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妙伦禅师语录
No. 1394-A
余一日偶料拣乱书,得语录数板,蠧蚀仅存,或三五行,或十百字,老辣痛快,险怪奇绝,实语诳语,句句皆破的,为之悚然,而首尾坏烂,不知为何如人也。求之檗山,得其完本,乃五祖演所作,圆悟、虎丘却向这里搬贩出来,方信波斯别珤,世有底事。忽缁衣及门,持此卷求序,读数过,电光石火,闪闪烁烁,醍醐毒药,色色俱有,俨然如见前人风度,方知断桥之名,信不虗得,合爪赞叹,为之证明。虽然,识真人少,接响人多,试将此集莫出姓名,使诸方具眼者猜看。师名妙伦,天台人。咸淳初元人日,鬳斋林希逸叙。
断桥和尚语录目次
断桥和尚语录卷上
断桥和尚初住台州瑞峰祇园禅寺语录
师于淳祐元年三月十一日入院。
指三门,云:大道无门,诸人拟向甚么处入?遂举足,云:看脚下。
佛殿:二千年前我不如你,二千年后你不如我。举香,云:看看,冷处与你著把火。
踞室横一丈竖十尺,明眼衲僧近傍不得。若有人向这里转得身吐得气,祇园水也未到你吃。
拈帖穿人鼻孔,换人眼睛,都来只是这一句子。如何见得题目分明?
拈法衣。这一片牛皮,天下老和尚总被它包褁了也。新祇园今日回避稍迟,亦遭其害,只得懽喜受之。顶戴披之,岂惮拖泥带水时?
指法座。尽大地是个宝华王座,只为诸人不能履践,而使祇园向这里起模画㨾,说东道西,无阶梯处立阶梯。
升座,拈香祝圣毕,次拈香云:此香昔年行脚到云居,向故纸堆中拾得,无端逗到千丈岩头,撞著个煨不熟、煑不烂底,被它一嗅,气息全无,𦶟向炉中,供养见住径山兴圣万寿禅寺佛鉴禅师无准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趺座问答不录, 乃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今日正当新祇园主丈子应世说法,不在长说短说、曲说直说,只据自家赤骨力地拈出一句子,使天上人间未闻者闻、未见者见。乃拈主丈云:直得开山禄禅师出来抚掌呵呵大笑,却道:自我一去三百年,未尝闻有者个消息。然虽与么,争柰主丈子未点头在。何故?万年松在祝融峰。
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
师拈云:二大老,一个麞头鼠目,一个虿尾狼心,却教者僧将赤肉抵白棒也太无端。然虽如是,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当晚小参。德山小参不答话太平奸贼,赵州小参却答话乱世英雄,二老汉各有弥天之过。新祇园入院事繁,未暇勘证,今夜且与祖翁出只手,整顿破沙盆,教一切人同得受用。以拂打圆相,云:会么?南斗西转,北斗东移。
复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而立。
师颂云:晓花初柝露香新,独向空山冷衬云。忽被春风轻触著,淡红脱落乱纷纷。
谢知事,上堂。花间蝶舞,柳上莺啼,瞿昙未晓,达磨犹迷。分付丛林能事汉,临机一一好提撕。忽然提撕不得,计较不成,祇园老僧却与说三分话。
上堂,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付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
师颂云:落赖家风彼此知,麤茶淡饭暂相依。弟兄毕竟难同活,不免分头各自为。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达,天上人间閙聒聒。老韶阳,要打杀,争似祗园舀水蓦头泼?阿呵呵!虽是死蛇,会弄也活。
结夏,小参。禅禅断贯索,左穿右穿;道道生苕菷,横扫竖扫。伶俐汉直下会得,便乃禁足于镬汤炉炭,护生于剑树刀山,天魔窥覰无门,佛祖赞叹有分。若不然者,九十日内,二六时中,山边水畔行但行,石上松根坐但坐,只是向后逢人,不要道在祇园过夏。何也?此去黄岩一日程。
复举梁王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王曰:对朕者谁?磨云:不识。
师拈云:老胡自西天来,将个木槵子平白换人眼睛,若不是梁王,几遭毒手。虽然,诸人也须照顾。良久,云:著了也。
上堂:天自高,地自厚,一一不是单,三三亦非九。唯爱部渎山前丘大翁,见人长揖高叉手。还有佛法底道理也无?咄!合取臭口。
中夏,上堂。前半夏已去,新事不添;后半夏未来,旧事不减。而今新也、旧也,拈向一边,诸人且道是甚么事?良久,云: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
解夏,小参。锄畬一片,下种一箩,大仰狼藉不少;日中一餐,夜后一寝,大沩败阙尤多。祇园今夏虽则清寥寥、白的的,厨乏聚蝇之糁、囊无系蚁之丝,要且不打这鼓笛,谁更管你有结有解、无解无结?七个八个,指马作驴;三人四人,证龟成鳖。别别打刀,须是邠州铁卓主丈一下。
复举: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后有僧举似石霜,霜云:出门便是草。洞山云:大唐国里能有几人?
师拈云:二尊宿,一人舌上有十字关,一人脚下有三色线,检点得出,与你一䩫草鞋。
解夏,上堂。布袋打开,主丈拈起,去也由你,住也由你。若是通方一句子,祇园向你道。遂摇手,云:未是,未是。
中秋,上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检点将来,只得半橛。祇园不惜眉毛,直下分明揭示去也。竖拂,云:团团离海峤。竖起拂,云:渐渐出云衢。打圆相,云:此夜一轮满。掷下,云:清光何处无?喝一喝,便下座。
结夏,上堂。祇园今日结夏,无可供养诸人,昨自县里归来,有一转语举似大众,乃云:岩瞻坊外草鞋,一䩫定卖七钱。
上堂。一切心是佛心。乃喝云:这个且不是佛心,一切法是佛法。竖主丈云:这个且不是佛法。既不是佛心、不是佛法,毕竟是个什么?掷下主丈云:阿剌剌,阿剌剌。
解夏,小参。四月十五日,头顶天、脚踏地;七月十五日,脚踏地、头顶天。穷其结也,了不可得;究其解也,了不可得。不可得也,了不可得。诸人向这里著得半只眼,黄面老汉唤取提鞋、碧眼胡儿叫来洗脚,自余蚊蚋之解、蝼蚁之能,且居门外。若也今日三、明日四,悠悠飏飏、瞒瞒顸顸,吽!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复举香严示众云: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忽有人问祖师西来意,若答他,即丧身失命;不答,又违他所问。时有虎头上座出云:树上即不问,树下道将一句来。严遂呵呵大笑。
师拈云:香严布个网子,笼天下衲僧,虎头上座虽则网外与之相见,争柰依然落在里许?
上堂:一夏九十日,今朝事已周。寒山逢拾得,把手话来由。且道话个什么?梨出青州,枣出郑州。
谢道旧上堂,举慈明上堂云: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慈明老汉虽则大开东合,管顾高宾,检点将来,未免私用常住。争似祇园上客,到来只据现定。且如何是现定底道理?良久云:面面相对,心心相知。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浴佛,上堂。释迦老子初生下来,幸然清净无端,被后代儿孙竞将恶水蓦头泼了,道我报德酬恩,殊不知倒添他一身藞苴。祇园既忝末裔,未免别展礼仪,拈折柄杓,舀不湿水,沐无形躯,直使通上彻下,欢喜快活。非但我佛快活,乃至大地众生一齐快活。于是主丈子亦快活。乃掷下,云:快活,快活。
结夏,小参。即心即佛,乌龟火里辊金毬;非佛非心,碧兔水中悬宝镜。祗园今夏且与么开试场、立题目,诸人能向九十日内不举手示一机、不动舌道一句,管取心空及第,作个禅中状元。若是思而知、虑而解,言前定旨、句下明宗,非惟辜负先贤,亦乃埋没自己。与么告报,众中莫有丹霄独步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底么?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
复举野狐公案,师颂云:沙鸥尽日戏江濵,几度浮来几度沈?渔笛一声惊起去,依前飞下碧波心。
上堂。𨀁踵几只牯牛,总在瑞峰过夏。有心卧月眠云,无意牵犁拽𣘓。溪东溪西,岭上岭下。饮水自饮水,吃草自吃草。第一不得犯人苗稼。拍禅床,下座。
解夏,小参,兼谢宜首座。㵎水泠泠,岩云片片,满耳不闻,满眼不见。祇园早年行脚,游遍二十三州、四十七县,零零碎碎收拾一布袋,拈起崄似悬崖,放下平如镜面,马簸箕冷地知得,走来腾身一覰。㘞!你者滞货虽不直钱,煞有灵验,何不向自恣日打开平等布施?直教贫贱者富贵、富贵者贫贱,山僧被伊点破,不觉手脚忙、心胆颤。卓主丈,云:铁壁银山通一线。
复举:僧问风穴和尚:九夏赏劳,请师言荐。风穴云:一把香𫇴拈未暇,六环金锡响摇空。
师拈云:剪水裁云、雕氷镂玉则不无,风穴争柰辜负来机?祇园当时见他与么问,便与一棒。何故?见义不为,无勇也。
散圣节,上堂:正月初五日乃是我。
皇庆诞之辰,祇园臣子拈须弥槌、击虗空鼓,集河沙诸佛说无量法门,以祝万年之寿。然虽如是,竖拂云:且道这个法门是那个佛说?掷拂于背后,便下座。
退院,上堂。来住瑞峰,去住瑞岩,未操雪曲,且打乡谈。抚禅床,云:会么?天上人间一十三。
断桥和尚迁住台州瑞岩净土禅寺语录
入寺,指三门云:昔年出此门去,步步踏著;今日入此门来,头头撞著。毕竟以何为验?乃顾视寺额云:洎合道著。
佛殿。㘞!多时不相见也。乃揖云:瞿昙万福。
踞室。内不放出,外不放入。眨得眼来,铁壁铁壁。
拈帖。擒虎兕,辨龙蛇,一句子,绝周遮。何故?太白不曾登便殿,笔头昨夜自生花。
指法座:峭峻一方,玲珑八面,须弥灯王,有眼者见。若不见,乃登座,云:随我脚跟转。
拈香祝圣罢,敛衣就座,示众云:大智洞明,千变万化;大机普应,七纵八横。昨离瑞阜,棒头列定宾中宾;今到鞔峰,喝下分开主中主。扫荡野狐窠窟,放出狮子爪牙,惺惺石上布崄分危,滴滴泉边扬清激浊,直得猿啼古木,虎啸幽岩,义城岭𨁝跳上天,大泽塘咆哮入海。正与么时,且道承谁恩力?卓主丈,云:万年千岁一乌藤。
复举:开山空照禅师每唤云:主人翁!诺!惺惺著诺,他时异日莫受人瞒。诺!诺!
师拈云:空照老人打个独脚杂剧,观者虽众,笑者还稀。新瑞岩今日到来,未免出只手与主丈子更打一场春。乃唤主丈子一声,卓一下,云:惺惺著。又卓一下,云:他时异日,莫受人瞒。连卓二下,云:莫有解笑者么?三十年后。
小参。祇园千树秀,净土九莲敷,多少参玄士,茫茫在半途。竖拂,云:看,看!伦上座寻常只是独拈独弄、独自受用,今夜人天普会、凡圣交参,随分破悭去也。若是成家立业,昼不坐、夜不眠,孜孜矻矻底,以拂向左边击禅床,云:这里证取。若是破家散业,头不梳、面不洗,痴痴呆呆底,以拂向右边击禅床,云:这里证取。其余似信不信、欲入未入、半半尬、半青半黄底,以拂当面一画,云:一时列下,别听条章。忽有个出来道:新长老!你方到此,早是手忙脚乱,后五日又作么生?阿呵呵!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复举:乳源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也不易举唱。时有僧出,源便打,云:是什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
师拈云:施闪电机,用霹𮦷手,不无乳源,宜乎撞著一个漆桶。若也眼似流星,要归方丈未可。蓦拈主丈云:瑞岩门下莫有此等人么?吽!吽!
上堂。三条椽下,七尺单前,有一则语,天下衲僧做尽伎俩,欲会会不得,拟举举不全。瑞岩老婆心切,略与诸人通一线道,不容意解,只要心传。良久,云:会么?釆石渡船。
上堂,举:多福因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多福云:一茎两茎斜。僧云:学人不会。多福云:三茎四茎曲。
师拈云:小小生涯,些些活计,拈弄自在,予夺可观,须是多福始得。诸人要见一丛竹么?卓主丈云:月筛一地影,风撼半天声。
浴佛,上堂。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师拈云:老胡出来做这一解,自谓前无去人、后无来者,那知千载之下有个跛脚阿师不肯放过?虽然如是,卞和之璧不因函秦,安得天下知有连城之价?
结夏,小参。以大圆觉作么生?为我伽蓝错身心。安居堕在黑山鬼窟,平等性智蒸砂作饭团。自古自今,天下衲僧总被笼络,无转身路。瑞岩今夜与诸人勦绝了也,不妨洒洒落落、飘飘飖飖。山边水边行也,䇿芭焦杖、穿睦州鞋;草上石上坐也,饮雪峰泉、挥盐官扇。显无用之机,拜狸奴、揖白牯;彰不言之令,呵弥勒、骂释迦。虽然,杀活自由。以拂打圆相,云:更须透取。这个透不过,拟坐不得坐、拟行不得行,莫怪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复举古语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云门云:拈灯笼向佛殿里,将山门来灯笼上。
师颂云:隐隐烟村闻犬吠,欲寻寻不见人家。忽于桥断溪回处,流出碧桃三四花。
结夏,上堂:圣制中,有一诀。上三星,下半月。付诸人,须辨别。九十日,参教彻。参不彻,饮底是洋铜,吞底是热铁。
开径山回,嗣法书,上堂。三张白纸,千里同风,此是古人吃不尽底涎唾。争如瑞岩将个季春极暄,换个孟夏渐热?虽然,山头老和尚蹉过也不知。
上堂,谢两堂秉拂。
人天眼目,佛祖纪纲,把住放行,一一由我。由我则故是,忽然灯笼露柱穿却拂子鼻孔,白牯狸奴换却拂子眼睛,又且如何支遣?沙场曾惯历,不怕阵云高。
上堂。十五日已前,碓觜开花。十五日已后,秤槌结果。正当十五日,菜园里两个头陀携鉏削草,忽然脱落地,却是块铁。你者一队漆桶在长连床上打瞌睡,知什么茄子瓠子?喝一喝,下座。
谢监收上堂,举东山演和尚谢监收示众云:人之性命事,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师拈云:东山老人与么谢监收,可谓曲尽主礼。山僧今日亦谢监收,未免重展家风,管顾去也。人之性命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会么?东山圈、瑞岩点,多不添、少不减,三世如来同个眼。
上堂,举:赵州访上庵主,云: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州云:水浅不是泊船处。又访下庵主,云:有么?有么?亦竖起拳头,州云: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便礼拜。
师颂云:南北汀洲总是莲,不知开处有何偏?游人移艇北头去,想是风光在那边。
解夏,小参。听雨听风,吃粥吃饭,两个五百,元是一贯。翠岩云:一夏已来与兄弟东语西话,看我眉毛在也无?大似小媳妇巧语媚公姑。长庆云:生也随搂搜汉。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阿谁信你?云门云:关也是里妇效颦。瑞岩与么提唱,莫是出他古人一头地么?良久,云:拔剑斫开人我易,推山塞断是非难。
复举僧问云峰悦和尚:西天以蜡人为验,此间以何为验?峰云:铁弹子。
师拈云:久闻云峰因桶篐𪹼悟道,元来见解只如此。虽然,天高谁侧耳?地阔少知音。
中秋,上堂。长沙与仰山玩月次,仰山云:人人尽有这个,只是用不得。长沙云:我恰倩你用。山云:你作么生用?长沙遂与一踏,踏倒。仰山云:你直下似个大虫。
师拈云:大仰是则是,著甚急;长沙好则好,可惜许。而今用得用不得,且拈向一边。以拂作指月势,云:诸人还见这个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八月九月,白露寒露,水落断崖,烟笼古树。衲僧家不肯放下,只管绊緉草鞋、拖条主丈,走向东边讨、西边讨,饶你计到九年三十日夜,依前不离当处。蓦召云:上座!住!住!
上堂,举:雪峰示众云:乌石岭相见了也,望州亭相见了也,僧堂前相见了也。鹅湖见保福在僧堂前,乃问云:乌石岭、望州亭相见则不问,僧堂前相见事作么生?保福低头归僧堂,鹅湖拂袖归方丈。
师拈云:黑白星分一局棋,曾郎著著泄天机,于中夺角冲关妙,只许鹅湖保福知。
冬至,小参。六阴剥尽,秃头苕帚门后排班;一阳复生,断耳草鞋路傍作舞。诸方到处,楼头动钟、堂上击鼓,引得一队老榾檛出来口吧吧地,又何曾知有这个消息?瑞岩不是点胷减人声价,只要现前一众回头转脑、转脑回头,没来由处识来由,恼乱丛林卒未休。
复举:明招示众云:这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明招归方丈,大众随入,明招云:才到暖处,便见瞌睡。以主丈子一时打出。
师颂云:前头计较既不成,后面安排亦不是。古时若有今时人,不落他家绻䙌里。
腊八,上堂。二千年前野狐精,无端夜半逾城走向雪山去,不知废几途程?及乎一见天上星,瞎却双眼睛,累及后代儿孙摸壁行。瑞岩与么道,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
除夜,小参。年穷岁尽,夜静更深,将个什么与大众分岁?若烹北禅牛、酌曹山酒、擘云门饼、点赵州茶,又是诸人寻常用了底科段,未免拈出多年死猫头剔骨刮髓,细切零花,聊伸管待。卓主丈,云:果然几个无思筭?吃了通身冷汗流。
复举:沩山问仰山:即今事不问,自古事作么生?仰山叉手进前而立。沩山云:犹是即今事,自古事作么生?仰山叉手退后而立。山云:汝屈我,我屈汝。
师拈云:自古即今,进前退后,父子家私,一时抖擞。抖擞则不无,只如道:汝屈我,我屈汝。又且如何分剖?三只骰子掷十九。
岁旦,上堂。年新月新,日新时新,禅道新,佛法新,拂子主丈一齐新。如何见得?卓主丈,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上堂:瞿昙干屎橛,达磨泼草鞋,衲僧覰不破,隐隐在𮌎怀。休!休!瑞岩一时屏却,向无摸索处指个成现生涯,掷下主丈,何似云门一橛柴?
上堂。主人公有时瞒顸,主人公有时分晓,瞒顸个个喜懽,分晓个个烦恼。今将烦恼分晓拨置左边,喜懽瞒顸飏在右畔,又向何处见主人公𫆏?展两手,云:了。
上堂,举: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唤,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
师拈云:国师三唤,烟凝新绿重重;侍者三酬,风动落红片片。这个且止,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又作么生话会?良久,云: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结夏,小参。古佛心,即于今。竖拂,云:看!看!道是拂子则差,道非拂子则错。放下,云:阿呵呵!何奇特?浅浅个,又甚深。划拂,云:禅家流但向百二十日内如是参、如是学、如是入、如是证,且毕竟证个什么?击拂,云:韩干马嘶芳草渡,戴嵩牛卧绿杨阴。
复举五通仙人问世尊云:吾有五通,佛有六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五通仙人,仙人应诺。世尊云:那一通你问我?
师颂云:那一通,你问我,玄关倒插无须锁,等闲一掣掣得开,三个老婆相对坐。咄!
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主丈横案云: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莲花出水后如何?荷叶。
师拈云:大小智门只解截断众流,不能随波逐浪。忽有人问瑞岩:莲花未出水时如何荷叶?出水后如何莲花?且道是截断众流?是随波逐浪?参!
祈晴,上堂。以主丈划,云:划断万里痴云,复打圆相放出一轮杲日,于是大地草木获斯光明,直得叶叶枝枝、葱葱蔚蔚,且道是谁恩力?掷下,云:天台山朱亚九公采得。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甚狗子无?州云:为他有业识在。
师颂云:丁出丁,楔出楔,老赵州,端的别。别!别!金刚脑后三斤铁。
上堂。水泻岩前,蛩吟砌下。问著衲僧,有口如哑。百二十日,弄真像假。竖拂,云:今朝突出拂子头,净倮倮、赤洒洒,没可把。见么?掷向背后,云:又入鼻孔里去也。
上堂。秋云秋水两依依,劈腹剜心,塞鴈声声度翠微。将谓忘却,多向洞庭芳草岸。谁?楚天空阔不知归,不勘自败。五祖老人些儿活计,尽被瑞岩没藉了也。莫有不甘者么?顾视左右,云:德山道底。
中秋,上堂。月,月,光皎洁。本无圆,何有阙?堪笑马簸箕。于此时,诸子纷然竞呈丑拙,或道修行、或言供养、或拂袖而去。阿呵呵!与么显发本地风光,何异接竹点月、掉棒打月?
上堂:瑞岩老还债,出生双耳聩。扣道道不知,问禅禅不会。怕冷收帽裙,爱凉解衣带。上下相依不相怪,由来彼此肚皮大。
重九,上堂。九日重阳节,渊明采菊时,黄花到处有,何止在东篱?诸人若也不信,且看折取一枝。拈主丈,云:见么?雨中虽好,霜后尤奇。
上堂,举:赵王见赵州,赵州据坐禅床,乃云:大王会么?王云:不会。州云:自少持斋今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
师颂云:华山突兀耸苍穹,坐断坤维千万峰。潘阆骑驴山下过,只闻啼鸟閙春风。
谢藏主上堂,举:昔有僧在经堂中坐,不看经,藏主问云:上座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藏主云:何不问人?僧乃叉手云:是什么字?藏主无语。
师拈云:者僧经虽不看,偈飜一十二分教;藏主字虽不说,埽尽二十四家书。注了也,解了也,诸人还见节文么?拍禅床,下座。
上堂。游鱼㵎底沉浮,幽鸟林间上下。那堪东园刈麦,西畴插秧。小姑摘叶饲蚕,公子扬鞭走马。酌然无异诸人,长连床上展钵开单,吃粥饭咬著砂者。有么有么?无也无也。
上堂,举:麻谷见临济展坐具,乃问:十二面观音那面正?临济下禅床,一手取坐具,一手擒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甚么处去也?麻谷转身拟坐,临济拈主丈打麻谷,麻谷接却主丈,相捉归方丈。
师拈云:大众!春务当时,各人担担𡏖𡒁,向自家田地上拨撒,也不怪它,只是狼藉太煞。
结夏,小参。四月十五日已前,少则不减;七月十五日已后,多则不添。不添不减,已后已前,且拈向一壁。毕竟九十日内事作么生?乃竖拂,云:这里见得,折脚铛共你左挈右提。击拂,云:这里闻得,破沙盆共你东拈西掇。若还见似不见、闻似不闻,未免被瑞岩拂子翳却眼睛、塞却耳朵。掷拂于背后,云:跳上三十三天去也。喝一喝。
复举云岩埽地次,道吾云:太区区生。岩云: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竖起苕帚云:者个是第几月?吾休去。
师呵呵笑云:大小云岩埽地也不了,若是临济儿孙,倒转苕帚柄来多少时也?
能仁西岩和尚至,上堂,举芙蓉和尚访实性大师,大师上堂,拈主丈向左边云: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
师拈云:实性大师与么施设,大似将蒿汤当礼仪。瑞岩今日能仁师兄到来,虽有主丈子,只是不动著。何故?彼此同出师门。
上堂:嶃嶃岩石,蔚蔚松萝。左枝右蔓,横牵竖惹。满地交罗,几人遭绊倒,反怪葛藤多。阿呵呵,跳不出时争柰何!
上堂,举: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岩云:后园驴吃草。又问:古帆挂后如何?岩云:小鱼吞大鱼。
师颂曰:后园驴吃草,开口见心肝。潘阆倒骑处,有谁能解看。
又颂曰:小鱼吞大鱼,尾巴露一橛。渔翁醉不知,空把丝纶掣。
解夏,小参。主人翁,辘辘转,有手脚,无背面,或向深山里敲氷钓鱼,或向閙市中炙火摇扇,堪笑禅和子长在蒲团上东讨西寻,直是不得一回亲见。当此自恣,将何证验?瑞岩今夜事不获已,未免擘破面门,开个方便。拍禅床,云:秋风一阵晚来寒,吹断白云三四片。
复举一僧参赵州,州唤僧云:近前来。僧近前,赵州云:去。
师拈云:大众!这僧幸自可怜生,无端被赵州一条无丝线子缠倒了也。
上堂,举:六祖因风飏刹竿幡动,有二僧对论,一云:风动。一云:幡动。往复未决,六祖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二僧悚然。
师颂云:萧萧黄叶埋荒径,霭霭浮云锁野堂。一阵西风俱埽尽,几根乔木倚斜阳。
上堂。转身动脚,开口露牙,明明是我,的的非它。衲僧不肯向省要处受用,甘自区区于道途之上,真可惜!诚可嗟!瑞岩老婆心切,未免为汝指个歇处,便请急急回首,早早归家。掷主丈,云:耶!耶!
除夜,小参。年穷岁尽,岁尽年穷,有一物墨漆黑,屈屈曲曲、牙牙槎槎,恰似多年老梅树,拽不动、拗不折,云笼无影、风撼无声,盘礴在乎无阴阳地上,还有知得底也无?若是未明枝节、未识根株,山僧不免与诸人指出。蓦拈主丈提起,哑!元来是个主丈子。
复举:僧问灵观和尚:如何是佛?灵观吐舌示之,其僧礼拜。观云: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僧云:谢和尚吐舌相示。观云:老僧近日舌上生疮。
师拈云:进前参,退后领,者僧故是作略,争柰不能坐断灵观舌头。当时待他问: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但呵呵大笑,管取吐出了缩不得。
上堂:南泉卖身,只贪小利。道吾舞笏,一味鬼戏。百丈卷席,飜成钝置。赵州吃茶,太煞客气。老大隋更是没巴鼻。僧问:佛法的的意,却道山前麦熟也未?咄!咄!
解夏,小参。有啐时,病根非浅;无扪摸处,过迹更深。岂不见?老宿一夏已来并不与师僧语话,早是净地上堆堆𡏖了也。有僧自叹云:我只与么空过,不敢望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太伶俐生。老宿聊闻,云:阇梨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不勘自败。与么道了,遂叩齿,云: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大似落井攀拦邻壁。老宿闻,云:好一釜羮被两颗鼠粪污却,相骂饶汝接觜、相唾饶汝泼水。古人则且置,只如瑞岩九十日内与兄弟东道西话无有不知者,且道那一句子为人?不妨对众露个消息看。有么?有么?良久,云:作家,作家。
复举:昔日有僧问保宁:如何是佛?保宁云:铁锤无孔。
师拈云:大小保宁只道得一半,若有人问瑞岩,只对他道:无孔铁锤。大众!会么?铁槌无孔,无孔铁槌。当面便掷,不问是谁。
上堂:一夏已过了,生涯又复然,眉毛横眼上,鼻孔搭唇边。诸人若果疑情未决,但向冷地里摸索鼻孔看,切忌麤心和眉毛一齐打失。
上堂。鴈山云,台峤月,或卷或舒,或圆或缺,两两三三,朝游暮往。袈裟角,主丈头,挑底挑,褁底褁,不妨自怡自悦。若到瑞岩,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什么时节?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
师颂云:老姑强作少年时,烂把宫嫱红粉施。不管旁边人冷笑,满头犹更插花枝。
上堂。方见正月初一,又是腊月十五,一年与诸人东说西说、横说竖说,更无一句子灵验。今日不免披肝露胆直说去也。下座。
岁除,小参。腊月三十日,一岁已周毕,野老竞相呼,把火门外立。唯有瑞岩拂子都不知寒暑变迁、时节移易,长时毵毵地在床角头动,是与人天为冤对、佛祖为雠敌,今夜信手拈来。击拂,云:横敲竖击,也只要现前一众共相委悉。若还依旧,心头墨漆黑。阿呵呵!又争怪老僧得?
复举:北禅除夜示众云: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且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向榾柮火,唱村田乐,且恁么过。何故?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便归方丈。时有倚遇上座入方丈唤:和尚!门外有公人来。禅云:作甚么?遇云:道勾和尚不纳筋角。禅遂捋下帽子掷地上,遇乃拾之,禅捻住云:捉贼!捉贼!遇却将帽子覆头云:天寒,且还和尚。禅呵呵大笑。
师拈云:异常鬬饤,出格安排则不无,北禅检点将来,犹是口行人事。遇上座虽解相席打令,未免揣括家私。以拂子一划,云:一状领过。且道瑞岩又作么生施设?掷拂子于背后,云:夜深,珍重。
上堂。禅不用参,道不用学,放下更放下,安乐又安乐。天下老和尚不识好恶,纷然出来,垂一机、示一句,道我发明者话,殊不知拟心便差,开口便错。良久,云:错!错!
谢郭继一处士上堂,举白云端和尚因郭功父至,示众云:山僧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不唯谢功父,直要脱却天下衲僧著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师拈云:白云老人好个说话,柰何飏在无事甲里者多矣。瑞岩今日拈来下个注脚,不唯谢继一处士,直要穿却天下衲僧鼻孔。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掷拂子,下座。
上堂,举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 师颂云:自把碌砖空里掷,必端自打自家头,酌然自痛自难说,自著摩挲归去休。
上堂,举:子胡示众云:三十余年住子胡,二时粥饭气力麤,每日山上三两转,问汝诸人会也无?
师拈云:子胡老汉虽无一点佛法身心,犹要敲针作钩在。若是山僧则不然,三四余年住瑞岩,是非担子一肩担,蛇吞鳖鼻狗咬犬,一一分明不用参。
结夏,小参。寒暑迁移,光阴倏忽,转眼又见结夏也。山僧虽与现前大众眉毛相结、鼻孔相拄,要且饭各自吃、屎各自屙、床各自眠、梦各自做,是则也是,忽然把不恰好轻轻一揑,又却头红面赤。良久,云:雪峰语岩头。
复举女子出定话。
师颂云:鲍叔眼下安眉,赵哥口边著耳,蓦然狭路相逢,两个是甚面觜?
请殿主,上堂。宽用工,急著限,是也刬,非也刬,顶𩕳忽然突出眼,圈圈圝圝,一似古殿里壁角落头破灯盏。
佛鉴和尚遗书至灵前,拈香。者老和尚元无所向,一味麻皮头做出万般㨾,我也无端被伊葛藤一上。惭愧,桩子倒了也。衔怨衔恩,含悲合笑,烧一炷香供养。
上堂。古者道:结夏已十日也,寒山子作么生?又有道:结夏已十日也,水牯牛作么生?瑞岩者里又且不然,结夏已十日也,寒山子牵一头水牯牛向双眉塘畔吃草,忽然颠发走到僧堂前,笑你一队瞌睡汉骑个牛又覔个牛,不知千头万头元只是者一头。㘞一声,下座。
上堂,举:一僧往台山,路逢一婆子,乃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方行三两步,婆云:好个阿师,便恁么去。其僧举似赵州,州云:待我去勘破者婆子。州去亦如是问,婆子亦如是答。州归,谓众云:台山婆子被我勘破了也。
师颂云:庭前新吐一花红,袭袭馨香醉蜜蜂。公子见来情兴动,倒吹玉笛弄春风。
法眷至,上堂:我有一机,觌面提持,如击金石,如奏筼箎,不是知音谁共知?
行在归,上堂。南山鳖鼻虵,北山白额虎。夜半三更,忽地𤺊咬。天竺圆通大士路见不平,一喝喝住。山僧正在橘园亭畔做梦,被伊惊觉,一笑归来。且道归来后如何?惺惺石迸长长笋,滴滴泉飜浩浩波。
谢梁山居士上堂,举:丹霞访庞居士,路逢灵照,女问:居士在么?灵照放下菜篮,叉手而立。丹霞再问:居士在么?女子提起菜篮便行,丹霞遂回。女子乃举前话与居士,士云:丹霞在么?女子云:去也。士云:也是赤土涂牛嬭。
师颂云:小姑将彩对花缝,半是深青半是红。被贼一时偷去了,浑家空自暗搥胷。
雨𩆑寒食,日酝清明,三三两两,呼唤踏青。禅家流无处著幽情,倒卓乌藤倚石屏,闲听岩前杜宇一声声。
上堂。闻声悟道,拍禅床,云:者个岂不是声?道作么生悟?见色明心,竖起拂,云:者个岂不是色?心作么生明?直饶悟得、明得,我更问你: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因甚却是馒头?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举:僧问云门:秋初夏末,前途忽有问,将何祗对?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甚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师拈云:入虎穴探虎子也不易,者僧争柰死在平地上。大众!要识云门么?一脚短,一脚长。
上堂,举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横一柄剑,剑上安一䩫草鞋,凡见僧来便指,拟议便打。
师颂云:百花丛里跃鞭过,俊逸风流有许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满怀无柰旧愁何。
上堂:秋山色老,秋树叶零,秋云影乱,秋水波澄。伸手缩手,取之不得;开眼合眼,视之无形。五湖衲子,披披搭搭,哆哆和和,那里秤量?者边匹配?瑞岩老汉却不敢与之较重较轻。何故?斤两分明。
上堂,举丹霞因到一村院,天寒取木佛炉中烧,院主见云:何得烧我木佛?丹霞以杖拨灰云:吾烧取舍利。主云:木佛岂有舍利?霞云:既无舍利,何责我乎?主后眉须堕落。
师颂云:村翁因事扣巫师,祸福通肠直示伊。获得黄金家富贵,几多空自起狐疑。
冬至,上堂。僧问:记得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此意如何?答云:杀人刀,活人剑。进云: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因什么狗子无?答云:卖宝撞著瞎波斯。进云:赵州道:为伊有业识在𫆏?答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进云:僧又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答云:活人剑,杀人刀。进云:既有,因什么入者皮袋?答云:韩獹逐块,狮子咬人。进云:赵州云:知而故犯𫆏?答云:尽信直中直,谁防仁不仁?进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师乃云:昔鲁僖公登观台,书云物,取验斯辰。瑞岩虽则无能,也要随例颠倒。以拂子指东云:者边是黄云。复指西云:那边是白云。且书者何事?乃作书字势云:侍者不得妄通消息。
能仁和尚至,上堂。东海南,西海北,中有鴈荡大龙湫,层层立万仞悬崖,落落泻千寻飞瀑。白头翁长年屈膝坐地只管看,听得更楼山一声鼓响,番转头来与惺惺石上瞌睡汉商量细大法门。商量则不无,提起袈裟环云:且道者个作么生?罗公照镜。
上堂:学道参禅,别无方便。閙中底静里明,静里底閙中荐。坐断两头,打成一片。喜欢竖瞋拳,烦恼呈笑面。阿呵呵,瑞岩与么道,大似落汤螃蠏,七手八脚一时露现。
结夏,小参。心心拙妇穿穴针,智智巫师骂土地,道道矮子肩栲栳,佛佛乌鵶㗖腐骨。瑞岩今夜把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尽底抖擞了也,眼目定动者一任零零星星拏将去、撮将去,其或懵然不晓,未免自收自敛、自内自藏,且听伊九十日内茶里、饭里横咬竖吞,行时、坐时东西捕,忽尔脚跌手蹉,倒地一番,山僧从而不惧羞耻,擘破面皮。遂展手,云:两手分付。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门云:东山水上行。后来圆悟道:若是天宁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师拈云:一个跛脚子,一个巴头子,互相发明,故是作家。其柰松柏千年青,不入时人意。
断桥和尚住天台国清教忠禅寺语录
山门尽大地是个解脱门,为什么把手拽不入?喝一喝:不会做客,劳烦主人。
佛殿。坐底立,立底坐,我即你,你即我,毕竟烧香礼拜谁?插香,云:几成话堕。
太师祠堂。宏施韬略,密展谋猷。胷中浩气,远迈伊周。玉炉香喷几千秋。
方丈。我此一关,无背无向。拟欲进前,网在头上。
升座,拈香祝圣毕,乃云:天台北畔,石桥南边,中有招提,号曰方广。今当半痴半呆、半聋半哑底老僧为主,寒山、拾得把定关津,然后丰干管领五百辈无地头汉,普请拗折主丈、割断草鞋,各出只手扶持住山𨱄斧,直得三边云净、一国风清,樵牧懽呼、禽鱼鼓跃。正与么时,且功归何所?一炉沈水谢闾丘。
复举:寒山、拾得问丰干和尚:古镜不磨时如何照烛?丰干云:氷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寒山云: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丰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么?二人礼拜而退。
师拈云:幸然好一面古镜,无端被寒拾丰干,强加绘画。清明者逝矣,新国清忍俊不禁,未免重为发挥去也。竖拂,云:不待高悬起,尤已失威。
当晚,小参。建法幢,立宗旨,现成炉鞴不用安排;延奇衲,接俊流,本分钳锤何妨施设?全机把定,照用并行,一线放开,主宾互立,这个是新国清寻常制度。忽若双㵎水流,或缓或激;五峰云起,或低或高,又作么生定当?良久,云:伯牙抚琴。
复举:永明潜禅师因僧问:达磨西来,传个什么?永明云:传个䇿子。僧云:与么则心外有法。明云:心内无法。
师拈云:问者如棒打空,答者似刀割水。多少学语之流,生埋向䇿子里。敢问大众:达磨西来,毕竟传个什么?以拂子摇曳,云:风猎虬髯,月摇凤尾。
次日,为 太师越国公上堂,乃云:大钧独运,撼动乾坤;大用全提,奔忙日月。直下佩毗卢正印,按王库宝刀,一生一杀,韬略双全;一放一收,文武兼备。折犬芊于北虏,叱蛇豕于西戎,遗德在乎生民,大勋勒乎彝鼎。故乃超越今古,独步云霄,出没死生,如游园观。正当与么时如何?击拂,云:不离碧油幢世界,全身已在梵王宫。
结座。紫箫声断月初斜,笑指蓬瀛是故家。十二玉楼寻不见,手攀仙鶴步烟霞。
涅槃,上堂。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甞说一字。大众,黄面瞿昙,多虗少实。供下死欵无人,飜得年年花竞芳时。拍禅床,云:东风一阵成狼藉。
三月旦,上堂。梨花李花白,杏花桃花红。的的正法眼藏,的的古佛心宗。灵云老几曾梦见?道得底都是脱空。尀耐螺江钧鱼船上翁,丝纶倒把搅春风。
上堂:金佛不度炉,道士念苏𠰷。木佛不度火,嵩山打灶堕。泥佛不度水,锺馗吓小鬼。真佛屋里坐。嗄!赵州老汉败露了也。大众若还未知,更听国清擘破面皮揭示看。以手作擘面势,何似钟山宝公?
佛鉴和尚忌拈香。你是川僧。我是浙僧。相逢相见。元似不曾。因何今日成冤憎。不见道臭肉来蝇。
四月八,上堂。红日升兮,慧目明而不晦;白云吐兮,慈容露而不遮。林木交加兮,𮌎题卍字;峰峦重叠兮,足蹑千花。好个天然古释迦,若谓今朝始诞梵王家,苦哉佛陀耶!苦哉佛陀耶!
结夏,小参。张法要,一喝里分主分宾;大阐宗纲,三句中具杀具活。此乃先辈狗偷鼠窃之技能,山僧自生下来,双耳聋、两眼瞎,推不去、托不来,隈隈㲝㲝、儱儱侗侗,一夏百二十日,虽与大众同行同住、同坐同眠,且无针头线脚之衒耀。然虽如是,山门外两个金刚为甚么弩目瞠眉、擎拳执杵?吽!吽!
复举南泉因两堂首座争猫儿,南泉遂提起云:道得则不斩。两堂无语,南泉斩却猫儿。晚下赵州归,南泉举前话,赵州将草鞋戴头上而出,南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师颂云:送春賸欲举金樽,客不开襟怎与论?自饮一杯归去后,喜逢家乐閙黄昏。
谢头首,秉拂,上堂。虗空消殒,擡头磕破脑门;大地平沈,动脚踢伤拇指。国清一众,个个皮下有血,眼里有筋,还曾如此也未?傥若迟疑,更须高著眼看。抛拂子于背后,云:片云归似阵。掷下主丈,云:流水去如飞。
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锦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却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师拈云:宾则凤舞丹霄,主则龙骧碧汉,二大老可谓是一宾一主,彼此得宜,争柰篱井蛙纷然喧啾,不知其所向。
上堂。五峰影里,双㵎声中,有大宝藏,八面玲珑。诸人在此著到许多时节,因甚眼看不出、口说不通?山僧今日直下打开去也。竖主丈,云:者个是秘魔一把杈。横主丈,云:者个是道吾一柄剑。打三圆相,云:者个是雪峰三个木毬。阿呵呵!且不似曹溪路上刹竿头,风动幡、幡动风,自南、自北,自西、自东。
六月半,立秋,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𡎺破脚指头,提起主丈云:都来不出山僧主丈头。何以见得?卓主丈云:一叶落,天下秋。
黄蘗直山和尚至,兼谢监收,上堂:佛祖命脉,危若悬丝,赤手扶持,还他作者。筭子与筹子论义胜负,未问诸人,黄蘗打临济六十乌藤,且道那一个打不著?良久,云:明眼难瞒。
解夏,小参。长期百二十日,一众心如墙壁,笑看无位真人面门自出自入,住山老汉赢得𤺊淈𣸩、随搂搜,且免横磕竖敲、左提右挈,拔眼中屑、抽脑后钉,解无粘之粘、去不缚之缚。而今一夏已圆,幸有东山遗下陈年铁馂馅花,擘将来普同供养。卓主丈云:塞破饥膓休怅恨,打拳自有吃拳时。
复举:僧问双泉:西天以腊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双泉云:足不履地。
师云:诸人还见双泉么?忽有人问双㵎,只答他道:头不顶天。诸人还识双㵎么?听取一颂:足不履地,头不顶天;才识双㵎,便见双泉。问有今古,答无正偏;若也未晓,细嚼黄连。
上堂:峰头异角灵毛,㵎底锦鳞赪尾。各各性命一条,都在山僧手里。今日放开线路,也不妨自驰自骤、自蜚自鸣、自泳自游、自潜自跃,又阿谁管你诸方密布漫天网子?拍禅床,下座。
上堂:淘沙得金,凿石得玉,张弓得鸟,掷钓得鱼,应是人所求者。所取者,无有不得者。唯我衲僧家,求得到有,空乎大地;取得到无,塞乎太虗。且道因甚如此?以拂书□字,下座。
冬至,小参。鸿鸿蒙蒙,混混沌沌,好个大安乐法门。无端一变,便有天地日月,转二十四气,飜七十二候,为舒、为惨,为盛、为衰,为杀、为生,为消、为长,从上佛祖置而勿论。汝等诸人堕在里许,心役役、口唠唠,手不停、脚不住,七颠八倒、八倒七颠,何时休歇也?国清今夜当此阴不阴、阳不阳,普为指出大安乐法门,大家同入、同证、同住大安乐法门。击拂,云:金香炉下铁昆仑。
复举:汾阳和尚一日拈拄丈示众云:识得主丈子,行脚事毕。 师拈云:大众!扑灭不息,至于燎原;滥觞不止,至于滔天。汾阳与么为人,祸事生也。
谢头首,秉拂,上堂。翻届书云:命三禅者各自执笔,向虗空中鬬写者个字。或著一划,或下一点,或点划不全,便是孔夫子、鲁僖公,莫辨其文,莫知其义。诸人要会么?遂顾视左右,乃唾一唾,下座。
上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师姓什么?泉云:姓王。亘云:还有眷属也无?泉云:四臣不昧。亘云:王居何位?泉云:玉殿苔生。亘云:玉殿苔生时如何?泉云:不居正位。
师拈云:面前趁,背后逐,背后赶,面前随,陆亘大夫犹自不知。若还知,蓦拈主丈云:王老师!王老师!
腊八,上堂。门外一犬吠,櫩前一鸟鸣,天际半钩新月,移影上疎櫺。忆得雪山六载,冻不死,饿不杀,夜半见明星。拍禅床,下座。
上堂,举: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
师拈云:南泉二十棒打文殊、普贤,可谓棒棒见血,只是罕遇知音。国清门下,寒山、拾得,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山僧棒未曾拈,各自隐身无地。为什么如此?蛇𫜪草鞋。
除夜,小参。心不起灭,设馔开樽送旧年;法无变迁,吹箫打鼓迎新岁。者里著得一只眼,心也、法也、起也、灭也、变也、迁也,一时百杂碎。傥不如是,依旧兰日薰薰、荷风穆穆、菊露滴滴、梅雪飘飘,国清寺里徐师叔一柄无口刀分外使得著。
复举僧问琅瑘: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师颂云:一从醉别画堂前,𩯭乱钗横语笑颠。最是恼人膓肚处,借婆裙子拜婆年。
上堂。拈拂,云:正朝握拂,埽荡窠窟。左拣牛溲,右选马浡。竖拂,云:竖作一团,是甚臭鹘?掷下拂,云:分付诸人,洗肠换骨。
元宵,谢两序,上堂。前堂、后堂,贱卖佛、法、僧;监寺、副寺,贵卖麻、麦、荳。辨龙虵,维那槌下定当;𫗪驴马,典座杓头设施。这个说话,虽则是直岁普请边事,明眼衲僧到来,切忌指柳作杨、证龟成鼈。何故?水上挂灯毬。
上堂,举:仰山参岩头,头竖起拂子,山展坐具;头放下拂子,山收坐具。头云:我不重你放,只重你收。山便出去。
师拈云:一竖一展,一放一收,仰山弄险,过似岩头。赖是随风回橹棹,几乎飜却钓鱼舟。
上御书国清教忠禅寺额:大而化之之谓圣,不可测之之谓神。故能秉须弥笔,蘸大海水,擘虗空纸,大书特书,灿然奎画之文。直得玉转珠回,龙骧凤舞,辉腾今古,超越见闻。以此镇蛮夷、清国,以此宣教化、奖忠勋。正与么时,且当阳揭示光显门庭一句如何指陈?尧舜为君,稷契为臣,觉苑长敷草木春。
上堂,举:南泉因赵州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泉便归方丈,州云:者老汉寻常口吧吧地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州遂与一掌,云:者一掌合是王老师吃。
师拈云:赵州老儿念一道迷魂呪,捻一朵翻手诀,要且只禁得个屋里鬼,争柰天师按剑何?
雪山梵长老至,上堂。僧问临济:辞黄蘗,蘗云:什么处去?济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此意如何?答云:筑著便作屎臭气。进云:黄蘗便打,又作么生?答云:正令当行。进云:济约住棒,遂与一掌,又且如何?答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进云:黄蘗召侍者:将先师禅版拂子来。意在于何?答云:糖和蜜。进云:济亦唤侍者:将火来。又作么生?答云:漆投胶。进云:黄蘗云:汝但将去,已后坐却天下人舌头。为复是养子之缘?为复是据欵结案?答云:被下有带。进云:只如雪山和尚已出世为人,未审和尚当时有何传授?答云:一寸龟毛重九斤。进云:与么则祖翁一个破沙盆,已曾两手亲分付。答云:却被禅客㗖。
师乃云:法身无相,槛前簇簇排青嶂;法眼无瑕,屋角翩翩度碧鸦。夹山早知有此,不向华亭船子桡下丧尽生涯。国清与么道,谁知有个不仁不义在暗地里啮齿咬牙?哑!冤家,冤家。
结夏,小参。东边西边,比比驴腮马颔;者畔那畔,纷纷鬼面神头。是皆诸方锥不去、钩不来,一齐辊入五峰前、双㵎里。拽履搘藤,行看云冉冉;解衣拂石,坐听水潺潺。瞋使寒山,笑驱拾得,牵藕丝缚住老虎,竖针眼放出大鹏,弹指越万年,展眸终一夏,者个犹是现前大众自受用三昧。且住,山分上又作么生?红苋叶间敷芍药,紫荆花底结林檎。
复举:赵州与文远论义:鬬劣不鬬胜,胜者输果子。远云:请师立义。州云:我似一头驴。远云:我似驴胃。州云:我似驴粪。远云:我似粪中虫。州云:你在彼做什么?远云:过夏。州云:把将果子来。
师拈云:赵州布偃月一字,文远排斗底八门,及乎两阵交锋,到了则成儿戏。是则也是,把将果子来,是劣义耶?胜义耶?
上堂。计较尽处,商量极时,元来不是,了了常知。尀耐一个龌龊汉,非风动、非幡动,错下针锥,便有一喝,耳聋三日,连吃痛棒,似拂蒿枝。自后竖起竹篦,掷金圈、抛栗棘,不容凑泊,那许思惟?浑仑铁馂馅,杂碎破沙盆,咬嚼者愈辛愈辣,扶持者转崄转危,而今总在国清手,可不拈出当阳设施?蓦唤侍者,指西边云:乌!那里是阿谁?
上堂,举:德山一日饭迟,托钵赴堂,雪峰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处去?山低头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山遂唤头问云:你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休去。次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抚掌云:且喜者老汉会末后句也。虽然,只得三年活。三年后果迁化。
师颂云:窦八抽身已败赃,偷儿曲为巧遮藏。一家著贼犹闲事,搅断平人几肚肠。
请监收,上堂。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拦头坐关。仰云:田中来。野老叙寒温。沩云:田中禾好刈也未?布梯下井。仰云:好刈也。酒后𤺊骂。沩云: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铙钩搭索。仰云:背后底是什么?揭起盖面帛。沩云:子还见么?倒转鎗头。仰于地上拾一穗稻,云:和尚何曾问者个贫子?打翻席袋。沩云:此是鹅王择乳。喝一喝。讶郎当汉又与么去,更有一转语不在沩仰分上,诸人已知了也。知则不无,且作么生举?良久,云:赖有监收证明。
解夏,小参。伸手推出枕,八九六十三;举足踢起砖,五七四十二。伶俐汉才得者一捏子,便把须弥山掇安额上、大海水倾入耳中,随群逐队向长连床聚头打睡。山僧寻常眼孔阔、肚皮大,未甞管著,今夜普请开布袋头不可放过,依旧唤来携埽、挈粪箕与众执役,但是堂前厨下、门口路头切不得喘气。何也?近日国清正令已行。
复举:仰山参东寺,寺云:你是甚处人?仰云:广南人。寺云: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还收得否?仰云:收得。寺云:未审珠作何色?仰云:白月即现,黑月即隐。寺云: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进前云:昨到沩山处,被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
师颂云:明珠璨璨对人倾,是甚多年鱼眼睛?抛撒满前收不上,粪箕埽乱纵横。
上堂。满眼覰著,满耳听著,伸手触著,举足踢著,那更开口道著?禅家流东边参、西边学,洎乎一问,刬地卒讨头鼻不著。山僧有个万病丸,虽无甚灵验,遇斯等人恰用得著。要会么?良久,云:放下著。
九月半,上堂。烟横大野,鴈篆长空,玉露滴开八枝、九枝黄菊,金风剪下三片、两片丹枫,吾家生涯虽然冷淡。蓦拈主丈云:取之无禁。卓云:用之无穷。忽有问长老:你又将常住物作私己受用也。只向道:非但今日,从前多少事尽在不言中。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马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僧问藏,藏云:我今日头疼,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僧回,举似马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师拈云:马师如抱焦桐,悠扬品弄,那堪二子随后引指按徽,何啻水漱百滩、风吟万壑?无柰座中对客不别宫商,翻然转调。且道转底是什么调?未识琴中趣,徒听弦上声。
开炉,上堂。丛林冷落,无甚今时。诸方老宿虽则煨几块死柴头,各自煖热门户,其柰东挑西拨、横㧒竖吹,和自家底一齐乌了?山僧者里不问大个小个、干个湿个,收拾堆在炉中,火种星儿深与埋著,待伊时节自到。大众!时节到也,以拂作拨火势。嗄!烟焰逼人。
上堂,举: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甚处忏悔?门云:露。
师颂云:扫荡边尘未著劳,折弓戏把射青霄。满攀自觉无多力,随手那知落一雕。
圣节,上堂。辊雪峰毬,打禾山鼓,露柱灯笼齐作舞,引得老丰干倒跨南山虎。何谓耶?圣人作,万物覩。
腊八,上堂。释迦老子不依本分,半夜走入雪山,冻得觜㖞、饿得眼白,浑无理会,突然道个奇哉。自此颠言怪语,炒閙天上人间,浩浩地、聒聒地,赚度一火落在处,唤马作驴、指南为北。国清小子虽则住他屋、著他衣、吃他饭,直是要说他过。且道是什么过?仰面看天,笑云:大似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上堂,举:曹山因僧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山云:须知有异中异。僧云:如何是异中异?山云:不堕众山色。
师拈云:藏机设穽,一问也不易。者僧及乎转头,又落曹山翻车网里。国清与么批判,且为人眼在什么处?拈主丈,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简翁和尚至,上堂。彼此游方,彼此行脚,谁知末上见人不著?一齐被他激得耳聋、恼得头白,怨气至今无处著,无处著。竖拂,云:手里把个破木杓。
结夏,上堂。十五日已前,黑面波斯脚踢月。十五日已后,长髭土宿手拏风。正当十五日,住山老树生准干屎橛,制令管束铁弹子一百八十七个。东廊头,西屋下,黑律漆地,切不得动著。
谢头首,秉拂,上堂。蒉桴土鼓,𣸩淈者方别正音;元酒大羮,懵懂者始知真味。有般汉闻得,便道:我未染指,真味已知;不侧耳,正音已别。哑!淳风丧矣。
上堂。云门示众云: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有僧出云: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门云:苏噜苏噜。
师颂云:将军令下闪旌旗,胡骑纷纷顿失威。纵有突然骁骤者,不知身已陷重围。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三个猢孙,打倒猴大。投告山王,乃为曲分尊卑。八棒十三,一等行治。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甜瓜倒地,苦瓠上棚。园神讥之曰:宜自守分,稍不顺时,有刀杀你,有镬煑你,不用填命。大众,释迦老子多年桉牍,国清尽底翻来。事虽有两端,毕竟不出者个条贯。宝祐四年六月初一日,以拂作押字势,下座。
上堂,举:洞山聦和尚每自负薪上山,一日,有僧见,问云:山上自有,何得将去?山放于地上,云:会么?僧云:不会。山云:我要烧。
师拈云:洞山老儿自营家火,撞著一个,便有短长。者僧若见,放薪于地。上云:会么?只向道:和尚不易。纵有神头鬼面,也做不成。
上堂。赫赫火云,炎炎烈日,直得无位真人汗流滴滴。虽则随队摇竹扇、饮山泉、憩松阴、扪藓石,到了只在面门出入。大众要见么?横主丈面前云:元来是个树枝,妄动即祸生。置主丈云:且留靠壁。
送寒岩长老,上堂。一住寒岩万事休,未是放身命处,更无杂念挂心头,吃饭屙屎𫆏?闲于石壁题诗句,大好无任运,还同不系舟。浣盆,浣盆,寒山子得力句,国清已为花擘了也,就中些子誵讹不可说破。何故?自有主在。
断桥和尚语录卷上
断桥和尚语录卷下
断桥和尚住临安府净慈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山门有门有路,从汝诸人东行西行。忽若新净慈一把把断,又向甚处插脚?喝一喝。
方丈。横主丈云:与么!与么!竖主丈云:不与么!不与么!卓主丈云:只者 关作么生过?吽!吽!
升座,拈香祝圣,问答毕,乃云:浙东山,浙西水,言前拶透,只在脚尖;江南月,江北云,句下挨开,不离眼底。者个陈年葛藤、诸方老骨挝拈弄不出,醭醭蔌蔌、支支离离,而今落在新净慈手中,拽去牵来,绊倒天下衲僧,一个个平吞佛祖,便见皇风普扇、惠日重辉,瑞气霭龙楼、紫烟凝凤阙。正与么时,毕竟功归何所?良久,云:合国咸知。
复举:开山祖师永明初参法眼,问云:子参请外,看什么经?明云:华严。眼云: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明云: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眼云:空具六相否?明无对。眼云:何不问吾?明却问:空具六相否?眼云:空。明于是开悟。眼云:子作么生会?明云:空。眼然之。
师颂云:空兮空兮无背面,拈起豁然成两片,搭向南屏山角头,千古万古少人见。要见么?以拂打圆相,云:金乌飞上琉璃殿。
当晚,小参。屏阴掩映,塔影棱层,山色空蒙,湖光潋灔,好个二千年前黄面老神通游戏之所,何妨大家出手扶起大光明幢作新法社?三百二百跺跟汉岂可坐视?各请分司列职,运水搬柴,广兴供养。既然如是,且新长老到来,末上一筵如何施设?竖拂,云:拂石云随帚,烹茶月入铛。
复举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一等恶物类,就中较些子。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早是畏首缩脚。云门以主丈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势,著他一口了也。玄沙闻云:用南山作么?咄!者篮杖。以主丈划一划云:一时列下,还知新净慈立处么?掷下,主丈云:耶!耶!
次日,升座拈香,恭为追严徽宗皇帝上资圣驾。乃云:一自休戈见太平,跨龙仙去彩霞轻。感恩惟有西湖水,夜夜清波蘸月明。
请化主,上堂。南山有众盈筹,总是佛祖冤雠,一夏资粮尚少,岂容坐视无谋?长安城里、芳草渡头,赖有作者为我希求,要使个个饱饫而优游。忽然遇维摩居士,东指、西指又且如何对酬?一言才勘破,笑倒老金牛。
因事,上堂。三家村里佛法,十字街头使不著,使著则金不博金;十字街头佛法,三家村里用不著,用著则水不洗水。用著使不著,使著用不著,拈向一边,且如何是佛法?南山二论师立正义,折伏魔民,往返未分胜负。燕国余令公乃挑通事舍人把源头一拨,赤幡子飘然在自家。手拍禅床,下座。
上堂,举:僧问佛日弼禅师:如何是毗卢印?日云:草鞋踏雪。僧云:学人不会。日云:步步成踪。
师拈云:如虫御木,偶尔成文,佛日故得其妙,只是不能活得者。僧忽问净慈:如何是毗卢印?竖起一掌,学人不会,拦腮便掴。是活得耶?活不得耶?
上堂:不可以有心求,鱼吞直钩。不可以无心得,狗啮特石。不可以语言造,鸠㗖活。不可以寂默通,鼠咬大虫者,四转语也。有生有杀,也有放有收。诸人一一明得,许你四威仪中有个安乐处。苟或不知,后五日有人问著:莫教似仙林院里陈阇梨,手摆铃杵,念嚤呢嚤呢。
上堂,举:洞山示众云:须知有佛向上事。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
云门拈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
师拈云:眼里有筋,舌头有骨,尽力道得个非佛,名不得、状不得,真是王小波破草鞋两只。
上堂,举:达观颕禅师示众云:七佛是性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云:七佛已下出头。又自诺云:各自祗候。
师拈云:唤七佛为性隷,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隷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在?大众要见么?以拂拂一拂,云:晓来一阵春风动,开遍园林百㨾花。
持钵至平江万寿,请小参。三十年草鞋紧绊,桃花开处始识路头;六七个蒲团坐穿,竹帘卷时方见天下。者两枚漆桶好与三十棒,殊不知才生下来,呱地一声,参学大事已毕。个般说话,除非是姑苏台畔、正受堂前,直指单传老和尚与两山衲子朝夕坐参,可有商量分?若是城狐社鼠、野鹜林鸦,又向什么处啗?净慈与么匹配、与么抑扬,大似饭罗里插锹、水瓮中鼓杓,笑倒当年韩大伯。
复举:宝公传语思大:何不下山教化众生?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
师拈云:宝公卖峭,思大诈奸,谁知打著净慈心里事?自出山来四十日,也无众生可化、也无诸佛可吞,且道成得什么事?良久,云:笊篱无柄漉春风,撼动落花飞片片。
镇江府焦山寺请小参。佛法玄微,十字街头随机展演;禅道要妙,三家村里遇意设施。无端一阵黑风吹到海门国,撞著个咬猪狗恶知识,开大炉𫖔、运大钳锤,烹煆大心衲子,南山佛法禅道揑作一团,抛向扬子江心著。何故?金山寺褁山,焦山山褁寺,千人万人题,只是者个事。卓主丈一下。
复举:临济问院主:甚处来?主云:州中粜黄米来。济云:粜得尽否?主云:粜得尽。济以主丈划一划,云:还粜得者个否?主便喝,济便打。后典座至,济举前话,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济云:你又作么生?座便礼拜,济亦打。
师拈云:临济好一条主丈,惜乎只打得两枚漆桶。当时若打著一个,我辈饭也无吃。
持钵归。闰四月,结夏,小参。游南方一遭,主丈未曾拨著会佛法底掩彩煞人,走三千里路布单卖却,特为此因缘来惭惶煞人。净慈门下似者般个亦多有在,且与促长期作短期,并三限为一限,试为从头针劄过,忽若一针便死、一劄便活,老僧未免烧好香供养。何谓也?三年逢一闰,四月见重圆。
复举:真净示众云:今日乃是第二个四月。不见古人道: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虽然第二,依旧只是个孟夏渐热。阿呵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西川成都府漏篮子,一文钱三个两个撒在诸人面前,一一可以治病。又不知庐陵米作么价?
师拈云:大众!者陈年滞货飏在丛林中,少有人以眼覰著净慈,信手拽来用得恰好。奇哉!奇哉!孟夏渐热,前堂五日先不动口已道了,瞌睡汉自是当面讳却。希有!希有!西川城都府漏篮子,后堂重新拈出,活一切人,不消半服。若是庐陵米作么价?待诸人吃饭向鼻孔里去,老汉却与汝商量。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
师拈云:寒暑内横身,寒暑外垂手,洞山自谓作家,殊不知舌上一字关却被者僧覰破。
上堂。山僧有一句子,在诸人分上平平坦坦;诸人有一句子,在山僧分上曲曲弯弯。遂举拂,云:左手串来,元是一㨾;右手挑起,且非两般。为甚么床角头当面一掷,五双十个?取之不得,舍之又难。良久,云:难!难!
解夏,小参。百二十日夏,有个好说话,簸箕未动唇,苕菷先露。岂不见沩山问仰山:寂子今夏在下面作何所务?把饭唤狗,仰云:锄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种。者田厍奴,沩云:子今夏不空过。据本结息,仰却问云:和尚今夏做个什么?看看上面,沩云:日中一飡,夜后一寝。又只是麸浆果,仰云:和尚今夏亦不空过。背后叉手,仰道了,遂吐舌狸、咬尾巴,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救不得也。沩仰家风,诸人已见了。且道净慈一众同床聚头打眠,各自开眼做梦,是空过耶?不空过耶?击拂,云:双旗收电影,一剑倚天寒。
复举:古德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师颂云:月临粉壁间尤白,烛入纱笼里更红。夜冷井边闻落叶,已惊秋色到梧桐。
上堂:十五日前,结而不解;十五日后,解而不结。正当今日,结也休、解也休,草鞋对颊耸八耳,主丈横身撑两头,五湖四海衲子为冤雠。
上堂,举:沩山一日见僧来参,山起身,僧云:请和尚莫起。山云:老僧未曾坐。僧云:某甲未曾拜。山云:何得无礼?
师拈云:匇匇上山者,不知山高。茫茫过水者,不觉水深。因兹家道,月削日侵。遂拈主丈云:沩山若早知有者个。良久云:有钱买金。
上堂。庭前黄叶坠,岭上白云屯,风味无多子,何人共我论?忽有个出来把住,道:你屋里自有天来大底活计,何得装寒酸气象、说冷淡语言耶?遂呵呵大笑,云:知我者,其惟春秋乎?
中秋,上堂。一遇中秋节,竞赏中秋月,指底指,玩底玩,说底说,到了何曾离圆缺?惟爱老长沙,一踏踏倒小释迦,光灿烂,绝周遮,不知端的落谁家?
雷峰北林和尚遗书至,上堂:西风一阵恶,北林平地摧。晓猿夜鶴,惊怨空徘徊。哀哉!哀哉!戒光犹自照高台。
上堂,举: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二人是非不已,同去见大梅,便问云: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梅云:一亲一疎。夹山云:那个亲?梅云:且去,明日来。夹山次日又问,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云:我当时在大梅处失却一只眼。
师拈云:一人金针蒙草锦,一人玉线蹙花幔,等是机巧工夫,拈出大梅面前,覆去翻来,愈生光彩。还知夹山末后用处么?展开悬向野堂上,百鸟惊飞不敢啼。
上堂。须弥山一座,掇向头上而不知重;灯心草半寸,藏在手里而不知轻。似者般底,可谓呆、可谓痴、可谓没忖当、可谓无准绳。然虽如是,以主丈划一划,云:到不平时还有声。
上堂,举:韩文公与肇论主茶次,公曰:曾闻讲得肇论,是否?主曰:不敢。公曰:论中有物不迁义,是不?主曰:是。公扑下盏子,云:者个是什么义?主无语。
师拈云:韩文公肇论主吃茶也,不依本分,物不迁义,固是不得而明。哑!可惜一只盏。
圣节,上堂。渚㳅虹影,枢绕电光。圣人出现,化洽殊方。南山祝赞一句又且如何举扬?合掌顶戴,云:南无延寿王!南无长寿王!
上堂,举:雪峰示众云:饭箩边坐饿死人,临河渴死汉。曾郎曾郎,三十年前也曾与么来。玄沙云:饭箩里坐饿死人,水没头浸渴死汉。正是未出岭时口款。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咄!者跛子推门一拶折脚,是饭耶?是水耶?净慈门下饿死人、渴死汉且未要举著,寻常吃饭饮水、细嚼仑吞一任你,但不得忘来处。
请修造,上堂,举芭蕉示众云:你有主丈子,我与你主丈子;你无主丈子,我夺却你主丈子。
师拈云:有无枝上生节,与夺节上生枝,一等弄主丈子,芭蕉老吃便宜,南山不惜出手,为提持度主丈。唤侍者云:修造司无丈竿用,权且借之。
佛涅槃,上堂。日暖喷庭花,风轻摇岸柳,双林入灭老臊胡,至今犹露摩胷手。一个半个于斯见得彻去,便可流通万世之光明;苟或不然,瞎却你眼,哑却我口。
上堂,举:赵州因僧告辞,州云: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佛法去。州竖起拂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与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杨花,摘杨花。
师颂云:千寻浪里出头,万仞崖前展手。七百甲子老翁,刚然弄一场丑。摘杨花。摘杨花,翻身跳上树,惊散暮林鸦。
佛鉴和尚忌,拈香。拈香,云:凌迟祖父只者个,殃害儿孙只者个,三月十八日出驴胎、入马腹亦只者个。雍郎!雍郎!插香,云:非但报你个,也要辱你个。
上堂。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永嘉大师元来是个死水里龙,山僧未免资其神力,看取平地驣骧变化。喝一喝,云:法雷震矣。击禅床,云:法鼓击矣。以拂子曳,云:慈云布矣。以拂子洒,云:甘露洒矣。直得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敷荣、悉皆茂。且道徐家园里烂葛藤还有者个消息么?提拂子,顾,云:芽生也。
结夏,小参。拈主丈:阿呵呵,白日青天有与么事。主丈子突然与诸人作头底,一夏九十日,要住不得住、要去不得去,如落水犬、如触藩羊、如堕槛猿、如陷穽虎。当此之时,住山老汉岂无方便耶?须是心自肯、头自点,主丈子欣然与诸人开眼目。卓一下:阿呵呵,青天白日无与么事。
复举:玄沙问镜清:不见一法是大过患,且道是那一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则未在。
师拈云:玄沙片舌如刀,镜清一指似箭,笑谈各展机谋,做出者般觜面。何故?不见道:漳、泉、福建?
上堂: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圭角露也。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文彩彰也。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吽!只与么,要入净慈门,犹隔西湖在。
上堂,举: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花。僧云: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
师颂云:玉纤纤布嫰芽,香苞朵朵依新叶。化工底事把天机?剖腹倾心俱漏泄。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师拈云:洞山老儿将三寸铁断天下衲僧命根,虽则历数百年,其锋锐凛然。净慈今日当面一提,血滴滴地。
八月旦,上堂。白苹洲畔,红蓼岸头,渔人得意,拨动孤舟。飞起一行两行塞鴈,漾开七个八个沙鸥。丝纶在手,随放随收,时有金鳞上直钩。
中秋上堂,兼谢百丈、西堂。举:马祖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次,祖云:正当与么时如何?堂云:正好供养。丈云:正好修行。泉拂袖而去。祖云: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
师拈云:西堂供养,轻侵秤尾;百丈修行,短过尺头。南泉拂袖去,刍狗趁铁牛。马大师!幸然平似镜,何用曲如钩?
重九,上堂。九月九,一句话,有准绳,无柄,惟有陶靖节知缝罅,悠然见南山,笑傲东篱下。
阄。拈化粮,上堂。拈主丈,云:息虑迷源,拂尘昧己,多少衲僧困在者里?净慈未免拈头作尾、拈尾作头,殿上三个汉权做老奴,堂中五百尊暂为小使,竭力振起古家风,先祝 一人寿,次铸六军安、三愿万民乐,然后开天门、辟地户,使长安市上一个个知道钵盂无底。提起主丈,云:等闲获得一筹归。卓一下,云:畅杀你,快杀你。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师拈云:湖光湛湛,野色蒙蒙,蓑笠一翁,酣然倦钓,蓦尔撞个回棹转蓬,便见雪浪千寻,云涛万叠。
冬至,小参。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天地循环。提主丈,云:是者一气。阿呵呵!净慈主丈子硬纠纠、黑漫漫,超出阴阳,不居寒暑。点开释迦眼睛,张皇半夜;敲落达磨牙齿,缠拔九年。尽天下衲僧性命一捻捻住,求死不得死、求生不得生。因甚逗到宝祐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在者筭座里预先出手露脚?卓主丈,云:志公和尚。
复举:洞山与密师伯到饼店,密于地上画一圆相云:将取去。山云:拈将来。密休去。
师拈云:将不去,拈不来,两个汉,一场呆,至今平地上,狼藉覆苍苔。
上堂:十八日已前,阳消阴长。十八日已后,阳长阴消。正当今日,阴阳会合,消长混融。南山下一树千丝桧,交枝错节,织月梭风,翠缕一重高一重。
谢两堂秉拂,都寺干斋,上堂。一味禅,黑漆丈,东丁西卓,头不欠,尾不全;五味禅,白甆碗,深贮浅饤,少半角,多半边。以拂打圆相,云:总在净慈绻䙌里,不得动著,不得道著。何故?俭生不孝,义出丰年。
除夜,小参。安眠露地牛,未脱黄金索,常在顾盻中,牧童难捉摸。当此年穷岁尽,且不似老法昌烧榾柮柴、唱村田乐、作场笑具,盖各人自有一头,两角指天、四蹄踏地,朝从湖上去、暮向岭边归,横眠倒卧尽在南山栏圈中,自是牧者不知、骑者不识。大众!要识么?以拂作鞭势,云:叱。又云:㘞!牢把绳头著。
复举:僧问开先暹和尚:年穷岁尽时如何?开先云:依旧孟春犹寒。
师拈云:开先可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忽有问净慈:年穷岁尽时如何?遣腊冰千筯,勾春柳一丝。
正月旦,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南山今日好处又非常,石人起拜大人揖。因甚如此?蛇生角,虎插翼。
湖州归,上堂:烟迷岸树,水没汀莎。渡头拨动钓舟,野鸭翩然飞过。翻思百丈鼻孔被马师一扭,至今犹自作忍痛声。净慈与么道,也是望空掷石头。
上堂,举:僧问马祖: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唤僧:近前来。僧近前,祖便掌,云:六耳不同谋。
师拈云:马师道:近前来,早是六耳同谋了也。何况更打一掌乎?然制礼作乐,识周公者鲜矣。
涅槃,上堂。举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𮌎,告众:攒簇不得底病证出也。乃曰: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颠言倒语不少。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临危犹自说医书。是时百万大众悉皆契悟:吽!吽!总是扶篱摸壁。若有一个半个飜转面皮,老瞿昙要死也不得在。
上堂:云収幽谷静,雨歇幽㵎鸣,风暖幽鸟语,日融幽草青。二祖不知,截断一手臂;归宗不会,拭坏双眼睛。致使衲僧个个半疑半信、半醉半醒,争知道自来满口咀华而嚼英?
上堂,举沩山示众云: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坐、声色里卧。疎山出问云: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竖起拂子,山云:此犹是落声色句。沩便归方丈,山不契,遂辞香严,严云:何不且住?山云:某甲与和尚无缘。严云:有何因缘不契?山遂举前话,严云:某甲有个语。山云:道什么?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山云:元来此间有人,师兄去后有个住处,某甲却来相伴。
沩至晚问严:矮阇梨在么?严云:已去了。沩云:向你道什么?严云:某甲亦曾对他来。沩云:试举看。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沩云:他道什么?严云:他深肯之。沩失笑云:我将谓矮子有长处,元来只在者里。此子向后有个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
师拈云:扶其头,沩山手脚俱露;掖其尾,香严肝胆尽倾。左右出矮师叔,绻䙌不得。既然如是,因甚却遭他授记?击拂,下座。
结夏,小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枯枝困灵翮;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止水淹俊鳞。殊不知衲僧家草鞋高挂龙床角头,著著向佛未出、祖未兴,行到说不到时、说到行不到处,风凛凛地若倚天,长剑顿在面前,谁敢正眼覰著?虽然,柄犹在老僧手里。
复举:天平到西院,居常自云:莫道会佛法,今时觅个举话人也无?院知有此语,一日遥见平,乃召云:上座!平回首,院云:错!平行三两步,院又云:错!平近前,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上座错?平云:某甲错。院云:错!平休去,院云:且在者里过夏,待共上座商量者两错。平当时便行,住后为众云:我当初行脚,被业风吹到思明长老处,被他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未发足南方,早知道错了也。
师拈云:进前则腾蛇遶足,退后则土宿临头,天平固是无柰何处。敢问诸人:西院两错毕竟如何商量?纵使商量得,一夏陈米饭、淡虀羮也要你吃在。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
师召大众云:者跛脚阿师浑身自来不净,等闲触著,平地上屙一堆,薰炙藂林,更无一人以扫帚用事。以拂一拂,喝一喝,下座。
上堂:庭前柏树子,揭示西来旨。山僧三十年已前,识破根株,见彻骨髓,应用只在开口合口间,伸手缩手里,冷地自笑笑未已。而今提掇来,自笑也不是,伸手缩手也不是,开口合口也不是,且道誵讹在什么处?不是,不是。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不问者个道。州云:你问那个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
师拈云:问路底茫茫,走东走西;指路底步步,随上随下。净慈与么品题,还有为人处么?不见道:为语助者,焉哉乎也?
解夏,小参。一结结定,尽大地是个铁锤子,在老僧手里横抛竖掷,不知打破几枚漆桶;一解解开,通十方无非大道路头,在诸人脚下南来北往,不知踏断几緉草鞋。与么,与么,大难,大难,芦笛一声堪著耳,又随流水过前滩。
复举:沩山问仰山:寂子今夏在下面作何所务?仰山云:锄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粟。沩山云:子今夏不空过。仰山却问云:和尚今夏作个什么?沩云:日中一食,夜后一寝。仰云:和尚今夏亦不空过。道了遂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师拈云:仰山一夏不空过,脚露手穿;沩山不空过一夏,脚穿手露。古人则且止,只如净慈一夏七颠八倒,是空过耶?不空过耶?良久,云:阎姘咬姜,赵婆呷醋。
上堂:九十日一夏,始终无缝罅。拶到末梢头,有个好说话。作么生?长爪梵志注九经,瞎眼波斯书八卦。
上堂。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阿呵呵,释迦老子犹自作者神头鬼面。净慈昨请五人知事,一人头首,五人监収,一人侍者。且不按指,亦不举心。何故?风恬浪静,云净月明。不掷金钩,锦鳞自上。
上堂,举南泉一日有僧来参,叉手而立,泉云:何太俗生?僧便合掌,泉云:何太僧生?僧无语。
师拈云:王老师一镜当台,胡来汉来固不可得而逃,惜乎只撞著一个叉手合掌鬼。
中秋,上堂。心月孤圆,以拂打圆相,云:好个退下桶篐子,光吞万象,灯笼露柱𫆏?光非照境,作么生境亦非存?且信一半光境俱忘,大小盘山又却与么地,复是何物?阿呵呵!今朝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十六、十七、十八三日好大潮,诸人若到浙江亭第三柱上题诗四句,看了记取归来。
上堂,举:庞居士问仰山:久向仰山,到来为甚却覆?山竖起拂子,士云:恰是。山云:是仰?是覆?士掴露柱,云:虽无人见,赖有露柱证明。山掷下拂,云:一任举似诸方。
师拈云:小释迦若不得拂子,几堕网罗;老居士若不得露柱,几落机穽。虽然,二俱作家到了,且不知山是仰耶?是覆耶?
腊八,上堂。雪山层层,雪㵎冷冷,瞿昙过去久矣,今宵谁覩明星?遂仰头看天,云:奇哉!复云:低声恐成妄语诳众生。
上堂,举:僧问九峰:如何是不坏身?峰云:正是。僧云:某甲不会,请师直指。峰云:适来曲多少?
师拈云:九峰一个铁弹子,若还打著者僧不被,随手一击百杂碎。
元宵,上堂。以拂打圆相,云:一轮月。以拂点,云:万点灯。月影与灯影交辉,灯光与月光互灿。遂合掌,云:奇哉!美哉!不可思议哉!何异过去日月灯明王如来?
雪窦长老至,上堂,举先雪窦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雪窦老汉大似将公界物作私己用。窦云: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果然。窦却顾侍者云:有人看方丈么?有。窦云:作贼人心虗,不勘自败。净慈虽则据款结案,亦未免遭人检点。
上堂,举:南泉问黄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长老见处么?蘗云:不敢。泉云:草鞋钱且置,浆水钱教谁还?蘗休去。
师拈云:酒中下鸩,蜜里放砒,二大老故一时互展机关。你者一队弄业识底,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也未梦见他气息在。
浴佛,上堂。我今灌沐诸如来。提起主丈,云:今朝且浴黄面老子,一个净智庄严功德聚,灯笼眉间现瑞,露注脑后放光,五浊众生令离垢,莫要涂污他,同证如来净法身。掷下主丈,云:还有证得法身底么?若证不得,净慈又费一杓两杓恶水。喝两喝,下座。
上堂,举:僧问赵州: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不坏底性?州云:四大五蕴。僧云:犹属败坏,如何是不坏底?州云:四大五蕴。
师拈云:一个无孔铁锤,两回当面掷出,者僧若会接得,信手一挥,任是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也须倒行七步。
结夏,小参。知幻即离错,不作方便,早是作方便;离幻即觉错,亦无渐次,大好无渐次。诸人还见释迦老子一片脑门骨么?错,揭却了也。者三错,如摩醯首罗竖亚三只眼。若从右眼入者,正在半途;从左眼入者,且居门外;从正眼入者,许你住佛屋、吃佛饭、著佛衣,肆口说佛非,净慈一夏甘心做个无钱客作儿。
复举五祖示众云:今日结夏,无可管顾诸人,未免作一家𮩘。擡手云:逻罗招,逻罗摇,逻罗送,莫讶空疎,伏惟珍重。
师拈云:冷淡中设肴馔,寂寞里动管弦,也须是邓师伯始得,只是犹带些子寒酸气味在。
上堂。净慈今夏造个无底船,与诸人同游大圆觉海,撑底自撑、拄底自拄、鼓底自鼓、摇底自摇,逗到云净月明、风恬浪静,不居此岸、不住彼岸、不滞中流,悠悠飏飏,其乐可谓无涯矣。忽然平地激起洪涛、衮翻白雪又作么生?乃招手云:𡃩稳坐著。
谢两堂,秉拂。都寺斋,上堂。一人语别别到头,一人机横横到底。如今捻合来放在面前,恰似个铁酸馅子横吞竖咬,一任诸人有问馅子一句,切不得学五祖念鸡冠花诗。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
师拈云:赵州无柄,斧子拈起,劈头一挥,随后一斵,方圆成矣,规矩中矣。学者不知,空闻有丁丁之声也。
上堂。南山无关,西湖无盖,五百个,弄泥团,三成群,四拽队,鬬耳合非,东倒西擂。吽!吽!逻斋掇供则不无,你侬横担主。丈云:若要担荷者个法门。以手掩鼻,下座。
上堂,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师拈云:拔老虎须,截苍龙角,岂足较二作家?当时傍若有人,不消道个古佛古佛。
上堂。云门道:佛法大有在,只是舌头短。又自云:长也。吽吽!净慈道:佛法大有在,只是口门窄。亦自云:阔也。阿呵呵!然虽如是,云门底、净慈底直是天地相辽。且道以何为证?蝇头蟢脚,鶴膝蜂腰。
解夏,小参。夺人不夺境,喝一喝。夺境不夺人作什么?人境两俱夺,退后退后。人境俱不夺,还我话头来。临济老儿四路葛藤,殃害天下衲僧,搭面兜头者万万千千,粘手缀脚者千千万万。净慈虽是他儿孙,未尝把口说著,当此自恣之时,不免将无口刀子从头割断,缚作一束,飏在南屏山顶,尽教日炙风吹、云埋雨洗,忽然果布萌芽孼,扰乱丛林又一番。
复举云门问僧:在什么处过夏?僧云:和尚合知。门云:我则知。僧云:且道某甲在甚处过夏?门云:老鼠孔里出头。僧无语。
师拈云:猫弄鼠,猿禁猴,云门固是有杀活机谋,检点来依旧出不得者僧话头。
法语
示哲侍者
石头和尚道: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古人如斯言论,可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今时丛林浩浩地只是名字,参禅学道要覔一个半个长时不昧底人,如空中拣月。岂不见开山空照祖师常唤主人翁,自应诺惺惺著诺,他时异日莫受人瞒诺诺,这个岂不是长时不昧底?虽然是个死蛇,弄得出来也是好笑。哲侍者在此三年,还曾解笑也未?若果未然,玄沙道底
示昱上人归金山
昱上人在此相聚一夏,幸自可怜生,忽然袖纸怀香来求法语,且不要长篇短句。呵呵!上人所求者何法?所觅者何语?岂不闻祖云乎?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恁地说话,早是为蛇画足了也。今夏怛怛忉忉,何异将死就地上弹?未免举则新话,以塞其请。金山寺褁山,焦山山褁寺,千人万人题,只是忽地向此一句下打失鼻孔,方知山埜葛藤不少。更若道落了三字,却好问取金山和尚。
果上人求语过太白
即散而寂曰止,即昏而朗曰观,此是天台智者大师玄旨也。浩浩轰轰几百年,探其玄者多,得其旨者少。车山果上人虽则穷玄达旨,惜乎胸次犹怀隐隐之疑,遂决志游方,明究教外别传之要。朅来鞔峰,必欲真登堂奥,其柰欲速而不达。一日,怀香求语,过太白访灭翁,予见其语峻气豪,未敢与言,且引一进,烂葛藤而问之曰:何名止观?止者是谁?观者甚物?苟能于此眼目定动,只明得教意,更有祖意在。岂不见僧问巴陵:教意与祖意是同?是别?巴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㘞!者老汉好与三十主丈上人但与么举。
日本僧以生死求语
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衲僧入门款子,无有不会道者。及乎问他:胡为生耶?胡为死耶?十个五双,口如木𣔻。若只与么行脚,走遍四天下,又济甚事?
一日,忽有三衲子到,口不能语,手却会书,乃知来自日本国,因有颂语求予决死生话,未免饶舌。要知生从何来么?但于父母未生前密密究竟;要知死向何去么?但于风火散后研穷。十二时中只么研来究去,蓦然引手摸著鼻孔,便知未跨船舷已与汝三十棒了也。其或不然,且向先径山圆照葛藤参取。
示小师舟侍者
出家儿要学大丈夫事业,须秉大丈夫志气。若果如所言,何患不到祖师阃域?岂不见归宗因小师辞,问:甚处去讨口牙也?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不妨伶俐。归宗曰:诸方有五味禅,我这里有一味禅,因甚不学?面皮厚多少?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望烟乞食,归宗便打。伤盐伤醋,僧云:会也,会也。棺木里瞠眼,归宗曰:道来,道来。老牛䑛犊,僧拟开口。哑子吃蜜,归宗又打。大好一味禅,一状领过。
吾有不孝子若舟,志气虽有,事业未成。一日来辞,往诸方去乞语,为警䇿老僧。主丈虽在身里,且不似归宗胡挥乱打。待子踏破几緉草鞋,稍知痛痒,归来却烂与一顿。淳祐庚戌开炉日,住瑞岩老拙书。
示俨上人
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他是阿谁?十字街头石敢当。此是寻常山僧布施学者一转语,上人初来闻之,似疑不疑、似信不信,举起如透金圈、放下如吞栗棘,由是无柰何,炷香请为解注,未免向白纸写黑字解注一遍,蓦然于此愤发,管取穿三世诸佛鼻孔、换六代祖师眼睛、刮天下老和尚骨髓也。
示简禅人
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此则公案流落丛林二千余年,知它死了几个?活了几个?老汉室中常举此语,有敬简禅人进前拈出倚天长剑也不易得。柄既已在手,何患不横施逆用也?虽照临济第四句子,切须记取。
佛祖赞
观音
皎皎月沈波,萋萋草泣露。良哉观世音,不会转身句。
又泛水像
觉而动,照而寂。云净月明,波停水碧。圆通触处露全身,依旧脚跟浮逼逼。
布袋和尚
朝向𢌅中游,暮打市里过。滞货卖不行,赖是肚皮大。
达磨
西竺乾,东震旦。遍流毒,是者汉。不知赚了多少衲僧,至今八错七差,三马九乱。
六祖夜渡
树烟漠漠水沈沈,父子相抛用贼心。授了衣盂连夜渡,钉桩摇橹到于今。
维摩
倚胡床,执白拂。三十二人,尽底籍没。却将一默对文殊,兔子何曾离得窟。
灵照女
生不居家,长不出嫁。一柄笊篱,天上天下。虽然不直分文,只是无人著价。
自赞
崇德圆老请
无圆位中,一毫难状。于第二门,有个模㨾。长安城里卓红旗,鴈荡峰头翻白浪。更要不覩,是籍没一切人家财,犹要筭白帐。
雪山梵老请
握三尺铁,震一声雷。刚把密旨,翻作祸胎。流落西村李翁田地上,丛林又是一番灾。
真如靖老请
夜叉心,菩萨面。动则云翻大野,鬼悉惧闻;静则练绕长溪,人皆喜见。有一道迷魂呪,三千里外学念者也。灵验。
治平璧老请
似马无𩦲,似牛无角,描摸出来非常大。错错错,万古一崖倚寥廓。
支提宏老请
搭一只手,挥三尺铁。天下衲僧,望风胆裂。岂料丰干院里,撞著个匾头魔孽,尽把家私俱漏泄。却向玉融侧童峰前,对人点胷,背地吐舌。
连云枢老请
密运玄枢,张要旨。名邈得来,成甚面觜。若是金毛狮子子,誵讹岂止三千里。
慈恩泾老请
两耳全聩,双目半昏,泾清渭浊,谁与辨论?只么𤺊淈𣸩,狼藉破沙盆。有个不唧𠺕底,刚要面前涂糊、背后揩抹,黑漫漫地,恰似云屯挂向寿峰顶上,往往唤作南山古树根。
精严昂老请
轩昂气宇,矍铄精神。木鸡驱成鸾凤,𫇴狗逼作麒麟。世上知心能几人?
宝藏主请
干之下,坤之上,有一宝,无异相。刚地描摸出来,便见许多模㨾。引一切人到面前,学筭鬼丁帐。
月藏主请
头卢突兀,面孔鳞皴。刚把一茎灯草,对人秤作半斤。阿呵呵,从教道月明照见夜行人。
埴知客请
寒岩其骨,槁木其形。解语非舌,能言非声。埏埴立于未立,气质成于未成。自者般伎俩,也有人描摸上丹青。
若楫请
皃兮藓石,形兮云松。口捷如哑,耳聪若聋。布重网无明山上,荡一楫烦恼海中。吽,五日后,也有个弄脱空水底,放出泥大虫。
友方请
怒具慈悲,喜怀惨酷。指方为圆,拗曲作直。不特凿石栽花,兼要堆云种竹。五五合成三十六,好彩是汝不学他,学他和汝入地狱。
净惠教老请
霜茁其巅,云横其肩。眼无一角,鼻少半边。太湖水底走马,洞庭山上撑船。天下衲僧,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一齐唤作教外别传。
观音观老请
眼无筋,头无脑,是个非个并除,佛兮魔兮俱扫。须弥山折筯挑来,眉毛上悬挂恰好。是谁识他?观音长老。
瑞岩众行者请
米里有虫,麦里有面。非是老卢,何曾覰见。见不见,八角磨盘空里转。
寿首座请
漆桶一枚,无大得大。鼓合丛林,翻成口过。有语不勘玄机,有棒不打铁磨。南屏今日开眼,放一个咄咄咄。
日本云上人请
山头云,天上月,云月有殊,光影无别。此是吾端的不许见,不许闻,大唐国有人必能辨,必能别。不妨卷去挂向大溪头,教他几个横论竖论,东说西说。
日本门上人请
须弥绕白日,碧落穿红霞。唤作真则错,唤作相则差。只此一门难摸索,赚他几个失脚走天涯。
日本见上人请
一见便见,一得永得。有影无形,易辩难识。大唐不许藏踪,日本那容隐迹。扶桑夜半日头红,不妨背手拈起一观,决定头斜面曲,鼻横眼直。
偈颂
与若虗新戒付衣
灵山密付,少室亲传。或长或短,或方或圆。直下若能提得起,优昙一朵瑞祇园。
西岩
怪石嵌空溅碧流,从来无路与人游。莫嫌立处孤危甚,要与东山作对头。
牧溪
百草头边意已赊,鞭绳放下卧平沙。觉来古岸东风急,横笛一声山日斜。
了翁
踏断草鞋,拗折主丈。彻底风流,匙挑不上。拟问如何,擘面便掌。
笑堂
冷地无端错喜欢,却将鸱吻对门安。引它铁作面皮汉,千里闻风也破颜。
无杂
平常用处黑漫漫,十二时中没两般。大小赵州噇饭汉,斧头返被蛀虫钻。
懒散
一味放落魄,谁人柰得何。忽然刀斫手,依旧著摩挲。
月窻
曲曲弯弯地,明明白白中。当轩开阖处,一隔为谁通。
寄人
去年共遶㵎濵行,话尽山云海月情。芳树幽禽尤记得,风前时作两三声。
示舜上人
古镜未磨黑似漆,及乎磨后也模糊。忽然打作百杂碎,笑倒当年舜老夫。
断溪
绝消息时消息,不流通处流通。未达曹源囦奥,依然两段不同。
梦庵相士
烟霞影里苍苔面,山水光埋古栢身。为报梦庵休诸梦,老僧不是梦中人。
小佛事
能副寺锁龛
一即三,三即一,筭得成,能事毕。且道以何为验?提起锁云:明州锁子是三百钱买得。
连老宿锁龛
黄连甜,甘草苦。锁定咽喉,如何通吐。吐得出,上下四围铁壁。铁壁。
炳上人骨
指骨云:者个公案了无条贯,本来字义炳然,刚自灰飞火乱,收拾将来救得一半,毕竟如何?抚骨云: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文侍者火
吹布毛,吃油糍,我未举,汝先知。将谓有力可能担荷,岂料半途收因结果,辜负一炉文武火。
珙侍者火
芝山下,清溪边,拾得秃笔,倒蘸龙渊。著脚南屏题一篇,柰何抵死题不全。老僧为你代书去也。以火作书字势云:看看,毫端吐光焰,眼底生云烟。
立大师骨
抚骨一下,云:立一切法只是者个,坏一切法只是者个,如何抵死看不破?看得破,绝罗笼。总持参达磨,圆机见雪峰。
信藏主起骨
无信根,无见地。说大脱空,谈不了义。火聚任纵横,刀山恣游戏。到头一句若为评,带角披毛行异类。
烨庵主撒骨
掴碎黑山光烨烨,踢翻鬼窟影团团。斩新收拾归来也,烟柳拖金锁翠寒。
旷直岁火
放旷随缘,逍遥任性。刈得三百个祖师,且不出老云门陷穽。越死越生,一印印定,老媪日中悬火镜。
祖印源西堂火
提祖印,浚曹源,虽无一点半滴,也要沃日滔天,计穷力尽,手露脚穿。南山忍俊不禁,对众代为著鞭,掷下火把,云:会么?死蛇惊起口生烟。
觉上人火
觉即了,不施功。铁槌生两窍,𨁝跳舞西风。虽然,犹在鞔峰炉煹中。
照上人起龛
寂而常照,癞马系枯桩;照而常寂,黑牛卧死水。抚龛云:一时裂破了也。归去来!归去来!
新化炉煅发
铜头铁额,马颔驴腮。倒顺刬除千万万,零星收拾几堆堆。作者出手,炉鞴新开。从前毛病,到此一时。灰红个白个青个紫个赤个。以火打圆相云:尽从者个流出来。
俱北林起灵
柏庭有子真跳灶,三尺丝桐弹得妙,一曲高山流水音,翻然转入无生调。某人儒林伟干,梵苑耆英,明羲皇画于象分二仪之先,荷佛垅宗于发引二钧之际,埽荡目前路布,发扬格外真机,行古道以谦恭,绝今时之进取,忽尔梦残胡蝶,依正无差,剨然索断麒麟,见闻俱泯,直得雷峰雷震,龙阜龙鸣,雾惨云愁,风悲水咽,正与么时,身里出门则不问,门里出身又作么生?日午木人轰铁笛,泥牛𨁝跳过南山。
南阳郡夫人及小承奉起棺
芙蓉梦破篆烟残,仙袂飘飘下广寒,暂向尘寰赋离别,哀笳声咽晓风酸。以手指左边云:者里见得,便知南阳郡夫人綦氏佩德门明训,相命世巨贤,鸾韩凤席不足以乐其生,象服鱼轩不足以荣其死。指右边云:那里见得,便知直阁小承奉孕秋水精神,具食牛骨气,罢玩二十四桥风月,归看万八千丈烟云。者里那里一时捏聚,遂为母子如初。古之今之两段虽殊,毕竟丝毫不隔,裂破荣华关锁,掀翻富贵网罗,机回位转,虎跃松门,水揖山迎,龙眠石坞。正与么时,且道路头在什么处?以手直指云:蓦直去,绝周遮,脚头触处是生涯,四方八面满空纷,错散天花。
断桥和尚语录卷下终
No. 1394-B 行状
师讳妙伦,号断桥,台州黄岩松山人也,又号松山子,姓徐。母刘氏,梦空中月明,已而有娠,嘉泰辛酉八月十七日乃生。眉目秀异,性姿冲朴,绝不乐世间学。年十八,依永嘉广慈院宗嗣论师出家,乃俗季父也,即剃发投礼。未朞行脚,首见谷源道于瑞岩,闻室中举麻三斤、干屎橛话,顿起碍膺之疑。明年,挈包谒灵隐。一夕,夷石鼓为岩运庵对灵小参,历举运庵平日见处,师闻之愈疑。旋次华藏,适净淳庵卧疾,冒雪过长芦,忽自念曰:参禅若不彻去,孰若把本修行?遂发心背莲经至三卷。有僧问曰:何不参禅去?师曰:手拙耳聋,字又不识,佛祖要道,岂浅根小智可得哉?僧曰:六祖是担柴汉,乃得黄梅衣钵。汝若参得一句透,胜背万卷莲经。师由是辍经,单提庭前柏树子话,废寝忘食,如坐刺棘中。久之,巡礼祖山,值岁歉,或并日不得食,师裕如也。
因至云居留夏,孜孜忘倦,脇不印席,中心愤悱,或喜或瞋。一日,往见山堂阅楞伽经,至或戏笑,或怒骂,蚊虻蝼蚁无有言说而能办事处,豁然有省顿见处,赵州直截为人处。平昔凝滞冰释,自是机锋敏捷。时同堂友虗堂愚、石帆衍,号称俊绝,平居每举古今以相凌驾。
还游四明,方佛鉴道鸣乳窦,执侍左右,朝夕决择,佛鉴多听听而笑。一日,佛鉴因举狗子无佛性话,至末后为伊有业识在一句,征诘下语,几三十转,皆不契。师再进曰:岂无方便耶?佛鉴乃举真净颂曰: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良久,闻板声赴堂,下堦三级,蓦然瞥地,乃彻见佛鉴钳锤妙密,倒心事之。
佛鉴迁育王,师侍行,虽泯泯众底,不为表襮,识者莫不器焉。佛鉴题顶相付之曰:弄假像真,弄真像假,裂破面门,非驴非马。世上有谁亲见来?天台石桥伦侍者。
辞去西游时,久约翁唱无用道于吴之荐严,俾师侍香。翁入室,举三唤三应话,师曰:无风起浪。翁曰:将为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师曰:天堂未就,地狱先成。翁刮目知。待商确古今,日增智证。
逮华藏见妙峰,善峰于衲子少许可,独加赏识,命典客。
佛鉴奉诏登径山,因再参焉,命掌法藏。既复自惟曰:寔安鸩毒,苟劳身利众,吾何为不勉?持净一年,拂垢涤秽,皆躳为之。佛鉴亟称于众,遂延为第二座,提唱警拔,万口脍炙。时径山号为多士,师表仪其间,咸悦服之。嘉熈己亥东归,寓巾峰问道,旧 藏密赵公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衔玉,不知玉之无瑕。 公曰:自己。师云:自己𫆏? 公于言下有省,而白云道学一时川骛矣。
庚子秋,诸山举乡之祇园出世,瓣香为佛鉴嗣。老屋数十楹,羮藜饭麦,处之自若。虽僻绝荒寒,衲子无所容,而过门扣请者无虗日。一日向火次,有僧正因来参,师问:曾见甚么人?因曰:曾见短蓬和尚来。师曰:短蓬室中举甚话?因曰:如何是尘尘三昧?钵里饭,桶里水。师曰:作么生会?因曰:不会,特来见和尚。师掷火柴头示之,因礼拜曰:恩大难酬。袖纸乞语,师作偈曰:相逢蓦劄问来端,抛下柴头君自看。火种星儿如搆得,诸方却被老兄瞒。因辞归车岭所自筑庵,报道人曰:今夜有猛虎来,汝各自回避。随以火焚其庵,径归鸿福延寿堂坐脱。后有自中都回者,过酌水岭遇因,问曰:庵主何处去?因曰:我过天台去。客归,乃知已迁化矣。或以告师,师曰:我当时悔不痛与一顿。其接人得力如此。
三年,迁瑞岩,师慨然曰:空照故家久矣,不作饬躳力行,吾其敢怠乎?日勤槌拂,法席滋盛,扬声丛林者自以为餍满,至则欿然若不足。
时有特赐继一处士郭公,号天台耆旧,雅意禅学,慕师重名,趋而就弟子列,日求授道之旨。阅时既久,执礼益勤,是不有大过,人曷以若此?
而佛鉴尚无恙。喜其类己,甞师画像题其上:转喉触讳,开口成祸。黄檗树头,讨甚蜜菓。咄咄咄咄,累我累我。其师资脗合如此。
说法余暇,尤留情土木,堂宇圮陋,皆撤而新之。居九年,今 大丞相秋壑贾公镇淮阃,稔闻师名,以功德国清招致,师固辞,疏劄敦迫乃行。学徒竭趋风惟恐后,户外之屦常满,人物视诸方为最盛,乃捐囊建众寮,扁曰琪林,以延来者。又捺海涂数千顷,合港之际,人皆为难,师冒风涛默祷,取法衣镇之,遂截为膏腴,建阁立库,成不磨之基。
宝祐丙辰九月,被 旨迁净慈。既至,执事者遽以廪匮告。师曰:衲子为法来耳,诸方岂无饭耶?乃持钵行化。时 观相节斋赵公使吴,发廪为倡,大家巨室闻风委施。 丞相尚留维扬,给助逾厚,稛载来归,无惰容得色。寺田旱涝,频岁俭収,师数倡衣盂贷籴,供亿不足。寺之耆宿以 皇太后旧有中元普度会事告师,师遂闻于 晋庵中使杨公, 奏复故典。及设会之夕,细雨阴云,空中影像杂沓鳞萃,见者凛然。 上闻之,赐 内饍米数伯硕。自是锡赉日优,斯会乘为永式。
景定庚申, 大丞相履斋吴公召师翌日见,而夜梦老僧奋臂对其说法。公退朝,及见师,谓其只知涅槃台上工夫。 公喜甚,馆留竟日。师直然忘形,敛袖议论,与梦中老僧肖焉。自后扣请益勤,致礼益重。
惟师任大法之寄,方将辟公道,塞幸门,以惠逡学。志未及施,而鬲闲之疾作矣。师虽卧疾,而接纳略无倦容。遇有扣请者,必尽底蕴而后已。临终,日本三僧绘师顶相请赞。师笔力犹劲,复为众入室,举四大分离话,征诘圆活,机不可测。继染书遗今 大丞相与 藏密大监赵公。 丞相亟遣人问曰:师生天台,因甚死于净慈?师笑曰:日出东方夜落西。复写四句云:来也握双拳,去也伸两掌。透得者一关,藕丝牵玉象。乃趺坐而逝。享年六十一,腊四十四。景定二年四月二十五日也。学者请于 都省,奉全身塔于寺之西偏。小师若斯、若虗募 中殿,宰府赐钱成之。
日本国参学僧正见航金拾两来,命工刊师语录流行。
师为人乐易慈顺,顾虽少文,而于佛祖关钥探微阐秘,视从上宿师诚不多让。每一语之出,必四海乐闻,故志道之士从之犹水就下,此可以力致哉!既寂,莫不痛心疾首,盖其系大法之轻重云。
No. 1394-C 附笔
山庵杂录云:断桥和尚为人峻硬,于衲子谨许可。住国清日,泳象潭为首座,垕古田为书记。藏主,失其名氏。结夏秉拂,升堂叙谢,乃云:首座见前辈来,不在称誉。书记提唱语,如画人物,种种俱备,但欠点眼。尔藏主提唱语,却不知说个什么?他时后日,也道在老僧会中辨事来。
是其以主法为己任,不肯少损威光,迷谬后学。虽曰抑之,实欲扶之也。今之主法者,自家眼既不明,务以甜糖蜜水取悦于人,冀其相感,作我法嗣。呜呼!使断桥见此浮靡,岂惟唾骂而已哉
No. 1394-D断桥和尚语录重梓序
咄!空刧以前,还有者个消息也无?无端向太清虗中,说黄道白蚤,是不唧𠺕。奚堪矢上加尖,而更形诸楮墨乎?虽然,甞闻之谚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昔我释迦老子,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以度生为急务。其于迷流,弗克直下会取。不得已,乃分时列教。如撒缦天网子,摝人天鱼。凡有血气者,莫不一一收尽。末后拈花示众,独饮光,破颜微咲。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玅法门,付嘱摩诃迦叶。展转相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航海东来,直指人心,见性是佛。得可大师,断臂安心,受嘱行化。四传而至曹溪大鉴,鉴出南岳青原,原五传而有曹洞宗,南岳亦五传而有临济宗。宗风独临济为盛,道播天下,名喧中外。越七世而有杨岐会,会九传而得无准。范我伦祖断桥和尚,乃无准入室真子也。俗姓徐,台州之黄岩人。母梦月而孕,年十八出尘。历参耆宿,有悟入。晚谒无准于雪窦。准问:甚处来?师曰:天台山。准曰:曾过石梁桥么?师曰:一脚踏断了也。准深器之,遂以断桥二字号师焉。准室中,甞以狗子因何有业识在,令师下语。凡三十转,不契。师曰:可无方便?准举真净颂: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师竦然良久,忽闻板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准出,从上源流灋衣,并付偈曰:真理直如弦,何言更何默?我今善付嘱,表心本无得。师领旨出世,开法台州之祇园、瑞岩国清、杭州之净慈。读师之四会语录,其提唱真乘,举扬大法,使人复见曹溪水长、滹沱浪阔,其扶树正宗之功,岂曰小补哉?一时仕大夫无不敬仰。越太师魏公向师高风,加以师礼。师临终,集众入室,作书辞诸山及魏公。公馈药,不受。公问曰:和尚生在天台,因何死于净慈?师曰:日出东方夜落西。书偈而寂。余曾阅金汤编,有希逸林公撰师塔铭,略曰:余谓富郑公于颙华严、范文正于古荐福、张紫岩于杲大慧,皆以元勋大老敬向其人,故丛林至今以为法栋。今师之得魏公者,又何逊哉?非公无以知师,非师无以得公也。其大机大用,具在语录。乃为铭曰:断桥之学,不以言句;传所可传,竹谿已序。师于丛林,末法砥柱;我观其初,信有异趣。麻矢何疑?楞伽何悟?无准室中,不契何故?所闻何声,始得汗出?师今何故,板鸣不住?是声何如?必有落处。我为此铭,来者转注。林公言:竹溪已序,尚未之见。然林公所撰,虽曰塔铭,亦可为师序也。据此,则师之语录非止此也。余昔谒觉浪盛公、三宜盂公、石雨方公,乃扣及本分事,三公皆曰:兹金明介庵和尚断桥直下儿孙,真古佛出世,何用别参?余竟造金明,体究甚契。一日,喟然谓余曰:我祖断桥必有成录行世。十余载覔之不获,嘱余与同列僧徒徧觅亦不获。迨康熈甲子岁,晦岳旭公抵闽旋浙,礼华祖塔于天童会山晓晢公,盘桓信宿方丈,得师是录,抄之擕归,示诸法属竞集。金明惊喜,焚香礼诵,如获拱璧。噫!我祖语录自宋淳祐迄今约五百六十余年,中间沦没不知历几年所,而况为忌者之所𢯱烬,其不泯灭者必龙神威力之所呵护耶!遂各誊一帙珍之,惜其未获全轴,秘之箧中,欲俟得完璧而后刊行。越八载辛未,适同门玅云法兄从山东之大悲来,谓虽残编断简,足见一班,乃捐衣钵之赀,即付枣棃,非图竞彩,务与海内有眼者共覩见师真檏之风,截去时习之弊,悲愿沁人,廓无同异,直使将信将疑之流断却命根,分门列户之辈铲除人我,真可谓抉翳金𫔇,又何用夫门庭施设哉!宜乎妙兄之不能已于斯刻也。后属余序,余固不文不敢辞,爰述师之梗槩并林公塔铭,俾后之来者得悉师之本末及师之道德作用。若师之语录谓余可序者,实犹泼墨之染太虗空也。
旹
康熙壬申长夏嗣祖十六世法孙真本瓶山项谦薰 沐和南 题
No. 1394-A
余一日偶料揀亂書,得語錄數板,蠧蝕僅存,或三五行,或十百字,老辣痛快,險怪奇絕,實語誑語,句句皆破的,為之悚然,而首尾壞爛,不知為何如人也。求之檗山,得其完本,乃五祖演所作,圓悟、虎丘却向這裏搬販出來,方信波斯別珤,世有底事。忽緇衣及門,持此卷求序,讀數過,電光石火,閃閃爍爍,醍醐毒藥,色色俱有,儼然如見前人風度,方知斷橋之名,信不虗得,合爪贊嘆,為之證明。雖然,識真人少,接響人多,試將此集莫出姓名,使諸方具眼者猜看。師名妙倫,天台人。咸淳初元人日,鬳齋林希逸敘。
斷橋和尚語錄目次
斷橋和尚語錄卷上
斷橋和尚初住台州瑞峯祇園禪寺語錄
師於淳祐元年三月十一日入院。
指三門,云:大道無門,諸人擬向甚麼處入?遂舉足,云:看脚下。
佛殿:二千年前我不如你,二千年後你不如我。舉香,云:看看,冷處與你著把火。
踞室橫一丈豎十尺,明眼衲僧近傍不得。若有人向這裏轉得身吐得氣,祇園水也未到你喫。
拈帖穿人鼻孔,換人眼睛,都來只是這一句子。如何見得題目分明?
拈法衣。這一片牛皮,天下老和尚總被它包褁了也。新祇園今日回避稍遲,亦遭其害,只得懽喜受之。頂戴披之,豈憚拖泥帶水時?
指法座。盡大地是箇寶華王座,只為諸人不能履踐,而使祇園向這裏起模畫㨾,說東道西,無階梯處立階梯。
陞座,拈香祝聖畢,次拈香云:此香昔年行脚到雲居,向故紙堆中拾得,無端逗到千丈巖頭,撞著箇煨不熟、煑不爛底,被它一嗅,氣息全無,爇向爐中,供養見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佛鑑禪師無準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趺座問答不錄, 乃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今日正當新祇園主丈子應世說法,不在長說短說、曲說直說,只據自家赤骨力地拈出一句子,使天上人間未聞者聞、未見者見。乃拈主丈云:直得開山祿禪師出來撫掌呵呵大笑,却道:自我一去三百年,未嘗聞有者箇消息。然雖與麼,爭柰主丈子未點頭在。何故?萬年松在祝融峯。
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
師拈云:二大老,一箇麞頭鼠目,一箇蠆尾狼心,却教者僧將赤肉抵白棒也太無端。然雖如是,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當晚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太平姦賊,趙州小參却答話亂世英雄,二老漢各有彌天之過。新祇園入院事繁,未暇勘證,今夜且與祖翁出隻手,整頓破沙盆,教一切人同得受用。以拂打圓相,云:會麼?南斗西轉,北斗東移。
復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而立。
師頌云:曉花初柝露香新,獨向空山冷襯雲。忽被春風輕觸著,淡紅脫落亂紛紛。
謝知事,上堂。花間蝶舞,柳上鶯啼,瞿曇未曉,達磨猶迷。分付叢林能事漢,臨機一一好提撕。忽然提撕不得,計較不成,祇園老僧却與說三分話。
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師頌云:落賴家風彼此知,麤茶淡飯暫相依。弟兄畢竟難同活,不免分頭各自為。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天上人間閙聒聒。老韶陽,要打殺,爭似祗園舀水驀頭潑?阿呵呵!雖是死蛇,會弄也活。
結夏,小參。禪禪斷貫索,左穿右穿;道道生苕菷,橫掃豎掃。伶俐漢直下會得,便乃禁足於鑊湯爐炭,護生於劍樹刀山,天魔窺覰無門,佛祖讚嘆有分。若不然者,九十日內,二六時中,山邊水畔行但行,石上松根坐但坐,只是向後逢人,不要道在祇園過夏。何也?此去黃巖一日程。
復舉梁王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王曰:對朕者誰?磨云:不識。
師拈云:老胡自西天來,將箇木槵子平白換人眼睛,若不是梁王,幾遭毒手。雖然,諸人也須照顧。良久,云:著了也。
上堂:天自高,地自厚,一一不是單,三三亦非九。唯愛部瀆山前丘大翁,見人長揖高叉手。還有佛法底道理也無?咄!合取臭口。
中夏,上堂。前半夏已去,新事不添;後半夏未來,舊事不減。而今新也、舊也,拈向一邊,諸人且道是甚麼事?良久,云:夜短睡不足,日長飢有餘。
解夏,小參。鋤畬一片,下種一籮,大仰狼藉不少;日中一餐,夜後一寢,大溈敗闕尤多。祇園今夏雖則清寥寥、白的的,厨乏聚蠅之糝、囊無繫蟻之絲,要且不打這鼓笛,誰更管你有結有解、無解無結?七箇八箇,指馬作驢;三人四人,證龜成鱉。別別打刀,須是邠州鐵卓主丈一下。
復舉: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洞山云:大唐國裏能有幾人?
師拈云:二尊宿,一人舌上有十字關,一人脚下有三色線,檢點得出,與你一䩫草鞋。
解夏,上堂。布袋打開,主丈拈起,去也由你,住也由你。若是通方一句子,祇園向你道。遂搖手,云:未是,未是。
中秋,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檢點將來,只得半橛。祇園不惜眉毛,直下分明揭示去也。豎拂,云:團團離海嶠。豎起拂,云:漸漸出雲衢。打圓相,云:此夜一輪滿。擲下,云:清光何處無?喝一喝,便下座。
結夏,上堂。祇園今日結夏,無可供養諸人,昨自縣裏歸來,有一轉語舉似大眾,乃云:巖瞻坊外草鞋,一䩫定賣七錢。
上堂。一切心是佛心。乃喝云:這箇且不是佛心,一切法是佛法。豎主丈云:這箇且不是佛法。既不是佛心、不是佛法,畢竟是箇什麼?擲下主丈云:阿剌剌,阿剌剌。
解夏,小參。四月十五日,頭頂天、脚踏地;七月十五日,脚踏地、頭頂天。窮其結也,了不可得;究其解也,了不可得。不可得也,了不可得。諸人向這裏著得半隻眼,黃面老漢喚取提鞋、碧眼胡兒叫來洗脚,自餘蚊蚋之解、螻蟻之能,且居門外。若也今日三、明日四,悠悠颺颺、瞞瞞頇頇,吽!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復舉香嚴示眾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忽有人問祖師西來意,若答他,即喪身失命;不答,又違他所問。時有虎頭上座出云:樹上即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嚴遂呵呵大笑。
師拈云:香嚴布箇網子,籠天下衲僧,虎頭上座雖則網外與之相見,爭柰依然落在裏許?
上堂:一夏九十日,今朝事已周。寒山逢拾得,把手話來由。且道話箇什麼?梨出青州,棗出鄭州。
謝道舊上堂,舉慈明上堂云: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慈明老漢雖則大開東閤,管顧高賓,檢點將來,未免私用常住。爭似祇園上客,到來只據現定。且如何是現定底道理?良久云:面面相對,心心相知。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初生下來,幸然清淨無端,被後代兒孫競將惡水驀頭潑了,道我報德酬恩,殊不知倒添他一身藞苴。祇園既忝末裔,未免別展禮儀,拈折柄杓,舀不濕水,沐無形軀,直使通上徹下,歡喜快活。非但我佛快活,乃至大地眾生一齊快活。於是主丈子亦快活。乃擲下,云:快活,快活。
結夏,小參。即心即佛,烏龜火裏輥金毬;非佛非心,碧兔水中懸寶鏡。祗園今夏且與麼開試場、立題目,諸人能向九十日內不舉手示一機、不動舌道一句,管取心空及第,作箇禪中狀元。若是思而知、慮而解,言前定旨、句下明宗,非惟辜負先賢,亦乃埋沒自己。與麼告報,眾中莫有丹霄獨步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底麼?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復舉野狐公案,師頌云:沙鷗盡日戲江濵,幾度浮來幾度沈?漁笛一聲驚起去,依前飛下碧波心。
上堂。躘踵幾隻牯牛,總在瑞峯過夏。有心臥月眠雲,無意牽犁拽𣞻。溪東溪西,嶺上嶺下。飲水自飲水,喫草自喫草。第一不得犯人苗稼。拍禪牀,下座。
解夏,小參,兼謝宜首座。㵎水泠泠,巖雲片片,滿耳不聞,滿眼不見。祇園早年行脚,遊遍二十三州、四十七縣,零零碎碎收拾一布袋,拈起嶮似懸崖,放下平如鏡面,馬簸箕冷地知得,走來騰身一覰。㘞!你者滯貨雖不直錢,煞有靈驗,何不向自恣日打開平等布施?直教貧賤者富貴、富貴者貧賤,山僧被伊點破,不覺手脚忙、心膽顫。卓主丈,云:鐵壁銀山通一線。
復舉:僧問風穴和尚:九夏賞勞,請師言薦。風穴云:一把香蒭拈未暇,六環金錫響搖空。
師拈云:剪水裁雲、雕氷鏤玉則不無,風穴爭柰辜負來機?祇園當時見他與麼問,便與一棒。何故?見義不為,無勇也。
散聖節,上堂:正月初五日乃是我。
皇慶誕之辰,祇園臣子拈須彌槌、擊虗空鼓,集河沙諸佛說無量法門,以祝萬年之壽。然雖如是,豎拂云:且道這箇法門是那箇佛說?擲拂於背後,便下座。
退院,上堂。來住瑞峯,去住瑞巖,未操雪曲,且打鄉談。撫禪牀,云:會麼?天上人間一十三。
斷橋和尚遷住台州瑞巖淨土禪寺語錄
入寺,指三門云:昔年出此門去,步步踏著;今日入此門來,頭頭撞著。畢竟以何為驗?乃顧視寺額云:洎合道著。
佛殿。㘞!多時不相見也。乃揖云:瞿曇萬福。
踞室。內不放出,外不放入。眨得眼來,鐵壁鐵壁。
拈帖。擒虎兕,辨龍蛇,一句子,絕周遮。何故?太白不曾登便殿,筆頭昨夜自生花。
指法座:峭峻一方,玲瓏八面,須彌燈王,有眼者見。若不見,乃登座,云:隨我脚跟轉。
拈香祝聖罷,斂衣就座,示眾云:大智洞明,千變萬化;大機普應,七縱八橫。昨離瑞阜,棒頭列定賓中賓;今到鞔峯,喝下分開主中主。掃蕩野狐窠窟,放出獅子爪牙,惺惺石上布嶮分危,滴滴泉邊揚清激濁,直得猿啼古木,虎嘯幽巖,義城嶺𨁝跳上天,大澤塘咆哮入海。正與麼時,且道承誰恩力?卓主丈,云:萬年千歲一烏藤。
復舉:開山空照禪師每喚云:主人翁!諾!惺惺著諾,他時異日莫受人瞞。諾!諾!
師拈云:空照老人打箇獨脚雜劇,觀者雖眾,笑者還稀。新瑞巖今日到來,未免出隻手與主丈子更打一場春。乃喚主丈子一聲,卓一下,云:惺惺著。又卓一下,云:他時異日,莫受人瞞。連卓二下,云:莫有解笑者麼?三十年後。
小參。祇園千樹秀,淨土九蓮敷,多少參玄士,茫茫在半途。豎拂,云:看,看!倫上座尋常只是獨拈獨弄、獨自受用,今夜人天普會、凡聖交參,隨分破慳去也。若是成家立業,晝不坐、夜不眠,孜孜矻矻底,以拂向左邊擊禪床,云:這裏證取。若是破家散業,頭不梳、面不洗,癡癡獃獃底,以拂向右邊擊禪牀,云:這裏證取。其餘似信不信、欲入未入、半半尬、半青半黃底,以拂當面一畫,云:一時列下,別聽條章。忽有箇出來道:新長老!你方到此,早是手忙脚亂,後五日又作麼生?阿呵呵!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復舉:乳源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也不易舉唱。時有僧出,源便打,云:是什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
師拈云:施閃電機,用霹𮦷手,不無乳源,宜乎撞著一箇漆桶。若也眼似流星,要歸方丈未可。驀拈主丈云:瑞巖門下莫有此等人麼?吽!吽!
上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有一則語,天下衲僧做盡伎倆,欲會會不得,擬舉舉不全。瑞巖老婆心切,略與諸人通一線道,不容意解,只要心傳。良久,云:會麼?釆石渡船。
上堂,舉:多福因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多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多福云:三莖四莖曲。
師拈云:小小生涯,些些活計,拈弄自在,予奪可觀,須是多福始得。諸人要見一叢竹麼?卓主丈云:月篩一地影,風撼半天聲。
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師拈云:老胡出來做這一解,自謂前無去人、後無來者,那知千載之下有箇跛脚阿師不肯放過?雖然如是,卞和之璧不因函秦,安得天下知有連城之價?
結夏,小參。以大圓覺作麼生?為我伽藍錯身心。安居墮在黑山鬼窟,平等性智蒸砂作飯團。自古自今,天下衲僧總被籠絡,無轉身路。瑞巖今夜與諸人勦絕了也,不妨灑灑落落、飄飄颻颻。山邊水邊行也,䇿芭焦杖、穿睦州鞋;草上石上坐也,飲雪峯泉、揮鹽官扇。顯無用之機,拜狸奴、揖白牯;彰不言之令,呵彌勒、罵釋迦。雖然,殺活自由。以拂打圓相,云:更須透取。這箇透不過,擬坐不得坐、擬行不得行,莫怪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復舉古語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門云:拈燈籠向佛殿裡,將山門來燈籠上。
師頌云:隱隱煙村聞犬吠,欲尋尋不見人家。忽於橋斷溪回處,流出碧桃三四花。
結夏,上堂:聖制中,有一訣。上三星,下半月。付諸人,須辨別。九十日,參教徹。參不徹,飲底是洋銅,吞底是熱鐵。
開徑山回,嗣法書,上堂。三張白紙,千里同風,此是古人喫不盡底涎唾。爭如瑞巖將箇季春極暄,換箇孟夏漸熱?雖然,山頭老和尚蹉過也不知。
上堂,謝兩堂秉拂。
人天眼目,佛祖紀綱,把住放行,一一由我。由我則故是,忽然燈籠露柱穿却拂子鼻孔,白牯狸奴換却拂子眼睛,又且如何支遣?沙場曾慣歷,不怕陣雲高。
上堂。十五日已前,碓觜開花。十五日已後,秤槌結果。正當十五日,菜園裏兩个頭陀携鉏削草,忽然脫落地,却是塊鐵。你者一隊漆桶在長連牀上打瞌睡,知什麼茄子瓠子?喝一喝,下座。
謝監收上堂,舉東山演和尚謝監收示眾云: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師拈云:東山老人與麼謝監收,可謂曲盡主禮。山僧今日亦謝監收,未免重展家風,管顧去也。人之性命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會麼?東山圈、瑞巖點,多不添、少不減,三世如來同箇眼。
上堂,舉:趙州訪上菴主,云:有麼?有麼?菴主竪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又訪下菴主,云:有麼?有麼?亦豎起拳頭,州云:能殺能活,能縱能奪。便禮拜。
師頌云:南北汀洲總是蓮,不知開處有何偏?遊人移艇北頭去,想是風光在那邊。
解夏,小參。聽雨聽風,喫粥喫飯,兩个五百,元是一貫。翠巖云:一夏已來與兄弟東語西話,看我眉毛在也無?大似小媳婦巧語媚公姑。長慶云:生也隨摟搜漢。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阿誰信你?雲門云:關也是里婦效顰。瑞巖與麼提唱,莫是出他古人一頭地麼?良久,云:拔劍斫開人我易,推山塞斷是非難。
復舉僧問雲峯悅和尚:西天以蠟人為驗,此間以何為驗?峯云:鐵彈子。
師拈云:久聞雲峯因桶篐𪹼悟道,元來見解只如此。雖然,天高誰側耳?地闊少知音。
中秋,上堂。長沙與仰山翫月次,仰山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長沙云:我恰倩你用。山云:你作麼生用?長沙遂與一踏,踏倒。仰山云:你直下似箇大蟲。
師拈云:大仰是則是,著甚急;長沙好則好,可惜許。而今用得用不得,且拈向一邊。以拂作指月勢,云:諸人還見這箇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八月九月,白露寒露,水落斷崖,煙籠古樹。衲僧家不肯放下,只管絆緉草鞋、拖條主丈,走向東邊討、西邊討,饒你計到九年三十日夜,依前不離當處。驀召云:上座!住!住!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烏石嶺相見了也,望州亭相見了也,僧堂前相見了也。鵝湖見保福在僧堂前,乃問云:烏石嶺、望州亭相見則不問,僧堂前相見事作麼生?保福低頭歸僧堂,鵝湖拂袖歸方丈。
師拈云:黑白星分一局棊,曾郎著著泄天機,於中奪角衝關妙,只許鵝湖保福知。
冬至,小參。六陰剝盡,禿頭苕帚門後排班;一陽復生,斷耳草鞋路傍作舞。諸方到處,樓頭動鐘、堂上擊鼓,引得一隊老榾檛出來口吧吧地,又何曾知有這箇消息?瑞巖不是點胷減人聲價,只要現前一眾回頭轉腦、轉腦回頭,沒來由處識來由,惱亂叢林卒未休。
復舉:明招示眾云:這裏風頭稍硬,且歸暖處商量。明招歸方丈,大眾隨入,明招云:纔到暖處,便見瞌睡。以主丈子一時打出。
師頌云:前頭計較既不成,後面安排亦不是。古時若有今時人,不落他家綣䙡裏。
臘八,上堂。二千年前野狐精,無端夜半踰城走向雪山去,不知廢幾途程?及乎一見天上星,瞎却雙眼睛,累及後代兒孫摸壁行。瑞巖與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夜靜更深,將箇什麼與大眾分歲?若烹北禪牛、酌曹山酒、擘雲門餅、點趙州茶,又是諸人尋常用了底科段,未免拈出多年死猫頭剔骨刮髓,細切零花,聊伸管待。卓主丈,云:果然幾箇無思筭?喫了通身冷汗流。
復舉:溈山問仰山:即今事不問,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進前而立。溈山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山叉手退後而立。山云:汝屈我,我屈汝。
師拈云:自古即今,進前退後,父子家私,一時抖擻。抖擻則不無,只如道:汝屈我,我屈汝。又且如何分剖?三隻骰子擲十九。
歲旦,上堂。年新月新,日新時新,禪道新,佛法新,拂子主丈一齊新。如何見得?卓主丈,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上堂:瞿曇乾屎橛,達磨潑草鞋,衲僧覰不破,隱隱在𮌎懷。休!休!瑞巖一時屏却,向無摸索處指箇成現生涯,擲下主丈,何似雲門一橛柴?
上堂。主人公有時瞞頇,主人公有時分曉,瞞頇箇箇喜懽,分曉箇箇煩惱。今將煩惱分曉撥置左邊,喜懽瞞頇颺在右畔,又向何處見主人公聻?展兩手,云:了。
上堂,舉:忠國師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
師拈云:國師三喚,煙凝新綠重重;侍者三酬,風動落紅片片。這箇且止,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又作麼生話會?良久,云: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結夏,小參。古佛心,即于今。豎拂,云:看!看!道是拂子則差,道非拂子則錯。放下,云:阿呵呵!何奇特?淺淺箇,又甚深。劃拂,云:禪家流但向百二十日內如是參、如是學、如是入、如是證,且畢竟證箇什麼?擊拂,云:韓幹馬嘶芳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
復舉五通仙人問世尊云:吾有五通,佛有六通,如何是那一通?世尊召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世尊云:那一通你問我?
師頌云:那一通,你問我,玄關倒插無鬚鎖,等閒一掣掣得開,三箇老婆相對坐。咄!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驀拈主丈橫案云:會麼?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蓮花出水後如何?荷葉。
師拈云:大小智門只解截斷眾流,不能隨波逐浪。忽有人問瑞巖:蓮花未出水時如何荷葉?出水後如何蓮花?且道是截斷眾流?是隨波逐浪?參!
祈晴,上堂。以主丈劃,云:劃斷萬里癡雲,復打圓相放出一輪杲日,於是大地草木獲斯光明,直得葉葉枝枝、葱葱蔚蔚,且道是誰恩力?擲下,云:天台山朱亞九公採得。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無?州云:為他有業識在。
師頌云:丁出丁,楔出楔,老趙州,端的別。別!別!金剛腦後三斤鐵。
上堂。水瀉巖前,蛩吟砌下。問著衲僧,有口如啞。百二十日,弄真像假。豎拂,云:今朝突出拂子頭,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見麼?擲向背後,云:又入鼻孔裏去也。
上堂。秋雲秋水兩依依,劈腹剜心,塞鴈聲聲度翠微。將謂忘却,多向洞庭芳草岸。誰?楚天空闊不知歸,不勘自敗。五祖老人些兒活計,盡被瑞巖沒藉了也。莫有不甘者麼?顧視左右,云:德山道底。
中秋,上堂。月,月,光皎潔。本無圓,何有闕?堪笑馬簸箕。於此時,諸子紛然競呈醜拙,或道修行、或言供養、或拂袖而去。阿呵呵!與麼顯發本地風光,何異接竹點月、掉棒打月?
上堂:瑞巖老還債,出生雙耳聵。扣道道不知,問禪禪不會。怕冷收帽裙,愛凉解衣帶。上下相依不相怪,由來彼此肚皮大。
重九,上堂。九日重陽節,淵明採菊時,黃花到處有,何止在東籬?諸人若也不信,且看折取一枝。拈主丈,云:見麼?雨中雖好,霜後尤奇。
上堂,舉:趙王見趙州,趙州據坐禪牀,乃云:大王會麼?王云:不會。州云:自少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
師頌云:華山突兀聳蒼穹,坐斷坤維千萬峯。潘閬騎驢山下過,只聞啼鳥閙春風。
謝藏主上堂,舉:昔有僧在經堂中坐,不看經,藏主問云:上座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藏主云:何不問人?僧乃叉手云:是什麼字?藏主無語。
師拈云:者僧經雖不看,偈飜一十二分教;藏主字雖不說,埽盡二十四家書。注了也,解了也,諸人還見節文麼?拍禪牀,下座。
上堂。游魚㵎底沉浮,幽鳥林間上下。那堪東園刈麥,西疇插秧。小姑摘葉飼蚕,公子揚鞭走馬。酌然無異諸人,長連牀上展鉢開單,喫粥飯咬著砂者。有麼有麼?無也無也。
上堂,舉:麻谷見臨濟展坐具,乃問:十二面觀音那面正?臨濟下禪牀,一手取坐具,一手擒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甚麼處去也?麻谷轉身擬坐,臨濟拈主丈打麻谷,麻谷接却主丈,相捉歸方丈。
師拈云:大眾!春務當時,各人擔擔𡏖𡒁,向自家田地上撥撒,也不怪它,只是狼藉太煞。
結夏,小參。四月十五日已前,少則不減;七月十五日已後,多則不添。不添不減,已後已前,且拈向一壁。畢竟九十日內事作麼生?乃豎拂,云:這裏見得,折脚鐺共你左挈右提。擊拂,云:這裏聞得,破沙盆共你東拈西掇。若還見似不見、聞似不聞,未免被瑞巖拂子翳却眼睛、塞却耳朵。擲拂於背後,云:跳上三十三天去也。喝一喝。
復舉雲巖埽地次,道吾云:太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巖豎起苕帚云:者箇是第幾月?吾休去。
師呵呵笑云:大小雲巖埽地也不了,若是臨濟兒孫,倒轉苕帚柄來多少時也?
能仁西巖和尚至,上堂,舉芙蓉和尚訪實性大師,大師上堂,拈主丈向左邊云: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
師拈云:實性大師與麼施設,大似將蒿湯當禮儀。瑞巖今日能仁師兄到來,雖有主丈子,只是不動著。何故?彼此同出師門。
上堂:嶃嶃巖石,蔚蔚松蘿。左枝右蔓,橫牽豎惹。滿地交羅,幾人遭絆倒,反怪葛藤多。阿呵呵,跳不出時爭柰何!
上堂,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巖云:後園驢喫草。又問:古帆掛後如何?巖云:小魚吞大魚。
師頌曰:後園驢喫草,開口見心肝。潘閬倒騎處,有誰能解看。
又頌曰:小魚吞大魚,尾巴露一橛。漁翁醉不知,空把絲綸掣。
解夏,小參。主人翁,轆轆轉,有手脚,無背面,或向深山裏敲氷釣魚,或向閙市中炙火搖扇,堪笑禪和子長在蒲團上東討西尋,直是不得一回親見。當此自恣,將何證驗?瑞巖今夜事不獲已,未免擘破面門,開箇方便。拍禪牀,云:秋風一陣晚來寒,吹斷白雲三四片。
復舉一僧參趙州,州喚僧云:近前來。僧近前,趙州云:去。
師拈云:大眾!這僧幸自可怜生,無端被趙州一條無絲線子纏倒了也。
上堂,舉:六祖因風颺剎竿幡動,有二僧對論,一云:風動。一云:幡動。往復未決,六祖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二僧悚然。
師頌云:蕭蕭黃葉埋荒徑,靄靄浮雲鎖野堂。一陣西風俱埽盡,幾根喬木倚斜陽。
上堂。轉身動脚,開口露牙,明明是我,的的非它。衲僧不肯向省要處受用,甘自區區於道途之上,真可惜!誠可嗟!瑞巖老婆心切,未免為汝指箇歇處,便請急急回首,早早歸家。擲主丈,云:耶!耶!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歲盡年窮,有一物墨漆黑,屈屈曲曲、牙牙槎槎,恰似多年老梅樹,拽不動、拗不折,雲籠無影、風撼無聲,盤礴在乎無陰陽地上,還有知得底也無?若是未明枝節、未識根株,山僧不免與諸人指出。驀拈主丈提起,啞!元來是箇主丈子。
復舉:僧問靈觀和尚:如何是佛?靈觀吐舌示之,其僧禮拜。觀云: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僧云:謝和尚吐舌相示。觀云:老僧近日舌上生瘡。
師拈云:進前參,退後領,者僧故是作略,爭柰不能坐斷靈觀舌頭。當時待他問: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但呵呵大笑,管取吐出了縮不得。
上堂:南泉賣身,只貪小利。道吾舞笏,一味鬼戲。百丈捲席,飜成鈍置。趙州喫茶,太煞客氣。老大隋更是沒巴鼻。僧問:佛法的的意,却道山前麥熟也未?咄!咄!
解夏,小參。有啐時,病根非淺;無捫摸處,過跡更深。豈不見?老宿一夏已來並不與師僧語話,早是淨地上堆堆𡏖了也。有僧自嘆云:我只與麼空過,不敢望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太伶俐生。老宿聊聞,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不勘自敗。與麼道了,遂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大似落井攀攔鄰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污却,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古人則且置,只如瑞巖九十日內與兄弟東道西話無有不知者,且道那一句子為人?不妨對眾露箇消息看。有麼?有麼?良久,云:作家,作家。
復舉:昔日有僧問保寧:如何是佛?保寧云:鐵鎚無孔。
師拈云:大小保寧只道得一半,若有人問瑞巖,只對他道:無孔鐵鎚。大眾!會麼?鐵槌無孔,無孔鐵槌。當面便擲,不問是誰。
上堂:一夏已過了,生涯又復然,眉毛橫眼上,鼻孔搭唇邊。諸人若果疑情未決,但向冷地裏摸索鼻孔看,切忌麤心和眉毛一齊打失。
上堂。鴈山雲,台嶠月,或卷或舒,或圓或缺,兩兩三三,朝遊暮往。袈裟角,主丈頭,挑底挑,褁底褁,不妨自怡自悅。若到瑞巖,定是打教棒折。何故?而今什麼時節?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
師頌云:老姑強作少年時,爛把宮嬙紅粉施。不管旁邊人冷笑,滿頭猶更插花枝。
上堂。方見正月初一,又是臘月十五,一年與諸人東說西說、橫說豎說,更無一句子靈驗。今日不免披肝露膽直說去也。下座。
歲除,小參。臘月三十日,一歲已周畢,野老競相呼,把火門外立。唯有瑞巖拂子都不知寒暑變遷、時節移易,長時毿毿地在牀角頭動,是與人天為冤對、佛祖為讎敵,今夜信手拈來。擊拂,云:橫敲豎擊,也只要現前一眾共相委悉。若還依舊,心頭墨漆黑。阿呵呵!又爭怪老僧得?
復舉:北禪除夜示眾云: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且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向榾柮火,唱村田樂,且恁麼過。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歸方丈。時有倚遇上座入方丈喚:和尚!門外有公人來。禪云:作甚麼?遇云:道勾和尚不納筋角。禪遂捋下帽子擲地上,遇乃拾之,禪捻住云:捉賊!捉賊!遇却將帽子覆頭云:天寒,且還和尚。禪呵呵大笑。
師拈云:異常鬬飣,出格安排則不無,北禪檢點將來,猶是口行人事。遇上座雖解相席打令,未免揣括家私。以拂子一劃,云:一狀領過。且道瑞巖又作麼生施設?擲拂子於背後,云:夜深,珍重。
上堂。禪不用參,道不用學,放下更放下,安樂又安樂。天下老和尚不識好惡,紛然出來,垂一機、示一句,道我發明者話,殊不知擬心便差,開口便錯。良久,云:錯!錯!
謝郭繼一處士上堂,舉白雲端和尚因郭功父至,示眾云:山僧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不唯謝功父,直要脫却天下衲僧著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師拈云:白雲老人好箇說話,柰何颺在無事甲裏者多矣。瑞巖今日拈來下箇注脚,不唯謝繼一處士,直要穿却天下衲僧鼻孔。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擲拂子,下座。
上堂,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師頌云:自把碌磚空裏擲,必端自打自家頭,酌然自痛自難說,自著摩挲歸去休。
上堂,舉:子胡示眾云:三十餘年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麤,每日山上三兩轉,問汝諸人會也無?
師拈云:子胡老漢雖無一點佛法身心,猶要敲針作鈎在。若是山僧則不然,三四餘年住瑞巖,是非擔子一肩擔,蛇吞鱉鼻狗咬犬,一一分明不用參。
結夏,小參。寒暑遷移,光陰倏忽,轉眼又見結夏也。山僧雖與現前大眾眉毛相結、鼻孔相拄,要且飯各自喫、屎各自屙、牀各自眠、夢各自做,是則也是,忽然把不恰好輕輕一揑,又却頭紅面赤。良久,云:雪峯語巖頭。
復舉女子出定話。
師頌云:鮑叔眼下安眉,趙哥口邊著耳,驀然狹路相逢,兩箇是甚面觜?
請殿主,上堂。寬用工,急著限,是也剗,非也剗,頂𩕳忽然突出眼,圈圈圝圝,一似古殿裏壁角落頭破燈盞。
佛鑑和尚遺書至靈前,拈香。者老和尚元無所向,一味麻皮頭做出萬般㨾,我也無端被伊葛藤一上。慚愧,樁子倒了也。銜怨銜恩,含悲合笑,燒一炷香供養。
上堂。古者道:結夏已十日也,寒山子作麼生?又有道:結夏已十日也,水牯牛作麼生?瑞巖者裏又且不然,結夏已十日也,寒山子牽一頭水牯牛向雙眉塘畔喫草,忽然顛發走到僧堂前,笑你一隊瞌睡漢騎箇牛又覔箇牛,不知千頭萬頭元只是者一頭。㘞一聲,下座。
上堂,舉:一僧往臺山,路逢一婆子,乃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方行三兩步,婆云:好箇阿師,便恁麼去。其僧舉似趙州,州云:待我去勘破者婆子。州去亦如是問,婆子亦如是答。州歸,謂眾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了也。
師頌云:庭前新吐一花紅,襲襲馨香醉蜜蜂。公子見來情興動,倒吹玉笛弄春風。
法眷至,上堂:我有一機,覿面提持,如擊金石,如奏篔箎,不是知音誰共知?
行在歸,上堂。南山鱉鼻虵,北山白額虎。夜半三更,忽地𤺊咬。天竺圓通大士路見不平,一喝喝住。山僧正在橘園亭畔做夢,被伊驚覺,一笑歸來。且道歸來後如何?惺惺石迸長長笋,滴滴泉飜浩浩波。
謝梁山居士上堂,舉:丹霞訪龐居士,路逢靈照,女問:居士在麼?靈照放下菜籃,叉手而立。丹霞再問:居士在麼?女子提起菜籃便行,丹霞遂回。女子乃舉前話與居士,士云:丹霞在麼?女子云:去也。士云:也是赤土塗牛嬭。
師頌云:小姑將彩對花縫,半是深青半是紅。被賊一時偷去了,渾家空自暗搥胷。
雨𩆑寒食,日醞清明,三三兩兩,呼喚踏青。禪家流無處著幽情,倒卓烏藤倚石屏,閑聽巖前杜宇一聲聲。
上堂。聞聲悟道,拍禪牀,云:者箇豈不是聲?道作麼生悟?見色明心,豎起拂,云:者箇豈不是色?心作麼生明?直饒悟得、明得,我更問你: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因甚却是饅頭?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途忽有問,將何祗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甚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師拈云:入虎穴探虎子也不易,者僧爭柰死在平地上。大眾!要識雲門麼?一脚短,一脚長。
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橫一柄劍,劍上安一䩫草鞋,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
師頌云:百花叢裏躍鞭過,俊逸風流有許多。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柰舊愁何。
上堂:秋山色老,秋樹葉零,秋雲影亂,秋水波澄。伸手縮手,取之不得;開眼合眼,視之無形。五湖衲子,披披搭搭,哆哆和和,那裏秤量?者邊匹配?瑞巖老漢却不敢與之較重較輕。何故?斤兩分明。
上堂,舉丹霞因到一村院,天寒取木佛爐中燒,院主見云:何得燒我木佛?丹霞以杖撥灰云:吾燒取舍利。主云:木佛豈有舍利?霞云:既無舍利,何責我乎?主後眉鬚墮落。
師頌云:村翁因事扣巫師,禍福通腸直示伊。獲得黃金家富貴,幾多空自起狐疑。
冬至,上堂。僧問:記得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意如何?答云:殺人刀,活人劍。進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因什麼狗子無?答云:賣寶撞著瞎波斯。進云:趙州道:為伊有業識在聻?答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進云:僧又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答云:活人劍,殺人刀。進云:既有,因什麼入者皮袋?答云:韓獹逐塊,獅子咬人。進云:趙州云:知而故犯聻?答云:盡信直中直,誰防仁不仁?進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師乃云:昔魯僖公登觀臺,書雲物,取驗斯辰。瑞巖雖則無能,也要隨例顛倒。以拂子指東云:者邊是黃雲。復指西云:那邊是白雲。且書者何事?乃作書字勢云:侍者不得妄通消息。
能仁和尚至,上堂。東海南,西海北,中有鴈蕩大龍湫,層層立萬仞懸崖,落落瀉千尋飛瀑。白頭翁長年屈膝坐地只管看,聽得更樓山一聲鼓響,番轉頭來與惺惺石上瞌睡漢商量細大法門。商量則不無,提起袈裟環云:且道者箇作麼生?羅公照鏡。
上堂:學道參禪,別無方便。閙中底靜裏明,靜裏底閙中薦。坐斷兩頭,打成一片。喜歡豎瞋拳,煩惱呈笑面。阿呵呵,瑞巖與麼道,大似落湯螃蠏,七手八脚一時露現。
結夏,小參。心心拙婦穿穴針,智智巫師罵土地,道道矮子肩栲栳,佛佛烏鵶㗖腐骨。瑞巖今夜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盡底抖擻了也,眼目定動者一任零零星星拏將去、撮將去,其或懵然不曉,未免自收自斂、自內自藏,且聽伊九十日內茶裏、飯裏橫咬豎吞,行時、坐時東西捕,忽爾脚跌手蹉,倒地一番,山僧從而不懼羞恥,擘破面皮。遂展手,云:兩手分付。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雲門云:東山水上行。後來圓悟道:若是天寧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師拈云:一箇跛脚子,一箇巴頭子,互相發明,故是作家。其柰松柏千年青,不入時人意。
斷橋和尚住天台國清教忠禪寺語錄
山門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為什麼把手拽不入?喝一喝:不會做客,勞煩主人。
佛殿。坐底立,立底坐,我即你,你即我,畢竟燒香禮拜誰?插香,云:幾成話墮。
太師祠堂。宏施韜略,密展謀猷。胷中浩氣,遠邁伊周。玉爐香噴幾千秋。
方丈。我此一關,無背無向。擬欲進前,網在頭上。
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天台北畔,石橋南邊,中有招提,號曰方廣。今當半癡半獃、半聾半啞底老僧為主,寒山、拾得把定關津,然後豐干管領五百輩無地頭漢,普請拗折主丈、割斷草鞋,各出隻手扶持住山鈯斧,直得三邊雲淨、一國風清,樵牧懽呼、禽魚鼓躍。正與麼時,且功歸何所?一爐沈水謝閭丘。
復舉:寒山、拾得問豐干和尚:古鏡不磨時如何照燭?豐干云: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寒山云: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豐干云:萬德不將來,教我道什麼?二人禮拜而退。
師拈云:幸然好一面古鏡,無端被寒拾豐干,強加繪畫。清明者逝矣,新國清忍俊不禁,未免重為發揮去也。豎拂,云:不待高懸起,尤已失威。
當晚,小參。建法幢,立宗旨,現成爐鞴不用安排;延奇衲,接俊流,本分鉗鎚何妨施設?全機把定,照用並行,一線放開,主賓互立,這箇是新國清尋常制度。忽若雙㵎水流,或緩或激;五峰雲起,或低或高,又作麼生定當?良久,云:伯牙撫琴。
復舉:永明潛禪師因僧問:達磨西來,傳箇什麼?永明云:傳箇䇿子。僧云:與麼則心外有法。明云:心內無法。
師拈云:問者如棒打空,答者似刀割水。多少學語之流,生埋向䇿子裏。敢問大眾:達磨西來,畢竟傳箇什麼?以拂子搖曳,云:風獵虬髯,月搖鳳尾。
次日,為 太師越國公上堂,乃云:大鈞獨運,撼動乾坤;大用全提,奔忙日月。直下佩毗盧正印,按王庫寶刀,一生一殺,韜略雙全;一放一收,文武兼備。折犬芊於北虜,叱蛇豕於西戎,遺德在乎生民,大勛勒乎彝鼎。故乃超越今古,獨步雲霄,出沒死生,如遊園觀。正當與麼時如何?擊拂,云:不離碧油幢世界,全身已在梵王宮。
結座。紫簫聲斷月初斜,笑指蓬瀛是故家。十二玉樓尋不見,手攀仙鶴步煙霞。
涅槃,上堂。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大眾,黃面瞿曇,多虗少實。供下死欵無人,飜得年年花競芳時。拍禪牀,云:東風一陣成狼藉。
三月旦,上堂。梨花李花白,杏花桃花紅。的的正法眼藏,的的古佛心宗。靈雲老幾曾夢見?道得底都是脫空。尀耐螺江鈞魚船上翁,絲綸倒把攪春風。
上堂:金佛不度爐,道士念蘇嚧。木佛不度火,嵩山打竈墮。泥佛不度水,鍾馗嚇小鬼。真佛屋裏坐。嗄!趙州老漢敗露了也。大眾若還未知,更聽國清擘破面皮揭示看。以手作擘面勢,何似鍾山寶公?
佛鑑和尚忌拈香。你是川僧。我是浙僧。相逢相見。元似不曾。因何今日成冤憎。不見道臭肉來蠅。
四月八,上堂。紅日昇兮,慧目明而不晦;白雲吐兮,慈容露而不遮。林木交加兮,𮌎題卍字;峰巒重疊兮,足躡千花。好箇天然古釋迦,若謂今朝始誕梵王家,苦哉佛陀耶!苦哉佛陀耶!
結夏,小參。張法要,一喝裏分主分賓;大闡宗綱,三句中具殺具活。此乃先輩狗偷鼠竊之技能,山僧自生下來,雙耳聾、兩眼瞎,推不去、托不來,隈隈㲝㲝、儱儱侗侗,一夏百二十日,雖與大眾同行同住、同坐同眠,且無針頭線脚之衒耀。然雖如是,山門外兩箇金剛為甚麼弩目瞠眉、擎拳執杵?吽!吽!
復舉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猫兒,南泉遂提起云:道得則不斬。兩堂無語,南泉斬却猫兒。晚下趙州歸,南泉舉前話,趙州將草鞋戴頭上而出,南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兒。
師頌云:送春賸欲舉金樽,客不開襟怎與論?自飲一盃歸去後,喜逢家樂閙黃昏。
謝頭首,秉拂,上堂。虗空消殞,擡頭磕破腦門;大地平沈,動脚踢傷拇指。國清一眾,箇箇皮下有血,眼裏有筋,還曾如此也未?儻若遲疑,更須高著眼看。拋拂子於背後,云:片雲歸似陣。擲下主丈,云:流水去如飛。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錦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却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拈云:賓則鳳舞丹霄,主則龍驤碧漢,二大老可謂是一賓一主,彼此得宜,爭柰籬井蛙紛然喧啾,不知其所向。
上堂。五峰影裏,雙㵎聲中,有大寶藏,八面玲瓏。諸人在此著到許多時節,因甚眼看不出、口說不通?山僧今日直下打開去也。豎主丈,云:者箇是秘魔一把杈。橫主丈,云:者箇是道吾一柄劍。打三圓相,云:者箇是雪峰三箇木毬。阿呵呵!且不似曹溪路上剎竿頭,風動幡、幡動風,自南、自北,自西、自東。
六月半,立秋,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𡎺破脚指頭,提起主丈云:都來不出山僧主丈頭。何以見得?卓主丈云:一葉落,天下秋。
黃蘗直山和尚至,兼謝監收,上堂:佛祖命脉,危若懸絲,赤手扶持,還他作者。筭子與籌子論義勝負,未問諸人,黃蘗打臨濟六十烏藤,且道那一个打不著?良久,云:明眼難瞞。
解夏,小參。長期百二十日,一眾心如墻壁,笑看無位真人面門自出自入,住山老漢贏得𤺊淈𣸩、隨摟搜,且免橫磕豎敲、左提右挈,拔眼中屑、抽腦後釘,解無粘之粘、去不縛之縛。而今一夏已圓,幸有東山遺下陳年鐵餕餡花,擘將來普同供養。卓主丈云:塞破飢膓休悵恨,打拳自有喫拳時。
復舉:僧問雙泉:西天以臘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雙泉云:足不履地。
師云:諸人還見雙泉麼?忽有人問雙㵎,只答他道:頭不頂天。諸人還識雙㵎麼?聽取一頌:足不履地,頭不頂天;纔識雙㵎,便見雙泉。問有今古,答無正偏;若也未曉,細嚼黃連。
上堂:峯頭異角靈毛,㵎底錦鱗赬尾。各各性命一條,都在山僧手裏。今日放開線路,也不妨自馳自驟、自蜚自鳴、自泳自遊、自潛自躍,又阿誰管你諸方密布漫天網子?拍禪牀,下座。
上堂:淘沙得金,鑿石得玉,張弓得鳥,擲釣得魚,應是人所求者。所取者,無有不得者。唯我衲僧家,求得到有,空乎大地;取得到無,塞乎太虗。且道因甚如此?以拂書□字,下座。
冬至,小參。鴻鴻濛濛,混混沌沌,好箇大安樂法門。無端一變,便有天地日月,轉二十四氣,飜七十二候,為舒、為慘,為盛、為衰,為殺、為生,為消、為長,從上佛祖置而勿論。汝等諸人墮在裏許,心役役、口嘮嘮,手不停、脚不住,七顛八倒、八倒七顛,何時休歇也?國清今夜當此陰不陰、陽不陽,普為指出大安樂法門,大家同入、同證、同住大安樂法門。擊拂,云:金香爐下鐵崑崙。
復舉:汾陽和尚一日拈拄丈示眾云:識得主丈子,行脚事畢。 師拈云:大眾!撲滅不息,至於燎原;濫觴不止,至於滔天。汾陽與麼為人,禍事生也。
謝頭首,秉拂,上堂。翻屆書雲:命三禪者各自執筆,向虗空中鬬寫者箇字。或著一劃,或下一點,或點劃不全,便是孔夫子、魯僖公,莫辨其文,莫知其義。諸人要會麼?遂顧視左右,乃唾一唾,下座。
上堂,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師姓什麼?泉云:姓王。亘云:還有眷屬也無?泉云:四臣不昧。亘云:王居何位?泉云:玉殿苔生。亘云:玉殿苔生時如何?泉云:不居正位。
師拈云:面前趁,背後逐,背後趕,面前隨,陸亘大夫猶自不知。若還知,驀拈主丈云:王老師!王老師!
臘八,上堂。門外一犬吠,櫩前一鳥鳴,天際半鈎新月,移影上疎櫺。憶得雪山六載,凍不死,餓不殺,夜半見明星。拍禪牀,下座。
上堂,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
師拈云:南泉二十棒打文殊、普賢,可謂棒棒見血,只是罕遇知音。國清門下,寒山、拾得,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山僧棒未曾拈,各自隱身無地。為什麼如此?蛇齩草鞋。
除夜,小參。心不起滅,設饌開樽送舊年;法無變遷,吹簫打鼓迎新歲。者裏著得一隻眼,心也、法也、起也、滅也、變也、遷也,一時百雜碎。儻不如是,依舊蘭日薰薰、荷風穆穆、菊露滴滴、梅雪飄飄,國清寺裏徐師叔一柄無口刀分外使得著。
復舉僧問琅瑘: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頌云:一從醉別畫堂前,𩯭亂釵橫語笑顛。最是惱人膓肚處,借婆裙子拜婆年。
上堂。拈拂,云:正朝握拂,埽蕩窠窟。左揀牛溲,右選馬浡。豎拂,云:豎作一團,是甚臭鶻?擲下拂,云:分付諸人,洗腸換骨。
元宵,謝兩序,上堂。前堂、後堂,賤賣佛、法、僧;監寺、副寺,貴賣麻、麥、荳。辨龍虵,維那槌下定當;餧驢馬,典座杓頭設施。這箇說話,雖則是直歲普請邊事,明眼衲僧到來,切忌指柳作楊、證龜成鼈。何故?水上掛燈毬。
上堂,舉:仰山參巖頭,頭豎起拂子,山展坐具;頭放下拂子,山收坐具。頭云:我不重你放,只重你收。山便出去。
師拈云:一豎一展,一放一收,仰山弄險,過似巖頭。賴是隨風回櫓棹,幾乎飜却釣魚舟。
上御書國清教忠禪寺額:大而化之之謂聖,不可測之之謂神。故能秉須彌筆,蘸大海水,擘虗空紙,大書特書,燦然奎畫之文。直得玉轉珠回,龍驤鳳舞,輝騰今古,超越見聞。以此鎮蠻夷、清國,以此宣教化、獎忠勛。正與麼時,且當陽揭示光顯門庭一句如何指陳?堯舜為君,稷契為臣,覺苑長敷草木春。
上堂,舉:南泉因趙州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便歸方丈,州云:者老漢尋常口吧吧地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州遂與一掌,云:者一掌合是王老師喫。
師拈云:趙州老兒念一道迷魂呪,捻一朵翻手訣,要且只禁得箇屋裏鬼,爭柰天師按劍何?
雪山梵長老至,上堂。僧問臨濟:辭黃蘗,蘗云:什麼處去?濟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此意如何?答云:築著便作屎臭氣。進云:黃蘗便打,又作麼生?答云:正令當行。進云:濟約住棒,遂與一掌,又且如何?答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進云:黃蘗召侍者:將先師禪版拂子來。意在於何?答云:糖和蜜。進云:濟亦喚侍者:將火來。又作麼生?答云:漆投膠。進云:黃蘗云:汝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為復是養子之緣?為復是據欵結案?答云:被下有帶。進云:只如雪山和尚已出世為人,未審和尚當時有何傳授?答云:一寸龜毛重九斤。進云:與麼則祖翁一箇破沙盆,已曾兩手親分付。答云:却被禪客㗖。
師乃云:法身無相,檻前簇簇排青嶂;法眼無瑕,屋角翩翩度碧鴉。夾山早知有此,不向華亭船子橈下喪盡生涯。國清與麼道,誰知有箇不仁不義在暗地裏嚙齒咬牙?啞!冤家,冤家。
結夏,小參。東邊西邊,比比驢腮馬頷;者畔那畔,紛紛鬼面神頭。是皆諸方錐不去、鈎不來,一齊輥入五峰前、雙㵎裏。拽履搘藤,行看雲冉冉;解衣拂石,坐聽水潺潺。瞋使寒山,笑驅拾得,牽藕絲縛住老虎,豎針眼放出大鵬,彈指越萬年,展眸終一夏,者箇猶是現前大眾自受用三昧。且住,山分上又作麼生?紅莧葉間敷芍藥,紫荊花底結林檎。
復舉:趙州與文遠論義:鬬劣不鬬勝,勝者輸果子。遠云:請師立義。州云:我似一頭驢。遠云:我似驢胃。州云:我似驢糞。遠云:我似糞中蟲。州云:你在彼做什麼?遠云:過夏。州云:把將果子來。
師拈云:趙州布偃月一字,文遠排斗底八門,及乎兩陣交鋒,到了則成兒戲。是則也是,把將果子來,是劣義耶?勝義耶?
上堂。計較盡處,商量極時,元來不是,了了常知。尀耐一箇齷齪漢,非風動、非幡動,錯下針錐,便有一喝,耳聾三日,連喫痛棒,似拂蒿枝。自後豎起竹篦,擲金圈、拋栗棘,不容湊泊,那許思惟?渾崙鐵餕餡,雜碎破沙盆,咬嚼者愈辛愈辣,扶持者轉嶮轉危,而今總在國清手,可不拈出當陽設施?驀喚侍者,指西邊云:烏!那裏是阿誰?
上堂,舉:德山一日飯遲,托鉢赴堂,雪峰云:鍾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處去?山低頭歸方丈。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山遂喚頭問云:你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休去。次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撫掌云:且喜者老漢會末後句也。雖然,只得三年活。三年後果遷化。
師頌云:竇八抽身已敗贓,偷兒曲為巧遮藏。一家著賊猶閑事,攪斷平人幾肚腸。
請監收,上堂。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攔頭坐關。仰云:田中來。野老敘寒溫。溈云:田中禾好刈也未?布梯下井。仰云:好刈也。酒後𤺊罵。溈云: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鐃鈎搭索。仰云:背後底是什麼?揭起蓋面帛。溈云:子還見麼?倒轉鎗頭。仰於地上拾一穗稻,云:和尚何曾問者箇貧子?打翻蓆袋。溈云:此是鵝王擇乳。喝一喝。訝郎當漢又與麼去,更有一轉語不在溈仰分上,諸人已知了也。知則不無,且作麼生舉?良久,云:賴有監收證明。
解夏,小參。伸手推出枕,八九六十三;舉足踢起磚,五七四十二。伶俐漢才得者一捏子,便把須彌山掇安額上、大海水傾入耳中,隨羣逐隊向長連牀聚頭打睡。山僧尋常眼孔闊、肚皮大,未甞管著,今夜普請開布袋頭不可放過,依舊喚來携埽、挈糞箕與眾執役,但是堂前厨下、門口路頭切不得喘氣。何也?近日國清正令已行。
復舉:仰山參東寺,寺云:你是甚處人?仰云:廣南人。寺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還收得否?仰云:收得。寺云:未審珠作何色?仰云:白月即現,黑月即隱。寺云: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進前云:昨到溈山處,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師頌云:明珠璨璨對人傾,是甚多年魚眼睛?拋撒滿前收不上,糞箕埽亂縱橫。
上堂。滿眼覰著,滿耳聽著,伸手觸著,舉足踢著,那更開口道著?禪家流東邊參、西邊學,洎乎一問,剗地卒討頭鼻不著。山僧有箇萬病丸,雖無甚靈驗,遇斯等人恰用得著。要會麼?良久,云:放下著。
九月半,上堂。煙橫大野,鴈篆長空,玉露滴開八枝、九枝黃菊,金風剪下三片、兩片丹楓,吾家生涯雖然冷淡。驀拈主丈云:取之無禁。卓云:用之無窮。忽有問長老:你又將常住物作私己受用也。只向道:非但今日,從前多少事盡在不言中。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馬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僧問藏,藏云:我今日頭疼,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海云:我到者裏却不會。僧回,舉似馬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師拈云:馬師如抱焦桐,悠揚品弄,那堪二子隨後引指按徽,何啻水漱百灘、風吟萬壑?無柰座中對客不別宮商,翻然轉調。且道轉底是什麼調?未識琴中趣,徒聽絃上聲。
開爐,上堂。叢林冷落,無甚今時。諸方老宿雖則煨幾塊死柴頭,各自煖熱門戶,其柰東挑西撥、橫㧒豎吹,和自家底一齊烏了?山僧者裏不問大箇小箇、乾箇濕箇,收拾堆在爐中,火種星兒深與埋著,待伊時節自到。大眾!時節到也,以拂作撥火勢。嗄!煙焰逼人。
上堂,舉: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甚處懺悔?門云:露。
師頌云:掃蕩邊塵未著勞,折弓戲把射青霄。滿攀自覺無多力,隨手那知落一鵰。
聖節,上堂。輥雪峰毬,打禾山鼓,露柱燈籠齊作舞,引得老豐干倒跨南山虎。何謂耶?聖人作,萬物覩。
臘八,上堂。釋迦老子不依本分,半夜走入雪山,凍得觜喎、餓得眼白,渾無理會,突然道箇奇哉。自此顛言怪語,炒閙天上人間,浩浩地、聒聒地,賺度一火落在處,喚馬作驢、指南為北。國清小子雖則住他屋、著他衣、喫他飯,直是要說他過。且道是什麼過?仰面看天,笑云:大似其父攘羊而子證之。
上堂,舉:曹山因僧問: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山云: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山云:不墮眾山色。
師拈云:藏機設穽,一問也不易。者僧及乎轉頭,又落曹山翻車網裏。國清與麼批判,且為人眼在什麼處?拈主丈,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簡翁和尚至,上堂。彼此遊方,彼此行脚,誰知末上見人不著?一齊被他激得耳聾、惱得頭白,怨氣至今無處著,無處著。豎拂,云:手裏把箇破木杓。
結夏,上堂。十五日已前,黑面波斯脚踢月。十五日已後,長髭土宿手拏風。正當十五日,住山老樹生準乾屎橛,制令管束鐵彈子一百八十七箇。東廊頭,西屋下,黑律漆地,切不得動著。
謝頭首,秉拂,上堂。蕢桴土鼓,𣸩淈者方別正音;元酒大羮,懵懂者始知真味。有般漢聞得,便道:我未染指,真味已知;不側耳,正音已別。啞!淳風喪矣。
上堂。雲門示眾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有僧出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門云:蘇嚕蘇嚕。
師頌云:將軍令下閃旌旗,胡騎紛紛頓失威。縱有突然驍驟者,不知身已陷重圍。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三箇猢孫,打倒猴大。投告山王,乃為曲分尊卑。八棒十三,一等行治。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甜瓜倒地,苦瓠上棚。園神譏之曰:宜自守分,稍不順時,有刀殺你,有鑊煑你,不用填命。大眾,釋迦老子多年桉牘,國清盡底翻來。事雖有兩端,畢竟不出者箇條貫。寶祐四年六月初一日,以拂作押字勢,下座。
上堂,舉:洞山聦和尚每自負薪上山,一日,有僧見,問云:山上自有,何得將去?山放於地上,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我要燒。
師拈云:洞山老兒自營家火,撞著一箇,便有短長。者僧若見,放薪於地。上云:會麼?只向道:和尚不易。縱有神頭鬼面,也做不成。
上堂。赫赫火雲,炎炎烈日,直得無位真人汗流滴滴。雖則隨隊搖竹扇、飲山泉、憩松陰、捫蘚石,到了只在面門出入。大眾要見麼?橫主丈面前云:元來是箇樹枝,妄動即禍生。置主丈云:且留靠壁。
送寒巖長老,上堂。一住寒巖萬事休,未是放身命處,更無雜念挂心頭,喫飯屙屎聻?閑於石壁題詩句,大好無任運,還同不繫舟。浣盆,浣盆,寒山子得力句,國清已為花擘了也,就中些子誵訛不可說破。何故?自有主在。
斷橋和尚語錄卷上
斷橋和尚語錄卷下
斷橋和尚住臨安府淨慈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山門有門有路,從汝諸人東行西行。忽若新淨慈一把把斷,又向甚處插脚?喝一喝。
方丈。橫主丈云:與麼!與麼!豎主丈云:不與麼!不與麼!卓主丈云:只者 關作麼生過?吽!吽!
陞座,拈香祝聖,問答畢,乃云:浙東山,浙西水,言前拶透,只在脚尖;江南月,江北雲,句下挨開,不離眼底。者箇陳年葛藤、諸方老骨撾拈弄不出,醭醭蔌蔌、支支離離,而今落在新淨慈手中,拽去牽來,絆倒天下衲僧,一箇箇平吞佛祖,便見皇風普扇、惠日重輝,瑞氣靄龍樓、紫煙凝鳳闕。正與麼時,畢竟功歸何所?良久,云:合國咸知。
復舉:開山祖師永明初參法眼,問云:子參請外,看什麼經?明云:華嚴。眼云: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明云: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眼云:空具六相否?明無對。眼云:何不問吾?明却問:空具六相否?眼云:空。明於是開悟。眼云:子作麼生會?明云:空。眼然之。
師頌云:空兮空兮無背面,拈起豁然成兩片,搭向南屏山角頭,千古萬古少人見。要見麼?以拂打圓相,云:金烏飛上琉璃殿。
當晚,小參。屏陰掩映,塔影稜層,山色空濛,湖光瀲灔,好箇二千年前黃面老神通游戲之所,何妨大家出手扶起大光明幢作新法社?三百二百跺跟漢豈可坐視?各請分司列職,運水搬柴,廣興供養。既然如是,且新長老到來,末上一筵如何施設?豎拂,云:拂石雲隨帚,烹茶月入鐺。
復舉雪峯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一等惡物類,就中較些子。長慶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早是畏首縮脚。雲門以主丈攛向雪峯面前作怕勢,著他一口了也。玄沙聞云:用南山作麼?咄!者籃杖。以主丈劃一劃云:一時列下,還知新淨慈立處麼?擲下,主丈云:耶!耶!
次日,陞座拈香,恭為追嚴徽宗皇帝上資聖駕。乃云:一自休戈見太平,跨龍仙去彩霞輕。感恩惟有西湖水,夜夜清波蘸月明。
請化主,上堂。南山有眾盈籌,總是佛祖冤讎,一夏資糧尚少,豈容坐視無謀?長安城裏、芳草渡頭,賴有作者為我希求,要使箇箇飽飫而優游。忽然遇維摩居士,東指、西指又且如何對酬?一言纔勘破,笑倒老金牛。
因事,上堂。三家村裏佛法,十字街頭使不著,使著則金不博金;十字街頭佛法,三家村裏用不著,用著則水不洗水。用著使不著,使著用不著,拈向一邊,且如何是佛法?南山二論師立正義,折伏魔民,往返未分勝負。燕國余令公乃挑通事舍人把源頭一撥,赤幡子飄然在自家。手拍禪牀,下座。
上堂,舉:僧問佛日弼禪師:如何是毗盧印?日云:草鞋踏雪。僧云:學人不會。日云:步步成蹤。
師拈云:如蟲禦木,偶爾成文,佛日故得其妙,只是不能活得者。僧忽問淨慈:如何是毗盧印?豎起一掌,學人不會,攔腮便摑。是活得耶?活不得耶?
上堂:不可以有心求,魚吞直鈎。不可以無心得,狗嚙特石。不可以語言造,鳩㗖活。不可以寂默通,鼠咬大蟲者,四轉語也。有生有殺,也有放有收。諸人一一明得,許你四威儀中有箇安樂處。苟或不知,後五日有人問著:莫教似仙林院裏陳闍梨,手擺鈴杵,念嚤呢嚤呢。
上堂,舉:洞山示眾云:須知有佛向上事。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
雲門拈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師拈云:眼裏有筋,舌頭有骨,盡力道得箇非佛,名不得、狀不得,真是王小波破草鞋兩隻。
上堂,舉:達觀頴禪師示眾云: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云:七佛已下出頭。又自諾云:各自祗候。
師拈云: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拂一拂,云:曉來一陣春風動,開遍園林百㨾花。
持鉢至平江萬壽,請小參。三十年草鞋緊絆,桃花開處始識路頭;六七箇蒲團坐穿,竹簾捲時方見天下。者兩枚漆桶好與三十棒,殊不知纔生下來,呱地一聲,參學大事已畢。箇般說話,除非是姑蘇臺畔、正受堂前,直指單傳老和尚與兩山衲子朝夕坐參,可有商量分?若是城狐社鼠、野鶩林鴉,又向什麼處啗?淨慈與麼匹配、與麼抑揚,大似飯羅裏插鍬、水甕中鼓杓,笑倒當年韓大伯。
復舉:寶公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師拈云:寶公賣峭,思大詐姦,誰知打著淨慈心裏事?自出山來四十日,也無眾生可化、也無諸佛可吞,且道成得什麼事?良久,云:笊籬無柄漉春風,撼動落花飛片片。
鎮江府焦山寺請小參。佛法玄微,十字街頭隨機展演;禪道要妙,三家村裏遇意設施。無端一陣黑風吹到海門國,撞著箇咬猪狗惡知識,開大爐韛、運大鉗鎚,烹煆大心衲子,南山佛法禪道揑作一團,拋向揚子江心著。何故?金山寺褁山,焦山山褁寺,千人萬人題,只是者箇事。卓主丈一下。
復舉:臨濟問院主:甚處來?主云:州中糶黃米來。濟云:糶得盡否?主云:糶得盡。濟以主丈劃一劃,云:還糶得者箇否?主便喝,濟便打。後典座至,濟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濟云:你又作麼生?座便禮拜,濟亦打。
師拈云:臨濟好一條主丈,惜乎只打得兩枚漆桶。當時若打著一箇,我輩飯也無喫。
持鉢歸。閏四月,結夏,小參。遊南方一遭,主丈未曾撥著會佛法底掩彩煞人,走三千里路布單賣却,特為此因緣來慚惶煞人。淨慈門下似者般箇亦多有在,且與促長期作短期,併三限為一限,試為從頭針劄過,忽若一針便死、一劄便活,老僧未免燒好香供養。何謂也?三年逢一閏,四月見重圓。
復舉:真淨示眾云:今日乃是第二箇四月。不見古人道: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雖然第二,依舊只是箇孟夏漸熱。阿呵呵!有利無利,不離行市。西川成都府漏籃子,一文錢三箇兩箇撒在諸人面前,一一可以治病。又不知廬陵米作麼價?
師拈云:大眾!者陳年滯貨颺在叢林中,少有人以眼覰著淨慈,信手拽來用得恰好。奇哉!奇哉!孟夏漸熱,前堂五日先不動口已道了,瞌睡漢自是當面諱却。希有!希有!西川城都府漏籃子,後堂重新拈出,活一切人,不消半服。若是廬陵米作麼價?待諸人喫飯向鼻孔裏去,老漢却與汝商量。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師拈云:寒暑內橫身,寒暑外垂手,洞山自謂作家,殊不知舌上一字關却被者僧覰破。
上堂。山僧有一句子,在諸人分上平平坦坦;諸人有一句子,在山僧分上曲曲彎彎。遂舉拂,云:左手串來,元是一㨾;右手挑起,且非兩般。為甚麼牀角頭當面一擲,五雙十箇?取之不得,捨之又難。良久,云:難!難!
解夏,小參。百二十日夏,有箇好說話,簸箕未動唇,苕菷先露。豈不見溈山問仰山:寂子今夏在下面作何所務?把飯喚狗,仰云:鋤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種。者田厙奴,溈云:子今夏不空過。據本結息,仰却問云:和尚今夏做箇什麼?看看上面,溈云:日中一飡,夜後一寢。又只是麩漿果,仰云:和尚今夏亦不空過。背後叉手,仰道了,遂吐舌狸、咬尾巴,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救不得也。溈仰家風,諸人已見了。且道淨慈一眾同牀聚頭打眠,各自開眼做夢,是空過耶?不空過耶?擊拂,云:雙旗收電影,一劍倚天寒。
復舉:古德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師頌云:月臨粉壁間尤白,燭入紗籠裏更紅。夜冷井邊聞落葉,已驚秋色到梧桐。
上堂:十五日前,結而不解;十五日後,解而不結。正當今日,結也休、解也休,草鞋對頰聳八耳,主丈橫身撑兩頭,五湖四海衲子為冤讎。
上堂,舉:溈山一日見僧來參,山起身,僧云:請和尚莫起。山云:老僧未曾坐。僧云:某甲未曾拜。山云:何得無禮?
師拈云:匇匇上山者,不知山高。茫茫過水者,不覺水深。因茲家道,月削日侵。遂拈主丈云:溈山若早知有者箇。良久云:有錢買金。
上堂。庭前黃葉墜,嶺上白雲屯,風味無多子,何人共我論?忽有箇出來把住,道:你屋裏自有天來大底活計,何得裝寒酸氣象、說冷淡語言耶?遂呵呵大笑,云:知我者,其惟春秋乎?
中秋,上堂。一遇中秋節,競賞中秋月,指底指,翫底翫,說底說,到了何曾離圓缺?惟愛老長沙,一踏踏倒小釋迦,光燦爛,絕周遮,不知端的落誰家?
雷峯北林和尚遺書至,上堂:西風一陣惡,北林平地摧。曉猿夜鶴,驚怨空徘徊。哀哉!哀哉!戒光猶自照高臺。
上堂,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二人是非不已,同去見大梅,便問云: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梅云:一親一疎。夾山云:那箇親?梅云:且去,明日來。夾山次日又問,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處失却一隻眼。
師拈云:一人金針蒙草錦,一人玉線蹙花幔,等是機巧工夫,拈出大梅面前,覆去翻來,愈生光彩。還知夾山末後用處麼?展開懸向野堂上,百鳥驚飛不敢啼。
上堂。須彌山一座,掇向頭上而不知重;燈心草半寸,藏在手裏而不知輕。似者般底,可謂獃、可謂癡、可謂沒忖當、可謂無準繩。然雖如是,以主丈劃一劃,云:到不平時還有聲。
上堂,舉:韓文公與肇論主茶次,公曰:曾聞講得肇論,是否?主曰:不敢。公曰:論中有物不遷義,是不?主曰:是。公撲下盞子,云:者箇是什麼義?主無語。
師拈云:韓文公肇論主喫茶也,不依本分,物不遷義,固是不得而明。啞!可惜一隻盞。
聖節,上堂。渚㳅虹影,樞繞電光。聖人出現,化洽殊方。南山祝贊一句又且如何舉揚?合掌頂戴,云:南無延壽王!南無長壽王!
上堂,舉:雪峯示眾云: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曾郎曾郎,三十年前也曾與麼來。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人,水沒頭浸渴死漢。正是未出嶺時口款。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咄!者跛子推門一拶折脚,是飯耶?是水耶?淨慈門下餓死人、渴死漢且未要舉著,尋常喫飯飲水、細嚼崙吞一任你,但不得忘來處。
請修造,上堂,舉芭蕉示眾云:你有主丈子,我與你主丈子;你無主丈子,我奪却你主丈子。
師拈云:有無枝上生節,與奪節上生枝,一等弄主丈子,芭蕉老喫便宜,南山不惜出手,為提持度主丈。喚侍者云:修造司無丈竿用,權且借之。
佛涅槃,上堂。日暖噴庭花,風輕搖岸柳,雙林入滅老臊胡,至今猶露摩胷手。一箇半箇於斯見得徹去,便可流通萬世之光明;苟或不然,瞎却你眼,啞却我口。
上堂,舉:趙州因僧告辭,州云:甚處去?僧云:諸方學佛法去。州豎起拂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僧云:與麼則不去也。州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頌云:千尋浪裏出頭,萬仞崖前展手。七百甲子老翁,剛然弄一場醜。摘楊花。摘楊花,翻身跳上樹,驚散暮林鴉。
佛鑑和尚忌,拈香。拈香,云:凌遲祖父只者箇,殃害兒孫只者箇,三月十八日出驢胎、入馬腹亦只者箇。雍郎!雍郎!插香,云:非但報你箇,也要辱你箇。
上堂。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永嘉大師元來是箇死水裏龍,山僧未免資其神力,看取平地驣驤變化。喝一喝,云:法雷震矣。擊禪牀,云:法鼓擊矣。以拂子曳,云:慈雲布矣。以拂子灑,云:甘露灑矣。直得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敷榮、悉皆茂。且道徐家園裏爛葛藤還有者箇消息麼?提拂子,顧,云:芽生也。
結夏,小參。拈主丈:阿呵呵,白日青天有與麼事。主丈子突然與諸人作頭底,一夏九十日,要住不得住、要去不得去,如落水犬、如觸藩羊、如墮檻猿、如陷穽虎。當此之時,住山老漢豈無方便耶?須是心自肯、頭自點,主丈子欣然與諸人開眼目。卓一下:阿呵呵,青天白日無與麼事。
復舉:玄沙問鏡清:不見一法是大過患,且道是那一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則未在。
師拈云:玄沙片舌如刀,鏡清一指似箭,笑談各展機謀,做出者般觜面。何故?不見道:漳、泉、福建?
上堂: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圭角露也。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文彩彰也。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吽!只與麼,要入淨慈門,猶隔西湖在。
上堂,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花。僧云:出水後如何?門云:荷葉。
師頌云:玉纖纖布嫰芽,香苞朵朵依新葉。化工底事把天機?剖腹傾心俱漏泄。
上堂,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師拈云:洞山老兒將三寸鐵斷天下衲僧命根,雖則歷數百年,其鋒銳凜然。淨慈今日當面一提,血滴滴地。
八月旦,上堂。白蘋洲畔,紅蓼岸頭,漁人得意,撥動孤舟。飛起一行兩行塞鴈,漾開七箇八箇沙鷗。絲綸在手,隨放隨收,時有金鱗上直鈎。
中秋上堂,兼謝百丈、西堂。舉:馬祖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次,祖云:正當與麼時如何?堂云:正好供養。丈云:正好修行。泉拂袖而去。祖云: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拈云:西堂供養,輕侵秤尾;百丈修行,短過尺頭。南泉拂袖去,芻狗趁鐵牛。馬大師!幸然平似鏡,何用曲如鈎?
重九,上堂。九月九,一句話,有準繩,無柄,惟有陶靖節知縫罅,悠然見南山,笑傲東籬下。
鬮。拈化糧,上堂。拈主丈,云:息慮迷源,拂塵昧己,多少衲僧困在者裏?淨慈未免拈頭作尾、拈尾作頭,殿上三箇漢權做老奴,堂中五百尊暫為小使,竭力振起古家風,先祝 一人壽,次鑄六軍安、三願萬民樂,然後開天門、闢地戶,使長安市上一箇箇知道鉢盂無底。提起主丈,云:等閒獲得一籌歸。卓一下,云:暢殺你,快殺你。
上堂,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師拈云:湖光湛湛,野色濛濛,簑笠一翁,酣然倦釣,驀爾撞箇回棹轉蓬,便見雪浪千尋,雲濤萬疊。
冬至,小參。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天地循環。提主丈,云:是者一氣。阿呵呵!淨慈主丈子硬糾糾、黑漫漫,超出陰陽,不居寒暑。點開釋迦眼睛,張皇半夜;敲落達磨牙齒,纏拔九年。盡天下衲僧性命一捻捻住,求死不得死、求生不得生。因甚逗到寶祐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在者筭座裏預先出手露脚?卓主丈,云:誌公和尚。
復舉:洞山與密師伯到餅店,密於地上畫一圓相云:將取去。山云:拈將來。密休去。
師拈云:將不去,拈不來,兩箇漢,一場獃,至今平地上,狼藉覆蒼苔。
上堂:十八日已前,陽消陰長。十八日已後,陽長陰消。正當今日,陰陽會合,消長混融。南山下一樹千絲檜,交枝錯節,織月梭風,翠縷一重高一重。
謝兩堂秉拂,都寺幹齋,上堂。一味禪,黑漆丈,東丁西卓,頭不欠,尾不全;五味禪,白甆碗,深貯淺飣,少半角,多半邊。以拂打圓相,云:總在淨慈綣䙡裏,不得動著,不得道著。何故?儉生不孝,義出豐年。
除夜,小參。安眠露地牛,未脫黃金索,常在顧盻中,牧童難捉摸。當此年窮歲盡,且不似老法昌燒榾柮柴、唱村田樂、作場笑具,蓋各人自有一頭,兩角指天、四蹄踏地,朝從湖上去、暮向嶺邊歸,橫眠倒臥盡在南山欄圈中,自是牧者不知、騎者不識。大眾!要識麼?以拂作鞭勢,云:叱。又云:㘞!牢把繩頭著。
復舉:僧問開先暹和尚:年窮歲盡時如何?開先云:依舊孟春猶寒。
師拈云:開先可謂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忽有問淨慈:年窮歲盡時如何?遣臘冰千筯,勾春柳一絲。
正月旦,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南山今日好處又非常,石人起拜大人揖。因甚如此?蛇生角,虎插翼。
湖州歸,上堂:煙迷岸樹,水沒汀莎。渡頭撥動釣舟,野鴨翩然飛過。翻思百丈鼻孔被馬師一扭,至今猶自作忍痛聲。淨慈與麼道,也是望空擲石頭。
上堂,舉:僧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喚僧:近前來。僧近前,祖便掌,云:六耳不同謀。
師拈云:馬師道:近前來,早是六耳同謀了也。何況更打一掌乎?然制禮作樂,識周公者鮮矣。
涅槃,上堂。舉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𮌎,告眾:攢簇不得底病證出也。乃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顛言倒語不少。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臨危猶自說醫書。是時百萬大眾悉皆契悟:吽!吽!總是扶籬摸壁。若有一箇半箇飜轉面皮,老瞿曇要死也不得在。
上堂:雲収幽谷靜,雨歇幽㵎鳴,風暖幽鳥語,日融幽草青。二祖不知,截斷一手臂;歸宗不會,拭壞雙眼睛。致使衲僧箇箇半疑半信、半醉半醒,爭知道自來滿口咀華而嚼英?
上堂,舉溈山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坐、聲色裏臥。疎山出問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豎起拂子,山云:此猶是落聲色句。溈便歸方丈,山不契,遂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山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山遂舉前話,嚴云:某甲有箇語。山云:道什麼?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山云:元來此間有人,師兄去後有箇住處,某甲却來相伴。
溈至晚問嚴:矮闍梨在麼?嚴云:已去了。溈云:向你道什麼?嚴云:某甲亦曾對他來。溈云:試舉看。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云:他道什麼?嚴云:他深肯之。溈失笑云:我將謂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者裏。此子向後有箇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
師拈云:扶其頭,溈山手脚俱露;掖其尾,香嚴肝膽盡傾。左右出矮師叔,綣䙡不得。既然如是,因甚却遭他授記?擊拂,下座。
結夏,小參。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枯枝困靈翮;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止水淹俊鱗。殊不知衲僧家草鞋高掛龍牀角頭,著著向佛未出、祖未興,行到說不到時、說到行不到處,風凜凜地若倚天,長劍頓在面前,誰敢正眼覰著?雖然,柄猶在老僧手裏。
復舉:天平到西院,居常自云:莫道會佛法,今時覓箇舉話人也無?院知有此語,一日遙見平,乃召云:上座!平回首,院云:錯!平行三兩步,院又云:錯!平近前,院云:適來者兩錯,是西院錯?上座錯?平云:某甲錯。院云:錯!平休去,院云:且在者裏過夏,待共上座商量者兩錯。平當時便行,住後為眾云:我當初行脚,被業風吹到思明長老處,被他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未發足南方,早知道錯了也。
師拈云:進前則騰蛇遶足,退後則土宿臨頭,天平固是無柰何處。敢問諸人:西院兩錯畢竟如何商量?縱使商量得,一夏陳米飯、淡虀羮也要你喫在。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
師召大眾云:者跛脚阿師渾身自來不淨,等閒觸著,平地上屙一堆,薰炙藂林,更無一人以掃帚用事。以拂一拂,喝一喝,下座。
上堂:庭前柏樹子,揭示西來旨。山僧三十年已前,識破根株,見徹骨髓,應用只在開口合口間,伸手縮手裏,冷地自笑笑未已。而今提掇來,自笑也不是,伸手縮手也不是,開口合口也不是,且道誵訛在什麼處?不是,不是。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那箇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師拈云:問路底茫茫,走東走西;指路底步步,隨上隨下。淨慈與麼品題,還有為人處麼?不見道:為語助者,焉哉乎也?
解夏,小參。一結結定,盡大地是箇鐵鎚子,在老僧手裏橫拋豎擲,不知打破幾枚漆桶;一解解開,通十方無非大道路頭,在諸人脚下南來北往,不知踏斷幾緉草鞋。與麼,與麼,大難,大難,蘆笛一聲堪著耳,又隨流水過前灘。
復舉:溈山問仰山:寂子今夏在下面作何所務?仰山云:鋤得一片畬,下得一籮粟。溈山云:子今夏不空過。仰山却問云:和尚今夏作箇什麼?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寢。仰云:和尚今夏亦不空過。道了遂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師拈云:仰山一夏不空過,脚露手穿;溈山不空過一夏,脚穿手露。古人則且止,只如淨慈一夏七顛八倒,是空過耶?不空過耶?良久,云:閻姘咬薑,趙婆呷醋。
上堂:九十日一夏,始終無縫罅。拶到末梢頭,有箇好說話。作麼生?長爪梵志註九經,瞎眼波斯書八卦。
上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阿呵呵,釋迦老子猶自作者神頭鬼面。淨慈昨請五人知事,一人頭首,五人監収,一人侍者。且不按指,亦不舉心。何故?風恬浪靜,雲淨月明。不擲金鈎,錦鱗自上。
上堂,舉南泉一日有僧來參,叉手而立,泉云:何太俗生?僧便合掌,泉云:何太僧生?僧無語。
師拈云:王老師一鏡當臺,胡來漢來固不可得而逃,惜乎只撞著一箇叉手合掌鬼。
中秋,上堂。心月孤圓,以拂打圓相,云:好箇退下桶篐子,光吞萬象,燈籠露柱聻?光非照境,作麼生境亦非存?且信一半光境俱忘,大小盤山又却與麼地,復是何物?阿呵呵!今朝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十六、十七、十八三日好大潮,諸人若到浙江亭第三柱上題詩四句,看了記取歸來。
上堂,舉:龐居士問仰山:久嚮仰山,到來為甚却覆?山豎起拂子,士云:恰是。山云:是仰?是覆?士摑露柱,云:雖無人見,賴有露柱證明。山擲下拂,云:一任舉似諸方。
師拈云:小釋迦若不得拂子,幾墮網羅;老居士若不得露柱,幾落機穽。雖然,二俱作家到了,且不知山是仰耶?是覆耶?
臘八,上堂。雪山層層,雪㵎冷冷,瞿曇過去久矣,今宵誰覩明星?遂仰頭看天,云:奇哉!復云:低聲恐成妄語誑眾生。
上堂,舉:僧問九峰:如何是不壞身?峯云:正是。僧云:某甲不會,請師直指。峯云:適來曲多少?
師拈云:九峯一箇鐵彈子,若還打著者僧不被,隨手一擊百雜碎。
元宵,上堂。以拂打圓相,云:一輪月。以拂點,云:萬點燈。月影與燈影交輝,燈光與月光互燦。遂合掌,云:奇哉!美哉!不可思議哉!何異過去日月燈明王如來?
雪竇長老至,上堂,舉先雪竇云: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雪竇老漢大似將公界物作私己用。竇云: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果然。竇却顧侍者云:有人看方丈麼?有。竇云:作賊人心虗,不勘自敗。淨慈雖則據款結案,亦未免遭人檢點。
上堂,舉:南泉問黃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長老見處麼?蘗云:不敢。泉云:草鞋錢且置,漿水錢教誰還?蘗休去。
師拈云:酒中下鴆,蜜裏放砒,二大老故一時互展機關。你者一隊弄業識底,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也未夢見他氣息在。
浴佛,上堂。我今灌沐諸如來。提起主丈,云:今朝且浴黃面老子,一箇淨智莊嚴功德聚,燈籠眉間現瑞,露注腦後放光,五濁眾生令離垢,莫要塗汙他,同證如來淨法身。擲下主丈,云:還有證得法身底麼?若證不得,淨慈又費一杓兩杓惡水。喝兩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趙州: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不壞底性?州云:四大五蘊。僧云:猶屬敗壞,如何是不壞底?州云:四大五蘊。
師拈云:一箇無孔鐵鎚,兩回當面擲出,者僧若會接得,信手一揮,任是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也須倒行七步。
結夏,小參。知幻即離錯,不作方便,早是作方便;離幻即覺錯,亦無漸次,大好無漸次。諸人還見釋迦老子一片腦門骨麼?錯,揭却了也。者三錯,如摩醯首羅豎亞三隻眼。若從右眼入者,正在半途;從左眼入者,且居門外;從正眼入者,許你住佛屋、喫佛飯、著佛衣,肆口說佛非,淨慈一夏甘心做箇無錢客作兒。
復舉五祖示眾云:今日結夏,無可管顧諸人,未免作一家𮩘。擡手云:邏羅招,邏羅搖,邏羅送,莫訝空疎,伏惟珍重。
師拈云:冷淡中設肴饌,寂寞裏動管絃,也須是鄧師伯始得,只是猶帶些子寒酸氣味在。
上堂。淨慈今夏造箇無底船,與諸人同遊大圓覺海,撐底自撐、拄底自拄、鼓底自鼓、搖底自搖,逗到雲凈月明、風恬浪靜,不居此岸、不住彼岸、不滯中流,悠悠颺颺,其樂可謂無涯矣。忽然平地激起洪濤、衮翻白雪又作麼生?乃招手云:𡃩穩坐著。
謝兩堂,秉拂。都寺齋,上堂。一人語別別到頭,一人機橫橫到底。如今捻合來放在面前,恰似箇鐵酸餡子橫吞豎咬,一任諸人有問餡子一句,切不得學五祖念鷄冠花詩。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師拈云:趙州無柄,斧子拈起,劈頭一揮,隨後一斵,方圓成矣,規矩中矣。學者不知,空聞有丁丁之聲也。
上堂。南山無關,西湖無蓋,五百箇,弄泥團,三成羣,四拽隊,鬬耳合非,東倒西擂。吽!吽!邏齋掇供則不無,你儂橫擔主。丈云:若要擔荷者箇法門。以手掩鼻,下座。
上堂,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師拈云:拔老虎鬚,截蒼龍角,豈足較二作家?當時傍若有人,不消道箇古佛古佛。
上堂。雲門道:佛法大有在,只是舌頭短。又自云:長也。吽吽!淨慈道:佛法大有在,只是口門窄。亦自云:闊也。阿呵呵!然雖如是,雲門底、淨慈底直是天地相遼。且道以何為證?蠅頭蟢脚,鶴膝蜂腰。
解夏,小參。奪人不奪境,喝一喝。奪境不奪人作什麼?人境兩俱奪,退後退後。人境俱不奪,還我話頭來。臨濟老兒四路葛藤,殃害天下衲僧,搭面兜頭者萬萬千千,粘手綴脚者千千萬萬。淨慈雖是他兒孫,未嘗把口說著,當此自恣之時,不免將無口刀子從頭割斷,縛作一束,颺在南屏山頂,儘教日炙風吹、雲埋雨洗,忽然果布萌芽孼,擾亂叢林又一番。
復舉雲門問僧:在什麼處過夏?僧云:和尚合知。門云:我則知。僧云:且道某甲在甚處過夏?門云:老鼠孔裏出頭。僧無語。
師拈云:猫弄鼠,猿禁猴,雲門固是有殺活機謀,檢點來依舊出不得者僧話頭。
法語
示哲侍者
石頭和尚道: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古人如斯言論,可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今時叢林浩浩地只是名字,參禪學道要覔一个半个長時不昧底人,如空中揀月。豈不見開山空照祖師常喚主人翁,自應諾惺惺著諾,他時異日莫受人瞞諾諾,這箇豈不是長時不昧底?雖然是箇死蛇,弄得出來也是好笑。哲侍者在此三年,還曾解笑也未?若果未然,玄沙道底
示昱上人歸金山
昱上人在此相聚一夏,幸自可怜生,忽然袖紙懷香來求法語,且不要長篇短句。呵呵!上人所求者何法?所覓者何語?豈不聞祖云乎?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恁地說話,早是為蛇畫足了也。今夏怛怛忉忉,何異將死就地上彈?未免舉則新話,以塞其請。金山寺褁山,焦山山褁寺,千人萬人題,只是忽地向此一句下打失鼻孔,方知山埜葛藤不少。更若道落了三字,却好問取金山和尚。
果上人求語過太白
即散而寂曰止,即昏而朗曰觀,此是天台智者大師玄旨也。浩浩轟轟幾百年,探其玄者多,得其旨者少。車山果上人雖則窮玄達旨,惜乎胸次猶懷隱隱之疑,遂決志遊方,明究教外別傳之要。朅來鞔峯,必欲真登堂奧,其柰欲速而不達。一日,懷香求語,過太白訪滅翁,予見其語峻氣豪,未敢與言,且引一進,爛葛藤而問之曰:何名止觀?止者是誰?觀者甚物?苟能於此眼目定動,只明得教意,更有祖意在。豈不見僧問巴陵:教意與祖意是同?是別?巴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㘞!者老漢好與三十主丈上人但與麼舉。
日本僧以生死求語
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衲僧入門款子,無有不會道者。及乎問他:胡為生耶?胡為死耶?十箇五雙,口如木𣔻。若只與麼行脚,走遍四天下,又濟甚事?
一日,忽有三衲子到,口不能語,手却會書,乃知來自日本國,因有頌語求予決死生話,未免饒舌。要知生從何來麼?但於父母未生前密密究竟;要知死向何去麼?但於風火散後研窮。十二時中只麼研來究去,驀然引手摸著鼻孔,便知未跨船舷已與汝三十棒了也。其或不然,且向先徑山圓照葛藤參取。
示小師舟侍者
出家兒要學大丈夫事業,須秉大丈夫志氣。若果如所言,何患不到祖師閫域?豈不見歸宗因小師辭,問:甚處去討口牙也?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不妨伶俐。歸宗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有一味禪,因甚不學?面皮厚多少?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望煙乞食,歸宗便打。傷鹽傷醋,僧云:會也,會也。棺木裏瞠眼,歸宗曰:道來,道來。老牛䑛犢,僧擬開口。啞子喫蜜,歸宗又打。大好一味禪,一狀領過。
吾有不孝子若舟,志氣雖有,事業未成。一日來辭,往諸方去乞語,為警䇿老僧。主丈雖在身裏,且不似歸宗胡揮亂打。待子踏破幾緉草鞋,稍知痛痒,歸來却爛與一頓。淳祐庚戌開爐日,住瑞巖老拙書。
示儼上人
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他是阿誰?十字街頭石敢當。此是尋常山僧布施學者一轉語,上人初來聞之,似疑不疑、似信不信,舉起如透金圈、放下如吞栗棘,由是無柰何,炷香請為解註,未免向白紙寫黑字解註一遍,驀然於此憤發,管取穿三世諸佛鼻孔、換六代祖師眼睛、刮天下老和尚骨髓也。
示簡禪人
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此則公案流落叢林二千餘年,知它死了幾箇?活了幾箇?老漢室中常舉此語,有敬簡禪人進前拈出倚天長劍也不易得。柄既已在手,何患不橫施逆用也?雖照臨濟第四句子,切須記取。
佛祖讚
觀音
皎皎月沈波,萋萋草泣露。良哉觀世音,不會轉身句。
又泛水像
覺而動,照而寂。雲淨月明,波停水碧。圓通觸處露全身,依舊脚跟浮逼逼。
布袋和尚
朝向𢌅中遊,暮打市裏過。滯貨賣不行,賴是肚皮大。
達磨
西竺乾,東震旦。遍流毒,是者漢。不知賺了多少衲僧,至今八錯七差,三馬九亂。
六祖夜渡
樹煙漠漠水沈沈,父子相拋用賊心。授了衣盂連夜渡,釘樁搖櫓到于今。
維摩
倚胡床,執白拂。三十二人,盡底籍沒。却將一默對文殊,兔子何曾離得窟。
靈照女
生不居家,長不出嫁。一柄笊籬,天上天下。雖然不直分文,只是無人著價。
自贊
崇德圓老請
無圓位中,一毫難狀。於第二門,有箇模㨾。長安城裏卓紅旗,鴈蕩峯頭翻白浪。更要不覩,是籍沒一切人家財,猶要筭白帳。
雪山梵老請
握三尺鐵,震一聲雷。剛把密旨,翻作禍胎。流落西村李翁田地上,叢林又是一番災。
真如靖老請
夜叉心,菩薩面。動則雲翻大野,鬼悉懼聞;靜則練繞長溪,人皆喜見。有一道迷魂呪,三千里外學念者也。靈驗。
治平璧老請
似馬無𩦲,似牛無角,描摸出來非常大。錯錯錯,萬古一崖倚寥廓。
支提宏老請
搭一隻手,揮三尺鐵。天下衲僧,望風膽裂。豈料豐干院裏,撞著箇匾頭魔孽,盡把家私俱漏洩。却向玉融側童峯前,對人點胷,背地吐舌。
連雲樞老請
密運玄樞,張要旨。名邈得來,成甚面觜。若是金毛獅子子,誵訛豈止三千里。
慈恩涇老請
兩耳全聵,雙目半昏,涇清渭濁,誰與辨論?只麼𤺊淈𣸩,狼藉破沙盆。有箇不唧𠺕底,剛要面前塗糊、背後揩抹,黑漫漫地,恰似雲屯挂向壽峯頂上,往往喚作南山古樹根。
精嚴昂老請
軒昂氣宇,矍鑠精神。木雞驅成鸞鳳,蒭狗逼作麒麟。世上知心能幾人?
寶藏主請
乾之下,坤之上,有一寶,無異相。剛地描摸出來,便見許多模㨾。引一切人到面前,學筭鬼丁帳。
月藏主請
頭盧突兀,面孔鱗皴。剛把一莖燈草,對人秤作半斤。阿呵呵,從教道月明照見夜行人。
埴知客請
寒巖其骨,槁木其形。解語非舌,能言非聲。埏埴立於未立,氣質成於未成。自者般伎倆,也有人描摸上丹青。
若楫請
皃兮蘚石,形兮雲松。口捷如啞,耳聰若聾。布重網無明山上,蕩一楫煩惱海中。吽,五日後,也有箇弄脫空水底,放出泥大蟲。
友方請
怒具慈悲,喜懷慘酷。指方為圓,拗曲作直。不特鑿石栽花,兼要堆雲種竹。五五合成三十六,好彩是汝不學他,學他和汝入地獄。
淨惠教老請
霜茁其巔,雲橫其肩。眼無一角,鼻少半邊。太湖水底走馬,洞庭山上撐船。天下衲僧,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一齊喚作教外別傳。
觀音觀老請
眼無筋,頭無腦,是箇非箇併除,佛兮魔兮俱掃。須彌山折筯挑來,眉毛上懸挂恰好。是誰識他?觀音長老。
瑞巖眾行者請
米裏有蟲,麥裏有麵。非是老盧,何曾覰見。見不見,八角磨盤空裏轉。
壽首座請
漆桶一枚,無大得大。鼓合叢林,翻成口過。有語不勘玄機,有棒不打鐵磨。南屏今日開眼,放一箇咄咄咄。
日本雲上人請
山頭雲,天上月,雲月有殊,光影無別。此是吾端的不許見,不許聞,大唐國有人必能辨,必能別。不妨捲去挂向大溪頭,教他幾箇橫論豎論,東說西說。
日本門上人請
須彌繞白日,碧落穿紅霞。喚作真則錯,喚作相則差。只此一門難摸索,賺他幾箇失脚走天涯。
日本見上人請
一見便見,一得永得。有影無形,易辯難識。大唐不許藏蹤,日本那容隱迹。扶桑夜半日頭紅,不妨背手拈起一觀,決定頭斜面曲,鼻橫眼直。
偈頌
與若虗新戒付衣
靈山密付,少室親傳。或長或短,或方或圓。直下若能提得起,優曇一朵瑞祇園。
西巖
怪石嵌空濺碧流,從來無路與人游。莫嫌立處孤危甚,要與東山作對頭。
牧溪
百草頭邊意已賒,鞭繩放下臥平沙。覺來古岸東風急,橫笛一聲山日斜。
了翁
踏斷草鞋,拗折主丈。徹底風流,匙挑不上。擬問如何,擘面便掌。
笑堂
冷地無端錯喜歡,却將鴟吻對門安。引它鐵作面皮漢,千里聞風也破顏。
無雜
平常用處黑漫漫,十二時中沒兩般。大小趙州噇飯漢,斧頭返被蛀蟲鑽。
懶散
一味放落魄,誰人柰得何。忽然刀斫手,依舊著摩挲。
月窻
曲曲彎彎地,明明白白中。當軒開闔處,一隔為誰通。
寄人
去年共遶㵎濵行,話盡山雲海月情。芳樹幽禽尤記得,風前時作兩三聲。
示舜上人
古鏡未磨黑似漆,及乎磨後也模糊。忽然打作百雜碎,笑倒當年舜老夫。
斷溪
絕消息時消息,不流通處流通。未達曹源囦奧,依然兩段不同。
夢菴相士
煙霞影裏蒼苔面,山水光埋古栢身。為報夢菴休諸夢,老僧不是夢中人。
小佛事
能副寺鎖龕
一即三,三即一,筭得成,能事畢。且道以何為驗?提起鎖云:明州鎖子是三百錢買得。
連老宿鎖龕
黃連甜,甘草苦。鎖定咽喉,如何通吐。吐得出,上下四圍鐵壁。鐵壁。
炳上人骨
指骨云:者箇公案了無條貫,本來字義炳然,剛自灰飛火亂,收拾將來救得一半,畢竟如何?撫骨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文侍者火
吹布毛,喫油糍,我未舉,汝先知。將謂有力可能擔荷,豈料半途收因結果,辜負一爐文武火。
珙侍者火
芝山下,清溪邊,拾得禿筆,倒蘸龍淵。著脚南屏題一篇,柰何抵死題不全。老僧為你代書去也。以火作書字勢云:看看,毫端吐光焰,眼底生雲煙。
立大師骨
撫骨一下,云:立一切法只是者箇,壞一切法只是者箇,如何抵死看不破?看得破,絕羅籠。總持參達磨,圓機見雪峯。
信藏主起骨
無信根,無見地。說大脫空,談不了義。火聚任縱橫,刀山恣遊戲。到頭一句若為評,帶角披毛行異類。
燁菴主撒骨
摑碎黑山光燁燁,踢翻鬼窟影團團。斬新收拾歸來也,煙柳拖金鎖翠寒。
曠直歲火
放曠隨緣,逍遙任性。刈得三百个祖師,且不出老雲門陷穽。越死越生,一印印定,老媼日中懸火鏡。
祖印源西堂火
提祖印,浚曹源,雖無一點半滴,也要沃日滔天,計窮力盡,手露脚穿。南山忍俊不禁,對眾代為著鞭,擲下火把,云:會麼?死蛇驚起口生煙。
覺上人火
覺即了,不施功。鐵槌生兩竅,𨁝跳舞西風。雖然,猶在鞔峯爐煹中。
照上人起龕
寂而常照,癩馬繫枯樁;照而常寂,黑牛臥死水。撫龕云:一時裂破了也。歸去來!歸去來!
新化爐煅髮
銅頭鐵額,馬頷驢腮。倒順剗除千萬萬,零星收拾幾堆堆。作者出手,爐鞴新開。從前毛病,到此一時。灰紅个白个青个紫个赤个。以火打圓相云:盡從者箇流出來。
俱北林起靈
柏庭有子真跳竈,三尺絲桐彈得妙,一曲高山流水音,翻然轉入無生調。某人儒林偉榦,梵苑耆英,明羲皇畫於象分二儀之先,荷佛壠宗於髮引二鈞之際,埽蕩目前路布,發揚格外真機,行古道以謙恭,絕今時之進取,忽爾夢殘胡蝶,依正無差,剨然索斷麒麟,見聞俱泯,直得雷峰雷震,龍阜龍鳴,霧慘雲愁,風悲水咽,正與麼時,身裏出門則不問,門裏出身又作麼生?日午木人轟鐵笛,泥牛𨁝跳過南山。
南陽郡夫人及小承奉起棺
芙蓉夢破篆煙殘,仙袂飄飄下廣寒,暫向塵寰賦離別,哀笳聲咽曉風酸。以手指左邊云:者裏見得,便知南陽郡夫人綦氏佩德門明訓,相命世鉅賢,鸞韓鳳席不足以樂其生,象服魚軒不足以榮其死。指右邊云:那裏見得,便知直閣小承奉孕秋水精神,具食牛骨氣,罷翫二十四橋風月,歸看萬八千丈煙雲。者裏那裏一時捏聚,遂為母子如初。古之今之兩段雖殊,畢竟絲毫不隔,裂破榮華關鎖,掀翻富貴網羅,機回位轉,虎躍松門,水揖山迎,龍眠石塢。正與麼時,且道路頭在什麼處?以手直指云:驀直去,絕周遮,脚頭觸處是生涯,四方八面滿空紛,錯散天花。
斷橋和尚語錄卷下終
No. 1394-B 行狀
師諱妙倫,號斷橋,台州黃巖松山人也,又號松山子,姓徐。母劉氏,夢空中月明,已而有娠,嘉泰辛酉八月十七日乃生。眉目秀異,性姿冲朴,絕不樂世間學。年十八,依永嘉廣慈院宗嗣論師出家,乃俗季父也,即剃髮投禮。未朞行脚,首見谷源道於瑞巖,聞室中舉麻三斤、乾屎橛話,頓起礙膺之疑。明年,挈包謁靈隱。一夕,夷石鼓為巖運菴對靈小參,歷舉運菴平日見處,師聞之愈疑。旋次華藏,適淨淳菴臥疾,冒雪過長蘆,忽自念曰:參禪若不徹去,孰若把本修行?遂發心背蓮經至三卷。有僧問曰:何不參禪去?師曰:手拙耳聾,字又不識,佛祖要道,豈淺根小智可得哉?僧曰:六祖是擔柴漢,乃得黃梅衣鉢。汝若參得一句透,勝背萬卷蓮經。師由是輟經,單提庭前柏樹子話,廢寢忘食,如坐刺棘中。久之,巡禮祖山,值歲歉,或併日不得食,師裕如也。
因至雲居留夏,孜孜忘倦,脇不印席,中心憤悱,或喜或瞋。一日,往見山堂閱楞伽經,至或戲笑,或怒罵,蚊虻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處,豁然有省頓見處,趙州直截為人處。平昔凝滯冰釋,自是機鋒敏捷。時同堂友虗堂愚、石帆衍,號稱俊絕,平居每舉古今以相凌駕。
還遊四明,方佛鑑道鳴乳竇,執侍左右,朝夕決擇,佛鑑多听听而笑。一日,佛鑑因舉狗子無佛性話,至末後為伊有業識在一句,徵詰下語,幾三十轉,皆不契。師再進曰:豈無方便耶?佛鑑乃舉真淨頌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良久,聞板聲赴堂,下堦三級,驀然瞥地,乃徹見佛鑑鉗鎚妙密,倒心事之。
佛鑑遷育王,師侍行,雖泯泯眾底,不為表襮,識者莫不器焉。佛鑑題頂相付之曰:弄假像真,弄真像假,裂破面門,非驢非馬。世上有誰親見來?天台石橋倫侍者。
辭去西遊時,久約翁唱無用道於吳之薦嚴,俾師侍香。翁入室,舉三喚三應話,師曰:無風起浪。翁曰:將為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師曰:天堂未就,地獄先成。翁刮目知。待商確古今,日增智證。
逮華藏見妙峰,善峰於衲子少許可,獨加賞識,命典客。
佛鑑奉詔登徑山,因再參焉,命掌法藏。既復自惟曰:寔安鴆毒,苟勞身利眾,吾何為不勉?持淨一年,拂垢滌穢,皆躳為之。佛鑑亟稱於眾,遂延為第二座,提唱警拔,萬口膾炙。時徑山號為多士,師表儀其間,咸悅服之。嘉熈己亥東歸,寓巾峰問道,舊 藏密趙公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銜玉,不知玉之無瑕。 公曰:自己。師云:自己聻? 公於言下有省,而白雲道學一時川騖矣。
庚子秋,諸山舉鄉之祇園出世,瓣香為佛鑑嗣。老屋數十楹,羮藜飯麥,處之自若。雖僻絕荒寒,衲子無所容,而過門扣請者無虗日。一日向火次,有僧正因來參,師問:曾見甚麼人?因曰:曾見短蓬和尚來。師曰:短蓬室中舉甚話?因曰:如何是塵塵三昧?鉢裏飯,桶裏水。師曰:作麼生會?因曰:不會,特來見和尚。師擲火柴頭示之,因禮拜曰:恩大難酬。袖紙乞語,師作偈曰:相逢驀劄問來端,拋下柴頭君自看。火種星兒如搆得,諸方却被老兄瞞。因辭歸車嶺所自築菴,報道人曰:今夜有猛虎來,汝各自回避。隨以火焚其菴,徑歸鴻福延壽堂坐脫。後有自中都回者,過酌水嶺遇因,問曰:菴主何處去?因曰:我過天台去。客歸,乃知已遷化矣。或以告師,師曰:我當時悔不痛與一頓。其接人得力如此。
三年,遷瑞巖,師慨然曰:空照故家久矣,不作飭躳力行,吾其敢怠乎?日勤槌拂,法席滋盛,揚聲叢林者自以為饜滿,至則欿然若不足。
時有特賜繼一處士郭公,號天台耆舊,雅意禪學,慕師重名,趨而就弟子列,日求授道之旨。閱時既久,執禮益勤,是不有大過,人曷以若此?
而佛鑑尚無恙。喜其類己,甞師畫像題其上:轉喉觸諱,開口成禍。黃檗樹頭,討甚蜜菓。咄咄咄咄,累我累我。其師資脗合如此。
說法餘暇,尤留情土木,堂宇圮陋,皆撤而新之。居九年,今 大丞相秋壑賈公鎮淮閫,稔聞師名,以功德國清招致,師固辭,疏劄敦迫乃行。學徒竭趨風惟恐後,戶外之屨常滿,人物視諸方為最盛,乃捐囊建眾寮,扁曰琪林,以延來者。又捺海塗數千頃,合港之際,人皆為難,師冒風濤默禱,取法衣鎮之,遂截為膏腴,建閣立庫,成不磨之基。
寶祐丙辰九月,被 旨遷淨慈。既至,執事者遽以廩匱告。師曰:衲子為法來耳,諸方豈無飯耶?乃持鉢行化。時 觀相節齋趙公使吳,發廩為倡,大家巨室聞風委施。 丞相尚留維揚,給助逾厚,稛載來歸,無惰容得色。寺田旱澇,頻歲儉収,師數倡衣盂貸糴,供億不足。寺之耆宿以 皇太后舊有中元普度會事告師,師遂聞于 晉菴中使楊公, 奏復故典。及設會之夕,細雨陰雲,空中影像雜沓鱗萃,見者凜然。 上聞之,賜 內饍米數伯碩。自是錫賚日優,斯會乘為永式。
景定庚申, 大丞相履齋吳公召師翌日見,而夜夢老僧奮臂對其說法。公退朝,及見師,謂其只知涅槃臺上工夫。 公喜甚,館留竟日。師直然忘形,斂袖議論,與夢中老僧肖焉。自後扣請益勤,致禮益重。
惟師任大法之寄,方將闢公道,塞倖門,以惠逡學。志未及施,而鬲閒之疾作矣。師雖臥疾,而接納略無倦容。遇有扣請者,必盡底蘊而後已。臨終,日本三僧繪師頂相請讚。師筆力猶勁,復為眾入室,舉四大分離話,徵詰圓活,機不可測。繼染書遺今 大丞相與 藏密大監趙公。 丞相亟遣人問曰:師生天台,因甚死於淨慈?師笑曰:日出東方夜落西。復寫四句云:來也握雙拳,去也伸兩掌。透得者一關,藕絲牽玉象。乃趺坐而逝。享年六十一,臘四十四。景定二年四月二十五日也。學者請于 都省,奉全身塔於寺之西偏。小師若斯、若虗募 中殿,宰府賜錢成之。
日本國參學僧正見航金拾兩來,命工刊師語錄流行。
師為人樂易慈順,顧雖少文,而於佛祖關鑰探微闡秘,視從上宿師誠不多讓。每一語之出,必四海樂聞,故志道之士從之猶水就下,此可以力致哉!既寂,莫不痛心疾首,蓋其繫大法之輕重云。
No. 1394-C 附筆
山菴雜錄云:斷橋和尚為人峻硬,於衲子謹許可。住國清日,泳象潭為首座,垕古田為書記。藏主,失其名氏。結夏秉拂,陞堂敘謝,乃云:首座見前輩來,不在稱譽。書記提唱語,如畫人物,種種俱備,但欠點眼。爾藏主提唱語,却不知說箇什麼?他時後日,也道在老僧會中辨事來。
是其以主法為己任,不肯少損威光,迷謬後學。雖曰抑之,實欲扶之也。今之主法者,自家眼既不明,務以甜糖蜜水取悅於人,冀其相感,作我法嗣。嗚呼!使斷橋見此浮靡,豈惟唾罵而已哉
No. 1394-D斷橋和尚語錄重梓序
咄!空刧以前,還有者個消息也無?無端向太清虗中,說黃道白蚤,是不唧𠺕。奚堪矢上加尖,而更形諸楮墨乎?雖然,甞聞之諺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昔我釋迦老子,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度生為急務。其於迷流,弗克直下會取。不得已,乃分時列教。如撒縵天網子,摝人天魚。凡有血氣者,莫不一一收盡。末後拈花示眾,獨飲光,破顏微咲。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玅法門,付囑摩訶迦葉。展轉相傳,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航海東來,直指人心,見性是佛。得可大師,斷臂安心,受囑行化。四傳而至曹溪大鑑,鑑出南嶽青原,原五傳而有曹洞宗,南嶽亦五傳而有臨濟宗。宗風獨臨濟為盛,道播天下,名喧中外。越七世而有楊岐會,會九傳而得無準。範我倫祖斷橋和尚,乃無準入室真子也。俗姓徐,台州之黃巖人。母夢月而孕,年十八出塵。歷參耆宿,有悟入。晚謁無準於雪竇。準問:甚處來?師曰:天台山。準曰:曾過石梁橋麼?師曰:一脚踏斷了也。準深器之,遂以斷橋二字號師焉。準室中,甞以狗子因何有業識在,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師曰:可無方便?準舉真淨頌: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師竦然良久,忽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脫然。準出,從上源流灋衣,并付偈曰:真理直如絃,何言更何默?我今善付囑,表心本無得。師領旨出世,開法台州之祇園、瑞巖國清、杭州之淨慈。讀師之四會語錄,其提唱真乘,舉揚大法,使人復見曹溪水長、滹沱浪闊,其扶樹正宗之功,豈曰小補哉?一時仕大夫無不敬仰。越太師魏公嚮師高風,加以師禮。師臨終,集眾入室,作書辭諸山及魏公。公饋藥,不受。公問曰:和尚生在天台,因何死於淨慈?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書偈而寂。余曾閱金湯編,有希逸林公撰師塔銘,略曰:余謂富鄭公於顒華嚴、范文正於古薦福、張紫巖於杲大慧,皆以元勳大老敬向其人,故叢林至今以為法棟。今師之得魏公者,又何遜哉?非公無以知師,非師無以得公也。其大機大用,具在語錄。乃為銘曰:斷橋之學,不以言句;傳所可傳,竹谿已序。師於叢林,末法砥柱;我觀其初,信有異趣。麻矢何疑?楞伽何悟?無準室中,不契何故?所聞何聲,始得汗出?師今何故,板鳴不住?是聲何如?必有落處。我為此銘,來者轉註。林公言:竹溪已序,尚未之見。然林公所撰,雖曰塔銘,亦可為師序也。據此,則師之語錄非止此也。余昔謁覺浪盛公、三宜盂公、石雨方公,乃扣及本分事,三公皆曰:茲金明介菴和尚斷橋直下兒孫,真古佛出世,何用別參?余竟造金明,體究甚契。一日,喟然謂余曰:我祖斷橋必有成錄行世。十餘載覔之不獲,囑余與同列僧徒徧覓亦不獲。迨康熈甲子歲,晦岳旭公抵閩旋浙,禮華祖塔于天童會山曉晢公,盤桓信宿方丈,得師是錄,抄之擕歸,示諸法屬競集。金明驚喜,焚香禮誦,如獲拱璧。噫!我祖語錄自宋淳祐迄今約五百六十餘年,中間淪沒不知歷幾年所,而況為忌者之所𢯱燼,其不泯滅者必龍神威力之所呵護耶!遂各謄一帙珍之,惜其未獲全軸,祕之篋中,欲俟得完璧而後刊行。越八載辛未,適同門玅雲法兄從山東之大悲來,謂雖殘編斷簡,足見一班,乃捐衣鉢之貲,即付棗棃,非圖競彩,務與海內有眼者共覩見師真檏之風,截去時習之弊,悲願沁人,廓無同異,直使將信將疑之流斷却命根,分門列戶之輩剷除人我,真可謂抉翳金鎞,又何用夫門庭施設哉!宜乎妙兄之不能已于斯刻也。後屬余序,余固不文不敢辭,爰述師之梗槩并林公塔銘,俾後之來者得悉師之本末及師之道德作用。若師之語錄謂余可序者,實猶潑墨之染太虗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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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壬申長夏嗣祖十六世法孫真本瓶山項謙薰 沐和南 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