n送德都寺回里\n德云不在妙峰顶，却向别山相见来。从此罢休行脚念，坐看心地觉华开。\n送真侍者\n几年入众为参禅，三唤机缘未倒边，再去诸方重请益，却来这里吃麤拳。\n送福上人礼祖\n祖师塔是鹘仑砖，只在山边与水边。一一从头巡礼徧，草鞋依旧自还钱。\n示来上人\n看水看山何日了，奔南走北几时休。可怜身在袈裟下，道业未成先白头。\n送净发待诏二首\n结缘待诏到山中，廊下诸僧尽整容。方丈老人何不剃，要留白发过隆冬。\n又\n剃了又长长又剃，一年几度远烦过。大夫只管来求福，我福如何有许多。\n送圆上人\n玅净圆明全軆现，不须来问我如何？正因行脚禅和子，知解何曾有许多？\n送问上人归大乘\n一句明明向汝道，冷如猛火热如氷。上人若不信我说，急急回归问大乘。\n送人之五台\n短䇿轻包上五台，银楼金阁正门开。文殊相见吃茶了，收取玻瓈盏子来。\n送门上人\n夏在大乘堂里住，冬初来扣福源门。莫嫌老我无言说，一曲渔歌隔岸闻。\n送明道者\n工夫不到不方圆，心若坚时石也穿，不见头陀老迦叶，意根灭尽领金襕。\n送大维那省母\n桶篐𪹼处见根源，熟路重行三月天，日暖北堂萱草绿，对娘莫说老婆禅。\n示茂道者\n作佛生天容易事，最难难是做头陀。劳形枯骨安闲少，运水搬柴普请多。\n示道人\n自远相寻到鹅湖，慇懃请问做工夫，老僧真实为人说，出处伽陀一字无。\n送勤上人\n勤求警䇿做工夫，散乱昏沉尽扫除。后夜黑云消散尽，长天如水月轮孤。\n示禅人二首\n终日骑牛不识牛，何须辛苦外边求。只消蓦鼻牵来看，便是寻常这一头。\n参得赵州无字透，玄关金鎻尽开通，三更月下泥牛吼，八面玲珑海日红。\n英上人求语\n客冐春寒访隐扄，衲衣犹缀雪华轻。坐来出示诸方语，锦轴未开先眼明。\n送维那之江西\n上人壮志出丛林，一寸光阴一寸金。莫把世间闲学解，等闲埋没祖师心。\n送凌侍者回净慈\n十里湖光浸六桥，到时须著眼头高。断堤风暖杨华落，不是鸟窠吹布毛。\n送观侍者\n放下身心返自观，略无毫发许相瞒。云收雾卷乾坤阔，月上青山玉一团。\n示勒道者\n一片荒田一把锄，翻来覆去用工夫。一锄翻得春风转，也有瓜茄也有瓠。\n示众\n念未生时犹妄觉，瞥兴一念便伤他，工夫到此切须记，枯木岩前蹉路多。\n示道者\n行尽东西南北州，如今能得此心休。俱胝只在山中住，受用天龙一指头。\n䟦净首座血书法华报亲\n父是谁兮母是谁，𮌎中五逆是男儿。看他义断情忘处，菡萏华开三四枝。\n常侍者血书金刚经\n此经在处皆有佛，不劳心力更施功。祇园秋晚霜华重，树叶红于血染浓。\n寄魁书记\n僧住城隍佛祖诃，先贤多是隐岩阿。山泉流出人间去，清水自然成浊波。\n寄净慈平山和尚\n年老心孤忆弟兄，中峰且喜过南屏。潺潺一派双溪水，流入西湖更好听。\n领破蹄穿五百牛，南屏寺里一栏收。皮毛换得光生也，拽杷拖犁再起头。\n寄友二首\n山舍无聊夜卧迟，因君记得去年时。豆华棚下曾分榻，月落松梢尚咏诗。\n万松影里三间屋，枯木岩前一个僧。三二十年如此过，肯将清淡换虗名。\n赠古樵\n空劫已前无影树，撑天拄地赤条条，新州有个卖柴汉，收拾将来一担挑。\n赠无岸\n举头四望白弥弥，南北东西竟莫知。不用篙篙撑到底，回头便是上船时。\n赠本源\n滔滔心地中流出，低下随宜不自高。坎止流行皆末事，终归大海作波涛。\n赠石崖\n千寻拔地青如玉，万丈凌云硬似刚。望见崄𡾟多退步，有谁撒手肯承当。\n赠无敌\n眼空湖海气凌云，杰出丛林思不群。古往今来谁是我，得饶人处且饶人。\n赠白庵\n一色虗明含法界，四簷皎洁若氷霜。小窻几度雪晴夜，不见梅华只觉香。\n赠别㵎\n湛然不入众流数，瞪目观来果必殊。但得煑茶增味好，谁能泛滥落江湖。\n赠别峰\n峭峻万峰齐不得，孤危众岳势难同。善财参见得云处，又在那边苍翠中。\n真赞出山佛二首\n头发髼松下翠微，冻云残雪缀伽梨。不须更问山中事，观著容颜便得知。\n肘破衣穿骨褁皮，下山回首步迟迟。父王休遣人来问，颜貌不如宫里时。\n观音大士二首\n童子南询尚未回，白华岩下望多时。长天万里无云夜，月在波心说向谁。\n水即是波，岩即是石，坐证圆通，斯为第一。\n罗汉二首\n一切不为，长年打坐。执法修行，如牛拽磨。寂灭现前不见前，待出定来重勘过。\n一个浑身，一瓶秋水。物外生涯，只这便是。白眼看他世上人，手捺双趺笑而已。\n达磨二首\n面黑齿缺，心麤胆大，梁王殿上撒沙抛土，少室峰前开华结果，槲叶岩台蒙头宴坐，夫是谓之菩提达磨。\n一言不契渡江淮，熊耳峰前去活埋。无限家私狼藉尽，何争一只破皮鞋。\n赞及庵和尚并师同帧\n二老比丘，有何因由？先觉后觉，东州西州。建阳山中相见时，好于骨肉；西峰寺里再参后，恶似冤雠。从此父南子北，不知云散水流。在你也，报尽已归兜率；在我也，业烦尚寄阎浮。是非恩怨难分处，一片松阴葢石头。\n自赞\n板齿生毛，面孔无肉，受灵山记，欠人天福。瘦棱棱，却如碧海波心涌起一座玉岩；硬剥剥，好似白云堆里突出千寻石屋。道是天湖庵主，不是我同流；谓是福源住持，亦非吾眷属。眼里无筋底，未免向影子上胡猜乱猜；皮下有血底，终不向丹青上东卜西卜。　咦！切须莫展与人看，挂向闲房伴松竹。\n禅人求赞\n发白面皱，皮黄骨瘦。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情知衰世道难行，却来静处闲叉手。看天湖、鹅湖二水同流，对霞峰、胥峰两山并秀。何缘得此优游，端的自能跳透。不是禅翁自点胷，古今尽道苏州有。\n辞世偈\n青山不著臰尸骸，死了何须掘土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n石屋和尚语录卷下终\nNo. 1399-C 福源石屋珙禅师塔铭\n前四明延寿禅寺沙门　元旭　譔\n师讳清珙，字石屋，苏之常熟人也，俗姓温。母刘氏，生之夕有异光，实宋咸淳八年壬申也。及长，依本州兴教崇福寺僧永惟出家，二十祝发，越三年受具。一日，有僧杖笠过门，师问之，僧曰：吾今登天目见高峰和尚，汝可偕行否？师欣然与之偕行。见峰，峰问：汝为何来？师曰：欲求大法。峰曰：大法岂易求哉？须然指香可也。师曰：某今日亲见和尚，大法岂有隐乎？峰嘿器之，授万法归一之语。服勤三年，大事未明，忽辞他行，峰曰：温有瞎驴，淮有及庵，宜往见之。至建阳西峰，见及庵，庵问：何来？师曰：天目。庵曰：有何指示？师曰：万法归一。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无语，庵曰：此是死句，什么害热病底教汝与么？师拜求指的，庵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师答不契，庵曰：者个亦是死句。师不觉汗下。后入室，再理前话诘之，师答曰：上马见路。庵呵曰：在此六年，犹作者个见解。师发愤弃去。途中忽举首见风亭，豁然有省，回语庵曰：有佛处不得住也是死句，无佛处急走过也是死句，某今日会得活句了也。庵曰：汝作么生会？师曰：清明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分明语。庵颔之。久乃辞去，庵送之门，嘱曰：已后与汝同龛。未几，庵迁湖之道场，师再参次，命典藏钥。庵尝与众言曰：此子乃法海中透网金鳞也。一众刮目以视。后灵隐悦堂訚公会中居第二座，遂罢参，登霞雾山卓庵，名曰天湖。道洽缁素，户屦骈臻，伏腊所须，不求自至。凡樵蔬之役，皆躬自为之，有古德之风。禅暇喜作山居吟，传者颇多，师于此山有终焉之志。俄而嘉禾当湖新创福源禅刹，以师之名闻诸广教，驰檄敦请为第二代住持，师坚卧不起。或者劝之曰：夫沙门者，当以弘法为重任，闲居独善，何足言哉！于是翻然而起，大开𬬻鞴，锻炼学者，谈者以谓真能起及庵之家者也。居七年，以老引退，复归天湖。至正间，　朝廷闻师名，降香币以旌异，　皇后赐金襕衣，人皆荣之，师澹如也。至正壬辰秋七月廿有一日，示微疾，阅二日中夜，与众诀，其徒请曰：和尚后事如何？遂索笔书偈曰：青山不著臰尸该，死了何须掘土埋。顾我也无三昧火，光前绝后一堆柴。掷笔而逝。阇维，舍利五色璨然，不知其数。其徒收其灵骨舍利，塔于天湖之原，以及庵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龛师之意也。寿八十有一，腊五十有四。有弟子愚太古者，高丽人也，亲得师旨，说偈印可，有金鳞上直钩之句，其王以国师之号尊之。闻师道行，意甚倾渴，表达\n朝廷诏谥佛慈慧照禅师，移文江淛，请净慈平山林公躬入天湖，取师舍利，馆伴归国。平山与师为同参，皆愚公之本意也。师之上堂法语、山居诗颂，其徒至柔刊行于世，且以师之行状征予铭之。予昔见师于福源，臞然其形，道韵可掬，今已四十余年矣，因感慨而为之铭。铭曰：\n西来直指，教外别传，惟上根者，乃可得焉。\n传亦无传，得亦无得。如太虗空，荡焉罔极。\n卷卷石屋，心如死灰。划然顿悟，火里莲开。\n惠朗之孙，及庵之子。源清流长，根茂实遂。\n迹留霞雾，名落湖江。争先快覩，景星凤凰。\n入灭至今，几三十󱑊，双塔岿然，清风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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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No. 1399-A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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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洪武十五年歲在壬戌春三月前景德靈隱禪寺住山沙門釋豫章來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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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甞聞佛道不在文言，豈離文言而具佛道？眾生不能證佛，諸佛未曾分別眾生，乃佛入眾生不覺，眾生至佛不修。故曰：一坑無異土，源流即是水。譬喻風水相投，不期而偶。水無風而不波，風無水而不浪。風體本無其形，入水成章；池水定靜衡平，迎風鼓動。水風兩無交涉，動靜之相安在？直示不二法門，生佛了歸一體。入於圓宗，方為斯旨。道不在文言，三藏至今不絕，流行萬世。教是證宗之理，文謂宗入教；宗是達教之體，詮謂教明宗。後學之要，必不可少乎！然古人機𥃺唾露，洩滲往來，普引後賢，心解力濃，䇿警行踐。緣至一旦，廓然而徹，乃化上行之衣傳，綿延後代；續祖燈之源流，諦信拈提。今石屋語錄，近世者希。先德歸去時遙，迹遺墨流，閱其文字，知古衷言不可輕為者。老古錐三十年居山，足不入閫，盡忘塵曉，清志堅澹，利不干懷，舍片雲消歸靈岫。演半偈，襟胸月朗開毫裂；天河濬，川無際湧一泉。智水流出寶藏，逝游峰頂，清逍雲外。實非抱息寒禪，枯根未絕；豈是坐井觀天，不知方外？此老真為如來的派源流，一氣法末也。因清堅大師仰古道風，聞悅怡暢，欣覓不勝，久望刊流，後攬一本，翻刻承布。若於斯文，普願甞夫，便覺出廣長舌，行人道曲，履步咸正，有智踏無為之鄉，無慮超乘戒之急。世色易辯，一相難分，特使無知無所不知，希逢者也，願樂欲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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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光緒十三年重刻石屋語錄閒居月塘鄉野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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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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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學門人　至柔　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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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於元統辛未四月十三日入寺，指山門云：豁開戶牗，當軒者誰？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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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殿。因我得禮你，自倒還自起。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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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據室，拈拄杖云：從上諸佛祖師、天下老和尚，總是揚蓬塵於水底，摘楊華於火中。新福源又作麼生？卓拄杖，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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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指法座，云：人天寶座，曲彔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禮須彌王。便陞座，拈香祝　聖畢，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奉為前住湖州路道場禪寺及菴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云：把住也，鋒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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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只如今日山僧是為人也？不為人也？若道為人，則屈著三聖；若道不為人，則屈著興化。且作麼生得恰好去？擊拂子，云：戎夷蠻貃分諸國，總在吾皇化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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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當晚，小參。現前一眾久在叢林，謂之參禪、謂之辦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無別物，纔擬心時錯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陽焰，不知費了多少脚頭。如今要得現成，直下自家看取，復有何事？無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終非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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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南泉和尚道：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未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頌云：南泉放牧沒東西，兩岸春風綠草齊。總是國王家水土，不如隨分納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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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後，日長饑有餘。正當四月十五日，福源寺裏禪和子粥亦足、飯亦足、睡亦足，游戲圓覺伽藍，安居平等性智。敢問諸人，因甚得到這般田地？熏風入戶自生凉，湖水到門非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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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市。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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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若論此事，如農夫畊田相似，畊之以深、種之以時，所收必豐，輸官奉己之外綽綽有餘󱚉者，無他，力乎精勤而已。畊之不深、種之非時，所收必寡，輸官奉己不足者，亦無他，困於怠墮而已。然而，不責自己怠墮所需匱之，而反妬他人精勤而得之多，斯等人名為可憐憫者。福源說話，意在於何？不圖打草，且要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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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三月安居一月過，園林是處綠陰多，蛙聲只在池塘裏，試問禪流會也麼？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却是饅頭。擊拂子，云：打󳫹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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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散青苗會，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現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運騰騰，晚來縱步東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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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溈山開田次，仰山云：這頭得恁麼低？那頭得恁麼高？溈云：水能平物，但以水平。仰云：水也無憑，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然之。頌云：片段高低總是田，溈山父子見何偏？福源手不沾泥水，坐看禾收勝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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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小參。不觸事而知，金井欄邊絡緯啼；不對緣而照，明月堂前秋已早。統無邊剎境為一微塵，無一塵不是大圓覺海；融十世古今作箇念頭，無一念不是自恣時節。便與麼去，不涉程途，況乃橫檐拄杖、緊峭草鞋，足跡四方、鄉關萬里，謂之游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盡是癡狂外邊走，更饒你跳上三十三天，一剎那間遊徧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云：也離不得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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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風開我竹戶。嶺上一片兩片白雲，被他吹得七橫八竪。輕飄飄，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雲，白雲白雲何不住？到頭終是覔山歸，流落天涯與途路。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皷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琉璃碗，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風吹露濕桂華，香浸雲邊廣寒殿。"
      },
      {
        "type": "p",
        "text": "上堂：達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墻壍不牢。疎山賣布單千里，見人路頭繁雜。福源這裏墻壍堅牢，路頭平直。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穩密處住，中間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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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清淨法身？古德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師云：諸禪德！古人與麼答話，大似認奴作郎。今日忽有人問福源：如何是清淨法身？只對他道：家無二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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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臘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無端走入閙籃來。眾生福薄難調制，一點明星是禍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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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且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撫膝云：知我罪我，我無辭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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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燈寺，西風白石橋。孤身三事衲，萬里一輕包，若到溈山處，須防笑裏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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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夜，小參。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全在五更鐘。窮則變，變則通，尋常一樣窓前月，纔有梅華便不同。三條椽下禪和子，囊亦空，鉢亦空，拾得斷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屬陰陽造化功，了無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撑天拄地，同行同坐，嘯月吟風，又誰管你江湖滾滾、日月匇匇？等閒靠在禪床角，一片雲中掛黑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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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歲朝，上堂。鏡清道：新年頭佛法有。明教道：新年頭佛法無。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無也未必無。張公喫酒李公醉，趙州東壁掛胡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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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華心。一一與諸人發向上機，演第一義，因甚不知？良久，云：莫恠山僧太多事，光陰似箭暗相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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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宵，謝東班殿主，并無念西堂。上堂：進以禮，退以禮，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爛生薑，陳皂角，舊笊籬，破木杓，東頭賣賤，西頭賣貴，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夜來無位真人提金剛圈點飛龍馬，走徧四天下，却與寰中和尚在蟭螟眼裏共賞元宵。天曉起來，依然即在赤肉團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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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賣弄脫空，二月十五一場合殺。直饒藏得渾身，未免露出雙脚。百萬人天雲散水流，丈六金身煙消火滅。迦葉自歸雞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麼？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風桃李華，紅者自紅白者白。"
      },
      {
        "type": "p",
        "text":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拈拄杖云：放過釋迦老子。卓拄杖云：穿却雪竇鼻孔。良久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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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頌云：指天指地日吧吧，傍若無人自說誇，有意氣時添意氣，滿園香霧濕枇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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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小參。明朝結制，今夜小參。福源不是琅玡點出五般病，西院商量兩箇錯。一夏九十日，諸人不得妄動一步；一日十二時，諸人不得妄起一念。不起一念而即證無生，不動一步而徧遊沙界。如斯履踐，無一日不是安居，自能笑傲林泉，誰管坐消歲月？纔與麼便不與麼，不見雲門和尚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始是轉句。不見一法猶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卓拄杖一下，云：我愛夏日長，人皆苦炎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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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諸人未結制已前，天台、南嶽、峨眉、五臺，要去便去，要來便來。因甚結制已後，頂笠、腰包、草鞋、拄杖總用不著？咄！莫道布袋頭不在山僧手裏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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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十五日已後，日長饑有餘。正當十五日，飯白如雪，扇團似月。打扇喫飯，猶嫌道熱。釋迦老子道：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灼然灼然，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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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齋次，乃謂祖曰：諸僧皆轉經，惟師為甚不轉經？祖曰：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豈止一卷兩卷？師云：諸禪德！般若多羅與麼答話，醫得眼前瘡，剜却心頭肉。若有人問福源：諸僧皆轉經，長老因甚不轉經？只對他道：白日窓前，青宵月下，要轉便轉，要罷便罷。且道與般若多羅還有優劣也無？若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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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及菴和尚忌日拈香。有來由，沒巴鼻。建陽山，西峯寺。蒲團頭，拾得底。無眼無耳，無頭無尾。道是一塊兜樓，嗅著又無香氣。家醜不可外揚，明人不作暗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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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伊蘭園裏不生旃檀，黃蘗樹頭有甚蜜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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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醎味，色裏膠青。細雨濕衣看不見，間華落地聽無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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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神光不昧，萬古徽猷。但從己覓，莫向外求。養雞意在五更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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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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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我本山林拙比丘，等閒來此伴禪流。縱饒相聚人情好，那箇人情得到頭。休休休，綠霧紅霞千嶂錦，西風黃葉一天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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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月出海門東，金波浩渺渺。圓又圓不虧，明又明得好。寄語白兔翁，說與嫦娥道：收彩不宜遲，潛光須及早。莫待黑雲四面來，一天光彩都無了。世間惟有道人心，歷劫至今常皎皎。"
      },
      {
        "type": "p",
        "text": "謝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樹凋葉落金風露，野狐窟宅梵王宮，狗子尾巴書卍字，大藏小藏從何來？拈拄杖，云：盡從這裏流將去，等閒道箇鉢囉娘，截斷古今閒露布。"
      },
      {
        "type": "p",
        "text": "上堂：一日一日復一日，二三四五八九十。數到紅殘綠暗時，人間又是四月一。朝悠悠，暮悠悠，滿目毗盧藏海，棄之認一浮漚。休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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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天下祖師插脚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墻壁，聽人指揮，喫人㖒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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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空巖印首座至，上堂：睦州唆臨濟問黃蘗佛法大意，三度六十拄杖，口乃招禍之門。還有免得此過者麼？良久，云：空生巖下坐，天雨四華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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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六月七月天不雨，農夫曉夜忙車水。背皮焦裂脚底疼，眼華無力欲悶死。公人又來逼夏稅，稅絲納了要盤費。大麥小麥盡量還，一日三飡不周備。思量我輩出家兒，現成受用都不知。進道身心無一點，東邊浪蕩西邊嬉。三箇五箇聚頭坐，開口便說他人過。及乎歸到暗室中，背理虧心無不做。莫言墮在異類中，來生定作栽田翁。前來所說苦如此，那時難與今時同。古德訓徒有一語，對人天眾拈來舉。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苦。"
      },
      {
        "type": "p",
        "text":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開口便不是。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不開口也不是。五馬不嘶，一牛飲水，開口不開口總不是。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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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百丈教人開田，通身泥水；佛眼俾僧修造，滿地木楂。楊岐逼慈明晚參，成人不自在；趙州教嚴陽放下，自在不成人。福源與麼道，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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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面上。因甚看他不見？明眼人前三尺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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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病起，上堂。舉：苕溪和尚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有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云：攢簇不得底病。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覓起處不得。師云：這僧是病過的人，極是搜尋得到，頭髮尖裏也不放過。若非曹山知他落處，其他難為啟口。復成一偈，舉似大眾：百骨酸疼攢簇難，一番熱了一番寒，覔他起處竟不得，藥銚風爐盡打翻。"
      },
      {
        "type": "p",
        "text": "冬節，小參。洞山掇退果卓，取捨未忘；玉泉不洗布裩，固執難斷。福源寺是箇般時節，就中却不同。梅放孤標，依舊暗香浮動；線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燈籠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雲中作舞。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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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意？德云：京師出大黃。頌云：有問冬來意，京師出大黃。地爐深夜火，茶熟透瓶香。"
      },
      {
        "type": "p",
        "text": "謝都寺冬齋并維那，上堂。一一徧一切，一切徧一一。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東勝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請。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粗飡易飽，細嚼難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
      {
        "type": "p",
        "text": "及菴和尚忌日，拈香云：沒興相逢處，西峰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
      {
        "type": "p",
        "text": "歲旦，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福源這裏，山門頭賀正歌唱，佛殿裏祝聖𮘗經，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諸人還曾檢點得出麼？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元宵上堂：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福源寺裏上堂，西林寺裏一一聽得；西林寺裏念佛，福源寺裏一一聽得。讚嘆也獲一分功德，毀謗也獲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鸚湖市上做元宵，因甚東家點燈，西家暗坐？你也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
      },
      {
        "type": "p",
        "text": "佛涅槃，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涅槃。人情不能恰好，世界難得團欒。晝長夜短，秋熱冬寒。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
      {
        "type": "p",
        "text": "聖節，上堂。蟠桃三千年華開，聖人五百歲出現。拈拄杖，云：蟠桃華開也。卓拄杖，云：聖人出現也。靠拄杖，云：天下太平。"
      },
      {
        "type": "p",
        "text": "結制，上堂。福源今日結制，不得不為諸人議定：第一、從朝至暮，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二、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裏出氣；若向鼻孔裏出氣，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說，且莫說，留在七月十五日也未遲，甕裏何曾走却鱉？"
      },
      {
        "type": "p",
        "text":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出沒知幾迴，又是五月一。咄哉門外人，把手牽不入，拽杖獨歸來，門開空嘆息。"
      },
      {
        "type": "p",
        "text": "示眾。古德道：結夏半月日了也，水牯牛作麼生？有者道：結夏半月日了也，寒山子作麼生？福源道：結夏半月日了也，己躬下事作麼生？莫是早晨起來洗面、洗面了喫粥、喫粥了喫飯、喫飯了放參、放參了打眠是己躬下事麼？莫是東廊上、西廊下、寮舍裏、山門頭、鼓扇是非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看諸子百家長篇短章、高談濶論、傍若無人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經卷上搏量、語錄上卜度、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是己躬下事麼？莫是禮幾拜佛、看幾卷經、燒兩箇指頭、燃幾炷頂香、誑惑世人、希求利養是己躬下事麼？莫是長連床上閉眉合眼、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空過時節是己躬下事麼？如此反不及三家村裏拖鋤頭漢栽田種地、養口資身，却無罪過。我輩沙門釋子仗如來慈蔭，不耕而食、不蠶而衣，高堂大廈、廣殿修廊，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種種現成、般般便當，只為現成、只為便當，却乃縱情放逸、非法貪求，不修僧業、不清戒律，不明因果、不畏罪福，寬裏做債、造地獄因，閻家老子沒人情、無面目，一善一惡、主籍分明，一發與你打筭，莖虀粒米、滴水寸絲盡要酬還。福源與麼告報，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塵起，大地收，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一葉落，天下秋，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頭。正當自恣，何證何修？草鞋底北󳬂單越，拄杖頭南贍部洲。朝悠悠，暮悠悠，無拘無束，自在自由。老豐干忽然出來道：我與汝同往五臺禮文殊。又且如何？搖手云：你不是我同流。"
      },
      {
        "type": "p",
        "text": "中秋，上堂。黑月難見，白月易見，黑白未分已前，眼見何如心見？所以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宮桂子開，好風吹下天香來，昭王白骨埋青草，無人為掃黃金臺。"
      },
      {
        "type": "p",
        "text": "上堂：澄一念虗明，未脫三乘羈鏁。認八處出現，正迷自己靈光。直饒平白地上轉身，荊棘林中移步，脚跟下好與三十棒。何故？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
      {
        "type": "p",
        "text": "天壽聖節，上堂：箕翼長明，地天長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晝夜雲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
      },
      {
        "type": "p",
        "text": "上堂。十月初一日開爐，諸方說寒道熱，福源一味尋常，不會安排施設。深深埋兩箇炭團，滿滿堆一爐黃葉，莫嫌火種無多，只要煖氣相接。放下重簾，密糊窓縫，又誰管你屋上濃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裏一團和氣，外邊冷言冷語不須聽，由他自歇。諸禪德！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所以道，山僧居菴時，只見居菴時境界。門對千峰，心閒一境。朝看白雲冉冉，暮聽流水潺潺。煑藜藿于折脚鐺中，穿破衲于尖頭屋下。自由自在，無束無拘。娑羅樹影落天湖，簷萄華香浮臺石。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院時，即見住院時境界。門連湖市，地接海州。早起晏眠，迎來送去。整規模于顛危之際，聚衲子于寂寞之中。漁歌牧笛長聞，山色溪光罕見。紅塵滾滾，白日匇匇。且道住湖寺，居山菴，是同是別？良久，云：無山不帶雲，有水皆含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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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祈雨，上堂。記得去年時五月，火雲燒田天不雨。家家插種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偉哉公矦將相心，憂民切切如憂己。叩之龍神便感靈，來此閻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羣生悉歡喜。敢問諸人：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禪床，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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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處？峰以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僧舉似雲門，門拈起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頌云：萬仞龍門一拶開，傾盆驟雨假風雷，袈裟打濕歸來看，半是紅雲半海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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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鴆毛毒，未是毒，筭來不似人心毒。三伏熱，未是熱，思量無出人心熱。阿修羅王常好罵天，善星比丘偏要謗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汝之伎倆有盡，我之不採無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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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月旦，上堂。人間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邊綠，荷花鏡裏香。即心猶未是，作境謾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為舉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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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樓臺月色雲收去；無佛處急走過，池塘荷葉風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裏，腰包頂笠萬千千，問著盡言山與水。忽有不甘底出來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麼過？良久，云：未可全拋一片心，逢人且說三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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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行脚高人說箇參禪、說箇辦道，恰如坐在飯籮裏呌肚饑相似。通身是飯，你自不肯喫，又干他別人甚麼事？十二時中動轉施為全是一條潑天大路，且無荊棘瓦礫礙汝脚跟下，你自不肯進步，又于他別人甚麼事？諸佛有甚麼勝如凡夫？凡夫有甚麼不如諸佛？彼既丈夫我亦爾，何得自輕而退屈？驀拈拄杖，云：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月蘆華何處尋？想伊只在秋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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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時無圓，圓時無缺。圓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潔。昨夜蟾宮雨露多，天風吹落黃金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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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嚴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去。頌云：香飄桂子十分月，雨滴芙蓉一半秋。門外任他時節換，穩將衲被自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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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上堂。學道參禪。心地未明。己眼未開。情塵未脫。命根未斷。恰如甚麼相似。恰如有眼人步入千年暗室中相似。目前雖有一切物色相傾。竟不知其是青是黃。是赤是白。是長是短。是方是圓。懵然無知。黑漫漫地。若如此在袈裟下。如何消得人天供養。學道參禪。心地已明。己眼已開。情塵已脫。命根已斷。恰如甚麼相似。恰如大海底輥出一團紅日相似。千年暗室一照。照破目前所有一切種種物色。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一一明了。一一分曉。那時正好向二條椽下。七尺單前。長養聖胎。閒閒度日。若如此在袈裟下。方始消得他人天供養。然雖如是。更須知道福源門下一條生鐵門檻。高而無上。廣莫可測。在外者要入不能得入。在內者要出不能得出。也須是著些精彩。用些氣力跳過始得。若也擬議。不是撞頭磕腦。便是墮坑落塹。莫言不道。"
      },
      {
        "type": "p",
        "text": "臘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凍吞麻麥，如此過六年，酌然是快活。無端覩明星，剛言成正覺，拂袖下山來，早是低一著。更云度眾生，重重露拴索，看他世上榮，何似山中樂？錯！錯！年年有箇臘月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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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新僧堂，上堂。直為柱，曲為梁，矩中圓，規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歸其圓，泯其方，捨其短，取其長，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畢斧斤于戊寅之重九。六窓烱烱，洞一色之虗明；萬瓦鱗鱗，絕三種之滲漏。低頭不見地，還他擔板禪和；仰面不見天，却許蒙頭衲子。老竹溪豈止一生行願，憍陳如頓增萬倍威光。遵行百丈叢林，壯觀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諸佛異口同音宣說偈言：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又有龐居士說箇頌子讚嘆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然雖如是，其柰張無盡忍俊不禁，出來道：汝等諸人即解樹頭喫菓子，不知樹曲彔。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損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這般說話也恠伊不得。何故？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事且拈放一邊，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麼生道？良久，云：饑飡渴飲渾無事，聽雨聞風閑打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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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開爐，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惟有十六高人，緘口圍爐打坐。福源不與麼道，福源今日開爐，炭墼也無一箇。五湖四海禪和，衲被蒙頭打坐。不是冷眼傍觀，免見挑灰弄火。寬心寧耐到春來，屋外梅花香朵朵。"
      },
      {
        "type": "p",
        "text": "冬節，小參。諸禪德！如今是甚麼時節？羣陰欲去未去，一陽欲來未未，陰不得為陰，陽不得為陽，山不得為山，水不得為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一齊打亂。沒商量處，水泄不通。無柰何時，放開一線，便見地中雷復，律管灰飛，𦦨發冰河，笋抽寒谷，依舊山即是山、水即是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各歸舊位。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卓拄杖，下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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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ype": "p",
        "text": "冬節，上堂：昨夜陰回陽復爻，曉來湖岸見冰消。皇宮日影喜添線，胡地笋長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雲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誑爾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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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白鷗寒鴈，蘆花無處尋他踪跡。待得日煖冰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碧光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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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麻谷至章敬，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至南泉，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因甚麼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輙成一頌，普告人天：尺可量兮秤可平，短長輕重要分明，都盧祇是一雙手，難掩世間人眼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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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皐學士至，上堂。諸佛廣大門風，祖師向上巴鼻，初非明悟見知而可擬議，又非世智辯聰而能髣髴，直使盡天下衲僧捫摸他不著，亦不令住在無捫摸處，有此大丈夫氣槩，方能成辦大丈夫事。此非一生兩生行願得成，乃是多劫多生淨業增熏方能如此，無一法從懶墮懈怠中生。豈不見二祖立雪、五祖栽松、六祖踏碓、仰山牧牛、雪峯在德山做飯頭、踈山賣了布單、三千里外行脚、長慶坐破七箇蒲團、香林侍雲門一十八年、張無盡一宿龍安、黃太史十遊幕阜、裴丞相悟心於黃蘗言下、龐居士得旨於馬祖室中，先輩大儒、古來老衲是皆苦志勞形究明此道，豈似如今禪和家華居豐食，致身於叢林中，視叢林如驛舍，口裏說道參禪辦道，聞說禪道如風過樹，此等名為可憐憫者。我此現前一眾宿因深正，得在此處清淨伽藍同居共處，當生希有難遭之想，豈可也學他今時流輩荒逸，終日無所用心，逐隊隨羣說黃道黑，略無少念回光返照？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毛髮爪齒、皮肉觔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若向這裏回光返照，著得一隻眼便見。應菴和尚道：若作地水火風商量，釋迦老子盡塵沙劫無出頭分；不作地水火風商量，如將魚目擬比明珠。二途不涉，何異𦘕餅充饑？山僧與麼舉揚，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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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東坡夜宿東林與照覺道話有省，呈頌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師云：諸仁者！我觀王公大臣好此道極多，至於談道之際，箇箇喜人順己、怕人針劄，所以東坡居士被照覺活埋在聲色堆裏，至今無出身路。翰林九皐學士來我山中清話，連日述偈數篇，等是一種語言，三昧中未曾道著元字脚，祇這便是出他古人一頭地了也。乃撫膝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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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除夜，小參。北禪分歲，三代禮樂全該；王老燒錢，一種盃盤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貧，兼逢歉歲，難與諸方鬬富。從年頭直至年尾，共諸人同家共活，豐儉隨宜，終不陪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漢且就自家屋裏量水打碓，免見求人。但每日二時牽補得過，便可塞住持之責。古人有言：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帶葉燒。不是爺貧連子苦，免教家富小兒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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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歲旦，上堂。新年頭說話，舊年裏不同；舊年裏說話，新年頭不同。秦山雪解，湖岸冰融。髮從今日白，華是去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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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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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節令推遷莫暫留，新歲始聞歌鼓吹，元宵又見挂燈毬，心田荊棘參天長，業海波濤滾底流，不向死前先畫䇿，草根從自鏁枯髏。"
      },
      {
        "type": "p",
        "text": "上堂：報緣虗幻，豈可強為？浮世幾何，隨家豐儉。淡靜生涯水一湖，寂寞相從雲數片。思量誰是箇般人？獨自舉頭天外看。擊拂子，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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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二月旦，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聖遠乎哉？體之則神。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要識肇法師麼？豎起拂子，云：枇杷葉是馬家親，眼裏無筋一世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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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山僧三昧，諸人不知。所以道：諸法無作用，亦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雖各不相知，諸法元無二。便與麼去，苦樂逆順，道在其中。若不然者，柳絮隨風，自西自東。卓拄杖，下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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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聖節，上堂。盡大地是國王水土，無一物不受王恩；盡十方是古佛道場，無一日不為佛事。莫有知恩報恩者麼？下座。同詣大雄寶殿，啟建天壽聖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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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收足上蒲團，坐一參禪則易；伸手展鉢盂，喫三厨粥則難。夜短眠不足，日長饑有餘，置而勿論。你道賓頭盧走入僧堂裏，與憍陳如商量箇甚麼事？良久，云：縱然為客好，爭似在家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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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師僧念頭息。草鞋乾晒待秋風，金錫罷遊留靠壁。鸕󰭇偏愛守空池，鳳凰豈肯棲荊棘？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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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聖節滿，散。上堂：天下無二道，混四海而為一家。聖人無二心，視百姓猶如一子。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元元自化，蕩蕩難名。好諸禪德，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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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平山和尚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子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卓拄杖，云：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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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復舉芙蓉訪實性大師，以右手拈拄杖安左邊，良久云：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師云：諸仁者，實性大師聞名富貴，見面貧窮。自家骨肉相看，也只作路岐相待。今日平山法兄久出歸來，福源雖則囊空槖虗，未免將無作有。卓拄杖云：人情淡處道情濃，熨斗煎茶銚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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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迴院，上堂。老牯偷閑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歸來懶更重還債，犁杷春風又上肩。是即是，祖禰不了；逃難逃，宿業拘牽。四蹄耕白水，兩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無人知此意，風前令我憶南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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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退院，上堂。卸却項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趯倒玉闌干，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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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眾云：吾佛世尊有四種清淨明誨，所謂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云何攝心？何名為戒？若諸世界六道眾生，其心不婬，則不隨其生死相續。又道：若不斷婬修禪定者，如蒸砂石，欲其成飯，經百千劫，祇名熱砂。何以故？此非飯本，砂石成故。汝以婬身求佛妙果，縱得妙悟，皆是婬根。根本成婬，輪轉三途，必不能出。又道：若不斷殺修禪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聲太呌，求人不聞。此等名為欲隱彌露。清淨比丘於岐路行，不踏生草，況以手拔，云何大悲？取諸眾生血肉充食，名為釋子。又道：若不斷偷修禪定者，譬如有人水灌漏巵，欲求其滿，縱經塵劫，終無平復。若諸比丘衣鉢之餘，分寸不畜，乞食餘分，施餓眾生。又道：若諸世界六道眾生，雖則身心無殺盜婬，三行已圓，若大妄語，則三摩地不得清淨。如刻人糞為旃檀形，欲求香氣，無有是處。婬殺盜妄既已消亡，戒定慧學自然清淨。若太虗之雲散，如大海之波澄。得到這般田地了，方可以參禪，方可以學道。你且道禪又作麼生參？道又作麼生學？從上以來，多有樣子。福源不惜口嘴，略舉數段。二祖初到少林，參禮達磨，斷臂立雪，悲泣求法。達磨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求亦可在。二祖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達磨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二祖曰：我心未安，乞師安心。達磨曰：將心來，為汝安。二祖曰：覔心了不可得。達磨曰：我為汝安心竟。二祖於此悟入。這箇便是為法忘軀，參禪學道第一樣子。大梅常禪師參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常領旨，直入大梅山卓菴。後馬祖聞之，令僧去問曰：和尚見箇甚麼道理便住此山？常曰：馬祖向我道即心是佛，我向這裏住。僧曰：馬祖佛法如今又別了也。常曰：作麼生別？僧曰：如今又道非心非佛。常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祖，祖曰：梅子熟也。這箇便是有決定信，無疑惑心，參禪學道第二箇樣子。臨濟初在黃蘗會下行業，純一首座問曰：上座在此多少時也？濟曰：三年。首座曰：曾參問也無？濟曰：不曾參問，不知問箇甚麼？首座曰：汝何不去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便去問，聲未絕，蘗便打。如是三度發問，三度被打，濟白座云：幸蒙慈悲，令某問話，三度發問，三度被打，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座云：汝若去時，須辭方丈去。座先到方丈云：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來辭時，方便接他，向後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陰凉去在。濟去辭，蘗云：不得往別處，向高安灘上大愚處去。濟到大愚，愚問：甚麼處來？濟云：黃蘗處來。愚云：黃蘗有何言句？濟云：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云：黃蘗與麼老婆，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濟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云：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濟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云：汝師黃蘗，非干我事。濟辭大愚，却回黃蘗，蘗見來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麼了期？濟云：祇為老婆心切。蘗問：什麼處去來？濟云：昨蒙慈旨，參大愚去來。蘗云：大愚有何言句？濟遂舉前話，蘗云：作麼生得這漢來？待痛與一頓。濟云：說什麼待來？即今便喫。隨後便掌，蘗云：這風顛漢却來這裏捋虎鬚。濟便喝，蘗云：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這箇便是宿因深，正有大根器。參禪學道第三箇樣子。長慶稜禪師未悟時，看箇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如是在雪峰、玄沙往來三十年，坐破蒲團七箇。一日捲簾，豁然大悟，便說箇頌子道：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來劈口打。這箇便是不肯造次承當，必欲見大休大歇田地。參禪學道第四箇樣子。仰山在百丈會下，問一答十，口吧吧地，百丈曰：汝已後去遇人在。後到溈山處，溈問曰：承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是不？仰云：不敢。溈云：佛法向上一句作麼生道？仰擬開口，溈便喝。如是三問，仰三擬答，三被喝，仰低頭垂淚云：先師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遇人也。遂發心看牛三年。一日，溈山見仰在樹下坐禪，溈以拄杖點背一下，仰回首，溈云：寂子道得也未？仰云：雖道不得，且不借別人口。溈云：寂子會也。這箇便是去却知解真實，參禪學道第五箇樣子。保寧勇禪師，初入天台教更衣，謁雪竇顯禪師，顯以為堪任大法，乃熟視呵之曰：央庠座主。勇發憤下山，望雪竇山禮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便往泐潭，踰年疑情未泮，後參楊岐，頓明心地。岐沒，更從同參白雲端，研極玄奧。這箇便是具決定志，無退轉心，參禪學道第六箇樣子。雲峰悅禪師，在大愚芝座下，一日，芝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虀，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悅聞之駭然，便上方丈請開示，芝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家趂色力健，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悅不敢違。未幾，芝遷翠巖，悅納䟽罷，復過翠巖求開示，芝曰：佛法不怕爛却，今正雪寒，可為眾乞炭。悅亦奉命化炭歸，復上方丈請益，芝曰：堂司即目缺人，今已煩汝。悅受之不樂，恨芝不去心。一日，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豁然大悟，頓見芝用處，急趨方丈，芝見來笑曰：且喜維那大事了畢。悅不措一詞，禮拜了退。這箇便是為眾竭力，不廢寸陰，參禪學道第七箇樣子。更有第八箇樣子，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卓拄杖一下，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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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結制小參：佛祖門風將委地，說著令人心膽碎，扶持全在我兒孫，不料兒孫先作弊，紛紛走北又奔南，昧却正因營雜事，滿目風埃滿面塵，業識茫茫無本據，縱饒挂搭在僧堂，直待板鳴歸被位，聚頭寮舍鼓是非，收足蒲團便瞌睡，癡雲靉靆性天昏，石火交煎心鼎沸，暫時寂寂滯輕安，一向冥冥墮無記，百丈清規不肯行，外道經書勤講議，因果分明當等閒，罪福昭然渾不懼，或遷一榻一間房，放逸總由身口意，頭上瓦，脚下磚，身上衣，口中味，一一皆出信心檀越人家施，未成道業若為消，捫心幾箇知慚愧，今日三，明日四，閒處光陰盡虗棄，一朝老病來相尋，閻翁催請死符至，從前所作業不忘，三塗七趣從茲墜，袈裟失却復再難，鱗甲羽毛披則易，看他古之學道流，直忘人世輕名利，煑黃精，煨紫芋，飯一摶，水一器，為療形枯聊接氣，石爛松枯竟不知，洗心便作累生計，物外清閑一味高，世上黃金何足貴，劫空田地佛華開，香風觸破娘生鼻，選佛場中及第歸，圓覺伽藍恣遊戲，茲因結制夜小參，不覺所言成此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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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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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源石屋珙禪師語錄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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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參學門人　至柔　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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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山林多暇，瞌睡之餘，偶成偈語自娛。紙墨少，便不欲紀之，雲衲禪人請書，蓋欲知我山中趣向。於是靜思，隨意走筆，不覺盈帙，故掩而歸之。復囑慎勿以此為歌詠之助，當須參意，則有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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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荒塚纍纍沒野蒿，昔人未葬盡金腰。有求莫若無求好，進步何如退步高。貪餌金鱗終落釜，出籠靈翮便冲霄。山翁不管紅塵事，自種青麻織布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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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紙窓竹屋槿籬笆，客到蒿湯便當茶，多見清貧長快樂，少聞濁富不驕奢。看經移案就明月，供佛簪瓶折野花，盡說上方兜率好，如何及得老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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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在人弘孰可憑，發言須與行相應。貪心似海何時足，妄念如苗逐日增。幾樹梅花清處士，一園芋子樂間僧。而今隨例菴居者，見道忘山似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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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動則乖真靜則差，非思量處更誵訛。無心未合祖師意，有念盡為煩惱魔。矮屋朝陽寒氣少，踈籬種菊晚香多。白雲曳曳方拖練，又被風吹過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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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松下雙扉冷不扃，一龕金像照青燈。眠雲野鹿驚回夢，落㵎獼猴墜折藤。得意看山山轉好，無心合道道相應。多時不向門前去，蘚葉苔花積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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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三十餘年住崦西，钁頭邊事不吾欺。一園春色熟茶笋，數樹秋風老栗梨。山頂月明長嘯夜，水邊雲煖獨行時。舊交多在名場裏，竹戶長開待阿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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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翠竇丹崖列四傍，茅菴恰好在中央。一身布衲衣裳煖，百念消融歲月忘。石瘦種來蒲葉細，土深迸出笋芽長。有時夜半聞鐘磬，知有招提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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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莫謂山居便自由，年無一日不懷憂。竹邊婆子長偷笋，麥裏兒童故放牛。栗蟥地蠶傷菜甲，野猪山鼠食禾頭。施為便有不如意，只得消歸自己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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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菴住霞峰最上頭，巖崖𡾟嶮少人遊，擔柴出市青苔滑，負米登山白汗流。口體無厭宜節儉，光陰有限莫貪求，老僧不是閒忉怛，只要諸人放下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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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嘯月眠雲二十年，自憐衰老見時艱。烏來索飯生臺立，僧去化糧空鉢還。鰕蜆人爭撈白水，钁鉏我且斸青山。黃精食盡松花在，不著閒愁方寸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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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幽居自與世相分，苔厚林深草木薰。山色雨晴常得見，市聲朝暮罕曾聞。煑茶瓦竈燒黃葉，補衲巖臺剪白雲。人壽希逢年滿百，利名何苦競趨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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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得山來便學呆，尋常有口懶能開，他非莫與他分辨，自過應須自剪裁。瓦竈通紅茶已熟，紙窓生白月初來，古今誰解輕浮世，獨許嚴陵坐釣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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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溪淺泉清見石沙，屋頭無角寄藤蘿。夜深月下長猿嘯，苔厚巖前少客過。庭竹欹斜春雪重，嶺梅消瘦夜寒多。寥寥此道非今古，徒把甎來石上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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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髮禪翁久住菴，衲衣風捲破襤毿，溪邊掃葉供爐竈，霜後苦茆覆橘柑。本有天真非造化，現成公案不須參，豁開戶牗當軒坐，盡日看山不下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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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臥雲深處不朝天，只在重巖野水邊。竹榻夢回窓有月，砂鍋粥熟竈無煙。萬緣歇盡非除遣，一性圓明本自然。湛若虗空常不動，任他滄海變桑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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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岳頂禪房枕石臺，白雲飛去又飛來。門前瀑布懸空落，屋後山巒起浪堆。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下方田地雖平坦，難及山家無點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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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道從來無盛衰，未明大道著便宜。聖賢隱伏當斯世，邪法流行在此時。痛䇿諸根休自縱，常存正念莫他為。人身一失袈裟下，萬劫千生不復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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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破屋蕭蕭枕石臺，柴門白日為誰開。名場成隊挨身入，古路無人跨脚來。深夜雪寒唯火伴，五更霜冷只猿哀。袈裟零落難縫補，收捲雲霞自剪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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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壽相分一百年，有誰能得百年全。危如茅草郎當屋，險似風波破漏船。流俗沙門真可惜，貪名師德更堪憐。寥寥世道今非昔，日把柴門緊閉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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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綠霧紅霞竹徑深，一菴終日冷沉沉。等閒放下便無事，著意看來還有心。古鏡未磨含萬象，洪鐘纔扣發圓音。本源自性天真佛，非色非空非古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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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優游靜坐野僧家，飲󲣅隨緣度歲華。翠竹黃花閒意思，白雲流水淡生涯。石頭莫認山中虎，弓影休疑盞裏蛇。林下不知塵世事，夕陽長見送歸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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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滿頭白髮瘦稜層，日用生涯事事能。木臼秋分舂白术，竹筐春半曬朱藤。黃精就買山前客，紫菜長需海外僧。誰道新年七十七，開池栽藕種茭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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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卜得重巖遠市朝，柴門半掩草蕭蕭。是誰白髮貧無諂，那箇朱門富不驕。急債莫於寬裏做，妄情須是靜中消。白雲也道青山好，夜夜飛來伴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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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風檣來往塞官塘，站馬如飛日夜忙。冐寵貪榮謀仕宦，貪生重利作經商。人間富貴一時樂，地獄辛酸萬刧長。古往今來無藥治，如何不早去修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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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此門來學此宗，切須仔細要推窮。清虗體寂理猶在，忖度心忘境自空。樹挂殘雲成片白，山銜落日半邊紅。是風動耶是幡動，不是幡兮不是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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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客愛幽閒到竹籬，逢仰應恕禮全虧。滿頭白髮髼鬆聚，一頂袈裟撩亂披。黃葉火殘終夜後，青猿聲斷五更時。擁衾相對蒲團坐，各自忘言契此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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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歲光陰過隙駒，幾人於此審思惟。己躬下事未明白，生死岸頭真嶮𡾟。衲定線行嬌婦淚，飯香玉粒老農脂。莫言施受無因果，因在果成終有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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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入山來萬慮澄，平懷一種任騰騰。庭前樹色秋來減，檻外泉聲雨後增。挑薺煑茶延野客，買盆移菊送鄰僧。錦衣玉食公卿子，不及山僧有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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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是身壽命若浮漚，只好挨排過了休。事欲稱情常不足，人能退步便無憂。衰榮可踰花開落，聚散還同雲去留。我已久忘塵世念，頹然終日倚岑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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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覺從前世念輕，老來任運樂閒情。芒鞋竹杖春三月，紙帳梅花夢五更。求佛求仙全妄想，無憂無慮即修行。松風昨夜熾然說，自是聾人不肯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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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逐日挨排過了休，明朝何必預先憂。死生老病難期約，富貴功名不久留。湖上朱門縈蔓草，㵎邊遊徑變荒丘。所言皆是目前事，只是無人肯轉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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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髮頭陀老病侵，住來茅屋幾年深。消磨本有凡情執，析蕩今從聖量心。百鳥不來山寂寂，萬松長在碧沉沉。分明空刧那邊事，一道神光自古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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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競利奔名何足誇，清閒獨許野僧家。心田不長無明草，覺苑長開智慧華。黃土坡邊多蕨笋，青苔地上少塵沙。我年三十餘來此，幾度晴窓映落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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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本禪宗不會禪，甘休林下度餘年，鶉衣百結通身挂，竹篾三條驀肚纏。山色溪光明祖意，鳥啼花笑悟機緣，有時獨上臺磐石，午夜無雲月一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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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四十餘年獨隱居，不知塵世幾榮枯。夜爐助煖燒松葉，午鉢充饑摘野蔬。坐石看雲閒意思，朝陽補衲靜工夫。有人問我西來意，盡把家私說向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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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蠆尾狼心滿世間，爭先各自使機關。百年能得幾回笑，一日曾無頃刻間。車覆有誰知改轍，禍來無地著羞慚。老僧不是多饒舌，要與諸人揭盖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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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烏兔奔忙不暫停，巖居忽爾到頺齡。氷邊行道影偏瘦，松下看山眸轉青。紅葉旋收供瓦竈，黃花時採插銅瓶。勞生好飲利名酒，昏醉無由喚得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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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茅屋青山綠水邊，往來年久自相便。數株紅白桃李樹，一片青黃菜麥田。竹榻夜移聽雨坐，紙窓晴啟看雲眠。人生無出清間好，得到清間豈偶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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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古人為道入山中，日用工夫在己躬，添石墜腰舂白米，擕鉏帶雨種青松。擔泥拽石何妨道，運水搬柴好用功，軃懶借衣求食者，莫來相伴老禪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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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物生成感宿根，己長彼短不須論，一團猛火利名路，三尺寒氷佛祖門。草莽荊榛狐窟宅，雲霄蓬島鶴乾坤，滿頭白髮居巖谷，幾度凭欄到日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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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巖居我本為修行，不許人知每自評，道性淳和餘習盡，覺心圓淨照功成。種松鉏菜一身健，補衲翻經兩眼明，世異事殊真好笑，避秦亦得隱山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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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歷遍乾坤沒處尋，偶然得住此山林，茅菴高插雲霄碧，蘚逕斜過竹樹深。人為利名驚寵辱，我因禪寂老光陰，蒼松恠石無人識，猶更將心去覔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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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年老心閒身亦閒，掃除一榻臥松間。巖扄幽寂自為喜，世路崎嶇人轉頑。風煖野禽聲𤨏碎，日斜華藥影闌珊。藜羮粟飯家常有，不用持盂更下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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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清晨汲水啟柴門，看見天空四斂氛，黃獨火香思懶攢，碧桃花謝悟靈雲。林間猿鶴慣曾見，世上衰榮杳不聞，幾度坐來苔石煖，好山直看到斜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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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雲深處結茅廬，隨分生涯樂有餘。未死且留煨芊火，息機何必絕交書。湛然凝寂通三際，廓爾圓明褁十虗。菴內不知菴外事，幾番花落又還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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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細把浮生物理推，輸贏難定一盤碁。僧居青嶂閒方好，人在紅塵老不知。風颺茶煙浮竹榻，水流花瓣落青池。如何三萬六千日，不放身心靜片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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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恁麼徹底恁麼去，放下從頭放下來。兩片唇皮堆白醭，一條古路長蒼苔。雲邊木馬飛如電，海底泥牛吼似雷。雪覆萬峯晴月夜，暗香春信到寒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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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清貧長樂道人家，日用頭頭自偶諧。昨夜西風吹古木，天明滿地是乾柴。霞飄素煉粘丹壁，露滴真珠綴綠崖。活計從來隨現定，不勞辛苦去安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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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了了常知似不知，翛然如兀又如癡。旋乾倒嶽鎮長靜，一念萬年終不移。有耳聽聲風過樹，無心應物月臨池。休言我獨能明了，此事人人盡可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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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計拙慙虧應世才，聰明無分占癡呆。自言境物皆虗幻，誰解資財盡倘來。黃葉隨流閒去住，白雲橫谷謾徘徊。雙眸合却方纔好，為愛青山又放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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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圓顱方服作沙門，便見牟尼佛子孫。止惡防非調意馬，忘機息見制心猿。鍊魔道性真金淨，涵養靈源美玉溫。把手牽他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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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紅日東升夜落西，黃昏鐘了五更雞。乾坤老我一頭雪，歲月消磨百甕虀。借地栽松將作棟，喫桃吐核又成蹊。寄言世上傷弓羽，好向深山擇木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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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法道寥寥不可模，一菴深隱是良圖。門前養竹高遮屋，石上分泉直到厨。猿抱子來崕果熟，鶴移巢去磵松枯。禪邊大有閑情緒，收拾乾柴向地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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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浮世光陰有幾何，誰能挈挈又波波。厨空旋去尋黃獨，衲破方思剪綠荷。麈尾罷拈言語斷，佛經忘看蠧魚多。可憐身在袈裟下，趣境攀緣事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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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五言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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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人緣慮盡，觸目是心光。何處碧桃謝，滿溪流水香。草深蛇性悅，日煖蝶心狂。曾見樵翁說，雲邊霅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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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钁足生涯，居山道者家，有功惟種竹，無暇莫栽華。水碓夜舂米，竹籠春焙茶，人間在何處？隱隱見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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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時時自解顏，年老得安間。心下渾無事，眼前惟有山。天空鵬翥翼，霧重豹添斑。獨與梅花好，相期盡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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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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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巖臺舒野望，依約見松門。唐代高僧寺，宋朝丞相墳。溪光晴瀉遠，野色晚來昏。山路歌聲絕，樵歸煙火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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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屈曲黃泥路，團圝紫槿籬。紙窓開竹屋，瓦竈爇松枝。平澹忘懷處，蕭然絕照時。何人能似我，無事亦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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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深山僧住處，端的勝蓬萊，地上並無草，園中却有梅。閒多諸想滅，靜極自心開，一頂破禪衲，和雲曬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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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陣從何起，颼颼徧九垓。𢷾他林木動，吹我竹門開。本自無形段，如何有去來。欲窮窮不到，一虎笑巖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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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霞霧山頭頂，雲邊闞小房，夏凉窓近竹，冬煖閤朝陽。繭紙衣裳軟，山田粥飯香，此生隨分過，無可得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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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钁足生涯，長年飽水柴，有山堪寓目，無事可干懷。嵐氣濕茅屋，苔痕上土堦，任緣終省力，渾不用安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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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厨修午供，泉白似銀漿。羮熟筍鞭爛，飯炊粳米香。油煎清頂蕈，醋煑紫芽薑。百味皆難及，何須說上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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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空如湛海，微動即成漚。纔受形骸報，便懷衣食憂。識情奔野馬，妄念走狂猴。不悟空王旨，輪迴卒未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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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家八月天，時物自相便。荳莢新垂隴，稻花香滿田。割茅修舊屋，斫竹覓清泉。世上誰知我，優游樂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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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茆菴竹樹間，塵世不相關，門對一池水，窓開四面山。煙熏茶竈黑，塺蒸布裘斑，不悟空王法，緣何得此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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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紅日半銜山，柴門便掩關。綠蒲眠褥軟，白木枕頭彎。松月來先照，溪雲出未還。迢迢清夜夢，不肯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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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扶杖出松林，間行上翠岑。鶴羣衝鶻散，樹影落溪沉。野果棘難採，藥苗香易尋。澹烟斜日暮，紅葉半巖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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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好山千萬疊，屋占最高層。減塑三尊佛，長明一椀燈。鐘敲寒夜月，茶煑石池冰。客問西來意，惟言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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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取捨與行藏，人生各有方。乾坤容我懶，名利使他忙。背日鷗眠埠，營窠燕遶梁。情迷隨物轉，不得悟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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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言絕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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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凄凄茅舍新秋夜，白荳花開絡緯啼。山月如銀牽老與，閒行不覺過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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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滿山筍蕨滿園茶，一樹紅花間白花。大抵四時春最好，就中猶好是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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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厭煩勞役愛安閒，箇樣如何居得山？百丈已前巖穴士，生涯全在钁頭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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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玉堂銀燭笙歌夜，金谷羅幃富貴家。爭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曬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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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相逢盡說世途難，自向菴中討不安。除却淵明賦歸去，更無一箇肯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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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許多閒。循環數遍琅玕竹，又出青松望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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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湖水湛琉璃碧，霞霧山圍錦幛紅。觸目本來成現事，何須叉手問禪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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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年老氣衰真箇懶，晨朝更不見和南。客來無語相抵對，辛苦空勞到草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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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去一身都是懶，閑來百念盡成灰。與兄相見略彈指，無柰人情強接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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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田地無塵長不掃，柴門有客扣方開。雪晴斜月侵簷冷，梅影一枝窓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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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茅屋低低三兩間，團團環遶盡青山。竹牀不許閒雲宿，日未斜時便掩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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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兄何事到煙蘿，老我生涯苦不多。巖下木樨香滿樹，園中菜甲綠成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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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片無塵新雨地，半邊有蘚古時松。目前景物人皆見，取用誰知各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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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境萬機俱寢息，一知一見盡消融。閒閒兩耳全無用，坐到晨雞與暮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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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巖房終日寂寥寥，世念何曾有一毫？雖著衣裳喫粥飯，恰如死了未曾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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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縫紙被烘來煖，一覺安眠到五更。聞得上方鐘皷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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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門前枯木似人立，屋後好山如浪堆。老我為人無可說，高高雲路賺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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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形凹凸路高低，石占雲頭屋占蹊。地窄栽來蔬菜少，又營小圃在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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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百千日月閒中度，八萬塵勞靜處消。綠水光中山影轉，紅爐焰上雪花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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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西方有路不肯去，地獄無門鬬要過。金閣銀臺仙子小，鑊湯爐炭罪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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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著意求真真轉遠，擬心斷妄妄猶多。道人一種平懷處，月在青天影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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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要求作佛真箇易，唯斷妄心真箇難。幾度霜天明月夜，坐來覺得五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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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萬緣脫去心無事，諸有空來性坦然。幾度夜窓虗吐白，月和流水到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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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事無心萬事休，也無歡喜也無憂。無心莫謂便無事，尚有無心箇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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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於事無心風過樹，於心無事月行空。風聲月色消磨盡，去却一重還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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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年頭了舊年尾，明日四兮今日三。道業未成空白首，大千無處著羞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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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髮催人瘦入肩，住來茅屋已多年。裩無腰帶袴無口，一領褊衫沒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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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軸楞伽看未周，夕陽斜影水東流。雲歸自就茅簷宿，一日光陰又早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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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茅簷雨過日頭紅，瞬息陰晴便不同。況是死生呼吸事，黃昏難保聽朝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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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明明見了非他見，了了常知無別知。記得去秋烟雨裏，猿來偷去一雙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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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半窓松影半窓月，一箇蒲團一箇僧，盤膝坐來中夜後，飛蛾撲滅佛前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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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長年心裏渾無事，每日菴中樂有餘。飯罷濃煎茶喫了，池邊坐石數游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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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飯炊五合陳黃米，羮煑數莖青薺苗。淡薄自然滋味好，何須更要著薑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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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移家深入亂峯西，烟樹重重隔遠溪。年老心閒貪睡穩，猒聞鐘響與雞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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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風吹破故窓紙，片片雪花飛入來，添盡布裘渾不煖，拾枯深撥地爐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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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半窓斜日冷生光，破衲蒙頭坐竹床，枯葉滿爐燒焰火，不知屋上有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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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幾樹山花紅灼灼，一池春水綠󳬢󳬢，衲僧若具超宗眼，不待無情為發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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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雲未歸時便掩扄，柴床眠穩思冥冥。山家不養雞和犬，日到茅簷夢未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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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粥去飯來茶喫了，開窓獨坐看青山，細推百億閻浮界，白日無人似我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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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黑霧濃雲撥不開，忽然去了忽然來。任他伎倆自磨滅，紅日依前照石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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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天紅日曉東南，自拔青苗插瘦田。布裰半沾泥水濕，歸來脫曬竹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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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喫桃吐核核成樹，樹大花開又結桃。春去秋來知幾度，爭教我不白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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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茅屋方方一丈慳，四簷松竹四圍山。老僧自住尚狹窄，那許雲來借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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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臨機切莫避刀鎗，𢬵死和他戰一場。打得趙州關子破，大千無處不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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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有限光陰一百年，幾人得到百年全。縱饒百歲終歸死，只是相分後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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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大藏經閒故紙，一千七百葛藤窠。誰能去討他分曉，起箇念頭猶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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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溪邊黃葉水去住，嶺上白雲風往來。爭似老僧常不動，長年無事坐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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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霞霧山高路又遙，菴居從蕳蔑三條，却嫌住處太危險，落賺多人登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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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覺形枯氣力衰，客來勉強出支陪。自憐不解藏踪跡，松食荷衣憶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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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人屋冷四簷竹，長者門高百尺墻。屋冷道人心愈靜，門高長者日多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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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盡道凡心非佛性，我言佛性即凡心。工夫只怕無人做，鐵杵磨教作線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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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南北東西去復還，陸行車馬水行船。利名門路如天遠，走殺世間人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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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居山那得有工夫，種了冬瓜便種瓠。設使一毫功不及，許多田地盡荒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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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離眾多年無坐具，入山長久沒袈裟，單單有箇鐵鐺子，留待人來煑瀑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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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布衣破綻種青麻，糧食無時刈早禾。辛苦做來牽補過，復身免得報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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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飯香麥󰉓和松粉，菜好藤花雜筍鞭。我已盡形無別念，任他作佛與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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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居活計钁頭邊，衣食須營豈自然。種稻下田泥沒膝，賣柴出市檐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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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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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钁頭添鐵屋頭懸，徤即鋤雲倦即眠，紅日正中黃獨熟，甘香不在火爐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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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團團一箇尖頭屋，外面誰知裏面寬？世界大千都著了，尚餘閒地放蒲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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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草菴盤結長松下，面面軒窓盡豁開，目對青山終日坐，更無一事上心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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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深秋時節雨霏霏，蘚葉層層印虎蹄。一夜西風吹不住，曉來黃葉與階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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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團團紅日上青山，竹屋柴門尚閉關。白髮老僧眠未起，勞生磨蟻正循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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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舍清幽絕點塵，心閒與世自相分。不知何處碧桃放，幽鳥銜來遶竹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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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來無事可千懷，竹榻高眠日枕斜。夢裏不知誰是我，覺來新月到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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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禪餘高誦寒山偈，飯後濃煎谷雨茶。尚有閒情無著處，携籃過嶺採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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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僧因產業致差科，官府勾追恥辱多。我有山田三畆半，盡情回付與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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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楮閣安爐種炭團，床鋪新薦被新棉。一冬暖活如何說，夢想不思兜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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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去年家火缺支持，家火今年用不虧。田裏多收三斗糓，門前添得一方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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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白雲影裏尖頭屋，黃葉堆頭折脚鐺。漏笊籬撩無米飯，破砂盆擣爛生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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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修行豈得不成佛，水滴年深石也穿。不是頑皮鑽不破，惟人只欠自心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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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獨坐窮心寂杳冥，箇中無法可當情，西風吹盡擁門葉，留得空堦與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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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玉蝶梅花香滿樹，水池洗菜綠浮科。錦衣公子如知得，定是移家入薜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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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逆順未嘗忘此道，窮通一味信前緣。是他了達虗空性，不動纖毫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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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寒披荷葉衣裳暖，饑食松華餅餌香。不比世人營口體，奔南走北一生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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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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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新縫紙被暖烘烘，黃葉堆頭火正紅。閒夢不知誰喚醒，五更聽得下方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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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旋斫青柴逐把挑，擔頭防脫莫過腰。今朝未保來朝日，且了寒爐一夜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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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年難測是寒暄，一日陰晴變幾番。簷下紙窓乾又濕，門前石逕濕還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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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峰頂團團盡是松，茅廬著在樹陰中，天風一陣來何處？吹起波濤響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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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黃羅直裰紫伽梨，出入矦門得意時。爭似道人忘寵辱，松針柳線補荷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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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春歸暑退一秋凉，日󳫴如梭夜漸長。盡把工夫閒雜話，幾曾回首暫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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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我見時人日夜忙，廣營屋宅置田莊。到頭一事將不去，獨有骷髏葬北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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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箇箇聞知有死生，聞知何不早修行。堂堂大道無人到，開眼明明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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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盡說修行不在遲，今生還有後生期。三塗一報五千劫，出得頭來是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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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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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乾鵲傍簷鳴鵲唶，烏鴉遶屋聲鴉啞。西菴道者來送果，東鄰稚子去偷瓜。吉凶占相既有驗，罪福果報應無差。道人若有此見解，青銅鏡面生痕瑕。懶融一見四祖後，百鳥更不來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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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寒山曾有言，吾心似秋月。我亦曾有言，吾心勝秋月。秋月非不明，有圓復有缺。安得如我心，圓明常皎潔。有問心如何，教我如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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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月來照我門，風來吹我襟。勸君石上坐，聽我山中吟。玄𩬆化為雪，朝光成夕陰。萬事草頭露，豈得長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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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飯飽抱石睡，睡足起閒行。靄靄孟夏景，新樹鳴黃鶯。俯仰玩時物，散誕暢吟情。只此是真樂，何必求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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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一雨滋，原上百物好。手種三畆薯，亦可延昏早。咄哉世間人，名利常關抱。頭上雪紛紛，𮌎中塵浩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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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汝師年老中山寺，朝暮無人可瞻侍，不歸掃灑執巾瓶，師資禮法合也未？汝母兼又年紀高，除汝一人更無二，望斷秋風未見歸，倚門日日長垂淚。離師棄母入山來，所圖畢竟成何事？安貧樂道固所難，住箇茆菴豈容易？也要種竹栽松，也要鉏山掘地，也要運水搬柴，也要澆蔬灌芋，也要行道諷經，也要攝心除睡。藜羮黍飯塞饑瘡，淡虀薄粥通腸胃，人生皆為口體忙，我亦未免形骸累。自家心地如未明，業識茫茫無本據，水邊林下暫經過，吾汝皆非久居計。月江和尚有書來，勉汝歸來有深意，開緘未讀便抽身，不負來音全孝義。有言孝為百行先，在俗在僧誰不然？侍師奉母名敬田，何須入眾并參禪？忽然思靜又嫌喧，短䇿不妨閒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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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急急做工夫，單提狗子無。脊梁高豎起，屹似須彌盧。翻來覆去看，要了此公案。瞥然妄念生，便逐他使喚。精進不懈怠，坐立道可待。懶惰又昏沉，驢年也未在。若也放得下，無可無不可。千七百葛藤，盡是敲門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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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丹陽進禪人，隨我住有日，雖立志參禪，未曾有所入。菴中諸事務，渾不憚勞役，口體甘淡薄，身心頗真實。一朝拜我前，請語為法則，我寫此數言，助汝進道力。只就我山居，隨緣度朝夕，莫學野盤僧，東西與南北。尋常動用中，精進莫放逸，剔起眉毛看，畢竟是何物？看破看的人，大事方了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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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見性成佛無別佛，古人說話最條直。當頭坐斷沒纖毫，切忌隨他言語覔。縱饒虗妄百千般，究竟還歸一真實。老僧吐露真實情，寄與雲間劉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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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巖之下，希古為儔。徹證本根，一了便休。紛紛玄徒，念死話頭。待兔守株，求劍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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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來脚力不勝鞋，竹杖扶行步落華。待月伴雲眠蘚石，尋梅陪客過隣家。粥香瓦鉢山田米，雪汎甆甌水磨茶。今日為翁時蹔出，此心長只在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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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屋借雲邊兩載居，晴原無事便携鉏。和香採得隣家菊，趂嫩挑來自種蔬。秋殿寂時山磬歇，夜窻虗處柏烟疎。明朝又向他山去，何日重來讀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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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年七十七頺齡，血氣潛消老病增。踏雪探梅知履重，挑雲過嶺覺肩疼。光陰別去忙如箭，世念消來冷似氷。却憶向時遊岳洞，兩三回上最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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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宵冬至一陽生，萬物欣欣盡向榮。鐵樹華開紅朵朵，石田筍出綠莖莖。人間化日纔添線，竹外幽禽便轉聲。白髮老僧窻下坐，爐香多誦兩行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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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自嗟業繫在娑婆，一度尋思一嘆嗟。世上多逢人面虎，山中少見佛心蛇。禦寒補衲裁荷葉，遣睡煎茶煑瀑華。老拙背時酧應懶，不能從命出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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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出飄飄入夜多，灑窓相似撲燈蛾。山家富貴銀千樹，漁父風流玉一蓑。深徑絕無樵子語，陰崖却有獵人過。菴前黃獨無尋處，唯見寒梅數朵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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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髮白面皺，皮黃骨瘦。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情知衰世道難行，却來靜處閒叉手。看天湖、鵝湖二水同流，對霞峰、胥峰兩山並秀。何緣得此優游，端的自能跳透。不是禪翁自點胷，古今盡道蘇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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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石屋和尚語錄卷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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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師諱清珙，字石屋，蘇之常熟人也，俗姓溫。母劉氏，生之夕有異光，實宋咸淳八年壬申也。及長，依本州興教崇福寺僧永惟出家，二十祝髮，越三年受具。一日，有僧杖笠過門，師問之，僧曰：吾今登天目見高峰和尚，汝可偕行否？師欣然與之偕行。見峰，峰問：汝為何來？師曰：欲求大法。峰曰：大法豈易求哉？須然指香可也。師曰：某今日親見和尚，大法豈有隱乎？峰嘿器之，授萬法歸一之語。服勤三年，大事未明，忽辭他行，峰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至建陽西峰，見及菴，菴問：何來？師曰：天目。菴曰：有何指示？師曰：萬法歸一。菴曰：汝作麼生會？師無語，菴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師拜求指的，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師答不契，菴曰：者個亦是死句。師不覺汗下。後入室，再理前話詰之，師答曰：上馬見路。菴呵曰：在此六年，猶作者個見解。師發憤弃去。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回語菴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某今日會得活句了也。菴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菴頷之。久乃辭去，菴送之門，囑曰：已後與汝同龕。未幾，菴遷湖之道場，師再參次，命典藏鑰。菴嘗與眾言曰：此子乃法海中透網金鱗也。一眾刮目以視。後靈隱悅堂誾公會中居第二座，遂罷參，登霞霧山卓菴，名曰天湖。道洽緇素，戶屨駢臻，伏臘所須，不求自至。凡樵蔬之役，皆躬自為之，有古德之風。禪暇喜作山居吟，傳者頗多，師於此山有終焉之志。俄而嘉禾當湖新創福源禪剎，以師之名聞諸廣教，馳檄敦請為第二代住持，師堅臥不起。或者勸之曰：夫沙門者，當以弘法為重任，閒居獨善，何足言哉！於是翻然而起，大開鑪鞴，鍛鍊學者，談者以謂真能起及菴之家者也。居七年，以老引退，復歸天湖。至正間，　朝廷聞師名，降香幣以旌異，　皇后賜金襴衣，人皆榮之，師澹如也。至正壬辰秋七月廿有一日，示微疾，閱二日中夜，與眾訣，其徒請曰：和尚後事如何？遂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臰尸該，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璨然，不知其數。其徒收其靈骨舍利，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師之意也。壽八十有一，臘五十有四。有弟子愚太古者，高麗人也，親得師旨，說偈印可，有金鱗上直鈎之句，其王以國師之號尊之。聞師道行，意甚傾渴，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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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朝廷詔諡佛慈慧照禪師，移文江淛，請淨慈平山林公躬入天湖，取師舍利，舘伴歸國。平山與師為同參，皆愚公之本意也。師之上堂法語、山居詩頌，其徒至柔刊行于世，且以師之行狀徵予銘之。予昔見師于福源，臞然其形，道韻可掬，今已四十餘年矣，因感慨而為之銘。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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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nes": [
          "西來直指，教外別傳，惟上根者，乃可得焉。",
          "傳亦無傳，得亦無得。如太虗空，蕩焉罔極。",
          "卷卷石屋，心如死灰。劃然頓悟，火裏蓮開。",
          "惠朗之孫，及菴之子。源清流長，根茂實遂。",
          "跡留霞霧，名落湖江。爭先快覩，景星鳳凰。",
          "入滅至今，幾三十󱑊，雙塔巋然，清風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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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No. 1399-A 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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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昔达磨大师壁观少林，惟以一言传心，默示真体，使人自证，初无多说。是以二祖夙慧天禀，颕悟超然，故于密授之际，直证其妙，乃曰：了了常知，言不可及。达磨始印之曰：即此是自性清净心，更勿疑也。其后四世相传，皆默证其体而不显言。至荷泽神会禅师，则记达磨有悬丝之谶，虑恐宗旨灭绝，遂明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至是而真心之体显白于世，潜符密契者不为不多矣。然而此心之知，虗灵寂照，性自神解，非世所谓仗境托缘之知而为其体也。自唐以来，诸祖相传，列派分宗，行棒行喝，至于擎叉舞笏，挽弓辊毬，各立玄门，建化不一。究其大机大用，无非直显心体之妙，至不得已而有上堂入室示众等语。观其激扬开导，要皆肆口而说，直截无隐。始及南宋以后，诸师渐乃组章绘句，流为造作，甚至有短拙新巧之论，使学语无稽之徒转相沿袭，大为有识所耻。殊不知直指之道，以心传心，必惟自证，才涉言诠，即第二义，而况务为造作者耶？余每与通宗达士语至于此，未甞不为之大息焉。福源住山石屋珙公，早得及庵之传，居山三十余载，入定观心，妙达真体，故其言语不是造作，宝自胸襟浑然流出者也。读其山居诸偈，绰有寒山子之遗风，以及上堂、示众诸语，一皆切直谛当，有足警发于人，岂学语者可以意识而模倣之哉？呜呼！古道澜倒之秋，邪说方炽，寥寥宇宙，作者无闻，安得起斯人于寂光净居而共论兹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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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洪武十五年岁在壬戌春三月前景德灵隐禅寺住山沙门释豫章来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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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No. 139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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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甞闻佛道不在文言，岂离文言而具佛道？众生不能证佛，诸佛未曾分别众生，乃佛入众生不觉，众生至佛不修。故曰：一坑无异土，源流即是水。譬喻风水相投，不期而偶。水无风而不波，风无水而不浪。风体本无其形，入水成章；池水定静衡平，迎风鼓动。水风两无交涉，动静之相安在？直示不二法门，生佛了归一体。入于圆宗，方为斯旨。道不在文言，三藏至今不绝，流行万世。教是证宗之理，文谓宗入教；宗是达教之体，诠谓教明宗。后学之要，必不可少乎！然古人机𥃺唾露，泄渗往来，普引后贤，心解力浓，䇿警行践。缘至一旦，廓然而彻，乃化上行之衣传，绵延后代；续祖灯之源流，谛信拈提。今石屋语录，近世者希。先德归去时遥，迹遗墨流，阅其文字，知古衷言不可轻为者。老古锥三十年居山，足不入阃，尽忘尘晓，清志坚澹，利不干怀，舍片云消归灵岫。演半偈，襟胸月朗开毫裂；天河濬，川无际涌一泉。智水流出宝藏，逝游峰顶，清逍云外。实非抱息寒禅，枯根未绝；岂是坐井观天，不知方外？此老真为如来的派源流，一气法末也。因清坚大师仰古道风，闻悦怡畅，欣觅不胜，久望刊流，后揽一本，翻刻承布。若于斯文，普愿甞夫，便觉出广长舌，行人道曲，履步咸正，有智踏无为之乡，无虑超乘戒之急。世色易辩，一相难分，特使无知无所不知，希逢者也，愿乐欲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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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光绪十三年重刻石屋语录闲居月塘乡野谨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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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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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学门人　至柔　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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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师于元统辛未四月十三日入寺，指山门云：豁开户牗，当轩者谁？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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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佛殿。因我得礼你，自倒还自起。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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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据室，拈拄杖云：从上诸佛祖师、天下老和尚，总是扬蓬尘于水底，摘杨华于火中。新福源又作么生？卓拄杖，喝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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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广教府疏，云：老瞿昙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广教府官手里与他了却。呈疏，云：所供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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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拈山门疏云：锅子大小，杓柄短长，自家里事，何必论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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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指法座，云：人天宝座，曲录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礼须弥王。便升座，拈香祝　圣毕，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奉为前住湖州路道场禅寺及庵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云：把住也，锋芒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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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只如今日山僧是为人也？不为人也？若道为人，则屈著三圣；若道不为人，则屈著兴化。且作么生得恰好去？击拂子，云：戎夷蛮貃分诸国，总在吾皇化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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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当晚，小参。现前一众久在丛林，谓之参禅、谓之办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无别物，才拟心时错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阳焰，不知费了多少脚头。如今要得现成，直下自家看取，复有何事？无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终非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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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ype": "p",
        "text": "复举：南泉和尚道：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未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未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颂云：南泉放牧没东西，两岸春风绿草齐。总是国王家水土，不如随分纳些些。"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后，日长饥有余。正当四月十五日，福源寺里禅和子粥亦足、饭亦足、睡亦足，游戏圆觉伽蓝，安居平等性智。敢问诸人，因甚得到这般田地？熏风入户自生凉，湖水到门非有意。"
      },
      {
        "type": "p",
        "text": "谢专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市。上堂：睦州唆临济吃棒，不是好心；杨岐逼慈明晚参，不是好心；赵州访道吾，不是好心；福源专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
      {
        "type": "p",
        "text": "上堂。若论此事，如农夫畊田相似，畊之以深、种之以时，所收必丰，输官奉己之外绰绰有余󱚉者，无他，力乎精勤而已。畊之不深、种之非时，所收必寡，输官奉己不足者，亦无他，困于怠堕而已。然而，不责自己怠堕所需匮之，而反妬他人精勤而得之多，斯等人名为可怜悯者。福源说话，意在于何？不图打草，且要惊蛇。"
      },
      {
        "type": "p",
        "text": "谢殿主净头，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臭气，佛殿里蓬尘，从什么处得来？以手掩鼻，云：又有一点也。"
      },
      {
        "type": "p",
        "text": "上堂。三月安居一月过，园林是处绿阴多，蛙声只在池塘里，试问禅流会也么？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馒头。击拂子，云：打󳫹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
      {
        "type": "p",
        "text": "散青苗会，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圣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现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运腾腾，晚来纵步东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
      },
      {
        "type": "p",
        "text": "复举：沩山开田次，仰山云：这头得恁么低？那头得恁么高？沩云：水能平物，但以水平。仰云：水也无凭，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山然之。颂云：片段高低总是田，沩山父子见何偏？福源手不沾泥水，坐看禾收胜去年。"
      },
      {
        "type": "p",
        "text": "解制，小参。不触事而知，金井栏边络纬啼；不对缘而照，明月堂前秋已早。统无边刹境为一微尘，无一尘不是大圆觉海；融十世古今作个念头，无一念不是自恣时节。便与么去，不涉程途，况乃横檐拄杖、紧峭草鞋，足迹四方、乡关万里，谓之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尽是痴狂外边走，更饶你跳上三十三天，一刹那间游徧百亿须弥卢、百亿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云：也离不得这里。"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风开我竹户。岭上一片两片白云，被他吹得七横八竖。轻飘飘，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云，白云白云何不住？到头终是覔山归，流落天涯与途路。喝一喝。"
      },
      {
        "type": "p",
        "text": "中秋，谢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诸人恐未知，打皷普请看。道是如来藏里摩尼珠，又似宾头卢尊者手中琉璃碗，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风吹露湿桂华，香浸云边广寒殿。"
      },
      {
        "type": "p",
        "text": "上堂：达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墙壍不牢。疎山卖布单千里，见人路头繁杂。福源这里墙壍坚牢，路头平直。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稳密处住，中间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
      },
      {
        "type": "p",
        "text": "复举：僧问古德：如何是清净法身？古德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师云：诸禅德！古人与么答话，大似认奴作郎。今日忽有人问福源：如何是清净法身？只对他道：家无二主。"
      },
      {
        "type": "p",
        "text": "腊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无端走入閙篮来。众生福薄难调制，一点明星是祸胎。"
      },
      {
        "type": "p",
        "text":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骂我；不与诸人说破，又恐诸人疑我。且如今说即是？不说即是？抚膝云：知我罪我，我无辞焉。"
      },
      {
        "type": "p",
        "text": "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灯寺，西风白石桥。孤身三事衲，万里一轻包，若到沩山处，须防笑里刀。"
      },
      {
        "type": "p",
        "text": "除夜，小参。年亦穷，月亦穷，三十六旬穷伎俩，破除全在五更钟。穷则变，变则通，寻常一样窓前月，才有梅华便不同。三条椽下禅和子，囊亦空，钵亦空，拾得断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属阴阳造化功，了无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撑天拄地，同行同坐，啸月吟风，又谁管你江湖滚滚、日月匇匇？等闲靠在禅床角，一片云中挂黑龙。"
      },
      {
        "type": "p",
        "text": "岁朝，上堂。镜清道：新年头佛法有。明教道：新年头佛法无。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无也未必无。张公吃酒李公醉，赵州东壁挂胡芦。"
      },
      {
        "type": "p",
        "text": "上堂：春风开竹户，夜雨滴华心。一一与诸人发向上机，演第一义，因甚不知？良久，云：莫恠山僧太多事，光阴似箭暗相催。"
      },
      {
        "type": "p",
        "text": "元宵，谢东班殿主，并无念西堂。上堂：进以礼，退以礼，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烂生姜，陈皂角，旧笊篱，破木杓，东头卖贱，西头卖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夜来无位真人提金刚圈点飞龙马，走徧四天下，却与寰中和尚在蟭螟眼里共赏元宵。天晓起来，依然即在赤肉团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
      {
        "type": "p",
        "text": "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卖弄脱空，二月十五一场合杀。直饶藏得浑身，未免露出双脚。百万人天云散水流，丈六金身烟消火灭。迦叶自归鸡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诸仁者，要见释迦老子么？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风桃李华，红者自红白者白。"
      },
      {
        "type": "p",
        "text":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拈拄杖云：放过释迦老子。卓拄杖云：穿却雪窦鼻孔。良久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
      {
        "type": "p",
        "text": "浴佛，上堂。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颂云：指天指地日吧吧，傍若无人自说夸，有意气时添意气，满园香雾湿枇杷。"
      },
      {
        "type": "p",
        "text": "结制，小参。明朝结制，今夜小参。福源不是琅玡点出五般病，西院商量两个错。一夏九十日，诸人不得妄动一步；一日十二时，诸人不得妄起一念。不起一念而即证无生，不动一步而徧游沙界。如斯履践，无一日不是安居，自能笑傲林泉，谁管坐消岁月？才与么便不与么，不见云门和尚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始是转句。不见一法犹是半提，更须知有向上全提时节。卓拄杖一下，云：我爱夏日长，人皆苦炎热。"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诸人未结制已前，天台、南岳、峨眉、五台，要去便去，要来便来。因甚结制已后，顶笠、腰包、草鞋、拄杖总用不著？咄！莫道布袋头不在山僧手里好。"
      },
      {
        "type": "p",
        "text": "上堂。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十五日已后，日长饥有余。正当十五日，饭白如雪，扇团似月。打扇吃饭，犹嫌道热。释迦老子道：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又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灼然灼然，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
      {
        "type": "p",
        "text": "复举：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斋次，乃谓祖曰：诸僧皆转经，惟师为甚不转经？祖曰：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岂止一卷两卷？师云：诸禅德！般若多罗与么答话，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若有人问福源：诸僧皆转经，长老因甚不转经？只对他道：白日窓前，青宵月下，要转便转，要罢便罢。且道与般若多罗还有优劣也无？若检点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
      {
        "type": "p",
        "text": "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来由，没巴鼻。建阳山，西峰寺。蒲团头，拾得底。无眼无耳，无头无尾。道是一块兜楼，嗅著又无香气。家丑不可外扬，明人不作暗事。"
      },
      {
        "type": "p",
        "text": "上堂：黄梅俾老卢踏碓，石头讥药山不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风，无三尺鞭难以控千里马。伊兰园里不生旃檀，黄蘗树头有甚蜜果？"
      },
      {
        "type": "p",
        "text": "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水中醎味，色里胶青。细雨湿衣看不见，间华落地听无声。"
      },
      {
        "type": "p",
        "text": "上堂：神光不昧，万古徽猷。但从己觅，莫向外求。养鸡意在五更头。"
      },
      {
        "type": "p",
        "text": "上堂：所闻不可闻，所见不可见。昨夜五更风，吹落桃华片。苍苔面上生红霞，百鸟不来春烂熳。"
      },
      {
        "type": "p",
        "text": "上堂：我本山林拙比丘，等闲来此伴禅流。纵饶相聚人情好，那个人情得到头。休休休，绿雾红霞千嶂锦，西风黄叶一天秋。"
      },
      {
        "type": "p",
        "text": "上堂：月出海门东，金波浩渺渺。圆又圆不亏，明又明得好。寄语白兔翁，说与嫦娥道：收彩不宜迟，潜光须及早。莫待黑云四面来，一天光彩都无了。世间惟有道人心，历劫至今常皎皎。"
      },
      {
        "type": "p",
        "text": "谢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树凋叶落金风露，野狐窟宅梵王宫，狗子尾巴书卍字，大藏小藏从何来？拈拄杖，云：尽从这里流将去，等闲道个钵啰娘，截断古今闲露布。"
      },
      {
        "type": "p",
        "text": "上堂：一日一日复一日，二三四五八九十。数到红残绿暗时，人间又是四月一。朝悠悠，暮悠悠，满目毗卢藏海，弃之认一浮沤。休休，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
      {
        "type": "p",
        "text": "上堂。吃饭要止饥，饮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归乡要到家，学道要到三世诸佛开口不得处，参禅要到天下祖师插脚不入处。若不如此，倚他门户，傍他墙壁，听人指挥，吃人㖒唾，总不丈夫。福源与么说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
      {
        "type": "p",
        "text": "空岩印首座至，上堂：睦州唆临济问黄蘗佛法大意，三度六十拄杖，口乃招祸之门。还有免得此过者么？良久，云：空生岩下坐，天雨四华来。"
      },
      {
        "type": "p",
        "text": "上堂。六月七月天不雨，农夫晓夜忙车水。背皮焦裂脚底疼，眼华无力欲闷死。公人又来逼夏税，税丝纳了要盘费。大麦小麦尽量还，一日三飡不周备。思量我辈出家儿，现成受用都不知。进道身心无一点，东边浪荡西边嬉。三个五个聚头坐，开口便说他人过。及乎归到暗室中，背理亏心无不做。莫言堕在异类中，来生定作栽田翁。前来所说苦如此，那时难与今时同。古德训徒有一语，对人天众拈来举。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苦。"
      },
      {
        "type": "p",
        "text": "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开口便不是。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不开口也不是。五马不嘶，一牛饮水，开口不开口总不是。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
      {
        "type": "p",
        "text": "上堂。百丈教人开田，通身泥水；佛眼俾僧修造，满地木楂。杨岐逼慈明晚参，成人不自在；赵州教严阳放下，自在不成人。福源与么道，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
      {
        "type": "p",
        "text": "上堂：是圣是凡，入门便见波斯鼻孔，开眼便见蚌蛤心肝，开口便见诸人两茎眉毛横在面上。因甚看他不见？明眼人前三尺暗。"
      },
      {
        "type": "p",
        "text": "病起，上堂。举：苕溪和尚示众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有僧问曹山：未审是甚么病？山云：攒簇不得底病。又问：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云：老僧正觅起处不得。师云：这僧是病过的人，极是搜寻得到，头发尖里也不放过。若非曹山知他落处，其他难为启口。复成一偈，举似大众：百骨酸疼攒簇难，一番热了一番寒，覔他起处竟不得，药铫风炉尽打翻。"
      },
      {
        "type": "p",
        "text": "冬节，小参。洞山掇退果卓，取舍未忘；玉泉不洗布裩，固执难断。福源寺是个般时节，就中却不同。梅放孤标，依旧暗香浮动；线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灯笼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云中作舞。是汝诸人还委悉么？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后。"
      },
      {
        "type": "p",
        "text": "复举：僧问古德：如何是冬来意？德云：京师出大黄。颂云：有问冬来意，京师出大黄。地炉深夜火，茶熟透瓶香。"
      },
      {
        "type": "p",
        "text": "谢都寺冬斋并维那，上堂。一一徧一切，一切徧一一。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南阎浮提以音声为佛事。东胜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请。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粗飡易饱，细嚼难饥。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
      {
        "type": "p",
        "text": "及庵和尚忌日，拈香云：没兴相逢处，西峰与建阳，不平多少事，尽在一炉香。"
      },
      {
        "type": "p",
        "text": "岁旦，上堂。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福源这里，山门头贺正歌唱，佛殿里祝圣𮘗经，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诸人还曾检点得出么？喝一喝，下座。"
      },
      {
        "type": "p",
        "text": "元宵上堂：南阎浮提以音声为佛事，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福源寺里上堂，西林寺里一一听得；西林寺里念佛，福源寺里一一听得。赞叹也获一分功德，毁谤也获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鹦湖市上做元宵，因甚东家点灯，西家暗坐？你也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
      },
      {
        "type": "p",
        "text": "佛涅槃，上堂。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涅槃。人情不能恰好，世界难得团栾。昼长夜短，秋热冬寒。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阑干。"
      },
      {
        "type": "p",
        "text": "圣节，上堂。蟠桃三千年华开，圣人五百岁出现。拈拄杖，云：蟠桃华开也。卓拄杖，云：圣人出现也。靠拄杖，云：天下太平。"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福源今日结制，不得不为诸人议定：第一、从朝至暮，举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罗夷罪。第二、十二时中不得向鼻孔里出气；若向鼻孔里出气，定犯著波罗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说，且莫说，留在七月十五日也未迟，瓮里何曾走却鳖？"
      },
      {
        "type": "p",
        "text":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出没知几回，又是五月一。咄哉门外人，把手牵不入，拽杖独归来，门开空叹息。"
      },
      {
        "type": "p",
        "text": "示众。古德道：结夏半月日了也，水牯牛作么生？有者道：结夏半月日了也，寒山子作么生？福源道：结夏半月日了也，己躬下事作么生？莫是早晨起来洗面、洗面了吃粥、吃粥了吃饭、吃饭了放参、放参了打眠是己躬下事么？莫是东廊上、西廊下、寮舍里、山门头、鼓扇是非是己躬下事么？莫是看诸子百家长篇短章、高谈濶论、傍若无人是己躬下事么？莫是经卷上搏量、语录上卜度、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是己躬下事么？莫是礼几拜佛、看几卷经、烧两个指头、燃几炷顶香、诳惑世人、希求利养是己躬下事么？莫是长连床上闭眉合眼、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空过时节是己躬下事么？如此反不及三家村里拖锄头汉栽田种地、养口资身，却无罪过。我辈沙门释子仗如来慈荫，不耕而食、不蚕而衣，高堂大厦、广殿修廊，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种种现成、般般便当，只为现成、只为便当，却乃纵情放逸、非法贪求，不修僧业、不清戒律，不明因果、不畏罪福，宽里做债、造地狱因，阎家老子没人情、无面目，一善一恶、主籍分明，一发与你打筭，茎虀粒米、滴水寸丝尽要酬还。福源与么告报，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
      {
        "type": "p",
        "text": "上堂。一尘起，大地收，四月十五日结却布袋头。一叶落，天下秋，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头。正当自恣，何证何修？草鞋底北󳬂单越，拄杖头南赡部洲。朝悠悠，暮悠悠，无拘无束，自在自由。老丰干忽然出来道：我与汝同往五台礼文殊。又且如何？摇手云：你不是我同流。"
      },
      {
        "type": "p",
        "text": "中秋，上堂。黑月难见，白月易见，黑白未分已前，眼见何如心见？所以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宫桂子开，好风吹下天香来，昭王白骨埋青草，无人为扫黄金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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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澄一念虗明，未脱三乘羁鏁。认八处出现，正迷自己灵光。直饶平白地上转身，荆棘林中移步，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何故？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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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天寿圣节，上堂：箕翼长明，地天长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君乃尧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昼夜云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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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十月初一日开炉，诸方说寒道热，福源一味寻常，不会安排施设。深深埋两个炭团，满满堆一炉黄叶，莫嫌火种无多，只要煖气相接。放下重帘，密糊窓缝，又谁管你屋上浓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里一团和气，外边冷言冷语不须听，由他自歇。诸禅德！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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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所以道，山僧居庵时，只见居庵时境界。门对千峰，心闲一境。朝看白云冉冉，暮听流水潺潺。煑藜藿于折脚铛中，穿破衲于尖头屋下。自由自在，无束无拘。娑罗树影落天湖，簷萄华香浮台石。是非不到，名利杳忘。住院时，即见住院时境界。门连湖市，地接海州。早起晏眠，迎来送去。整规模于颠危之际，聚衲子于寂寞之中。渔歌牧笛长闻，山色溪光罕见。红尘滚滚，白日匇匇。且道住湖寺，居山庵，是同是别？良久，云：无山不带云，有水皆含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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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祈雨，上堂。记得去年时五月，火云烧田天不雨。家家插种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伟哉公矦将相心，忧民切切如忧己。叩之龙神便感灵，来此阎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欢喜。敢问诸人：且道承谁恩力？以拂子击禅床，云：苏噜苏噜，㗭哩㗭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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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处？峰以拄杖划一划，云：在这里。僧举似云门，门拈起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颂云：万仞龙门一拶开，倾盆骤雨假风雷，袈裟打湿归来看，半是红云半海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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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鸩毛毒，未是毒，筭来不似人心毒。三伏热，未是热，思量无出人心热。阿修罗王常好骂天，善星比丘偏要谤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汝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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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七月旦，上堂。人间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边绿，荷花镜里香。即心犹未是，作境谩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为举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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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解制，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楼台月色云收去；无佛处急走过，池塘荷叶风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里，腰包顶笠万千千，问著尽言山与水。忽有不甘底出来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么过？良久，云：未可全抛一片心，逢人且说三分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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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行脚高人说个参禅、说个办道，恰如坐在饭箩里呌肚饥相似。通身是饭，你自不肯吃，又干他别人甚么事？十二时中动转施为全是一条泼天大路，且无荆棘瓦砾碍汝脚跟下，你自不肯进步，又于他别人甚么事？诸佛有甚么胜如凡夫？凡夫有甚么不如诸佛？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蓦拈拄杖，云：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月芦华何处寻？想伊只在秋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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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时无圆，圆时无缺。圆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洁。昨夜蟾宫雨露多，天风吹落黄金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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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严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取去。颂云：香飘桂子十分月，雨滴芙蓉一半秋。门外任他时节换，稳将衲被自蒙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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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学道参禅。心地未明。己眼未开。情尘未脱。命根未断。恰如甚么相似。恰如有眼人步入千年暗室中相似。目前虽有一切物色相倾。竟不知其是青是黄。是赤是白。是长是短。是方是圆。懵然无知。黑漫漫地。若如此在袈裟下。如何消得人天供养。学道参禅。心地已明。己眼已开。情尘已脱。命根已断。恰如甚么相似。恰如大海底辊出一团红日相似。千年暗室一照。照破目前所有一切种种物色。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一一明了。一一分晓。那时正好向二条椽下。七尺单前。长养圣胎。闲闲度日。若如此在袈裟下。方始消得他人天供养。然虽如是。更须知道福源门下一条生铁门槛。高而无上。广莫可测。在外者要入不能得入。在内者要出不能得出。也须是著些精彩。用些气力跳过始得。若也拟议。不是撞头磕脑。便是堕坑落堑。莫言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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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腊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冻吞麻麦，如此过六年，酌然是快活。无端覩明星，刚言成正觉，拂袖下山来，早是低一著。更云度众生，重重露拴索，看他世上荣，何似山中乐？错！错！年年有个腊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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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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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新僧堂，上堂。直为柱，曲为梁，矩中圆，规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归其圆，泯其方，舍其短，取其长，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毕斧斤于戊寅之重九。六窓烱烱，洞一色之虗明；万瓦鳞鳞，绝三种之渗漏。低头不见地，还他担板禅和；仰面不见天，却许蒙头衲子。老竹溪岂止一生行愿，憍陈如顿增万倍威光。遵行百丈丛林，壮观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诸佛异口同音宣说偈言：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又有庞居士说个颂子赞叹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然虽如是，其柰张无尽忍俊不禁，出来道：汝等诸人即解树头吃菓子，不知树曲录。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损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这般说话也恠伊不得。何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事且拈放一边，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么生道？良久，云：饥飡渴饮浑无事，听雨闻风闲打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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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开炉，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六高人，缄口围炉打坐。福源不与么道，福源今日开炉，炭墼也无一个。五湖四海禅和，衲被蒙头打坐。不是冷眼傍观，免见挑灰弄火。宽心宁耐到春来，屋外梅花香朵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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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冬节，小参。诸禅德！如今是甚么时节？群阴欲去未去，一阳欲来未未，阴不得为阴，阳不得为阳，山不得为山，水不得为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一齐打乱。没商量处，水泄不通。无柰何时，放开一线，便见地中雷复，律管灰飞，𦦨发冰河，笋抽寒谷，依旧山即是山、水即是水，日月星辰、六十甲子各归旧位。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卓拄杖，下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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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冬节，上堂：昨夜阴回阳复爻，晓来湖岸见冰消。皇宫日影喜添线，胡地笋长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云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诳尔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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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腊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劳心力。白鸥寒鴈，芦花无处寻他踪迹。待得日煖冰融水面宽，依旧飞来照破碧光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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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举：麻谷至章敬，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至南泉，遶禅床一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因甚么道不是？泉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輙成一颂，普告人天：尺可量兮秤可平，短长轻重要分明，都卢祇是一双手，难掩世间人眼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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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九皐学士至，上堂。诸佛广大门风，祖师向上巴鼻，初非明悟见知而可拟议，又非世智辩聪而能髣髴，直使尽天下衲僧扪摸他不著，亦不令住在无扪摸处，有此大丈夫气槩，方能成办大丈夫事。此非一生两生行愿得成，乃是多劫多生净业增熏方能如此，无一法从懒堕懈怠中生。岂不见二祖立雪、五祖栽松、六祖踏碓、仰山牧牛、雪峰在德山做饭头、踈山卖了布单、三千里外行脚、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香林侍云门一十八年、张无尽一宿龙安、黄太史十游幕阜、裴丞相悟心于黄蘗言下、庞居士得旨于马祖室中，先辈大儒、古来老衲是皆苦志劳形究明此道，岂似如今禅和家华居丰食，致身于丛林中，视丛林如驿舍，口里说道参禅办道，闻说禅道如风过树，此等名为可怜悯者。我此现前一众宿因深正，得在此处清净伽蓝同居共处，当生希有难遭之想，岂可也学他今时流辈荒逸，终日无所用心，逐队随群说黄道黑，略无少念回光返照？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谓毛发爪齿、皮肉觔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若向这里回光返照，著得一只眼便见。应庵和尚道：若作地水火风商量，释迦老子尽尘沙劫无出头分；不作地水火风商量，如将鱼目拟比明珠。二途不涉，何异𦘕饼充饥？山僧与么举扬，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
      },
      {
        "type": "p",
        "text": "复举东坡夜宿东林与照觉道话有省，呈颂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师云：诸仁者！我观王公大臣好此道极多，至于谈道之际，个个喜人顺己、怕人针劄，所以东坡居士被照觉活埋在声色堆里，至今无出身路。翰林九皐学士来我山中清话，连日述偈数篇，等是一种语言，三昧中未曾道著元字脚，祇这便是出他古人一头地了也。乃抚膝云：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
      {
        "type": "p",
        "text": "除夜，小参。北禅分岁，三代礼乐全该；王老烧钱，一种杯盘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贫，兼逢歉岁，难与诸方鬬富。从年头直至年尾，共诸人同家共活，丰俭随宜，终不陪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汉且就自家屋里量水打碓，免见求人。但每日二时牵补得过，便可塞住持之责。古人有言：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带叶烧。不是爷贫连子苦，免教家富小儿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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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岁旦，上堂。新年头说话，旧年里不同；旧年里说话，新年头不同。秦山雪解，湖岸冰融。发从今日白，华是去年红。"
      },
      {
        "type": "p",
        "text": "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节令推迁莫暂留，新岁始闻歌鼓吹，元宵又见挂灯毬，心田荆棘参天长，业海波涛滚底流，不向死前先画䇿，草根从自鏁枯髅。"
      },
      {
        "type": "p",
        "text": "上堂：报缘虗幻，岂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淡静生涯水一湖，寂寞相从云数片。思量谁是个般人？独自举头天外看。击拂子，下座。"
      },
      {
        "type": "p",
        "text": "二月旦，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圣远乎哉？体之则神。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要识肇法师么？竖起拂子，云：枇杷叶是马家亲，眼里无筋一世贫。"
      },
      {
        "type": "p",
        "text": "上堂。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山僧三昧，诸人不知。所以道：诸法无作用，亦无有体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虽各不相知，诸法元无二。便与么去，苦乐逆顺，道在其中。若不然者，柳絮随风，自西自东。卓拄杖，下座。"
      },
      {
        "type": "p",
        "text": "圣节，上堂。尽大地是国王水土，无一物不受王恩；尽十方是古佛道场，无一日不为佛事。莫有知恩报恩者么？下座。同诣大雄宝殿，启建天寿圣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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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上堂。收足上蒲团，坐一参禅则易；伸手展钵盂，吃三厨粥则难。夜短眠不足，日长饥有余，置而勿论。你道宾头卢走入僧堂里，与憍陈如商量个甚么事？良久，云：纵然为客好，争似在家贫？"
      },
      {
        "type": "p",
        "text": "结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师僧念头息。草鞋干晒待秋风，金锡罢游留靠壁。鸬󰭇偏爱守空池，凤凰岂肯栖荆棘？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
      },
      {
        "type": "p",
        "text": "圣节满，散。上堂：天下无二道，混四海而为一家。圣人无二心，视百姓犹如一子。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元元自化，荡荡难名。好诸禅德，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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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平山和尚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么也不是，不恁么也不是，恁么不恁么总不是。子细看来，直教你无用心处，正好用心。卓拄杖，云：藕穿平地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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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复举芙蓉访实性大师，以右手拈拄杖安左边，良久云：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师云：诸仁者，实性大师闻名富贵，见面贫穷。自家骨肉相看，也只作路岐相待。今日平山法兄久出归来，福源虽则囊空槖虗，未免将无作有。卓拄杖云：人情淡处道情浓，熨斗煎茶铫不同。"
      },
      {
        "type": "p",
        "text": "回院，上堂。老牯偷闲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归来懒更重还债，犁杷春风又上肩。是即是，祖祢不了；逃难逃，宿业拘牵。四蹄耕白水，两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无人知此意，风前令我忆南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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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退院，上堂。卸却项上铁枷，飏下手中木杓，合眼跳过黄河，腾身冲开碧落，狮子趯倒玉阑干，象王摆坏黄金索，白云兮处处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
      {
        "type": "p",
        "text": "示众云：吾佛世尊有四种清净明诲，所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云何摄心？何名为戒？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婬，则不随其生死相续。又道：若不断婬修禅定者，如蒸砂石，欲其成饭，经百千劫，祇名热砂。何以故？此非饭本，砂石成故。汝以婬身求佛妙果，纵得妙悟，皆是婬根。根本成婬，轮转三途，必不能出。又道：若不断杀修禅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声太呌，求人不闻。此等名为欲隐弥露。清净比丘于岐路行，不踏生草，况以手拔，云何大悲？取诸众生血肉充食，名为释子。又道：若不断偷修禅定者，譬如有人水灌漏巵，欲求其满，纵经尘劫，终无平复。若诸比丘衣钵之余，分寸不畜，乞食余分，施饿众生。又道：若诸世界六道众生，虽则身心无杀盗婬，三行已圆，若大妄语，则三摩地不得清净。如刻人粪为旃檀形，欲求香气，无有是处。婬杀盗妄既已消亡，戒定慧学自然清净。若太虗之云散，如大海之波澄。得到这般田地了，方可以参禅，方可以学道。你且道禅又作么生参？道又作么生学？从上以来，多有样子。福源不惜口嘴，略举数段。二祖初到少林，参礼达磨，断臂立雪，悲泣求法。达磨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求亦可在。二祖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达磨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二祖曰：我心未安，乞师安心。达磨曰：将心来，为汝安。二祖曰：覔心了不可得。达磨曰：我为汝安心竟。二祖于此悟入。这个便是为法忘躯，参禅学道第一样子。大梅常禅师参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常领旨，直入大梅山卓庵。后马祖闻之，令僧去问曰：和尚见个甚么道理便住此山？常曰：马祖向我道即心是佛，我向这里住。僧曰：马祖佛法如今又别了也。常曰：作么生别？僧曰：如今又道非心非佛。常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在，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祖，祖曰：梅子熟也。这个便是有决定信，无疑惑心，参禅学道第二个样子。临济初在黄蘗会下行业，纯一首座问曰：上座在此多少时也？济曰：三年。首座曰：曾参问也无？济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甚么？首座曰：汝何不去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济便去问，声未绝，蘗便打。如是三度发问，三度被打，济白座云：幸蒙慈悲，令某问话，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座云：汝若去时，须辞方丈去。座先到方丈云：问话底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时，方便接他，向后成一株大树，与天下人作阴凉去在。济去辞，蘗云：不得往别处，向高安滩上大愚处去。济到大愚，愚问：甚么处来？济云：黄蘗处来。愚云：黄蘗有何言句？济云：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云：黄蘗与么老婆，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济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云：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济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托开云：汝师黄蘗，非干我事。济辞大愚，却回黄蘗，蘗见来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么了期？济云：祇为老婆心切。蘗问：什么处去来？济云：昨蒙慈旨，参大愚去来。蘗云：大愚有何言句？济遂举前话，蘗云：作么生得这汉来？待痛与一顿。济云：说什么待来？即今便吃。随后便掌，蘗云：这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须。济便喝，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这个便是宿因深，正有大根器。参禅学道第三个样子。长庆棱禅师未悟时，看个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如是在雪峰、玄沙往来三十年，坐破蒲团七个。一日卷帘，豁然大悟，便说个颂子道：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来劈口打。这个便是不肯造次承当，必欲见大休大歇田地。参禅学道第四个样子。仰山在百丈会下，问一答十，口吧吧地，百丈曰：汝已后去遇人在。后到沩山处，沩问曰：承闻子在百丈问一答十是不？仰云：不敢。沩云：佛法向上一句作么生道？仰拟开口，沩便喝。如是三问，仰三拟答，三被喝，仰低头垂泪云：先师道：教我更遇人始得。今日便遇人也。遂发心看牛三年。一日，沩山见仰在树下坐禅，沩以拄杖点背一下，仰回首，沩云：寂子道得也未？仰云：虽道不得，且不借别人口。沩云：寂子会也。这个便是去却知解真实，参禅学道第五个样子。保宁勇禅师，初入天台教更衣，谒雪窦显禅师，显以为堪任大法，乃熟视呵之曰：央庠座主。勇发愤下山，望雪窦山礼拜曰：我此生行脚参禅，道不过雪窦，誓不归乡。便往泐潭，逾年疑情未泮，后参杨岐，顿明心地。岐没，更从同参白云端，研极玄奥。这个便是具决定志，无退转心，参禅学道第六个样子。云峰悦禅师，在大愚芝座下，一日，芝示众曰：大家相聚吃茎虀，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悦闻之骇然，便上方丈请开示，芝曰：法轮未转，食轮先转，后生家趂色力健，何不为众乞食？我忍饥不暇，何暇为汝说禅乎？悦不敢违。未几，芝迁翠岩，悦纳䟽罢，复过翠岩求开示，芝曰：佛法不怕烂却，今正雪寒，可为众乞炭。悦亦奉命化炭归，复上方丈请益，芝曰：堂司即目缺人，今已烦汝。悦受之不乐，恨芝不去心。一日，后架桶篐忽散，自架堕落，豁然大悟，顿见芝用处，急趋方丈，芝见来笑曰：且喜维那大事了毕。悦不措一词，礼拜了退。这个便是为众竭力，不废寸阴，参禅学道第七个样子。更有第八个样子，此是微尘佛，一路涅槃门，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卓拄杖一下，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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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结制小参：佛祖门风将委地，说著令人心胆碎，扶持全在我儿孙，不料儿孙先作弊，纷纷走北又奔南，昧却正因营杂事，满目风埃满面尘，业识茫茫无本据，纵饶挂搭在僧堂，直待板鸣归被位，聚头寮舍鼓是非，收足蒲团便瞌睡，痴云叆叇性天昏，石火交煎心鼎沸，暂时寂寂滞轻安，一向冥冥堕无记，百丈清规不肯行，外道经书勤讲议，因果分明当等闲，罪福昭然浑不惧，或迁一榻一间房，放逸总由身口意，头上瓦，脚下砖，身上衣，口中味，一一皆出信心檀越人家施，未成道业若为消，扪心几个知惭愧，今日三，明日四，闲处光阴尽虗弃，一朝老病来相寻，阎翁催请死符至，从前所作业不忘，三涂七趣从兹坠，袈裟失却复再难，鳞甲羽毛披则易，看他古之学道流，直忘人世轻名利，煑黄精，煨紫芋，饭一抟，水一器，为疗形枯聊接气，石烂松枯竟不知，洗心便作累生计，物外清闲一味高，世上黄金何足贵，劫空田地佛华开，香风触破娘生鼻，选佛场中及第归，圆觉伽蓝恣游戏，兹因结制夜小参，不觉所言成此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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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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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福源石屋珙禅师语录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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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学门人　至柔　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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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余山林多暇，瞌睡之余，偶成偈语自娱。纸墨少，便不欲纪之，云衲禅人请书，盖欲知我山中趣向。于是静思，随意走笔，不觉盈帙，故掩而归之。复嘱慎勿以此为歌咏之助，当须参意，则有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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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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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吾家住在霅溪西，水满天湖月满溪。未到尽惊山险峻，曾来方识路高低。蜗涎素壁粘枯壳，虎过新蹄印雨泥。闲闭柴门春昼永，青桐花发𦘕胡啼。"
      },
      {
        "type": "p",
        "text": "柴门虽设未甞关，闲看幽禽自往还，尺壁易求千丈石，黄金难买一生闲。雪消晓嶂闻寒瀑，叶落秋林见远山，古栢烟消清昼永，是非不到白云间。"
      },
      {
        "type": "p",
        "text": "荒冢累累没野蒿，昔人未葬尽金腰。有求莫若无求好，进步何如退步高。贪饵金鳞终落釜，出笼灵翮便冲霄。山翁不管红尘事，自种青麻织布袍。"
      },
      {
        "type": "p",
        "text": "纸窓竹屋槿篱笆，客到蒿汤便当茶，多见清贫长快乐，少闻浊富不骄奢。看经移案就明月，供佛簪瓶折野花，尽说上方兜率好，如何及得老僧家。"
      },
      {
        "type": "p",
        "text": "道在人弘孰可凭，发言须与行相应。贪心似海何时足，妄念如苗逐日增。几树梅花清处士，一园芋子乐间僧。而今随例庵居者，见道忘山似不曾。"
      },
      {
        "type": "p",
        "text": "动则乖真静则差，非思量处更誵讹。无心未合祖师意，有念尽为烦恼魔。矮屋朝阳寒气少，踈篱种菊晚香多。白云曳曳方拖练，又被风吹过绿萝。"
      },
      {
        "type": "p",
        "text": "松下双扉冷不扃，一龛金像照青灯。眠云野鹿惊回梦，落㵎猕猴坠折藤。得意看山山转好，无心合道道相应。多时不向门前去，藓叶苔花积几层。"
      },
      {
        "type": "p",
        "text": "三十余年住崦西，镢头边事不吾欺。一园春色熟茶笋，数树秋风老栗梨。山顶月明长啸夜，水边云煖独行时。旧交多在名场里，竹户长开待阿谁。"
      },
      {
        "type": "p",
        "text": "翠窦丹崖列四傍，茅庵恰好在中央。一身布衲衣裳煖，百念消融岁月忘。石瘦种来蒲叶细，土深迸出笋芽长。有时夜半闻钟磬，知有招提在下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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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莫谓山居便自由，年无一日不怀忧。竹边婆子长偷笋，麦里儿童故放牛。栗蟥地蚕伤菜甲，野猪山鼠食禾头。施为便有不如意，只得消归自己休。"
      },
      {
        "type": "p",
        "text": "庵住霞峰最上头，岩崖𡾟崄少人游，担柴出市青苔滑，负米登山白汗流。口体无厌宜节俭，光阴有限莫贪求，老僧不是闲忉怛，只要诸人放下休。"
      },
      {
        "type": "p",
        "text": "啸月眠云二十年，自怜衰老见时艰。乌来索饭生台立，僧去化粮空钵还。𫚥蚬人争捞白水，镢鉏我且𣃁青山。黄精食尽松花在，不著闲愁方寸间。"
      },
      {
        "type": "p",
        "text": "幽居自与世相分，苔厚林深草木薰。山色雨晴常得见，市声朝暮罕曾闻。煑茶瓦灶烧黄叶，补衲岩台剪白云。人寿希逢年满百，利名何苦竞趋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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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入得山来便学呆，寻常有口懒能开，他非莫与他分辨，自过应须自剪裁。瓦灶通红茶已熟，纸窓生白月初来，古今谁解轻浮世，独许严陵坐钓台。"
      },
      {
        "type": "p",
        "text": "溪浅泉清见石沙，屋头无角寄藤萝。夜深月下长猿啸，苔厚岩前少客过。庭竹欹斜春雪重，岭梅消瘦夜寒多。寥寥此道非今古，徒把甎来石上磨。"
      },
      {
        "type": "p",
        "text": "白发禅翁久住庵，衲衣风卷破褴毵，溪边扫叶供炉灶，霜后苦茆覆橘柑。本有天真非造化，现成公案不须参，豁开户牗当轩坐，尽日看山不下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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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卧云深处不朝天，只在重岩野水边。竹榻梦回窓有月，砂锅粥熟灶无烟。万缘歇尽非除遣，一性圆明本自然。湛若虗空常不动，任他沧海变桑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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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岳顶禅房枕石台，白云飞去又飞来。门前瀑布悬空落，屋后山峦起浪堆。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下方田地虽平坦，难及山家无点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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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大道从来无盛衰，未明大道著便宜。圣贤隐伏当斯世，邪法流行在此时。痛䇿诸根休自纵，常存正念莫他为。人身一失袈裟下，万劫千生不复追。"
      },
      {
        "type": "p",
        "text": "破屋萧萧枕石台，柴门白日为谁开。名场成队挨身入，古路无人跨脚来。深夜雪寒唯火伴，五更霜冷只猿哀。袈裟零落难缝补，收卷云霞自剪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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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寿相分一百年，有谁能得百年全。危如茅草郎当屋，险似风波破漏船。流俗沙门真可惜，贪名师德更堪怜。寥寥世道今非昔，日把柴门紧闭关。"
      },
      {
        "type": "p",
        "text": "绿雾红霞竹径深，一庵终日冷沉沉。等闲放下便无事，著意看来还有心。古镜未磨含万象，洪钟才扣发圆音。本源自性天真佛，非色非空非古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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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优游静坐野僧家，饮󲣅随缘度岁华。翠竹黄花闲意思，白云流水淡生涯。石头莫认山中虎，弓影休疑盏里蛇。林下不知尘世事，夕阳长见送归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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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满头白发瘦棱层，日用生涯事事能。木臼秋分舂白术，竹筐春半晒朱藤。黄精就买山前客，紫菜长需海外僧。谁道新年七十七，开池栽藕种茭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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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卜得重岩远市朝，柴门半掩草萧萧。是谁白发贫无谄，那个朱门富不骄。急债莫于宽里做，妄情须是静中消。白云也道青山好，夜夜飞来伴寂寥。"
      },
      {
        "type": "p",
        "text": "风樯来往塞官塘，站马如飞日夜忙。冐宠贪荣谋仕宦，贪生重利作经商。人间富贵一时乐，地狱辛酸万刧长。古往今来无药治，如何不早去修行。"
      },
      {
        "type": "p",
        "text": "入此门来学此宗，切须仔细要推穷。清虗体寂理犹在，忖度心忘境自空。树挂残云成片白，山衔落日半边红。是风动耶是幡动，不是幡兮不是风。"
      },
      {
        "type": "p",
        "text": "客爱幽闲到竹篱，逢仰应恕礼全亏。满头白发髼松聚，一顶袈裟撩乱披。黄叶火残终夜后，青猿声断五更时。拥衾相对蒲团坐，各自忘言契此机。"
      },
      {
        "type": "p",
        "text": "百岁光阴过隙驹，几人于此审思惟。己躬下事未明白，生死岸头真崄𡾟。衲定线行娇妇泪，饭香玉粒老农脂。莫言施受无因果，因在果成终有时。"
      },
      {
        "type": "p",
        "text": "自入山来万虑澄，平怀一种任腾腾。庭前树色秋来减，槛外泉声雨后增。挑荠煑茶延野客，买盆移菊送邻僧。锦衣玉食公卿子，不及山僧有此情。"
      },
      {
        "type": "p",
        "text": "是身寿命若浮沤，只好挨排过了休。事欲称情常不足，人能退步便无忧。衰荣可逾花开落，聚散还同云去留。我已久忘尘世念，颓然终日倚岑楼。"
      },
      {
        "type": "p",
        "text": "自觉从前世念轻，老来任运乐闲情。芒鞋竹杖春三月，纸帐梅花梦五更。求佛求仙全妄想，无忧无虑即修行。松风昨夜炽然说，自是聋人不肯听。"
      },
      {
        "type": "p",
        "text": "逐日挨排过了休，明朝何必预先忧。死生老病难期约，富贵功名不久留。湖上朱门萦蔓草，㵎边游径变荒丘。所言皆是目前事，只是无人肯转头。"
      },
      {
        "type": "p",
        "text": "白发头陀老病侵，住来茅屋几年深。消磨本有凡情执，析荡今从圣量心。百鸟不来山寂寂，万松长在碧沉沉。分明空刧那边事，一道神光自古今。"
      },
      {
        "type": "p",
        "text": "竞利奔名何足夸，清闲独许野僧家。心田不长无明草，觉苑长开智慧华。黄土坡边多蕨笋，青苔地上少尘沙。我年三十余来此，几度晴窓映落霞。"
      },
      {
        "type": "p",
        "text": "我本禅宗不会禅，甘休林下度余年，鹑衣百结通身挂，竹篾三条蓦肚缠。山色溪光明祖意，鸟啼花笑悟机缘，有时独上台磐石，午夜无云月一天。"
      },
      {
        "type": "p",
        "text": "四十余年独隐居，不知尘世几荣枯。夜炉助煖烧松叶，午钵充饥摘野蔬。坐石看云闲意思，朝阳补衲静工夫。有人问我西来意，尽把家私说向渠。"
      },
      {
        "type": "p",
        "text": "虿尾狼心满世间，争先各自使机关。百年能得几回笑，一日曾无顷刻间。车覆有谁知改辙，祸来无地著羞惭。老僧不是多饶舌，要与诸人揭盖缠。"
      },
      {
        "type": "p",
        "text": "乌兔奔忙不暂停，岩居忽尔到頺龄。氷边行道影偏瘦，松下看山眸转青。红叶旋收供瓦灶，黄花时采插铜瓶。劳生好饮利名酒，昏醉无由唤得醒。"
      },
      {
        "type": "p",
        "text": "茅屋青山绿水边，往来年久自相便。数株红白桃李树，一片青黄菜麦田。竹榻夜移听雨坐，纸窓晴启看云眠。人生无出清间好，得到清间岂偶然。"
      },
      {
        "type": "p",
        "text": "古人为道入山中，日用工夫在己躬，添石坠腰舂白米，擕鉏带雨种青松。担泥拽石何妨道，运水搬柴好用功，軃懒借衣求食者，莫来相伴老禅翁。"
      },
      {
        "type": "p",
        "text": "万物生成感宿根，己长彼短不须论，一团猛火利名路，三尺寒氷佛祖门。草莽荆榛狐窟宅，云霄蓬岛鶴乾坤，满头白发居岩谷，几度凭栏到日曛。"
      },
      {
        "type": "p",
        "text": "岩居我本为修行，不许人知每自评，道性淳和余习尽，觉心圆净照功成。种松鉏菜一身健，补衲翻经两眼明，世异事殊真好笑，避秦亦得隐山名。"
      },
      {
        "type": "p",
        "text": "历遍乾坤没处寻，偶然得住此山林，茅庵高插云霄碧，藓迳斜过竹树深。人为利名惊宠辱，我因禅寂老光阴，苍松恠石无人识，犹更将心去覔心。"
      },
      {
        "type": "p",
        "text": "年老心闲身亦闲，扫除一榻卧松间。岩扄幽寂自为喜，世路崎岖人转顽。风煖野禽声𤨏碎，日斜华药影阑珊。藜羮粟饭家常有，不用持盂更下山。"
      },
      {
        "type": "p",
        "text": "清晨汲水启柴门，看见天空四敛氛，黄独火香思懒攒，碧桃花谢悟灵云。林间猿鶴惯曾见，世上衰荣杳不闻，几度坐来苔石煖，好山直看到斜曛。"
      },
      {
        "type": "p",
        "text": "白云深处结茅庐，随分生涯乐有余。未死且留煨芊火，息机何必绝交书。湛然凝寂通三际，廓尔圆明褁十虗。庵内不知庵外事，几番花落又还敷。"
      },
      {
        "type": "p",
        "text": "细把浮生物理推，输赢难定一盘碁。僧居青嶂闲方好，人在红尘老不知。风飏茶烟浮竹榻，水流花瓣落青池。如何三万六千日，不放身心静片时。"
      },
      {
        "type": "p",
        "text": "恁么彻底恁么去，放下从头放下来。两片唇皮堆白醭，一条古路长苍苔。云边木马飞如电，海底泥牛吼似雷。雪覆万峰晴月夜，暗香春信到寒梅。"
      },
      {
        "type": "p",
        "text": "清贫长乐道人家，日用头头自偶谐。昨夜西风吹古木，天明满地是干柴。霞飘素炼粘丹壁，露滴真珠缀绿崖。活计从来随现定，不劳辛苦去安排。"
      },
      {
        "type": "p",
        "text": "了了常知似不知，翛然如兀又如痴。旋干倒岳镇长静，一念万年终不移。有耳听声风过树，无心应物月临池。休言我独能明了，此事人人尽可为。"
      },
      {
        "type": "p",
        "text": "计拙慙亏应世才，聪明无分占痴呆。自言境物皆虗幻，谁解资财尽倘来。黄叶随流闲去住，白云横谷谩徘徊。双眸合却方才好，为爱青山又放开。"
      },
      {
        "type": "p",
        "text": "圆颅方服作沙门，便见牟尼佛子孙。止恶防非调意马，忘机息见制心猿。炼魔道性真金净，涵养灵源美玉温。把手牵他行不得，为人自肯乃方亲。"
      },
      {
        "type": "p",
        "text": "红日东升夜落西，黄昏钟了五更鸡。乾坤老我一头雪，岁月消磨百瓮虀。借地栽松将作栋，吃桃吐核又成蹊。寄言世上伤弓羽，好向深山择木栖。"
      },
      {
        "type": "p",
        "text": "法道寥寥不可模，一庵深隐是良图。门前养竹高遮屋，石上分泉直到厨。猿抱子来崕果熟，鶴移巢去磵松枯。禅边大有闲情绪，收拾干柴向地炉。"
      },
      {
        "type": "p",
        "text": "浮世光阴有几何，谁能挈挈又波波。厨空旋去寻黄独，衲破方思剪绿荷。麈尾罢拈言语断，佛经忘看蠧鱼多。可怜身在袈裟下，趣境攀缘事似麻。"
      },
      {
        "type": "head",
        "text": "五言律诗"
      },
      {
        "type": "p",
        "text": "道人缘虑尽，触目是心光。何处碧桃谢，满溪流水香。草深蛇性悦，日煖蝶心狂。曾见樵翁说，云边霅昼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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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镢足生涯，居山道者家，有功惟种竹，无暇莫栽华。水碓夜舂米，竹笼春焙茶，人间在何处？隐隐见桑麻。"
      },
      {
        "type": "p",
        "text": "时时自解颜，年老得安间。心下浑无事，眼前惟有山。天空鹏翥翼，雾重豹添斑。独与梅花好，相期尽岁寒。"
      },
      {
        "type": "p",
        "text": "万缘休歇罢，一念绝中边。尽日闲闲地，长年坦坦然。山空云自在，天净月孤圆。磨炼工夫到，难同知解禅。"
      },
      {
        "type": "p",
        "text": "岩台舒野望，依约见松门。唐代高僧寺，宋朝丞相坟。溪光晴泻远，野色晚来昏。山路歌声绝，樵归烟火村。"
      },
      {
        "type": "p",
        "text": "屈曲黄泥路，团圝紫槿篱。纸窓开竹屋，瓦灶𦶟松枝。平澹忘怀处，萧然绝照时。何人能似我，无事亦无为。"
      },
      {
        "type": "p",
        "text": "深山僧住处，端的胜蓬莱，地上并无草，园中却有梅。闲多诸想灭，静极自心开，一顶破禅衲，和云晒石台。"
      },
      {
        "type": "p",
        "text": "一阵从何起，飕飕徧九垓。𢷾他林木动，吹我竹门开。本自无形段，如何有去来。欲穷穷不到，一虎笑岩台。"
      },
      {
        "type": "p",
        "text": "霞雾山头顶，云边阚小房，夏凉窓近竹，冬煖合朝阳。茧纸衣裳软，山田粥饭香，此生随分过，无可得思量。"
      },
      {
        "type": "p",
        "text": "一镢足生涯，长年饱水柴，有山堪寓目，无事可干怀。岚气湿茅屋，苔痕上土堦，任缘终省力，浑不用安排。"
      },
      {
        "type": "p",
        "text": "山厨修午供，泉白似银浆。羮熟笋鞭烂，饭炊粳米香。油煎清顶蕈，醋煑紫芽姜。百味皆难及，何须说上方。"
      },
      {
        "type": "p",
        "text": "真空如湛海，微动即成沤。才受形骸报，便怀衣食忧。识情奔野马，妄念走狂猴。不悟空王旨，轮回卒未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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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家八月天，时物自相便。荳荚新垂陇，稻花香满田。割茅修旧屋，斫竹觅清泉。世上谁知我，优游乐晚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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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茆庵竹树间，尘世不相关，门对一池水，窓开四面山。烟熏茶灶黑，塺蒸布裘斑，不悟空王法，缘何得此闲？"
      },
      {
        "type": "p",
        "text": "红日半衔山，柴门便掩关。绿蒲眠褥软，白木枕头弯。松月来先照，溪云出未还。迢迢清夜梦，不肯到人间。"
      },
      {
        "type": "p",
        "text": "扶杖出松林，间行上翠岑。鶴群冲鹘散，树影落溪沉。野果棘难采，药苗香易寻。澹烟斜日暮，红叶半岩阴。"
      },
      {
        "type": "p",
        "text": "好山千万叠，屋占最高层。减塑三尊佛，长明一椀灯。钟敲寒夜月，茶煑石池冰。客问西来意，惟言我不能。"
      },
      {
        "type": "p",
        "text": "取舍与行藏，人生各有方。乾坤容我懒，名利使他忙。背日鸥眠埠，营窠燕遶梁。情迷随物转，不得悟空王。"
      },
      {
        "type": "p",
        "text": "结草便为庵，年年用覆苫。纸窓松叶暗，竹屋藓华粘。麦饭惟饶火，藜羮不点盐。生涯随分过，谁管世人嫌。"
      },
      {
        "type": "head",
        "text": "七言绝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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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凄凄茅舍新秋夜，白荳花开络纬啼。山月如银牵老与，闲行不觉过峰西。"
      },
      {
        "type": "p",
        "text": "满山笋蕨满园茶，一树红花间白花。大抵四时春最好，就中犹好是山家。"
      },
      {
        "type": "p",
        "text": "有人问我何年住，坐久才方省得来。门外碧桃亲手种，春光二十度花开。"
      },
      {
        "type": "p",
        "text": "厌烦劳役爱安闲，个样如何居得山？百丈已前岩穴士，生涯全在镢头边。"
      },
      {
        "type": "p",
        "text": "年老庵居养病身，日高犹自未开门。怕寒起坐烧松火，一曲樵歌隔坞闻。"
      },
      {
        "type": "p",
        "text": "童子未曾归动火，水云早已到投斋。山庵喜免征徭虑，賸种青松只卖柴。"
      },
      {
        "type": "p",
        "text": "玉堂银烛笙歌夜，金谷罗帏富贵家。争似道人茅屋下，一天晴月晒梅花。"
      },
      {
        "type": "p",
        "text": "相逢尽说世途难，自向庵中讨不安。除却渊明赋归去，更无一个肯休官。"
      },
      {
        "type": "p",
        "text": "山厨寂寂断炊烟，冻锁泉声欲雪天。面壁老僧无定力，又思乞食到人间。"
      },
      {
        "type": "p",
        "text": "种了冬瓜便种茄，劳形苦骨做生涯。众人若要厨堂好，须是园头常在家。"
      },
      {
        "type": "p",
        "text": "粥去饭来何日了，日生月落几时休。都来与我无干涉，空起许多闲念头。"
      },
      {
        "type": "p",
        "text": "屋后青松八九树，门前紫芋两三疄。山居道者机关少，家火从头说向人。"
      },
      {
        "type": "p",
        "text": "此事谁人敢强为，除非知有莫能知。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已迟。"
      },
      {
        "type": "p",
        "text": "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不必预思量。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
      {
        "type": "p",
        "text": "一日打眠三五度，也消不得许多闲。循环数遍琅玕竹，又出青松望远山。"
      },
      {
        "type": "p",
        "text": "攀缘起倒易消停，卒急难除是爱憎。我笑青山高突兀，青山嫌我廋陵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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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真空湛寂惟常在，不觉良田妄所󳬿。真性何曾离妄有，花开花落自春风。"
      },
      {
        "type": "p",
        "text": "天湖水湛琉璃碧，霞雾山围锦幛红。触目本来成现事，何须叉手问禅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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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年老气衰真个懒，晨朝更不见和南。客来无语相抵对，辛苦空劳到草庵。"
      },
      {
        "type": "p",
        "text": "老去一身都是懒，闲来百念尽成灰。与兄相见略弹指，无柰人情强接陪。"
      },
      {
        "type": "p",
        "text": "田地无尘长不扫，柴门有客扣方开。雪晴斜月侵簷冷，梅影一枝窓上来。"
      },
      {
        "type": "p",
        "text": "茅屋低低三两间，团团环遶尽青山。竹床不许闲云宿，日未斜时便掩关。"
      },
      {
        "type": "p",
        "text": "禅兄何事到烟萝，老我生涯苦不多。岩下木樨香满树，园中菜甲绿成窠。"
      },
      {
        "type": "p",
        "text": "一片无尘新雨地，半边有藓古时松。目前景物人皆见，取用谁知各不同。"
      },
      {
        "type": "p",
        "text": "万境万机俱寝息，一知一见尽消融。闲闲两耳全无用，坐到晨鸡与暮钟。"
      },
      {
        "type": "p",
        "text": "岩房终日寂寥寥，世念何曾有一毫？虽著衣裳吃粥饭，恰如死了未曾烧。"
      },
      {
        "type": "p",
        "text": "新缝纸被烘来煖，一觉安眠到五更。闻得上方钟皷动，又添一日在浮生。"
      },
      {
        "type": "p",
        "text": "门前枯木似人立，屋后好山如浪堆。老我为人无可说，高高云路赚兄来。"
      },
      {
        "type": "p",
        "text": "山形凹凸路高低，石占云头屋占蹊。地窄栽来蔬菜少，又营小圃在桥西。"
      },
      {
        "type": "p",
        "text": "百千日月闲中度，八万尘劳静处消。绿水光中山影转，红炉焰上雪花飘。"
      },
      {
        "type": "p",
        "text": "西方有路不肯去，地狱无门鬬要过。金阁银台仙子小，镬汤炉炭罪人多。"
      },
      {
        "type": "p",
        "text": "著意求真真转远，拟心断妄妄犹多。道人一种平怀处，月在青天影在波。"
      },
      {
        "type": "p",
        "text": "要求作佛真个易，唯断妄心真个难。几度霜天明月夜，坐来觉得五更寒。"
      },
      {
        "type": "p",
        "text": "万缘脱去心无事，诸有空来性坦然。几度夜窓虗吐白，月和流水到门前。"
      },
      {
        "type": "p",
        "text": "一事无心万事休，也无欢喜也无忧。无心莫谓便无事，尚有无心个念头。"
      },
      {
        "type": "p",
        "text": "于事无心风过树，于心无事月行空。风声月色消磨尽，去却一重还一重。"
      },
      {
        "type": "p",
        "text": "新年头了旧年尾，明日四兮今日三。道业未成空白首，大千无处著羞惭。"
      },
      {
        "type": "p",
        "text": "白发催人瘦入肩，住来茅屋已多年。裩无腰带袴无口，一领褊衫没半边。"
      },
      {
        "type": "p",
        "text": "一轴楞伽看未周，夕阳斜影水东流。云归自就茅簷宿，一日光阴又早休。"
      },
      {
        "type": "p",
        "text": "茅簷雨过日头红，瞬息阴晴便不同。况是死生呼吸事，黄昏难保听朝钟。"
      },
      {
        "type": "p",
        "text": "明明见了非他见，了了常知无别知。记得去秋烟雨里，猿来偷去一双梨。"
      },
      {
        "type": "p",
        "text": "半窓松影半窓月，一个蒲团一个僧，盘膝坐来中夜后，飞蛾扑灭佛前灯。"
      },
      {
        "type": "p",
        "text": "长年心里浑无事，每日庵中乐有余。饭罢浓煎茶吃了，池边坐石数游鱼。"
      },
      {
        "type": "p",
        "text": "饭炊五合陈黄米，羮煑数茎青荠苗。淡薄自然滋味好，何须更要著姜椒。"
      },
      {
        "type": "p",
        "text": "移家深入乱峰西，烟树重重隔远溪。年老心闲贪睡稳，猒闻钟响与鸡啼。"
      },
      {
        "type": "p",
        "text": "山风吹破故窓纸，片片雪花飞入来，添尽布裘浑不煖，拾枯深拨地炉灰。"
      },
      {
        "type": "p",
        "text": "半窓斜日冷生光，破衲蒙头坐竹床，枯叶满炉烧焰火，不知屋上有寒霜。"
      },
      {
        "type": "p",
        "text": "几树山花红灼灼，一池春水绿󳬢󳬢，衲僧若具超宗眼，不待无情为发机。"
      },
      {
        "type": "p",
        "text": "云未归时便掩扄，柴床眠稳思冥冥。山家不养鸡和犬，日到茅簷梦未醒。"
      },
      {
        "type": "p",
        "text": "粥去饭来茶吃了，开窓独坐看青山，细推百亿阎浮界，白日无人似我闲。"
      },
      {
        "type": "p",
        "text": "黑雾浓云拨不开，忽然去了忽然来。任他伎俩自磨灭，红日依前照石台。"
      },
      {
        "type": "p",
        "text": "一天红日晓东南，自拔青苗插瘦田。布裰半沾泥水湿，归来脱晒竹房前。"
      },
      {
        "type": "p",
        "text": "吃桃吐核核成树，树大花开又结桃。春去秋来知几度，争教我不白头毛。"
      },
      {
        "type": "p",
        "text": "茅屋方方一丈悭，四簷松竹四围山。老僧自住尚狭窄，那许云来借半间。"
      },
      {
        "type": "p",
        "text": "临机切莫避刀鎗，𢬵死和他战一场。打得赵州关子破，大千无处不归降。"
      },
      {
        "type": "p",
        "text": "有限光阴一百年，几人得到百年全。纵饶百岁终归死，只是相分后与前。"
      },
      {
        "type": "p",
        "text": "一大藏经闲故纸，一千七百葛藤窠。谁能去讨他分晓，起个念头犹是多。"
      },
      {
        "type": "p",
        "text": "溪边黄叶水去住，岭上白云风往来。争似老僧常不动，长年无事坐岩台。"
      },
      {
        "type": "p",
        "text": "霞雾山高路又遥，庵居从𫈉蔑三条，却嫌住处太危险，落赚多人登陟劳。"
      },
      {
        "type": "p",
        "text": "老觉形枯气力衰，客来勉强出支陪。自怜不解藏踪迹，松食荷衣忆大梅。"
      },
      {
        "type": "p",
        "text": "道人屋冷四簷竹，长者门高百尺墙。屋冷道人心愈静，门高长者日多忙。"
      },
      {
        "type": "p",
        "text": "尽道凡心非佛性，我言佛性即凡心。工夫只怕无人做，铁杵磨教作线针。"
      },
      {
        "type": "p",
        "text": "南北东西去复还，陆行车马水行船。利名门路如天远，走杀世间人万千。"
      },
      {
        "type": "p",
        "text": "居山那得有工夫，种了冬瓜便种瓠。设使一毫功不及，许多田地尽荒芜。"
      },
      {
        "type": "p",
        "text": "离众多年无坐具，入山长久没袈裟，单单有个铁铛子，留待人来煑瀑花。"
      },
      {
        "type": "p",
        "text": "布衣破绽种青麻，粮食无时刈早禾。辛苦做来牵补过，复身免得报檀那。"
      },
      {
        "type": "p",
        "text": "饭香麦󰉓和松粉，菜好藤花杂笋鞭。我已尽形无别念，任他作佛与生天。"
      },
      {
        "type": "p",
        "text": "山居活计镢头边，衣食须营岂自然。种稻下田泥没膝，卖柴出市檐磨肩。"
      },
      {
        "type": "p",
        "text": "镢头添铁屋头悬，徤即锄云倦即眠，红日正中黄独熟，甘香不在火炉边。"
      },
      {
        "type": "p",
        "text": "团团一个尖头屋，外面谁知里面宽？世界大千都著了，尚余闲地放蒲团。"
      },
      {
        "type": "p",
        "text": "草庵盘结长松下，面面轩窓尽豁开，目对青山终日坐，更无一事上心来。"
      },
      {
        "type": "p",
        "text": "深秋时节雨霏霏，藓叶层层印虎蹄。一夜西风吹不住，晓来黄叶与阶齐。"
      },
      {
        "type": "p",
        "text": "团团红日上青山，竹屋柴门尚闭关。白发老僧眠未起，劳生磨蚁正循环。"
      },
      {
        "type": "p",
        "text": "山舍清幽绝点尘，心闲与世自相分。不知何处碧桃放，幽鸟衔来遶竹门。"
      },
      {
        "type": "p",
        "text": "老来无事可千怀，竹榻高眠日枕斜。梦里不知谁是我，觉来新月到梅花。"
      },
      {
        "type": "p",
        "text": "禅余高诵寒山偈，饭后浓煎谷雨茶。尚有闲情无著处，携篮过岭采藤花。"
      },
      {
        "type": "p",
        "text": "僧因产业致差科，官府勾追耻辱多。我有山田三畆半，尽情回付与檀那。"
      },
      {
        "type": "p",
        "text": "楮阁安炉种炭团，床铺新荐被新棉。一冬暖活如何说，梦想不思兜率天。"
      },
      {
        "type": "p",
        "text": "去年家火缺支持，家火今年用不亏。田里多收三斗糓，门前添得一方池。"
      },
      {
        "type": "p",
        "text": "白云影里尖头屋，黄叶堆头折脚铛。漏笊篱撩无米饭，破砂盆捣烂生姜。"
      },
      {
        "type": "p",
        "text": "修行岂得不成佛，水滴年深石也穿。不是顽皮钻不破，惟人只欠自心坚。"
      },
      {
        "type": "p",
        "text": "独坐穷心寂杳冥，个中无法可当情，西风吹尽拥门叶，留得空堦与月明。"
      },
      {
        "type": "p",
        "text": "玉蝶梅花香满树，水池洗菜绿浮科。锦衣公子如知得，定是移家入薜萝。"
      },
      {
        "type": "p",
        "text": "逆顺未尝忘此道，穷通一味信前缘。是他了达虗空性，不动纤毫本自然。"
      },
      {
        "type": "p",
        "text": "寒披荷叶衣裳暖，饥食松华饼饵香。不比世人营口体，奔南走北一生忙。"
      },
      {
        "type": "p",
        "text": "新缝纸被暖烘烘，黄叶堆头火正红。闲梦不知谁唤醒，五更听得下方钟。"
      },
      {
        "type": "p",
        "text": "旋斫青柴逐把挑，担头防脱莫过腰。今朝未保来朝日，且了寒炉一夜烧。"
      },
      {
        "type": "p",
        "text": "今年难测是寒暄，一日阴晴变几番。簷下纸窓干又湿，门前石迳湿还干。"
      },
      {
        "type": "p",
        "text": "峰顶团团尽是松，茅庐著在树阴中，天风一阵来何处？吹起波涛响半空。"
      },
      {
        "type": "p",
        "text": "黄罗直裰紫伽梨，出入矦门得意时。争似道人忘宠辱，松针柳线补荷衣。"
      },
      {
        "type": "p",
        "text": "春归暑退一秋凉，日󳫴如梭夜渐长。尽把工夫闲杂话，几曾回首暂思量。"
      },
      {
        "type": "p",
        "text": "我见时人日夜忙，广营屋宅置田庄。到头一事将不去，独有骷髅葬北邙。"
      },
      {
        "type": "p",
        "text": "个个闻知有死生，闻知何不早修行。堂堂大道无人到，开眼明明入火坑。"
      },
      {
        "type": "p",
        "text": "尽说修行不在迟，今生还有后生期。三涂一报五千劫，出得头来是几时。"
      },
      {
        "type": "head",
        "text": "歌"
      },
      {
        "type": "p",
        "text": "山名霞幕泉。天湖卜居。记得壬子初，山头有块台磐石，宛如出水青芙蕖。更有天湖一泉水，先天至今何曾枯。就泉结屋拟终老，田地一点红尘无。外面规模似狭窄，中间取用能宽舒。碧纱如烟隔金像，雕盘沉水凌天衢。蒲团禅椅列左右，香钟云板鸣朝晡。甆罂土种吉祥草，石盆水养龙湫蒲。饭香粥滑山田米，瓜甜菜嫩家园蔬。得失是非都放却，经行坐卧无相拘。有时把柄白麈拂，有时持串乌木珠。有时欢喜身舞蹈，有时默坐觜卢都。懒举西来祖意，说甚东鲁诗书。自亦不知是凡是圣，他岂能识是牛是驴。客来未暇陪说话，拾枯先去烧茶炉。红香𭥃旎，春华开敷。清阴繁茂，夏木翳如。岩桂风前，唤回山谷。梅花雪里，清杀林逋。人间无此真乐，山中有甚凶虞。也不乐他轻舆高盖，也不乐他率众匡徒，也不乐他西方极乐，也不乐他天上净居。心下常无不足，目前触事有余。夜籁合乐，晓天升乌。戏鱼翻跃，好鸟相呼。路通玄以幽远，境超世而清虗。骚人尽思，吟不成句。丹青极巧，𦘕不成图。独有渊明可起予，解道吾亦爱吾庐。山中居，没闲时。无人会，惟自知。遶山驱竹笕寒水，击石取火延朝炊。香粳旋舂柴旋斫，砂锅未滚涎先垂。开畬未及种紫芋，鉏地更要栽黄箕。白日不得手脚住，黄昏未到神思疲。归来洗足上床睡，困重不知山月移。隔林幽鸟忽唤醒，一团红日悬松枝。今日明日也如是，来年后年还如斯。春草离离，夏木葳葳，秋云片片，冬雪霏霏。虗空落地须弥碎，三世如来脱垢衣。"
      },
      {
        "type": "p",
        "text": "晴明无争登霞峰，伸眉望极开心𮌎。太湖万顷白󳹗灔，洞庭两点青蒙茸。初疑仙子始绾角，碧纱帽子参差笼。又疑天女来献花，玉盘捧出双芙蓉。明知此境俱幻妄，对此悠然心未终。徘徊不忍便归去，夕阳又转山头松。"
      },
      {
        "type": "p",
        "text": "干鹊傍簷鸣鹊唶，乌鸦遶屋声鸦哑。西庵道者来送果，东邻稚子去偷瓜。吉凶占相既有验，罪福果报应无差。道人若有此见解，青铜镜面生痕瑕。懒融一见四祖后，百鸟更不来衔花。"
      },
      {
        "type": "p",
        "text": "林木长新叶，遶屋清阴多，深草没尘迹，隔山听樵歌。自畊还自种，侧笠披青蓑，好雨及时来，活我新栽禾。游目周宇宙，物物皆消磨，既善解空理，不乐还如何？"
      },
      {
        "type": "p",
        "text": "寒山曾有言，吾心似秋月。我亦曾有言，吾心胜秋月。秋月非不明，有圆复有缺。安得如我心，圆明常皎洁。有问心如何，教我如何说。"
      },
      {
        "type": "p",
        "text": "月来照我门，风来吹我襟。劝君石上坐，听我山中吟。玄𩬆化为雪，朝光成夕阴。万事草头露，岂得长如今。"
      },
      {
        "type": "p",
        "text": "饭饱抱石睡，睡足起闲行。霭霭孟夏景，新树鸣黄莺。俯仰玩时物，散诞畅吟情。只此是真乐，何必求虗名。"
      },
      {
        "type": "p",
        "text": "小不读佛书，大不识玄旨。焉知百万门，只在方寸里。终日恣贪嗔，几时念生死。一朝老病来，懊恼亦徒尔。"
      },
      {
        "type": "p",
        "text": "种豆两三畦，离离覆原上。不知阳和功，惟言土力壮。老兔伏崖根，心心欲希望。果能息汝贪，我宁不食酱。"
      },
      {
        "type": "p",
        "text": "山中一雨滋，原上百物好。手种三畆薯，亦可延昏早。咄哉世间人，名利常关抱。头上雪纷纷，𮌎中尘浩浩。"
      },
      {
        "type": "p",
        "text": "结屋荒山巅，随缘度朝夕。卖柴粜米归，煑粥做饭吃。虽是劳形骸，且免当户役。说妙与谈玄，个却晓不得。"
      },
      {
        "type": "p",
        "text": "放下全放下，佛也莫要做。动念即成魔，开口便招祸。饮󲣅但随缘，只么闲闲过。执法去修行，牵牛来拽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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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破屋三两椽，住在千峰上。云散天空清，放目聊四望。世界空里花，起灭皆虗妄。日落山风寒，闭门烧火向。"
      },
      {
        "type": "p",
        "text": "结屋霞峰头，耕鉏供日课。山田六七坵，道人二两个。开池放月来，卖柴籴米过。老子少机关，家私都说破。"
      },
      {
        "type": "p",
        "text": "两个穷道人，三间弊漏屋。开得一坵田，收得半担谷。煑粥尽有余，做饭却不足。也胜利名人，奔南又走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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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偈赞"
      },
      {
        "type": "head",
        "text": "示众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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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说是说非何日了，无明海濶我山高。修身如未清三惑，凡事须当灭一毫。闲静光阴空过了，现成粥饭若为消。慇懃说向诸禅客，莫把袈裟换羽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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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东林院主归华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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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参禅人，须猛烈。吹毛剑，白雪雪。佛来与祖来，拈起当头截。云中木马惊嘶，山上鲤鱼出血。万仞崖头奏凯归，等闲踏破华亭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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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送庆侍者回里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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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汝师年老中山寺，朝暮无人可瞻侍，不归扫洒执巾瓶，师资礼法合也未？汝母兼又年纪高，除汝一人更无二，望断秋风未见归，倚门日日长垂泪。离师弃母入山来，所图毕竟成何事？安贫乐道固所难，住个茆庵岂容易？也要种竹栽松，也要鉏山掘地，也要运水搬柴，也要浇蔬灌芋，也要行道讽经，也要摄心除睡。藜羮黍饭塞饥疮，淡虀薄粥通肠胃，人生皆为口体忙，我亦未免形骸累。自家心地如未明，业识茫茫无本据，水边林下暂经过，吾汝皆非久居计。月江和尚有书来，勉汝归来有深意，开缄未读便抽身，不负来音全孝义。有言孝为百行先，在俗在僧谁不然？侍师奉母名敬田，何须入众并参禅？忽然思静又嫌喧，短䇿不妨闲往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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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海都寺求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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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急急做工夫，单提狗子无。脊梁高竖起，屹似须弥卢。翻来覆去看，要了此公案。瞥然妄念生，便逐他使唤。精进不懈怠，坐立道可待。懒惰又昏沉，驴年也未在。若也放得下，无可无不可。千七百葛藤，尽是敲门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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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留进庵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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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丹阳进禅人，随我住有日，虽立志参禅，未曾有所入。庵中诸事务，浑不惮劳役，口体甘淡薄，身心颇真实。一朝拜我前，请语为法则，我写此数言，助汝进道力。只就我山居，随缘度朝夕，莫学野盘僧，东西与南北。寻常动用中，精进莫放逸，剔起眉毛看，毕竟是何物？看破看的人，大事方了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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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示居士刘铁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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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见性成佛无别佛，古人说话最条直。当头坐断没纤毫，切忌随他言语覔。纵饶虗妄百千般，究竟还归一真实。老僧吐露真实情，寄与云间刘铁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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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四威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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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行，信步慢腾腾。攀萝去，又上一崚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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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住。几度朝还暮。手栽松阴，凉成大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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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坐，飘飘黄叶堕。没人来，闭门烧焰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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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山中卧、松风穿耳过。没来由、好梦都吹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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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十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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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火种刀耕。有粟有蔬，可煑可烹。了我目前，乐我余生。坐盻庭柯，几度衰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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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希古为俦。彻证本根，一了便休。纷纷玄徒，念死话头。待兔守株，求剑刻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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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草莾日交，人影不来，黄叶飘飘。谷鸟晚啼，山月夜高，松露鶴飞，湿我禅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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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蛇虎为邻。我心既忘，彼性亦驯。人生在世，各具天真。含齿戴发，胡为不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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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未透本根。触境逢缘，扰扰纷纷。应须悟理，超越见闻。久久自然，左右逢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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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静默自居。三际不来，心如镜如。斜月半窻，残火一炉。嗟彼睡夫，蝶梦蘧蘧。"
      },
      {
        "type": "p",
        "text": "重岩之下，皤然一叟。裰兮无边，袴兮无口。夜入禅那，昼勤陇畆。道在其中，别更何有。"
      },
      {
        "type": "p",
        "text": "重岩之下，目对千山。一根返源，六处皆闲。白云飘飘，绿水潺潺。动静自忘，别是人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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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重岩之下，不修形骸。木食草衣，布袜笋鞋。竹密暗窻，苔深覆堦。萧焉忘情，寂尔虗怀。"
      },
      {
        "type": "p",
        "text": "重岩之下，饱饭熟眠。纵情放逸，岁月虗延。老病时临，众苦交煎。临渴掘井，热闷徒然。"
      },
      {
        "type": "head",
        "text": "次韵送智西堂归灵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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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榻平分鉴古轩，炉熏相对坐忘眠。山林礼乐无今昔，时节因缘有变迁。树影高低深夜月，𤠔声长短五更天。两冬不得梅花信，又约梅华到冷泉。"
      },
      {
        "type": "head",
        "text": "会赵初心提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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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老来脚力不胜鞋，竹杖扶行步落华。待月伴云眠藓石，寻梅陪客过隣家。粥香瓦钵山田米，雪泛甆瓯水磨茶。今日为翁时𫏐出，此心长只在烟霞。"
      },
      {
        "type": "head",
        "text": "别南山经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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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屋借云边两载居，晴原无事便携鉏。和香采得隣家菊，趂嫩挑来自种蔬。秋殿寂时山磬歇，夜窻虗处柏烟疎。明朝又向他山去，何日重来读梵书。"
      },
      {
        "type": "head",
        "text": "秋日秦川道中"
      },
      {
        "type": "p",
        "text": "处处西风叶落频，偶归湖寺𫏐容身。故人十有几人在，世事万无一事真。扰扰劳生同作梦，明明果报各由因。余谙此理能消遣，终不随他自损神。"
      },
      {
        "type": "head",
        "text": "偶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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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今年七十七頺龄，血气潜消老病增。踏雪探梅知履重，挑云过岭觉肩疼。光阴别去忙如箭，世念消来冷似氷。却忆向时游岳洞，两三回上最高层。"
      },
      {
        "type": "head",
        "text": "冬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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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昨宵冬至一阳生，万物欣欣尽向荣。铁树华开红朵朵，石田笋出绿茎茎。人间化日才添线，竹外幽禽便转声。白发老僧窻下坐，炉香多诵两行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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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却南州提举再招"
      },
      {
        "type": "p",
        "text": "自嗟业系在娑婆，一度寻思一叹嗟。世上多逢人面虎，山中少见佛心蛇。御寒补衲裁荷叶，遣睡煎茶煑瀑华。老拙背时酧应懒，不能从命出烟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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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雪中示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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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六出飘飘入夜多，洒窓相似扑灯蛾。山家富贵银千树，渔父风流玉一蓑。深径绝无樵子语，阴崖却有猎人过。庵前黄独无寻处，唯见寒梅数朵华。"
      },
      {
        "type": "head",
        "text": "送皐侍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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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侍者参得禅了也，万两黄金也合消。世上岂无千里马，人间难得九方臯。"
      },
      {
        "type": "head",
        "text": "送漆匠"
      },
      {
        "type": "p",
        "text": "里面尽情灰得了，外头方始好揩磨。虽然本有灵光在，也要工夫发用他。"
      },
      {
        "type": "head",
        "text": "送真藏主礼育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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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鴈荡天台华顶峰，鄮山乳宝接天童。徧游元不离双足，尽在摩尼一点中。"
      },
      {
        "type": "head",
        "text": "送就禅人礼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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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人人有具黄金骨，何必诸方礼塔头。堪笑丹阳就禅者，春深物自浙东游。"
      },
      {
        "type": "head",
        "text": "送松江深上人"
      },
      {
        "type": "p",
        "text": "参方礼祖外边事，一著工夫在己躬，亲觐阿师秋已半，树雕叶落露金风。"
      },
      {
        "type": "head",
        "text": "送椿上人礼普陀"
      },
      {
        "type": "p",
        "text": "寒潮日夜吼雷音，耳听何如眼听亲？小白华岩观自在，频伽声里现全身。"
      },
      {
        "type": "head",
        "text": "示禅上人"
      },
      {
        "type": "p",
        "text": "古今无法可传流，只要偷心死便休。大抵是他人自肯，福源不会按牛头。"
      },
      {
        "type": "head",
        "text": "送雪峰维那"
      },
      {
        "type": "p",
        "text": "留香堂里十声佛，惊倒江西马簸箕。八十四人扶不起，维那归去莫教迟。"
      },
      {
        "type": "head",
        "text": "送人游五台"
      },
      {
        "type": "p",
        "text": "去去台山最上层，文殊合掌咲相迎。岩前有个金狮子，颠倒骑归与老僧。"
      },
      {
        "type": "head",
        "text": "送针工"
      },
      {
        "type": "p",
        "text": "手携刀尺走诸方，线去针来日日忙。量尽别人长与短，自家长短几曾量。"
      },
      {
        "type": "head",
        "text": "示真副寺坐圆觉期"
      },
      {
        "type": "p",
        "text": "百日期中痛著鞭，工夫到处话头圆。多生业障俱消灭，佛境分明在目前。"
      },
      {
        "type": "head",
        "text": "送实监寺回大觉"
      },
      {
        "type": "p",
        "text": "杨岐骨格气雄雄，一夏相忘寂寞中。秋至思归天目去，竹房闲掩听松风。"
      },
      {
        "type": "head",
        "text": "送愆上人回乡"
      },
      {
        "type": "p",
        "text": "孤身行脚缘何事，䇿杖归乡有底忙。白业不修禅不会，可怜空过好时光。"
      },
      {
        "type": "head",
        "text": "送德都寺回里"
      },
      {
        "type": "p",
        "text": "德云不在妙峰顶，却向别山相见来。从此罢休行脚念，坐看心地觉华开。"
      },
      {
        "type": "head",
        "text": "送真侍者"
      },
      {
        "type": "p",
        "text": "几年入众为参禅，三唤机缘未倒边，再去诸方重请益，却来这里吃麤拳。"
      },
      {
        "type": "head",
        "text": "送福上人礼祖"
      },
      {
        "type": "p",
        "text": "祖师塔是鹘仑砖，只在山边与水边。一一从头巡礼徧，草鞋依旧自还钱。"
      },
      {
        "type": "head",
        "text": "示来上人"
      },
      {
        "type": "p",
        "text": "看水看山何日了，奔南走北几时休。可怜身在袈裟下，道业未成先白头。"
      },
      {
        "type": "head",
        "text": "送净发待诏二首"
      },
      {
        "type": "p",
        "text": "结缘待诏到山中，廊下诸僧尽整容。方丈老人何不剃，要留白发过隆冬。"
      },
      {
        "type": "head",
        "text": "又"
      },
      {
        "type": "p",
        "text": "剃了又长长又剃，一年几度远烦过。大夫只管来求福，我福如何有许多。"
      },
      {
        "type": "head",
        "text": "送圆上人"
      },
      {
        "type": "p",
        "text": "玅净圆明全軆现，不须来问我如何？正因行脚禅和子，知解何曾有许多？"
      },
      {
        "type": "head",
        "text": "送问上人归大乘"
      },
      {
        "type": "p",
        "text": "一句明明向汝道，冷如猛火热如氷。上人若不信我说，急急回归问大乘。"
      },
      {
        "type": "head",
        "text": "送人之五台"
      },
      {
        "type": "p",
        "text": "短䇿轻包上五台，银楼金阁正门开。文殊相见吃茶了，收取玻瓈盏子来。"
      },
      {
        "type": "head",
        "text": "送门上人"
      },
      {
        "type": "p",
        "text": "夏在大乘堂里住，冬初来扣福源门。莫嫌老我无言说，一曲渔歌隔岸闻。"
      },
      {
        "type": "head",
        "text": "送明道者"
      },
      {
        "type": "p",
        "text": "工夫不到不方圆，心若坚时石也穿，不见头陀老迦叶，意根灭尽领金襕。"
      },
      {
        "type": "head",
        "text": "送大维那省母"
      },
      {
        "type": "p",
        "text": "桶篐𪹼处见根源，熟路重行三月天，日暖北堂萱草绿，对娘莫说老婆禅。"
      },
      {
        "type": "head",
        "text": "示茂道者"
      },
      {
        "type": "p",
        "text": "作佛生天容易事，最难难是做头陀。劳形枯骨安闲少，运水搬柴普请多。"
      },
      {
        "type": "head",
        "text": "示道人"
      },
      {
        "type": "p",
        "text": "自远相寻到鹅湖，慇懃请问做工夫，老僧真实为人说，出处伽陀一字无。"
      },
      {
        "type": "head",
        "text": "送勤上人"
      },
      {
        "type": "p",
        "text": "勤求警䇿做工夫，散乱昏沉尽扫除。后夜黑云消散尽，长天如水月轮孤。"
      },
      {
        "type": "head",
        "text": "示禅人二首"
      },
      {
        "type": "p",
        "text": "终日骑牛不识牛，何须辛苦外边求。只消蓦鼻牵来看，便是寻常这一头。"
      },
      {
        "type": "p",
        "text": "参得赵州无字透，玄关金鎻尽开通，三更月下泥牛吼，八面玲珑海日红。"
      },
      {
        "type": "head",
        "text": "英上人求语"
      },
      {
        "type": "p",
        "text": "客冐春寒访隐扄，衲衣犹缀雪华轻。坐来出示诸方语，锦轴未开先眼明。"
      },
      {
        "type": "head",
        "text": "送维那之江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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