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溪惟一禅师语录
No. 1388-A
夫子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故大上无言,其次立言。言所以载道,不以言求道,而□以心会道,抑末矣。夫□非想药法皆空,释氏之教也。环溪以其学于夫子者逸而云墨,盖将晦其光,泯其用,而求其所谓寂灭云者。所至一话一言,其徒记而录之。既彚而成编,则请余为之序。犹记环溪在黄龙日,每访余山中,率静坐寡言。其后日边再会,𫈉嘿过于前时,知其非以口耳为学者,又非挟所有以衒于世者。然则环溪之有语录,赘矣。而余复序之,抑又赘矣。后□欲识环溪者,当以环溪求环溪,毋徒以语录求环溪云。岁在癸未浴佛日,抗山寓叟章鉴书于所寓之溪堂。
环溪和尚语录目录
环溪和尚语录卷上
环溪和尚初住建宁府瑞岩禅寺语录
师于淳祐六年良月入院,指三门云:尽大地是门,横开竖辟。通霄有活路,七穴八穿。诸人到这里,切忌容易进步。何故?不见道:入门问讳。
佛殿黄面瞿昙有没量罪过,瑞岩因甚礼拜烧香,一任傍人道短长?
方丈。从上诸佛诸祖。于无窠窟中做成窠窟。活陷平人无出气处。瑞岩今日从头剖析。尽底撤开。向空劫已前与诸人相见。莫有俊快底么。良久。三十年后。
拈衣。自曹溪已后,法周沙界,衣止不传。且道此衣从甚处得来?西天鹫岭,东土黄梅。
法座。此座高广,吾不能升,淹彩杀人,𠌲惶杀人。今日快便难逢,为他拔本去。 遂骤步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𬬻中,恭为
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节制、都运大卿暨阖府尊官、判县郎中资陪禄筭。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怀藏久矣,从上佛祖尚讨头鼻不著,诸方老宿怎知气息有无?遍游湖海三十年,惟有无准较些子。今日当阳,一炉𦶟却,初非报德酬恩,且要熏夫炙地。遂趺座问答不录,乃云:释迦不出世,尽大地人成佛多时;达磨不西来,亘尘刹海谈禅不歇。恁么会得,便知一上座未离径坞,已与扣氷古佛赤体相挨。今到瑞岩,元共国一祖师眉毛𤺊结,溪山有异,云月是同。既然云月是同,说甚溪山有异?直得车书混一,天地清宁,一人高拱无为,万国咸归至化。且太平无象一句作么生道?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复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拈云:大小曹山,名喧宇宙,气冲牛斗,恁么答这僧话,直是未在今日。或有问新瑞岩:佛未出世时如何?瑞岩不如。出世后如何?不如瑞岩。须是恁么始得。
当晚,小参。明镜当台,妍丑自现,吹毛在手,杀活临时。恁么恁么,南斗东转,北斗西移;不恁么不恁么,冬月震雷,夏天洒雪。多添少减,与有夺无,不堕平常,独超象外。只如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时如何?良久,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复举:台州瑞岩彦禅师问夹山云:与么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师速道。山云:老僧谩阇黎去也。彦喝云:这老和尚而今是什么时节?便出去。后有僧举似岩头,头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师拈云:瑞岩逞俊太过,元不知有佛法道理,因甚岩头却道: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留两班。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佛殿对三门,灯笼挂露柱。移易一丝毫不得,增减一丝毫不得。或有个出来道:长老昨日是孟冬月晦,今日是仲冬月旦。夜愈长,昼愈短,日月更相换。如何说个不移易、不增减底道理?只向他道:瑞岩寺里知事头首,昨日不少,今日不多,增减得么?各安己分,各务本职,移易得么?不见古人有言: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上堂:浴氷桥畔,伏虎岩前,雪消松杪,春到梅边。古佛眼睛突出,瞿昙面目昭然,认著依前隔大千。
佛成道,上堂:夜夜明星现,有眼谁不见?此夜老瞿昙,却被明星转。直至而今双眼花,无瑕白玉自生瑕。
谢两班,上堂。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如水在地,如云行空。或卷或舒,或西或东。鼓际天云涛,而有江澄练净底消息;沛翻盆骤雨,不无天开日霁之形容。其用也,不有其德;其寂也,不居其功。且道是什么物得恁么灵?良久,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元宵,上堂。和暖上元天气,是处笙歌动地,瑞岩无可设施,随分放灯一二。以拂子作弯弓势,依俙初月;又点三点,仿佛三星。辉映群芳,光吞万象,毗岚遍界不能息灭,金莲万斛未易比方,焰焰炽然,明明无尽。然虽如是,汝等诸人折旋俯仰、动转施为,总在这个光明藏里。因甚十个有五双面前黑漆漆地?以拂子击禅床,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今朝十五,明朝十六,瓠苦瓜甜,松直棘曲。辟支老汉,炎夏衣楮,严冬浴氷,谩自辛勤,徒劳检束。争似而今禅和,三三两两,水边林下,寒向火,热乘凉,又谁管你地覆天翻,天翻地覆?虽然如是,是玉也大奇,只恐不是玉。
上堂:露冷风清,山空月明。天际归鸿书梵字,夜深砧杵送秋声。眼不见,耳听不闻。与君倾尽此时心,莫认山河作眼睛。
古佛忌,上堂。伏虎岩前,螺江江上,一去一来,无去来相。诸人要识无去来相么?良久,云:今朝古辟支,昔日翁和尚。
谢两班,上堂。权衡佛祖,号令人天。擒纵予夺,各得其宜。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要明如是事,须是如是人。既得如是人,方明如是事。如是事则且置,我此一众还有如是人么?𬸚𬸦麒麟皆是瑞,旃檀薝卜一般香。
上堂。微雨润枯荄,严风搅林木。梅唇已破香,柳眼眠未足。尘世竞奔忙,光景相追逐。林间无事人,好唱云门曲。只如云门曲作么生唱?良久,云:今朝腊月二十五,明朝腊月二十六。
上堂:今日上元令节,雨意连绵未歇。过去燃灯,如来全体一时漏泄。诸人还见么?簷头滴滴,分明历历。
上堂:人人头顶天,脚踏地,眼里放光,鼻孔出气。缺齿老胡,何用单传直指?宜乎打落当门齿。虽然如是,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山僧从春及夏衮衮地过,殊无一言半句资益诸人,子细思量,恁么住山诚然无益。昨日偶因无思惟中得个三昧,颇似奇特,今朝击皷升堂举似诸人,也要大家知有,惟是诸人得此三昧,善自护持,百劫千生莫教忘却。卓一下云:会么?大事为你不得,小事各自祗当。靠拄杖下座。
出乡归,上堂:建岭云,建溪水,缥缈无边,渊深无底。尽情收拾归来,点滴无非珍贵。抛向诸人面前,切忌自生拟议。何故?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禅,禅!风生木杪,叶坠庭前,唧唧寒蛩吟破壁,声声归雁度辽天。诸人若也会得,此去吴屯不远;若也不会,蓝溪水透洋边。阿呵呵!笑倒武夷张大僊。
上堂。皎洁中秋月,清光处处同,是人皆照破,无水不形容。圆满纤尘净,婆娑桂影重,古今争赏玩,谁到广寒宫?莫有曾到底么?良久,云:三生六十劫。
九日,道旧至,上堂:旧日重阳,今日重阳,篱菊披金浅浅黄。休讶去年蓬𩯭,今岁半成霜。喜得同人相访,那边风景,此间风景,且莫论量。相与对花赊一醉,高歌大笑,手舞足蹈,听教人道掣颠狂。因甚如此?不见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开炉,上堂。拈起拂子,召大众,云:这些火种,混沌未判、威音未生,光炟赫地已难掩遏,无端被迦文老汉指天指地从而嘘之、菩提达磨逾海越漠扇而东之、卖柴汉子拖一束薪发而扬之,由是东西浩浩、南北纷纷,千种施为、万般作用,欲彰之而深晦、欲益之而䆮微,逮至今日或几乎息矣。东山试向冷灰里打一拨看。以拂子划一划,云:见么?虽然烟焰无多子,近著须防燎面门。
古佛忌日,上堂。虎溪氷莹长空月,凤岭松吟后夜风。堪笑堪悲翁老子,俨然不改旧时容。诸人还见么?遂拖拄杖,下座。
上堂:可祖齐腰立雪,长庆坐破蒲团。一人铁壁要透,一人沧海沥须干。铁壁透,沧海干,出礼三拜依位立,卷起帘来天下宽。堪悲堪笑,何易何难?信道梅花香扑鼻,须是彻骨一番寒。
元宵,谢绮都寺,上堂。罗绮丛中,笙歌社里,灯明如来,放光现瑞。诸人还见么?良久,云:过去久矣。
谢执事,上堂。东山开个小小戏场,编排佛祖拈弄不到底科段,然而单丝不成线、独掌不浪鸣,须是诸人大家撺掇始得,所谓唱底唱、拍底拍,丝竹互奏、金石交陈,山僧赢得于其中间举其宏纲、撮其机要,卷舒进退、开阖翕张,或现鬼面神头、或伸佛手驴脚,千变万化、七纵八横,傍人看来只眨得眼,且道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还会么?不见道: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总在里头人。
上堂。秋风卷地,秋水连天,千山影瘦,万木萧然,渔笛数声江上月,樵歌一曲岭头烟。诸人闻恁么告报,切忌作境话会。既不作境话会,毕竟作么生会?良久,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众生前。
叙谢监寺、藏主、知客、直岁、寮元、侍者,上堂。杨岐三脚驴,虎丘睡虎子,毛色既一同,蹄爪亦相似。祖域交驰,卒难搆赴。须是具客来则接、贼来则打底手脚,有插锹而立、携锹便行底机用,方可恰恰相当。其或未然,犀牛扇子起清风,披拂旃檀香满空。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火炉头,有则无,宾主话,自古自今,浩浩商量。商量不下,瑞岩有舌如结,有口如哑,且听拄杖子为诸人分明说破去也。卓一下云:上下三指,彼此七马。
上堂,召大众云:达磨西来,逾海越漠,游梁历魏,明什么边事?良久,云:会么?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住临江军瑞篁山惠力禅寺语录
指三门云:无碍慧门,铁壁铁壁,一击击开,不劳余力,几人把手拽不入?
踞方丈,横一丈,竖一丈,满室风生,半窻月上。山僧要坐便坐,要起便起,终不向这里无风起浪。诸人若不散去照顾,劈脊拄杖。
升座祝 圣罢问答不录,乃云:目视云霄,有一拳未敢分付;日游閙市,三十棒且待别时。遇坎则止,乘流而行,既无迹于去来,宁有心于动静?昨日恁么,逸翮独翔,孤风绝侣;今日不恁么,玩江月,听松风。拈起合皂山,浓蘸清江水,平展金凤洲,写出祖师意,贴向十字街头,俾人人知道,一年十二月,腊月是年尾,宝祐改元,又从头起,万年万年更万年,清江依旧清无底。然虽如是,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复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公案。师颂云:不如随分纳些些,何处青山不是家?玉笛横吹皇化里,风前清韵彻天涯。
当晚,小参。入作无门,面前如铁壁;放开线路,水上按葫芦。如转轮藏,八面玲珑,转辘辘地了无滞碍底时节;如观空阁,十方通畅,虗豁豁地了无窒塞底时节。既无窒塞,又无滞碍,无往而不通,无施而不可,纵横得妙,舒卷无拘。正当恁么时如何?良久,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愁。
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公案,师拈云:行险侥幸,德山始终不移;强毅果敢,这僧危亡不顾。惠力也有个见处,当时待德山道:今夜小参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出众呵呵大笑,教这老汉要开口也不得、要合口也不得、要坐也不得、要起也不得。然虽如是,还契德山意也无?具眼衲僧试甄别看。
留知事头首,上堂。山僧自入院以来,终日忙忙,遍地人事,欲求前日清闲,岂可复得耶?所幸眼睛鼻孔元只依旧,三门对佛殿、厨舍对僧堂也只依旧,僧是僧、行是行、东者东、西者西也只依旧。然虽如是,且道斩新号令又作么生?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依旧。
满散天基。圣节,上堂。惠力大宝藏,日转万亿帀。一日万亿帀,千日千万亿。愿以转轮数,仰祝 天子寿。惟愿 天子寿,复倍转轮数。繁开玉叶茂金枝,永与法轮无尽时。
佛涅槃,上堂:翠柳堤边舞,黄鸎树上鸣。瞿昙真实相,历历在而今。谁言入灭向双林?
无准和尚忌拈香。这个老汉殊无所解,不惟屈屈曲曲,且是顽顽赖赖。我昔没兴见之,直至而今尀耐。烧炷香,礼三拜,吃拳打拳,彼此莫怪。
结制,上堂。今朝结制号令,宜先三章约法普示人天:身不可妄动,亦不可块然;口不可妄开,亦不可默然;意不可妄举,亦不可罔然。依如是行、如是住,圆觉伽蓝常现前。
谢,秉拂,上堂。狮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如是,则石龙恐怖,金凤来仪,萧水腾波,瑞山嶪蕚,不为分外。虽然,且道昨日第一座与第二座说法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藏头白,海头黑。
上堂:昼也惺惺,夜也惺惺。既不掉举,亦不昏沉。何须求白玉,只此是黄金。
上堂,召大众云:从上诸佛诸祖千种施为、万般方便,只要诸人知得冬寒夏热、夜暗昼明、三旬一月、一月三句。以拂子击禅床,云:会么?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开炉,上堂。夏热乘凉,冬寒向火,自古自今总恁么过。不知二祖立雪齐腰,毕竟图个什么?良久,云:会么?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
上堂:无禅不参,无道可学。只贵诸人如醉而醒,如梦而觉。醉既醒,梦既觉,虽然只是旧时人,却与旧时相辽邈。
住隆兴府泐潭山宝峰禅寺语录
指三门云:从上诸佛诸祖,皆从此门而入。且道如何是此门?良久云:有人动著关棙两扇,东扇西扇。
佛殿。德山拆殿,宝峰烧香。二俱不恶,一种不臧。瞿昙元自面皮黄。
升座祝 圣罢问答不录,乃云:法无定相,遇缘即宗;至道无难,惟嫌拣择。真如不守自性,随缘应用万差。高谢古劒津垂杨两岸,一片沙鸥;管领独秀峰滴翠千寻,群飞野鸭。广汉簸箕,拈起东簸西簸;关西水磨,试把左推右推。赞化育于两间,致升乎于四海。普天和气,匝地春风。正恁么时,功归何所?良久,云:千峰朝华岳,万派肃沧溟。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真净云:这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师云:真净恁么批判,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亦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殊不知二大老兄不兄、弟不弟,自相矛盾,丧尽临济门风。新宝峰恁么批判,且道还免衲僧笑么?具眼者辨取。
当晚,小参。泐潭之潭,澄澄浸月;宝峰之宝,焰焰发辉。亲到此峰,必获此宝;既获此宝,直须击碎不留影迹始得;亲到此潭,直须吸干了无涓滴始得。然后,于无涓滴处兴云作雨,沾溉大地草木而不作沾溉之想;于无影迹处开无尽藏,赈济一切贫穷而不起赈济之念。便见贫穷富足、草木敷荣,无一物不遂其生、无一夫或失其所。然虽如是,忽被山僧拂子将泐潭、宝峰一口吞却,是汝诸人向甚处安身立命?以拂子击禅床,云:切不得离却这里。 复举:马祖大师因僧问参次,祖𦘕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师拈云:马祖𦘕出这个圈子,尽大地人跳不出。这僧恁么祗对,且道还跳得出么?
留两班,并谢新命。日光长老上堂,召大众云:万般施设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山僧自入院以来,伤风咳嗽,一般无可施设,喜得大寂祖师面目元只如常,见前大众头顶天、脚踏地元只如常,东边底辨取东边事、西边底辨取西边事元只如常,日里三飡、夜间一寝元只如常。虽则如常,就中却有些子惊人处。昨朝阴云四合、雨正霶霶之际,忽然一道日光从南而下,把泐潭山千岩万壑透顶透底一一融通,不知日光之为泐潭、泐潭之为日光,所谓其光遍满,无坏无杂,见者闻者欢喜踊跃,皆曰:希有之事,惊人之举。虽则惊人,要且久长。如何见得?不见道:佛法无多子,久长全在人。
延庆、佑圣二长老至,上堂,召大众云:开门待知识,知识喜来过,两两不成双,一一无回互。共卧不共床,同行不同步,昭然在目前,目前不可覩。虽则不可覩,我独知其故,诸人还知么?良久,云:圣容菩萨来西天,卢仙夏人在东土。
再住宝峰,上堂。云无心而出岫,功不浪施;水有时而回渊,法无定相。行固不厌,住亦不忻。昨从主而为宾,去不出门;今从宾而为主,来不入户。既不出门,又不入户,明明来去无来去,历历主宾非主宾,泐潭元自碧沉沉,独秀依前高突兀。然虽如是,只如再呈旧面、重理新词一句又作么生?击拂子,云:拍拍是令。
谢管干拨田,上堂。举:东山演祖颂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老东山虽则买卖自由,末上未免叉手问人。在宝峰即不然,山前一片闲田地,无意求之却宛然,几许风光都买尽,不曾费著一文钱。
解制,上堂。今朝解制,且作么生?从前约束,一槩放行。万里秋天飞一鹗,东西南北任纵横。
九月旦,云居归,上堂:昨从天上去,元不离地下。今归地下来,亦不离天上。上下无间,来去无差。天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
上堂。十五日已前,即心即佛;十五日已后,非心非佛;正当十五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便恁么会,头上安头;不恁么会,斩头觅活。总不恁么时如何?良久,云:丁人干千,上下十卜。
开炉日,白塔、东山二老并维那、道士至,上堂,召大众云:悦分忽,其中有物是什么物?忽分悦,其中有象是什么象?依俙钿斧之既闲,仿佛砧槌之已放。泐潭不欲破二作三,重重起模画样。恍忽忽恍,置而勿论;物象象物,亦休定当。今日开炉,且烧火向。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岭竟无成,练得身形似鶴形。尽谓见明星悟道,何曾悟道见明星?入山何富?出山何贫?知心能几人?
基首座、本藏主、昭侍者至,上堂,召大众云:参禅学道,竖起拂子,此为基本。傥得基本,可以为人天眼目,作丛林表仪,演出一大藏,演入一大藏,无施不可。其或未然,布毛吹起处,子细好生观。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世尊最初于般若会上垂教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末后却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胷,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这老汉显异或众,前后相违,业既自作,悔不容追,昔年已陷泥犁去。卓一下,云:今日重移过铁围。
上堂:春风料峭,春雨连绵。桃花逐浪,新竹笼烟。香严已往灵云去,一度春深一怆然。
上堂,召大众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所谓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暖气归火,动转转风。且道宝在什么处?良久,云:桑畴雨过罗纨腻,麦陇风来饼饵香。
无准和尚忌日,拈香。这老冻侬惺惺懵懂,分明无一丝毫,刚道有三斤重,只知恁么脱空相诳,不知其雠甚于戴天之不共。瓣香今𦶟夫何为?愿百劫千生永陷泥犁无出期。
城归,上堂。举:南禅师道:去时一溪流水送,归来满谷白云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一物无情似有情。师云:大小南禅师话作两橛。既是去住非去住,争得有送迎?宝峰即不然,去从閙市红尘去,归向白云深处归。因甚更无迎与送?去来寸步不曾移。
上堂,召大众云:细不可减,大无以加,近在眼睫,远过天涯。是著即错,拟之又差,缺齿老胡会不得,空携只履返流沙。
端午,上堂。以拂子书空,云:五五午时书,妖邪尽扫除。一堂风悄悄,千古意如如。蒲饮先春雪,粽餐明月珠。舌头如具眼,醉饱乐无余。
中秋,劒州生监寺绵州泰首座至,上堂:一月在天,影含众水。只如双劒峰头月,何似芙蓉溪上月?蓉芙溪上月,何似泐潭潭底月?若道同,东西各一涯;若道别,天无第二月。既然如是,毕竟作么生?不见道:白云岩上月,太平松下影。深夜秋风生,都成一片境。
九日,上方西堂至,上堂,召大众云:今日重阳,宝峰相与诸人登高去也。所谓登山不到顶,不知山之高。然而未到高处,各宜努力,切不可如存若亡。直饶得到高处,一览众山小,举手摩穹苍,亦未可在。何故?更有灵踪在上方。
延庆长老至,上堂。雨暗西山,云飞南浦,老卢僊腰缠骑鶴,朝度黄茅八凸,独秀峰草木泉石为之鼓舞。因甚如此?家贫愿隣富。
佛成道,上堂。拈起拂子,召大众,云:瞿昙未解这一著,雪岭六年空卜度,不知眼病见空花,认作明星一何错?自累犹可,更累儿孙。击禅床,云: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岁尽年穷,多少人脚忙手乱,惟有宝峰恬然不管。何故?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住隆兴府黄龙山崇恩禅寺语录
指三门。从上佛祖建立这个门户,只要尽大地人把手同归新黄龙,又作么生不向如来行处行?
佛殿。我与黄面老汉有千古不忘之恨,甚欲烂槌一顿,今日因甚放过?老不以筋力为能。
方丈。踞此室,坐此座,佛来祖来,一一按过。莫有超佛越祖底么?勘过了打。
升香。拈香祝 圣罢,乃云:泐潭深处泛明月,棹稳波平;幕阜峰前对落晖,鸟啼花笑。此即彼、彼即此,拈又放、放又拈,打开石门于三关之前、巨辟三关于石门之后,俾到者到不到之地、归者归无归之乡,已过关者掉臂而行、未过关者从门而入,益无所益、为无所为,鼓舞皇风,优游圣世。正当恁么时如何?蒲团静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谢太平。
复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公案?师拈云:金鳞振𩮻摆尾,摇荡乾坤;鳖鼻喷毒扬威,崩腾云雾。诸人要知二大老落处么?等闲相见处,莫作等闲看。
当晚小参。我手何似佛手?十指参差。我脚何似驴脚?四蹄踏地。人人尽有生缘,如何是上座生缘?耳朵两片皮,牙齿一具骨。恁么会得,便见积翠老人面目见在,时时与诸人同一饮、同一受用,不背一人、不向一人,念念与诸人向第二义门谈不二法,不住本际、不离本际。虽然如是,因甚十个有五双?蹉过也不知。拍禅床,云: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复举黄龙南禅师问隆庆闲禅师:得坐披衣公案?
师拈云:积翠老人何用繁词?当初待他道:遇方即方,遇圆即圆。痛与三十棒,不惟彼此免带唇齿,管取隆庆别有长处。
元宵,兴化兜率长老至,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才过一关,三关俱透。全宾全主,全主全宾。正恁么时如何?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慧日、西堂、蓬莱二道士至,上堂。以拂子画一画,云:画断迷云,打一圆相,放开慧日。照破老君肝胆,脱似瞿昙𮌎臆。一家胡越,一合乾坤。浑仑休剖破,剖破又浑仑。
上堂。拈:主丈召大众云:诸人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分付。将来既是分明,分付亦非莽卤。且毕竟是个什么?掷下主丈,云:各自认取。
上堂:目前无法,密密绵绵拨不开。意在目前,千讨万讨讨不见。讨不见,却成现,椶榈叶散夜叉头,芍药花开菩萨面。
佛生日,上堂。召大众,云:世尊初生下来,三业便不清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身业不清净;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口业不清净;起此念,作此说,为此举,意业不清净。因此三业不清净,遂感异报,一年一度受镬汤之苦,还脱得也无?良久,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谢秉拂,上堂:雨注河倾,共谈无义。陈蒲鞋倒退三千,睡虎子让一头地。有问如何若何,不能以手夹鼻。何故?切忌错恠老僧。
上堂:涅槃心,差别智,明之既难,会之不易。如千手异执,千目异顾,元同一身;似万派争流,百川竞注,皆归一水。虽然如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上堂,举:永嘉大师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与么已带枝叶了,作么生得直截根源去?良久,云:时暑,不宜久立。
城归,上堂:昨日动未常动,今日静未常静。所以道:静谓之性,心在其中矣;动谓之心,性在其中矣。只如心性俱泯、动静两忘时如何?一片白云横谷口,数声幽鸟语林阿。
解制,上堂。昨朝结制,锁梦关空;今朝解制,眼开天晓。且道结底是?解底是?孤鹜高飞趂落霞,长天一色如秋水。
请净头,上堂。净桶放光,筹子𨁝跳,为得诸人彻困了也,更教老僧说个什么?虽然如是,狼藉不少。
上堂:古佛心,即如今。桂香满院,叶坠疎林。水沉寒雁影,露冷夜蛩吟。明眼衲僧会不得,江北江南徒访寻。
上堂,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托钵至法堂上。雪峰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处去?师着语云:妄起兵端。德山低头归方丈。一镞不施,折冲千里。雪峰举似岩头,讨兵救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挟天子令诸侯。德山闻得,令侍者唤岩头,问云:汝不肯老僧那?一擒一纵。岩头遂密启其意,诈纳降欵。德山休去。夫人既降,杀之不祥。山次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其然〔次〕,岂其然乎?岩头于僧堂前抚掌呵呵大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天下人不柰伊何。虽然如是,只得三年。恭而无礼,克由叵耐。师拈云:大众!德山托钵话,古今以为奇特商量。殊不知这老汉饥过心荒,颠倒错乱,被他二子上当,只得饮气吞声。虽然如是,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上堂。今日如是,明日如是,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百千万亿年,究竟只如是,月落乌啼霜满天,纷纷黄叶飘庭际。以拂子击床,云:会么?善男子!起法性如是。
天童化主入蜀,兼谢照都寺。上堂:照而常寂,寂而常照。灔滪云开,玲珑月皎。巍巍玉殿与琼楼,已见翚飞主丈头。
圣节,上堂:宝祐五年正月初五,天地泰而上下交。
圣人作而万物覩。巍巍乎不可极,荡荡乎无能名。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举:洛浦游历罢,往夹山顶上卓庵。师着语云:更须行脚始得。经年,夹山知,乃修书令僧驰到。箭不虚发。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浦便打,云:归举似和尚。门庭施设,似则也似。僧回,举似夹山。山云:这僧看书,三日内必来。若不看书,斯人救不得也。性命已在夹山手里。三日后果来,才见夹山,不礼拜,当面叉手而立。强惺惺,棺木里瞠眼。夹山云:鸡捿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四十斤铁槌劈头一下。浦乃云:自远趍风,乞师一接。一欵便招。夹山云: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再下一槌。浦便喝。伎俩已尽。夹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匇匇。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则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截断命根。浦伫思。一死更不再活。夹山便打。成始成终,不打也好。师云:黄龙恁么道,诸人切不得恁么会。复拈云:斵鼻垩者,有运斤成风之手;亦须受斧者,有俨然不动之质。然后二俱入妙。夹山虽则有三千里外辨誵讹底眼目,若非洛浦具举一明三底体裁,争见针芥相投、风云际会?虽然如是,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元宵,上堂。人间月半,天上月圆。幸自一天明朗,何须万斛金莲?诸人睡眼豁开,见得分晓,不起于座,即超于然灯之前。其或未然,灯节元来是上元。
上堂。昨夜天气稍凉,坐久不知瞌睡,偶于瞌睡三昧中梦得一段无上妙义,其语简约、其理造诣,及乎天晓眼开,不谓一时忘却,且待问主丈子看。拈主丈云:主丈子!你还记得么?主丈子云:若是无上妙义,长老何曾梦见?我自出广长舌相为诸人道去也。卓一下,云:白日青天且莫说,梦靠主丈。下座。
无准和尚忌拈香。我与这老汉,元自不相识。于不相识中,刻骨成冤结。愈久冤愈深,至今恨深切。浇之马渤与牛溲,𦶟此一炉干屎橛。
清溪和尚讣音至,上堂:海涌山摧,劒池水竭。嘉州大像,为之含悲。峩普贤,泪如雨滴。牵动灵源桥下水,号湍漱石声呜咽。且道因甚如此?子期去不返,伯牙良可哀。
浴佛,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虗空,还有染污也无?应物现形,如水中月,还假灌沐也无?虽然恁么,也少这一杓不得。
因雪,上堂:万木凝寒,千山积雪。少室门风,宛然如昔。惟有龙峰却较些,夜深庭际无人立。
上堂,举澧州夹山善会禅师,初住润州京口时,道吾至。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无瑕。师着语云:答得甚谛当,切忌怕人笑。道吾不觉失笑。不是好笑,贪他底,著他底。山便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祗对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不吝慈悲。果然。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杀人刀,活人劒。山云:某甲甚处不是?望与说破。实头人难得。吾云: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往秀州华亭船子和尚处去。为人须为彻,一举两得。山云:此人如何?未见已前,不妨疑着。吾云: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莫谤船子好。和尚若去,须易服束装。教人作窃,礼合如是。师乃散众易服,直造华亭。丈夫志气,不因杨得意,争见马相如。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什么寺?从苗辨地。山云:寺则不住,住则不似。熟处难忘。船云:不似又似个什么?虽然船里无鱼,明月也须搜过。山云:不是目前法。瞒别人即得。船云:甚处学得来?将来擒之,必先纵之。山云:非耳目之所到。伎俩已尽。船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肺腑间病,一时透见了也。船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门上一针。山拟开口,船便以篙打落水中。砒霜狼毒。才上船,船又云:道!道!山拟开口,船又打巴豆黄连。山于此有省,乃点头惭愧惭愧,通身白汗,药不瞑眩,厥疾弗廖。船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大斧斫了手摩挲,去砭剂,进膏肓。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妙诀丹方,不容不问?船云:丝浮绿水浮,定有无之意草本不劳拈出?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开得眼来天□晓。船云: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得个鱼儿便喜欢,费力不少。山乃掩耳满面惭惶无著处。船云:如是!如是!龙头蛇尾,竹篙在什么处?船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鬼家活计。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钝根阿师。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覔取一个半个,接续吾宗,毋令断绝前头惊杀人,后头笑杀人。 山乃辞行,频频回头半是思君半恨君。 船遂唤:阇梨!山回首,船竖起桡云:汝将谓别有老婆心切,着甚来由?乃覆却船,入水而去却较些子,已迟八刻。师拈云:一言可以兴,一言可以丧,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每每以此语为过。今观道吾、船子、夹山一言一笑、一得一丧,乃知是真语者、实语者。虽然如是,这里莫有失笑者么?如无,老僧自笑去也。乃呵呵大笑云:待别人笑,堪作什么?
上堂。召大众,云:风萧萧,雨萧萧,山云漠漠,庭叶飘飘。普天匝地,祖意活鱍鱍;满眼满耳,心印何昭昭?便与么去,衲僧门下大故相辽。何故?行到水穷山尽处,可中别有路通霄。
住建昌军资圣禅寺语录
指三门云: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未甞不与诸人同出同入,今日因甚特地?若不如是,争知如是?
方丈。佛来不顾,祖来不顾,有三十棒,未敢分付。何故?个中无肯路。
法座。一著高一著,一步阔一步,堕在平常。一著亚一著,一步却一步,失在𡾟崄。二俱不涉,七达八通。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升座,拈香祝 圣罢,乃云:白云深处,终朝两眼挂枯松;黄叶落时,旱地一声轰霹𮦷。祸从天降,回避无门,未免重整襕衫,再呈旧面,向松溪深处开个小小戏场,竖掷金圈,横抛栗棘,俾未透者透、未吞者吞。透得过底,银山铁壁粉碎无余;吞得下底,毒药醍醐融成一味。坐断千差万别,顿超十地三贤,处处通方,头头得妙,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凤舞鸾翔,河清海晏。正当恁么时如何?殊方喜见梯山贡,四野欣闻击壤歌。
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公案,师拈云:二大老似鹘拏鸠、如鹰搦兔,收来放去,足有可观。子细点捡将来,未免俱借这僧鼻孔出气。若要扶竖临济正宗,且缓缓。
当晚,小参。一水护田将绿遶,激扬少室家风;万山排闼送青来,漏泄威音消息。恁么会得,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禅口不开,何必高推临济喝似雷奔,独羡德山棒如雨点?人人脚跟下十日炳焕,个个肉髻中百宝光明,无边刹境靡不流辉,十世古今举无遗照。日月有显晦,此则未尝有显晦;天地有盈亏,此则未尝有盈亏。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虽则非耳目之所到,争柰意在目前?虽则意在目前,争柰非耳目之所到?这里一咬咬断、一透,便见夹山眼睛、鼻孔元是自家鼻孔、眼睛。其或未然,莫道西江风浪恶,钱塘更有海门潮。
复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公案。师拈云:马师道: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因甚自牧一头水牯牛?莫拟如何顿放。且道过在什么处?有人辨得,许你亲见南泉。
洪首座至,上堂能诵法华: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忘;尘尘皆宝所,处处是家乡。云净天如洗,潭清月愈光;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上堂,召大众云:直下是,直下是,这边那边,满眼满耳,绵绵兮长存,湛湛兮不痕,拟议依前隔海门。
上堂:雨滴空阶,溪流新涨。风起天末,叶坠疎林。唤作物却非物,唤作心不是心。缺齿老胡会不得,九年面壁空沉吟。
请后堂并义糓掌会,上堂。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香饭普熏,遍十方,穷三际。我此一众总是诸方罗笼不住底,且道为法来耶?为饭来耶?良久,云:莫钝置。
开炉,上堂。竖拂子,召大众云:这个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是汝诸人如何凑泊?若也凑泊得去,盛夏不热,严冬不寒;其或未然,终日虽在火炉头,未免总是冻杀底数。
上堂,召大众云:佛法只在日用,日用百发百中。只如诸人折旋俯仰、应对酬酢、饮食起居,无非日用中事。且道佛法在什么处?良久,云:一滴水,一滴冻。
上堂:十月小春,已过了三之一;爱日融和,脱似三春天气。西舍打禾,东家盖屋,终日忙忙地。惟有衲僧闲不彻,被闲使得没巴鼻。有巴鼻,昼晴免得拨寒灰,夜暖偏宜伸脚睡。
上堂: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只么得。赵州东壁挂葫芦,观音院里有弥勒。
请耆旧修田并谢两序,上堂。百丈开田说大义,究竟宁免费脚手?松溪修田无可说,击皷升堂但良久。知事头首俱欢颜,见者闻者皆失笑。且道笑个什么?良久,云:好篇大义,一字不少。
佛涅槃,上堂: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年年二月半,枉自㘅悲酸。此意只今谁共委?令人拍碎玉栏干。
上堂:万法本闲,人心自閙。一尘不立,世界峥嵘。三贤任你三贤,十圣从他十圣。遶四天下,究竟不离这里。何故?惟此一事实。
上堂:道在诸人,如春在万物。虽无形色可见,而周遍于形色之间;虽无声臭可闻,而著见于声臭之内。是以若草若木,含英吐华,无非阳春发越而然。诸人含齿带发,顶天履地,居万物之上,为万物之灵,莫非道力资持而然。因甚问著如何是道?十个有五双,面热汗下,钳口结舌。虽然,瓮里何曾走却鼈?
上堂:此事没誵讹,人人不柰何。柰何不得处,合眼跳黄河。跳得后如何?元来佛法苦无多。
结夏,上堂。今朝结制,制如何结?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壁立千仞,千仞壁立。这个犹是诸方普请边事,且道松溪如何吃茶?珍重!歇。
谢秉拂,上堂:宗通说通,抹过西东。无两舌头,有双箭锋。因甚如此?闽蜀同风。
上堂:计较不得处,不知计较不得底毕竟是谁?驰求不息时,自是驰求者当头蹉过。不蹉过是什么?门外青山,一朵两朵三朵五朵千万朵。
瑞州黄蘗山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指山门,云: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且道谁是关者?喝一喝。
佛殿。德山推倒,云门打杀。黄蘗烧香,殷人以柏。
方丈这里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直饶佛祖到来,未免退身有分。何故?无你栖泊处。
法座。此座高广,诳吓阿谁?吾不能升,卖弄不少。舍利弗恁么,新黄蘗不恁么。何故?因行掉臂。
升座,拈香祝 圣罢,乃云:放下松溪竿头丝线,整顿祇园旧日家风。九枝榧,苍苍;一溪水,清清浅浅。猿啼叠嶂,鸟语疎林。佛法大意,觌面当机;黄蘗宗旨,当机觌面。这里有人荷绍得去,今日开堂,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卓拄杖一下,云:只将这个真消息,仰祝吾皇亿万年。
复举:同光帝问兴化和尚云:朕收中原,获得一宝公案。师拈云:同光帝两手捧来,莫非至宝;老兴化一言合辙,欢动龙颜。虽然,借看则易,酬价则难,留将千古与人看。
当晚,小参。六十山藤,婆心太切;三拳肋下,痴汉呈乖。了知佛法本无多,开得眼来天大晓,直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材。黄蘗乍到此间,人事倥偬,若有此等奇特后生来问佛法大意,虽有拄杖未暇分付,待伊走到大愚滩头苏省归来,且缓缓地卸下衲衣痛与一顿,免得上头上面𮞏相钝置。虽然,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复举:当山祖师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公案。师云:诸人要见祖师么?眼高四海空无人,气吞余子不足数。
上堂:春雪乍晴,春光愈好。不必远讨幽探,不用谈空说有。何故?村村自花柳。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山之高;入海不到底,不知海之深。海深所以容鱼龙,山高所以容虎豹。提起拄杖,云:只如拄杖子身材既小,高又不高、深又不深,且道容得个什么?卓一下,云:此中空洞浑无物,何止容君数百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抛却深村,又入荒草。只如以一重去一重,不知转交涉,转料掉。毕竟如何?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上堂。召大众,云:九十春光已过了三之二,是处园林减红添翠,莺迁乔木,燕垒新巢,也自忙忙地。衲僧门下又且如何?𬬻香静坐,一物不为,日日一般,朝朝如是。拍禅床,云:未能如是,安能如是?
上堂: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道无不是无,道有元非有。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无准和尚忌拈香。含笑吟吟,怀毒深深,左搓芒绳,生缚鬼子,倒拈蝎尾,殃害平人。我虽蹉脚跨他门,幸不遭他毒气熏。如何见得?插香,云:只此为凭。
上堂。古者道:开方便门,示真实相。以拄杖划一划,云:方便门开也,真实相在什么处?卓一下,云:数片白云笼古寺,一条绿水遶青山。
四月八,上堂:摩耶昔产一块铁,无可名之名悉达。拟铸金躯铸不成,无端铸成一大错。错!错!至今累我东土人,年年转洗转埃尘。
上堂,召大众云:祖师道:汝学佛法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以是知种子所当有,天泽不可无。然而雨多则苗稼有伤,言多则却道转远。且如何得相应去?揠苗助长非吾事,块雨条风不汝欺。
上堂,举:教中道:此事惟我能知。又云:惟佛与佛乃能知之。又道: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如是,则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未免劳而无功。虽然,不因柳毅传书信,争见龙王宫殿深?
解制,上堂。一结一切结,一解一切解,结解两忘,通身潇洒。绝潇洒,脱罗笼,巨鱼纵大壑,一雁入高空。
谢秉拂,上堂。意句俱到,不入深村入荒草;意句不到,瑚树林日杲杲。只如一言道尽,意况不及时如何?良久,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宣首座至,上堂。捧钵盂于南泉位上,陷虎机深;致临济于黄蘗面前,为人心切。如是眼目,如是作用,古今无间,前后无差,孤骛高飞趁落霞。
上堂。召大众,云:三玄三要,五位君臣,说偏说正,分主分宾,未免重添眼里尘。拈拄杖划一划,云:尽情划断,空濶无垠,孤鸿杳杳知何处?门外萧萧落叶频。
中秋,道旧至,上堂:雅爱中秋月,多情似故人。在天何皎皎?照我更频频。圆影随流水,清光绝点尘。孤高攀不及,觌面最相亲。
上堂。九秋强半,不寒不暖,风细细,雨霏霏,水冷冷,云淡淡。正当恁么时,还有西来祖意也无?良久,云:一棹烟波,芦花两岸。
佛成道,上堂。六年雪岭几番雪,不是今番彻骨寒,半夜三更禁不得,无端北斗面南看。瞿昙,瞿昙,开得眼来天大晓,不知红日已三竿。
上堂,拈起拂子召大众云:这一捏子,从上诸佛诸祖以至天下老和尚尽不柰何,诸人还柰何得么?莫道诸人,山僧也不柰何。既不柰何,毕竟如何?良久云:雪消知地暖,云静见天高。
住袁州仰山太平兴国禅寺语录
师于咸淳元年五月十七日入院,踞方丈云:昔老维摩起模𦘕样,分明两个五尺,刚然道有一丈。诸人如不信,后五日无事,试来量看。
省劄。祖师道: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如何出得?自做艰难作什么?今日太傅平章公,以干旋造化之手,向九仞重泉之下,等闲拈出一个藞藞苴苴不唧𠺕汉,丝毫不犯,致之云端,尽大地人只眨得眼。且道据个什么?良久,云:劄。
诸山江湖疏。琢雪雕氷,攒花簇锦。邻义昭昭,友义烱烱。扶人上树,推人下井。劫石可消,此恨难殒。
法座高不过寻尺,广不过寻尺。舍利弗道:吾不能升,何乃甘自屈抑?看看,仰山今日平步去也。
升座,拈香祝 圣罢问答不录,乃云:据令,四藤棒头有眼明如日;特书卍字,碧眼胡僧笑揭天。虽则雷厉风飞,已是乌焉成马?所以道:言语动用没交涉,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才拟恁么,便不恁么,斩新拈掇,觌面提持。袁州城里,春台壁立平如砥;集云峰下,古庙香炉口向天。薰风南来,凉生殿阁,这里领略得去不?孤山僧五百余里冒暑而来,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其或未然,千峰朝华岳,万派肃沧溟。
复举:乳源和尚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不易举唱。时有僧出,源便打,云:是什么时节,汝出头来?便归方丈。
师拈云: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是好手。乳源怪者僧不知时节即且置,乳源还知么?乳源不知即且置,新仰山还知么?达磨当年无板齿,只因强自出头来。
当晚小参,德山小参不答话,高高峰顶立;赵州小参却答话,深深海底行。二大老虽则力敌势均,未免徐六担板。一人于龙潭手内接得少许纸烛,将作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向常武界上风高放火、月黑杀人;一人于南泉卧次度得几句谵语,裂转舌头,曾到也道吃茶去、不曾到也道吃茶去,向幽燕那畔卖狗悬羊、指鹿为马。使二老当初知有衲僧门下佛祖柰何不得底一著子,必不作此去就殃害平人,本欲尽情鞫勘贬向他方,适以入院之初人事倥偬,且与放过。虽然,且道仰山今夜小参毕竟是答话?不答话?良久,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复举:当山祖师一日有异僧乘空而至,祖云:近离何处?僧云:西天。祖云:几时离彼?僧云:今早。祖云:何太迟生?僧云:游山玩水。祖云:神通妙用则不无,尊者佛法须还老僧。僧云:我来东土礼文殊,却见小释迦。由是出贝多叶示之,腾空而去。师拈云: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则故是,因甚这僧当面涂糊?集云:自有正令,却与放过,意在于何?良久,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中夏,上堂。六月中夏,诸方放假。大仰不然,绳头紧把。常住百无一有,不能挂怀,只忧兄弟不会狗子无佛性话。虽然,常啼菩萨卖心肝,风前狼籍谁人买?
上堂。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眼里耳里鼻里口里,频频出入,出入频频,能言能唤,能屈能伸,能好能恶,能喜能嗔。诸人若也未曾证据,便请证据。集云:今日为汝保任。其或未然,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无禅和尚至,上堂:宝劒出匣,精金跃冶。色泽星辉,光𨦵斗射。投之重津而光愈发越,加之烈火而色无少假。行为人间报不平,定应索起辽天价。
上堂:雁入高空,蛩吟古砌。剧谈不二门,单明第一义。瞎却眼,塞却耳,听得分明见得亲,不必龙华亲授记。
中秋,上堂。召大众,云:从上佛祖善巧方便,千说万说,只说得光影边事。后代儿孙贪观天上,蹉过目前,或掉棒打、或水中捉,转没交涉。且道如何得相应去?以拂子打圆相,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重九,上堂。谈玄谈妙,将油洗皂。行棒行喝,剜肉成疮。诸方多是夸张作说。集云:只据见定商量。何故?年年九日是重阳。
上堂: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只如云未生、风未动已前,心性在什么处?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得,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其或未然,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五,明朝腊月二十六。风前唱起仰山歌,人皆道是云门曲。是则也是,只是音韵有些不同。如何见得?良久,云:丝与竹,不同肉。
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觅一毫旧相了不可得。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觅一毫新相了不可得。新旧之相既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道泰时清万国宁。咸淳二年正月一
众僧入城赴沩山斋归,上堂,召大众云:飞雪亭前,宜春台上,物有万殊,春无两样。住不顾去底,犹欠劈面拳;去不顾住底,好与拦腮掌。直饶去住两忘,如龙似象,未免卸下衲衣,连挥痛棒,棒折也不放。且道:是罚?是赏?不见道: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
上堂:仰山上元令节,笙歌且靠一壁。雪晴山色挼蓝,冻解溪流濑石。满眼看不尽,满耳听不彻。诸人若向这里知归,不须更授然灯记别。
上堂,召大众云:有祖以来,谈玄说妙,斩新拈掇,格外提持,总是外边打之遶。径截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春风料峭,冻杀年少。
佛涅槃,上堂是夜雷雨:佛灭二千有余载,五逆儿孙浑不采。一夜雷轰雨霶霈,诸天亦为之尀耐。汝等诸人且莫错怪,元是这老汉在娑罗双树下震法雷、击法皷,布慈云兮洒甘露,演说一路涅槃门,涅槃门一路集云。与么告报,是真实邪?虗妄耶?不见道: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芭蕉老人虽则一期与夺可观,未免扶强不扶弱。集云:则不然,有亦不与,无亦不夺,自家拄杖,自家提掇。遂卓一下,云:应用临机活鱍鱍。靠拄杖,下座。
上堂:诸人分上,各有一所清凉宝殿。六门虗豁,八窓玲珑。薰风拂拂来无时,畏日炎炎曾不到。泉流屋上四时雨,鶴立松梢万境闲。汝等诸人还知也无?若也知得,各自归家稳坐。其或未然,三条椽下,七尺单前,试将瓦子敲门看。
解制,上堂。结却布袋头,三世诸佛无出气处;放开斗门闸,百万鱼龙有路转身。振𩮻摆尾,摇干荡坤,轰雷掣电,鼓风云。虽然,也须是照顾始得。且道照顾个什么?照顾向斋瓮里淹杀。
谢两序,上堂。召大众,云:天无私,覆以三光;地无私,载以五岳。定国安,以文武百辟;匡徒领众,以东西两班。一或有亏,万有不就。拈拄杖,云:只如拄杖子,平日撑天拄地、支险扶危,还假他力也无?卓一下,靠杖伸手,云:拈起放下,也少这个不得。
上堂:八月秋,何处热?稻花吹香,踈林减叶。三点五点不时雨,一声两声何处笛?若向这里,闻无有闻。证入圆通,斯为第一。
中秋,上堂。吾心似秋月,秋月似吾心,双照纤尘净,俱清万籁沉。十分明又白,一样古犹今,不是寒山子,何人解此吟?
上堂:九月授衣,无衣可受。衲僧门下,别有要妙。如何见得?不见道:新糊纸被烘来煖,一觉和衣到五更;闻得上方钟皷动,又添一日在浮生。
上堂,召大众云:百尺竿头进得一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万煅炉中炼得十成,扑之不破,击之不碎。虽然,更须知有向上三昧。何故?萍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重九,上堂。秋雨乍晴,秋天如洗,九日菊花新,千林黄叶坠,人人只知骤步登高,往往蹉过自家稳密田地。莫有不蹉过底么?良久,云:切忌,切忌。
上堂,召大众云:万法本无,一心何有?绝虑忘缘,默默自守。傥能朝于斯、夕于斯,自然虗而灵、空而妙。正当恁么时,遂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
上堂。集云:不会禅,不会道,横画不识,竖画不晓,日里三餐,夜后一觉,年来老且病,转见不唧𠺕,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遂提起袈裟云:见么?要底将取去,其或未然,莫怪老僧好。
谢四头首,秉拂,上堂。召大众云:四叶红莲,一音宣演,其语巧妙,其义深远。前印威音,一点不差;后证弥勒,不差一点。离四句、绝百非即不无,只如一人恁么,一人不恁么,一人恁么中不恁么,一人不恁么中却恁么,又且如何?良久,云:造作不同,一般米。
蟠龙鉴首座至,上堂:衲僧家,无本据。鉴在机先,妙在转处。问沤堂上半座平分,集云峰前孤风绝侣。看看九万搏扶摇,垂天之翅摩云霄。
入城归,上堂。初二出城归来,初五十字街头撞见张三,元是山前旧时李四,面目如前,语言如故,再三道:佛法浇漓,众生难度,不必按牛头吃草,不用将针合成斧。何故?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上堂:二月初五,群花竞吐。或逞夭红,或夸雅素。月下精神,风前态度。明明祖意无回互,堪悲堪咲老灵云。错认桃花作眼睛,至今犹自不惺惺。
上堂,召大众云:薰风南来,凉生殿阁,诸佛出身处,昭昭在心目。当机觌面,回避无门,只要诸人披襟领略;其或未然,开眼也著,合眼也著。
上堂:一月复一月,此月又过五。两轮日月何奔忙?百年弹指如虗度。物不迁,还知否?不是佛,亦非祖。且道毕竟是个什么?良久,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谢两班并秉拂,上堂。入理深谈,语非语,默非默;量材补职,武是武,文是文。用舍临时,剸裁在我。只如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用,又作么生?良久,云:寰中天子𠡠,塞外将军令。
中秋,上堂。我心似秋月,道似又还别。秋月有亏盈,吾心无损益。人人只知登楼赏玩、向天边觅,殊不知自己衣单下有个光明藏子,十分圆满、十分皎洁。信得及、见得彻,非惟一夕欢,千古可怡悦。
上堂:不思善,不思恶,孤逈逈,活鱍鱍。不用追寻,不劳捉摸,只贵诸人知著落。知著落,杨岐驴子三只脚。
上堂,召大众云:杨岐栗棘蓬,吞著碍喉咙;东山铁馂馅,浑仑苦磝磝。诸人若要省力,不如参一个平实。且道是那个平实?不见道: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
上堂:若论此事,诸人分上本自具足,初无欠少。三世诸佛竞出头来,不过指似得你。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互相提唱,不过说向得你。集云:今日鼓两片皮,不过劝勉得你。何故?不见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住福州雪峰崇圣禅寺语录
师于咸淳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入院据室,南山一条鼈鼻蛇,多少人向这里弄死了也。拈拄杖云:今日拈来活弄将去。掷丈云:汝等诸人各须照顾。
升座,祝 圣罢,乃云:法无定相,时止则止,时行则行,遇缘即宗,在秦为秦,在楚为楚,放下仰山锹子,辊起雪峰木毬,雷动七闽,风行百越,俾未见者见、未闻者闻,闻见历然,是个什么?这里领略得去,开山祖师在你脚底,鳌山未到成道多时,象骨未登说法久矣。然虽如是,今日开堂又作么生?竖拂子,云:只将这个真消息,仰祝吾皇寿万年。
复举开山祖师问僧:甚处来?僧云:江西。祖师云:江西与此间相去多少?僧云:不遥。祖师竖起拂子云:还隔这个么?僧云:若隔这个即遥也。祖师便打。
师拈云:问处分明,答处端的。且道江西与此间毕竟相去多少?若少,若也知得,便新雪峰去楚来闽不移寸步;其或未然,竖拂子云:何止隔这个?
当晚,小参。尽大地是自己,水是水、山是山,会四海为一家,胡自胡、汉自汉,于其中间觅一毫尔我之相了不可得、觅一毫内外之相亦不可得,既无尔我、又无内外,通上彻下是个大解脱门,如千镜围绕无你回互处、如十日并照无你遮掩处,只要个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寸丝不挂底荷负得去,便见千五百人善知识面目见在。其或未然,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复举:开山祖师一日参次,有僧出,珍重便去。祖师云:总似这个师僧,省我多少气力。玄沙云:和尚恁么接人,瞎却闽中一城人眼去在。祖师云:汝又作么生?玄沙云:好与三十棒。祖师云:已后无人柰汝何。师拈云:古今尽道玄沙有超师之作,殊不知被祖师好好掘个坑子,深深埋了,直至而今出不得。具眼者辨取。
上堂:人人头顶天,脚踏地,眼里放光,鼻孔出气,与他诸佛诸祖无别无异。因甚握节当𮌎,听我谩你?莫有不被谩□么?我且问你: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毕竟是祖意?是教意?
真觉祖师忌日,上堂。昔日不生,今日不灭。出入飞鸢岭,未曾有出入。洞山不曾到,投子不相识。若道嗣德山,未免自屈抑。且道今日设忌,还来应供也无?良久,云:象骨巍巍摩碧空,寒泉皎皎浸明月。
中秋,上堂。节届中秋,凉飚四起,万里无云,一天如洗,明皎皎月上孤峰,香拂拂桂飘庭际。以拂子击床,云:会么?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
无准和尚忌日,拈香。三十年前,无交涉处有交涉;三十年后,有交涉处无交涉。须无交涉,饮恨难忘,含悲含笑一炉香。
结夏,上堂。二千年前,冬寒夏热;二千年后,夏热冬寒。雪峰今日安居,不过只要诸人顺时保爱而已。若是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他家自有座主在。诸人切不得错恠老僧。何故?卓丈,云:主丈生根休用剪,钵盂无柄不劳安。
城归兼谢辨藏主,上堂。绿水青山,红尘閙市,一大藏教,满眼满耳。这里有人拣辨得出,入则个个归元,出则无无不是。虽然,只如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又作么生?良久,云:破草鞋见水。
正旦,上堂。辛未元正有则语,大地无人知落处,屋角山禽破晓啼,为人一一从头举。且道说个什么?岁旦无风,甲子不雨。
中秋城归,上堂。自夏及秋,频频出入,送旧迎新,奔驰不歇,十字街头忽吃攧,起来拾得胡饼只,今日不辞举似诸人。以拂子打圆相,云:见么?团团圆圆,皎皎洁洁,十成脱似中秋月。
上堂。一年十二月,是臈月年尾,臈月三十日,过了三之二。雪峰昼里夜里,波波挈挈,手不释杓,脚不离地,理会甚底?忽然被人道:千五百人善知识,因甚也脚忙手乱?又且如何支遣?良久,云:老僧住持事繁。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殊不知象骨峰顶一叶未落已前秋已到多时了也。如何见得?良久,云:六月山房冷似氷。
上堂。祖师道: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你相见了也。祖师与么与人相见,犹隔海在。何故?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甚处得来?老僧未出瞿塘关,已与诸人相见了也。莫有信得及底么?良久,云: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上堂:衲僧行处,孤风凛然。动无妄动,言无妄言。如履薄氷,如临深渊。不须明祖意,只此是单传。
上堂:大作业人安禅入定,大修行人披枷带锁。恁么会得,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好与一状领过。虽然如是,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节届中秋,风清月朗,尽大地人争先赏玩。赏玩即不无,我且问你:月来眼里,眼往月边。有人道得,许你广寒宫里高折桂枝;其或未然,莫辞终夕看,动是隔年期。
退院,上堂。召大众,云:马师一喝大雄峰,直得三日双耳聋,今日松山聋更甚,半年不复闻鼓钟。依俙钝铁,仿佛顽铜,只好投之火聚中,火余炟爀地通红。几多错认,鸟啼月落,煜煜晓星明向东。
住庆元府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禅寺语录
师于咸淳九年三月十一日入院,指三门:天门一合,十方无路。似海之深,如山之固。且道如何造入?良久,云:步。
佛殿。举香,云:谓这个不是佛,谤沉无香;谓这个是佛,增金以黄。二俱拈却,一倒一起,筑著磕著。
方丈。这里是普请尽大地人成佛底去处,牙如劒树,口似血盆,未敢相许。只如嫌佛不做底,到来时如何?良久,云:三十棒且待别时。
𠡠黄天人群生类举起云:皆承此恩力。且如何是此恩力?寰中 天子𠡠。
府疏一画,未形三坟。已且恁么见得,光焰何啻万丈长。其或未然,言外领取。
山门诸山江湖疏。函盖乾坤句,随波逐浪句,截断众流句,三句尽在此。不多一字,不少一字,众眼难瞒,分明举似。
法座向上,一路只在脚底,切恐诸人尚未知,且行一转似与你。遂骤步登座。
拈香。此一瓣香,芽孽于混沌未分之际,历世滋多。馥郁于乾坤既定之余,腾芳愈久。𦶟向炉中,恭为。
今上皇帝祝延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一人有庆,致四海于升平;万寿无疆,同两仪而永久。次拈香一瓣,奉为太傅平章魏国公大丞相枢使国公签书相公,伏愿作股肱耳目,与天齐休;为舟檝栋梁,同心共济。次拈香云:此一辨香,九回拈出,四海共知。奉为前住径山先师佛鉴圆照无准禅师大和尚,非图报德酬恩,且要熏天炙地。遂趺座问答不录,乃云:飞鸾渡口,细柳含烟;宿鹭池边,长松蔽日。大光明藏,不离当处;觉城东际,只在目前。溪山各异,虽则二十里之遥;云月是同,灼然无一毫之隔。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既无是法,又无非法,且听主丈子逞神通去也。拈主丈卓一下云:𣤩瞎正法眼。画一画云:画断破砂盆。俾今日一会,闻者见者脱离闻见,获大总持透过威音,那边复见古道颜色,民康物阜,海晏河清,万姓乐尧仁,八方歌舜化。正恁么时,如何靠主丈?蒲团静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谢太平。
复举:僧问投子和尚:如何是一大事因缘?投子云:尹司空与老僧开堂。师拈云:投子古佛,如大富长者踞库藏中,信手拈来,无非明珠大贝,惜乎撞著这僧,宁免暗投?今日或有人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只向他道:老僧四十年前曾到此间来。
当晚,小参。昔年曾到,危楼杰阁𪭢然;今日重来,啼鸟野花犹识。山中故人知我至,争来问讯今何似?独有隰州老人蹙頞而言曰:法逍下衰,无甚今日。佛佛要机,无人采著;祖祖机要,谁解论量?所谓水清彻底,鱼行迟迟;空阔莫涯,鸟飞杳杳底消息蔑闻也。既荷远来,毋忘悲愿,重新拈掇,启迪后来,此外无祷。因谓之曰:兹承告诫,敢不遵从?第新来乍到,未知厨灶。厨灶尚未知,况厨灶外事?虽然,这里莫有佛佛要机、祖祖机要尽情飏下,浑不采著底么?却许他是个衲僧,出来掀倒禅床,呵叱古佛,未为分外。其或未然,休将传说为传说,莫把曾参作鲁参。
复举:宝公令人传语思大: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霄作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拈云:钟山南岳。以手指口云:总被这个碍,一人开了合不得,一人吞了吐不得,直至如今柰何不得。天童还柰何得么?良久,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留两序并谢诸山,上堂:旧时日月,旧日山川。东西不易,南北不迁。水云杂沓,龙象骈阗。古佛家风尚俨然,如何见得?良久,云:雨过千林开翠幄,月临双沼浸银蟾。
无准和尚忌日,拈香,举香,云:咄!这老汉不堪共语。宽而不廓,纤粟讵能容?质而不文,麤拳为正句。我昔错担脚跨门,至今有恨无雪处。有雪处,麤茗一杯,臭烟一炷。
结制,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法性土中幸自太平无事,二千年前刚被黄面老汉忘起兵端,直至如今年年团结,防拓未已。天童虽则老,不以筋力为能,未免拈起无柄铁苕菷扫荡烟尘,俾复见劫初无事之日。卓丈一下,云:且喜太平。
访诸山归,上堂,召大众云:走尽四天下,只在一尘中,不离一尘中,周遍四天下。不是神通亦非力,假有人知得著落,许你入妙喜世界,是不动如来;其或未然,一任钻龟打瓦。
上堂,召大众云:休去歇去,玲珑岩上落花雨;消焉息焉,路入清关别有天。尘不到、暑不到,行亦禅、坐亦禅,高蹈威音未朕前。正恁么时如何?吃粥吃饭过,听风听雨眠。
上堂:诸庄荒旱,吾总不忧,只忧兄弟不会狗子无佛性话。东山演祖恁么道,若以事上看,老婆心切即不无;若以理上看,屈抑诸人也不少。何故?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回禄后,上堂。鼓报四更,地摇六震。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听则不无,且道说个什么?虗空有尽,大道无穷。穷则变,变则通。卓丈一下,云:信手拈将茎草插,琼楼玉殿凌苍穹。
元宵上堂,兼谢新都寺召大众云:排难解纷,还他敏手;回生起死,须是其人。既得其人,可以定祸乱,可以致太平,复三代礼乐于今朝,开万解金莲于此日,元宵共庆,良夜同欢。虽然,犹是寻常游戏边事。极则一句又作么生?疾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
上堂。召大众,云:仲春渐暖,是处花开,夭桃烘日晕生脸,红杏吟风笑满腮。是今弥勒、是古如来,一一分身不用猜,有人一见便见,敢保老兄未彻。何故?即色即声求不可,离声离色觅犹乖。
苏湖行化归,上堂。去时元只空双手,归日依前双手空,底事两肩担不起,打开畐塞满玲珑。且道是个什么?良久,云:姑苏明月,苕霅清风。
上堂,召大众云:泯志灰心,参禅学道,无烦恼中自讨烦恼,何不向老胡未来已前试著眼看?自己分上有何欠少?天童恁么道,不入深村入荒草。毕竟何如?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佛涅槃,上堂。谓吾灭度,未免落断见;谓吾不灭度,未免落常见。二见俱遣除,十方佛皆现。且道释迦老子是灭度耶?不灭度耶?莫有辨明得底么?良久,云:桃花著雨洗红粧,扬柳舞风拖绿线。
前瑞岩希叟和尚至,上堂:斗粟可舂,尺布可缝。情深义重,山包海容。载笑载言,喜而欲舞。何故?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
上堂: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所以世尊道:我于燃灯佛所,若有一法可得,则燃灯佛不与我授记。既是无一法可得,用授记作什么?若不授记,争知无一法可得?恁么看来,以言说求菩提固不可,离言说求菩提亦不可。毕竟如何?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
复云:夏令更新,春归奏勋,秧田铺翠,麦陇翻云,日犹舒暖,风已来熏,目击道存如不委,更饶一喝主宾分。乃喝一喝云:且道是主是宾?
谢化士归,上堂。召大众,云: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未出常流。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方为好手。烟尘眯目,白刃满前,赤手空拳,奋身不顾。所过者化,所存者神,所婴者摧,所歒者破。休征罢战,奏凯献俘一句作么生道?压杀两肩担不起,满船和月载将归。
上堂:秋风清,秋月白,秋水共长天一色。不是心外境,亦非目前法。可中一见便知归,平步广寒攀桂枝。
上堂:海山雨歇,水国云藏。薰风南来,殿阁生凉。佛出身处,昭然孔彰。堪笑当年奚老子,无端好肉上剜疮。
宏智祖师忌拈香。偏中正。正中偏。正偏不及处。别是一壶天。水澄澄。风细细。云澹澹。月娟娟。金针兮纤纤。玉线兮绵绵。以此续洞脉于既微。以此大丹霞之正传。作兴太白。特游戏之余焉。今不在后。昔不在前。光明藏中。初无间然。一杯麤茗一炉烟。
天宁觉庵和尚至,上堂,拈主丈召大众云:故人义重,访我岩扉,鸟啼花笑,云淡风微,莫恠坐来卓。主丈三下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上堂:十五日已前,棒如雨点。十五日已后,喝似雷奔。正当十五日,棒也不拈,喝也架阁。诸人向甚处见天童?历历分相珠在盘,剔起眉毛还蹉过。
一切希叟和尚两讣音至,上堂,召大众云:去秋双峩摧,今夏芝岩坠,松江松惨然,花屿花流涕。惟有长空孤月圆,东西分照两无偏。
元宵上堂,召大众云:天童今日著坚固铠,奋不顾身。卓丈云:将德山棒扫除四境魔军,贵图安靖;以临济喝叱退三边强𡨥,遄至清平。然后打禾山皷,奏凯回戈,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作金牛舞,唱太平歌,风以时,雨以时,五糓熟,民人育。且道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良久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净慈东叟和尚遗书至,上堂,拈辞世颂:南山末后句,未举先分付。生也何曾生,死也何曾死。生本不有,死亦无空。湖光晴㶑滟,山色雨蒙泷。
中秋,上堂,并谢离相。西堂:一月在天,影含众水。且道有相可离?无相可离?若道有相可离,月以何为相?若道无相可离,争柰一月在天,影含众水?诸人还知么?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环溪和尚语录卷上
环溪和尚语录卷下
小参
九旬禁足,截鶴续凫;三月安居,穿牛络马。二千年前,黄面瞿昙于一针锋上分疆立界,俾一切人依如是住,从古暨今未甞有逾越者。东山自小入众,不曾受人抑勒,而今四十八岁,匡徒领众,只据见定,三春持钵,九夏出乡,朝往罗浮,暮归檀特,閙市红尘,抛沙撒土,深山穷谷,啸月眠云,楼阁重新弹指间,风光占断无边际。然虽如是,还有佛法道理也无?咄!清平世界,切忌讹言。
结制:口吸西江,不与万法为侣。且居门外,耳闻一喝,直得三日聋未许。参堂:宝峰不是凿空架虗、深沟高垒,盖缘这里无你捿泊处、无你摸索处。一潭湛如海,龙不许蟠;重关险似天,鸟飞不度。须是具威音王已前眼目、达磨未来时机用,方许升宝峰堂、入宝峰室、见宝峰主。其或未然,九十日中一任东卜西卜。
结制。冲开碧落松千尺,仰弥高,钻弥坚;截断红尘水一溪,澄不清,搅不浊。这里挨得入,进得步,便可达显源源,截显源流,竭显源水,大显源派,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拨乱乾坤,掀翻海岳,有何制可结?有何生可护?出则无无不是,入则个个归源,静作不痕,卷舒绝朕。然虽如是,更须知有松溪向上一路始得。且道路头在什么处?良久,云:苔生也。
除夜,腊月尽是岁除夜,明朝又是正月一,年去年来无尽期。拈拄杖云:拄杖依前乌律律。拄杖子!我且问你:老僧与你相见,看看六十有余年,今年也只恁么乌律律地,明年也只恁么乌律律地,殊无长进,何耶?因甚得名为拄杖耶?卓一下,云:我自尘劫以来,身如枯柴,不与时迁,不与岁改,惟守寂默,不妄开言。今夜既蒙发问,不敢不告。卓一下,云:我姓拄,名杖子。天地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覆载;日月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运行;四时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代谢;万物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生成;贵为天子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掌握乾坤;贱为庶人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成家立业;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诸方善知识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说法度人;五湖四海禅和子见前大众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寻师访道;以至三千大千世界、百亿四天下,若草若木、若飞若走、羽毛鳞甲、含蠢蠕动以我为主,无我则不能得活。若有一物不以我为主而得活者,无有是处,以是得名为拄杖子。拄杖子,我看你身量不过七尺,大不盈一握,许多神通妙用从甚处得来?卓一下,云:我此神通妙用不从人得,当体具足,用之则有,不用还无。若信得及,便见我分上有许多神通妙用;若信不及,未免只道我终身乌律律地,殊无长进。既然如是,我此寺门种种缺乏,百无一有,今夜除夕无可分岁,何不为我一众略施设耶?卓一下,云:太无厌生。
岁夜。世尊有密语,岭上梅花漏泄多时;迦叶不覆藏,庭前𪹼竹炽然而说。恁么会得,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岁钥迭更而不易,璇玑妙转而不移。云峰峰顶,南山云起北山云;雪谷谷中,岩上雪飞岩下雪。于其中间觅一毫新旧去来之相,了不可得。新旧去来之相既不可得,叔季精神元似旧,慧慈面目只如新。来年年是去年年,今日日同明日日。虽然,只如北禅分岁烹露地白牛又作么生?良久,云:俗气不除。
结夏。横行海上,呼唤不回头,方堪禁足;坐碧油幢,杀人不眨眼,始可护生。如是踞菩萨乘,如是修寂灭行,如是日中一食,如是夜后一𥨊,如是畬田,如是种粟,如是而行,如是而住,如是而坐,如是而卧,如是见得透,于一切处无有不如是底时节,便是无足可禁,无生可护,无乘可踞,无行可修。一𥨊一食,盖是寻常;种粟畬田,还同游戏。虽然,犹是诸方普请边事。雪峰如何?良久,云:寒泉幸自清如镜,莫遣纤尘点污伊。
冬节。运推移,日南长至。象骨峰前,贞祥遍地。枯木庵夜半糁花,寒泉水日中鼎沸。松山树头跃出双双鱼,磨香石上迸出长长笋。今夜不免批此笋、刽此鱼、插此花、酌此泉,管顾我见前一众去也。诸人因甚浑不采著?卓拄杖一下,云:美食不中饱人吃。
除夜。当头坐断,不求诸圣,不重己灵;线路放开,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室内点灯,且终旧岁;楼头吹角,又贺新年。胡张三、黑李四,把手同懽;王大姐、郑道婆,挈家相庆。长裙拖地,帽子指天,东隣西舍,笑语喧哗,水曲山㘭,往来络绎。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挂灯毬,俨然古佛家风,触目大人境界。普天和气,帀地春风,不离尘中,独超象外。然虽如是,犹是寻常行履处。斩新一句又作么生?良久。夜来何处火?晓出古人坟。
解夏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还有结解也无?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还有去住也无?既无结解,又无去住。诸人一夏在这里行住坐卧、饮食起居,在这虗空内、虗空外,这里拣辨得出,许你证得虗空便解。向虗空里翻筋打斗,七纵八横,以虎穴为伽蓝,将魔宫作佛事,金龟潭底推开红日,象骨峰顶涨起沧溟,鳖鼻拈来闪电中,剔起眉毛还不见。正恁么时,是法不可得,非法不可得,虗空亦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虽然,也须是实证得虗空始得。其或未然,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莫言不道,
冬节六阴剥尽,寒则普天普地寒。一阳复生,热则普天普地热。诸人被寒热所转,老僧转寒热于目前。盛夏中洒雪飞霜,穷冬里轰雷掣电。火官遽叹氷侵骨,青女俄惊暖似春。岁之余闰,不较后先。月之大小,那知晦朔。临机裁剪,信意安排。金刚圈,栗棘蓬,时时供养诸人。郑州梨,青州枣,不能特地施设。吞得下,吐得出底,夜夜上元,朝朝冬至。庆无不宜,吉无不利。其或未然,莫辞今夜醉,动是隔年期。
除夜。今岁今宵尽,日日日从东畔出;明年明日来,朝朝鸡向五更啼。恁么见得,威音已前亦如是,弥勒已后亦如是,咸淳五年、咸淳六年亦如是,以至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万万年亦如是,旧岁去未甞去,新岁来未甞来,梅开岭上似昔馨香,柳舞隄边如常颜色。堪笑北禅老把不定,刚道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且烹露地白牛、炊黍米饭,向榾柮火唱村田乐。何也?免致倚他门户傍他墙,却被时人唤作郎。这老汉虽则游刃肯綮,风驰电激,薄批细切,脍炙人口,争柰筋骨满地狼藉,直至而今収拾不上。雪峰今夜不免为他收拾去也。拈拄杖卓一下,云:狼藉愈甚。
结夏,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虾跳不出㪷,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钝,鸟泊篱头。若是俊快底,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如倚天长劒,凛凛霜寒;如擘海金翅,胡往不利?纵横自在,舒卷无拘。月沉水,水沉月,无可写之踪;珠走盘,盘走珠,无可留之影。呵叱留香尊者,谩自点胸点肋,窃笑斫牌玄沙,未知岭外风光,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四大海。虽然,且道我此一众还有个样衲僧么?良久,云:唤来与老僧洗脚。
冬至。六花峰顶,光摇银海眩生花;三山城中,冻合玉楼寒起粟。惟有寒泉皎洁,古㵎泠然,澄不清,搅不浊,取无禁,用无竭。夏热也恁么,冬寒也恁么,阴极也恁么,阳生也恁么,逗到臈月三十日,明年更明年,以至百千万亿年也只恁么。虽然,只如祖师道:瞪目不见底。赵州道:苦。二员古佛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夏之日,冬之夜。
除夜。臈月二十八九,家家户户尽有,不是北禅露地牛,便是清源白家酒,罗列杯盘,同懽共笑。惟有雪峰清,寥寥自滴滴,死火寒灰,大家□□。虽然,今夜岂可空过?拈拄杖,云:未免倩拄杖子作化菩萨,前往兜率内院天厨里许,借取醍醐上味、琼浆玉液,管顾我见前一众。拄杖子于是奉命而行,到慈氏菩萨所,头面礼足,具陈上事,以七宝钵盛满上味而回,竖起杖,云:见么?掷下,云:即今抛向诸人面前,一任餍饱取足,无令后悔。是则是,须是舌头具眼者方可取食;其或未然,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
结夏。一屙便了,狼藉不堪,眨上眉毛,早已蹉过。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除非知有,莫能知之。虽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所以道:言语动用没交涉,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若向言语动用中搆得,是第三句;非言语动用中搆得,是第二句。且道如何是第一句?诸人若也知得,当甚破草鞋?其或未然,百二十日长期,快著脚手,昼里夜里、茶里饭里、动里静里、东卜西卜看,忽然卜著也不定。
解夏。一物不为,切忌坐在这里;重关既透,更须转过那边。所以道:寸丝不挂,赤肉犹存;万里无云,青天尚在。一毫头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一毫头圣凡情念净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恁么见得,克期取证,掘地觅天,验定蜡人,开眼作梦。天童这里万年一念、一念万年,眼挂枯松、苔封古路,百二十日前也恁么、百二十日后也恁么、百二十日里也恁么,二时清水白米外,断不敢加一毫外料𫇴豢诸人。幸而诸人水乳和同,善自保爱,如昆山玉、似丽水金,纤瑕微翳了不可得,真实贵重无可议者。虽然,一夏空过耶?不空过耶?良久,云:幻人相逢,抚掌呵呵。
冬节。地冻天寒,双沼澄澄浸月;阴剥阳复,万松吟风。君子道长,寒谷生春;小人道消,氷河起焰。衲僧门下,长也不可得,消也不可得,剥也不可得,复也不可得,独超象外,不堕尘中。昼明夜暗,此则昼夜一如;春妍秋靖,此则春秋不涉。不是无寒暑处,亦非超究竟天。或谓空劫前,或曰然灯后,包万有而无迹,含六虗而不痕,活鱍鱍绝罗笼,赤洒洒脱窠臼。诸人十二时中全体在里许受用,莫有知得底么?若也知得,郑州梨,青州枣,信手拈来,东咬西咬;其或未然。遂高声云:侍者掇退菓卓。
结夏。踞菩萨乘,蹲身荒草,修寂灭行,刺脑胶盆。所以云门道: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何况开粥过夏,商量两错,宁免辜负自己,屈物平人。天童这里只据见定,玲珑岩上石,大底大,小底小,雨洗光生;潘家园里竹,短底短,长底长,风来翠舞。无劳拣择,不涉安排,诸人一见便见,九十日内饥飡渴饮,倒卧横眠,有什么过?其或未然,夏月多蝼螘,慈悲观地行。
解夏。三月安居,白刃满前常坦坦;九旬禁足,胡尘眯目只如如。如无似有,降伏镜里魔军;将有作无,成就梦中佛事。牯牛甞甘水草,蜡人幸得完全,且无一事到心头,但见万松桂眼底。池内游鱼,三个五个;林间幽鸟,一声两声。夕阳樵唱岭头云,静夜渔歌江上月。向上向下,未曾将口轻轻道著;全提半提,尽教诸方浩浩商量。虽然,好一釜羮,切忌鼠粪涴却。以拂子击禅床,云:今夜无端打落两颗。
冬夜。三玄宗要,瓦砾场中不辍举扬;五位君臣,斤斧声中惯甞拈掇。玉线金针,当阳显赫;电光石火,触目辉腾。正偏回互,绳墨下转见乖张;棒喝交驰,普请处非常狼藉。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妙高台塞破十虗,光明藏融通三际。有甚阴剥阳复,暑往寒来?清关别是一壶天,抹过威音空劫外。恁么会得,已非俊流。更待小参,重新告报,堪作什么?虽然,莫恠山翁无伎俩,祇将官路当人情。
结制:十五日已前,欲证圆觉,未极圆觉;十五日已后,终日圆觉,未甞圆觉;正当十五日,具足圆觉,住持圆觉。诸人若向这里会得,一夏九十日,日日无虗弃工夫;一日十二时,时时有斩新活计。举足下足,觉无不圆;这边那边,圆无不觉。只如圆是菜园,觉是牛角,又作么生?良久,云:三十三天踢气毬。
解制。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坐断千差,壁立万仞。激之不浊,扬之不清,搅之不动,拨之不转。九旬禁足,朝游东土,暮往西天;三月护生,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天魔落胆,外道摧心,凛凛神威,阿谁敢拟?住则便住,千年推不去;去则便去,万牛挽不回。融大千沙界于一尘,会十世古今于当念,横该竖抹,七穴八穿。正恁么时如何?如王宝劒随王意,挥斥纵横得自由。
拈古
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礼拜,化云:昨日赴村斋,中路遇暴风卒雨,却向古庙里亸得过。
师云:善窃者,鬼神不知。兴化向古庙里亸得过,拟图谩得这僧,殊不知却被鬼神覰破。要做临论,白拈种草且缓缓。
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公案。
师云:洞山恁么道,全身已堕草窠里了也。石霜虽然尽力相扶,毕竟也扶不起。东山即不然,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切忌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何故?卧龙长怖碧潭清。
陈操尚书一日访资福,福见来,便𦘕一圆相。尚书云: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圆相?福于中著一点,尚书云:将谓是南蕃船主。资福便归方丈,闭却门。
师云:大开东合,延接高宾,资福手头不吝。进之以礼,退之以义,尚书逸格作家。只如末后尚书道:将谓是南蕃舶主,资福便归方丈闭却门。意恁么生?良久,云: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
昔有一秀才问赵州:佛不违一切众生之愿,是否?州云:是。才云:乞和尚手中杖子,得么?州云:君子不夺人所好。才云:我非君子。州云:我亦非佛。
师云:甞闻古者道: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未以为然。今观二人,一卷一舒,一放一收,前言信之矣。
昔有一秀才问长沙岑和尚:百千诸佛但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沙云:黄鶴楼崔浩题后。秀才曾题否?才云:不曾。沙云:无事题取一篇好。
师云:秀才向舌头上放出百千诸佛光明,因甚不知所居国土?且道长沙还知么?若道知,必不恁么答;若道不知,必不恁么答。惠力分明为诸人道破。良久,云:会么?黄鶴楼前无限意,得闲题取一篇诗。
同安问僧:甚处来?视其所以。僧云:五台。诣实供通。同安云:还见文殊么?观其所由。僧展两手。文殊,文殊。同安云:展手颇多,文殊谁覩?察其所安。僧云:气急杀人。不可更有二文殊。同安云: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人焉廋哉?人焉廋哉?僧云:远趋丈室,乞师一言。不可放过。同安云:孙膑门下,徒话钻龟。形于未兆,见于未然,狼藉不少。僧云:名不浪施。克由叵耐。同安云:吃茶去。前倨后恭,是何心行?僧珍重便出。作家,作家。同安云: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放过不可。
师云: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同安以之。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这僧以之。虽然,同安末后道: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是肯这僧?不肯这僧?
永嘉大师见曹溪一宿公案。
师云:李白不攀丹桂,直入翰林;永嘉一宿曹溪,横行祖域。虽然如是,平地吃交。
德山示众云:问著即错,不问犹乖。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何得打某甲?山云:待你开口,堪作什么?
师云:德山令下,雷破山,风振海,有所不知;这僧勇为,赴汤火,蹈白刃,有所不顾。惜乎!只是有眼无耳朵底汉,使其当时闻得,待你开口,堪作什么?便与掀倒禅床,直饶德山棒如雨点,也只得束之高阁。
古德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万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
师云:古人恁么可煞奇特,点检将来,未免觉碍为碍而不自在。松溪息黥补劓,有个道处:入息居阴界,出息涉万缘,常转如是经,不动著一字。
赵州一日向雪中倒呌云:相救,相救。时有僧便去身边卧,赵州便起去。
师云:放憨卖䇌。赵州惯得其便,所幸撞著这僧。若是今时师僧,冷眼相看,殊不采著。赵州要起去,且缓缓。
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
师云:将常住物当人情,赵州惠而不费;平地等闲归阆苑,这僧事出偶然。虽然如是,二俱钝置。
东寺问仰山:甚处人?相见之初,不容不问。仰云:广南人。着实祗对。寺云:闻说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就身打劫。仰云:是。披襟承当。寺云:此珠作何形状?恐未真实,难为模邈。仰云:白月即现,黑月即隐。道地所产,宛尔不同,果然。寺云:将得来么?随身受用。仰云:将得来。已倾出了也。寺云:何不呈似老僧?犹嫌少在。仰云:昨到沩山,蒙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满地狼藉,好与三十棒。寺云:真师子儿,善能哮吼。如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于十字街头大呌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恶水泼人,掀倒禅床。
师云:可惜二俱不了。东寺末后若能据令而行,方见具向上爪牙不谬,为真师子子。仰山闻东寺恁么道,若能翻转面皮,亦免得镇海明珠只作豌豆粜却。
归宗南泉麻谷,礼觐国师,于路上𦘕圆相公案。
师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今观南泉、归宗、麻谷如是,斯言不诬矣。
圆悟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今日忽有人问天宁: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大慧在座下闻之,豁然大悟。
师云:这僧问处□,过威音已前;云门答处,相去弥勒不远。后来圆悟恁么道,可谓通其变,使民不尽。只如大慧悟去时,如何入地狱如箭射?
清平问翠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微下禅床,引清平入竹园,指云:这一竿得恁么长,那一竿得恁么短。清平于是有省。
师云:翠微引清平入竹园,未免善因而招恶果。
临济示众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一人常在家舍,不离途中。
师云:临济恁么道,果然只具一只眼,尽大地撮来如粟米大,甚处得途中家舍?
松源示众云:有时堆堆坐禅,有时一向打閧,年来行脚衲僧,都是这般病痛。报君知,休打閧,入门𢬵却个浑身,头头自有生蛇弄。
师云:松源恁么道,虽则切中今时衲子膏肓,未免执之失度。龙峰即不然,打閧坐禅,坐禅打閧,病痛一般,一般病痛。不坐禅,不打閧,如箭射地,发无不中。
云门大师道:释迦老子与天帝释在中庭相争,佛法正閙。
师云:云门大似青天白日,眼见鬼好与三十棒。然虽如是,真实不虗。
洞山示众云:须知有佛向上事。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云门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
师云:洞山初解题目,云门后释本文,若是正经,一点不曾动著。或有人问龙峰:如何是佛向上事?只向他道:佛也不知。
梁山示众云: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不当宗乘。后来瑯琊道:可惜梁山一片真金作顽鉄卖却。瑯琊即不然,南来者三十棒,北来者三十棒,一任天下衲僧贬剥。
师云:瑯琊只知梁山将真金作顽鉄卖,殊不知自己把真珠作豌豆粜。龙峰即不然,南来者一任南来,北来者一任北来,三十棒未到你在。
夹山定山同行论生死中有佛无佛公案
师云:生死中有佛,平地起堆高突兀;生死中无佛,大海无风波浪作。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大梅分晓成淈𣸩,不迷生死无生死,定山夹山何太错?错!错!瘥病不假驴𫘞药。
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槌摈出,乃见百千文殊。迦叶用尽神通,槌不能举。世尊云:你拟摈出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师云:七佛祖师败缺处,被金色头陀点捡;金色头陀败缺处,被黄面瞿昙点捡;黄面瞿昙败缺处,今日被集云点捡。且道集云败缺处还有人点捡得么?良久,云:众眼难瞒。
僧坦然问安国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国师云:何不问取自己意?然云:如何是自己意?国师云:当观密作用。然云:如何是密作用?国师以目开合示之,然于言下知归。
师云:譬如琴瑟箜篌,须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今观国师之於坦然,不其然乎?
雪峰夏满于僧堂前坐,众才集,峰拈起拄杖云:我这个为中下根人。有僧问:或遇上上根人来时又作么生?雪峰便打。
师云:象骨老人窃得周金刚一条白棒,収来放去足有可观,惜乎不曾打著上上根人。总似这般师僧打得千万个,有什么益?集云:这里莫有上上根器底么?卓主杖一下,云:比拟张麟,兔亦不遇。
雪峰一日问安国韬云: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教伊入不肯入?韬云:和尚恠某甲不得。峰云:争柰背后许多师僧何?
师云:千五百人善知识,眼通三世,气宇如王,凡出一言、施一令,不问有情无情、若草若木,惟恐奉承之不暇,因甚被安国道个恠某甲不得,直得顾左右以言他?何也?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黄蘗开田次,百丈问云:运阇黎开田不易公案。
师云:和之煦之,霜之雪之,雄峰父道不为不明;善继其志,善述其事,黄蘗子职不敢不勉。虽然,父子酬唱足有可观,谓得大机之用,三生六十劫。
僧问报慈: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变体殊。只如情未生时如何?慈云:隔。僧云:情既未生,隔个什么?慈云:这梢子未遇人在。
师召大众云: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丹霞参南阳忠国师,方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宾主历然。丹霞退身三步,国师云:如是,如是。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丹霞进前三步,国师云:不是,不是。宾中有主,主中有宾。丹霞遶禅床一匝而出,国师云: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讨这个师僧也难得。全宾全主,全主全宾。
师复召大众云:要见二大老么?碁逢敌手难藏行,诗到重吟始见工。
金峰示众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还有人道得么?若有人道得,老僧分半院与他住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时有僧出礼拜,峰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便归方丈果然。
师云:诸人要识金峰么?虽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
临济中夏上黄蘗问讯旧病再发,见黄蘗看经次,乃云:将谓是个人,元来淹黑豆底老和尚。只好棒打趁出住数日,乃辞去奸人多诈。蘗云:汝破夏来,何不终夏了去?醍醐毒药济云:暂来礼拜和尚。棺木里瞠眼蘗便打趂令去惜乎太迟。临济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败也败也。
师复云:黄蘗当时若能一向牙关咬定,教这风颠汉子更疑三十年。
福州乌石灵观禅师,因新到来参,偶引示之美食不中饱人吃,其僧便出果然。观晚间问首座:新到在什么处?不可放过座云:当时便去。从来疑着这汉观云:是即是,只得一橛。放过不可
师复云:老寉爪下分餐,不道不是俊鹰快,争免末后被他一㗖,直至而今动不得。
雪峰示众云: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汝若要会,抛下主杖云:向这里会取。
师呵呵大笑云:真觉祖师苦苦抑逼人作什么?山僧即不然,日中有饭教你吃,夜后有床教你眠,但管自倒自起,休看东边西边,会与不会,拈放一边。何故?鹄不待粉而后白,乌不假墨而后玄。
长沙一日游山回,首座问云:和尚甚处去来?沙云: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胜秋露滴芙蕖。
师云:大小岑大虫,却向平田浅草里辊。当初待他问:和尚向甚处去来?便与劈胷一踏,不惟截断许多葛藤,亦免后人向去去来来处卜度。
雪峰普请破柴次,烧一堆火,云:大众进前向火。时长庆抛一橛柴向火中,云:与和尚结缘。
师云:破柴烧火,雪峰忒煞伤慈;抛柴结缘,长庆无礼太甚。当时忽被雪峰道:别处容你不得。又作么生?
雪峰一日召玄沙云:备头陀何不遍参去?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
师云:大小雪峰,龙头蛇尾,当时见他恁么道,好与三十棒。何故?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玄沙一日见三人新到,自去打普请皷三下,却归方丈,云:新到被我勘破了也。
师云:党理不党情,党义不党势。龙峰敢道:玄沙恁么勘破,新到失却一只眼。
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见上来公案。
师云:君臣父子之间,天下真情所在。沩仰恁么互相征诘,是真情耶?非真情耶?有人知得二大老落著,许你具择法眼;其或未然,且听诸方断看。
北禅分岁烹,露地白牛公。案:
师云:羮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当时不得遇上座北禅,烹个露地白牛,几成虗设。具眼者辨取。
僧问智门莲华未出水公案,并举雪窦颂。
师云:和氏场中美玉,价重连城,及乎雕琢将来,分文不直。或有人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一花一叶。出水后如何?一叶一华。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划一划,云:在这里。其僧将此语请益云门,门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
师云:伏羲画卦,文王重爻,一人发端于其前,一人成终于其后,易道之妙方始著见。今观二大老恁么指示,不亦宜乎?
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公案?
师云:有大鹏垂云之翼,始可以搏九万里扶摇;非九万里扶摇,不足以展大鹏垂云之翼。舍二大老,其将谁归?虽然,未知有向上一著在。
颂古
教中道: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劫初铸就毗卢印,古篆雕虫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识,却嫌字画不完全。
楞严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绝毫绝𨤲,日面月面。号令四驰,凡行草偃。拔山超海杳无踪,风从龙兮云从龙。
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无寒暑处报君知,不离寒时与热时。热则乘凉寒向火,不须回避不须疑。
僧问风穴和尚: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风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鹧鸪啼处百花香,劫外风光不覆藏。往往游人多蹉过,却从上苑探群芳。
僧问曹山:世间什么物最贵?曹山云:死猫头。僧云:为什么死猫头却贵?山云:无人酬价。
不堪提掇死猫头,日炙风吹臭未休。底事罕逢人著价,只缘贵重世无俦。
雪窦和尚在南岳福严为藏主,李殿院同雅长老入藏院,师出接。时有道士秀才到,殿院遂问云:三教中那教最尊?雪窦侧身而立。殿院云:有口何不道?雪窦云:对夫子难言。
不落宫商太古音,无劳弦上发清声。高山流水有余意,除却子期谁解听。
朱行军到南际寺斋僧,行香次,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时有济上座云:直下是个什么?行军便喝。济云:行军幸是佛法中人,恶发作什么?行军云:你作恶发会那?济便喝,行军亦喝。济云:钩在不疑之地。
直下是,直下是,上是天,下是地。日暖风和,花酣柳醉。玉笛才轰,朱弦奏起。音响和同一会家,相逢彼此各天涯。
药山一日坐次,石头问云:汝在这里作什么?山云:一物不为公案。
一物不为,千圣不识。静夜霜钟,澄潭秋月。清音绝听,清影难窥。药峤石头曾未知。
临济栽松,黄蘗问云:深山里㘽许多树作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公案。
临济栽松,一椎两当。山门境致,后人标榜。锄头打地,灭却吾宗。阴凉大树起清风。
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
即心是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院主问:马大师尊位如何?师云:日面佛,月面佛。
和尚尊位如何?突出日面月面,光艶烁破乾坤,五眼覰之不见。得见,何似寻常腊月扇?
僧问九峰䖍和尚:如何是学人自己?峰云:更问阿谁?僧云:便恁么承当去时如何?峰云:须弥还更戴须弥么?
自己将来更问谁,须弥还更戴须弥。九峰末上能行令,免得重重涉水泥。
僧问踈山:如何是冬来意?山云:京师出大黄。
白云鼓起没弦琴,一曲冬来意甚深。清韵至今犹未泯,江南江北少知音。
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槌摈之,槌不能举。
金毛狮子奋全威,百亿毛头狮子儿。不是饮光槌不举,惜伊无地可埋尸。
庞居士辞药山,山命十人禅客相送至门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公案。
庞公幸是一家人,药峤何须礼过勤。只为礼繁偏致乱,那堪雪也落纷纷。
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万法不为侣,一口吸西江。玉磬才槌动,金钟应手撞。三三元是九,两两不成双。此意凭谁委,令人忆老庞。
临济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公案。
无位真人活鱍鱍,赤肉团上为窠窟,纵横妙用可怜生,七出八没难捉摸。推不去,挽不住,拟议寻思无觅处。无觅处,在这里。遂握起拳,云:见么?良久,云:握则一拳。复展开,云:开则五指。
闽王问雪峰:拟盖一所殿去时如何?峰云:大王何不盖取一所空王殿?王云:请师样子。雪峰展两手。云门道:一举四十九。
真觉祖师展两手,云门一举四十九。空王殿已峭巍巍,千古万古犹仍旧。
赵州访二庵主公案。
老倒赵州无本据,翻手为云覆手雨。觌面当机不覆藏,往往少人知落处。知落处,是甚闲家具?
临济辞黄蘗公案。
乌藤约住未为过,禅板焚来也是闲,最喜河南与河北,雷轰一喝诳痴顽。
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溪一滴水?眼云:是曹溪一滴水。其僧惘然。时韶国师在座下,闻之有省。
武帝求僊不得僊,王乔端坐却升天。有心用处还应错,无意求时又宛然。
黄蘗一日普请锄薏糓次,临济在后行,蘗回头见济空手,乃问:镢头在甚么处?济云:有人将去了也。蘗云:近前来共汝商量。济近前叉手,蘗竖起镢头云:只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还有人拈掇得么?济就手掣得,竖起云:为什么在义玄手里?蘗云:今日自有人普请。便归院。
蘗山养子忒婆心,斫了摩挲不惮勤,悖逆儿郎浑不顾,镢头掣得气凌云。
云居问雪峰云:门下雪消也未?雪峰云:一片也无,消个什么?云居云:消也。
雪里垂丝古钓台,锦鳞拂拂上钓来。舡头拨转归何处,又向芦花深处挨。
僧问泐潭兴禅师:如何是曹溪门下客?师云:南来燕。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养羽候秋风。
曹溪门下南来燕,终日呢喃话祖翁。话尽离微人不会,不如养羽候秋风。
僧问古德: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古德云:须知有异中异。
雪覆千山未厌多,孤峰不白意如何?单单突出千峰外,似异还同永不么?
赵州问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间否?云:不曾到。赵州云:吃茶去。又问:那一人曾到此间否?云: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问: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则且置,为什么曾到也教伊吃茶去?州召院主,院主应喏。州云:吃茶去。
来去客情千样别,高低主礼一般施。相逢不饮空归去,明月清风也笑伊。
僧问古德:风性常住,无处不周,意旨如何?古德遂摇扇,其僧有省。
风性无周无不周,手中扇子等闲摇。风前吹起无根树,不作桑条作柳条。
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臈月火烧山。
纵火烧山腊月时,衲衣下事为全提,几多拨草瞻风底,燎尽眉毛总不知。
沩山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这里。沩山云:何不直说?仰山云:适来也不曲。
沩峤冬天轰霹𮦷,仰山夏月降严霜,铁锤两个都无孔,打就乾坤自𤺊当。
云门垂语云:且道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发机外机,遣句中句。明眼衲僧,不知落处。知落处,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云门垂语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
水中盐味浑相似,色里胶青不较多。暗不谓无明不有,看时不见转誵讹。没誵讹,太平何必动干戈。
赵州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南泉下座,便归方丈公案。
电光石火箭锋机,父倒行兮子逆施,力敌势均难辨别,一双无孔铁门槌。
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古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
乌飞兔走昼还夜,腊尽春回年复年。无尽无穷穷尽处,东村王老夜烧钱。
临济在黄蘗。㘽松公案:
将锄打地自抛屙,怎柰熏天臭气何?老倒蘗山禁不得,却将伊顶再三摩。
僧问赵州:如何是和尚家风?州云:高声问老僧耳背。僧高声问,州云:你问我家风,我识你家风。
问我家风,识你家风。将谓耳背,元来耳聋。指南为北,问西答东。阿呵呵,赵州恰恰似天童。
普说
无外一精明,六合同出自;若能知本原,佛亦不相似。诸人还知本原么?无外一精明是也。此一精明,马祖所谓即心即佛、南泉所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临济所谓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门出入是也。名虽异,体则同;说虽别,意不别也。所谓六合同出自者,眼与色合、耳与声合、鼻与香合、舌与味合、身与触合、意与缘合。教中道:元是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是也。若能知本原,佛亦不相似。殊不知知了本原,蕴在𮌎次,正是大病。要得快活,须是忘却此知可也。此六根门虽与六尘合,然造道之士舍此无由而入。所以灵云遍参三十余年,一日忽见桃花,便道: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香严久居南阳庵,因除瓦砾,击竹作声,当下省发,乃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百丈被马祖扭鼻头,忍痛失声,因而瞥地。看得从上佛祖以来,入道蹊径非但六根,如楞严会上五五开士,或从六根而入、或从六尘而入、或从六识而入,及乎所证无二圆通。诸人逐日坐卧经行,总在里许刬地蹉过,往往握节当𮌎,却向曲录床上老秃口头取办,是则名为可怜悯者。虽然,见闻觉知是道,道离见闻觉知,若守住见闻觉知,不肯放舍,所谓见闻不脱,如水中月。不见百丈侍马祖行次,见野鸭子飞过,祖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祖云:什么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祖遂扭百丈鼻头,丈作忍痛声,祖云:何曾飞去?丈因而有省。次日,祖升堂,丈出来卷席,百丈贫儿乍富,气宇如王,殊不知脚跟下红线未断在。后来再参,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你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噫!百丈若无这末后一解,未免一生只在闻见里著到,安有独坐大雄峰底消息?寻常室中,每见兄弟来,下咄下喝,竖指擎拳,或抚掌,或点头,或提起坐具,做尽伎俩,老僧未免向化道不是,多是不意而去。恶!兄弟!老僧向你道是,未必是;向你道不是,未一不是。若自家手中握底果是一块真金,管人道是与不是作什么?昔有一僧到章敬,遶禅床三匝,振锡一下,敬云:是!是!又到南泉处,依前如是,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僧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盖缘这僧病在见闻觉知处,被南泉轻轻点破,更去不得,初非南泉强移换他,自是他未到脱离见闻之地。所以道:百尺竿头立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露全身。这里莫有百尺竿头能进步底么?若有,遇桂牌日来吐露看。
法语
示净明月长老
百丈已前,无住持事,刀耕火种,隐遁过时。学者闻其风而师之,主伴相依,力究己事,捍劳忍苦,不易初心。愿力既坚,大法明悟,深藏密护,不忍轻售。一朝为人所迫,踞曲录床,自然光明盛大,照映千古,所谓根本固则枝叶茂也。去古既远,人根益浮,才与僧伦,便作住院之想。一旦为人所误,打自大鼓,任情肆意,拨无因果。及乎缘谢,其为则阙,有不可胜言者。盖由初心不根于道,名利所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长老早岁出家,早岁行脚,丛林去处,亦已遍历。时节既至,操住山斧,固非分外。然院无大小,弘之在人。傥以从上佛祖为标格,切切行持,虽对圣僧吃饭,亦无媿矣。何患檀信不归美,声名不馨香,龙天不加被,四恩不毕报?夫如是称曰长老,岂徒然哉?佛祖三经寄去,每日得暇,披玩一遍,依而行之,转以授人,庶不忝为黄面老子儿孙也。至祝!至祝!
示果侍者
道在日用常行之间,然即日用常行以为道固不可,离日用常行以为道亦不可。视听言动、饮食起居,无一或妄、无一或非,不为气所便、不为境所夺,不以广闻愽见为己解、不以奇言妙语当本参,似兀如痴,只守闲闲地,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视昔赵州文远闘劣不闘胜,似金愽金;国师耽源三呼三应,如水与水。直饶恁么,更须知有衲僧门下佛祖柰何不得底一著,然后入魔入佛、无可不可、逆行顺行等皆方便。虽然,也须是一回汗出始得。若果得一回汗出,白云所谓一茎草上现玉殿琼楼,岂虗语哉?果侍者两地相从恰半十载,烧香问讯了无错谬,更能向上加鞭,不惟拍肩文远、躭源高出一头地,乃善临别需语为日用警,因其请而告之。
示龙维那
祖师西来,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单提独掇,不过只要人去却𮌎中物,丧尽日前机,知得自己一段光明,亘古亘今,照天照地,处圣不增,居凡不减,不以夜而晦,不以昼而明,十日难眎,千手难掩,即此谓禅非禅也,即此谓道非道也。离此别求,大似去河觅水,舍灯求火也。所以迦文老汉雪岭六年才见明星之后,便云: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子细看来,即今高打行缠,挑包行脚,妄想也;江上江南,寻师访道,妄想也;终日面壁,坐破蒲团,妄想也;朝参暮请,废寝忘飡,妄想也。总不恁么,须是个猛烈底汉,才闻举著,如鹰搦兔,似鹘挐鸠,披襟承当,赤手荷负,未为分外。然虽如是,切忌坐在这里,更须知有转身底时节始得。所以道:百尺竿头立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露全身。且道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岂不见兴化和尚一日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宾曰:某甲不入这保社。兴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曰:总不恁么。兴化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至明日,兴化白槌云:克宾维那不得吃饭。即便出院。只如兴化恁么,意在于何?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克宾恁么又作么生?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虽然,百尺竿头二俱进步,未得在
示宗侍者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德山老汉恁么道,已是狼藉不少。既无语句,一法亦无,毕竟以何为我宗?若非吹灭纸烛处,丧尽鬼家活计,安能赤手空拳,别立生涯?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以至拆佛殿、遣罗汉,见处谛当,用处轩豁,如疾雷迅风,破山震海,无你近傍处,无你睥睨处,岂近世央庠浅根之士可得而仿佛耶?傅云:希颜之人,亦颜之徒欤?若是俊流,壁立万仞,一日千里,得失不顾,危亡不知,宽作程限,急著脚手,期于彻证,到佛祖不到之地,见佛祖未见之处,特立独行,孤风凛凛,如狮子出窟,踞地哮吼,群狐屏迹,假使周金刚再世,亦当让雄也。切宜勉旃。
佛祖赞
出山相
天将有大任于厥躬,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然,争得二千有余载,百亿四天下,仰之如日星,爱之逾父母乎?
观音
耳门圆照,日月两间。悲愿洪深,衣被四海。方便智慧,靡不圆融。见闻觉知,无能障碍。人间天上独优游,是则名为观自在。
马郎妇
云开天竺,月照金沙。心心妙法,念念莲华。未必将身许马家。
鱼篮
鱍喇篮中活锦鳞,风前提起不辞频。几回遶尽长沙市,卖与买人无买人。
文殊
或草为衣,或狮为舆。千变万化,无二文殊。虽然觅则不可得,五台山色犹如如。
布袋
逢人乞一文,袋里敌国富。不是下生迟,嫌佛不肯做。
达磨
西来十万里,北渡一茎芦。刚道来传法,还曾传得无。
维摩
凛然夷齐之风,翛然巢许之态,横作竺乾之孽,崛起释门之害。口吧吧地说尽万千,究竟不知有这一解。人皆谓金粟如来示现毗耶,我只道病多谙药性底耆年婆罗门者也。
黄蘗断际禅师
大机磅礴,大用纵横。要掌便掌,大中天子掌中突出;要棒便棒,济北大树棒头挺生。大唐国里只一人,千古仰之日月明。
裴相国
咄!这措大极是。叵耐操我戈矛,入我疆界,扑灭圆觉大光明藏,沥干圭峰无边义海,所至皆望风退衂。末后遭蘗山和赃捉败,纳款投降,愿为弟子,奉事无懈。
雪峰真觉祖师
弄出鳖鼻蛇,弹起广陵曲。清韵难可掩,毒气不可触。瞻之不足听不足,千古万古福城福。
朝阳穿破衲
一条屈曲无丝线,半寸挛拳穴鼻针。补得完全成一片,举头红日到天心。
对月了残经
古教只知遮老眼,银蟾不觉上孤峰。看来看到无看处,光境俱忘一卷终。
偈颂
廛中佛事
几回走巷复穿衢,货卖南方镇海珠。一栲栳都倾出了,不知酬价有人无。
物外生涯
三十余年海上游,未曾容易下金钩。等闲抛掷丝纶处,虾蠏鱼龙一网収。
松风度曲
大夫噫气撼青冥,余韵萧骚入户庭。递到高山流水意,不知谁解眼中听。
荷露跳珠
优昙初现叶团团,错落明玑走碧盘。沆瀣莫将鱼目比,看时容易觅时难。
定翁
日用千差万别中,如如不动等虗空。春妍秋靖几更变,此老何曾改旧容。
古堂
过去威音佛已前,向虗空里架榱椽。至今景定年之二,往却门风尚俨然。
镜空
团团荷叶不相似,豁豁大虗难比伦。个里洞然无一物,拟于何处拂埃尘。
野航
远泛飘然一苇轻,水天上下镜无尘。自从碧眼胡归后,著脚那知是甚人。
月浦
孤明历历曲弯弯,色与芦花仿佛间。多是满船空载去,几人亲得见珠还。
危峰
似侧如欹杳霭间,氷棱劒刃不多争。可中不是通玄顶,切莫麤心向上行。
懒牛
鼻绳拽脱了无拘,慵有余兮顽有余。芳草满前浑不顾,眠云卧月只如如。
南牕
百一十城烟水外,玲珑八面自天开。等闲坐断东西北,无限薰风拂拂来。
虗舟
内亦空兮外亦空,不施橹棹不张蓬。听它东去又西去,谁管漫天鼓黑风。
坦翁
山未为高水未深,贱非泥土贵非金。自来一种平怀看,到老何曾有二心。
可山
三拜起来依位立,孤高不与众峰齐。自从得髓归来后,便见乾坤宇宙低。
寄雪窦希叟
舌本澜翻千丈雪,眼青锦镜一壶氷,瞎驴种草有如此,灭却凌霄正续灯。
寄天宁雪庭
一本凌霄秋后瓜,迟迟九月里开花。霜前结子须弥大,压倒东西浙五家。
看石田语
语言硬净如生铁,眼目高明烁太阳。今日江湖无此作,令人三叹忆平羗。
送僧游南岳
一口尽吞三世佛,近来出世佛犹多。为吾问讯老思大,底事不能开口何。
吉州圆上人之浙
庐陵米价没誵讹,半说低兮半说高。此话要圆缄却口,听他江浙閙嘈嘈。
琼上人之杭
怀抱琼瑶一段奇,通身富贵少人知。四藤击碎还収拾,摊向皇都卖与谁。
风幡亮上人游浙
动在风幡动在心,集云棒下已分明。而今百越三吴去,肯听它家热盌鸣。
月华崧上人之杭
月华如水夜沉沉,一曲箫韵韵更清。曲罢莫言无觅处,西湖后夜转堪听。
传上人之吴
达磨西来有底传,赚人掘地觅青天。况今枫落吴江冷,去去休容易泊舡。
暂到
骑鲸捉月莫辞劳,海角天涯打一遭,后夜再三捞摝得,碧天云静一轮高。
送昙知客归感山
嬾向人前送又迎,飘然去路一身轻。到家有问到家句,雨过潇湘秋月明。
刀镊黄陈二生
手持刀镊谒桑门,叉手擎拳笑语温。且说工夫精妙处,断然毫发不容存。
双手乖如双眼乖,等闲净出顶门埃。几多铁额铜头汉,总被渠侬按过来。
礼疎山塔二
造塔当年事,喧传直至今。示人千古意,与匠两三金。不得罗山语,谁知矮叔心。瓣香来作礼,肯顾白云深。
江横一练平,山色四时青。水足柴犹富,人多爨不停。无弦犹自韵,有耳几曾听。槁矣齐簷柏,频看涕忽零。
送孚藏主归江西
云卧𮌎中蟠万卷,舌端笔端皆具眼。评今论古知几何,寥寥百年骨不冷。有孙挺特尤掀腾,富有蕴藉如弗能。韬光铲彩事枯硬,不学乃翁牵葛藤。壁立万仞出一语,佛祖应无启口处。有时一默渊且深,尽大地人难指注。脚尖踢倒凌霄峰,挥劒活屠潭底龙。三条椽下四世界,破蒲团边兜率宫。秋风忽起故山兴,归本无归语何剩。江湖斫额应望君,莫作秤锤落深井。
将赴雪峰示圭上人
上人辞我去行脚,我亦早晚行脚去,天涯海角或重逢,钵饭茎虀又相聚。自笑年登六十七,眼昏耳瞆脚无力,触事无能只面墙,百千追悔有何益?少壮学道宜加鞭,危亡不顾勇直前,如一人与万人敌,破坚挫锐成万全。放牛归马群务息,好是太平无事日,塞北归鸿截雾飞,江南野水连天碧。
见侍者乞语为入道蹊径
入道蹊径无蹊径,日用现行何不省。和南问讯已乖张,应对宾朋曾不隐。同盂共饭况三年,话破那知万万千。今日炷香重觅语,许时聚首成徒然。老僧更不能忉怛,痛掌宁辞当面搭。从教负痛走出门,呼天怨骂齿没舌秃口未合。
题䟦
䟦妙喜与管盈叔居士颂
管公盈叔居萝湖,幸自不为藤萝缠倒,无端误入花木瓜林,惹得通身荆棘江湖。敏手不能为之善解,从而加以烂葛,为蔓滋甚。予恐秀亦堕此,颕脱无繇,故挥以金刚王宝劒云。
䟦古岩送徽妙峰归南岳偈
昔老妙峰佩南堂正印,虎视诸方,而所居之刹,枯茅败屋,仅庇风雨,人不堪其忧,而师独安之,三十年不改其乐。予甞升其堂,每以人境不侔为恨。今观古岩赠其归衡岳之语,虽灵山授记,不是过矣。吁!
为龙维那跋高原和尚煆发颂
珠回玉转,错落金盘,高原和尚示人之舍利也。龙维那既能宝之,幸毋以豌豆鱼目混之乃善。
䟦痴绝与嗣子明老法语并书明曾做维那
养子不须教落赚,自然会累纸沓幅之语,何婆嬭如是耶?当时兴化打克宾底主杖,幸自不在别人手里,因甚放过?傥能尽令而行,则玉山今日未到如此。兹因郁禅人持来乞语,炷香展观,殊为老叔惜。
跋中洲郑居士佛牙舍利颂轴
佛牙舍利,世所希有,中洲藏之甚秘。皖翁𬣙露向人,雪峰一众赞之骂之,无非五彩𦘕虗空也。赞骂不及处,却请居士道。
为见侍者䟦无准痴绝书
昔游钟阜凌霄之门,见其提唱呵叱佛祖,不啻尘垢粃糠。今观与南屏书,敬之爱之,虽祥麟瑞凤不是过,但不知敬爱与呵叱孰是?见既宝此,当持以求顶门具眼者订之,庶见二大老用处逈出常情。不然,鼠聚干姜何益哉?
䟦佛鉴佛海法语后
予父兄平昔多病,颇谙药性,所说方子,虽各不同,点捡将来,皆经验者。若依此修合,必无谬误;若不依此修合,亦无谬误。何故?才形纸笔,已非妙诀也。韩子谓火其书,予于此轴亦云。
题谷源不无轩朱文公墨迹后
丁巳之夏,庚暑正隆斋,余静坐粟中世界。有大比丘名曰舟者,合掌而前曰:吾祖云谷与晦庵朱文公为方外交,文公扁其轩曰不无。阅岁滋久,厥义未闻,愿为宣说。予曰:坐,吾语汝。予非义学者,不无之义又安能说?且以子举此意,为此来,扣我门,入我室,伸此问,谓非不无,可乎?子十二时中,折旋俯仰,嬉笑怒骂,语默动静,应对进退,谓非不无,可乎?三、八、五日,升堂入室,鞠躬叉手,抠衣趋隅,目覩耳闻,心开意解,谓非不无,可乎?文公未书,尔祖未揭,不无之名已不可得而掩矣。子亦未举,予亦未答,不无之义已粲然在前矣。逮乎书而后揭,揭而后请,请而后说,不无为无,无为不无,纷然是非,殆将不可得而辨。欲求所谓不无,予未敢保任,候阿逸多出世,请往彼问。舟蹶然而起,再拜曰:不无之义得之矣,乞书以为证。于是乎书。
题佛照诸老墨迹后
雨霁初秋,风清万壑,响舂岩溜,香喷水沉。政尔横刀而眠,有客扣门,呼童眎之,乃南浦元藏主也。稽首作礼,出示巨轴与炷,展观恍然,如揖拙庵父子、兄弟、觉范、补之诸大老于座间,喜不觉舞,因谓之曰:一轴之作,字字句句曲尽世出世间之妙,非今时藻绘语也。不知紧切为人处,子知之乎?元良久曰:直截根源,脚踏实地,无逾此矣。若夫敛容默照,湛寂无依,探浅深,轻去就,不过持身䇿也。予曰:然。但其间俗汉,子道荒山藏古寺,见旁水梅开一枝三四,予窃恠焉,子以为如何?元笑曰:将谓是个俗汉,既知如是,并宜宝之。
题群牧图
雨过桃林草正肥,休征牧放恰相宜。擎头戴角群然乐,喜见太平无事时。
题草虫图
长茎短茎芳草翠,东个西个秋虫寒。平白祖翁田一片,时人莫作𦘕图看。
小佛事
伦首座秉炬
六十八年,北山之北南山前;风清月白,南北丝毫元不隔。霹雳一声,丧尽生涯无一星;崖崩石裂,螺江江水连天碧。这个是月岩首座末后句子,山僧从而注破,还得相应也无?其或未然,重系以词。以火炬打圆相,云:见么?劫火洞然毫末尽,岩前依旧月轮孤。
月上座秉炬
见月休观指,犹有月在;归家罢问程,犹有家在。只如鸟啼月落,家破人亡时如何?通身是火通身水,烈焰堆中皷怒涛。
则上座秉炬元宵
见成有则旧公案,抵死拈来翻覆看。啐地折兮嚗地断,上元定是正月半。因行掉臂,误入长安,灯火烧空夺夜寒。
真上座入塔
皮肤脱尽,真实独存。如珠似玉,辉干辉坤。大地不可得而藏,无常不可得而吞。落在雪峰手里,且道如何折合?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广维那秉炬
以火炬打圆相,云:祇这个,还会么?广大配天地,光明逾日月。佛眼覰不破,佛手遮不得。一槌百杂碎,何处寻踪迹?掷下火炬,云:石火光中明。
善上座秉炬
以火炬打圆相,云:某人还会么?只这便是不思善,不思恶,父母未生已前本来面目。便恁么领略得去,如睡梦觉,如莲花开,如病得汗,如死得活,一得永得,更无退转。虽然如是,拟议不来,火蛇烧面。
佳上座秉炬
脱屣仕途,致身林下。横草不拈,竖草不把。去来自在,生死优游。烈焰堆中辊绣毬。
圭都寺秉炬
顾我老且瞆,咨汝为肘臂,共扶破沙盆,建黄蘗宗旨。是事未究竟,变卒然至,我方叹一梦,汝已行千里。挽既挽不住,呼亦呼不起,将谓之何处?举起火炬,云:元来在这里。打圆相,云:见么?鼻直眼横,活卓卓地,高乘露地白牛车,火宅门前恣游戏。
毒果因西堂秉炬
毒果之毒,非常毒类,栗棘蓬固不足俦,金刚圈亦难可拟。齅著顶门,裂断几多衲子命根;覰著眼睛,枯抑又见髑髅遍地。今其已矣。举炬,云:核子尚存。掷下,云:掷向亘天红焰里,从教毒气满乾坤。
自赞
小师惠林师孙法济请
齿豁头童,眼昏耳聋。不忘所嗜干屎橛,未忍轻抛栗棘蓬。以此踞丛林,以此济贫穷。只缘真实不脱空,故得孝子慈孙写真而绘容。
奇都管请
牧以卑,守以规。迅雷疾风,铁石不移。须弥其颓,只手力持。电光石火里驱耕夺食,春风和气中摧枯拉萎。极等没意智,阖国少人知,知之梓府牛峰奇。
小师惠彰请
顾我游世间,如云在天上,任缘而去住,不作去住想。南北信所之,东西无定向,为人少方便,动便拦腮掌。恁地去离泥水底本师,如何却唤作环溪和尚?
雪峰化士请
藞藞苴苴,潇潇洒洒。严冷时温若阳春,徧急处宽逾大海。才开口,平日说脱空,却嫌人无事谤般若。有时突出一句乡谈,佛也不能覰他缝罅。从来闽蜀本同风,相逢自有知音者。
禅人请赞
赤土𦘕簸箕,冬瓜作碓觜。舂碎铁蒺藜,簸出长粳米。不须淘汰不须炊,饱尽世人人不知。
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禅寺住持比丘普明校正
环溪和尚语录卷下终
No. 1388-B 行状
师讳惟一,环溪其自号,资州墨池贾氏子。父宠,母史,在娠中屡有吉征,及诞安详。年甫十岁,里中大疫,师与母俱患。母革,抚师谓其父曰:吾儿虽幼,器质不凡,终不为人下也,可善眎之。寻有近邑梵业寺僧觉开,覩师奇相,求为童子,父忻然舍以事之。年十二,口使享泉张公方至寺,见师颕悟,适暮夜,师张灯佛前,享泉属对曰:燃灯识此灯。师即应云:指月知非月。享泉大喜,许以异日当鬻牒为子圆顶。既而从叔父巨源衡甫读书,及乡先生郑德厚游,皆轩昂见头角,遂习举业,随吏计偕。弱冠之年,享泉果以𠡠牒授师,遂弃所学,祝发受具戒于成都甘露寺。继而往凌云谢享泉,泉勉令行脚。二十二,游大慈讲筵,知其未为究竟,于是舍而谒晦庵光公于正法、讷堂辨公于六祖、土庵圭公于东林,皆往参决,昼夜孳孳,究明己事。一日,因三江惠上人相访,师问云:风性常住,无处不周,古人摇扇意作么生?惠曰:一时与你说了也。师默然久之,送惠归至大安门,道多福街而回。师自谓曰:古人摇扇意作么生?瞥然有省,乃曰:大街拾得金,四邻争得知?喜不自胜,遂归语土庵,庵曰:此乃楞严所谓见色阴销,受阴明白,身心轻安,无慧自禁,悟则无咎,非为圣证。师于是喜气顿息。翌日,土庵室中问师:如何是佛?师提起坐具。庵曰:有坐具即从汝,无坐具时如何?师与劈胷一拳,庵托开曰:倒来这里捋虎须。师云:未为分外。已而再从讷堂于六祖,土庵于正法。自是言语相契,机缘脗合,二老皆击节称赏之。师以直指之学盛于南方,遂问舟东下出峡,首抵公安二圣。未几,去游南岳。值无二月,公方入福严室中,问师:什么物恁么来?师云:不识。无二云:达磨来也。师便珍重。无二云:也得,也得。师云:莫掩彩。无二笑而已。寻游庐山,入浙,道苏湖。至杭,闻佛鉴禅师住育王,道风远播,乃绝江造玉几。时四方来学云趋水赴,求参堂者或累旬月而不得。间有得者,如登龙门。师径怀香诣方丈相看。佛鉴顾师敦厖,识为法器。即日归堂,众皆惊讶。后入室,佛鉴问师: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对云:龙吟雾起。佛鉴曰:我问你,下界罔明菩萨为什么却出得女子定?你定道虎啸风生。师曰:某甲不恁么。佛鉴曰:你又作么生?师云:虎啸风生。佛鉴曰:𫚥跳何曾出得㪷?师复应云:和尚宁免疑著。佛鉴便打。数月后,俾师侍香。会佛鉴迁径山,复命知藏。寻游金陵,依痴绝冲公于钟阜者二年。复归径山,遂令师首众。淳祐丙午,建宁瑞岩虗席,太守待制杨公命开元清溪谊老举有道行者主之。谊举师中选,杨公敦请开堂,瓣香供佛鉴。俄而经略宋公兹招师住莲峰庵,未几迁临江之惠力,又迁洪之宝峰。江西运判翁公甫升师住黄龙,凡五年而退藏踈山。临川守右司黄公恪请师住郡之北禅,不赴。继而建昌郡守钱公应孙起师住资圣,漕使洪公寿迁师住筠之黄蘗,皆阅一年而退归感山。运使曹公孝庆复以洪之上蓝延师,辞不应命。时袁之仰山虗席,直指堂举师补处,省劄既下,师不可得而辞。凡阅五载而迁福之雪峰,又五年被旨迁四明天童。初天童自石帆衍公归寂,太傅平章魏国贾公入演福饭僧,焦诸山公选江湖禅衲,咸属意于师。及阄拈中,欢声雷动,南北两山衲子挑包过东州以徯其来者,无虑百数。丛林之盛,前此未之有也。居无几而寺忽丁回禄,师躬栉风沐雨,分卫西州,得金钱累巨。方规欲修复寺,虽变故之余,安众行道,犹不少懈。凡住持职任所当为者,非疾病大故,未甞暂辍。会至元更化,诸方风靡,折腰权门,师独抗节不屈。故当时名公巨卿如庾使黄公震、前永嘉郡守陈公蒙,皆致书推称之。己卯冬,师以老病谢事,退居东堂。先是师于丙子秋感疾,遂命其徒即寺之西偏得穴地筑室数椽,以为归藏之所。岗峦朝向,秀峙可观,因取乡里之白莲峰以名庵,以示首丘之意。辛巳秋九月旦,忽诫其徒趣办终焉。计越四日,索浴易衣,趺坐而逝。是日天大风雨,云阴晦冥。翌日天色开霁,四方会塟者踵相属,观者如堵。丧仪之盛,前此未有。龛留七日,其徒奉全身葬于庵后之山,不违师意也。俗寿八十,僧腊六十。度弟子若干人,嗣法若干人。南华、可堂、悟悦为上首,来者犹未艾也。师为人骨相魁梧,音韵洪畅,面目严重,语不妄发。平居暇日,端拱默坐,耽耽虎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每登猊座,握尘训徒,如瓶泻云兴,曾不滞碍。文质彬彬,听者忘倦。室中尤无肯路,未甞轻许学者。或有以偈颂呈见解者,必遭诟叱。无亲无踈,无偏无党。平生住持所得施利,随得随舍。其在东堂日,复罄所有以分遗同衣,并捐以助兴建,余仅取足后事而已。觉此甞谓佛鉴之道,如大龙普澍,一雨所润,初无拣择。而卉木药草,随其根性,受益有异。今佛鉴之嗣,奉𠡠董大招提者,前后背顶相望,卓然在人耳目。至于因果明白,行解相应,宗说俱通,师可谓兼之矣。若夫应机说法,提唱宗乘,则备见于九会录云。觉此昔侍师侧,师之出处,知之为详。今猥以行实见属,辄不拨荒斐,敬百拜稽首,直书其事,述而不作。将求当世之大手笔者,刻诸金石,以昭示不朽焉。至元十九年 月 日,住秀州海盐天宁禅寺嗣法小师觉此状。
No. 1388-C
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今观环谿法兄九会录,可谓是应机如雷霆,应时如云雨也。始从篇首,终至卷末,子细点校将来,得非说法如雷如霆、如云如雨者耶?故予当时执侍先师,见其瑞世师,遂鸣鼓集众,以从上所传三斤重底拄杖子两手分付,由是一向单提独弄,尽有余态,然后方显授之者故不虗授,而受之者亦不妄受耳。览斯录者,当于言外著眼,信知文不在兹乎。
至元癸未元正 住天童弟 普明䟦
No. 1388-D
观夫二帙,吾环溪老人平日揽醍醐为毒药底方子,西江闽浙九坐道场死尽,衲子偷心可胜计哉!其小师吕禅人不惮三千里,持行状来求塔铭于 丞相杬翁,作夏三关。一日,出以示余,且欲为著语。余曰:是录丞相杬山已序其前,月坡乡翁复䟦其后,余何敢赘邪?既不得辤,于是以五彩描写虗空耳。后之中毒深者,请试阅之。倘或起死回生,则环溪老人肉犹暖在。
癸未良月既望 住黄龙比丘 觉性书
No. 1388-A
夫子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故大上無言,其次立言。言所以載道,不以言求道,而□以心會道,抑末矣。夫□非想藥法皆空,釋氏之教也。環溪以其學於夫子者逸而云墨,盖將晦其光,泯其用,而求其所謂寂滅云者。所至一話一言,其徒記而錄之。既彚而成編,則請余為之序。猶記環溪在黃龍日,每訪余山中,率靜坐寡言。其後日邊再會,蕳嘿過於前時,知其非以口耳為學者,又非挾所有以衒於世者。然則環溪之有語錄,贅矣。而余復序之,抑又贅矣。後□欲識環溪者,當以環溪求環溪,毋徒以語錄求環溪云。歲在癸未浴佛日,抗山寓叟章鑑書于所寓之溪堂。
環溪和尚語錄目錄
環溪和尚語錄卷上
環溪和尚初住建寧府瑞巖禪寺語錄
師於淳祐六年良月入院,指三門云:盡大地是門,橫開竪闢。通霄有活路,七穴八穿。諸人到這裏,切忌容易進步。何故?不見道:入門問諱。
佛殿黃面瞿曇有沒量罪過,瑞巖因甚禮拜燒香,一任傍人道短長?
方丈。從上諸佛諸祖。於無窠窟中做成窠窟。活陷平人無出氣處。瑞巖今日從頭剖析。盡底撤開。向空劫已前與諸人相見。莫有俊快底麼。良久。三十年後。
拈衣。自曹溪已後,法周沙界,衣止不傳。且道此衣從甚處得來?西天鷲嶺,東土黃梅。
法座。此座高廣,吾不能升,淹彩殺人,𠌲惶殺人。今日快便難逢,為他拔本去。 遂驟步登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鑪中,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節制、都運大卿暨闔府尊官、判縣郎中資陪祿筭。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懷藏久矣,從上佛祖尚討頭鼻不著,諸方老宿怎知氣息有無?遍游湖海三十年,惟有無準較些子。今日當陽,一爐爇却,初非報德酬恩,且要熏夫炙地。遂趺座問答不錄,乃云:釋迦不出世,盡大地人成佛多時;達磨不西來,亘塵剎海談禪不歇。恁麼會得,便知一上座未離徑塢,已與扣氷古佛赤體相挨。今到瑞巖,元共國一祖師眉毛𤺊結,溪山有異,雲月是同。既然雲月是同,說甚溪山有異?直得車書混一,天地清寧,一人高拱無為,萬國咸歸至化。且太平無象一句作麼生道?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復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師拈云:大小曹山,名喧宇宙,氣衝牛斗,恁麼答這僧話,直是未在今日。或有問新瑞巖:佛未出世時如何?瑞巖不如。出世後如何?不如瑞巖。須是恁麼始得。
當晚,小參。明鏡當臺,妍醜自現,吹毛在手,殺活臨時。恁麼恁麼,南斗東轉,北斗西移;不恁麼不恁麼,冬月震雷,夏天灑雪。多添少減,與有奪無,不墮平常,獨超象外。只如恁麼中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時如何?良久,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復舉:台州瑞巖彥禪師問夾山云: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謾闍黎去也。彥喝云:這老和尚而今是什麼時節?便出去。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師拈云:瑞巖逞俊太過,元不知有佛法道理,因甚巖頭却道: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留兩班。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佛殿對三門,燈籠掛露柱。移易一絲毫不得,增減一絲毫不得。或有个出來道:長老昨日是孟冬月晦,今日是仲冬月旦。夜愈長,晝愈短,日月更相換。如何說箇不移易、不增減底道理?只向他道:瑞巖寺裏知事頭首,昨日不少,今日不多,增減得麼?各安己分,各務本職,移易得麼?不見古人有言: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上堂:浴氷橋畔,伏虎巖前,雪消松杪,春到梅邊。古佛眼睛突出,瞿曇面目昭然,認著依前隔大千。
佛成道,上堂:夜夜明星現,有眼誰不見?此夜老瞿曇,却被明星轉。直至而今双眼花,無瑕白玉自生瑕。
謝兩班,上堂。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如水在地,如雲行空。或卷或舒,或西或東。鼓際天雲濤,而有江澄練淨底消息;沛翻盆驟雨,不無天開日霽之形容。其用也,不有其德;其寂也,不居其功。且道是什麼物得恁麼靈?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元宵,上堂。和暖上元天氣,是處笙歌動地,瑞巖無可設施,隨分放燈一二。以拂子作彎弓勢,依俙初月;又點三點,彷彿三星。輝映群芳,光吞萬象,毗嵐遍界不能息滅,金蓮萬斛未易比方,焰焰熾然,明明無盡。然雖如是,汝等諸人折旋俯仰、動轉施為,總在這箇光明藏裏。因甚十箇有五双面前黑漆漆地?以拂子擊禪床,云: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今朝十五,明朝十六,瓠苦瓜甜,松直棘曲。辟支老漢,炎夏衣楮,嚴冬浴氷,謾自辛勤,徒勞檢束。爭似而今禪和,三三兩兩,水邊林下,寒向火,熱乘凉,又誰管你地覆天翻,天翻地覆?雖然如是,是玉也大奇,只恐不是玉。
上堂:露冷風清,山空月明。天際歸鴻書梵字,夜深砧杵送秋聲。眼不見,耳聽不聞。與君傾盡此時心,莫認山河作眼睛。
古佛忌,上堂。伏虎巖前,螺江江上,一去一來,無去來相。諸人要識無去來相麼?良久,云:今朝古辟支,昔日翁和尚。
謝兩班,上堂。權衡佛祖,號令人天。擒縱予奪,各得其宜。進退存亡,不失其正。要明如是事,須是如是人。既得如是人,方明如是事。如是事則且置,我此一眾還有如是人麼?鸑鷟麒麟皆是瑞,旃檀薝蔔一般香。
上堂。微雨潤枯荄,嚴風攪林木。梅唇已破香,柳眼眠未足。塵世競奔忙,光景相追逐。林間無事人,好唱雲門曲。只如雲門曲作麼生唱?良久,云:今朝臘月二十五,明朝臘月二十六。
上堂:今日上元令節,雨意連綿未歇。過去燃燈,如來全體一時漏泄。諸人還見麼?簷頭滴滴,分明歷歷。
上堂:人人頭頂天,脚踏地,眼裏放光,鼻孔出氣。缺齒老胡,何用單傳直指?宜乎打落當門齒。雖然如是,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山僧從春及夏袞袞地過,殊無一言半句資益諸人,子細思量,恁麼住山誠然無益。昨日偶因無思惟中得个三昧,頗似奇特,今朝擊皷陞堂舉似諸人,也要大家知有,惟是諸人得此三昧,善自護持,百劫千生莫教忘却。卓一下云:會麼?大事為你不得,小事各自祗當。靠拄杖下座。
出鄉歸,上堂:建嶺雲,建溪水,縹緲無邊,淵深無底。盡情收拾歸來,點滴無非珍貴。拋向諸人面前,切忌自生擬議。何故?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禪,禪!風生木杪,葉墜庭前,唧唧寒蛩吟破壁,聲聲歸雁度遼天。諸人若也會得,此去吳屯不遠;若也不會,藍溪水透洋邊。阿呵呵!笑倒武夷張大僊。
上堂。皎潔中秋月,清光處處同,是人皆照破,無水不形容。圓滿纖塵淨,婆娑桂影重,古今爭賞翫,誰到廣寒宮?莫有曾到底麼?良久,云:三生六十劫。
九日,道舊至,上堂:舊日重陽,今日重陽,籬菊披金淺淺黃。休訝去年蓬𩯭,今歲半成霜。喜得同人相訪,那邊風景,此間風景,且莫論量。相與對花賒一醉,高歌大笑,手舞足蹈,聽教人道掣顛狂。因甚如此?不見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開爐,上堂。拈起拂子,召大眾,云:這些火種,混沌未判、威音未生,光炟赫地已難掩遏,無端被迦文老漢指天指地從而噓之、菩提達磨逾海越漠扇而東之、賣柴漢子拖一束薪發而揚之,由是東西浩浩、南北紛紛,千種施為、萬般作用,欲彰之而深晦、欲益之而䆮微,逮至今日或幾乎息矣。東山試向冷灰裏打一撥看。以拂子劃一劃,云:見麼?雖然煙焰無多子,近著須防燎面門。
古佛忌日,上堂。虎溪氷瑩長空月,鳳嶺松吟後夜風。堪笑堪悲翁老子,儼然不改舊時容。諸人還見麼?遂拖拄杖,下座。
上堂:可祖齊腰立雪,長慶坐破蒲團。一人鐵壁要透,一人滄海瀝須乾。鐵壁透,滄海乾,出禮三拜依位立,捲起簾來天下寬。堪悲堪笑,何易何難?信道梅花香撲鼻,須是徹骨一番寒。
元宵,謝綺都寺,上堂。羅綺叢中,笙歌社裏,燈明如來,放光現瑞。諸人還見麼?良久,云:過去久矣。
謝執事,上堂。東山開箇小小戲場,編排佛祖拈弄不到底科段,然而單絲不成線、獨掌不浪鳴,須是諸人大家攛掇始得,所謂唱底唱、拍底拍,絲竹互奏、金石交陳,山僧贏得於其中間舉其宏綱、撮其機要,卷舒進退、開闔翕張,或現鬼面神頭、或伸佛手驢脚,千變萬化、七縱八橫,傍人看來只眨得眼,且道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還會麼?不見道: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總在裏頭人。
上堂。秋風捲地,秋水連天,千山影瘦,萬木蕭然,漁笛數聲江上月,樵歌一曲嶺頭烟。諸人聞恁麼告報,切忌作境話會。既不作境話會,畢竟作麼生會?良久,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眾生前。
敘謝監寺、藏主、知客、直歲、寮元、侍者,上堂。楊岐三脚驢,虎丘睡虎子,毛色既一同,蹄爪亦相似。祖域交馳,卒難搆赴。須是具客來則接、賊來則打底手脚,有插鍬而立、携鍬便行底機用,方可恰恰相當。其或未然,犀牛扇子起清風,披拂旃檀香滿空。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火爐頭,有則無,賓主話,自古自今,浩浩商量。商量不下,瑞巖有舌如結,有口如啞,且聽拄杖子為諸人分明說破去也。卓一下云:上下三指,彼此七馬。
上堂,召大眾云:達磨西來,踰海越漠,遊梁歷魏,明什麼邊事?良久,云:會麼?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住臨江軍瑞篁山惠力禪寺語錄
指三門云:無礙慧門,鐵壁鐵壁,一擊擊開,不勞餘力,幾人把手拽不入?
踞方丈,橫一丈,竪一丈,滿室風生,半窻月上。山僧要坐便坐,要起便起,終不向這裏無風起浪。諸人若不散去照顧,劈脊拄杖。
陞座祝 聖罷問答不錄,乃云:目視雲霄,有一拳未敢分付;日遊閙市,三十棒且待別時。遇坎則止,乘流而行,既無跡於去來,寧有心於動靜?昨日恁麼,逸翮獨翔,孤風絕侶;今日不恁麼,翫江月,聽松風。拈起閤皂山,濃蘸清江水,平展金鳳洲,寫出祖師意,貼向十字街頭,俾人人知道,一年十二月,臘月是年尾,寶祐改元,又從頭起,萬年萬年更萬年,清江依舊清無底。然雖如是,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復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公案。師頌云:不如隨分納些些,何處青山不是家?玉笛橫吹皇化裏,風前清韻徹天涯。
當晚,小參。入作無門,面前如鐵壁;放開線路,水上按葫蘆。如轉輪藏,八面玲瓏,轉轆轆地了無滯礙底時節;如觀空閣,十方通暢,虗豁豁地了無窒塞底時節。既無窒塞,又無滯礙,無往而不通,無施而不可,縱橫得妙,舒卷無拘。正當恁麼時如何?良久,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錢明日愁。
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公案,師拈云:行險僥倖,德山始終不移;強毅果敢,這僧危亡不顧。惠力也有箇見處,當時待德山道:今夜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出眾呵呵大笑,教這老漢要開口也不得、要合口也不得、要坐也不得、要起也不得。然雖如是,還契德山意也無?具眼衲僧試甄別看。
留知事頭首,上堂。山僧自入院以來,終日忙忙,遍地人事,欲求前日清閑,豈可復得耶?所幸眼睛鼻孔元只依舊,三門對佛殿、厨舍對僧堂也只依舊,僧是僧、行是行、東者東、西者西也只依舊。然雖如是,且道斬新號令又作麼生?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
滿散天基。聖節,上堂。惠力大寶藏,日轉萬億帀。一日萬億帀,千日千萬億。願以轉輪數,仰祝 天子壽。惟願 天子壽,復倍轉輪數。繁開玉葉茂金枝,永與法輪無盡時。
佛涅槃,上堂:翠柳堤邊舞,黃鸎樹上鳴。瞿曇真實相,歷歷在而今。誰言入滅向双林?
無準和尚忌拈香。這箇老漢殊無所解,不惟屈屈曲曲,且是頑頑賴賴。我昔沒興見之,直至而今尀耐。燒炷香,禮三拜,喫拳打拳,彼此莫怪。
結制,上堂。今朝結制號令,宜先三章約法普示人天:身不可妄動,亦不可塊然;口不可妄開,亦不可默然;意不可妄舉,亦不可罔然。依如是行、如是住,圓覺伽藍常現前。
謝,秉拂,上堂。獅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如是,則石龍恐怖,金鳳來儀,蕭水騰波,瑞山嶪蕚,不為分外。雖然,且道昨日第一座與第二座說法還有優劣也無?良久,云:藏頭白,海頭黑。
上堂:晝也惺惺,夜也惺惺。既不掉舉,亦不昏沉。何須求白玉,只此是黃金。
上堂,召大眾云:從上諸佛諸祖千種施為、萬般方便,只要諸人知得冬寒夏熱、夜闇晝明、三旬一月、一月三句。以拂子擊禪床,云:會麼?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開爐,上堂。夏熱乘凉,冬寒向火,自古自今總恁麼過。不知二祖立雪齊腰,畢竟圖箇什麼?良久,云:會麼?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
上堂:無禪不參,無道可學。只貴諸人如醉而醒,如夢而覺。醉既醒,夢既覺,雖然只是舊時人,却與舊時相遼邈。
住隆興府泐潭山寶峯禪寺語錄
指三門云:從上諸佛諸祖,皆從此門而入。且道如何是此門?良久云:有人動著關棙兩扇,東扇西扇。
佛殿。德山拆殿,寶峯燒香。二俱不惡,一種不臧。瞿曇元自面皮黃。
陞座祝 聖罷問答不錄,乃云:法無定相,遇緣即宗;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真如不守自性,隨緣應用萬差。高謝古劒津垂楊兩岸,一片沙鷗;管領獨秀峰滴翠千尋,羣飛野鴨。廣漢簸箕,拈起東簸西簸;關西水磨,試把左推右推。贊化育於兩間,致昇乎於四海。普天和氣,匝地春風。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良久,云:千峯朝華嶽,萬派肅滄溟。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師云:真淨恁麼批判,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亦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殊不知二大老兄不兄、弟不弟,自相矛盾,喪盡臨濟門風。新寶峰恁麼批判,且道還免衲僧笑麼?具眼者辨取。
當晚,小參。泐潭之潭,澄澄浸月;寶峰之寶,焰焰發輝。親到此峰,必獲此寶;既獲此寶,直須擊碎不留影迹始得;親到此潭,直須吸乾了無涓滴始得。然後,於無涓滴處興雲作雨,霑溉大地草木而不作霑溉之想;於無影迹處開無盡藏,賑濟一切貧窮而不起賑濟之念。便見貧窮富足、草木敷榮,無一物不遂其生、無一夫或失其所。然雖如是,忽被山僧拂子將泐潭、寶峰一口吞却,是汝諸人向甚處安身立命?以拂子擊禪床,云:切不得離却這裏。 復舉:馬祖大師因僧問參次,祖𦘕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纔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師拈云:馬祖𦘕出這个圈子,盡大地人跳不出。這僧恁麼祗對,且道還跳得出麼?
留兩班,并謝新命。日光長老上堂,召大眾云:萬般施設不如常,又不驚人又久長。山僧自入院以來,傷風咳嗽,一般無可施設,喜得大寂祖師面目元只如常,見前大眾頭頂天、脚踏地元只如常,東邊底辨取東邊事、西邊底辨取西邊事元只如常,日裏三飡、夜間一寢元只如常。雖則如常,就中却有些子驚人處。昨朝陰雲四合、雨正霶霶之際,忽然一道日光從南而下,把泐潭山千巖萬壑透頂透底一一融通,不知日光之為泐潭、泐潭之為日光,所謂其光遍滿,無壞無雜,見者聞者歡喜踊躍,皆曰:希有之事,驚人之舉。雖則驚人,要且久長。如何見得?不見道:佛法無多子,久長全在人。
延慶、佑聖二長老至,上堂,召大眾云:開門待知識,知識喜來過,兩兩不成雙,一一無回互。共臥不共床,同行不同步,昭然在目前,目前不可覩。雖則不可覩,我獨知其故,諸人還知麼?良久,云:聖容菩薩來西天,盧仙夏人在東土。
再住寶峰,上堂。雲無心而出岫,功不浪施;水有時而回淵,法無定相。行固不厭,住亦不忻。昨從主而為賓,去不出門;今從賓而為主,來不入戶。既不出門,又不入戶,明明來去無來去,歷歷主賓非主賓,泐潭元自碧沉沉,獨秀依前高突兀。然雖如是,只如再呈舊面、重理新詞一句又作麼生?擊拂子,云:拍拍是令。
謝管幹撥田,上堂。舉:東山演祖頌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老東山雖則買賣自由,末上未免叉手問人。在寶峰即不然,山前一片閑田地,無意求之却宛然,幾許風光都買盡,不曾費著一文錢。
解制,上堂。今朝解制,且作麼生?從前約束,一槩放行。萬里秋天飛一鶚,東西南北任縱橫。
九月旦,雲居歸,上堂:昨從天上去,元不離地下。今歸地下來,亦不離天上。上下無間,來去無差。天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
上堂。十五日已前,即心即佛;十五日已後,非心非佛;正當十五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便恁麼會,頭上安頭;不恁麼會,斬頭覓活。總不恁麼時如何?良久,云:丁人干千,上下十卜。
開爐日,白塔、東山二老并維那、道士至,上堂,召大眾云:悅分忽,其中有物是什麼物?忽分悅,其中有象是什麼象?依俙鈿斧之既閑,彷彿砧槌之已放。泐潭不欲破二作三,重重起模畫樣。恍忽忽恍,置而勿論;物象象物,亦休定當。今日開爐,且燒火向。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嶺竟無成,練得身形似鶴形。盡謂見明星悟道,何曾悟道見明星?入山何富?出山何貧?知心能幾人?
基首座、本藏主、昭侍者至,上堂,召大眾云:參禪學道,竪起拂子,此為基本。儻得基本,可以為人天眼目,作叢林表儀,演出一大藏,演入一大藏,無施不可。其或未然,布毛吹起處,子細好生觀。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世尊最初於般若會上垂教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末後却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胷,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這老漢顯異或眾,前後相違,業既自作,悔不容追,昔年已陷泥犁去。卓一下,云:今日重移過鐵圍。
上堂:春風料峭,春雨連綿。桃花逐浪,新竹籠煙。香嚴已往靈雲去,一度春深一愴然。
上堂,召大眾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轉風。且道寶在什麼處?良久,云: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來餅餌香。
無準和尚忌日,拈香。這老凍儂惺惺懵懂,分明無一絲毫,剛道有三斤重,只知恁麼脫空相誑,不知其讎甚於戴天之不共。瓣香今爇夫何為?願百劫千生永陷泥犁無出期。
城歸,上堂。舉:南禪師道:去時一溪流水送,歸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一物無情似有情。師云:大小南禪師話作兩橛。既是去住非去住,爭得有送迎?寶峰即不然,去從閙市紅塵去,歸向白雲深處歸。因甚更無迎與送?去來寸步不曾移。
上堂,召大眾云:細不可減,大無以加,近在眼睫,遠過天涯。是著即錯,擬之又差,缺齒老胡會不得,空携隻履返流沙。
端午,上堂。以拂子書空,云:五五午時書,妖邪盡掃除。一堂風悄悄,千古意如如。蒲飲先春雪,糉餐明月珠。舌頭如具眼,醉飽樂無餘。
中秋,劒州生監寺綿州泰首座至,上堂:一月在天,影含眾水。只如雙劒峯頭月,何似芙蓉溪上月?蓉芙溪上月,何似泐潭潭底月?若道同,東西各一涯;若道別,天無第二月。既然如是,畢竟作麼生?不見道:白雲巖上月,太平松下影。深夜秋風生,都成一片境。
九日,上方西堂至,上堂,召大眾云:今日重陽,寶峰相與諸人登高去也。所謂登山不到頂,不知山之高。然而未到高處,各宜努力,切不可如存若亡。直饒得到高處,一覽眾山小,舉手摩穹蒼,亦未可在。何故?更有靈蹤在上方。
延慶長老至,上堂。雨暗西山,雲飛南浦,老盧僊腰纏騎鶴,朝度黃茅八凸,獨秀峰草木泉石為之鼓舞。因甚如此?家貧願隣富。
佛成道,上堂。拈起拂子,召大眾,云:瞿曇未解這一著,雪嶺六年空卜度,不知眼病見空花,認作明星一何錯?自累猶可,更累兒孫。擊禪床,云: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歲盡年窮,多少人脚忙手亂,惟有寶峰恬然不管。何故?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住隆興府黃龍山崇恩禪寺語錄
指三門。從上佛祖建立這箇門戶,只要盡大地人把手同歸新黃龍,又作麼生不向如來行處行?
佛殿。我與黃面老漢有千古不忘之恨,甚欲爛槌一頓,今日因甚放過?老不以筋力為能。
方丈。踞此室,坐此座,佛來祖來,一一按過。莫有超佛越祖底麼?勘過了打。
陞香。拈香祝 聖罷,乃云:泐潭深處泛明月,棹穩波平;幕阜峰前對落暉,鳥啼花笑。此即彼、彼即此,拈又放、放又拈,打開石門於三關之前、巨闢三關於石門之後,俾到者到不到之地、歸者歸無歸之鄉,已過關者掉臂而行、未過關者從門而入,益無所益、為無所為,鼓舞皇風,優游聖世。正當恁麼時如何?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復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公案?師拈云:金鱗振𩮻擺尾,搖蕩乾坤;鱉鼻噴毒揚威,崩騰雲霧。諸人要知二大老落處麼?等閑相見處,莫作等閑看。
當晚小參。我手何似佛手?十指參差。我脚何似驢脚?四蹄踏地。人人盡有生緣,如何是上座生緣?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恁麼會得,便見積翠老人面目見在,時時與諸人同一飲、同一受用,不背一人、不向一人,念念與諸人向第二義門談不二法,不住本際、不離本際。雖然如是,因甚十箇有五双?蹉過也不知。拍禪床,云: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復舉黃龍南禪師問隆慶閑禪師:得坐披衣公案?
師拈云:積翠老人何用繁詞?當初待他道:遇方即方,遇圓即圓。痛與三十棒,不惟彼此免帶唇齒,管取隆慶別有長處。
元宵,興化兜率長老至,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纔過一關,三關俱透。全賓全主,全主全賓。正恁麼時如何?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慧日、西堂、蓬萊二道士至,上堂。以拂子畫一畫,云:畫斷迷雲,打一圓相,放開慧日。照破老君肝膽,脫似瞿曇𮌎臆。一家胡越,一合乾坤。渾崙休剖破,剖破又渾崙。
上堂。拈:主丈召大眾云:諸人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分付。將來既是分明,分付亦非莽鹵。且畢竟是箇什麼?擲下主丈,云:各自認取。
上堂:目前無法,密密綿綿撥不開。意在目前,千討萬討討不見。討不見,却成現,椶櫚葉散夜叉頭,芍藥花開菩薩面。
佛生日,上堂。召大眾,云:世尊初生下來,三業便不清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身業不清淨;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口業不清淨;起此念,作此說,為此舉,意業不清淨。因此三業不清淨,遂感異報,一年一度受鑊湯之苦,還脫得也無?良久,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謝秉拂,上堂:雨注河傾,共談無義。陳蒲鞋倒退三千,睡虎子讓一頭地。有問如何若何,不能以手夾鼻。何故?切忌錯恠老僧。
上堂:涅槃心,差別智,明之既難,會之不易。如千手異執,千目異顧,元同一身;似萬派爭流,百川競注,皆歸一水。雖然如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上堂,舉:永嘉大師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與麼已帶枝葉了,作麼生得直截根源去?良久,云:時暑,不宜久立。
城歸,上堂:昨日動未常動,今日靜未常靜。所以道:靜謂之性,心在其中矣;動謂之心,性在其中矣。只如心性俱泯、動靜兩忘時如何?一片白雲橫谷口,數聲幽鳥語林阿。
解制,上堂。昨朝結制,鎖夢關空;今朝解制,眼開天曉。且道結底是?解底是?孤鶩高飛趂落霞,長天一色如秋水。
請淨頭,上堂。淨桶放光,籌子𨁝跳,為得諸人徹困了也,更教老僧說箇什麼?雖然如是,狼藉不少。
上堂:古佛心,即如今。桂香滿院,葉墜疎林。水沉寒雁影,露冷夜蛩吟。明眼衲僧會不得,江北江南徒訪尋。
上堂,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托鉢至法堂上。雪峯云: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處去?師着語云:妄起兵端。德山低頭歸方丈。一鏃不施,折衝千里。雪峯舉似巖頭,討兵救援。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挾天子令諸侯。德山聞得,令侍者喚巖頭,問云:汝不肯老僧那?一擒一縱。巖頭遂密啟其意,詐納降欵。德山休去。夫人既降,殺之不祥。山次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其然〔次〕,豈其然乎?巖頭於僧堂前撫掌呵呵大笑,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天下人不柰伊何。雖然如是,只得三年。恭而無禮,克由叵耐。師拈云:大眾!德山托鉢話,古今以為奇特商量。殊不知這老漢飢過心荒,顛倒錯亂,被他二子上當,只得飲氣吞聲。雖然如是,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今日如是,明日如是,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百千萬億年,究竟只如是,月落烏啼霜滿天,紛紛黃葉飄庭際。以拂子擊床,云:會麼?善男子!起法性如是。
天童化主入蜀,兼謝照都寺。上堂:照而常寂,寂而常照。灔澦雲開,玲瓏月皎。巍巍玉殿與瓊樓,已見翬飛主丈頭。
聖節,上堂:寶祐五年正月初五,天地泰而上下交。
聖人作而萬物覩。巍巍乎不可極,蕩蕩乎無能名。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舉:洛浦遊歷罷,往夾山頂上卓庵。師着語云:更須行脚始得。經年,夾山知,乃修書令僧馳到。箭不虛發。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云:歸舉似和尚。門庭施設,似則也似。僧回,舉似夾山。山云:這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斯人救不得也。性命已在夾山手裏。三日後果來,纔見夾山,不禮拜,當面叉手而立。強惺惺,棺木裏瞠眼。夾山云:雞捿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四十斤鐵槌劈頭一下。浦乃云:自遠趍風,乞師一接。一欵便招。夾山云: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再下一槌。浦便喝。伎倆已盡。夾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匇匇。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則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截斷命根。浦佇思。一死更不再活。夾山便打。成始成終,不打也好。師云:黃龍恁麼道,諸人切不得恁麼會。復拈云:斵鼻堊者,有運斤成風之手;亦須受斧者,有儼然不動之質。然後二俱入妙。夾山雖則有三千里外辨誵訛底眼目,若非洛浦具舉一明三底體裁,爭見針芥相投、風雲際會?雖然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元宵,上堂。人間月半,天上月圓。幸自一天明朗,何須萬斛金蓮?諸人睡眼豁開,見得分曉,不起于座,即超于然燈之前。其或未然,燈節元來是上元。
上堂。昨夜天氣稍凉,坐久不知瞌睡,偶於瞌睡三昧中夢得一段無上妙義,其語簡約、其理造詣,及乎天曉眼開,不謂一時忘却,且待問主丈子看。拈主丈云:主丈子!你還記得麼?主丈子云:若是無上妙義,長老何曾夢見?我自出廣長舌相為諸人道去也。卓一下,云:白日青天且莫說,夢靠主丈。下座。
無準和尚忌拈香。我與這老漢,元自不相識。於不相識中,刻骨成冤結。愈久冤愈深,至今恨深切。澆之馬渤與牛溲,爇此一爐乾屎橛。
清溪和尚訃音至,上堂:海湧山摧,劒池水竭。嘉州大像,為之含悲。峩普賢,泪如雨滴。牽動靈源橋下水,號湍漱石聲嗚咽。且道因甚如此?子期去不返,伯牙良可哀。
浴佛,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還有染污也無?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還假灌沐也無?雖然恁麼,也少這一杓不得。
因雪,上堂:萬木凝寒,千山積雪。少室門風,宛然如昔。惟有龍峯却較些,夜深庭際無人立。
上堂,舉澧州夾山善會禪師,初住潤州京口時,道吾至。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無瑕。師着語云:答得甚諦當,切忌怕人笑。道吾不覺失笑。不是好笑,貪他底,著他底。山便下座,請道吾問:某甲適來祗對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不吝慈悲。果然。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殺人刀,活人劒。山云:某甲甚處不是?望與說破。實頭人難得。吾云: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往秀州華亭船子和尚處去。為人須為徹,一舉兩得。山云:此人如何?未見已前,不妨疑着。吾云: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寸土。莫謗船子好。和尚若去,須易服束裝。教人作竊,禮合如是。師乃散眾易服,直造華亭。丈夫志氣,不因楊得意,爭見馬相如。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什麼寺?從苗辨地。山云:寺則不住,住則不似。熟處難忘。船云:不似又似箇什麼?雖然船裏無魚,明月也須搜過。山云:不是目前法。瞞別人即得。船云:甚處學得來?將來擒之,必先縱之。山云:非耳目之所到。伎倆已盡。船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肺腑間病,一時透見了也。船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門上一針。山擬開口,船便以篙打落水中。砒霜狼毒。纔上船,船又云:道!道!山擬開口,船又打巴豆黃連。山於此有省,乃點頭慚愧慚愧,通身白汗,藥不瞑眩,厥疾弗廖。船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大斧斫了手摩挲,去砭劑,進膏肓。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妙訣丹方,不容不問?船云:絲浮綠水浮,定有無之意草本不勞拈出?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開得眼來天□曉。船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得箇魚兒便喜歡,費力不少。山乃掩耳滿面慚惶無著處。船云:如是!如是!龍頭蛇尾,竹篙在什麼處?船遂囑云: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鬼家活計。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此事鈍根阿師。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箇半箇,接續吾宗,毋令斷絕前頭驚殺人,後頭笑殺人。 山乃辭行,頻頻回頭半是思君半恨君。 船遂喚:闍梨!山回首,船竪起橈云:汝將謂別有老婆心切,着甚來由?乃覆却船,入水而去却較些子,已遲八刻。師拈云:一言可以興,一言可以喪,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每每以此語為過。今觀道吾、船子、夾山一言一笑、一得一喪,乃知是真語者、實語者。雖然如是,這裏莫有失笑者麼?如無,老僧自笑去也。乃呵呵大笑云:待別人笑,堪作什麼?
上堂。召大眾,云:風蕭蕭,雨蕭蕭,山雲漠漠,庭葉飄飄。普天匝地,祖意活鱍鱍;滿眼滿耳,心印何昭昭?便與麼去,衲僧門下大故相遼。何故?行到水窮山盡處,可中別有路通霄。
住建昌軍資聖禪寺語錄
指三門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未甞不與諸人同出同入,今日因甚特地?若不如是,爭知如是?
方丈。佛來不顧,祖來不顧,有三十棒,未敢分付。何故?箇中無肯路。
法座。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墮在平常。一著亞一著,一步却一步,失在𡾟嶮。二俱不涉,七達八通。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陞座,拈香祝 聖罷,乃云:白雲深處,終朝兩眼掛枯松;黃葉落時,旱地一聲轟霹𮦷。禍從天降,回避無門,未免重整襴衫,再呈舊面,向松溪深處開箇小小戲場,竪擲金圈,橫拋栗棘,俾未透者透、未吞者吞。透得過底,銀山鐵壁粉碎無餘;吞得下底,毒藥醍醐融成一味。坐斷千差萬別,頓超十地三賢,處處通方,頭頭得妙,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鳳舞鸞翔,河清海晏。正當恁麼時如何?殊方喜見梯山貢,四野欣聞擊壤歌。
復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公案,師拈云:二大老似鶻拏鳩、如鷹搦兔,收來放去,足有可觀。子細點撿將來,未免俱借這僧鼻孔出氣。若要扶竪臨濟正宗,且緩緩。
當晚,小參。一水護田將綠遶,激揚少室家風;萬山排闥送青來,漏泄威音消息。恁麼會得,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禪口不開,何必高推臨濟喝似雷奔,獨羨德山棒如雨點?人人脚跟下十日炳煥,箇箇肉髻中百寶光明,無邊剎境靡不流輝,十世古今舉無遺照。日月有顯晦,此則未嘗有顯晦;天地有盈虧,此則未嘗有盈虧。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雖則非耳目之所到,爭柰意在目前?雖則意在目前,爭柰非耳目之所到?這裏一咬咬斷、一透,便見夾山眼睛、鼻孔元是自家鼻孔、眼睛。其或未然,莫道西江風浪惡,錢塘更有海門潮。
復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公案。師拈云:馬師道:惟有普願獨超物外。因甚自牧一頭水牯牛?莫擬如何頓放。且道過在什麼處?有人辨得,許你親見南泉。
洪首座至,上堂能誦法華: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忘;塵塵皆寶所,處處是家鄉。雲淨天如洗,潭清月愈光;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上堂,召大眾云:直下是,直下是,這邊那邊,滿眼滿耳,綿綿兮長存,湛湛兮不痕,擬議依前隔海門。
上堂:雨滴空階,溪流新漲。風起天末,葉墜疎林。喚作物却非物,喚作心不是心。缺齒老胡會不得,九年面壁空沉吟。
請後堂并義糓掌會,上堂。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香飯普熏,遍十方,窮三際。我此一眾總是諸方羅籠不住底,且道為法來耶?為飯來耶?良久,云:莫鈍置。
開爐,上堂。竪拂子,召大眾云:這箇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是汝諸人如何湊泊?若也湊泊得去,盛夏不熱,嚴冬不寒;其或未然,終日雖在火爐頭,未免總是凍殺底數。
上堂,召大眾云:佛法只在日用,日用百發百中。只如諸人折旋俯仰、應對酬酢、飲食起居,無非日用中事。且道佛法在什麼處?良久,云:一滴水,一滴凍。
上堂:十月小春,已過了三之一;愛日融和,脫似三春天氣。西舍打禾,東家盖屋,終日忙忙地。惟有衲僧閑不徹,被閑使得沒巴鼻。有巴鼻,晝晴免得撥寒灰,夜暖偏宜伸脚睡。
上堂: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只麼得。趙州東壁掛葫蘆,觀音院裡有彌勒。
請耆舊修田并謝兩序,上堂。百丈開田說大義,究竟寧免費脚手?松溪修田無可說,擊皷陞堂但良久。知事頭首俱歡顏,見者聞者皆失笑。且道笑箇什麼?良久,云:好篇大義,一字不少。
佛涅槃,上堂: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年年二月半,枉自㘅悲酸。此意只今誰共委?令人拍碎玉欄干。
上堂:萬法本閑,人心自閙。一塵不立,世界崢嶸。三賢任你三賢,十聖從他十聖。遶四天下,究竟不離這裡。何故?惟此一事實。
上堂:道在諸人,如春在萬物。雖無形色可見,而周遍於形色之間;雖無聲臭可聞,而著見於聲臭之內。是以若草若木,含英吐華,無非陽春發越而然。諸人含齒帶髮,頂天履地,居萬物之上,為萬物之靈,莫非道力資持而然。因甚問著如何是道?十箇有五雙,面熱汗下,鉗口結舌。雖然,甕裡何曾走却鼈?
上堂:此事沒誵訛,人人不柰何。柰何不得處,合眼跳黃河。跳得後如何?元來佛法苦無多。
結夏,上堂。今朝結制,制如何結?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壁立千仞,千仞壁立。這箇猶是諸方普請邊事,且道松溪如何喫茶?珍重!歇。
謝秉拂,上堂:宗通說通,抹過西東。無兩舌頭,有雙箭鋒。因甚如此?閩蜀同風。
上堂:計較不得處,不知計較不得底畢竟是誰?馳求不息時,自是馳求者當頭蹉過。不蹉過是什麼?門外青山,一朵兩朵三朵五朵千萬朵。
瑞州黃蘗山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指山門,云: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且道誰是關者?喝一喝。
佛殿。德山推倒,雲門打殺。黃蘗燒香,殷人以柏。
方丈這裡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直饒佛祖到來,未免退身有分。何故?無你棲泊處。
法座。此座高廣,誑嚇阿誰?吾不能升,賣弄不少。舍利弗恁麼,新黃蘗不恁麼。何故?因行掉臂。
陞座,拈香祝 聖罷,乃云:放下松溪竿頭絲線,整頓祇園舊日家風。九枝榧,蒼蒼;一溪水,清清淺淺。猿啼疊嶂,鳥語疎林。佛法大意,覿面當機;黃蘗宗旨,當機覿面。這裡有人荷紹得去,今日開堂,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卓拄杖一下,云:只將這箇真消息,仰祝吾皇億萬年。
復舉:同光帝問興化和尚云:朕收中原,獲得一寶公案。師拈云:同光帝兩手捧來,莫非至寶;老興化一言合轍,歡動龍顏。雖然,借看則易,酬價則難,留將千古與人看。
當晚,小參。六十山藤,婆心太切;三拳肋下,癡漢呈乖。了知佛法本無多,開得眼來天大曉,直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黃蘗乍到此間,人事倥傯,若有此等奇特後生來問佛法大意,雖有拄杖未暇分付,待伊走到大愚灘頭甦省歸來,且緩緩地卸下衲衣痛與一頓,免得上頭上面𮞏相鈍置。雖然,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復舉:當山祖師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公案。師云:諸人要見祖師麼?眼高四海空無人,氣吞餘子不足數。
上堂:春雪乍晴,春光愈好。不必遠討幽探,不用談空說有。何故?村村自花柳。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山之高;入海不到底,不知海之深。海深所以容魚龍,山高所以容虎豹。提起拄杖,云:只如拄杖子身材既小,高又不高、深又不深,且道容得箇什麼?卓一下,云:此中空洞渾無物,何止容君數百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拋却深村,又入荒草。只如以一重去一重,不知轉交涉,轉料掉。畢竟如何?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上堂。召大眾,云:九十春光已過了三之二,是處園林減紅添翠,鶯遷喬木,燕壘新巢,也自忙忙地。衲僧門下又且如何?鑪香靜坐,一物不為,日日一般,朝朝如是。拍禪床,云:未能如是,安能如是?
上堂: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道無不是無,道有元非有。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無準和尚忌拈香。含笑吟吟,懷毒深深,左搓芒繩,生縛鬼子,倒拈蝎尾,殃害平人。我雖蹉脚跨他門,幸不遭他毒氣熏。如何見得?插香,云:只此為憑。
上堂。古者道: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以拄杖劃一劃,云:方便門開也,真實相在什麼處?卓一下,云: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遶青山。
四月八,上堂:摩耶昔產一塊鐵,無可名之名悉達。擬鑄金軀鑄不成,無端鑄成一大錯。錯!錯!至今累我東土人,年年轉洗轉埃塵。
上堂,召大眾云:祖師道:汝學佛法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以是知種子所當有,天澤不可無。然而雨多則苗稼有傷,言多則却道轉遠。且如何得相應去?揠苗助長非吾事,塊雨條風不汝欺。
上堂,舉:教中道:此事惟我能知。又云:惟佛與佛乃能知之。又道: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如是,則諸佛出世、祖師西來,未免勞而無功。雖然,不因柳毅傳書信,爭見龍王宮殿深?
解制,上堂。一結一切結,一解一切解,結解兩忘,通身瀟洒。絕瀟洒,脫羅籠,巨魚縱大壑,一雁入高空。
謝秉拂,上堂。意句俱到,不入深村入荒草;意句不到,瑚樹林日杲杲。只如一言道盡,意況不及時如何?良久,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宣首座至,上堂。捧鉢盂於南泉位上,陷虎機深;致臨濟於黃蘗面前,為人心切。如是眼目,如是作用,古今無間,前後無差,孤騖高飛趁落霞。
上堂。召大眾,云:三玄三要,五位君臣,說偏說正,分主分賓,未免重添眼裡塵。拈拄杖劃一劃,云:盡情劃斷,空濶無垠,孤鴻杳杳知何處?門外蕭蕭落葉頻。
中秋,道舊至,上堂:雅愛中秋月,多情似故人。在天何皎皎?照我更頻頻。圓影隨流水,清光絕點塵。孤高攀不及,覿面最相親。
上堂。九秋強半,不寒不暖,風細細,雨霏霏,水冷冷,雲淡淡。正當恁麼時,還有西來祖意也無?良久,云:一棹烟波,蘆花兩岸。
佛成道,上堂。六年雪嶺幾番雪,不是今番徹骨寒,半夜三更禁不得,無端北斗面南看。瞿曇,瞿曇,開得眼來天大曉,不知紅日已三竿。
上堂,拈起拂子召大眾云:這一捏子,從上諸佛諸祖以至天下老和尚盡不柰何,諸人還柰何得麼?莫道諸人,山僧也不柰何。既不柰何,畢竟如何?良久云:雪消知地暖,雲靜見天高。
住袁州仰山太平興國禪寺語錄
師於咸淳元年五月十七日入院,踞方丈云:昔老維摩起模𦘕樣,分明兩箇五尺,剛然道有一丈。諸人如不信,後五日無事,試來量看。
省劄。祖師道: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如何出得?自做艱難作什麼?今日太傅平章公,以幹旋造化之手,向九仞重泉之下,等閑拈出一箇藞藞苴苴不唧𠺕漢,絲毫不犯,致之雲端,盡大地人只眨得眼。且道據箇什麼?良久,云:劄。
諸山江湖疏。琢雪雕氷,攢花簇錦。鄰義昭昭,友義烱烱。扶人上樹,推人下井。劫石可消,此恨難殞。
法座高不過尋尺,廣不過尋尺。舍利弗道:吾不能升,何乃甘自屈抑?看看,仰山今日平步去也。
陞座,拈香祝 聖罷問答不錄,乃云:據令,四藤棒頭有眼明如日;特書卍字,碧眼胡僧笑揭天。雖則雷厲風飛,已是烏焉成馬?所以道:言語動用沒交涉,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纔擬恁麼,便不恁麼,斬新拈掇,覿面提持。袁州城裡,春臺壁立平如砥;集雲峯下,古廟香爐口向天。薰風南來,凉生殿閣,這裡領略得去不?孤山僧五百餘里冒暑而來,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其或未然,千峯朝華嶽,萬派肅滄溟。
復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易舉唱。時有僧出,源便打,云:是什麼時節,汝出頭來?便歸方丈。
師拈云:布袋裡,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乳源怪者僧不知時節即且置,乳源還知麼?乳源不知即且置,新仰山還知麼?達磨當年無板齒,只因強自出頭來。
當晚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高高峯頂立;趙州小參却答話,深深海底行。二大老雖則力敵勢均,未免徐六擔板。一人於龍潭手內接得少許紙燭,將作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向常武界上風高放火、月黑殺人;一人於南泉臥次度得幾句譫語,裂轉舌頭,曾到也道喫茶去、不曾到也道喫茶去,向幽燕那畔賣狗懸羊、指鹿為馬。使二老當初知有衲僧門下佛祖柰何不得底一著子,必不作此去就殃害平人,本欲盡情鞫勘貶向他方,適以入院之初人事倥傯,且與放過。雖然,且道仰山今夜小參畢竟是答話?不答話?良久,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復舉:當山祖師一日有異僧乘空而至,祖云:近離何處?僧云:西天。祖云:幾時離彼?僧云:今早。祖云:何太遲生?僧云:遊山玩水。祖云:神通妙用則不無,尊者佛法須還老僧。僧云:我來東土禮文殊,却見小釋迦。由是出貝多葉示之,騰空而去。師拈云: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則故是,因甚這僧當面塗糊?集雲:自有正令,却與放過,意在於何?良久,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中夏,上堂。六月中夏,諸方放假。大仰不然,繩頭緊把。常住百無一有,不能掛懷,只憂兄弟不會狗子無佛性話。雖然,常啼菩薩賣心肝,風前狼籍誰人買?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眼裡耳裏鼻裡口裡,頻頻出入,出入頻頻,能言能喚,能屈能伸,能好能惡,能喜能嗔。諸人若也未曾證據,便請證據。集雲:今日為汝保任。其或未然,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無禪和尚至,上堂:寶劒出匣,精金躍冶。色澤星輝,光𨦵斗射。投之重津而光愈發越,加之烈火而色無少假。行為人間報不平,定應索起遼天價。
上堂:雁入高空,蛩吟古砌。劇談不二門,單明第一義。瞎却眼,塞却耳,聽得分明見得親,不必龍華親授記。
中秋,上堂。召大眾,云:從上佛祖善巧方便,千說萬說,只說得光影邊事。後代兒孫貪觀天上,蹉過目前,或掉棒打、或水中捉,轉沒交涉。且道如何得相應去?以拂子打圓相,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重九,上堂。談玄談妙,將油洗皂。行棒行喝,剜肉成瘡。諸方多是誇張作說。集雲:只據見定商量。何故?年年九日是重陽。
上堂: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只如雲未生、風未動已前,心性在什麼處?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得,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其或未然,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上堂。今朝臘月二十五,明朝臘月二十六。風前唱起仰山歌,人皆道是雲門曲。是則也是,只是音韻有些不同。如何見得?良久,云:絲與竹,不同肉。
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覓一毫舊相了不可得。千年桃核裡,元是舊時仁,覓一毫新相了不可得。新舊之相既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道泰時清萬國寧。咸淳二年正月一
眾僧入城赴溈山齋歸,上堂,召大眾云:飛雪亭前,宜春臺上,物有萬殊,春無兩樣。住不顧去底,猶欠劈面拳;去不顧住底,好與攔腮掌。直饒去住兩忘,如龍似象,未免卸下衲衣,連揮痛棒,棒折也不放。且道:是罰?是賞?不見道: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
上堂:仰山上元令節,笙歌且靠一壁。雪晴山色挼藍,凍解溪流瀨石。滿眼看不盡,滿耳聽不徹。諸人若向這裡知歸,不須更授然燈記別。
上堂,召大眾云:有祖以來,談玄說妙,斬新拈掇,格外提持,總是外邊打之遶。徑截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春風料峭,凍殺年少。
佛涅槃,上堂是夜雷雨:佛滅二千有餘載,五逆兒孫渾不採。一夜雷轟雨霶霈,諸天亦為之尀耐。汝等諸人且莫錯怪,元是這老漢在娑羅雙樹下震法雷、擊法皷,布慈雲兮洒甘露,演說一路涅槃門,涅槃門一路集雲。與麼告報,是真實邪?虗妄耶?不見道: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芭蕉老人雖則一期與奪可觀,未免扶強不扶弱。集雲:則不然,有亦不與,無亦不奪,自家拄杖,自家提掇。遂卓一下,云:應用臨機活鱍鱍。靠拄杖,下座。
上堂:諸人分上,各有一所清凉寶殿。六門虗豁,八窓玲瓏。薰風拂拂來無時,畏日炎炎曾不到。泉流屋上四時雨,鶴立松梢萬境閑。汝等諸人還知也無?若也知得,各自歸家穩坐。其或未然,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試將瓦子敲門看。
解制,上堂。結却布袋頭,三世諸佛無出氣處;放開斗門閘,百萬魚龍有路轉身。振𩮻擺尾,搖乾蕩坤,轟雷掣電,鼓風雲。雖然,也須是照顧始得。且道照顧箇什麼?照顧向齋甕裡淹殺。
謝兩序,上堂。召大眾,云:天無私,覆以三光;地無私,載以五嶽。定國安,以文武百辟;匡徒領眾,以東西兩班。一或有虧,萬有不就。拈拄杖,云:只如拄杖子,平日撑天拄地、支險扶危,還假他力也無?卓一下,靠杖伸手,云:拈起放下,也少這箇不得。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稻花吹香,踈林減葉。三點五點不時雨,一聲兩聲何處笛?若向這裡,聞無有聞。證入圓通,斯為第一。
中秋,上堂。吾心似秋月,秋月似吾心,雙照纖塵淨,俱清萬籟沉。十分明又白,一樣古猶今,不是寒山子,何人解此吟?
上堂:九月授衣,無衣可受。衲僧門下,別有要妙。如何見得?不見道:新糊紙被烘來煖,一覺和衣到五更;聞得上方鐘皷動,又添一日在浮生。
上堂,召大眾云:百尺竿頭進得一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萬煅爐中煉得十成,撲之不破,擊之不碎。雖然,更須知有向上三昧。何故?萍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重九,上堂。秋雨乍晴,秋天如洗,九日菊花新,千林黃葉墜,人人只知驟步登高,往往蹉過自家穩密田地。莫有不蹉過底麼?良久,云:切忌,切忌。
上堂,召大眾云:萬法本無,一心何有?絕慮忘緣,默默自守。儻能朝於斯、夕於斯,自然虗而靈、空而妙。正當恁麼時,遂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
上堂。集雲:不會禪,不會道,橫畫不識,竪畫不曉,日裡三餐,夜後一覺,年來老且病,轉見不唧𠺕,裙子褊衫箇也無,袈裟形相些些有。遂提起袈裟云:見麼?要底將取去,其或未然,莫怪老僧好。
謝四頭首,秉拂,上堂。召大眾云:四葉紅蓮,一音宣演,其語巧妙,其義深遠。前印威音,一點不差;後證彌勒,不差一點。離四句、絕百非即不無,只如一人恁麼,一人不恁麼,一人恁麼中不恁麼,一人不恁麼中却恁麼,又且如何?良久,云:造作不同,一般米。
蟠龍鑑首座至,上堂:衲僧家,無本據。鑑在機先,妙在轉處。問漚堂上半座平分,集雲峯前孤風絕侶。看看九萬搏扶搖,垂天之翅摩雲霄。
入城歸,上堂。初二出城歸來,初五十字街頭撞見張三,元是山前舊時李四,面目如前,語言如故,再三道:佛法澆漓,眾生難度,不必按牛頭喫草,不用將針合成斧。何故?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二月初五,群花競吐。或逞夭紅,或誇雅素。月下精神,風前態度。明明祖意無回互,堪悲堪咲老靈雲。錯認桃花作眼睛,至今猶自不惺惺。
上堂,召大眾云:薰風南來,凉生殿閣,諸佛出身處,昭昭在心目。當機覿面,回避無門,只要諸人披襟領略;其或未然,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上堂:一月復一月,此月又過五。兩輪日月何奔忙?百年彈指如虗度。物不遷,還知否?不是佛,亦非祖。且道畢竟是箇什麼?良久,云: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謝兩班并秉拂,上堂。入理深談,語非語,默非默;量材補職,武是武,文是文。用舍臨時,剸裁在我。只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又作麼生?良久,云: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
中秋,上堂。我心似秋月,道似又還別。秋月有虧盈,吾心無損益。人人只知登樓賞翫、向天邊覓,殊不知自己衣單下有箇光明藏子,十分圓滿、十分皎潔。信得及、見得徹,非惟一夕歡,千古可怡悅。
上堂:不思善,不思惡,孤逈逈,活鱍鱍。不用追尋,不勞捉摸,只貴諸人知著落。知著落,楊岐驢子三隻脚。
上堂,召大眾云:楊岐栗棘蓬,吞著礙喉嚨;東山鐵餕餡,渾崙苦磝磝。諸人若要省力,不如參一箇平實。且道是那箇平實?不見道: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
上堂:若論此事,諸人分上本自具足,初無欠少。三世諸佛競出頭來,不過指似得你。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互相提唱,不過說向得你。集雲:今日鼓兩片皮,不過勸勉得你。何故?不見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住福州雪峯崇聖禪寺語錄
師於咸淳五年三月二十一日入院據室,南山一條鼈鼻蛇,多少人向這裏弄死了也。拈拄杖云:今日拈來活弄將去。擲丈云:汝等諸人各須照顧。
陞座,祝 聖罷,乃云:法無定相,時止則止,時行則行,遇緣即宗,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放下仰山鍬子,輥起雪峯木毬,雷動七閩,風行百越,俾未見者見、未聞者聞,聞見歷然,是箇什麼?這裏領略得去,開山祖師在你脚底,鰲山未到成道多時,象骨未登說法久矣。然雖如是,今日開堂又作麼生?竪拂子,云:只將這箇真消息,仰祝吾皇壽萬年。
復舉開山祖師問僧:甚處來?僧云:江西。祖師云:江西與此間相去多少?僧云:不遙。祖師竪起拂子云:還隔這箇麼?僧云:若隔這箇即遙也。祖師便打。
師拈云:問處分明,答處端的。且道江西與此間畢竟相去多少?若少,若也知得,便新雪峯去楚來閩不移寸步;其或未然,竪拂子云:何止隔這箇?
當晚,小參。盡大地是自己,水是水、山是山,會四海為一家,胡自胡、漢自漢,於其中間覓一毫爾我之相了不可得、覓一毫內外之相亦不可得,既無爾我、又無內外,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門,如千鏡圍繞無你回互處、如十日並照無你遮掩處,只要箇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寸絲不挂底荷負得去,便見千五百人善知識面目見在。其或未然,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復舉:開山祖師一日參次,有僧出,珍重便去。祖師云:總似這箇師僧,省我多少氣力。玄沙云:和尚恁麼接人,瞎却閩中一城人眼去在。祖師云:汝又作麼生?玄沙云:好與三十棒。祖師云:已後無人柰汝何。師拈云:古今盡道玄沙有超師之作,殊不知被祖師好好掘箇坑子,深深埋了,直至而今出不得。具眼者辨取。
上堂:人人頭頂天,脚踏地,眼裏放光,鼻孔出氣,與他諸佛諸祖無別無異。因甚握節當𮌎,聽我謾你?莫有不被謾□麼?我且問你:雞寒上樹,鴨寒下水,畢竟是祖意?是教意?
真覺祖師忌日,上堂。昔日不生,今日不滅。出入飛鳶嶺,未曾有出入。洞山不曾到,投子不相識。若道嗣德山,未免自屈抑。且道今日設忌,還來應供也無?良久,云:象骨巍巍摩碧空,寒泉皎皎浸明月。
中秋,上堂。節屆中秋,凉飈四起,萬里無雲,一天如洗,明皎皎月上孤峯,香拂拂桂飄庭際。以拂子擊床,云:會麼?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無準和尚忌日,拈香。三十年前,無交涉處有交涉;三十年後,有交涉處無交涉。須無交涉,飲恨難忘,含悲含笑一爐香。
結夏,上堂。二千年前,冬寒夏熱;二千年後,夏熱冬寒。雪峯今日安居,不過只要諸人順時保愛而已。若是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他家自有座主在。諸人切不得錯恠老僧。何故?卓丈,云:主丈生根休用剪,鉢盂無柄不勞安。
城歸兼謝辨藏主,上堂。綠水青山,紅塵閙市,一大藏教,滿眼滿耳。這裏有人揀辨得出,入則箇箇歸元,出則無無不是。雖然,只如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又作麼生?良久,云:破草鞋見水。
正旦,上堂。辛未元正有則語,大地無人知落處,屋角山禽破曉啼,為人一一從頭舉。且道說箇什麼?歲旦無風,甲子不雨。
中秋城歸,上堂。自夏及秋,頻頻出入,送舊迎新,奔馳不歇,十字街頭忽喫攧,起來拾得胡餅隻,今日不辭舉似諸人。以拂子打圓相,云:見麼?團團圓圓,皎皎潔潔,十成脫似中秋月。
上堂。一年十二月,是臈月年尾,臈月三十日,過了三之二。雪峯晝裏夜裏,波波挈挈,手不釋杓,脚不離地,理會甚底?忽然被人道:千五百人善知識,因甚也脚忙手亂?又且如何支遣?良久,云:老僧住持事繁。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殊不知象骨峯頂一葉未落已前秋已到多時了也。如何見得?良久,云:六月山房冷似氷。
上堂。祖師道: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祖師與麼與人相見,猶隔海在。何故?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望州亭、烏石嶺、僧堂前甚處得來?老僧未出瞿塘關,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莫有信得及底麼?良久,云: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上堂:衲僧行處,孤風凜然。動無妄動,言無妄言。如履薄氷,如臨深淵。不須明祖意,只此是單傳。
上堂:大作業人安禪入定,大修行人披枷帶鎖。恁麼會得,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好與一狀領過。雖然如是,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節屆中秋,風清月朗,盡大地人爭先賞翫。賞翫即不無,我且問你:月來眼裏,眼往月邊。有人道得,許你廣寒宮裏高折桂枝;其或未然,莫辭終夕看,動是隔年期。
退院,上堂。召大眾,云:馬師一喝大雄峯,直得三日双耳聾,今日松山聾更甚,半年不復聞鼓鍾。依俙鈍鐵,彷彿頑銅,只好投之火聚中,火餘炟爀地通紅。幾多錯認,鳥啼月落,煜煜曉星明向東。
住慶元府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禪寺語錄
師於咸淳九年三月十一日入院,指三門:天門一合,十方無路。似海之深,如山之固。且道如何造入?良久,云:步。
佛殿。舉香,云:謂這箇不是佛,謗沉無香;謂這箇是佛,增金以黃。二俱拈却,一倒一起,築著磕著。
方丈。這裏是普請盡大地人成佛底去處,牙如劒樹,口似血盆,未敢相許。只如嫌佛不做底,到來時如何?良久,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勑黃天人群生類舉起云:皆承此恩力。且如何是此恩力?寰中 天子勑。
府疏一畫,未形三墳。已且恁麼見得,光焰何啻萬丈長。其或未然,言外領取。
山門諸山江湖疏。函盖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三句盡在此。不多一字,不少一字,眾眼難瞞,分明舉似。
法座向上,一路只在脚底,切恐諸人尚未知,且行一轉似與你。遂驟步登座。
拈香。此一瓣香,芽孽於混沌未分之際,歷世滋多。馥郁於乾坤既定之餘,騰芳愈久。爇向爐中,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聖躬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一人有慶,致四海於昇平;萬壽無疆,同兩儀而永久。次拈香一瓣,奉為太傅平章魏國公大丞相樞使國公簽書相公,伏願作股肱耳目,與天齊休;為舟檝棟梁,同心共濟。次拈香云:此一辨香,九回拈出,四海共知。奉為前住徑山先師佛鑑圓照無準禪師大和尚,非圖報德酬恩,且要熏天炙地。遂趺座問答不錄,乃云:飛鸞渡口,細柳含烟;宿鷺池邊,長松蔽日。大光明藏,不離當處;覺城東際,只在目前。溪山各異,雖則二十里之遙;雲月是同,灼然無一毫之隔。所以道: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法,又無非法,且聽主丈子逞神通去也。拈主丈卓一下云:𣤩瞎正法眼。畫一畫云:畫斷破砂盆。俾今日一會,聞者見者脫離聞見,獲大總持透過威音,那邊復見古道顏色,民康物阜,海晏河清,萬姓樂堯仁,八方歌舜化。正恁麼時,如何靠主丈?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復舉:僧問投子和尚:如何是一大事因緣?投子云:尹司空與老僧開堂。師拈云:投子古佛,如大富長者踞庫藏中,信手拈來,無非明珠大貝,惜乎撞著這僧,寧免暗投?今日或有人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只向他道:老僧四十年前曾到此間來。
當晚,小參。昔年曾到,危樓傑閣摐然;今日重來,啼鳥野花猶識。山中故人知我至,爭來問訊今何似?獨有隰州老人蹙頞而言曰:法逍下衰,無甚今日。佛佛要機,無人採著;祖祖機要,誰解論量?所謂水清徹底,魚行遲遲;空闊莫涯,鳥飛杳杳底消息蔑聞也。既荷遠來,毋忘悲願,重新拈掇,啟迪後來,此外無禱。因謂之曰:茲承告誡,敢不遵從?第新來乍到,未知廚竈。廚竈尚未知,況廚竈外事?雖然,這裏莫有佛佛要機、祖祖機要盡情颺下,渾不採著底麼?却許他是箇衲僧,出來掀倒禪床,呵叱古佛,未為分外。其或未然,休將傳說為傳說,莫把曾參作魯參。
復舉:寶公令人傳語思大: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霄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拈云:鍾山南嶽。以手指口云:總被這箇礙,一人開了合不得,一人吞了吐不得,直至如今柰何不得。天童還柰何得麼?良久,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留兩序併謝諸山,上堂:舊時日月,舊日山川。東西不易,南北不遷。水雲雜沓,龍象駢闐。古佛家風尚儼然,如何見得?良久,云:雨過千林開翠幄,月臨雙沼浸銀蟾。
無準和尚忌日,拈香,舉香,云:咄!這老漢不堪共語。寬而不廓,纖粟詎能容?質而不文,麤拳為正句。我昔錯擔脚跨門,至今有恨無雪處。有雪處,麤茗一杯,臭煙一炷。
結制,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法性土中幸自太平無事,二千年前剛被黃面老漢忘起兵端,直至如今年年團結,防拓未已。天童雖則老,不以筋力為能,未免拈起無柄鐵苕菷掃蕩煙塵,俾復見劫初無事之日。卓丈一下,云:且喜太平。
訪諸山歸,上堂,召大眾云:走盡四天下,只在一塵中,不離一塵中,周遍四天下。不是神通亦非力,假有人知得著落,許你入妙喜世界,是不動如來;其或未然,一任鑽龜打瓦。
上堂,召大眾云:休去歇去,玲瓏巖上落花雨;消焉息焉,路入清關別有天。塵不到、暑不到,行亦禪、坐亦禪,高蹈威音未朕前。正恁麼時如何?喫粥喫飯過,聽風聽雨眠。
上堂:諸莊荒旱,吾總不憂,只憂兄弟不會狗子無佛性話。東山演祖恁麼道,若以事上看,老婆心切即不無;若以理上看,屈抑諸人也不少。何故?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回祿後,上堂。鼓報四更,地搖六震。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聽則不無,且道說箇什麼?虗空有盡,大道無窮。窮則變,變則通。卓丈一下,云:信手拈將莖草插,瓊樓玉殿凌蒼穹。
元宵上堂,兼謝新都寺召大眾云:排難解紛,還他敏手;回生起死,須是其人。既得其人,可以定禍亂,可以致太平,復三代禮樂於今朝,開萬解金蓮於此日,元宵共慶,良夜同歡。雖然,猶是尋常遊戲邊事。極則一句又作麼生?疾風知勁草,版蕩識誠臣。
上堂。召大眾,云:仲春漸暖,是處花開,夭桃烘日暈生臉,紅杏吟風笑滿腮。是今彌勒、是古如來,一一分身不用猜,有人一見便見,敢保老兄未徹。何故?即色即聲求不可,離聲離色覓猶乖。
蘇湖行化歸,上堂。去時元只空双手,歸日依前双手空,底事兩肩擔不起,打開畐塞滿玲瓏。且道是箇什麼?良久,云:姑蘇明月,苕霅清風。
上堂,召大眾云:泯志灰心,參禪學道,無煩惱中自討煩惱,何不向老胡未來已前試著眼看?自己分上有何欠少?天童恁麼道,不入深村入荒草。畢竟何如?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佛涅槃,上堂。謂吾滅度,未免落斷見;謂吾不滅度,未免落常見。二見俱遣除,十方佛皆現。且道釋迦老子是滅度耶?不滅度耶?莫有辨明得底麼?良久,云:桃花著雨洗紅粧,揚柳舞風拖綠線。
前瑞巖希叟和尚至,上堂:斗粟可舂,尺布可縫。情深義重,山包海容。載笑載言,喜而欲舞。何故?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
上堂: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所以世尊道:我於燃燈佛所,若有一法可得,則燃燈佛不與我授記。既是無一法可得,用授記作什麼?若不授記,爭知無一法可得?恁麼看來,以言說求菩提固不可,離言說求菩提亦不可。畢竟如何?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
復云:夏令更新,春歸奏勳,秧田鋪翠,麥隴翻雲,日猶舒暖,風已來熏,目擊道存如不委,更饒一喝主賓分。乃喝一喝云:且道是主是賓?
謝化士歸,上堂。召大眾,云: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未出常流。戰無不勝,攻無不取,方為好手。烟塵眯目,白刃滿前,赤手空拳,奮身不顧。所過者化,所存者神,所嬰者摧,所歒者破。休征罷戰,奏凱献俘一句作麼生道?壓殺兩肩擔不起,滿船和月載將歸。
上堂:秋風清,秋月白,秋水共長天一色。不是心外境,亦非目前法。可中一見便知歸,平步廣寒攀桂枝。
上堂:海山雨歇,水國雲藏。薰風南來,殿閣生凉。佛出身處,昭然孔彰。堪笑當年奚老子,無端好肉上剜瘡。
宏智祖師忌拈香。偏中正。正中偏。正偏不及處。別是一壺天。水澄澄。風細細。雲澹澹。月娟娟。金針兮纖纖。玉線兮綿綿。以此續洞脉於既微。以此大丹霞之正傳。作興太白。特遊戲之餘焉。今不在後。昔不在前。光明藏中。初無間然。一盃麤茗一爐煙。
天寧覺庵和尚至,上堂,拈主丈召大眾云:故人義重,訪我巖扉,鳥啼花笑,雲淡風微,莫恠坐來卓。主丈三下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上堂:十五日已前,棒如雨點。十五日已後,喝似雷奔。正當十五日,棒也不拈,喝也架閣。諸人向甚處見天童?歷歷分相珠在盤,剔起眉毛還蹉過。
一切希叟和尚兩訃音至,上堂,召大眾云:去秋双峩摧,今夏芝巖墜,松江松慘然,花嶼花流涕。惟有長空孤月圓,東西分照兩無偏。
元宵上堂,召大眾云:天童今日著堅固鎧,奮不顧身。卓丈云:將德山棒掃除四境魔軍,貴圖安靖;以臨濟喝叱退三邊強𡨥,遄至清平。然後打禾山皷,奏凱回戈,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作金牛舞,唱太平歌,風以時,雨以時,五糓熟,民人育。且道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良久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淨慈東叟和尚遺書至,上堂,拈辭世頌:南山末後句,未舉先分付。生也何曾生,死也何曾死。生本不有,死亦無空。湖光晴㶑灩,山色雨濛瀧。
中秋,上堂,并謝離相。西堂:一月在天,影含眾水。且道有相可離?無相可離?若道有相可離,月以何為相?若道無相可離,爭柰一月在天,影含眾水?諸人還知麼?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環溪和尚語錄卷上
環溪和尚語錄卷下
小參
九旬禁足,截鶴續鳧;三月安居,穿牛絡馬。二千年前,黃面瞿曇於一針鋒上分疆立界,俾一切人依如是住,從古暨今未甞有踰越者。東山自小入眾,不曾受人抑勒,而今四十八歲,匡徒領眾,只據見定,三春持鉢,九夏出鄉,朝往羅浮,暮歸檀特,閙市紅塵,拋沙撒土,深山窮谷,嘯月眠雲,樓閣重新彈指間,風光占斷無邊際。然雖如是,還有佛法道理也無?咄!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結制:口吸西江,不與萬法為侶。且居門外,耳聞一喝,直得三日聾未許。參堂:寶峰不是鑿空架虗、深溝高壘,盖緣這裏無你捿泊處、無你摸索處。一潭湛如海,龍不許蟠;重關險似天,鳥飛不度。須是具威音王已前眼目、達磨未來時機用,方許陞寶峯堂、入寶峯室、見寶峯主。其或未然,九十日中一任東卜西卜。
結制。衝開碧落松千尺,仰彌高,鑽彌堅;截斷紅塵水一溪,澄不清,攪不濁。這裏挨得入,進得步,便可達顯源源,截顯源流,竭顯源水,大顯源派,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撥亂乾坤,掀翻海嶽,有何制可結?有何生可護?出則無無不是,入則个个歸源,靜作不痕,卷舒絕朕。然雖如是,更須知有松溪向上一路始得。且道路頭在什麼處?良久,云:苔生也。
除夜,臘月盡是歲除夜,明朝又是正月一,年去年來無盡期。拈拄杖云:拄杖依前烏律律。拄杖子!我且問你:老僧與你相見,看看六十有餘年,今年也只恁麼烏律律地,明年也只恁麼烏律律地,殊無長進,何耶?因甚得名為拄杖耶?卓一下,云:我自塵劫以來,身如枯柴,不與時遷,不與歲改,惟守寂默,不妄開言。今夜既蒙發問,不敢不告。卓一下,云:我姓拄,名杖子。天地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覆載;日月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運行;四時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代謝;萬物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生成;貴為天子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掌握乾坤;賤為庶人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成家立業;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諸方善知識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說法度人;五湖四海禪和子見前大眾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尋師訪道;以至三千大千世界、百億四天下,若草若木、若飛若走、羽毛鱗甲、含蠢蠕動以我為主,無我則不能得活。若有一物不以我為主而得活者,無有是處,以是得名為拄杖子。拄杖子,我看你身量不過七尺,大不盈一握,許多神通妙用從甚處得來?卓一下,云:我此神通妙用不從人得,當體具足,用之則有,不用還無。若信得及,便見我分上有許多神通妙用;若信不及,未免只道我終身烏律律地,殊無長進。既然如是,我此寺門種種缺乏,百無一有,今夜除夕無可分歲,何不為我一眾略施設耶?卓一下,云:太無厭生。
歲夜。世尊有密語,嶺上梅花漏泄多時;迦葉不覆藏,庭前𪹼竹熾然而說。恁麼會得,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歲鑰迭更而不易,璇璣妙轉而不移。雲峯峯頂,南山雲起北山雲;雪谷谷中,岩上雪飛岩下雪。於其中間覓一毫新舊去來之相,了不可得。新舊去來之相既不可得,叔季精神元似舊,慧慈面目只如新。來年年是去年年,今日日同明日日。雖然,只如北禪分歲烹露地白牛又作麼生?良久,云:俗氣不除。
結夏。橫行海上,呼喚不回頭,方堪禁足;坐碧油幢,殺人不眨眼,始可護生。如是踞菩薩乘,如是修寂滅行,如是日中一食,如是夜後一𥨊,如是畬田,如是種粟,如是而行,如是而住,如是而坐,如是而臥,如是見得透,於一切處無有不如是底時節,便是無足可禁,無生可護,無乘可踞,無行可修。一𥨊一食,盖是尋常;種粟畬田,還同遊戲。雖然,猶是諸方普請邊事。雪峯如何?良久,云:寒泉幸自清如鏡,莫遣纖塵點污伊。
冬節。運推移,日南長至。象骨峰前,貞祥遍地。枯木菴夜半糝花,寒泉水日中鼎沸。松山樹頭躍出双双魚,磨香石上迸出長長笋。今夜不免批此笋、劊此魚、插此花、酌此泉,管顧我見前一眾去也。諸人因甚渾不採著?卓拄杖一下,云:美食不中飽人喫。
除夜。當頭坐斷,不求諸聖,不重己靈;線路放開,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室內點燈,且終舊歲;樓頭吹角,又賀新年。胡張三、黑李四,把手同懽;王大姐、鄭道婆,挈家相慶。長裙拖地,帽子指天,東隣西舍,笑語喧譁,水曲山㘭,往來絡繹。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挂燈毬,儼然古佛家風,觸目大人境界。普天和氣,帀地春風,不離塵中,獨超象外。然雖如是,猶是尋常行履處。斬新一句又作麼生?良久。夜來何處火?曉出古人墳。
解夏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還有結解也無?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還有去住也無?既無結解,又無去住。諸人一夏在這裏行住坐臥、飲食起居,在這虗空內、虗空外,這裏揀辨得出,許你證得虗空便解。向虗空裡翻筋打斗,七縱八橫,以虎穴為伽藍,將魔宮作佛事,金龜潭底推開紅日,象骨峯頂漲起滄溟,鱉鼻拈來閃電中,剔起眉毛還不見。正恁麼時,是法不可得,非法不可得,虗空亦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雖然,也須是實證得虗空始得。其或未然,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莫言不道,
冬節六陰剝盡,寒則普天普地寒。一陽復生,熱則普天普地熱。諸人被寒熱所轉,老僧轉寒熱於目前。盛夏中洒雪飛霜,窮冬裡轟雷掣電。火官遽嘆氷侵骨,青女俄驚暖似春。歲之餘閏,不較後先。月之大小,那知晦朔。臨機裁剪,信意安排。金剛圈,栗棘蓬,時時供養諸人。鄭州梨,青州棗,不能特地施設。吞得下,吐得出底,夜夜上元,朝朝冬至。慶無不宜,吉無不利。其或未然,莫辭今夜醉,動是隔年期。
除夜。今歲今宵盡,日日日從東畔出;明年明日來,朝朝雞向五更啼。恁麼見得,威音已前亦如是,彌勒已後亦如是,咸淳五年、咸淳六年亦如是,以至十年、百年、千年、萬年、萬萬年亦如是,舊歲去未甞去,新歲來未甞來,梅開嶺上似昔馨香,柳舞隄邊如常顏色。堪笑北禪老把不定,剛道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且烹露地白牛、炊黍米飯,向榾柮火唱村田樂。何也?免致倚他門戶傍他墻,却被時人喚作郎。這老漢雖則游刃肯綮,風馳電激,薄批細切,膾炙人口,爭柰筋骨滿地狼藉,直至而今収拾不上。雪峰今夜不免為他收拾去也。拈拄杖卓一下,云:狼藉愈甚。
結夏,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蝦跳不出㪷,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鈍,鳥泊籬頭。若是俊快底,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如倚天長劒,凜凜霜寒;如擘海金翅,胡往不利?縱橫自在,舒卷無拘。月沉水,水沉月,無可寫之蹤;珠走盤,盤走珠,無可留之影。呵叱留香尊者,謾自點胸點肋,竊笑斫牌玄沙,未知嶺外風光,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四大海。雖然,且道我此一眾還有个樣衲僧麼?良久,云:喚來與老僧洗脚。
冬至。六花峯頂,光搖銀海眩生花;三山城中,凍合玉樓寒起粟。惟有寒泉皎潔,古㵎泠然,澄不清,攪不濁,取無禁,用無竭。夏熱也恁麼,冬寒也恁麼,陰極也恁麼,陽生也恁麼,逗到臈月三十日,明年更明年,以至百千萬億年也只恁麼。雖然,只如祖師道:瞪目不見底。趙州道:苦。二員古佛還有優劣也無?良久,云:夏之日,冬之夜。
除夜。臈月二十八九,家家戶戶盡有,不是北禪露地牛,便是清源白家酒,羅列杯盤,同懽共笑。惟有雪峰清,寥寥自滴滴,死火寒灰,大家□□。雖然,今夜豈可空過?拈拄杖,云:未免倩拄杖子作化菩薩,前往兜率內院天廚裡許,借取醍醐上味、瓊漿玉液,管顧我見前一眾。拄杖子於是奉命而行,到慈氏菩薩所,頭面禮足,具陳上事,以七寶鉢盛滿上味而回,竪起杖,云:見麼?擲下,云:即今拋向諸人面前,一任饜飽取足,無令後悔。是則是,須是舌頭具眼者方可取食;其或未然,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
結夏。一屙便了,狼藉不堪,眨上眉毛,早已蹉過。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除非知有,莫能知之。雖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所以道:言語動用沒交涉,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若向言語動用中搆得,是第三句;非言語動用中搆得,是第二句。且道如何是第一句?諸人若也知得,當甚破草鞋?其或未然,百二十日長期,快著脚手,晝裡夜裡、茶裡飯裡、動裡靜裡、東卜西卜看,忽然卜著也不定。
解夏。一物不為,切忌坐在這裡;重關既透,更須轉過那邊。所以道:寸絲不挂,赤肉猶存;萬里無雲,青天尚在。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裡去;一毫頭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裡去。恁麼見得,剋期取證,掘地覓天,驗定蠟人,開眼作夢。天童這裡萬年一念、一念萬年,眼挂枯松、苔封古路,百二十日前也恁麼、百二十日後也恁麼、百二十日裏也恁麼,二時清水白米外,斷不敢加一毫外料蒭豢諸人。幸而諸人水乳和同,善自保愛,如崑山玉、似麗水金,纖瑕微翳了不可得,真實貴重無可議者。雖然,一夏空過耶?不空過耶?良久,云:幻人相逢,撫掌呵呵。
冬節。地凍天寒,双沼澄澄浸月;陰剝陽復,萬松吟風。君子道長,寒谷生春;小人道消,氷河起焰。衲僧門下,長也不可得,消也不可得,剝也不可得,復也不可得,獨超象外,不墮塵中。晝明夜暗,此則晝夜一如;春妍秋靖,此則春秋不涉。不是無寒暑處,亦非超究竟天。或謂空劫前,或曰然燈後,包萬有而無迹,含六虗而不痕,活鱍鱍絕羅籠,赤洒洒脫窠臼。諸人十二時中全體在裏許受用,莫有知得底麼?若也知得,鄭州梨,青州棗,信手拈來,東咬西咬;其或未然。遂高聲云:侍者掇退菓卓。
結夏。踞菩薩乘,蹲身荒草,修寂滅行,刺腦膠盆。所以雲門道: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何況開粥過夏,商量兩錯,寧免辜負自己,屈物平人。天童這裏只據見定,玲瓏岩上石,大底大,小底小,雨洗光生;潘家園裡竹,短底短,長底長,風來翠舞。無勞揀擇,不涉安排,諸人一見便見,九十日內飢飡渴飲,倒臥橫眠,有什麼過?其或未然,夏月多螻螘,慈悲觀地行。
解夏。三月安居,白刃滿前常坦坦;九旬禁足,胡塵眯目只如如。如無似有,降伏鏡裏魔軍;將有作無,成就夢中佛事。牯牛甞甘水草,蠟人幸得完全,且無一事到心頭,但見萬松桂眼底。池內游魚,三个五个;林間幽鳥,一聲兩聲。夕陽樵唱嶺頭雲,靜夜漁歌江上月。向上向下,未曾將口輕輕道著;全提半提,儘教諸方浩浩商量。雖然,好一釜羮,切忌鼠糞涴却。以拂子擊禪床,云:今夜無端打落兩顆。
冬夜。三玄宗要,瓦礫場中不輟舉揚;五位君臣,斤斧聲中慣甞拈掇。玉線金針,當陽顯赫;電光石火,觸目輝騰。正偏回互,繩墨下轉見乖張;棒喝交馳,普請處非常狼藉。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妙高臺塞破十虗,光明藏融通三際。有甚陰剝陽復,暑往寒來?清關別是一壺天,抹過威音空劫外。恁麼會得,已非俊流。更待小參,重新告報,堪作什麼?雖然,莫恠山翁無伎倆,祇將官路當人情。
結制:十五日已前,欲證圓覺,未極圓覺;十五日已後,終日圓覺,未甞圓覺;正當十五日,具足圓覺,住持圓覺。諸人若向這裏會得,一夏九十日,日日無虗弃工夫;一日十二時,時時有斬新活計。舉足下足,覺無不圓;這邊那邊,圓無不覺。只如圓是菜園,覺是牛角,又作麼生?良久,云:三十三天踢氣毬。
解制。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坐斷千差,壁立萬仞。激之不濁,揚之不清,攪之不動,撥之不轉。九旬禁足,朝游東土,暮往西天;三月護生,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魔落膽,外道摧心,凜凜神威,阿誰敢擬?住則便住,千年推不去;去則便去,萬牛挽不回。融大千沙界於一塵,會十世古今於當念,橫該竪抹,七穴八穿。正恁麼時如何?如王寶劒隨王意,揮斥縱橫得自由。
拈古
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禮拜,化云:昨日赴村齋,中路遇暴風卒雨,却向古廟裡嚲得過。
師云:善竊者,鬼神不知。興化向古廟裡嚲得過,擬圖謾得這僧,殊不知却被鬼神覰破。要做臨論,白拈種草且緩緩。
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公案。
師云:洞山恁麼道,全身已墮草窠裡了也。石霜雖然盡力相扶,畢竟也扶不起。東山即不然,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切忌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何故?臥龍長怖碧潭清。
陳操尚書一日訪資福,福見來,便𦘕一圓相。尚書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福於中著一點,尚書云:將謂是南蕃船主。資福便歸方丈,閉却門。
師云:大開東閤,延接高賓,資福手頭不吝。進之以禮,退之以義,尚書逸格作家。只如末後尚書道:將謂是南蕃舶主,資福便歸方丈閉却門。意恁麼生?良久,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昔有一秀才問趙州:佛不違一切眾生之願,是否?州云:是。才云:乞和尚手中杖子,得麼?州云:君子不奪人所好。才云:我非君子。州云:我亦非佛。
師云:甞聞古者道: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未以為然。今觀二人,一卷一舒,一放一收,前言信之矣。
昔有一秀才問長沙岑和尚: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沙云:黃鶴樓崔浩題後。秀才曾題否?才云:不曾。沙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師云:秀才向舌頭上放出百千諸佛光明,因甚不知所居國土?且道長沙還知麼?若道知,必不恁麼答;若道不知,必不恁麼答。惠力分明為諸人道破。良久,云:會麼?黃鶴樓前無限意,得閑題取一篇詩。
同安問僧:甚處來?視其所以。僧云:五臺。詣實供通。同安云:還見文殊麼?觀其所由。僧展兩手。文殊,文殊。同安云:展手頗多,文殊誰覩?察其所安。僧云:氣急殺人。不可更有二文殊。同安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人焉廋哉?人焉廋哉?僧云:遠趨丈室,乞師一言。不可放過。同安云:孫臏門下,徒話鑽龜。形於未兆,見於未然,狼藉不少。僧云:名不浪施。克由叵耐。同安云:喫茶去。前倨後恭,是何心行?僧珍重便出。作家,作家。同安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放過不可。
師云: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同安以之。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這僧以之。雖然,同安末後道: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是肯這僧?不肯這僧?
永嘉大師見曹溪一宿公案。
師云:李白不攀丹桂,直入翰林;永嘉一宿曹溪,橫行祖域。雖然如是,平地喫交。
德山示眾云:問著即錯,不問猶乖。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何得打某甲?山云:待你開口,堪作什麼?
師云:德山令下,雷破山,風振海,有所不知;這僧勇為,赴湯火,蹈白刃,有所不顧。惜乎!只是有眼無耳朵底漢,使其當時聞得,待你開口,堪作什麼?便與掀倒禪床,直饒德山棒如雨點,也只得束之高閣。
古德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萬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師云:古人恁麼可煞奇特,點檢將來,未免覺礙為礙而不自在。松溪息黥補劓,有个道處:入息居陰界,出息涉萬緣,常轉如是經,不動著一字。
趙州一日向雪中倒呌云:相救,相救。時有僧便去身邊臥,趙州便起去。
師云:放憨賣䇌。趙州慣得其便,所幸撞著這僧。若是今時師僧,冷眼相看,殊不採著。趙州要起去,且緩緩。
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鉢盂去。其僧有省。
師云:將常住物當人情,趙州惠而不費;平地等閑歸閬苑,這僧事出偶然。雖然如是,二俱鈍置。
東寺問仰山:甚處人?相見之初,不容不問。仰云:廣南人。着實祗對。寺云:聞說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就身打劫。仰云:是。披襟承當。寺云:此珠作何形狀?恐未真實,難為模邈。仰云:白月即現,黑月即隱。道地所產,宛爾不同,果然。寺云:將得來麼?隨身受用。仰云:將得來。已傾出了也。寺云:何不呈似老僧?猶嫌少在。仰云:昨到溈山,蒙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滿地狼藉,好與三十棒。寺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如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於十字街頭大呌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惡水潑人,掀倒禪床。
師云:可惜二俱不了。東寺末後若能據令而行,方見具向上爪牙不謬,為真師子子。仰山聞東寺恁麼道,若能翻轉面皮,亦免得鎮海明珠只作豌豆糶却。
歸宗南泉麻谷,禮覲國師,於路上𦘕圓相公案。
師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今觀南泉、歸宗、麻谷如是,斯言不誣矣。
圓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今日忽有人問天寧: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大慧在座下聞之,豁然大悟。
師云:這僧問處□,過威音已前;雲門答處,相去彌勒不遠。後來圓悟恁麼道,可謂通其變,使民不儘。只如大慧悟去時,如何入地獄如箭射?
清平問翠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微下禪床,引清平入竹園,指云:這一竿得恁麼長,那一竿得恁麼短。清平於是有省。
師云:翠微引清平入竹園,未免善因而招惡果。
臨濟示眾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
師云:臨濟恁麼道,果然只具一隻眼,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甚處得途中家舍?
松源示眾云:有時堆堆坐禪,有時一向打閧,年來行脚衲僧,都是這般病痛。報君知,休打閧,入門𢬵却箇渾身,頭頭自有生蛇弄。
師云:松源恁麼道,雖則切中今時衲子膏肓,未免執之失度。龍峯即不然,打閧坐禪,坐禪打閧,病痛一般,一般病痛。不坐禪,不打閧,如箭射地,發無不中。
雲門大師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相爭,佛法正閙。
師云:雲門大似青天白日,眼見鬼好與三十棒。然雖如是,真實不虗。
洞山示眾云:須知有佛向上事。時有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雲門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師云:洞山初解題目,雲門後釋本文,若是正經,一點不曾動著。或有人問龍峯:如何是佛向上事?只向他道:佛也不知。
梁山示眾云: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不當宗乘。後來瑯琊道:可惜梁山一片真金作頑鉄賣却。瑯琊即不然,南來者三十棒,北來者三十棒,一任天下衲僧貶剝。
師云:瑯琊只知梁山將真金作頑鉄賣,殊不知自己把真珠作豌豆糶。龍峯即不然,南來者一任南來,北來者一任北來,三十棒未到你在。
夾山定山同行論生死中有佛無佛公案
師云:生死中有佛,平地起堆高突兀;生死中無佛,大海無風波浪作。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大梅分曉成淈𣸩,不迷生死無生死,定山夾山何太錯?錯!錯!瘥病不假驢駞藥。
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槌擯出,乃見百千文殊。迦葉用盡神通,槌不能舉。世尊云:你擬擯出那个文殊?迦葉無對。
師云:七佛祖師敗缺處,被金色頭陀點撿;金色頭陀敗缺處,被黃面瞿曇點撿;黃面瞿曇敗缺處,今日被集雲點撿。且道集雲敗缺處還有人點撿得麼?良久,云:眾眼難瞞。
僧坦然問安國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國師云:何不問取自己意?然云:如何是自己意?國師云:當觀密作用。然云:如何是密作用?國師以目開合示之,然於言下知歸。
師云:譬如琴瑟箜篌,須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今觀國師之於坦然,不其然乎?
雪峯夏滿於僧堂前坐,眾纔集,峯拈起拄杖云:我這个為中下根人。有僧問:或遇上上根人來時又作麼生?雪峯便打。
師云:象骨老人竊得周金剛一條白棒,収來放去足有可觀,惜乎不曾打著上上根人。總似這般師僧打得千萬个,有什麼益?集雲:這裏莫有上上根器底麼?卓主杖一下,云: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雪峯一日問安國韜云:盡乾坤是个解脫門,把手教伊入不肯入?韜云:和尚恠某甲不得。峯云:爭柰背後許多師僧何?
師云:千五百人善知識,眼通三世,氣宇如王,凡出一言、施一令,不問有情無情、若草若木,惟恐奉承之不暇,因甚被安國道个恠某甲不得,直得顧左右以言他?何也?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黃蘗開田次,百丈問云:運闍黎開田不易公案。
師云:和之煦之,霜之雪之,雄峯父道不為不明;善繼其志,善述其事,黃蘗子職不敢不勉。雖然,父子酬唱足有可觀,謂得大機之用,三生六十劫。
僧問報慈: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慈云:隔。僧云:情既未生,隔个什麼?慈云:這梢子未遇人在。
師召大眾云: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丹霞參南陽忠國師,方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賓主歷然。丹霞退身三步,國師云:如是,如是。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丹霞進前三步,國師云:不是,不是。賓中有主,主中有賓。丹霞遶禪床一匝而出,國師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討這个師僧也難得。全賓全主,全主全賓。
師復召大眾云:要見二大老麼?碁逢敵手難藏行,詩到重吟始見工。
金峯示眾云: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若有人道得,老僧分半院與他住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時有僧出禮拜,峯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歸方丈果然。
師云:諸人要識金峯麼?雖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矣。
臨濟中夏上黃蘗問訊舊病再發,見黃蘗看經次,乃云:將謂是箇人,元來淹黑豆底老和尚。只好棒打趁出住數日,乃辭去姦人多詐。蘗云:汝破夏來,何不終夏了去?醍醐毒藥濟云:暫來禮拜和尚。棺木裏瞠眼蘗便打趂令去惜乎太遲。臨濟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敗也敗也。
師復云:黃蘗當時若能一向牙關咬定,教這風顛漢子更疑三十年。
福州烏石靈觀禪師,因新到來參,偶引示之美食不中飽人喫,其僧便出果然。觀晚間問首座:新到在什麼處?不可放過座云:當時便去。從來疑着這漢觀云:是即是,只得一橛。放過不可
師復云:老寉爪下分餐,不道不是俊鷹快,爭免末後被他一㗖,直至而今動不得。
雪峯示眾云:看看東邊底,看看西邊底,汝若要會,拋下主杖云:向這裏會取。
師呵呵大笑云:真覺祖師苦苦抑逼人作什麼?山僧即不然,日中有飯教你喫,夜後有床教你眠,但管自倒自起,休看東邊西邊,會與不會,拈放一邊。何故?鵠不待粉而後白,烏不假墨而後玄。
長沙一日遊山回,首座問云:和尚甚處去來?沙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勝秋露滴芙蕖。
師云:大小岑大虫,却向平田淺草裏輥。當初待他問:和尚向甚處去來?便與劈胷一踏,不惟截斷許多葛藤,亦免後人向去去來來處卜度。
雪峯普請破柴次,燒一堆火,云:大眾進前向火。時長慶拋一橛柴向火中,云:與和尚結緣。
師云:破柴燒火,雪峯忒煞傷慈;拋柴結緣,長慶無禮太甚。當時忽被雪峯道:別處容你不得。又作麼生?
雪峯一日召玄沙云:備頭陀何不遍參去?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峯然之。
師云:大小雪峰,龍頭蛇尾,當時見他恁麼道,好與三十棒。何故?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玄沙一日見三人新到,自去打普請皷三下,却歸方丈,云:新到被我勘破了也。
師云:黨理不黨情,黨義不黨勢。龍峯敢道:玄沙恁麼勘破,新到失却一隻眼。
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不見上來公案。
師云:君臣父子之間,天下真情所在。溈仰恁麼互相徵詰,是真情耶?非真情耶?有人知得二大老落著,許你具擇法眼;其或未然,且聽諸方斷看。
北禪分歲烹,露地白牛公。案:
師云:羮藜含糗者,不足與論太牢之滋味。當時不得遇上座北禪,烹个露地白牛,幾成虗設。具眼者辨取。
僧問智門蓮華未出水公案,并舉雪竇頌。
師云:和氏場中美玉,價重連城,及乎雕琢將來,分文不直。或有人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一花一葉。出水後如何?一葉一華。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峯以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其僧將此語請益雲門,門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師云:伏羲畫卦,文王重爻,一人發端於其前,一人成終於其後,易道之妙方始著見。今觀二大老恁麼指示,不亦宜乎?
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公案?
師云:有大鵬垂雲之翼,始可以搏九萬里扶搖;非九萬里扶搖,不足以展大鵬垂雲之翼。舍二大老,其將誰歸?雖然,未知有向上一著在。
頌古
教中道: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劫初鑄就毗盧印,古篆雕虫尚宛然。堪笑堪悲人不識,却嫌字畫不完全。
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正是橙黃橘綠時。
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絕毫絕𨤲,日面月面。號令四馳,凡行草偃。拔山超海杳無蹤,風從龍兮雲從龍。
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無寒暑處報君知,不離寒時與熱時。熱則乘凉寒向火,不須回避不須疑。
僧問風穴和尚: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風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鷓鴣啼處百花香,劫外風光不覆藏。往往遊人多蹉過,却從上苑探羣芳。
僧問曹山:世間什麼物最貴?曹山云:死猫頭。僧云:為什麼死猫頭却貴?山云:無人酬價。
不堪提掇死猫頭,日炙風吹臭未休。底事罕逢人著價,只緣貴重世無儔。
雪竇和尚在南岳福嚴為藏主,李殿院同雅長老入藏院,師出接。時有道士秀才到,殿院遂問云:三教中那教最尊?雪竇側身而立。殿院云:有口何不道?雪竇云:對夫子難言。
不落宮商太古音,無勞絃上發清聲。高山流水有餘意,除却子期誰解聽。
朱行軍到南際寺齋僧,行香次,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時有濟上座云:直下是个什麼?行軍便喝。濟云:行軍幸是佛法中人,惡發作什麼?行軍云:你作惡發會那?濟便喝,行軍亦喝。濟云:鈎在不疑之地。
直下是,直下是,上是天,下是地。日暖風和,花酣柳醉。玉笛纔轟,朱絃奏起。音響和同一會家,相逢彼此各天涯。
藥山一日坐次,石頭問云:汝在這裏作什麼?山云:一物不為公案。
一物不為,千聖不識。靜夜霜鐘,澄潭秋月。清音絕聽,清影難窺。藥嶠石頭曾未知。
臨濟栽松,黃蘗問云:深山裏㘽許多樹作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公案。
臨濟栽松,一椎兩當。山門境致,後人標榜。鋤頭打地,滅却吾宗。陰凉大樹起清風。
僧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
即心是佛,砒霜狼毒,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院主問:馬大師尊位如何?師云:日面佛,月面佛。
和尚尊位如何?突出日面月面,光艶爍破乾坤,五眼覰之不見。得見,何似尋常臘月扇?
僧問九峯䖍和尚:如何是學人自己?峯云:更問阿誰?僧云:便恁麼承當去時如何?峯云:須彌還更戴須彌麼?
自己將來更問誰,須彌還更戴須彌。九峯末上能行令,免得重重涉水泥。
僧問踈山:如何是冬來意?山云:京師出大黃。
白雲鼓起沒絃琴,一曲冬來意甚深。清韻至今猶未泯,江南江北少知音。
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槌擯之,槌不能舉。
金毛獅子奮全威,百億毛頭獅子兒。不是飲光槌不舉,惜伊無地可埋屍。
龐居士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相送至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公案。
龐公幸是一家人,藥嶠何須禮過勤。只為禮繁偏致亂,那堪雪也落紛紛。
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萬法不為侶,一口吸西江。玉磬纔槌動,金鐘應手撞。三三元是九,兩兩不成雙。此意憑誰委,令人憶老龐。
臨濟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公案。
無位真人活鱍鱍,赤肉團上為窠窟,縱橫妙用可憐生,七出八沒難捉摸。推不去,挽不住,擬議尋思無覓處。無覓處,在這裏。遂握起拳,云:見麼?良久,云:握則一拳。復展開,云:開則五指。
閩王問雪峯:擬盖一所殿去時如何?峯云:大王何不蓋取一所空王殿?王云:請師樣子。雪峯展兩手。雲門道:一舉四十九。
真覺祖師展兩手,雲門一舉四十九。空王殿已峭巍巍,千古萬古猶仍舊。
趙州訪二菴主公案。
老倒趙州無本據,翻手為雲覆手雨。覿面當機不覆藏,往往少人知落處。知落處,是甚閑家具?
臨濟辭黃蘗公案。
烏藤約住未為過,禪板焚來也是閑,最喜河南與河北,雷轟一喝誑癡頑。
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溪一滴水?眼云:是曹溪一滴水。其僧惘然。時韶國師在座下,聞之有省。
武帝求僊不得僊,王喬端坐却升天。有心用處還應錯,無意求時又宛然。
黃蘗一日普請鋤薏糓次,臨濟在後行,蘗回頭見濟空手,乃問:钁頭在甚麼處?濟云:有人將去了也。蘗云:近前來共汝商量。濟近前叉手,蘗竪起钁頭云:只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還有人拈掇得麼?濟就手掣得,竪起云:為什麼在義玄手裏?蘗云:今日自有人普請。便歸院。
蘗山養子忒婆心,斫了摩挲不憚勤,悖逆兒郎渾不顧,钁頭掣得氣凌雲。
雲居問雪峯云:門下雪消也未?雪峯云:一片也無,消个什麼?雲居云:消也。
雪裡垂絲古釣臺,錦鱗拂拂上釣來。舡頭撥轉歸何處,又向蘆花深處挨。
僧問泐潭興禪師:如何是曹溪門下客?師云:南來燕。僧云:學人不會。師云:養羽候秋風。
曹溪門下南來燕,終日呢喃話祖翁。話盡離微人不會,不如養羽候秋風。
僧問古德:雪覆千山,因甚孤峯不白?古德云:須知有異中異。
雪覆千山未厭多,孤峯不白意如何?單單突出千峯外,似異還同永不麼?
趙州問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間否?云:不曾到。趙州云:喫茶去。又問:那一人曾到此間否?云: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問:不曾到教伊喫茶去則且置,為什麼曾到也教伊喫茶去?州召院主,院主應喏。州云:喫茶去。
來去客情千樣別,高低主禮一般施。相逢不飲空歸去,明月清風也笑伊。
僧問古德:風性常住,無處不周,意旨如何?古德遂搖扇,其僧有省。
風性無周無不周,手中扇子等閑搖。風前吹起無根樹,不作桑條作柳條。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臈月火燒山。
縱火燒山臘月時,衲衣下事為全提,幾多撥草瞻風底,燎盡眉毛總不知。
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這裏。溈山云:何不直說?仰山云:適來也不曲。
溈嶠冬天轟霹𮦷,仰山夏月降嚴霜,鐵鎚兩箇都無孔,打就乾坤自𤺊當。
雲門垂語云:且道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發機外機,遣句中句。明眼衲僧,不知落處。知落處,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雲門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厨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水中鹽味渾相似,色裏膠青不較多。暗不謂無明不有,看時不見轉誵訛。沒誵訛,太平何必動干戈。
趙州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南泉下座,便歸方丈公案。
電光石火箭鋒機,父倒行兮子逆施,力敵勢均難辨別,一双無孔鐵門槌。
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烏飛兔走晝還夜,臘盡春回年復年。無盡無窮窮盡處,東村王老夜燒錢。
臨濟在黃蘗。㘽松公案:
將鋤打地自拋屙,怎柰熏天臭氣何?老倒蘗山禁不得,却將伊頂再三摩。
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州云:高聲問老僧耳背。僧高聲問,州云:你問我家風,我識你家風。
問我家風,識你家風。將謂耳背,元來耳聾。指南為北,問西答東。阿呵呵,趙州恰恰似天童。
普說
無外一精明,六合同出自;若能知本原,佛亦不相似。諸人還知本原麼?無外一精明是也。此一精明,馬祖所謂即心即佛、南泉所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臨濟所謂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門出入是也。名雖異,體則同;說雖別,意不別也。所謂六合同出自者,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緣合。教中道:元是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是也。若能知本原,佛亦不相似。殊不知知了本原,蘊在𮌎次,正是大病。要得快活,須是忘却此知可也。此六根門雖與六塵合,然造道之士舍此無由而入。所以靈雲遍參三十餘年,一日忽見桃花,便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香嚴久居南陽菴,因除瓦礫,擊竹作聲,當下省發,乃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百丈被馬祖扭鼻頭,忍痛失聲,因而瞥地。看得從上佛祖以來,入道蹊徑非但六根,如楞嚴會上五五開士,或從六根而入、或從六塵而入、或從六識而入,及乎所證無二圓通。諸人逐日坐臥經行,總在裏許剗地蹉過,往往握節當𮌎,却向曲彔床上老禿口頭取辦,是則名為可憐憫者。雖然,見聞覺知是道,道離見聞覺知,若守住見聞覺知,不肯放捨,所謂見聞不脫,如水中月。不見百丈侍馬祖行次,見野鴨子飛過,祖云:是什麼?丈云:野鴨子。祖云:什麼處去也?丈云:飛過去也。祖遂扭百丈鼻頭,丈作忍痛聲,祖云:何曾飛去?丈因而有省。次日,祖陞堂,丈出來卷席,百丈貧兒乍富,氣宇如王,殊不知脚跟下紅線未斷在。後來再參,侍立次,祖以目視禪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子於舊處,祖震威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噫!百丈若無這末後一解,未免一生只在聞見裏著到,安有獨坐大雄峯底消息?尋常室中,每見兄弟來,下咄下喝,竪指擎拳,或撫掌,或點頭,或提起坐具,做盡伎倆,老僧未免向化道不是,多是不意而去。噁!兄弟!老僧向你道是,未必是;向你道不是,未一不是。若自家手中握底果是一塊真金,管人道是與不是作什麼?昔有一僧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敬云:是!是!又到南泉處,依前如是,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僧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盖緣這僧病在見聞覺知處,被南泉輕輕點破,更去不得,初非南泉強移換他,自是他未到脫離見聞之地。所以道:百尺竿頭立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這裏莫有百尺竿頭能進步底麼?若有,遇桂牌日來吐露看。
法語
示淨明月長老
百丈已前,無住持事,刀耕火種,隱遁過時。學者聞其風而師之,主伴相依,力究己事,捍勞忍苦,不易初心。願力既堅,大法明悟,深藏密護,不忍輕售。一朝為人所迫,踞曲彔床,自然光明盛大,照映千古,所謂根本固則枝葉茂也。去古既遠,人根益浮,纔與僧倫,便作住院之想。一旦為人所誤,打自大鼓,任情肆意,撥無因果。及乎緣謝,其為則闕,有不可勝言者。盖由初心不根於道,名利所牽,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也。長老早歲出家,早歲行脚,叢林去處,亦已遍歷。時節既至,操住山斧,固非分外。然院無大小,弘之在人。儻以從上佛祖為標格,切切行持,雖對聖僧喫飯,亦無媿矣。何患檀信不歸美,聲名不馨香,龍天不加被,四恩不畢報?夫如是稱曰長老,豈徒然哉?佛祖三經寄去,每日得暇,披翫一遍,依而行之,轉以授人,庶不忝為黃面老子兒孫也。至祝!至祝!
示果侍者
道在日用常行之間,然即日用常行以為道固不可,離日用常行以為道亦不可。視聽言動、飲食起居,無一或妄、無一或非,不為氣所便、不為境所奪,不以廣聞愽見為己解、不以奇言妙語當本參,似兀如癡,只守閑閑地,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視昔趙州文遠闘劣不闘勝,似金愽金;國師耽源三呼三應,如水與水。直饒恁麼,更須知有衲僧門下佛祖柰何不得底一著,然後入魔入佛、無可不可、逆行順行等皆方便。雖然,也須是一回汗出始得。若果得一回汗出,白雲所謂一莖草上現玉殿瓊樓,豈虗語哉?果侍者兩地相從恰半十載,燒香問訊了無錯謬,更能向上加鞭,不惟拍肩文遠、躭源高出一頭地,乃善臨別需語為日用警,因其請而告之。
示龍維那
祖師西來,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單提獨掇,不過只要人去却𮌎中物,喪盡日前機,知得自己一段光明,亘古亘今,照天照地,處聖不增,居凡不減,不以夜而晦,不以晝而明,十日難眎,千手難掩,即此謂禪非禪也,即此謂道非道也。離此別求,大似去河覓水,捨燈求火也。所以迦文老漢雪嶺六年纔見明星之後,便云: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子細看來,即今高打行纏,挑包行脚,妄想也;江上江南,尋師訪道,妄想也;終日面壁,坐破蒲團,妄想也;朝參暮請,廢寢忘飡,妄想也。總不恁麼,須是个猛烈底漢,纔聞舉著,如鷹搦兔,似鶻挐鳩,披襟承當,赤手荷負,未為分外。然雖如是,切忌坐在這裏,更須知有轉身底時節始得。所以道:百尺竿頭立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露全身。且道百尺竿頭如何進步?豈不見興化和尚一日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道之師。賓曰:某甲不入這保社。興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曰:總不恁麼。興化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至明日,興化白槌云:克賓維那不得喫飯。即便出院。只如興化恁麼,意在於何?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克賓恁麼又作麼生?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雖然,百尺竿頭二俱進步,未得在
示宗侍者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德山老漢恁麼道,已是狼藉不少。既無語句,一法亦無,畢竟以何為我宗?若非吹滅紙燭處,喪盡鬼家活計,安能赤手空拳,別立生涯?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以至拆佛殿、遣羅漢,見處諦當,用處軒豁,如疾雷迅風,破山震海,無你近傍處,無你睥睨處,豈近世央庠淺根之士可得而彷彿耶?傅云:希顏之人,亦顏之徒歟?若是俊流,壁立萬仞,一日千里,得失不顧,危亡不知,寬作程限,急著脚手,期於徹證,到佛祖不到之地,見佛祖未見之處,特立獨行,孤風凜凜,如獅子出窟,踞地哮吼,群狐屏跡,假使周金剛再世,亦當讓雄也。切宜勉旃。
佛祖讚
出山相
天將有大任于厥躬,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不然,爭得二千有餘載,百億四天下,仰之如日星,愛之逾父母乎?
觀音
耳門圓照,日月兩間。悲願洪深,衣被四海。方便智慧,靡不圓融。見聞覺知,無能障礙。人間天上獨優游,是則名為觀自在。
馬郎婦
雲開天竺,月照金沙。心心妙法,念念蓮華。未必將身許馬家。
魚籃
鱍喇籃中活錦鱗,風前提起不辭頻。幾回遶盡長沙市,賣與買人無買人。
文殊
或草為衣,或獅為輿。千變萬化,無二文殊。雖然覓則不可得,五臺山色猶如如。
布袋
逢人乞一文,袋裏敵國富。不是下生遲,嫌佛不肯做。
達磨
西來十萬里,北渡一莖蘆。剛道來傳法,還曾傳得無。
維摩
凜然夷齊之風,翛然巢許之態,橫作竺乾之孽,崛起釋門之害。口吧吧地說盡萬千,究竟不知有這一解。人皆謂金粟如來示現毗耶,我只道病多諳藥性底耆年婆羅門者也。
黃蘗斷際禪師
大機磅礴,大用縱橫。要掌便掌,大中天子掌中突出;要棒便棒,濟北大樹棒頭挺生。大唐國裏只一人,千古仰之日月明。
裴相國
咄!這措大極是。叵耐操我戈矛,入我疆界,撲滅圓覺大光明藏,瀝乾圭峯無邊義海,所至皆望風退衂。末後遭蘗山和贓捉敗,納款投降,願為弟子,奉事無懈。
雪峯真覺祖師
弄出鱉鼻蛇,彈起廣陵曲。清韻難可掩,毒氣不可觸。瞻之不足聽不足,千古萬古福城福。
朝陽穿破衲
一條屈曲無絲線,半寸攣拳穴鼻針。補得完全成一片,舉頭紅日到天心。
對月了殘經
古教只知遮老眼,銀蟾不覺上孤峯。看來看到無看處,光境俱忘一卷終。
偈頌
廛中佛事
幾回走巷復穿衢,貨賣南方鎮海珠。一栲栳都傾出了,不知酬價有人無。
物外生涯
三十餘年海上遊,未曾容易下金鈎。等閑拋擲絲綸處,蝦蠏魚龍一網収。
松風度曲
大夫噫氣撼青冥,餘韻蕭騷入戶庭。遞到高山流水意,不知誰解眼中聽。
荷露跳珠
優曇初現葉團團,錯落明璣走碧盤。沆瀣莫將魚目比,看時容易覓時難。
定翁
日用千差萬別中,如如不動等虗空。春妍秋靖幾更變,此老何曾改舊容。
古堂
過去威音佛已前,向虗空裏架榱椽。至今景定年之二,往却門風尚儼然。
鏡空
團團荷葉不相似,豁豁大虗難比倫。箇裏洞然無一物,擬於何處拂埃塵。
野航
遠泛飄然一葦輕,水天上下鏡無塵。自從碧眼胡歸後,著脚那知是甚人。
月浦
孤明歷歷曲彎彎,色與蘆花彷彿間。多是滿船空載去,幾人親得見珠還。
危峯
似側如欹杳靄間,氷稜劒刃不多爭。可中不是通玄頂,切莫麤心向上行。
懶牛
鼻繩拽脫了無拘,慵有餘兮頑有餘。芳草滿前渾不顧,眠雲臥月只如如。
南牕
百一十城煙水外,玲瓏八面自天開。等閑坐斷東西北,無限薰風拂拂來。
虗舟
內亦空兮外亦空,不施櫓棹不張蓬。聽它東去又西去,誰管漫天鼓黑風。
坦翁
山未為高水未深,賤非泥土貴非金。自來一種平懷看,到老何曾有二心。
可山
三拜起來依位立,孤高不與眾峯齊。自從得髓歸來後,便見乾坤宇宙低。
寄雪竇希叟
舌本瀾翻千丈雪,眼青錦鏡一壺氷,瞎驢種草有如此,滅却凌霄正續燈。
寄天寧雪庭
一本凌霄秋後瓜,遲遲九月裏開花。霜前結子須彌大,壓倒東西浙五家。
看石田語
語言硬淨如生鐵,眼目高明爍太陽。今日江湖無此作,令人三嘆憶平羗。
送僧遊南嶽
一口盡吞三世佛,近來出世佛猶多。為吾問訊老思大,底事不能開口何。
吉州圓上人之浙
廬陵米價沒誵訛,半說低兮半說高。此話要圓緘却口,聽他江浙閙嘈嘈。
瓊上人之杭
懷抱瓊瑤一段奇,通身富貴少人知。四藤擊碎還収拾,攤向皇都賣與誰。
風幡亮上人游浙
動在風幡動在心,集雲棒下已分明。而今百越三吳去,肯聽它家熱盌鳴。
月華崧上人之杭
月華如水夜沉沉,一曲簫韻韻更清。曲罷莫言無覓處,西湖後夜轉堪聽。
傳上人之吳
達磨西來有底傳,賺人掘地覓青天。況今楓落吳江冷,去去休容易泊舡。
暫到
騎鯨捉月莫辭勞,海角天涯打一遭,後夜再三撈摝得,碧天雲靜一輪高。
送曇知客歸感山
嬾向人前送又迎,飄然去路一身輕。到家有問到家句,雨過瀟湘秋月明。
刀鑷黃陳二生
手持刀鑷謁桑門,叉手擎拳笑語溫。且說工夫精妙處,斷然毫髮不容存。
双手乖如双眼乖,等閑淨出頂門埃。幾多鐵額銅頭漢,總被渠儂按過來。
禮疎山塔二
造塔當年事,喧傳直至今。示人千古意,與匠兩三金。不得羅山語,誰知矮叔心。瓣香來作禮,肯顧白雲深。
江橫一練平,山色四時青。水足柴猶富,人多爨不停。無絃猶自韻,有耳幾曾聽。槁矣齊簷柏,頻看涕忽零。
送孚藏主歸江西
雲臥𮌎中蟠萬卷,舌端筆端皆具眼。評今論古知幾何,寥寥百年骨不冷。有孫挺特尤掀騰,富有蘊藉如弗能。韜光鏟彩事枯硬,不學乃翁牽葛藤。壁立萬仞出一語,佛祖應無啟口處。有時一默淵且深,盡大地人難指注。脚尖踢倒凌霄峯,揮劒活屠潭底龍。三條椽下四世界,破蒲團邊兜率宮。秋風忽起故山興,歸本無歸語何剩。江湖斫額應望君,莫作秤鎚落深井。
將赴雪峯示圭上人
上人辭我去行脚,我亦早晚行脚去,天涯海角或重逢,鉢飯莖虀又相聚。自笑年登六十七,眼昏耳瞶脚無力,觸事無能只面墻,百千追悔有何益?少壯學道宜加鞭,危亡不顧勇直前,如一人與萬人敵,破堅挫銳成萬全。放牛歸馬群務息,好是太平無事日,塞北歸鴻截霧飛,江南野水連天碧。
見侍者乞語為入道蹊徑
入道蹊徑無蹊徑,日用現行何不省。和南問訊已乖張,應對賓朋曾不隱。同盂共飯況三年,話破那知萬萬千。今日炷香重覓語,許時聚首成徒然。老僧更不能忉怛,痛掌寧辭當面搭。從教負痛走出門,呼天怨罵齒沒舌禿口未合。
題䟦
䟦妙喜與管盈叔居士頌
管公盈叔居蘿湖,幸自不為藤蘿纏倒,無端誤入花木瓜林,惹得通身荊棘江湖。敏手不能為之善解,從而加以爛葛,為蔓滋甚。予恐秀亦墮此,頴脫無繇,故揮以金剛王寶劒云。
䟦古巖送徽妙峯歸南嶽偈
昔老妙峯佩南堂正印,虎視諸方,而所居之剎,枯茅敗屋,僅庇風雨,人不堪其憂,而師獨安之,三十年不改其樂。予甞升其堂,每以人境不侔為恨。今觀古巖贈其歸衡嶽之語,雖靈山授記,不是過矣。吁!
為龍維那跋高原和尚煆髮頌
珠回玉轉,錯落金盤,高原和尚示人之舍利也。龍維那既能寶之,幸毋以豌豆魚目混之乃善。
䟦癡絕與嗣子明老法語并書明曾做維那
養子不須教落賺,自然會累紙沓幅之語,何婆嬭如是耶?當時興化打克賓底主杖,幸自不在別人手裏,因甚放過?儻能盡令而行,則玉山今日未到如此。茲因郁禪人持來乞語,炷香展觀,殊為老叔惜。
跋中洲鄭居士佛牙舍利頌軸
佛牙舍利,世所希有,中洲藏之甚祕。皖翁訏露向人,雪峯一眾讚之罵之,無非五綵𦘕虗空也。讚罵不及處,却請居士道。
為見侍者䟦無準癡絕書
昔遊鐘阜凌霄之門,見其提唱呵叱佛祖,不啻塵垢粃糠。今觀與南屏書,敬之愛之,雖祥麟瑞鳳不是過,但不知敬愛與呵叱孰是?見既寶此,當持以求頂門具眼者訂之,庶見二大老用處逈出常情。不然,鼠聚乾薑何益哉?
䟦佛鑑佛海法語後
予父兄平昔多病,頗諳藥性,所說方子,雖各不同,點撿將來,皆經驗者。若依此修合,必無謬誤;若不依此修合,亦無謬誤。何故?纔形紙筆,已非妙訣也。韓子謂火其書,予於此軸亦云。
題谷源不無軒朱文公墨跡後
丁巳之夏,庚暑正隆齋,餘靜坐粟中世界。有大比丘名曰舟者,合掌而前曰:吾祖雲谷與晦菴朱文公為方外交,文公扁其軒曰不無。閱歲滋久,厥義未聞,願為宣說。予曰:坐,吾語汝。予非義學者,不無之義又安能說?且以子舉此意,為此來,扣我門,入我室,伸此問,謂非不無,可乎?子十二時中,折旋俯仰,嬉笑怒罵,語默動靜,應對進退,謂非不無,可乎?三、八、五日,陞堂入室,鞠躬叉手,摳衣趨隅,目覩耳聞,心開意解,謂非不無,可乎?文公未書,爾祖未揭,不無之名已不可得而掩矣。子亦未舉,予亦未答,不無之義已粲然在前矣。逮乎書而後揭,揭而後請,請而後說,不無為無,無為不無,紛然是非,殆將不可得而辨。欲求所謂不無,予未敢保任,候阿逸多出世,請往彼問。舟蹶然而起,再拜曰:不無之義得之矣,乞書以為證。於是乎書。
題佛照諸老墨跡後
雨霽初秋,風清萬壑,響舂巖溜,香噴水沉。政爾橫刀而眠,有客扣門,呼童眎之,乃南浦元藏主也。稽首作禮,出示巨軸與炷,展觀恍然,如揖拙菴父子、兄弟、覺範、補之諸大老於座間,喜不覺舞,因謂之曰:一軸之作,字字句句曲盡世出世間之妙,非今時藻繪語也。不知緊切為人處,子知之乎?元良久曰:直截根源,脚踏實地,無踰此矣。若夫斂容默照,湛寂無依,探淺深,輕去就,不過持身䇿也。予曰:然。但其間俗漢,子道荒山藏古寺,見旁水梅開一枝三四,予竊恠焉,子以為如何?元笑曰:將謂是个俗漢,既知如是,併宜寶之。
題群牧圖
雨過桃林草正肥,休征牧放恰相宜。擎頭戴角群然樂,喜見太平無事時。
題草虫圖
長莖短莖芳草翠,東个西个秋虫寒。平白祖翁田一片,時人莫作𦘕圖看。
小佛事
倫首座秉炬
六十八年,北山之北南山前;風清月白,南北絲毫元不隔。霹靂一聲,喪盡生涯無一星;崖崩石裂,螺江江水連天碧。這箇是月巖首座末後句子,山僧從而註破,還得相應也無?其或未然,重繫以詞。以火炬打圓相,云:見麼?劫火洞然毫末盡,巖前依舊月輪孤。
月上座秉炬
見月休觀指,猶有月在;歸家罷問程,猶有家在。只如鳥啼月落,家破人亡時如何?通身是火通身水,烈焰堆中皷怒濤。
則上座秉炬元宵
見成有則舊公案,抵死拈來翻覆看。啐地折兮嚗地斷,上元定是正月半。因行掉臂,誤入長安,燈火燒空奪夜寒。
真上座入塔
皮膚脫盡,真實獨存。如珠似玉,輝乾輝坤。大地不可得而藏,無常不可得而吞。落在雪峯手裏,且道如何折合?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廣維那秉炬
以火炬打圓相,云:祇這箇,還會麼?廣大配天地,光明逾日月。佛眼覰不破,佛手遮不得。一槌百雜碎,何處尋蹤跡?擲下火炬,云:石火光中明。
善上座秉炬
以火炬打圓相,云:某人還會麼?只這便是不思善,不思惡,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便恁麼領略得去,如睡夢覺,如蓮花開,如病得汗,如死得活,一得永得,更無退轉。雖然如是,擬議不來,火蛇燒面。
佳上座秉炬
脫屣仕途,致身林下。橫草不拈,竪草不把。去來自在,生死優游。烈焰堆中輥綉毬。
圭都寺秉炬
顧我老且瞶,咨汝為肘臂,共扶破沙盆,建黃蘗宗旨。是事未究竟,變卒然至,我方歎一夢,汝已行千里。挽既挽不住,呼亦呼不起,將謂之何處?舉起火炬,云:元來在這裏。打圓相,云:見麼?鼻直眼橫,活卓卓地,高乘露地白牛車,火宅門前恣遊戲。
毒果因西堂秉炬
毒果之毒,非常毒類,栗棘蓬固不足儔,金剛圈亦難可擬。齅著頂門,裂斷幾多衲子命根;覰著眼睛,枯抑又見髑髏遍地。今其已矣。舉炬,云:核子尚存。擲下,云:擲向亘天紅焰裏,從教毒氣滿乾坤。
自讚
小師惠林師孫法濟請
齒豁頭童,眼昏耳聾。不忘所嗜乾屎橛,未忍輕拋栗棘蓬。以此踞叢林,以此濟貧窮。只緣真實不脫空,故得孝子慈孫寫真而繪容。
奇都管請
牧以卑,守以規。迅雷疾風,鐵石不移。須彌其頹,隻手力持。電光石火裏驅耕奪食,春風和氣中摧枯拉萎。極等沒意智,闔國少人知,知之梓府牛峯奇。
小師惠彰請
顧我遊世間,如雲在天上,任緣而去住,不作去住想。南北信所之,東西無定向,為人少方便,動便攔腮掌。恁地去離泥水底本師,如何却喚作環溪和尚?
雪峯化士請
藞藞苴苴,瀟瀟灑灑。嚴冷時溫若陽春,徧急處寬踰大海。纔開口,平日說脫空,却嫌人無事謗般若。有時突出一句鄉談,佛也不能覰他縫罅。從來閩蜀本同風,相逢自有知音者。
禪人請讚
赤土𦘕簸箕,冬瓜作碓觜。舂碎鐵蒺藜,簸出長粳米。不須淘汰不須炊,飽盡世人人不知。
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禪寺住持比丘普明校正
環溪和尚語錄卷下終
No. 1388-B 行狀
師諱惟一,環溪其自號,資州墨池賈氏子。父寵,母史,在娠中屢有吉徵,及誕安詳。年甫十歲,里中大疫,師與母俱患。母革,撫師謂其父曰:吾兒雖幼,器質不凡,終不為人下也,可善眎之。尋有近邑梵業寺僧覺開,覩師奇相,求為童子,父忻然捨以事之。年十二,口使享泉張公方至寺,見師頴悟,適暮夜,師張燈佛前,享泉屬對曰:燃燈識此燈。師即應云:指月知非月。享泉大喜,許以異日當鬻牒為子圓頂。既而從叔父巨源衡甫讀書,及鄉先生鄭德厚遊,皆軒昂見頭角,遂習舉業,隨吏計偕。弱冠之年,享泉果以勑牒授師,遂棄所學,祝髮受具戒於成都甘露寺。繼而往凌雲謝享泉,泉勉令行脚。二十二,遊大慈講筵,知其未為究竟,於是舍而謁晦菴光公于正法、訥堂辨公于六祖、土菴圭公于東林,皆往參決,晝夜孳孳,究明己事。一日,因三江惠上人相訪,師問云: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古人搖扇意作麼生?惠曰:一時與你說了也。師默然久之,送惠歸至大安門,道多福街而回。師自謂曰:古人搖扇意作麼生?瞥然有省,乃曰:大街拾得金,四鄰爭得知?喜不自勝,遂歸語土菴,菴曰:此乃楞嚴所謂見色陰銷,受陰明白,身心輕安,無慧自禁,悟則無咎,非為聖證。師於是喜氣頓息。翌日,土菴室中問師:如何是佛?師提起坐具。菴曰:有坐具即從汝,無坐具時如何?師與劈胷一拳,菴托開曰:倒來這裏捋虎鬚。師云:未為分外。已而再從訥堂于六祖,土菴于正法。自是言語相契,機緣脗合,二老皆擊節稱賞之。師以直指之學盛於南方,遂問舟東下出峽,首抵公安二聖。未幾,去遊南岳。值無二月,公方入福嚴室中,問師:什麼物恁麼來?師云:不識。無二云:達磨來也。師便珍重。無二云:也得,也得。師云:莫掩彩。無二笑而已。尋遊廬山,入浙,道蘇湖。至杭,聞佛鑑禪師住育王,道風遠播,乃絕江造玉几。時四方來學雲趨水赴,求參堂者或累旬月而不得。間有得者,如登龍門。師徑懷香詣方丈相看。佛鑑顧師敦厖,識為法器。即日歸堂,眾皆驚訝。後入室,佛鑑問師: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對云:龍吟霧起。佛鑑曰:我問你,下界罔明菩薩為什麼却出得女子定?你定道虎嘯風生。師曰:某甲不恁麼。佛鑑曰:你又作麼生?師云:虎嘯風生。佛鑑曰:鰕跳何曾出得㪷?師復應云:和尚寧免疑著。佛鑑便打。數月後,俾師侍香。會佛鑑遷徑山,復命知藏。尋遊金陵,依癡絕冲公于鐘阜者二年。復歸徑山,遂令師首眾。淳祐丙午,建寧瑞巖虗席,太守待制楊公命開元清溪誼老舉有道行者主之。誼舉師中選,楊公敦請開堂,瓣香供佛鑑。俄而經略宋公茲招師住蓮峯菴,未幾遷臨江之惠力,又遷洪之寶峯。江西運判翁公甫陞師住黃龍,凡五年而退藏踈山。臨川守右司黃公恪請師住郡之北禪,不赴。繼而建昌郡守錢公應孫起師住資聖,漕使洪公壽遷師住筠之黃蘗,皆閱一年而退歸感山。運使曹公孝慶復以洪之上藍延師,辭不應命。時袁之仰山虗席,直指堂舉師補處,省劄既下,師不可得而辭。凡閱五載而遷福之雪峯,又五年被旨遷四明天童。初天童自石帆衍公歸寂,太傅平章魏國賈公入演福飯僧,焦諸山公選江湖禪衲,咸屬意於師。及鬮拈中,歡聲雷動,南北兩山衲子挑包過東州以徯其來者,無慮百數。叢林之盛,前此未之有也。居無幾而寺忽丁回祿,師躬櫛風沐雨,分衛西州,得金錢累鉅。方規欲修復寺,雖變故之餘,安眾行道,猶不少懈。凡住持職任所當為者,非疾病大故,未甞暫輟。會至元更化,諸方風靡,折腰權門,師獨抗節不屈。故當時名公鉅卿如庾使黃公震、前永嘉郡守陳公蒙,皆致書推稱之。己卯冬,師以老病謝事,退居東堂。先是師於丙子秋感疾,遂命其徒即寺之西偏得穴地築室數椽,以為歸藏之所。崗巒朝向,秀峙可觀,因取鄉里之白蓮峯以名菴,以示首丘之意。辛巳秋九月旦,忽誡其徒趣辦終焉。計越四日,索浴易衣,趺坐而逝。是日天大風雨,雲陰晦冥。翌日天色開霽,四方會塟者踵相屬,觀者如堵。喪儀之盛,前此未有。龕留七日,其徒奉全身葬于菴後之山,不違師意也。俗壽八十,僧臘六十。度弟子若干人,嗣法若干人。南華、可堂、悟悅為上首,來者猶未艾也。師為人骨相魁梧,音韻洪暢,面目嚴重,語不妄發。平居暇日,端拱默坐,耽耽虎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每登猊座,握塵訓徒,如瓶瀉雲興,曾不滯礙。文質彬彬,聽者忘倦。室中尤無肯路,未甞輕許學者。或有以偈頌呈見解者,必遭詬叱。無親無踈,無偏無黨。平生住持所得施利,隨得隨捨。其在東堂日,復罄所有以分遺同衣,併捐以助興建,餘僅取足後事而已。覺此甞謂佛鑑之道,如大龍普澍,一雨所潤,初無揀擇。而卉木藥草,隨其根性,受益有異。今佛鑑之嗣,奉勑董大招提者,前後背頂相望,卓然在人耳目。至於因果明白,行解相應,宗說俱通,師可謂兼之矣。若夫應機說法,提唱宗乘,則備見於九會錄云。覺此昔侍師側,師之出處,知之為詳。今猥以行實見屬,輒不撥荒斐,敬百拜稽首,直書其事,述而不作。將求當世之大手筆者,刻諸金石,以昭示不朽焉。至元十九年 月 日,住秀州海鹽天寧禪寺嗣法小師覺此狀。
No. 1388-C
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今觀環谿法兄九會錄,可謂是應機如雷霆,應時如雲雨也。始從篇首,終至卷末,子細點校將來,得非說法如雷如霆、如雲如雨者耶?故予當時執侍先師,見其瑞世師,遂鳴鼓集眾,以從上所傳三斤重底拄杖子兩手分付,由是一向單提獨弄,儘有餘態,然後方顯授之者故不虗授,而受之者亦不妄受耳。覽斯錄者,當於言外著眼,信知文不在茲乎。
至元癸未元正 住天童弟 普明䟦
No. 1388-D
觀夫二帙,吾環溪老人平日攬醍醐為毒藥底方子,西江閩浙九坐道場死盡,衲子偷心可勝計哉!其小師呂禪人不憚三千里,持行狀來求塔銘於 丞相杬翁,作夏三關。一日,出以示余,且欲為著語。余曰:是錄丞相杬山已序其前,月坡鄉翁復䟦其後,余何敢贅邪?既不得辤,於是以五彩描寫虗空耳。後之中毒深者,請試閱之。倘或起死回生,則環溪老人肉猶暖在。
癸未良月既望 住黃龍比丘 覺性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