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源崇岳禅师语录
No. 1377-A 松源和尚语录序
宗师提唱,各有语录,丛林故事也。或曰: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祖师西来,单传直指,果何取于言语文字之间差乎?道一而已,或语或嘿,何间焉?宗门诸大老说法,如云如雨,后之学者,因其言而有省者多矣。且以近事观之,多福一丛竹,是宝觉之悟门也;东山水上行,是玅喜之悟门也。玄沙之语,灵源𠬲得之而悟;汾阳之语,甘露灭得之而悟。机缘感发,箭锋相直,又奚有语嘿之异哉?
松源禅师道眼孤高,具正知见,一去就,为诸方重轻者三十年矣。师既殁,其嗣惠足会稡其平生之言, 黄龙一翁禅师又撮取其玄要,集为一编。予甞谛观,自颠至末,无非提持佛祖向上之机,为人至深切也。予久从师游,其为人天恣纯笃,造诣端实,接引后学,一以本分见成公案,未甞以词色假借衲子,盇专意于荷法而已。
呜呼!佛道陵夷,得 密庵之髓以寿杨岐正脉,非师其谁欤?或问曰:禅师千言万句,莫祇是发明个破砂盆消息么?咄!无孔铁槌。
嘉泰三年十月 回庵 谯令宪 谨序
No. 1377-B
松源和尚示徒云: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贼赃已露,学者不解勦绝其命根,返记剩语,殆成巨秩,𢹂入龙峰,请为编次。予窃谛观,破砂盆遭其凌蔑,痛的的地处克由尀耐,虽欲掩藏之而不可得,然家丑外扬,三十年后当必有为雪此屈者。嘉泰三秊癸亥重九日,住黄龙山法弟比丘庆如谨书。
No. 1377-C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点检将来,漏逗固已不少。是以德山.临际一棒一喝,直欲丧尽己灵,兹岂容拟议以豪发间隔于其间哉?近世宗师,情解俱亡,言语路绝,负荷佛法而能觉悟后学者,微
松源老人,其谁与归?
松源于予有交游之旧,自言出家未受具足戒,从应庵华公有所契入,后从木庵永公.密庵杰公。及徧参知识,虽屡有省悟,然犹以未能脱洒为疑。如是者又不知几年,刻苦自厉,至忘寒暑。一日,留道场全公席下,蓦有所得,疑网尽除。时全公缘化出外,数日而后反,亟欲求证,先众入室。于时全公机锋不辏,松源詈言而出,即挑包过凤口谒密庵。未及语,密庵云:且喜大事明了,吐露即不堪。松源于是归堂憩息。
其去道场也,有偈云:
当头一著没誵讹,去住还如水上波。
有意气时添意气,从教平地起干戈。
后自澄照至显亲、报慈,凡住院者八。予见松源无恙时,乐称参学弟子光睦与大纯、惠足。今惠足以其师语录来求序,因为纪其师得道之本末。予独恠黄龙如公,既明明知得松源开口不在舌头上底消息,便合将此剩语屏置影灭迹绝处。今乃与之编次,外扬家丑。予恐它日钝置松源者,在黄龙无以逃其责。
嘉泰癸亥腊月八日 汲郡孟猷后序
目次
松源和尚语录卷上
平江府阳山澂照禅院语录
师在灵隐首座寮受请,拈帖云:杀人刀.活人劒,祖令当行,以此为验。
拈法衣,云:黄梅夜半,大庾岭头,咬定牙关,牵犂拽把。为什么如此?祸不入谨家之门。
指法座云:诸法空为座,行则与诸人共行,坐则与诸人共坐,是汝诸人还见须弥灯王如来么?且看起模画样去也。
升座,僧问:黄梅夜半则不问,把拽牵犂事若何?
答云:佛手遮不得。
进云:恁么则杲日当空去也。
答云:揑目生花。
进云: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竖起拂子。
进云:若然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
答云:点即不到。
进云:不是瞎驴真种艸,如何绍续此门风?
答云:到即不点。
僧问: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意旨如何?
答云:咬定牙关。
进云: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又作么生?
答云:开口见胆。
进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答云:切忌随邪逐恶。
进云:未审新澂照又作么生?
答云:铁旗铁鼓。
进云:豁开三要三玄路,把定乾坤更有谁?
师云:错。僧礼拜。
师乃云:摩竭陀国已涉繁词,少室峰前递相钝置,便乃承虗接响、棒喝交驰,显大机、明大用,觌面提、活鱍鱍,得失俱丧、是非杳亡,倒用横拈、当机有准,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葢天葢地。所以,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句无私,全彰宝印。虽然如是,犹是半提。且道如何是全提时节?卓拄杖,云:青山不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兴化又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师云:个一条路踏著者,便知二老汉也要把手共行,未免各自奔前程。新澂照逢人即出,出即便为人,不将佛法作人情,且看于今甚时节?喝一喝,下座。
入院,指三门云: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八万四千法门尽从此门而入。喝一喝。
入佛殿,烧香,云:文殊乘狮,普贤乘象,迦叶擎拳,阿难合掌。且道黄面老子面皮厚多少?咦!遂礼拜。
判府大卿度疏,师呈起,示众云:灵山付嘱底清净大解脱无尽藏三昧门总在个里,还见么?
指法座,云:三世诸佛据此座而全提正印,历代宗师据此座而说大脱空。且道今日合作么生?多虗不如少实。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两宫皇帝祝延睿筭。恭愿尧风永播,舜日长辉。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殿撰、右司.宫使、判府大卿、诸位贵官,资崇台筭。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更不囊藏,直为前住径山、后住灵隐密庵大和尚𦶟向炉中,一任天下衲僧敲塼打瓦。遂就座。白椎罢,乃云:第一义谛一椎击碎了也,莫有不甘者么?
僧问:才到阳山艸木春,森罗影里绝纤尘,豁开户牖当轩坐,永日寥寥贺太平。祝 圣开堂,愿闻法要。
答云:天长地久。
进云:更把少林无孔笛,迎风吹起万年欢。
答云:许由不洗耳。
进云:如何是阳山境?
答云:有眼者见。
进云:参差松竹烟凝薄,重叠峰峦月上迟。
答云:引不著。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答云:儞向什么处去来?僧便喝。
师云:劄。僧礼拜。
师乃云: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祖佛之源,古今不易。灵然独露,透色透声;坐断千差,孤危不立。如天普盖,似地普擎;若圣若凡,皆承恩力。所以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由,方勿妄宣传。今日人天普集,对众明明剖露。乃竖拂子,云:还见么?灵山一会,俨然未散;西天此土,的的相承。不立阶梯,独标象外。正恁么时如何?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复举:昔日洪州大守宋令公,一日大宁寺僧陈乞请第二座开堂,令公云:何不请第一座?僧众无语。后来保宁勇和尚云:我当时若见令公问,只对他道:争敢瞒令公?
师云:令公高提正印,保宁略露风规,正眼洞明,且不伤锋犯手,自然千里同风。且道同风一句作么生道?丰年野老讴歌盛,大化无为道太平。
上堂,拈拄杖云: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艸,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汝诸人还知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三人证龟作鳖,有口都不能说。须弥顶上浪滔滔,大洋海里遭火𦶟。别别,金色头陀曾漏泄。喝一喝。
上堂:若以佛法供养,带累诸人,入地狱如箭。若以世法供养,长老便乃眉须堕落,坐一走七,横三竖四,揭却脑盖,眼睛突出。且道是凡是圣?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请典座.殿主,上堂。春风浩荡,古佛榜样;春水潺湲,急著眼看。灯笼跳入露柱,佛殿走出三门,撞著个无面目汉,却道众口难调,须是临机玅转。大众!且道临机作么生转?蓦拈拄杖,云: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卓拄杖,下座。
上堂: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弄泥团汉。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一刀两段。下士闻道,大笑之,彩犇龊家。澄照恁么告报,且道节文在什么处?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消。
上堂。第一句下荐得,佛祖乞命;第二句下荐得,天魔胆裂;第三句下荐得,虎口里横身。乃拈拄杖横按,云:诸人便恁么去,未免无绳自缚。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里穿?
上堂:佛法禅道一时飏放,太湖里也未为性燥。一日钵盂两度湿,直是一点也少不得。何故?衲僧家要须自家肚里饱始得。咄!
天申节,上堂。天高无极,无极有尊;地厚无垠,无垠有主。胸中怀六合,袖里有乾坤,发大机,显大用,行不言之教,启无为之化。是故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或拈花,或面壁,不立文字,直指单传,亦只明此个无为宗旨,福流沙界,庆袭一人。还委悉么?文明齐北极,寿筭等南山。
上堂,举:古德道:君若随缘得似风,飞砂走石不乖空,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古德与么告报,正谓按牛头吃艸。若是澄照,又谁管得儞?有问西来便答东,从教人笑我佯聋,白云乍可离青嶂,明月难教下碧空。
请知事,上堂。眨上眉毛,不容拟议。横身负荷,须是当人。不顾危亡,丁一卓二。机轮上定当,分毫里不差。虽然如是,犹是衲僧家常茶饭。且道毕竟如何?大鹏展翅盖十洲,篱边燕空啾啾。
上堂。万般施设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喝一喝,云:这里说什么久长?良久,拍膝,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下座。
江阴军君山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指三门,云:君山有路,到者还稀;解脱无门,从何而入?喝一喝,云:一盲引众盲。
入佛殿烧香,云:德山拆了佛殿,忍俊不禁;云门打与狗吃,未为分外。岳上座到来,一时坐断,要且和光同尘,从教黄面老子自然脑门著地。
据坐方丈,云:太虗挂劒全生杀,星驰电卷烟云豁。可中谁是出头人?长啸一声天地阔。
上堂,僧问:无边刹境毫端见,不涉程途已到家。如何是到家底句?
答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进云:不是玉堂人具眼,未应容易到君山。
答云:我行荒艸里,汝又入深村。
进云:谢师答话。师便喝,僧礼拜。
师乃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道: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掷下拄杖,归方丈。
师云: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二尊宿等闲一挨一拶,便乃发明临际心髓,只是不知性命总在这僧手里。还有人检点得出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上堂,横按拄杖,云: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是汝诸人还识得也未?见之不取,千载难忘。遂掷拄杖,下座。
上堂。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这里是什么所在,说邪说正?虽然,笑我者多,哂我者少。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杀人刀.活人劒,上古之风规,今时之枢要。古人恁么道,太煞小胆。山僧百丑千拙,波波挈挈,也无杀人刀.活人劒,只是当时行脚不著,便踏碎一个破砂盆,直至而今収不得。众中莫有収得者么?喝一喝。
上堂: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张公吃酒李公醉,伸脚打睡有来由,才放醒醒成忌讳。非不非,是不是,遇贵即贱,遇贱即贵。狸奴白牯念摩诃,祖师不会西来意。
四月八日,上堂。拈拄杖云:黄面老子下生也,即今在拄杖头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诸人还见么?若道见,被拄杖子热瞒;若道不见,诸人自瞒。靠拄杖,下座。
上堂:月旦曰朔,月圆曰望,八字打开,有収有放。萨怛阿竭二千年前摩醯首罗顶门正眼觌面,提持生铁门限,俊底撩起便行,漆桶一任担板。
上堂,拈拄杖横按,云:一不成,二不是,突出眼睛失却鼻。少林刚自觅安心,瞎驴不受灵山记。
上堂,举:南泉和尚云:王老师自小养得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艸;拟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艸。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师云:王老师倾肠倒腹即不无,未见移风易俗在。山僧只养得一头驴,一向东倒西𢺢,顺时一日,何啻千里万里?怮时直是一步不肯移。且道:与王老师、水牯牛相去多少?良久,云:渔人舞棹,野老讴歌。
上堂,举:雪窦为道日损,颂云: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回天轮,转地轴,指南作北,截铁斩钉,还他雪窦老汉只是不合坐在这里。喝一喝。
上堂:千年田,八百主,郎当屋舍没人修,不风流处也风流。便恁么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上堂。千说万说,不若亲见,打破漆桶,胡来汉现。有一般汉便恁么会去,抵死不肯放,正谓灵龟负图,凤萦金网。才被人拶著,缁素不分,瞒瞒顸顸,却道压良为贱,空过一生。且道如何救得此人?两手拍膝,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退院,上堂:生平活计一丝头,啸月迎风得自由,管甚澄江兴逆浪,等闲平步过沧洲。
无为军冶父山实际禅院语录
入院,指三门,云:玅用纵横,十方坐断,未谙此脉,举步犹难,且看新长老这里放憨去也。喝一喝。
入方丈,据坐,云:冶父方丈,了无遮障,拳踢相应,当人不让。玅转绵绵一脉通,谁知灭却临济宗?
升座,拈香祝圣罢问答不录,乃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所以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黄梅七百高僧,衣盂分付卢行者,灯灯相续,物我俱忘,直指单传,甚生标格?还委悉么?行尽江南遍江北,得风流处且风流。叙谢毕。
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师云:骑虎头,収虎尾,还他百丈老人。若论奇特事,未免有些誵讹。诸人还捡点得出么?冬不寒,腊后看。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犹是把缆放船。喝散白云,穿开碧落,奔流度刃,疾焰过风,未称衲僧门下。且道毕竟如何?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上堂,举:杨岐云: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堂尽布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飜忆古人树下居。杨岐师公只解収,不解放。冶父乍住,孰疎孰亲?将无作有,全主全宾。和其光,同其尘,谁道金针不与人?喝一喝。
上堂。冶父门风,别无道理。家田米饭,早眠晏起。洗面摸著鼻,啜茶滋却觜。忽有个汉出来道,低声低声,墙壁有耳,也怪他不得。何故?洞山佛无光,韩信临朝底。喝一喝。
上堂,举汾阳示众云: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
师云:汾阳虽是开口见胆,未免落在第二头。蓦拈拄杖云:这个不得唤作拄杖子漆桶。参。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未为分外;狸奴白牯却知有,雪上加霜。干三连,坤六段,透今古,没遮拦。声前有路转应难,盘走珠兮珠走盘。喝一喝。
上堂,举三祖云: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且如何是一如底?不是射雕手,徒说李将军。
应庵.密庵和尚六月十二日同忌斋,拈香云:两个老冻脓,咬牙囓齿,飏尘簸土,有弥天罪过。我自江湖四十年,惭愧不入这保社。既不入他保社,因甚今日以此供养?遂以手摇曳云:呜咿!呜咿!此意分明说向谁?
上堂,拈拄杖云:动弦别曲,叶落知秋,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便与么去,冶父未放儞在。何也?月中仙桂和根拔,海底骊龙摘角拖。
上堂,拈拄杖云:千说万说,不如一决。且道决个什么?直下见得,九旬无虗弃之功。若不然者,且向甚处安身立命?卓拄杖云:更嫌何处不风流?
上堂,云:单刀直入,犹隔重关;百发百中,撞墙撞壁。直饶面南看北斗,知底尽掀翻,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也落衲僧窠臼。毕竟如何?投子下禅床。
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向去底人?安云: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又问:如何是却来底人?安云:火里芦花秀,逢春恰似秋。又问: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安云:石羊遇石虎,相逢早晚休。
师云:入理深谈,随机应物,还他同安老人。若据衲僧门下,未免漏逗。何故?只解顺风张帆,不能逆风把柂。或有人问冶父:如何是向去底人?对云:眼睛突出。如何是却来底人?对云:天阔地阔。如何是不去不来底人?对云:明月照幽谷,寒涛响夜砧。此语无儞咬嚼处,直须是悟始得。
开炉,上堂。冷月霜天道者孤,一堂禅侣守寒炉,衲衣破处冰侵骨,夜静更深炭也无。古人太煞不近人情,山僧且要通一线道:冶父山门斋粥麤,文章佛法一时无,地炉些子无烟火,且与禅人乐有余。喝一喝。
上堂,举归宗云: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自在如狮子,不与物依怙。
师云:大小归宗,脚跟不点地。
冬至,上堂。运推移,日南长至,上下四维,庆无不利。且道中间事作么生?掷下拄杖,云:如是,如是。
上堂:雪雪,明明漏泄。枯木开花,虗空迸裂。无位真人彻骨寒,灯笼露柱眉毛结。忽然晴,没可说,齐贺丰年好时节。
上堂,举:临济道: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师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
岁旦,上堂。元正改旦,事事成现。有时放行,有时坐断。不惜两茎眉,和坐盘掇转。佛法世法,都卢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辨肯心,必不相赚。
上堂,举:梁山云: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不当宗乘。后来瑯瑘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瑯瑘即不然,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从教天下衲僧贬剥。
师云:冶父即不然,一任南来北来,只恁么过,蓦然打破漆桶,却来与三十棒。
上堂:明明知道只是这个,为甚透不过?只为脚跟下红丝线不断,才被人拶著便转不得,愤愤地不甘。毕竟有个碍膺之物,推不进前,拽不退后。且如何透脱去?南泉斩猫儿。
上堂:从上来,千人万人中,只罗笼得一个半个。自余腾腾任运,任运腾腾,岂堪持论?与么告报,且看冶父眉毛在么?吽!吽!
上堂,举:梁山拂子颂云:我有一枝拂,真㯶铁作骨。显道吓蚊䗈,指南不相屈。扫除佛祖病,击碎衲僧窟。若是上上人,终不唤作物。德山云:梁山好颂话作两橛。梁山云:是老僧当时少子细。
师云:二大老也甚奇怪,以急缚宽则易,以宽缚急则难。冶父鼻孔今日落在诸人手里,一任横拖倒拽。喝一喝。
结夏,上堂。今朝结制,丛林体例,长期短期,似兀如痴。离四句,绝百非,大家相聚吃茎虀。喝一喝。
上堂。今夏堂中隘窄,上中下座逼迫。忽若一人发真归源,直得人人破家散宅。唯有灯笼露柱,冷笑嘻嘻。却道恁么恁么,举世还稀,须知脑后少一椎。
上堂,举:僧问南院云:赤肉团上壁立万仞,岂不是和尚语?院云:是。僧掀倒禅床,院拈棒,僧拟议,院便打,趂出。
师云:这僧一味小心放大胆,南院老也是养子之缘。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端午节,衲僧门下无一说。千妖百怪自潜踪,万里长天一条铁。
上堂,举:僧问仰山: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山云:我说不得。有一人说得,僧云:说得底人在什么处?仰山推出枕子。沩山云:寂子用劒刃上事。
师云:仰山寻常一条脊梁硬似铁,被这僧连拶两拶,便乃四棱蹋地。沩山一期忍俊不禁,不知失却一只眼。忽有僧问:冶父法身还解说法也无?便与拦胸一踏踏倒,教伊起来作个洒洒落落底汉。不见道: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问: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师云:辍己让人,弄巧成拙。出世未出世,虗空里钉橛。曹山有没量罪过,冶父亦有没量罪过。汝等诸人还捡点得出么?一东二冬,叉手当胸。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霄何所为?无孔笛吹云外曲,相逢知我者还稀。
上堂,拈拄杖云: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怀宁独山张主管铸锅,三口宾头卢尊者不知失却琉璃碗。且道落在什么处?掷下拄杖云:众眼难瞒。
上堂:十五已前取不得,十五已后舍不得。正当十五日,筑著磕著,七花八裂。明眼衲僧,只得一橛。
上堂,举:五祖云:先入白云门,次过白云限。吞底栗蓬禅,吃底籼米饭。君子如到来,好好看方便。
师云:五祖老汉家,丑外扬冶父。不然,入得冶父门,不避冶父劒,劒下蓦翻身,为君通一线。吃底劈胸拳,透底生铁面,莫恠麤粝䔧,方便没方便。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収。是人知有,三世诸佛为什么却不知有?握土成金犹可易,变金为土却还难。
上堂,拈起拄杖云:诸佛降生,好与三十拄杖;诸佛成道,好与三十拄杖;诸佛转法轮,好与三十拄杖。为甚么如此?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喝一喝,下座。
请知事.头首,上堂。拈花微笑,立雪安心。祖室光辉,魔外拱手。联芳续焰,宾主交参。的的相承,不移易一丝毫许。且道泗洲大圣因甚在杨州出现,入水见长人?
上堂。秋光清浅时,白露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艸。分明道了也,会也好,不会也好,一镞破三关,低头何处讨?
请典座,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且道如何是真说?钵盂一日两度湿。
上堂,举:马大师入室罢,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大师云: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
师云:望梅林止渴。
百丈云:正好修行。
师云:金不博金。
南泉拂袖便行。
师云:只得一橛。
马师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师云:唵嚤呢哒哩吽㗶咤,这一火落,鼻孔总被穿却了也。儞诸人且向什么处出气?击拂子,下座。
上堂,举: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艸里,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慈明便喝,岐亦喝;明又喝,岐亦喝;明连下两喝,岐礼拜。
师云:二人父子譬如弄珠,不触其手、不堕其地、不住于空,亦无玄玅,个里如何眨眼?喝一喝。
上堂,举云门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音大士将钱买糊饼,放下元来是个馒头。云门大师自倒自起。五祖师翁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以两手作打杖鼓势,云:堋八啰扎,是熟处难忘。
师云:冶父有条活路,要与诸人共行。拈拄杖,云:穿入诸人鼻孔里,灯笼露柱直得眼睛突出。卓拄杖,下座。
上堂:尽令提纲,乾坤黯黑。放开一线,道泰时清。且道本身卢舍那还知惭愧么?三生六十劫。
上堂:冶父生来百拙,开口都无一说。今朝指空画空,笑倒清风明月。
上堂:一方一所,丛林保社。或废或兴,截铁斩钉。推倒嘉州大像,扶起迦叶师兄,管取曹源一派清。喝一喝。
上堂:虗头人便说虗头话,敢作虗头事。实头人只说得实头话,做得实头事。若教虗头人说实头话,终是不甘。又教实头人做虗头事,毕竟不稳。只如马大师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且道是虗耶?是实耶?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当阳显赫,神龙玅诀,倒岳倾湫,雷轰电掣。所以,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冶父拍掌,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后三日看。
解夏,上堂。横按拄杖,云:结也如是,解也如是,解结分明,人人瞥地,唯有这个拄杖子不肯瞥地。且道因甚如此?遇贱即贵。靠拄杖,下座。
绍熈元年九月十五日,云居.荐福专使同至,对众拈阄得。云居乃受帖,拈起示众云:一见便见,求之即难。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上堂。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铁壁银山无壅塞。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万里长空云一突。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啐同时,远之远矣。今日不免通一线道,与诸人露个消息。会么?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复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筑著磕著,了无回互,八臂那咤留不住。
次日,本军准监司牒,庐江县官劝赴荐福,拈帖云:一不做,二不休,取不得,舍不得。且道是什么?良久,云:公验分明。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孤舟短棹,任性优游,瞥转玄关,纵横玅用,在此了无间然。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宁有象于去来?坐断千差,壁立万仞。还委悉么?大鹏展翅盖十州,篱边燕空啾啾。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二老汉丁一卓二,因邪打正,以常住物作自己用,带累我临济正宗,直至于今扶不起。
辞众。只个长行粥饭僧,江南江北震乾坤。而今又却随他去,讨甚杨岐八世孙。
饶州荐福禅院语录
入院,指三门云:入门正路,不容回互,千人万人,当阳蹉过,毕竟落在什么处?喝一喝。
指法座。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自古自今,只是这个。
升座,祝圣罢,就座。僧问:欧阜峰头安乐神,神通用尽觅无门,东湖伏虎夤缘重,握手归来一笑新。远涉程途即不问,入门一句作么生?
师云:千车同辙。
进云:大众沾恩去也。
师云:切忌错流通。
进云:争柰贤使君留心玅道,老伏虎有意当仁。
师云:一时坐断。
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师云:未在,更道。
僧问:如何是东湖境?
师云:青山叠叠烟波里。
进云:鄱江景物从兹好,衲僧巴鼻任流通。
师云:六耳不同谋。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眼横鼻直。
进云:莫莫堂前添瑞气,青青亭上夺高标。
师云:放下著。
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开堂演法事如何?
师云:高祝 万年春。
进云:如是则密庵一派转见光辉去也。
师云:汝向什么处见密庵?僧便喝。
师云:脑后蹉过。
师乃云:言前荐得,已涉繁词,句下精通,白云万里。所以,识不可识,智莫能知,全体与么来,全体如是住。横该万有,竖透金轮,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头头合辙,应用无亏。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抛三放两,意在钩头,不立堦梯,如何洞晓?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叙谢不录
复举: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只竖一指。又道:我在天龙得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且道如何是一指头禅?乃竖起拂子,云:见么?若也见得,可以与俱胝把手共行;脱或未然,新荐福不免重说偈言:一著高一著,一步阔一步,坐断佛祖关,迷却来时路。
上堂:十五日已前取不得,十五日已后舍不得。正当十五日,取即是?舍即是?问汝问余都不会,可怜只解那斯祁。
上堂:荐福住院,事事成现。露柱灯笼,三门佛殿。若上若下,和光同尘。有时又却神头鬼面。汝等诸人,向什么处与荐福相见?喝一喝。
上堂,举临济示众云:我于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次吃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吃,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济拈棒度与,僧拟接,济便打。雪窦拈云:临济放去较危,収来太速。
师拈起拄杖云:临济据令而行,不知孤负黄蘗;雪窦尽力担板,也只见得一边。且道荐福节文在什么处?掷下拄杖。
上堂,僧问:虗空消殒时如何?
答云:驴不成,马不是。乃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虗空不能容,日月不能照,是什么标格?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
上堂,举:僧问杨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堪作什么?杨岐云:钵盂口向天。
师云:衲僧一拶,钵盂口阔。天下杨岐,望林止渴。
上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百载圣人出现,三千年黄河一度清。不作佛法商量,不作世谛流布。分明恁么道,也是久日桦来唇。
上堂。横按拄杖,云:赤肉团上,壁立万仞,入泥入水,石裂崖崩,因什么人人不会?良久,云:吽!吽!靠拄杖,下座。
元正,上堂:元正改旦,来千去万。物物咸新,眼上生尘。拶破多年桃核里,分明只是旧时人。
元宵,上堂。横按拄杖,云: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所以西天四七、唐土二三,续焰联芳,真风不坠,唯有荐福不入这保社。因甚如此?卓拄杖,云:天阔地阔。
二月十五,上堂。如来有密语:贵买贱卖,迦叶不覆藏,累及后代。汝等诸人尽是释迦老子儿孙,住他屋、吃他饭,二六时中且如何受用?以拂子击床,下座。
上堂。举一明三,言多道远。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且道无尽藏三昧门又如何举?良久云:识法者惧。
上堂:达磨九年面壁,和赃捉败。卢行者不识个字,露出尾巴。衲僧家气宇如王,走徧天下,只是这些子。因甚透不过樊哙踏鸿门?
上堂:张弓架箭鱼游网,物外安身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蠒,如何透得这三重?应庵老人尽力与么道,也是与贼过梯。
上堂:满口说得底,又无个入头处。有个入头处,又却开口不得。且道病在什么处?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
上堂:达磨九年面壁,二祖立雪齐腰。三人证龟成鳖,一块顽铜钝铁。
上堂: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智不到处,切忌道著。且道山河大地有什么过?汝若会得,向日本国里横三竖四。若也不会,长连床上吃粥吃饭。
上堂。拈拄杖,顾视大众,云:杀人刀.活人劒,那咤眼睛,金刚正焰,咬定牙关,赤心片片。法堂前艸深一丈也未为分外,毕竟如何道得通方句?良久,靠拄杖,下座。
六月十二.十三,应庵师祖.密庵先师忌辰,拈香云:出家不著便,撞见这两个老汉。一个太煞不近人情,一个只管魇魇,和泥合水,虗度时光。落魄放痴憨,打个没折合,错礼三拜,后悔难追。而今冷地思量,不觉令人恶发。所以供香一炷,煑茗一瓯,不是报德酬恩,且要相钝置。
解夏,上堂:有解有结,虗空钉橛;无解无结,咬著生铁。二千年代错流传,天下衲僧无处雪。雪不雪,崖崩石裂。
上堂:莫!莫!大海干枯,须弥倒卓。逆行顺行,将错就错,明眼衲僧休卜度。
上堂,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雪窦著语云:艸里汉。师祖云:直得不往来时如何?泉云:亦是藏。雪窦云:雪上加霜。师祖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师祖。祖应喏。泉云:何不会老僧语?师祖忽然悟去。雪窦云:百尺竿头作伎俩,也未为崄。若向这里著得一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若不恁么,直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圜悟和尚颂云:苍鹰逐兔,骊龙玩珠。透青眼不瞬,照物手不虗。往来不往来,艸里谩茶胡。百尺竿头入虎穴,分明月上长珊瑚。
师云:雪窦与么注脚,圜悟与么颂荐福,也有个道处:分明月上长珊瑚,一段风光烁太虗。大地众生同受用,如来藏里本来无。
上堂,拈拄杖卓云:须弥山,大海水,从上诸佛祖师总被拄杖子吞却了也。且道灯笼露柱向甚处安身立命?若也会得,事同一家;若也不会,万别千差。靠拄杖,下座。
缘化归,上堂。僧问:去日湖山秋正好,归来满眼菊花黄。个中消息无人会,便请今朝为举扬。
师云:脚头脚尾。
进云:有一人终日在途中不离家舍,此意如何?
师云:艸鞋跟断。
进云:有一人终日在家,舍不离途中,又作么生?
师云:鼻孔辽天。
进云:长沙和尚一日游山,回至门首,首座问:和尚到什么处来?沙云:游山来。此意如何?
师云:勘破了也。
首座复问:到什么处?沙云:始随芳艸去,又逐落花回。又作么生?
师云:头上漫漫。
进云:首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胜秋露滴芙蕖𠰚。
师云:一坑埋却。僧礼拜。
复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
师拈拄杖,云:云门可谓骑贼马赶贼,夺贼刀杀贼,只是诸人不得恁么会。何也?命若悬丝。卓拄杖,下座。
上堂:开口有时道得著,只是不会开口。明明道不著,又却独自点头。且道救取那个即是?喝一喝。
上堂,举:百丈侍马祖游山归,忽然哭,同事问云:忆父母耶?丈云:无事。云:被人骂耶?丈云:无事。云:哭作什么?丈云:问取和尚。同事问马祖,祖云:儞去问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见百丈呵呵大笑,同事云:适来为甚哭?而今为什么笑?丈云:适来哭,而今笑。同事罔然。
师云:当时若撞著聱头,说什么百丈、马祖也须倒退。后来大慧颂云:有时笑,有时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举向人?断弦须是鸾胶续。
师云:大慧和尚甚生气槩,犹向古人背后叉手。荐福亦有一颂:哭不彻,笑不彻,倒腹倾肠向君说。父子非亲知不知?擡头脑后三斤铁。
上堂,举:玄沙示众云:常将汝等诸人放顶𩕳上,不敢错误诸人一丝毫子。
师云:玄沙恁么道,大似知而故犯。何故?未著手脚时,早是相埋没了也,何况将放顶𩕳上?虽然如是,不是苦心人不知。
上堂。卓拄杖,云:定乾坤,决犹预,击石火,闪电光,宾主历然,壁立万仞。若非具彻法眼,悬肘后符,往往当面蹉过。且道以何为验?遂掷拄杖,下座。
上堂,举:兴化示众云:今日不用如之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汝诸人证据。时有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礼拜归众,化云:旻德长老今日较兴化三十棒,若是别个,一棒也较不得。何故?盖为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师云:兴化勾贼破家,旻德把髻投衙,更道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不知凌蔑我临济宗风。不见道:作家不啐,啐同时失。
出乡归,上堂:古者道,蓬若出麻终不直,僧离清众太无端。山僧抛离大众,出乡月余日,不觉拖泥带水。且道面皮厚多少?殷人以栢,周人以栗。
上堂,举雪窦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
师喝云:大小雪窦不觉四楞塌地。虽然如是,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
上堂,举:盘山道: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劒刃无亏。
师云:正恁么时如何?铁作心肝也断肠。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云:近前来,向儞道。僧近前,祖拦顋与一掌,云:六耳不同谋。黄龙南禅师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谋,那堪二百、三百浩浩地商量祸事?祸事荐福,看来直是好笑。且道笑个什么贼?无种相鼓笼。
上堂:月生一,寰中天子𠡠。月生二,觌面无回避。月生三,灯笼露柱放痴憨,惊起新罗与占波鬬额。汝等诸人,三十年后切忌忘却。
上堂,举:僧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头喝云:是谁起灭?
师云: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谈。荐福即不然,忽问:起灭不停时如何?但与一喝。
上堂,举肇法师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汝等诸人还觉痛痒么?若不觉,孤负山僧;若也觉去,埋没自己。分明恁么道,也是乌龟陆地行。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竖起拂子,云:这个不是法身,语默动静不是法身,万像森罗不是法身。且道唤什么作体?以拂子击禅床,云:三生六十劫。
龟峰栢庭永和尚遗书至,上堂:海上争驰老栢庭,生憎佛祖长无明。蓦然打个飜身转,依旧龙门一派清。
解夏,上堂。今朝解制,是何体例?马面驴顋,心空及第。黄面老子二千年前说脱空话,行矒底不觉不知,一任笑恠。
重明节,上堂。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佛相无相,其相俨然。山河大地发异种光,艸木昆虫现殊胜事,是以神霄降庆,真主诞生,倾万国丹心,祝一人睿筭,当阳有路,列派朝宗,一句无私,灵光洞耀。还委悉么?净智庄严功德聚, 圣躳弥亿万斯年。
上堂,举:睦州示众云: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时有僧出问:如何是裂开?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只恁么,儞又作么生?僧云:某甲不恁么。州云: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师云:也是好笑,大小睦州被这僧拶得恰似落汤螃蠏,七手八脚一时露。
上堂,举:南泉一日刈茅次,有僧问:南泉路向什么处去?泉提起镰子云:这个是三十钱买。僧云:某甲不问这个,南泉路向什么处去?泉云:我使得㝡快。
师云:南泉门前活路子,八字打开;这僧肚里惺惺,佯聋诈哑。当时若见南泉道:我使得㝡快。便乃转身一步,云:赚我来,大小南泉也须倒退。
上堂: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吃饭了噇眠,圣谛第一义。
上堂,举云门道: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元来是个馒头。
师云:面赤不如语直。
上堂: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释迦老子披肝露胆,截断众流,只是见地不脱,至今未有一人检点得出。若检点得出,也是窦八布衫。
上堂,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赶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丈云:是什么?有甚共语处?黄蘗和尚。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赶下,复召大众,众回首,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雪窦云:说什么犹较些子?直是未在。若据雪窦以拄杖赶下便休,可中有个无孔铁锤,善能担荷,可以笼古今,乾坤坐断。遂拈拄杖云:放过一著。
师云:转见誵讹这几个老汉出来张罗布网,却向平地上摝蚬捞𫚥,殊不知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咄!
上堂:文殊普贤,东倒西攂。泥猪疥狗,成群作队。拽脱释迦老子鼻孔,天帝释梦中惊觉,不觉拊掌呵呵大笑。且道是什么境界?具眼者辨取。
谢知事,上堂。双放双収,眼睛难瞒。赤手全提,谁是知己?是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全体与么来,全体如是住。虽然如是,且道风恬浪静一句作么生?三台须是大家催。
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半,举个旧公案,一灯百千灯,千人万人看。百艸头边,威音那畔,相逢若是个中人,终不随他光影转。
上堂,举维摩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师云:还见维摩心肝五脏么?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送化主,上堂。万户千门到者稀,一挨一拶在临时,威音那畔真消息,不是知音莫与知。若也知去,便乃抛三放两,不论高低,尽情収拾了,和月载将归。
上堂,举:瑯瑘道:若论此事,如洪钟待扣,声应长空;如宝鉴当轩,影临万像。又道:若论此事,说甚龙树、马鸣.提婆、鹙子,辩似悬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
师云:瑯瑘恁么剖露,也是官路贩私盐。
上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捩子。赵州访茱萸,轻轻靠拄杖便去。也堪笑,也堪悲。鹅王自能择乳,鸭类从教插泥。
上堂,举:忠国师问僧:甚处来?僧云:江西马大师处来。国师云:大师说何法?僧云:常说即心是佛。或云:非心非佛。国师便喝出,复召云:更说何法?僧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云:却较些子死心。拈云:大小国师向语默里转却,当时若见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更与喝出,岂不光前绝后?
师云:诸大老也甚奇怪,打鏁敲枷,平高就下,说也说得到,行也行得到,只是未有出身之路。喝一喝。
上堂:荐福少方便,拳头如掣电,千眼无摸索,千耳不可见。且道为甚如此?家家门首透长安。
上堂:威音那畔真消息,累及瞿昙老祖翁。四十九年颠倒说,人间天上谩流通。
上堂,举:风穴示众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得,阇梨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梨。阇梨与老僧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欲识阇梨么?右边拍一拍,云: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拍一拍,云:这里是。应庵师祖拈云:大小风穴不会转身句。
师云:荐福见处又且不然,大小风穴醋气犹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皎如也、绎如也以成。喝一喝,下座。
上堂。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蓦拈拄杖,云:切忌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如是,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
上堂。达磨面壁九年,无摸索处;二祖礼拜而立,口似磉盘。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未免抱桥柱澡洗。且道衲僧分上合作么生?拍禅床,云:掀飜海岳求知己,拨乱乾坤建太平。
上堂:五月端午,荐福直举。不会诸方,书符呪土。风从虎兮云从龙,千妖百恠自潜踪。
上堂:十五日已前,铁壁铁壁。十五日已后,将逐符行。且道正当十五日如何?石火一挥天外去,时人休看月边星。
上堂,举云门问首座:乾坤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座云:同。门又问:一切物命、飞蛾蚁子与自己是同是别?座云:同。门云:何得干戈相待?
师云:云门平地上弄险,好与他一劄;首座恣意卖峭,也好与一劄。一劄两劄,且道意在甚处?将为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上堂。今朝九月二十,莫恠光阴电急。游人南北憧憧,不识自家城邑。蓦拈拄杖卓一下,云:眨上眉毛从此入。
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喝一喝,犹有这个在。荐福门下。十方同聚会,一切即寻常,寒则围炉向火,热则各自乘凉,信道壶中日月长。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住。只如德山拆却佛殿又作么生?相逢说尽平生话,夜深方见把针人。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云门大师道:若实未得个入头处,三世诸佛在儞脚跟下,一大藏教在儞口唇皮上。且向葛藤处会取。
师云:云门大师虽是善因,未必招于恶果。荐福敢道:灯笼吞却佛殿,蚯蚓蓦过辽东,马无千里谩追风。喝一喝。
上堂,举:百丈开田次,问黄檗云:运阇梨开田不易。檗云:众人作务。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檗将锄筑地三下,丈震威一喝,檗掩耳而去。
师云:百丈一喝,风云耸岳;黄檗掩耳,诸人自摸索看。
上堂,举僧问汾州:如何是接初机句?州云:汝是行脚僧。僧云:如何是辨衲僧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僧问:如何是正令行句?州云:千里持来呈旧面。僧问:如何是定乾坤句?州云: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喜亦无嗔。州云:我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后云峰悦云:汾州此四转语被天下衲僧勘破。
师云:二老汉满口含霜,总跳不出。荐福有一条活路,要与诸人共知。便下座。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俱胝竖指,雪峰辊毬,成得个什么?光阴如电掣,年老觉心孤。
上堂:春风似箭,春雨如膏,旷劫来事,不隔丝毫。儞且道佛未生时一句作么生道?试向七纵八横处道看。若道不得,荐福失利。
上堂,举:良遂座主初参麻谷,谷见来,便将锄头去锄艸,殊不顾。良遂到锄艸处,谷便归方丈闲却门。遂次日复去,谷亦闭门。遂敲门,谷乃问:谁?遂才称名,忽然大悟,云:和尚莫瞒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几被经论赚过一生。便归讲肆。示众云: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云门云:便有逆水之波。
师云:为人为彻,咬著生铁。逆水之波,虗空钉橛。
上堂: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帀地普天収不得,都来不直半分钱。
上堂:石巩张弓,鲁祖面壁。正令不行,拗曲作直。下座。
报恩珍长老受请,引座。列祖出兴,牵犁拽杷,为此一大事因缘,打开无尽宝藏,运出自己光明,利物垂慈,应时应节,全提正令,如狮子王哮吼一声,壁立万仞。且如何道个相续句?作家不啐,未举已先知。
上堂。欲得现前,莫存顺逆。竖起拂子云:祖师来也,还见么?切忌扶篱摸壁。
佛生日,上堂。今朝四月八,处处皆浴佛。荐福讨便宜,大家𤺊淈𣸩。既讨便宜,又道淈𣸩。任是明眼衲僧,也跳这些不出。
上堂,僧问云门大师: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此意如何?
答云:鹧鸪啼处百花香。乃云:空手把锄头,蚊子上铁牛,步行骑水牛,黄河水逆流,人从桥上过,猛虎当路坐,桥流水不流,佛祖是仇雠。
上堂,拈拄杖召云:拄杖子自应。喏!即心即佛作么生会?云:不会。非心非佛如何?云:不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𠰚?云:不会。既是不会,如何担荷我祖师担子?复云:阿呵呵!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卓拄杖,下座。
师受香山请,拈帖云:放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不容拟议商量,且看目前包褁。
上堂:五年于此谩随缘,去住无心自坦然。六月霏霏飘瑞雪,须知别是一壶天。
明州香山智度禅院语录
入佛殿烧香,云: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为甚德山拆却佛殿?乃云:礼防君子。
据方丈,云:据令而行,一时坐断,佛之与祖,齐立下风。金刚圈.栗棘蓬,个中无肯路,端的有谁通?
升座,拈香祝圣罢,僧问:祖印高提离见闻,显扬今古益宗门。常云峰下全提处,未委将何报 国恩?
答云:帀地普天。
进云:惟凭一滴曹谿水,为雨为霖遍九垓。
答云:引不著。
进云:保寿开堂,三圣横身相为;临济住院,普化尽力扶持。未审和尚承谁恩力?
答云:灯笼骂露柱。
进云:休言卞璧无人识,自有知音笑点头。
答云:筑著鼻孔。
进云: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棒。意旨如何?
答云:不快漆桶。
进云: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答云:见个什么?
进云:两眼对两眼。
答云:料掉没交涉。
进云:后到大愚,却云:黄檗佛法无多子,见个什么道理?
答云:筑著磕著。
进云:肋下三拳,拦顋一掌,为复是得牛还马?为复是据令而行?
答云:前三三。
进云:照用主宾都印破,三玄戈甲一时分。
答云:什么处见黄檗?僧便喝,师乃嘘一声,僧礼拜。
师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分付摩诃大迦叶。黄面老子面皮厚三寸。达磨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面皮厚三寸。虽然如是,且毕竟传个什么?蓦拈拄杖掷下,云:大家齐著力。
上堂。山僧入院又一个月,汝诸人水牯牛作么生?拈拄杖,卓一下,云:若向这里明得,诸人鼻孔总在山僧手里;若也不会,山僧鼻孔今日在诸人手里。且道誵讹在什么处?风吹石裂,旱地遭钉。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税阇梨问曹山:清税孤贫,乞师赈济。山云:税阇梨。税应喏,山云:清原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
师云:税阇梨抛塼引玉,不知换得个墼子。曹山虽来风深辨,可惜不一等与他本分艸料,免致今时向黑山下作活计。
上堂:有时堆堆坐禅,有时一向打哄,年来行脚衲僧,都是个般病痛。报君知,休打閧,入门𢬵却个浑身,头头自有生蛇弄。
上堂,举:五祖云: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罗稻,好个休粮方,耆婆不得玅。
师云:五祖老人好语,只为探头太过。香山有个方便,也要诸人共知。透得金刚圈,细嚼铁馂馅,一饱忘百饥,始信不相赚。
上堂,举:古德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
师云:年去年来贫复贫,祖师擡脚重千斤,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浙西出队归,上堂。举:僧问苏谿和尚:如何是定光佛?谿云:鸭吞螺师。僧云:还许学人转身也无?谿云:眼睛凸出。后来佛灯云:忽有人问山僧:如何是定光佛?只对他道:奔南走北。还许学人转身也无?走北奔南。
师云:鸭吞螺师,不妨勦绝。且道奔南走北成得个什么边事?种田愽饭吃,飜忆老杨岐。
上堂,举:大慧云:有佛处不得住,生铁秤锤被虫蛀;无佛处急走过,撞著嵩山破灶堕。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两个石人相耳语。恁么则不去也,此语已行遍天下。摘杨花,摘杨花,唵嚤呢哒哩吽㗶咤。
师云:大慧老人尽力只道得到这里,还知香山落处么?铁山崩倒压银山,盘走珠兮珠走盘,密把鸳鸯闲绣出,金针终不与人看。
上堂,举:赵州访临济,州才洗脚,济便下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正值老僧洗脚。济近前作听势,州云:会即便会,啗作么?济拂袖便行。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
师云:半雨半晴,桃红李白,点著便行,不劳啗。那个是它错下注脚处?试道看。
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可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豁如太虗,岂可强是非耶?赵州忽然大悟。
师云:青天白日悟个什么?咄!咄!咄!骊珠击碎苍龙窟。
上堂,举:僧问明招:虎生七子,那个没尾巴?招云:第七个没尾巴。
师云:第七个没尾巴,不落群队,独露爪牙,拟心凑泊终难见,须信莲开火里花。
上堂。横按拄杖,云:静处閙浩浩,閙中静悄悄,钟动月黄昏,谿鸣五更早。拄杖子,却懊恼,可惜好光阴,等闲空过了。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法华示众云:不结毗卢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涛响夜砧。今日亘庵居士到来,山僧亦有一偈:坐断毗卢顶,超然亘古今。万缘俱剔脱,一片祖师心。
师受平江府虎丘请,拈疏云:古之今之同道者,知一言才出,驷马难追。
上堂,僧问:作家不啐,啐同时失时如何?
答云: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乃云: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小室峰前钝置他人,挥戈佛日,未称全提,棒喝交驰,自救不了。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平江府虎丘山云岩禅院语录
师入院,指三门云:入门一句,宾主历然,不劳弹指,天宽地宽,壶中消息异人间。
据方丈云:净名一默,大士点头。言下争锋,不消一劄。举头天外看,须是个中人。
升座,拈香祝圣罢,僧问:声名藉藉冠诸方,二淛甞扶大法幢。不是贤侯重请命,慈光焉得过钱塘?四众临筵,愿闻法要。
师云:是甚么?
进云: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师云:放儞三十棒。
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切忌啗。
进云:祇如和尚道:入门一句,宾主历然。如何是历然底?
师云:劒去久矣。
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竖起拂子。
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击禅床一下。
进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声前荐取。
进云: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簸土飏尘。
进云:主宾历然无向背,壶中消息许谁知?
师云:裂破。僧礼拜。
师乃云:豁开向上一窍,威音那畔坐断封疆,自己胸襟流出,应用无差,头头合辙,透声透色,绝见绝闻,非三贤十圣所知,非神通变化所测,不拘得失,不昧当机,不蹑前踪,如何举唱?三世诸佛祇言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直得辉天鉴地,换斗移星,作者相逢,只眨得眼。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曾亲近,早隔大千。正恁么时,且当阳一句如何剖露?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谢词不录
复举王常侍访临济,同到僧堂,侍云:这一堂僧还看经否?济云:不看经。侍云:还坐禅否?济云:不坐禅。侍云:既不坐禅,又不看经,作个什么?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云:元来是我家里人。
师云:一著高一著,一步阔一步,明眼人前犹涉路布,凤栖不在梧桐树。
上堂:佛眼不得,祖师提不起。石裂崖崩,掀飜到底。不风流处更风流,也是波斯入閙市。
上堂:夫为善知识,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虽然有时逼到万仞崖头,又须是儞当人自肯放身舍命始得。
上堂:恁么恁么,率犁拽把。不恁么不恁么,泥多佛大。临济三玄,赵州勘破鼻孔,大头向下。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趂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拄杖不在笤柄,聊与三十。
师云:以毒攻毒,以楔出楔,还它睦州老汉始得。今日有人出来与么问,虎丘也只与么答。何故?尽法无民。
上堂,举:五祖和尚云:老僧游方十余年,参数人善知识,将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更开口不得。末后又到白云,因咬破个铁馂馅,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乃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
师云:五祖恁么说话,犹欠悟在。
上堂:欲得大用现前,直下顿忘知见。诸见若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且道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悉达多波怛啰?
上堂,举药山一日斋时自打鼓,高沙弥乃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椎云:是第几和?沙弥云:第二和。山云:如何是第一和?沙弥就桶舀一杓饭便行。
师云:停囚长智。
上堂:古德道,我若全举宗乘,汝诸人向甚么处领会?所以古今独露,隐显殊途。
师云:古德开却口合不得。
解夏,上堂。虎丘一夏与兄弟说话,管取生身陷地狱。莫有一个半个皮下有血么?良久,吽!吽!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祝 圣升堂已毕。若是达磨儿孙,瞥转云门念七。
上堂,举:雪峰道:尽大地撮来如粒粟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云:陕府铁牛不觉胆颤,嘉州大象通身汗流。且道象骨老人面皮厚多少?
上堂,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儞钵囊里。又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二老汉,犹堕时人窠臼。或有问虎丘:一言道尽时如何?只向它道:无牛使马。
开炉,上堂。诸方如法开炉,虎丘家风淡泊。拈出个铁馂馅,个里宁容啗?休啗,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
上堂,举赵州一日斋次,有一婆子入堂指云:这一堂僧尽是婆婆生得。复指赵州云:唯有大底孩儿五逆不孝。州瞪目视乏,婆便出去。
师云:一人打氊拍板,一人吹无孔笛,梵音清雅,令人乐闻。且道是什么曲调?洞庭山脚太湖心。
上堂,举:僧问鹿苑:如何是实际理地?苑云:南赡部州,北单越。僧云:恁么则事同一家。苑云:犹隔须弥山在。
师云:夫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有来由,没窠臼,才拟恁么,便不恁么。虽然,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谿。
上堂,举:保宁勇和尚云:大方无外,大圆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起拄杖,云:总向这里会去。苏卢苏卢,悉唎悉唎,萨婆诃。
师云:这老汉业识忙忙,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上堂,举:麻谷坐次,有僧参,才展坐具,谷乃垂下一足,僧便出,谷云:青天白日有恁么事?僧回首云:某甲有过在。谷便与一掌。
师云:击石火,闪电光,宾主历然;穷则变,变则通,拦顋便掌。且道:赏伊?罚伊?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举:风穴问南院云: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穴便喝;院以右手拍膝一下,穴又喝。院举左手云:这个且从阇梨。复举右手云:这个作么生?穴云:瞎。院拈起拄杖,穴云:作么夺拄杖打和尚去?莫言不道。院掷下拄杖云:今日被这黄面浙子钝置一上。穴云: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院云:上座莫曾到此间么?穴云:是何言欤?院云:好好相借问。穴云:也不得放过。院云:且坐吃茶。
师云:嗄!也甚奇恠,一个生笤,一个破粪箕,搕𣜂堆头也用得著,未免钝置门风。若据正令而行,总欠一著在。
岁旦,上堂:年去实不去,年来实不来,山僧都不会,露拄笑咍咍。
上堂,举:赵州云: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
师云:也是徐六担板。
上堂,举:睦州示众云: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处,须得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不得辜负老僧。木庵和尚又道:诸人未得个入头处,须得个入处;若得个入处,直须飏下入处始得。
师云:二老汉总放不下在。既能明似鉴,何用曲如钩?虽然如是,养子方知父慈。
上堂:一大藏教,不是黄面老人说底;直指人心,不是达磨大师传底。尽情为汝诸人道了也,还觉顶门重么?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四月八,上堂。今朝四月八,处处皆浴佛。飜忆云门大师一棒打与狗吃,也是一番性燥,为渠雪屈。既是打与狗吃,因甚道雪屈?明眼衲僧跳不出。
上堂:深闻浅悟,三更问路。深悟浅闻,痛处遭针。胡卢子,放教沉,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举:宝公和尚道: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内外推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
师云:宝公和尚只认个昭昭灵灵。虽然如是,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能仁光睦长老通嗣书,上堂:鹫岭峰前,黄梅夜半,相钝置,直至如今。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然虽如是,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
上堂:尽大地觅个独脱底,直是万中无一,何况荆棘林中坐、荆棘林中卧?然虽如是,千年常住一朝僧。
上堂,举:黄檗在南泉作首座,甘贽行者斋僧次,入堂请首座施财,座云: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贽舁钱出堂,须臾复云:请首座施财,座云:财法二施,等无差别。贽便行𫎪。翠岩真和尚拈云:甘贽行钱,黠儿落节;首座施财,何曾梦见?玅喜云:一等是随邪逐恶,只有云居.罗汉较些子。
师云:总是掩耳偷铃,殊不知甘贽有収有放,首座彻底惺惺,云収雨霁长空阔,一对鸳鸯𦘕不成。
上堂:今朝五月五,麤言及细语,会得也寻常,不会超佛祖。喝一喝。
孝宗皇帝大祥,上堂:吾大圣人之道,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碍有言,不凝无言,寂而玅,虗而灵,焉,晃晃焉,逈出思议之表,不生不灭,处处流辉。且追严一句作么生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是则名为观自在。
上堂。全锋敌胜,未称宗乘;就下平高,固非作者。虎丘有一条活路,要与诸人共。良久,云:吃茶去。
上堂,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干峰以拄杖划一划,云:在这里。
师云:干峰未免钉桩摇橹。
上堂,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因甚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道本来无一物,也不得他衣钵。后大愚芝和尚云:总不得他衣钵,与古佛同参。且道参阿谁?
师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上堂,举保宁和尚示众云: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不见,天左旋,地右转。乃拍膝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师云:将常住钱作自己用。
解夏,上堂:虎丘一夏无可供养诸人,诸人合有没量罪过。诸人若识惭愧,虎丘也有没量罪过。且道因甚如此?石牛沿古路,一马生三寅。
谢知事头首,上堂。威音王已前也与么,威音王已后也与么,三世诸佛也与么,历代祖师也与历,若上若下,东之与西,悉皆与么。虽然如是,睡则同床睡,梦则独自做。拍膝,云:一声来鴈长空过。
上堂,举:外道问世尊:昨日说何法?世尊云:说定法。外道云:今日说何法?世尊云: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师云:释迦未免随搂擞。忽问虎丘:昨日定,今日为甚不定?只向它道: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
上堂:去却一,拈却七,佛祖玄关元不识。百尺竿头掉臂行,笑指西方日头出。透金圈,吞栗棘,明眼衲僧没气息。
圣节,上堂:灵源洞彻,真照无边。万机旋复,十方目前。圣中圣,天中天,最尊贵,复何言。文明齐北极,睿筭等南山。
上堂: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也好笑,也堪悲,耳垛元来两片皮。
上堂,举寒山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师云:寒山好颂只易见难说,虎丘却有个方便说与诸人,若教频下泪,沧海也须枯。
上堂,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驴子弄蹄行。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岐云:湖南长老。
师云:大小杨岐被这僧靠倒。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萸云:作什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这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州以拄杖轻轻靠壁而去。
师云:由基弓矢,张颠艸书,作者相逢,不容眨眼。且道赵州以拄杖靠壁而去,意在甚处?青山不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瑞庆节,上堂。十月瑞庆节,真人降中天。万国葵藿心,虔祝一炉烟。龙图凤历等乾坤,睿筭弥隆亿万年。
上堂,举睦州问僧:甚处来?僧便喝,州云:老僧被一喝。僧又喝,州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州便打,云:这掠虗汉。
师云:老睦州甚生气槩,却向这僧手里呈欵。
上堂。举灵观和尚常闭门坐。一日雪峰敲门。观便开门。峰搊住云。是凡是圣。观乃唾云。这野狐精。拓开又闭却门。雪峰云。也要识老兄。
师云:一不做,二不休,宾主互换有来由,焦塼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乃拍禅床,云:苏噜苏噜。
谢知事上堂,举死心道:江南人护江南人,北人护北人,浙人护浙人,川人护川人,广南人护广南人,福建人护禅建人。虎丘闻之,不觉大笑。虽然如是,三台也要大家催。
上堂,举:达磨大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云:羲之笔画,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燄万丈。是即是,成人者少败人多。
元正,上堂。元正月旦,千千万万。厨库僧堂,三门佛殿。喝一喝。
上堂,举:仰山问沩山:大用现前,如何辨白?沩山下座归方丈,仰山随后至,沩山云:子适来问什么话?仰云:大用现前,如何辨白?沩山云:错。仰山回首云:香严师弟来,莫道无语。
师云:是即全是,非即全非,大用现前,擕手同归,不知犹自涉离微。
上堂,举:僧问鼎州文殊: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殊云:黄河九曲。木庵颂云:九曲那容眨眼看?操舟谁解别波澜?文殊曾展回天手,直得朝宗万派干。
师云:木庵和尚与么道,只具一只眼。
上堂:达磨九年面壁,摸索不著。二祖礼拜而立,强自惺惺。何曾梦见衲僧汗臭气在?诸人还猛省么?喝一喝。
师出乡缘化寄归,示众云:明眼衲僧,失却鼻孔,有贼无赃。⊙
上堂,举:临济在黄檗堂中打睡,黄檗下来见,以柱杖打板头一下。临济举头见是黄檗,又却睡。檗又击板头一下,却去上间,见首座坐禅,乃云:下间后生却坐禅,儞在这里妄想作么?又打板头一下,便出去。
师云:打睡坐禅,坐禅打睡,有利无利,不离行市。老黄檗,太憨痴,深耕浅种少人知。
上堂,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如何?
答云:秤槌蘸醋。
进云:树倒藤枯又作么生?
答云:换骨洗肠,单霄独步。
进云:沩山呵呵大笑,又且如何话会?
答云:杀人刀.活人劒。
乃云:汝等诸人终日吃饭未甞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虎丘许你有个入处。汝诸人终日吃饭未甞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未免瞎驴趂大队。还知虎丘入泥入水么?三十年后。
庆元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恭奉圣旨,住持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师领众望阙谢 恩,捧𠡠黄示众云:灵山消息,自九重降来;一段光明,如十日并照。千灵景仰,百谷风生,验在目前,大家荐取。
拈疏云:见成公案,未举先知,不涉毫端,显正法眼。傥或尚留观听,请为敷宣。
上堂,僧问:道价远闻天上去,宸恩今自日边来。四众仰瞻,愿闻祝圣。
师云:南岳万年松。
进云:一言已祝南山寿,八表无私贺太平。
师云:天阔地阔。
进云: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破灯盏。
进云: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裂破虗空。
进云: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斩钉截铁。
进云:擘破华山雷未迅,照开沧海月非光。
师云:也寻常。
进云: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此意如何?
师云:话堕也。
进云:未审向甚处见百丈?
师竖起拂子云:还见么?
进云:非惟佛日重辉,亦乃丛林有赖。
师云:只是蹉过百丈𠰚。僧礼拜。
师乃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若也不去不住,全机大用,触处流辉,溢目清光,贯通今古,发挥正法眼藏,传持佛祖心宗,玅用纵横,头头合辙,直得尧天舜日共乐升平,鼓腹讴歌,归家稳坐。且道当阳一句作么生道?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师拈云:二老汉灭却临济正法眼,却向长安路上把手共行,直至如今相钝置。且如何是共行一句?掣开金殿鏁,撞碎玉楼钟。
松源和尚语录卷上
松源和尚语录卷下
临安府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庆元三年六月五日入院,指三门云:灵山一路,达者犹迷,不立堦梯,凭谁措足?到头相见无余事,月下披云啸一声。
指法座云: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丞相国公.阖朝文武百官资陪禄筭。次拈香云:此香𦶟向炉中,供养前住当山后住天童密庵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遂就座。
僧问:鼓响钟鸣谈实相,灯笼露柱放毫光。不须更觅长安路,已是全身入帝乡。学人上来,请师答话。
师竖起拂子,云:还见么?
进云:只这住山非有意,向来成佛亦无心。
师云:相随来也。
进云:昔日圆悟禅师示众道:有一人不离家舍,常在半途;有一人常在半途,不离家舍。意旨如何?
师云:金刚手中八楞棒。
进云:今日和尚在家,舍在半途。
师云:鹙子神通不奈何。
进云:恁么则今朝喜得主人归。
师云:一时坐断。
进云:昔日王常侍访临济,问:好一堂僧,为复是看经?是坐禅?济云:不看经,不坐禅。此意如何?
师云:无孔铁槌。
进云:常侍云:毕竟作个什么?济云:总教成佛作祖去。又作么生?
师云:惭愧,惭愧。
进云:只如今日灵隐也好一堂僧,未审作个什么僧?
师云:一任卜度。僧礼拜。
师乃云:若论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大智洞明,千差坐断,大机圆应,著著全彰。所以,诸佛出世,为此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故,灵光洞耀,共赞皇家;万国懽心,同倾舜日。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人端拱无为化,徧界开敷五叶花。叙谢毕。
复举:世尊一日升座,才敛衣,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师竖起拂子云:世尊三昧.文殊三昧总在拂子头上,诸人还见么?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上堂,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巴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白云师,祖云:巴陵只道得一半,白云则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师拈云:白云尽力道,只道得八成。有问灵隐,只向它道:人我无明一丳穿。
上堂: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拄杖子不言佛祖榜样。是汝诸人长期百二十日,还曾梦见也未?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密庵先师忌日拈香。百丈耳聋,黄檗吐舌,后代儿孙,半生半灭。破沙盆,曾漏泄,炎天六月飘霜雪。
上堂,举雪峰拈拄杖示众云:我这个只为中下机人。时有僧出问: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雪峰掷下拄杖。后云门云:我不似雪峰打葛藤。蓦拈拄杖云:我这个只为中下机人。有僧问: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门便棒。
师云:大机圆应,大用直截。雪峰.云门只得一橛。毕竟如何?不说,不说。
上堂。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眉毛在眼上,鼻孔里出气,于我衲僧门下正好吃痛棒。为甚如此?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喝一喝。
上堂,举:睦州见僧来参,便喝云:上座如何偷常住菓子?僧云:某甲方来,因甚道偷常住菓子?州云:赃物现在𫆏?
师颂云:倾尽宝山宝,全身入荒艸。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拍禅床一下,云:今日了,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灵隐开炉,火种全无。将无作有,孰辨精粗?拟议乌藤劈脊搂,从教个个觜卢都。
出乡归,上堂:东过西,西过东,主中宾,宾中主。大地全收,千差一举。打鼓普请看,通身是泥土。
上堂。千人排门,不若一人踏关;一人踏关,千人万人皆到无疑安乐之地。与么告报,莫有不甘者么?良久,云:入水见长人。
上堂:叶落归根,来时无口。神仙玅诀,父子不传。且如何道得接手句?多处添些子,少处减些子。
上堂。今朝十五,升堂直举。全主全宾,灯笼露柱。不是佛,不是祖。剔起两茎眉,三更日卓午。
浴佛,上堂。年年此日泼恶水,个事从悉达多起,自云徧界独称尊,后代儿孙谁管儞?
上堂,举:教中道:若谓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且如黄面老子七处九会,当为何事水长船高?
上堂,举云门大师道:释迦老子与天帝释在中庭相争,佛法正閙。
师云:云门大师大似巧媳妇,等闲做出无䬪饦。虽然如是,人人也少一分不得。
上堂:忽雨忽晴,天平地平。释迦弥勒,打失眼睛。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万象森罗.人畜艸芥总在这里,放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又卓一下,云:为见诸人不觉不知,倒骑佛殿出三门去也。复卓一下,下座。
上堂,举:睦州和尚升座云:首座𫆏?答云:在。又云:寺主𫆏?答云:在。维郍𫆏?答云:在。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师云:借手行拳,惊群动众。龙门上客,未举先知。若不然者,灵隐失利。
上堂,举:古者道: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者里;若住我这里,我有锥锥儞。十五日已后,不得离我者里;儞若离我者里,我有钩钩儞。正当十五日,用锥即是?用钩即是?
师云:一字不著画。
上堂。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诸人还见么?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韩少传请上堂,说偈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一举定千差,百发而百中。密赞中兴业,了无毫末共,福如沧海寿如山,赫赫声名继前踵。
上堂,举僧问瑯瑘: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抗声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师云:日长夜短,诸人还省么?青天复青天,打失髑髅前,看看日又过,争教人少年?
上堂,举洞山云:诸人还知有佛法向上事么?时有僧出云:如何是佛法向上事?山云:非佛。云门云:明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
师云:云门好语,未免钉钉胶粘。
杨寺义和尚至,上堂:道人相见,如如不变。同气连枝,略通一线。笑揖飞来峰,大家看佛面。
上堂。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不容眨眼。老德山因甚拆却佛殿?良久,云:艸本天下同。
瑞庆节,上堂。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瑞气祥光,普天帀地,森罗万象,发懽喜心,物物头头,咸沾帝泽。且当阳一句如何剖露?皇基磅礴三千界,睿筭延鸿亿万年。
开炉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栗棘蓬,金刚圈,枯木寒灰去,银蟾迸海门。卓拄杖下座。
上堂:第一义谛,分文不直。略露机锋,青天霹𮦷。恁么恁么,不识不识。
上堂,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不动尊?岐云:大家齐著力。灵隐则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不动尊?只向它道:退后著。
汤侍郎入山,请上堂,举: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遂说偈云:
急水波心下直钩,鱼龙虾蠏一时收。
祖师活计无多子,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从上来事合作么生?横亘十方,竖穷三际,子承父业,赚杀几多人?良久,云:惺惺著。喝一喝,下座。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和底掀飜了,赵州东院西。
上堂,举:古者道:结夏来五日,寒山子作么生?灵隐结夏来十日,无阴阳地作么生?良久,云:风吹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上堂,举:僧问曹山:恁么热向甚处回避?山云:镬汤炉炭里。僧云:镬汤炉炭里作么生回避?山云:众苦不能到。
师云:或问:灵隐恁么热,向甚处回避?也只向它道:镬汤炉炭里。问: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云:风恬浪静。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黄面老子末上担一片板,只见一边,致令后代儿孙尽力擡脚不起。
解夏,上堂。举:灌谿参临济,下禅床,栏胸挣住,云:道!道!灌谿云:领。济推开,云:且放儞一顿棒。灌谿住院后,云:我见临济无言说,直至于今饱不饥。
师云:炉𫖔之所,钝铁犹多。虽然如是,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谯寺丞请升座,举:古德云: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更恁么?切忌未生时。
师云:古德与么说话,且道是放行?是把住?复云:一镞破三关。喝一喝。
出乡归,上堂。从上佛祖向红尘里转大法轮,自余人人鼻孔辽天、个个眉毛𤺊结,抽钉楔,异类中行,倒腹倾肠,𮞏相供养。莫有不甘底么?良久,云:吽!吽!
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达磨九年面壁,老卢踏碓舂糠。捡点将来,也是寸钉入木。
上堂:一向恁么去,道绝人稀。一向恁么来,辜负先圣。穷即变,变即通,佛祖由来在梦中。
上堂,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杨歧和尚云:口上著。
师云:千圣不传到今日,口上著来无等匹。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天童全和尚至,上堂:太白名山,飞来峰顶,隔江招手,便乃横趍,所以撞著道伴交肩过。平生参学事毕,且道参个什么?一州一县,盐贵米贱。
上堂。法尚应舍,何况非法?竖起拂子,云:这个是拂子,且作么生舍?离娄行处浪滔天。
浴佛,上堂。诸佛降生,鼻直眼横,打与狗吃,据令而行,流通正法眼,日午打三更。
上堂:今朝月半,见成公案。临济德山,犹是钝汉。灵隐恁么道,也是不著便。
上堂。按拄杖,云:拈起拄杖,更无向上;放下拄杖,是何模样?髑髅山后即不问汝,诸人且道:下马台里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不到乌江不肯休。卓拄杖,下座。
上堂:释迦老子半夜逾城,直造雪山,已是漏逗不少。又道: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且道更思惟个什么?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上堂,举:中邑和尚见僧来,乃拍口作和声:仰山来。邑亦拍口,山从东过西;邑又拍口,山从西过东;邑又拍口,山当面而立。邑云:儞从何得?山云:从沩山得。山却问邑:师从何得?邑云:我从章敬得。
师云:二老汉正是痴人说梦,虽然笑它者多,哂它者少。
上堂,举:教中道: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毕竟黄面老子为人眼在甚处?主山高,案山低。
上堂,举:云门云: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
师云:百尺竿头弄险,是非海里横身,更有全提底时节,只堪惆怅不堪陈。
上堂,举:香严端和尚示众云:语是谤,寂是诳,语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
师云:香严恁么,且道是说?是不说?良久,云:吃茶去。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入林不动艸,入水不动波,因甚南泉无语归方丈?击拂子,云:开口见胆。
上堂,举:僧问白兆和尚:如何是万行?兆云:今年桃核也无,说什么烂杏?又问:如何是玅觉?兆云:若是玅药,见示一服。僧云:不问这个。兆云:你问什么?僧云:玅觉。兆云:若是皂角,分付浴头。
师云:这僧不妨懵懂,白兆终是惺惺。不惺惺,药因救病出金瓶。击拂子,下座。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宽广。亡偏见者,方明至理之圆融。棒喝交驰,时清道泰。摩诃般若波罗蜜,甚深般若波罗蜜。
上堂。大智洞明,大机圆应,德山隔江招手,高亭便乃横趍,百丈遭喝,因甚三日耳聋?秦时𨍏轹钻。
上堂,举:黄檗云:自达磨大师到中国,唯说一性,惟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不可说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净心也。
师云:不可说,不可取,不是心,不是佛。击禅床一下,云:急急如律令。
出乡归,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扬帆鼓棹,任性优游。收舍南州与此州,都卢无有一丝头。喝一喝。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望风竖降旗。临济入门便喝,诸人还猛省么?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上堂:行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续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合作么生?扫除佛祖浑闲事,须知刃下有针锥。
上堂:绝罗笼,脱羁鎻,虽是善因,而招恶果。咄!
上堂,举:僧问投子:万法从一法生,未审一法从何而生?子云:回首看。
师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拶倒灯笼露柱嗔。
上堂:揑碎虗空出汁,石火电光莫及。二祖不识安心,拜依位而立。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僧问灵树:如何是和尚家风?树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树云:郎当屋舍没人修。又僧问死心:如何是和尚家风?心云:张公吃酒李公醉。云:如何是张公吃酒李公醉?心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师云:二老汉同床打睡,各自做梦。忽有人问灵隐:如何是和尚家风?只向它道:蛊毒之家水莫甞。如何是蛊毒之家水莫甞?只云:波斯入閙市。
上堂。横按拄杖,云:汝等诸人各各命若悬丝。复卓拄杖,云:且救得一半。
浴佛,上堂:梵志翻著韈,摩耶生悉达,声迹不相干,今朝四月八。
四月十五日,上堂:禁足护生,安居圣制。此土西天,十方三世。
上堂,举:赵州道:诸方难见易识,我这里易见难识。
师云:识不识,见非见,说易说难,如油入面。
上堂,举:僧问芭蕉和尚: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问,二不得休。僧云:某甲不会。蕉云: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师以拂子击禅床,云:还见么?握土成金犹可易,变金为土始知难。
上堂,举: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僧云:某甲不会。福云:三茎四茎曲死心。拈云:斜即任斜,曲即任曲,唤什么作一丛竹?
师云:三年一闰。喝一喝。
上堂,举云门问僧云:天下甚么人会佛法?僧云:露柱会佛法。门喝一喝云:这死虾蟆。
师云:这僧还甘也无?入水见长人。
上堂,举:僧问北禅:如何是无心法?禅云:灌稻水车鸣戞戞。又问:如何是有心法?禅云:机关木人笑夫休。
师云:北禅只解把定,不能放行。或问灵隐:如何是无心法?只向他道:种田博饭。又问:如何是有心法?鼓腹讴歌。
上堂,举:青原和尚问六祖:作何所务即不落堦级?祖云:儞曾作什么来?原云:圣谛亦不为。祖云:落何堦级?原云:圣谛尚不为,何堦级之有?祖深器之。
师云:是即是,总未有出身之路。灵隐门下莫有独脱底么?敲出凤凰五色髓,扑碎骊龙颔下珠。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已是停囚长智。灵山指月,曹谿话月,突出粪扫堆头。且道临济掌黄檗如何?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开首座受云居请,上堂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诸祖出兴,分宗列派。发大机,显大用,垂慈利物,的的相承。直至于今,真风不坠。虽然如是,且威音王已前一句作么生道?牵犁拽把几时休?
上堂,举:明招行脚时,到象田欲去,累辞不得,招云:某甲有一问,和尚若道得即不去,若道不得莫妨某甲进途。乃拈起布毛吹云:古人意作么生?田无语,明招珍重便行。
师云:象田无语,坐断天下人舌头。诸人还见明招么?参。
举首座凤山义和尚立僧,上堂:诸佛不出世,祖师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既是谈玄,因甚口不开?问取凤山和尚。
上堂:世尊良久,维摩默然。便恁么去,十万八千。
十月朝,上堂:开炉开炉,柴炭全无。星儿火种,照彻十虗。且问诸人会也无?
上堂,僧问: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如何?
答云:毒蛇鼻头揩痒。乃云: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墙壁瓦砾,横说竖说。衲僧家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百发百中。
韩郡王请挂报慈寺额云:长者建梵刹竟,我佛开解脱门。题目分明,当阳显示。有权有实,有照有用。一段风光,千车合辙。直得寂而玅,虗而灵,不堕断常,圆明了了。以此祝君王之寿,以此报祖先之恩。法界无边,同延景福。虽然如是,且当机一句如何剖露?高提西祖印,正眼自流通。
上堂:有人说得到行不到,有人行得到说不到。假饶行说俱到,检默将来,俗气不除。
开山显亲报慈禅寺语录
拈帖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且如何是此事?试辨看。
入寺,指三门:十字街心是人蹉过,百艸头上古佛道场,豁开大解脱门,普请一时证入。咄!
入佛殿烧香,云:有你不有我,有我不有儞。咬定牙关,齐之以礼。
据方丈、端居丈室。青天白日,窦八布衫,云门念七。
升座,拈香,恭祝圣寿无疆。次拈香,奉为 太师郡王,资培禄筭。遂升座。
僧问:大根大器不寻常,百宝庄严胜道场。今日请师为鼻祖,山河大地尽辉光。正恁么时,请师祝圣。
师云:虗空书卍字。
进云:一气洪钧资斡运。
皇图永固太平基。
师云:须弥山。
进云:昔日贤于长者与佛行次,佛指面前地云:此处好建梵刹。意旨如何?
师云:钩头有饵。
进云:贤于插标于指处云:建梵刹已竟,又作么生?
师云:啐同时。
进云:当时佛赞叹如是如是,为复是机投箭拄?为复是偶尔成文?
师云:一任卜度。
进云:后来无尽相公颂云:一根修竹建精蓝,风卷蟭螟入海南,恶水泼来成第二,钝根蹉过落前三。还端的也无?
师云:锦上铺花。
进云:只如:
大师.郡王于一毫端不劳弹指,成就如是清净宝刹,与昔贤于是同是别?
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进云:如是则万古报慈功不朽,郡王心与佛心同。
师云:一句道著。僧礼拜。
师乃云:以大愿力作殊胜事,以方便智演最上乘,一句子出于千圣顶门,一玅机发于无尽宝藏。所以,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诸佛说不到,祖师提不起,独标物外,自古自今,列五位君臣,具三玄三要,建法幢,立宗旨,风从虎,云从龙,万派朝宗,千差合辙。正与么时,如何剖露?良久,云:风前有路超群象,鼓腹讴歌乐太平。谢词不录
复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当下大悟,遂有偈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
师云:且道是什么标格?不因风卷浮云净,争见长空万里天?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风过树头摇,天晴日头出。会得日头出,不会而自屈。
上堂,僧问:寸丝不挂,赤肉犹存时如何?
答云:白饭元来是米做。遂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上来讲赞,无限胜因,扇子䠙跳上三十三天蚯蚓,蓦过东海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艸,诸人还知落处么?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上堂。两刃交锋,略通一线,有耳者闻,有眼者见。且不落见闻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郑州梨,青州枣。
上堂,举云门问洞山: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山至次日云:昨日蒙和尚赐棒,未审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洞山于此悟去。
师云:诸方尽谓父子投机,啐同时,殊不知云门正令不行,却向艸窠里辊,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如今无摸索处。下座。
上堂。达磨达磨,不识这个。直指单传,胡挥乱做。且道还有过也无?喝一喝,下座。
秉拂普说
灵隐首座寮,秉拂。僧问: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四海丛林,还佗一个。三德六味,拈放一边,祖意西来,便请裂破。
答云: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进云:大众得闻于未闻去也。
答云:闻底事作么生?
进云:耀古腾今,普天帀地。
答云:赚杀阇梨。僧礼拜。
师云:豁开正眼,直截根源,一句全提,千差绝迹。识不可识,智莫能知,全体与么来,全体如是住。如王宝劒,孰敢当锋?拟欲冲前,横尸万里。任是德山.临济直须倒退三千,达磨祖师也只得一场懡㦬,天下老和尚又何啻亡锋结舌?一向与么,尽法无民。秉拂:上座今夜且向第二义门露个消息。
乃竖拂,云:看,看!拂子竖,万象森罗一时竖;拂子横,万象森罗一时横。扫荡搀抢,剪除狂宼。所以道: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要会个中意,铁船水上浮。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驰,诚为可畏。要且不是禅、不是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个汉,撩起便行,如俊鹰快相似,迷影梢空,背摩霄汉,可谓奋丈夫志气、操佛祖威权,铁壁银山,单刀直入,搀旗夺鼓,电卷星驰,物物头头,出身有路,灵苗异草和根拔,大地从教荆棘生。虽然如是,未称衲僧。且道毕竟如何?密把鸳鸯闲绣出,金针终不与人看。
复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佛?马师云:即心是佛。后来南堂静和尚颂云:即心即佛,铁牛无骨,戏海狞龙,摩霄俊鹘。西江吸尽未为奇,火里生莲香𩖼𩖼。乃云:马大师裂破面皮,南堂老汉敲骨出髓,后代儿孙若总与么为人,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冬夜秉拂,僧出礼拜,便问:匹马单鎗,便请相见。
答云: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回去。
进云:今日小出大遇。
答云:你得个什么?
进云:智日出时无一物,明头未晓暗头明。
答云:要且没交涉。
进云:如何是有交涉底?
答云:待你换却骨头来,即向你道。
进云:直饶换得骨头来,亦未免没交涉。
答云:话堕了也。
进云:记得汾阳和尚示众云: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辩,缁素不分,不可为人天眼目。如何是十智同真?
答云:提水放火。
问:如何是一.同一质?
答云:裂破。
问:如何是二.同大事?
答云:一毛头上定乾坤。
问:如何是三.总同参?
答云:虾䗫蚯蚓,跛鼈盲龟。
问:如何是四.同真智?
答云:一不成,二不是。
问:如何是五.同遍普?
答云:大地撮来无寸土。
问:如何是六.同具足?
答云:犹欠一著。
问:如何是七.同得失?
答云:入泥入水。
问:如何是八.同生杀?
答云:自救不了。
问:如何是九.同音吼?
答云:八角磨盘空里走。
问:如何是十.同得入?
师云:寒山逢拾得。
问:与什么人同得入?
答云:胡张三.黑李四。
问:与谁同音吼?
答云:狸奴白牯。
问:作么生同生杀?
答云:德山棒.临济喝。
问:何物同得失?
答云:草里辊。
问:那个同具足?
答云:信手拈来著著亲。
问:何物同遍普?
答云:针锋影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问:何人同真智?
答云:黑山死鬼窟。
问:孰能总同参?
答云:灯笼入露柱。
问:那个同大事?
答云:嘉州大象,陕府铁牛。
问:何物同一质?
答云:椀脱丘。
进云:十智同真蒙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
答云:向下亦无。
进云:作家首座,天然犹在。
即云:这里著不得。僧礼拜。
乃竖起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与么,六代祖师也与么,天下老和尚也与么,现前大众也与么,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有情无情悉皆与么,只有秉拂上座却不与么。为什么如此?劒去久矣。所以瞥转玄关,大机独脱,呵佛骂祖,斩钉截铁,犹是钝汉,何况立问立答,举古举今,激浊扬清,谈玄说玅,大似掉棒打月,笑破他人口,于今不获已。据实而论,虗空未足为广,日月未足为明,乾坤未足为大,万象未足为众。秉拂上座有口也无说处,诸人有耳也无侧聆分,千圣只言自知,谁敢正眼著?直饶通身是眼,不堕情尘,坐断千差,孤危不立,临机玅转,大用现前,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步步有出身之路,头头具生机一著,擒纵自由,收放在我,破的冲关,不借他力,向我衲僧门下,也只是家常茶饭。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未曾亲近,早隔大千,除是英俊,方能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皇风荡荡、海晏河清,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无一法不是真乘、无一物不是玅用,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如盘走珠,有什么留碍?如斯剖露,是是矒底,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则故是不知落处。久参先德,脚踏实地,且道恁么时如何?拍绳床,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复举:堂头和尚夜来举:洞山冬夜吃菓子次,问泰首座: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山唤侍者掇退菓子卓。这些说话,堂上老人夜来已是八字打开彻,向诸人面前了也。检点将来,大似扶强不扶弱。秉拂:上座今夜也不可放过洞山布长蛇阵,只要直取中军。泰首座不动干戈,当锋一揑,便见七花八裂,直至于今收不得。久立。
普说: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祖师遗下一只履,直至于今觅不得。行脚道人,眼似流星,机如掣电,聊闻举著,彻骨彻髓,亦未为性懆,何况寻言逐句,意根下卜度,有甚瞥脱处?大丈夫要了大丈夫事,譬如上将军破阵,不顾危亡,直教透彻。所以参禅须是悟,若不悟,总没交涉。且如棱道者,往来雪峰.玄沙二十年,只看个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坐破数个蒲团。忽一日,因卷帘,豁然大悟,便道: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香严在百丈,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及到沩山,山问:你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是你聪明记忆底,你向父母未生已前试道看。当时道不得,却把从前看过底文字从头捡阅,要寻一句祗对,都使不得。不奈何了,却去请沩山说,山云:我若说与你,你他时后日骂我去在。遂云:休!休!我此生与般若无缘,去做个长行粥饭僧过。遂往南阳结庵,应是佛、法、禅、道从前许多学解一时放下,父母未生前底也放下。因一日打并庵基次,掷瓦砾,击竹作声,忽然大悟,便云:一击忘所知,只这岂不是佗著实悟得底?便乃望沩山礼拜云:和尚恩逾父母,当时若说与我,焉有今日事?
等闲开口动舌,自与寻常不同。纵饶你学得大藏教,从它达磨肚里过,不曾自悟,如何敌得生死?而今学道兄弟缘是多知多解,将它古人言句比配,下得语好,做得颂好,皆是错用心。你若实有悟入,不怕不会古人言句,所以一处通千处,百处绝罗笼。看他前辈打得一个半个出来,直是惊天动地。大慧初入闽时,晦庵光和尚在广,因相从。一日入室,问: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烧香行道了也,除却药忌,道将一句来。光云:裂破。大慧喝云:儞又来这里说禅。光于此大悟。有颂云:当机一拶怒䨓吼,惊起法身藏北斗。长鲸吞月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直是性懆瞥脱,倾湫倒岳一番。
今之丛林浩浩地,只是名字参禅,其间有一知半解,稍知触净,早是罕有;若要荷担此事,实难得人。所以大慧因圆悟云: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打破漆桶了,每至入室,圆悟只是道未在。后因举:树倒藤枯时如何?云:相随来也。蓦忽知非圆悟,便请立僧。参禅须是悟,悟了须是遇人;若不遇人,莫教有个拂子柄在儞手里。为人为不得?验人验不得?只是杜撰阿师,瞎学人眼,不是小事。你看五祖说话,只用寻常语言,须知佗为人处,别后得三佛出来,甚生气槩,是佗真个踏著正脉底,决定不干事也。如何昧得佗这星子?你若踏不著,自无转身一路,只守一知半解,郑重宝惜,不肯放舍,乃是大病,毕竟不堪为种艸。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弄潮须是弄潮人。急著精彩,大丈夫儿阿谁无分?夜深,久立。
心外无法,用王库刀。法外无心,发千钧弩。通身无影像,遍界绝遮拦。一句截流,万缘俱透。超越格量,控佛祖机。象王行处绝狐踪,龙袖拂开全体现。三世诸佛出兴,只为此一大事。六代祖师传持,惟示此一心法。如金刚幢,如无尽藏,如烈火焰,如大日轮。通彻十虗,弥纶万有。直得威音已前,以至穷未来际,未甞移易一丝毫许。尽十方世界,无边香水海,只向一丝毫头上识得根源。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恁么揭示,直下如青天轰一个霹𮦷相似。眨得眼来,已过那里去了。更拟擡头寻他踪迹,便如你兄弟参禅,将古人公案,心思意解,作道理商量。筑取一肚皮葛藤,逢人撒将出来,以当平生参学。子细观来,儞也好痴。腊月三十日,赚你皮囊去。
山僧顷年在蒋山随侍应庵师祖,常闻道:今时兄弟不济事,做工夫二十年也不抵。我在众时,一日如何见得他恁么说话?师祖初行脚时,在一尊宿会下住,多教学者过公案。时师祖同一僧在佛殿里过一则公案,恁么过也过不得,又恁么过也过不得。二人商确,不觉鸡唱,遂拊掌散去。后来一一过得了,只是依前肚里黑漫漫地,遂冷地思量道:若恁么参禅,如何敌得生死?闻随州水南遂和尚道:行乃洞下尊宿,法嗣恩官人。径往参礼,便得归堂。有一连单兄弟,长时坐禅,不与人交。师祖一日问佗:还少睡么?其僧厉声道:老兄而今是什么时节?更有工夫打睡。师祖直得面热汗下,遂发志不舍昼夜,以悟为则。不过一月,连单先有发明,师祖亦有发明。自此每每入室,得路便撑将去,遂和尚并不奈佗何。
一日入室次,唤:华兄你也好,只是公案未明。师祖抗声道:尽大地是一个公案,和尚作么生明?遂和尚便低头。师祖道:这老汉了我不得。束包望方丈礼三拜便行。闻得圆悟住云居,直造会下,凡遇入室,机机相副。得数时,圆悟提起向上巴鼻,竟不能开口。圆悟每向人说:这个蕲州子,得即得,只是脑后少一锥在。圆悟归蜀,师祖也要随佗去。圆悟道:你不须随我去,有杲首座.元侍者.彰教隆藏主,见处共老僧一般,但去见佗,必为汝了却大事。遂依教特去宣州彰教参隆和尚,门庭孤峻,直是不容凑泊。未经数时,迁虎丘,亦参随去,续请充维那。
一日,室中举五祖牵牛过窻话,拟祗对次,被佗劈胸一拳,自此打断命根。是时,隆和尚欲命首众,会中有圆悟耆旧云:华维那嫰在。师祖闻得,遂书偈于壁间云:江上青山殊未老,屋头春色放教迟。人言洞里桃花嫩,未必人间有此枝。不辞便行。此庵元和尚时住处州连云,师祖道:我旧在云居时,每吃这汉无滋味,如今看来,未必佗到我田地,且去验佗看如何。才到,便上方丈,侍者通报,此庵闻得,郎忙出来,一见便云:华兄,此番且喜大事了毕。师祖道:我未曾开口,佗已知了得底人相见,不在形言,便知落处。
这个便是参禅底榜样。岂似今时一般长老与学者相见,一句来,一句去,末后多一句,便为赢得禅,究竟不知深浅。盖佗不曾踏著正脉,只在言句里作活计。且如拄杖子话: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便道你是这般人,即与你说,便是与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不是这般人,我不与儞说,便是夺却你拄杖子。洞山麻三斤话,便道数目分明。又让和尚示马祖:譬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马祖当时便悟去,却商量道:车喻身,牛喻心,有甚交涉?但是佛祖直截为人处,一时错会。如此见解,自误误佗,不可胜数。兄弟行脚,也须带眼始得,不可胡乱食人涎唾。
且如山僧寻常见做工夫,兄弟不柰何,通一线路引你行一两步便欢喜,才下毒手与你未分艸料便发无明,自谓长老不识我语,或道生灭我、移挽我。你才恁么见解,便是肚里不安乐;既不安乐,便是悟处不谛当;既是悟处不谛当,则大法不明;既大法不明,如何透得祖师关棙?所以道:参禅须透祖师关,玅悟要穷心路绝。祖关不透、心路不绝,尽是依艸附木精灵。兄弟!你若是未透,且莫麤心,直须昼三夜三把将做事,古人亦大有方便控你入处。岂不见药山问石头: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乞师指示。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这个已是八字打开,撒放诸人怀里了也,因甚不肯承当?
众中久参兄弟,不能得透彻,病在于何?为你耳里听多、眼里见多,顽了返不如初机,放孟八郎一拶便透,如白衣拜相相似,缘佗无许多搕𢶍。知解兄弟门这般病痛,诸方决是不奈你何。岳上座却有个方便,只要你尽情放下,从前学得底、参得底、悟得底、诸方传得底,一时飏向佗方世界,作个百不知、百不会底人,舌不寄私、意不停玄,心无所恃、行无所倚,蓦然失脚踏飜,可以作个没量大汉,灭却临济正宗,与一切人解粘去缚、拔楔抽钉,则一一缁素皎然。所以道:你若高高峰顶立,我便深深海底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兄弟!山僧今夜尽情道了,也须知开口不在舌头上。喝一喝。
法语
明眼汉,没窠臼,钝置牟尼子孙后。嚗地断,啐地折,大洋海里遭火𦶟。寒山拾得笑呵呵,有理分明没处雪。不是禅,不是道,各不得,状不得。这里如何著眼?如何凑泊?不见临济大师道:若也住心观静,举心外照,摄心内澄,凝心入道,如是之流,尽入邪魔种族。临济老婆禅和底,一时飜却了也。若向未开口前荐得,未免平地吃交。假饶瞥转玄关,敢保老兄未彻。何况只认得个光影,缁素不分,开眼自瞒,以当参学,不知被这些子赚过一生轩。知参禅须是悟,悟了须是遇人。若不遇人,动著便见尾巴露。且道遇人了如何?速道,速道。
宗门,下接上根,利器提持,出生死、绝知见、离言说、越圣超凡之道玅,岂浅识小见、机境解会、路布上作活计者所能拟议?要须是杀人不眨眼汉,格外领略,不涉情解,直得孤逈逈、峭巍巍,不依倚一物,全身荷负佛来,也眩惑他不动,方许你少分相应。所以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俱胝竖指,石巩张弓,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略露风规,已是拖泥带水了也,岂更论量浅深得失、圆融事理?明知是土上加泥。若是本色学道之士,蓦踏著此个正脉,直下如十日并照,无幽不烛,上门上户,未举目摇唇,已先覰透心肝五脏。
盖本分手段,初无造作,只贵直截,踢起便行,点著便转,辘辘地可以笼古今,十方坐断。看他保寿和尚问后保寿:如何是汝父母未生已前本来面目?后保寿罔措。因作街坊,在市中见二人𤺊争次,一被挥拳劈面打云:你得恁么无面目?后保寿忽然大悟。当知此事,不问山林中.閙市里,筑著磕著,便百了千当。但辨肯心,必不相赚。
达磨西来,独唱此大法,谓之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持接上机要,利根种性,觌面相呈,更不拟议,绰得便行,未为性燥。所以此事无你用心处,无你凑泊蹲坐处,万机収摄不著,千圣罗笼不住,如是参究,如是证入,如是提掇,杀人不眨眼,拶著便转辘辘地,始得少分相应。稍若踌躇,白云万里。不见临济大师道:若约山僧见处,要与诸佛共知,直下坐断,报化佛头。恁么告报,岂是世间浅识之所卜度?要须并荡从前学解,妄想情尘胜劣,知见执著,毫末不存,发现本地风光,明见本来面目,全作用是佛祖,全佛祖是作用,活鱍鱍地,如风偃艸,岂非至要至玅,安稳大解脱哉?
觌面相呈,尽情分付了也。若是利根上智,全身荷负将去,不妨峭峻,才涉思惟,形纸笔语言路布,即没交涉。故云:道在迩而求诸远。但能于二六时中,行住坐卧,著衣吃饭,折旋俯仰,一切处著精彩,退步就己,返返覆覆,默默提撕,看是什么,看来看去,看到无滋味、无著脚手处,身心如虗空,亦不作虗空等量,蓦地失脚,踏飜本地风光,直得一回汗出,岂不庆快平生?便乃随机应物,信手拈来,信口便道现成受用,著著有出身之路,佛法世法打成一片,却就他真正善知识决择深奥,如人入海,旋入旋深,才有执著,自负依他,便同外道。今时学道者不及前辈者,何也?多是得,少为足,似是还非,不堪为种艸。知之。
衲僧家具眼行脚,须知有本分向上钳锤,不容拟议,如金刚王宝劒,当锋一截,透顶透底,洒洒落落,了无窠臼,著著有出身之要。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曾亲近,早隔大千。可中要须龙象蹴踏,直超升,且非麤浅机境所料,亦非理性深入渊源。故我祖师西来,唯单传直指,不立阶梯,不拘得失,瞥然知非,顿忘情解,彻证向上巴鼻,活卓卓地,千圣罗笼不住,便能于日用中,以此正印,印破目前一切诸法,即非异法,筑著磕著,无非真净明玅大解脱境。岂不见古德山参龙潭,一吹灭纸烛,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此衲僧行脚榜样,岂艸艸也?
绍续此个门风,为如来种子,直须猛利,一切时中,孜孜矻矻,以出家大事未辨为怀,不惮勤劳,奉事善知识,求一言半句发药,虽遭呵斥怒骂,而力向前,非昔夙熏,成自然种智,未免心生犹豫,或即退堕。惟能处于恬然,初无动摇,则此本有之性,现定见闻觉知,父母缘不可生,境界缘不可夺,只么闲闲到一念不生,蓦劄掀翻,从得妄想颠倒情解,不落意识机境,直下承当,无第二见,则玄玅理性尚不可得,况随世间事物所转耶?
示谯寺丞回庵居士
从上乃佛迺祖,接上乘利根敏明之士,直要超情离见,机关活卓卓地,未举先知,未言先领,才有朕兆,一剪剪断,终不向意根寻思,放教身心空劳劳地,虗而灵,寂而玅,内明己见,外绝纤尘,内外洞明,惟一真实,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群,独脱超升,自由自在。
韩愈文公问大巅云:弟子军州事繁,省要处请师一言。巅良久,公罔措。时三平侍立,即敲禅床三下,巅云:作么?平云:先以定动,后以智。公乃礼谢。三平云:和尚门风峭峻,弟子却于侍者边得个入处,你看他师资互作方便,向不可名、不可言处发挥,非韩公利根种性,安能一拨便转耶?所谓挥斤者敏手,亦须受斤者有不动之质,然后二俱得玅,不然则成一场漏逗也。
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又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如击石火,似闪电光,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不得已谓之一句,谓之正位,谓之顶门,谓之得住,谓之历历,谓之惺惺,谓之的的,谓之佛未生时,谓之金刚王,谓之无诤三昧。以此修身行己,以此泽及生民,位望转隆,心术愈正,万年一念,万世一时,十方犹目击,造化握掌中,纳须弥于芥子,掷大千于方外,岂难为哉?
寺丞乃道中人,既已深谛,更资陶炼,使转有力量,而不劳神,泰然大定。岂止穷此生,尽未来际,罔不资此遇。同道同证,不举而知,不言而契,舍此置之勿论可也。传云: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独迦叶不能覆藏,乃所以为密尔。
题梁光远居士法语后
法无二法,达者同归。灵云见桃花,香严因击竹,上古先德皆证此个时节因缘。光远居士覩宏智禅师所授樟禅人法语,不觉触著先君之讳,泪出痛肠,正是这个时节因缘也。老佛照惯将方木逗圆孔,莹云卧犹更逐恶随邪,若据此事,总没交涉。松源不惜眉毛,尽情下个注脚,具眼者辩取。
题孙氏道坚亲书华严经后
说无说,闻无闻,见无见,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于此见得,高步毗卢顶𩕳。苟不然者,未举笔已前,已是蹉过。
颂古
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开口分明便垛根,指天指地独称尊。成群作队随他转,几个男儿有脑门。
南岳让和尚示马大师云:譬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马师悟去。
平生心胆向人倾,过犯弥天已不轻。带累马师胡乱后,至今错认定盘星。
药山问石头: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
坐断千峰路,穿开碧落天。那容问端的,端的髑髅前。
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不问这个道。州云:问郍个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长安。
大道透长安,言端语亦端。腊尽雪消去,春来依旧寒。
云门问僧: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云门云:话堕也。
分明写出与君看,意在钩头不在盘。纵使石人开得口,不知犹被舌头瞒。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攧落精灵窟。何处不风流,祖师无玅诀。
庞居士问大梅和尚云:久向梅子熟也,还许人摘吃也无?梅云:你向甚处下口?士云:百杂碎。梅云:还我核子来。
大梅梅子熟,庞老已先知。正眼验深要,相逢拍手归。
僧敲鶴林门,林云:谁?僧云:僧。林云:非但是僧,佛来也不著。僧云:佛来因甚不著?林云:无你栖泊处。
十月清霜重,临风彻骨寒。苦无栖泊处,摆手出长安。
僧问古德:如何是冬来事?古德云:京师出大黄。
京师出大黄,见贼便见赃。竹杖化龙去,痴人戽夜塘。
普化云:明头来,明头打。
水急鱼行澁,峰高鸟不栖。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翠岩芝和尚,上堂云: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
杀活全机觌面提,大家相聚吃茎虀,后生不省这个意,只管忙忙打野榸。
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
云门一曲,彻髓彻骨。霁雪千峰,寒梅破蕚。啐公子,风流鸣木铎。
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
寒暑分明说向君,不容拟议辨疎亲,匾担蓦折两头脱,举目长空一笑新。
风幡
不是风兮不是幡,分明裂破万重关。谁知用尽腕头力,惹得闲名落世间。
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
云门小𤺊儿,作大狮子吼。鼻孔得半边,不知失却口。
临济问僧:甚处来?僧便喝,济揖坐,僧拟议,济便打。又僧来参,济竖起拂子,僧礼拜,济便打。又一僧来,济竖起佛子,僧不顾,济便打。
闪电光中宾主分,虗空背上立纲宗。祖师活计只如此,后代儿孙扫地空。
赵州吃茶去。
赵州吃茶去,毒蛇横古路,踏著乃知非,佛也不堪做。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大唐天子国,依旧化三千。
六祖一日云:汝等诸人当俻舟楫,吾归新州去。僧问:和尚去后,几时却还?祖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云开空自阔,叶落即归根。回首烟波里,渔歌过远村。
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花。又问:出水后如何?云:荷叶。
出水何如未出水,莲花荷叶有来由。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僧问沩山:如何是百丈真?山下禅床叉手立。僧又问:如何是和尚真?山复上禅床坐。
百丈狸奴面,沩山鬼眼睛。见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
僧问天衣和尚:古镜未磨时如何?衣云:撑天拄地。僧云:磨后如何?衣云:夕阳影里快藏身。
拄地撑天全体用,夕阳影里不藏身,有时独坐孤峰顶,寂寂犹闻落叶频。
盘山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描不成兮画不成,卧龙长怖碧潭清,拟心凑泊终难会,达者应须暗里惊。
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
腊月烧山,天宽地宽。筑著磕著,彻骨毛寒。
举:僧问古塔主:如何是佛?主云:莫!莫!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主云:莫!莫!
莫莫,拈出一条断贯索,任从我佛及众生,撩天鼻孔都穿却。
赞佛祖
释迦出山相
弃轮王位放痴呆,夜半逾城心未灰,冷坐六年无折合,有何面目出山来?
无量寿佛
四十八,弘誓愿,百千万亿弥陀。水鸟树林开正眼,为人亲切不消多。
观音
月团团,星斗寒。风振海,䨓破山。圆通大士,瑞应人间。
九祖
半生足不履地,轩知路遍天涯。得个冬瓜印子,至今目瞠口呿。
维摩
深入不二门,巧尽飜成拙。一默定千差,常说炽然说。说拙,万古清风寒彻骨。
达磨
凤凰城阙,不通水泄。少室岩前,话作两橛。赚它人家男女,开眼唤龟作鳖。
直指西来,分明祸胎。渡江面壁,偷心未息。从兹皮髓分张,轰起青天霹𮦷。
一苇渡江,无处埋藏。分皮分髓,瞒神謼鬼。忙忙直向西归,不知失却只履。
庞居士
心空及第,深根固蔕,共说无生,异类中行。恼乱禅家至今日,不知日午打三更。
临济
一棒一喝,倾湫倒岳。凌蔑吾宗,这白拈贼。
金华圣者
千兵不若一将,伎俩何如帐样。不识古佛定光,稽首猪头和尚。
大巅和尚
赶首座出院,勘三平中箭。放过韩文公,钩头通一线。谩道昼夜一百八,也是和盲悖诉瞎。
应庵师祖
深入虎穴,有屈难雪。天下应庵,只得一橛。
虎口里转身,拳头上捏恠。胡乱三十年起,东山正派,不知过犯弥天大。
密庵先师
咬猪狗之手,讨甚巴鼻?奋劈胸之拳,瞎却顶门。出达磨身血,断衲僧命根,纤毫不肯放过,丛林为雠为冤。个般种艸,决定累及儿孙。
芝山智默长老请赞密庵先师
击石火里,穿辽天鼻孔;玅转机前,打凤罗龙正法。眼瞎驴边灭却破,沙盆扶临济正宗。门庭峭峻,孰敢当锋?铁壁银山一线通。
能仁光睦长老画师顶相请赞
恣拍盲性,用劈胸拳。并荡三玄三要,管甚栗棘金圈。渠侬已是灭胡种,不知将底付儿孙。
云居善开长老请赞
为人巴鼻,一点浑无。明眼衲僧,失却鼻孔。铁馂馅,金刚圈,分明开口不在舌头边,累及后代结佛祖深冤。
道岩首座请赞
人:我如山狠气如云,炊无米饭接不来。人:电光影里宾主分,不是冤家不与隣。
师肇首座请赞
这个汉,太愚痴,一句子,佛不知。临济老,客作儿,四天下,更有谁?拟开口,劈胸椎。肇首座,莫学伊,学伊彼此落便宜。
师警维那请赞
冤有头,债有主。鳖鼻蛇,白额虎。活捉生擒,当阳直举,发机须是千钧弩。
希琏书记请赞
腊长年高,甚生风彩。南来北来,无可相待。黑漆竹篦聊一挥,看你当人在不在。琏书记,甚尀耐。镇海明珠,悬空扑碎。
大成藏主请赞
一段风光,宁容描邈?祖祖相传,将错就错。不以佛法作人情,掣电机前活卓卓。
文蔚侍者请赞
心麤胆大,少实多虗。瞎衲僧眼,断肘后符。临济东山之道,命若悬丝;念念刀耕火种,老此残躯。寥落林泉意自殊。
惠文伯居士请赞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人天眼目,佛祖冤雠。香岩下指南作北,劒池上看楼打楼,机轮玅转一丝头,不得鲵鲸不肯休。
这个贼,无面目。指东南,看西北。不住云居,又憎荐福。自知不解守丛林,永劫甘心入地狱。
这汉生来无状,佛祖亦难近傍。趯出金圈栗蓬,开口不在舌上。
是人道渠执怮,不知年老成魔。偏要时时入室,所招恠恨者多。阿呵呵,屈指东西谁似它。咄!
肋下三拳,栏顋一掌,据令而行,谁知痛痒?转身一拶验来端,杨岐种艸铁心肝。
无卓锥之地,有无价之宝。元不用安排,拈来用恰好。没人情,佛亦扫。这般村僧,脱空到老。
行脚不到庐山,住院只在江浙。偏要冷笑诸方,忘却自家百拙。讨便宜,破邪说。一锥一劄,不妨凛冽。
偈颂
送悟藏主还姑苏灵隐笑庵和尚时在西乌巨山
玲珑岩畔瞥不瞥,竖起脊梁生铁橛,无端林下错商量,擕手相随入虎穴。瓮里蓦然失却鳖,个事明明向谁说?彼时只是此时人,谁知眼里重添屑?我𢹂拄杖奔南北,君入西山恣轻忽,放下蛇头捋虎须,飜身便作自拈贼。太虗全布目前机,生杀交驰谁敢窥?我来一笑重相见,鼻孔由来向下垂。密庵家风彻骨贫,密庵有眼且无筋,将无作有这些子,透这些子能几人?西风落木天宇逈,君兮不住别峰顶,曹谿一滴杖头挑,涨起吴江千万顷。
题张直阁亦庵
曹溪无一滴,谁道庵名亦。问讯老维摩,铁壁复铁壁。
题先登斋
大道难将万物齐,先登犹自涉阶梯。飜身直透青霄外,回首方知宇宙低。
送聪首座之弋阳兼呈陈郎中𫎇庵和尚时在径山
当头一著没巴鼻,坐断诸方成忌讳。此心不向白云闲,一锡飘然下层翠。
晦庵过犯弥天大,居士无端也揑恠。至今落赚有谁知,也要大家偿夙债。
栢庭永和尚出世天禧以颂寄之
林下相从知几年,好因缘是恶因缘。虽然不受灵山记,鼻孔依前著那边。
孟知府令嗣求法名兴福
兴福奇儿福无边,表一点灵台,青天月皎。
兴密
密在汝边,诸法亦然。一举两得,无党无偏。赵州八百个中玄,箕裘事业尤堪传。
孟府判令嗣求法名兴璞
真璞无瑕,实际无涯。心空及第,震耀家。
兴一
只这一脉,人间显赫,玅转绵绵,甚生标格。
兴祖
有祖以来,世不可陪。当机日用,著著全该。
示惠文伯宣义二偈
见色分明便见心,此心非我亦非人。临机不用从它觅,信手拈来著著新。
盘走珠兮珠走盘,静中消息閙中看。一毫头上忘知解,始觉从前被眼瞒。
示如理道友
如如不动已周遮,理事驰求路转赊。直下踏飜樵子径,知君未到葛洪家。
题张四直阁容庵
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太清点云,千江并月。直为我容庵,故作如是说。
题王子庸上舍实斋
世出世间法,和底尽掀飜。唯此一事实,真金火里看。
山居
路崄人稀到,穷居称野情。云开空自阔,月落夜深清。
风动数茎艸,鸟啼三四声,个中无限意,唯我与谁评?
惠康伯宣教请升堂,举:张拙秀才问长沙:百千诸佛只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沙云:黄鶴楼崔颢题后,先辈曾题否?拙云:不曾。沙云:无事题取一篇好。因说偈:
黄鶴楼前一首诗,把将扫𦘕娥眉。百千诸佛真消息,觌面分明举似伊。
送琉书记还长乐
相见相从道自亲,玅高峰顶谩因循,业风忽起波涛恶,一锡飘然到七闽。
瓯闽佛法半生灭,江浙丛林日渐凋。携手十年如一默,孰云生死不同条。
迢迢故国三千里,忽忆萱堂送别时。拄杖生风兴何极,楚天辽邈远山低。
题金山郭璞墓
要识先生真实地,龙门浪里碧崔嵬。时人著眼这边立,亲切何如到一回。
送光长老住显亲
同条端的不同条,个个沩山水牯牛,一做这般虫豸去,牵犁拽杷几时休?
送鹿野珍禅友还七闽
六处十年真岁寒,山边水边相盘桓,拶倒几回扶不起,未甞说著祖师关。
密庵的子是冤雠,疾𦦨过风第二筹。笑里一场无折合,不容提掇转风流。
千差坐断路头通,万里乡关一信风。不负灵山亲记莂,好音专待寄来鸿。
送谦侍者还乡省亲
有句无句藤倚树,铁壁银山没回互。三千里外面尊堂,一毫头上全体露。
睦州谩说编蒲屦,新丰卖峭不归去。今人不比昔时人,出门便是还乡路。
示智弼礼混源塔
相逢不相识,去后空相忆。灵骨撒长江,清风有何极。极识滔滔,浪里休寻觅。
示丁都院
镬汤炉炭三禅乐,劒树刀山大觉场。此日拨开心地印,了无佛法可商量。
三千条法为今时,一性圆明要自知。会得自知知底事,人间何处不光辉。
思齐化士
劒红尘斩万机,直教佛祖浪头低。我侬赢得呵呵笑,老倒思贒愧不齐。
示葛都院
从来佛法无多子,利益人天越古今,棒喝交驰难近傍,信知彻底老婆心。
赠蜀中李道士
透出重关一瘦笻,湖湘江浙绝行踪。自从得个安心法,禅道先儒只此宗。
尤氏玅莲请普说,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因说偈:
百花香处鹧鸪啼,百岁光阴七十稀。飜忆世间多少事,落便宜是得便宜。
鞔法鼓求颂
内空外空内外空,一声才举迅雷风。流通佛法无多子,千古灵山气象雄。
送普岩维那
冶父门庭索索。东湖风波甚恶。知心能有几人,万里秋天一鹗。
正现上人游庐山
透过重关得自由,相期佛祖雪冤雠。西湖风景无留恋,南岳庐山拄杖头。
云翼书记归乡
惯甞甘艸与黄连,大海波涛尽底掀,误吸冷泉无味水,方知不在舌头边。
林上人归蜀
明明此事不由他,吃饭无端咬著沙,自己灵光皆丧尽,三千里外摘杨花。
三衢椿监寺修造佛殿
黄面瞿昙放搭痴,千方百计讨便宜。而今无著浑身处,却要儿孙盖覆伊。
白牛接待
田园稳密白牛闲,近揖湖光远对山。何似踏飜无寸土,上方香积在其间。
示如净禅人
劈面三拳,连顋两堂。撒手悬崖,丧尽伎俩。德云不在别峰上。
茶汤会求颂
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十万家,何似飞来峰下寺,相邀来吃赵州茶。
福州黄檗送广州化主
不住烟箩第一层,翻身要勘岭南能。谓言檗峤三千指,不比黄梅七百僧。
黄檗送茶化主
百艸头边法战时,鎗旗未展露全威,直饶陆羽知端的,也落吾家第二机。
送泉州化主
少林无孔笛横吹,此曲谁人和得亲。向晓洛阳江上路,一声唤起几多人。
衢州祥符僧堂帐化士
满堂蟠蛰卧僧龙,一片闲云下碧空。舒卷当机元自在,从教蚊蚋弄狂风。
示汪居士
参禅悟道染泥沙,见佛与祖生冤家。破尘破的㘽荆棘,壁立万仞有誵讹。
也大差,也大差。一刀两段,火里莲花。十分无伎俩,处处有生涯。
南侍者还莆阳
若将此语定宗纲,任是灵山未𤺊当,大地撮来无粟粒,令人翻忆老曾郎。
孜侍者行乞
不学文章不学书,孜孜于道自忘躯。黄尘堆里挨身转,一任清风卷太虗。
且侍者持钵
灵山无法与人传,临济宗风尽灭门。唯有道人知此意,赤心扶起破砂盆。
接待
茶饭家常没可陪,临机元不在安排。门前有客来相访,试问朝从何处来。
超禅人持钵
秋风飕飕,乘兴悠悠。因行掉臂,南州北州。相头买帽,看楼打楼,格外知音。
才领略,虎头虎尾一时収。
祐水头
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捩转玄关,随缘自若。任是碧眼胡儿,从头与汝一杓。
著不著,谁言过水不湿脚。
盐街坊
红炉鼓浪瞥然间,突出银山照胆寒,便是马师胡乱后,要须不被舌头瞒。
尹山接待
千古尹山寺,家风不厌贫。只将这个意,接待往来人。
送化主
即心即佛眼中屑,非心非佛转乖真。大唐国里无南北,尽是灵山一会人。
劳生扰扰梦喧哗,梦破喧哗也大差。云净水天江上望,一轮皎洁落谁家。
把得袈裟褁艸鞋,相逢只么笑咍咍,孔门弟子还知否?曾向灵山及第来。
百亿分身利有情,驴顋马颔实难明。有时閙里聊伸手,意在钩头不在星。
日用分明直似弦,不将佛法污心田。自言世上无仙客,老倒维摩得半边。
不依本分要参禅,卖了山前祖父田。赤手出门无活计,好儿终不使爷钱。
败坏多年笤桩,等闲拈起定宗纲。这些标格天然别,不比诸方孟八郎。
题寄巢
巢穴通霄眼,尘劳无住心。经行及坐卧,万古至于今。
题有余斋
日月双萤火,乾坤一鹊巢。大千沙界外,总在目前包。
源上座秉炬
住便住,行便行,出门步步清风生。寒不寒,热不热,烈焰堆中飞片雪。万里迢迢恁么来,灵山会上无生灭。既无生灭,且道源上座向甚处去?别别,大海干枯,虗空迸裂。
钦首座秉炬
丛林老大钦首座,铁石身心同达磨,三十余年湖海间,佛祖玄关俱裂破。寻常开口不顺人情,有时点胸更无两个,末后打个翻身,未免红炉煅过。且道煅过后如何?口似磉盘,佛也不做。
遹藏主入塔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皮穿骨露,鼻孔辽天。直饶恁么,更须知有末后句。遹藏主。末后句,再出头来,只手分付。
松源和尚语录卷下终
No. 1377-D 塔铭
松源禅师名崇岳,生于处州龙泉之松源吴氏,故因以自号。自幼时以卓荦不凡,处群儿中未甞嬉荡。稍长,闻出世法,慕向之。二十三弃家,衣扫塔服,受五戒于大明寺。首造灵石玅禅师,继见大慧杲禅师于径山。久之,大慧升堂,称蒋山华公为人径捷。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奋励,终夜举狗子无佛性话,豁然有得。即以扣应庵,应庵举: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师云:钝置和尚。应庵厉声一喝。自是朝夕咨请,应庵大喜,以为法器,说偈劝使祝发,栋梁吾道。隆兴二年,师得度于临安西湖白莲精舍。自是徧历江淛诸大老之门,罕当其意。乃浮海入闽,见乾元木庵永禅师。
一日辞木庵,木庵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
师云:裂破。
木庵云:瑯瑘道:好一堆烂柴𫆏!
师云:矢上加尖。
如是应酬数反,木庵云:吾兄下语,老僧不能过。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验人不得。
师云: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圣域固难矣;验人者,打向面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
木庵举手云: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复当自知。
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微笑曰:黄杨禅尔。
师切于明道,至忘寝食。密庵移蒋山.华藏.径山,皆从之。会密庵入室次,问傍僧:不是佛?不是物?
师侍侧,豁然大悟,乃云:今日方会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锋不可触。
密庵又迁灵隐,遂命师为第一座。旋出世于平江澄照,为密庵嗣。徙江阴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皆天下名山,惟冶父最寂寞,又以火废。师一临之,四方衲踵至,栋宇亦大兴,人谓师能使所居山大。庆元三年,灵隐适虗席,佥曰:安得岳公来乎?果被旨以畀师,驩声如潮。居六年,道盛行,得法者众,师席为一时冠。
而师有栖遯之志,即上章乞罢住持事。
上察其诚,许之。退居东庵,俄属微疾,犹不少废唱道。忽亲作书别诸公卿,且垂二则语以验学者,曰:有力量人因甚么擡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又贻书嗣法香山光睦.云居善开,嘱以大法。因书偈曰:
来无所来,去无所去。
瞥转玄关,佛祖罔措。
跏趺而寂,实嘉定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
塔成之四年,香山遣其侍者道敷,以师八会语录来求铭于游。游方谢事,居镜湖上,年过八十,病卧一榻,得书不觉起立,曰:亡友临川李德远浩,实闻道于应庵,盖与密庵同参。德远每与游谈,参问悟入时机缘,言句率常达旦。今读师语,峻峭崷崪,下临云雨,如五千仞之华山;蹴天驾空,骇心眩目,如钱塘海门之涛;虎豹股栗,屋瓦震堕,如汉军昆阳之战。追思德远所言,然后知师为临济正宗,应庵、密庵之真子孙也。铭曰:
No. 1377-E䟦
临济十四世孙松源和尚语录,板留灵隐鹫峰庵。至元年间,庵既回禄,板亦随烬,衲子慕之而不可得。然少林的旨,东山正传,微此录不足以显发当时之大机大用。由是募缘重刊,以寿后世,开学者之正见,扫邪说之肆行,岂少补哉!旹泰定三年二月初五日,金陵凤台法孙 比丘 清茂 谨书。
No. 1377-F 后序
曹谿的流东入日国二十余派,出自松源者居其十,而天泽一支尤衍。松源之流毒吾国也,如此之多且久矣,然其语录双卷旧版湮灭,而副墨之子亦将为乌有焉。今时至于挽近陈烂之类,往往灾木,此犹未免无焰之秦,岂容在宇下者而恬然坐视斯阙典耶?比与友人谋劝谕劂氏,以揭耿光于叔运之秋。虽然,师之道之行也,先天地而穷来际,则未必在于是录刊与否矣。
元禄庚午六月中浣
晚学师点薰沐书于法山度香桥寓舍
No. 1377-G
今兹应诸子请,将评唱松源禅师语录也,就市索之。花园点老所刻旧本,最为精制,天明间遭灾,为乌有焉。诸子生焚玉之叹,遂相谋翻刻之,藏之寺门,以给众所须。然此举也,不期公于世而足以公于世矣。余嘉诸子勇义,附数语于其尾,不觉贻续貂之嘲。
宽政辛酉春正月 东浦山主 隐山 谨志
No. 1377-A 松源和尚語錄序
宗師提唱,各有語錄,叢林故事也。或曰: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祖師西來,單傳直指,果何取於言語文字之間差乎?道一而已,或語或嘿,何間焉?宗門諸大老說法,如雲如雨,後之學者,因其言而有省者多矣。且以近事觀之,多福一叢竹,是寶覺之悟門也;東山水上行,是玅喜之悟門也。玄沙之語,靈源𠬲得之而悟;汾陽之語,甘露滅得之而悟。機緣感發,箭鋒相直,又奚有語嘿之異哉?
松源禪師道眼孤高,具正知見,一去就,為諸方重輕者三十年矣。師既歿,其嗣惠足會稡其平生之言, 黃龍一翁禪師又撮取其玄要,集為一編。予甞諦觀,自顛至末,無非提持佛祖向上之機,為人至深切也。予久從師遊,其為人天恣純篤,造詣端實,接引後學,一以本分見成公案,未甞以詞色假借衲子,盇專意於荷法而已。
嗚呼!佛道陵夷,得 密菴之髓以壽楊岐正脈,非師其誰歟?或問曰:禪師千言萬句,莫祇是發明箇破砂盆消息麼?咄!無孔鐵槌。
嘉泰三年十月 回菴 譙令憲 謹序
No. 1377-B
松源和尚示徒云: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賊贓已露,學者不解勦絕其命根,返記剩語,殆成巨秩,𢹂入龍峯,請為編次。予竊諦觀,破砂盆遭其凌蔑,痛的的地處克由尀耐,雖欲掩藏之而不可得,然家醜外揚,三十年後當必有為雪此屈者。嘉泰三秊癸亥重九日,住黃龍山法弟比丘慶如謹書。
No. 1377-C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點檢將來,漏逗固已不少。是以德山.臨際一棒一喝,直欲喪盡己靈,茲豈容擬議以豪髮間隔於其間哉?近世宗師,情解俱亡,言語路絕,負荷佛法而能覺悟後學者,微
松源老人,其誰與歸?
松源於予有交游之舊,自言出家未受具足戒,從應菴華公有所契入,後從木菴永公.密菴傑公。及徧參知識,雖屢有省悟,然猶以未能脫灑為疑。如是者又不知幾年,刻苦自厲,至忘寒暑。一日,留道場全公席下,驀有所得,疑網盡除。時全公緣化出外,數日而后反,亟欲求證,先眾入室。于時全公機鋒不輳,松源詈言而出,即挑包過鳳口謁密菴。未及語,密菴云:且喜大事明了,吐露即不堪。松源於是歸堂憩息。
其去道場也,有偈云:
當頭一著沒誵訛,去住還如水上波。
有意氣時添意氣,從教平地起干戈。
後自澄照至顯親、報慈,凡住院者八。予見松源無恙時,樂稱參學弟子光睦與大純、惠足。今惠足以其師語錄來求序,因為紀其師得道之本末。予獨恠黃龍如公,既明明知得松源開口不在舌頭上底消息,便合將此剩語屏置影滅跡絕處。今乃與之編次,外揚家醜。予恐它日鈍置松源者,在黃龍無以逃其責。
嘉泰癸亥臘月八日 汲郡孟猷後序
目次
松源和尚語錄卷上
平江府陽山澂照禪院語錄
師在靈隱首座寮受請,拈帖云:殺人刀.活人劒,祖令當行,以此為驗。
拈法衣,云:黃梅夜半,大庾嶺頭,咬定牙關,牽犂拽把。為什麼如此?禍不入謹家之門。
指法座云:諸法空為座,行則與諸人共行,坐則與諸人共坐,是汝諸人還見須彌燈王如來麼?且看起模畫樣去也。
陞座,僧問:黃梅夜半則不問,把拽牽犂事若何?
答云:佛手遮不得。
進云:恁麼則杲日當空去也。
答云:揑目生花。
進云: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師豎起拂子。
進云:若然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
答云:點即不到。
進云:不是瞎驢真種艸,如何紹續此門風?
答云:到即不點。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意旨如何?
答云:咬定牙關。
進云: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又作麼生?
答云:開口見膽。
進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答云:切忌隨邪逐惡。
進云:未審新澂照又作麼生?
答云:鐵旗鐵鼓。
進云:豁開三要三玄路,把定乾坤更有誰?
師云:錯。僧禮拜。
師乃云:摩竭陀國已涉繁詞,少室峰前遞相鈍置,便乃承虗接響、棒喝交馳,顯大機、明大用,覿面提、活鱍鱍,得失俱喪、是非杳亡,倒用橫拈、當機有準,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葢天葢地。所以,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句無私,全彰寶印。雖然如是,猶是半提。且道如何是全提時節?卓拄杖,云:青山不鏁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又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
師云:箇一條路踏著者,便知二老漢也要把手共行,未免各自奔前程。新澂照逢人即出,出即便為人,不將佛法作人情,且看于今甚時節?喝一喝,下座。
入院,指三門云:一見便見,一得永得,八萬四千法門盡從此門而入。喝一喝。
入佛殿,燒香,云:文殊乘獅,普賢乘象,迦葉擎拳,阿難合掌。且道黃面老子面皮厚多少?咦!遂禮拜。
判府大卿度疏,師呈起,示眾云:靈山付囑底清淨大解脫無盡藏三昧門總在箇裏,還見麼?
指法座,云:三世諸佛據此座而全提正印,歷代宗師據此座而說大脫空。且道今日合作麼生?多虗不如少實。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兩宮皇帝祝延睿筭。恭願堯風永播,舜日長輝。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殿撰、右司.宮使、判府大卿、諸位貴官,資崇台筭。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更不囊藏,直為前住徑山、後住靈隱密庵大和尚爇向爐中,一任天下衲僧敲塼打瓦。遂就座。白椎罷,乃云:第一義諦一椎擊碎了也,莫有不甘者麼?
僧問:纔到陽山艸木春,森羅影裏絕纖塵,豁開戶牖當軒坐,永日寥寥賀太平。祝 聖開堂,願聞法要。
答云:天長地久。
進云:更把少林無孔笛,迎風吹起萬年歡。
答云:許由不洗耳。
進云:如何是陽山境?
答云:有眼者見。
進云:參差松竹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
答云:引不著。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答云:儞向什麼處去來?僧便喝。
師云:劄。僧禮拜。
師乃云: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祖佛之源,古今不易。靈然獨露,透色透聲;坐斷千差,孤危不立。如天普盖,似地普擎;若聖若凡,皆承恩力。所以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由,方勿妄宣傳。今日人天普集,對眾明明剖露。乃豎拂子,云:還見麼?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西天此土,的的相承。不立階梯,獨標象外。正恁麼時如何?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復舉:昔日洪州大守宋令公,一日大寧寺僧陳乞請第二座開堂,令公云:何不請第一座?僧眾無語。後來保寧勇和尚云:我當時若見令公問,只對他道:爭敢瞞令公?
師云:令公高提正印,保寧略露風規,正眼洞明,且不傷鋒犯手,自然千里同風。且道同風一句作麼生道?豐年野老謳歌盛,大化無為道太平。
上堂,拈拄杖云: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艸,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汝諸人還知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三人證龜作鱉,有口都不能說。須彌頂上浪滔滔,大洋海裏遭火爇。別別,金色頭陀曾漏泄。喝一喝。
上堂:若以佛法供養,帶累諸人,入地獄如箭。若以世法供養,長老便乃眉鬚墮落,坐一走七,橫三豎四,揭却腦蓋,眼睛突出。且道是凡是聖?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請典座.殿主,上堂。春風浩蕩,古佛榜樣;春水潺湲,急著眼看。燈籠跳入露柱,佛殿走出三門,撞著箇無面目漢,却道眾口難調,須是臨機玅轉。大眾!且道臨機作麼生轉?驀拈拄杖,云: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卓拄杖,下座。
上堂:上士聞道,勤而行之,弄泥團漢。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一刀兩段。下士聞道,大笑之,彩犇齪家。澄照恁麼告報,且道節文在什麼處?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上堂。第一句下薦得,佛祖乞命;第二句下薦得,天魔膽裂;第三句下薦得,虎口裏橫身。乃拈拄杖橫按,云:諸人便恁麼去,未免無繩自縛。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若不同床睡,焉知被裏穿?
上堂:佛法禪道一時颺放,太湖裏也未為性燥。一日鉢盂兩度濕,直是一點也少不得。何故?衲僧家要須自家肚裏飽始得。咄!
天申節,上堂。天高無極,無極有尊;地厚無垠,無垠有主。胸中懷六合,袖裏有乾坤,發大機,顯大用,行不言之教,啟無為之化。是故諸佛出世,祖師西來,或拈花,或面壁,不立文字,直指單傳,亦只明此箇無為宗旨,福流沙界,慶襲一人。還委悉麼?文明齊北極,壽筭等南山。
上堂,舉:古德道:君若隨緣得似風,飛砂走石不乖空,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古德與麼告報,正謂按牛頭喫艸。若是澄照,又誰管得儞?有問西來便答東,從教人笑我佯聾,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空。
請知事,上堂。眨上眉毛,不容擬議。橫身負荷,須是當人。不顧危亡,丁一卓二。機輪上定當,分毫裏不差。雖然如是,猶是衲僧家常茶飯。且道畢竟如何?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燕空啾啾。
上堂。萬般施設不如常,又不驚人又久長。喝一喝,云:這裏說什麼久長?良久,拍膝,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下座。
江陰軍君山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指三門,云:君山有路,到者還稀;解脫無門,從何而入?喝一喝,云:一盲引眾盲。
入佛殿燒香,云:德山拆了佛殿,忍俊不禁;雲門打與狗喫,未為分外。岳上座到來,一時坐斷,要且和光同塵,從教黃面老子自然腦門著地。
據坐方丈,云:太虗挂劒全生殺,星馳電卷煙雲豁。可中誰是出頭人?長嘯一聲天地闊。
上堂,僧問:無邊剎境毫端見,不涉程途已到家。如何是到家底句?
答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進云:不是玉堂人具眼,未應容易到君山。
答云:我行荒艸裏,汝又入深村。
進云:謝師答話。師便喝,僧禮拜。
師乃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拄杖,歸方丈。
師云:大凡扶豎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二尊宿等閑一挨一拶,便乃發明臨際心髓,只是不知性命總在這僧手裏。還有人檢點得出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上堂,橫按拄杖,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皆不識。是汝諸人還識得也未?見之不取,千載難忘。遂擲拄杖,下座。
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邪說正?雖然,笑我者多,哂我者少。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殺人刀.活人劒,上古之風規,今時之樞要。古人恁麼道,太煞小膽。山僧百醜千拙,波波挈挈,也無殺人刀.活人劒,只是當時行脚不著,便踏碎一箇破砂盆,直至而今収不得。眾中莫有収得者麼?喝一喝。
上堂: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張公喫酒李公醉,伸脚打睡有來由,纔放醒醒成忌諱。非不非,是不是,遇貴即賤,遇賤即貴。狸奴白牯念摩訶,祖師不會西來意。
四月八日,上堂。拈拄杖云:黃面老子下生也,即今在拄杖頭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諸人還見麼?若道見,被拄杖子熱瞞;若道不見,諸人自瞞。靠拄杖,下座。
上堂:月旦曰朔,月圓曰望,八字打開,有収有放。薩怛阿竭二千年前摩醯首羅頂門正眼覿面,提持生鐵門限,俊底撩起便行,漆桶一任擔板。
上堂,拈拄杖橫按,云:一不成,二不是,突出眼睛失却鼻。少林剛自覓安心,瞎驢不受靈山記。
上堂,舉:南泉和尚云:王老師自小養得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艸;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艸。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師云:王老師傾腸倒腹即不無,未見移風易俗在。山僧只養得一頭驢,一向東倒西𢺢,順時一日,何啻千里萬里?怮時直是一步不肯移。且道:與王老師、水牯牛相去多少?良久,云:漁人舞棹,野老謳歌。
上堂,舉:雪竇為道日損,頌云: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回天輪,轉地軸,指南作北,截鐵斬釘,還他雪竇老漢只是不合坐在這裏。喝一喝。
上堂:千年田,八百主,郎當屋舍沒人修,不風流處也風流。便恁麼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親見,打破漆桶,胡來漢現。有一般漢便恁麼會去,抵死不肯放,正謂靈龜負圖,鳳縈金網。纔被人拶著,緇素不分,瞞瞞頇頇,却道壓良為賤,空過一生。且道如何救得此人?兩手拍膝,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退院,上堂:生平活計一絲頭,嘯月迎風得自由,管甚澄江興逆浪,等閑平步過滄洲。
無為軍冶父山實際禪院語錄
入院,指三門,云:玅用縱橫,十方坐斷,未諳此脉,舉步猶難,且看新長老這裏放憨去也。喝一喝。
入方丈,據坐,云:冶父方丈,了無遮障,拳踢相應,當人不讓。玅轉綿綿一脉通,誰知滅却臨濟宗?
陞座,拈香祝聖罷問答不錄,乃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所以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黃梅七百高僧,衣盂分付盧行者,燈燈相續,物我俱忘,直指單傳,甚生標格?還委悉麼?行盡江南遍江北,得風流處且風流。敘謝畢。
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
師云:騎虎頭,収虎尾,還他百丈老人。若論奇特事,未免有些誵訛。諸人還撿點得出麼?冬不寒,臘後看。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猶是把纜放船。喝散白雲,穿開碧落,奔流度刃,疾焰過風,未稱衲僧門下。且道畢竟如何?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舉:楊岐云: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堂盡布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飜憶古人樹下居。楊岐師公只解収,不解放。冶父乍住,孰疎孰親?將無作有,全主全賓。和其光,同其塵,誰道金針不與人?喝一喝。
上堂。冶父門風,別無道理。家田米飯,早眠晏起。洗面摸著鼻,啜茶滋却觜。忽有箇漢出來道,低聲低聲,墻壁有耳,也怪他不得。何故?洞山佛無光,韓信臨朝底。喝一喝。
上堂,舉汾陽示眾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云:汾陽雖是開口見膽,未免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云:這箇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未為分外;狸奴白牯却知有,雪上加霜。乾三連,坤六段,透今古,沒遮攔。聲前有路轉應難,盤走珠兮珠走盤。喝一喝。
上堂,舉三祖云: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且如何是一如底?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應庵.密庵和尚六月十二日同忌齋,拈香云:兩箇老凍膿,咬牙囓齒,颺塵簸土,有彌天罪過。我自江湖四十年,慚愧不入這保社。既不入他保社,因甚今日以此供養?遂以手搖曳云:嗚咿!嗚咿!此意分明說向誰?
上堂,拈拄杖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目機銖兩。便與麼去,冶父未放儞在。何也?月中仙桂和根拔,海底驪龍摘角拖。
上堂,拈拄杖云:千說萬說,不如一決。且道決箇什麼?直下見得,九旬無虗弃之功。若不然者,且向甚處安身立命?卓拄杖云:更嫌何處不風流?
上堂,云:單刀直入,猶隔重關;百發百中,撞墻撞壁。直饒面南看北斗,知底盡掀翻,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也落衲僧窠臼。畢竟如何?投子下禪床。
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向去底人?安云: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又問:如何是却來底人?安云:火裏蘆花秀,逢春恰似秋。又問: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安云:石羊遇石虎,相逢早晚休。
師云:入理深談,隨機應物,還他同安老人。若據衲僧門下,未免漏逗。何故?只解順風張帆,不能逆風把柂。或有人問冶父:如何是向去底人?對云:眼睛突出。如何是却來底人?對云:天闊地闊。如何是不去不來底人?對云:明月照幽谷,寒濤響夜砧。此語無儞咬嚼處,直須是悟始得。
開爐,上堂。冷月霜天道者孤,一堂禪侶守寒爐,衲衣破處冰侵骨,夜靜更深炭也無。古人太煞不近人情,山僧且要通一線道:冶父山門齋粥麤,文章佛法一時無,地爐些子無煙火,且與禪人樂有餘。喝一喝。
上堂,舉歸宗云:歸宗事理絕,日輪正當午,自在如獅子,不與物依怙。
師云:大小歸宗,脚跟不點地。
冬至,上堂。運推移,日南長至,上下四維,慶無不利。且道中間事作麼生?擲下拄杖,云:如是,如是。
上堂:雪雪,明明漏泄。枯木開花,虗空迸裂。無位真人徹骨寒,燈籠露柱眉毛結。忽然晴,沒可說,齊賀豐年好時節。
上堂,舉:臨濟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師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歲旦,上堂。元正改旦,事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坐盤掇轉。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舉:梁山云: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不當宗乘。後來瑯瑘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瑯瑘即不然,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從教天下衲僧貶剝。
師云:冶父即不然,一任南來北來,只恁麼過,驀然打破漆桶,却來與三十棒。
上堂:明明知道只是這箇,為甚透不過?只為脚跟下紅絲線不斷,纔被人拶著便轉不得,憤憤地不甘。畢竟有箇礙膺之物,推不進前,拽不退後。且如何透脫去?南泉斬猫兒。
上堂:從上來,千人萬人中,只羅籠得一箇半箇。自餘騰騰任運,任運騰騰,豈堪持論?與麼告報,且看冶父眉毛在麼?吽!吽!
上堂,舉:梁山拂子頌云:我有一枝拂,真㯶鐵作骨。顯道嚇蚊䗈,指南不相屈。掃除佛祖病,擊碎衲僧窟。若是上上人,終不喚作物。德山云:梁山好頌話作兩橛。梁山云:是老僧當時少子細。
師云:二大老也甚奇怪,以急縛寬則易,以寬縛急則難。冶父鼻孔今日落在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喝一喝。
結夏,上堂。今朝結制,叢林體例,長期短期,似兀如癡。離四句,絕百非,大家相聚喫莖虀。喝一喝。
上堂。今夏堂中隘窄,上中下座逼迫。忽若一人發真歸源,直得人人破家散宅。唯有燈籠露柱,冷笑嘻嘻。却道恁麼恁麼,舉世還稀,須知腦後少一椎。
上堂,舉:僧問南院云: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豈不是和尚語?院云:是。僧掀倒禪床,院拈棒,僧擬議,院便打,趂出。
師云:這僧一味小心放大膽,南院老也是養子之緣。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端午節,衲僧門下無一說。千妖百怪自潛蹤,萬里長天一條鐵。
上堂,舉:僧問仰山: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山云:我說不得。有一人說得,僧云:說得底人在什麼處?仰山推出枕子。溈山云:寂子用劒刃上事。
師云:仰山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被這僧連拶兩拶,便乃四稜蹋地。溈山一期忍俊不禁,不知失却一隻眼。忽有僧問:冶父法身還解說法也無?便與攔胸一踏踏倒,教伊起來作箇洒洒落落底漢。不見道: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上堂,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問: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師云:輟己讓人,弄巧成拙。出世未出世,虗空裏釘橛。曹山有沒量罪過,冶父亦有沒量罪過。汝等諸人還撿點得出麼?一東二冬,叉手當胸。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無孔笛吹雲外曲,相逢知我者還稀。
上堂,拈拄杖云: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懷寧獨山張主管鑄鍋,三口賓頭盧尊者不知失却琉璃碗。且道落在什麼處?擲下拄杖云:眾眼難瞞。
上堂:十五已前取不得,十五已後捨不得。正當十五日,築著磕著,七花八裂。明眼衲僧,只得一橛。
上堂,舉:五祖云:先入白雲門,次過白雲限。吞底栗蓬禪,喫底秈米飯。君子如到來,好好看方便。
師云:五祖老漢家,醜外揚冶父。不然,入得冶父門,不避冶父劒,劒下驀翻身,為君通一線。喫底劈胸拳,透底生鐵面,莫恠麤糲䔧,方便沒方便。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収。是人知有,三世諸佛為什麼却不知有?握土成金猶可易,變金為土却還難。
上堂,拈起拄杖云:諸佛降生,好與三十拄杖;諸佛成道,好與三十拄杖;諸佛轉法輪,好與三十拄杖。為甚麼如此?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喝一喝,下座。
請知事.頭首,上堂。拈花微笑,立雪安心。祖室光輝,魔外拱手。聯芳續焰,賓主交參。的的相承,不移易一絲毫許。且道泗洲大聖因甚在楊州出現,入水見長人?
上堂。秋光清淺時,白露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艸。分明道了也,會也好,不會也好,一鏃破三關,低頭何處討?
請典座,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且道如何是真說?鉢盂一日兩度濕。
上堂,舉:馬大師入室罷,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大師云:正當恁麼時如何?西堂云:正好供養。
師云:望梅林止渴。
百丈云:正好修行。
師云:金不博金。
南泉拂袖便行。
師云:只得一橛。
馬師云:經歸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云:唵嚤呢噠哩吽㗶吒,這一火落,鼻孔總被穿却了也。儞諸人且向什麼處出氣?擊拂子,下座。
上堂,舉:楊岐問慈明: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艸裏,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慈明便喝,岐亦喝;明又喝,岐亦喝;明連下兩喝,岐禮拜。
師云:二人父子譬如弄珠,不觸其手、不墮其地、不住於空,亦無玄玅,箇裏如何眨眼?喝一喝。
上堂,舉雲門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大士將錢買餬餅,放下元來是箇饅頭。雲門大師自倒自起。五祖師翁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以兩手作打杖鼓勢,云:堋八囉扎,是熟處難忘。
師云:冶父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拈拄杖,云:穿入諸人鼻孔裏,燈籠露柱直得眼睛突出。卓拄杖,下座。
上堂:盡令提綱,乾坤黯黑。放開一線,道泰時清。且道本身盧舍那還知慚愧麼?三生六十劫。
上堂:冶父生來百拙,開口都無一說。今朝指空畫空,笑倒清風明月。
上堂:一方一所,叢林保社。或廢或興,截鐵斬釘。推倒嘉州大像,扶起迦葉師兄,管取曹源一派清。喝一喝。
上堂:虗頭人便說虗頭話,敢作虗頭事。實頭人只說得實頭話,做得實頭事。若教虗頭人說實頭話,終是不甘。又教實頭人做虗頭事,畢竟不穩。只如馬大師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且道是虗耶?是實耶?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祈雨,上堂。當陽顯赫,神龍玅訣,倒嶽傾湫,雷轟電掣。所以,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冶父拍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後三日看。
解夏,上堂。橫按拄杖,云:結也如是,解也如是,解結分明,人人瞥地,唯有這箇拄杖子不肯瞥地。且道因甚如此?遇賤即貴。靠拄杖,下座。
紹熈元年九月十五日,雲居.薦福專使同至,對眾拈鬮得。雲居乃受帖,拈起示眾云:一見便見,求之即難。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上堂。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鐵壁銀山無壅塞。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萬里長空雲一突。機輪轉處,作者猶迷,啐同時,遠之遠矣。今日不免通一線道,與諸人露箇消息。會麼?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鷄鳴。復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築著磕著,了無回互,八臂那吒留不住。
次日,本軍准監司牒,廬江縣官勸赴薦福,拈帖云:一不做,二不休,取不得,捨不得。且道是什麼?良久,云:公驗分明。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孤舟短棹,任性優游,瞥轉玄關,縱橫玅用,在此了無間然。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寧有象於去來?坐斷千差,壁立萬仞。還委悉麼?大鵬展翅蓋十州,籬邊燕空啾啾。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二老漢丁一卓二,因邪打正,以常住物作自己用,帶累我臨濟正宗,直至于今扶不起。
辭眾。只箇長行粥飯僧,江南江北震乾坤。而今又却隨他去,討甚楊岐八世孫。
饒州薦福禪院語錄
入院,指三門云:入門正路,不容回互,千人萬人,當陽蹉過,畢竟落在什麼處?喝一喝。
指法座。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自古自今,只是這箇。
陞座,祝聖罷,就座。僧問:歐阜峰頭安樂神,神通用盡覓無門,東湖伏虎夤緣重,握手歸來一笑新。遠涉程途即不問,入門一句作麼生?
師云:千車同轍。
進云:大眾沾恩去也。
師云:切忌錯流通。
進云:爭柰賢使君留心玅道,老伏虎有意當仁。
師云:一時坐斷。
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云:未在,更道。
僧問:如何是東湖境?
師云:青山疊疊煙波裏。
進云:鄱江景物從茲好,衲僧巴鼻任流通。
師云:六耳不同謀。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眼橫鼻直。
進云:莫莫堂前添瑞氣,青青亭上奪高標。
師云:放下著。
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開堂演法事如何?
師云:高祝 萬年春。
進云:如是則密庵一派轉見光輝去也。
師云:汝向什麼處見密庵?僧便喝。
師云:腦後蹉過。
師乃云:言前薦得,已涉繁詞,句下精通,白雲萬里。所以,識不可識,智莫能知,全體與麼來,全體如是住。橫該萬有,竪透金輪,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頭頭合轍,應用無虧。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拋三放兩,意在鉤頭,不立堦梯,如何洞曉?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敘謝不錄
復舉: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只豎一指。又道:我在天龍得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且道如何是一指頭禪?乃竪起拂子,云:見麼?若也見得,可以與俱胝把手共行;脫或未然,新薦福不免重說偈言: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坐斷佛祖關,迷却來時路。
上堂:十五日已前取不得,十五日已後捨不得。正當十五日,取即是?捨即是?問汝問余都不會,可怜只解那斯祁。
上堂:薦福住院,事事成現。露柱燈籠,三門佛殿。若上若下,和光同塵。有時又却神頭鬼面。汝等諸人,向什麼處與薦福相見?喝一喝。
上堂,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次喫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喫,誰為下手?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濟拈棒度與,僧擬接,濟便打。雪竇拈云:臨濟放去較危,収來太速。
師拈起拄杖云: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蘗;雪竇盡力擔板,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什麼處?擲下拄杖。
上堂,僧問:虗空消殞時如何?
答云:驢不成,馬不是。乃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虗空不能容,日月不能照,是什麼標格?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上堂,舉:僧問楊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什麼?楊岐云:鉢盂口向天。
師云:衲僧一拶,鉢盂口闊。天下楊岐,望林止渴。
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百載聖人出現,三千年黃河一度清。不作佛法商量,不作世諦流布。分明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
上堂。橫按拄杖,云:赤肉團上,壁立萬仞,入泥入水,石裂崖崩,因什麼人人不會?良久,云:吽!吽!靠拄杖,下座。
元正,上堂:元正改旦,來千去萬。物物咸新,眼上生塵。拶破多年桃核裏,分明只是舊時人。
元宵,上堂。橫按拄杖,云: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此,所以西天四七、唐土二三,續焰聯芳,真風不墜,唯有薦福不入這保社。因甚如此?卓拄杖,云:天闊地闊。
二月十五,上堂。如來有密語:貴買賤賣,迦葉不覆藏,累及後代。汝等諸人盡是釋迦老子兒孫,住他屋、喫他飯,二六時中且如何受用?以拂子擊床,下座。
上堂。舉一明三,言多道遠。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且道無盡藏三昧門又如何舉?良久云:識法者懼。
上堂:達磨九年面壁,和贓捉敗。盧行者不識箇字,露出尾巴。衲僧家氣宇如王,走徧天下,只是這些子。因甚透不過樊噲踏鴻門?
上堂:張弓架箭魚游網,物外安身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蠒,如何透得這三重?應庵老人盡力與麼道,也是與賊過梯。
上堂:滿口說得底,又無箇入頭處。有箇入頭處,又却開口不得。且道病在什麼處?只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
上堂:達磨九年面壁,二祖立雪齊腰。三人證龜成鱉,一塊頑銅鈍鐵。
上堂: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智不到處,切忌道著。且道山河大地有什麼過?汝若會得,向日本國裏橫三豎四。若也不會,長連床上喫粥喫飯。
上堂。拈拄杖,顧視大眾,云:殺人刀.活人劒,那吒眼睛,金剛正焰,咬定牙關,赤心片片。法堂前艸深一丈也未為分外,畢竟如何道得通方句?良久,靠拄杖,下座。
六月十二.十三,應庵師祖.密庵先師忌辰,拈香云:出家不著便,撞見這兩箇老漢。一箇太煞不近人情,一箇只管魘魘,和泥合水,虗度時光。落魄放癡憨,打箇沒折合,錯禮三拜,後悔難追。而今冷地思量,不覺令人惡發。所以供香一炷,煑茗一甌,不是報德酬恩,且要相鈍置。
解夏,上堂:有解有結,虗空釘橛;無解無結,咬著生鐵。二千年代錯流傳,天下衲僧無處雪。雪不雪,崖崩石裂。
上堂:莫!莫!大海乾枯,須彌倒卓。逆行順行,將錯就錯,明眼衲僧休卜度。
上堂,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雪竇著語云:艸裏漢。師祖云:直得不往來時如何?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加霜。師祖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師祖。祖應喏。泉云:何不會老僧語?師祖忽然悟去。雪竇云:百尺竿頭作伎倆,也未為嶮。若向這裏著得一隻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若不恁麼,直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圜悟和尚頌云:蒼鷹逐兔,驪龍翫珠。透青眼不瞬,照物手不虗。往來不往來,艸裏謾茶胡。百尺竿頭入虎穴,分明月上長珊瑚。
師云:雪竇與麼注脚,圜悟與麼頌薦福,也有箇道處:分明月上長珊瑚,一段風光爍太虗。大地眾生同受用,如來藏裏本來無。
上堂,拈拄杖卓云:須彌山,大海水,從上諸佛祖師總被拄杖子吞却了也。且道燈籠露柱向甚處安身立命?若也會得,事同一家;若也不會,萬別千差。靠拄杖,下座。
緣化歸,上堂。僧問:去日湖山秋正好,歸來滿眼菊花黃。箇中消息無人會,便請今朝為舉揚。
師云:脚頭脚尾。
進云:有一人終日在途中不離家舍,此意如何?
師云:艸鞋跟斷。
進云:有一人終日在家,舍不離途中,又作麼生?
師云:鼻孔遼天。
進云:長沙和尚一日遊山,回至門首,首座問:和尚到什麼處來?沙云:遊山來。此意如何?
師云:勘破了也。
首座復問:到什麼處?沙云:始隨芳艸去,又逐落花回。又作麼生?
師云:頭上漫漫。
進云:首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勝秋露滴芙蕖𠰚。
師云:一坑埋却。僧禮拜。
復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師拈拄杖,云:雲門可謂騎賊馬趕賊,奪賊刀殺賊,只是諸人不得恁麼會。何也?命若懸絲。卓拄杖,下座。
上堂:開口有時道得著,只是不會開口。明明道不著,又却獨自點頭。且道救取那箇即是?喝一喝。
上堂,舉:百丈侍馬祖遊山歸,忽然哭,同事問云:憶父母耶?丈云:無事。云:被人罵耶?丈云:無事。云:哭作什麼?丈云:問取和尚。同事問馬祖,祖云:儞去問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見百丈呵呵大笑,同事云:適來為甚哭?而今為什麼笑?丈云:適來哭,而今笑。同事罔然。
師云:當時若撞著聱頭,說什麼百丈、馬祖也須倒退。後來大慧頌云:有時笑,有時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舉向人?斷絃須是鸞膠續。
師云:大慧和尚甚生氣槩,猶向古人背後叉手。薦福亦有一頌:哭不徹,笑不徹,倒腹傾腸向君說。父子非親知不知?擡頭腦後三斤鐵。
上堂,舉:玄沙示眾云:常將汝等諸人放頂𩕳上,不敢錯誤諸人一絲毫子。
師云:玄沙恁麼道,大似知而故犯。何故?未著手脚時,早是相埋沒了也,何況將放頂𩕳上?雖然如是,不是苦心人不知。
上堂。卓拄杖,云:定乾坤,決猶預,擊石火,閃電光,賓主歷然,壁立萬仞。若非具徹法眼,懸肘後符,往往當面蹉過。且道以何為驗?遂擲拄杖,下座。
上堂,舉:興化示眾云:今日不用如之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汝諸人證據。時有旻德長老出禮拜,起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禮拜歸眾,化云:旻德長老今日較興化三十棒,若是別箇,一棒也較不得。何故?蓋為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云:興化勾賊破家,旻德把髻投衙,更道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不知凌蔑我臨濟宗風。不見道:作家不啐,啐同時失。
出鄉歸,上堂:古者道,蓬若出麻終不直,僧離清眾太無端。山僧拋離大眾,出鄉月餘日,不覺拖泥帶水。且道面皮厚多少?殷人以栢,周人以栗。
上堂,舉雪竇云: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師喝云:大小雪竇不覺四楞塌地。雖然如是,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
上堂,舉:盤山道: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劒刃無虧。
師云:正恁麼時如何?鐵作心肝也斷腸。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云:近前來,向儞道。僧近前,祖攔顋與一掌,云:六耳不同謀。黃龍南禪師拈云:古人尚道六耳不同謀,那堪二百、三百浩浩地商量禍事?禍事薦福,看來直是好笑。且道笑箇什麼賊?無種相鼓籠。
上堂:月生一,寰中天子勑。月生二,覿面無回避。月生三,燈籠露柱放癡憨,驚起新羅與占波鬬額。汝等諸人,三十年後切忌忘却。
上堂,舉:僧問岩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岩頭喝云:是誰起滅?
師云: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艸之談。薦福即不然,忽問:起滅不停時如何?但與一喝。
上堂,舉肇法師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師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汝等諸人還覺痛痒麼?若不覺,孤負山僧;若也覺去,埋沒自己。分明恁麼道,也是烏龜陸地行。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竪起拂子,云:這箇不是法身,語默動靜不是法身,萬像森羅不是法身。且道喚什麼作體?以拂子擊禪床,云:三生六十劫。
龜峰栢庭永和尚遺書至,上堂:海上爭馳老栢庭,生憎佛祖長無明。驀然打箇飜身轉,依舊龍門一派清。
解夏,上堂。今朝解制,是何體例?馬面驢顋,心空及第。黃面老子二千年前說脫空話,行矒底不覺不知,一任笑恠。
重明節,上堂。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佛相無相,其相儼然。山河大地發異種光,艸木昆蟲現殊勝事,是以神霄降慶,真主誕生,傾萬國丹心,祝一人睿筭,當陽有路,列派朝宗,一句無私,靈光洞耀。還委悉麼?淨智莊嚴功德聚, 聖躳彌億萬斯年。
上堂,舉:睦州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出問:如何是裂開?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只恁麼,儞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恁麼。州云: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師云:也是好笑,大小睦州被這僧拶得恰似落湯螃蠏,七手八脚一時露。
上堂,舉:南泉一日刈茅次,有僧問:南泉路向什麼處去?泉提起鎌子云:這箇是三十錢買。僧云:某甲不問這箇,南泉路向什麼處去?泉云:我使得㝡快。
師云:南泉門前活路子,八字打開;這僧肚裏惺惺,佯聾詐啞。當時若見南泉道:我使得㝡快。便乃轉身一步,云:賺我來,大小南泉也須倒退。
上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喫飯了噇眠,聖諦第一義。
上堂,舉雲門道: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元來是箇饅頭。
師云:面赤不如語直。
上堂: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釋迦老子披肝露膽,截斷眾流,只是見地不脫,至今未有一人檢點得出。若檢點得出,也是竇八布衫。
上堂,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趕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丈云:是什麼?有甚共語處?黃蘗和尚。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趕下,復召大眾,眾回首,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雪竇云:說什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若據雪竇以拄杖趕下便休,可中有箇無孔鐵鎚,善能擔荷,可以籠古今,乾坤坐斷。遂拈拄杖云:放過一著。
師云:轉見誵訛這幾箇老漢出來張羅布網,却向平地上摝蜆撈鰕,殊不知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咄!
上堂:文殊普賢,東倒西攂。泥猪疥狗,成羣作隊。拽脫釋迦老子鼻孔,天帝釋夢中驚覺,不覺拊掌呵呵大笑。且道是什麼境界?具眼者辨取。
謝知事,上堂。雙放雙収,眼睛難瞞。赤手全提,誰是知己?是以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全體與麼來,全體如是住。雖然如是,且道風恬浪靜一句作麼生?三臺須是大家催。
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半,舉箇舊公案,一燈百千燈,千人萬人看。百艸頭邊,威音那畔,相逢若是箇中人,終不隨他光影轉。
上堂,舉維摩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師云:還見維摩心肝五臟麼?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
送化主,上堂。萬戶千門到者稀,一挨一拶在臨時,威音那畔真消息,不是知音莫與知。若也知去,便乃拋三放兩,不論高低,盡情収拾了,和月載將歸。
上堂,舉:瑯瑘道:若論此事,如洪鐘待扣,聲應長空;如寶鑑當軒,影臨萬像。又道:若論此事,說甚龍樹、馬鳴.提婆、鶖子,辯似懸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
師云:瑯瑘恁麼剖露,也是官路販私鹽。
上堂: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捩子。趙州訪茱萸,輕輕靠拄杖便去。也堪笑,也堪悲。鵝王自能擇乳,鴨類從教插泥。
上堂,舉:忠國師問僧:甚處來?僧云:江西馬大師處來。國師云:大師說何法?僧云:常說即心是佛。或云:非心非佛。國師便喝出,復召云:更說何法?僧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云:却較些子死心。拈云:大小國師向語默裏轉却,當時若見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更與喝出,豈不光前絕後?
師云:諸大老也甚奇怪,打鏁敲枷,平高就下,說也說得到,行也行得到,只是未有出身之路。喝一喝。
上堂:薦福少方便,拳頭如掣電,千眼無摸索,千耳不可見。且道為甚如此?家家門首透長安。
上堂:威音那畔真消息,累及瞿曇老祖翁。四十九年顛倒說,人間天上謾流通。
上堂,舉:風穴示眾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得,闍梨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梨。闍梨與老僧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欲識闍梨麼?右邊拍一拍,云: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拍一拍,云:這裏是。應庵師祖拈云:大小風穴不會轉身句。
師云:薦福見處又且不然,大小風穴醋氣猶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也、皎如也、繹如也以成。喝一喝,下座。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驀拈拄杖,云: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如是,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上堂。達磨面壁九年,無摸索處;二祖禮拜而立,口似磉盤。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未免抱橋柱澡洗。且道衲僧分上合作麼生?拍禪床,云:掀飜海嶽求知己,撥亂乾坤建太平。
上堂:五月端午,薦福直舉。不會諸方,書符呪土。風從虎兮雲從龍,千妖百恠自潛蹤。
上堂:十五日已前,鐵壁鐵壁。十五日已後,將逐符行。且道正當十五日如何?石火一揮天外去,時人休看月邊星。
上堂,舉雲門問首座:乾坤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座云:同。門又問:一切物命、飛蛾蟻子與自己是同是別?座云:同。門云:何得干戈相待?
師云:雲門平地上弄險,好與他一劄;首座恣意賣峭,也好與一劄。一劄兩劄,且道意在甚處?將為鬍鬚赤,更有赤鬚鬍?
上堂。今朝九月二十,莫恠光陰電急。游人南北憧憧,不識自家城邑。驀拈拄杖卓一下,云:眨上眉毛從此入。
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喝一喝,猶有這箇在。薦福門下。十方同聚會,一切即尋常,寒則圍爐向火,熱則各自乘凉,信道壺中日月長。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只如德山拆却佛殿又作麼生?相逢說盡平生話,夜深方見把針人。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雲門大師道:若實未得箇入頭處,三世諸佛在儞脚跟下,一大藏教在儞口唇皮上。且向葛藤處會取。
師云:雲門大師雖是善因,未必招於惡果。薦福敢道:燈籠吞却佛殿,蚯蚓驀過遼東,馬無千里謾追風。喝一喝。
上堂,舉:百丈開田次,問黃檗云:運闍梨開田不易。檗云:眾人作務。丈云:有煩道用。檗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檗將鋤築地三下,丈震威一喝,檗掩耳而去。
師云:百丈一喝,風雲聳嶽;黃檗掩耳,諸人自摸索看。
上堂,舉僧問汾州:如何是接初機句?州云:汝是行脚僧。僧云:如何是辨衲僧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僧問:如何是正令行句?州云:千里持來呈舊面。僧問:如何是定乾坤句?州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喜亦無嗔。州云:我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後雲峯悅云:汾州此四轉語被天下衲僧勘破。
師云:二老漢滿口含霜,總跳不出。薦福有一條活路,要與諸人共知。便下座。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俱胝竪指,雪峰輥毬,成得箇什麼?光陰如電掣,年老覺心孤。
上堂:春風似箭,春雨如膏,曠劫來事,不隔絲毫。儞且道佛未生時一句作麼生道?試向七縱八橫處道看。若道不得,薦福失利。
上堂,舉:良遂座主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艸,殊不顧。良遂到鋤艸處,谷便歸方丈閑却門。遂次日復去,谷亦閉門。遂敲門,谷乃問:誰?遂纔稱名,忽然大悟,云: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幾被經論賺過一生。便歸講肆。示眾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雲門云:便有逆水之波。
師云:為人為徹,咬著生鐵。逆水之波,虗空釘橛。
上堂: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帀地普天収不得,都來不直半分錢。
上堂:石鞏張弓,魯祖面壁。正令不行,拗曲作直。下座。
報恩珍長老受請,引座。列祖出興,牽犁拽杷,為此一大事因緣,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光明,利物垂慈,應時應節,全提正令,如獅子王哮吼一聲,壁立萬仞。且如何道箇相續句?作家不啐,未舉已先知。
上堂。欲得現前,莫存順逆。豎起拂子云:祖師來也,還見麼?切忌扶籬摸壁。
佛生日,上堂。今朝四月八,處處皆浴佛。薦福討便宜,大家𤺊淈𣸩。既討便宜,又道淈𣸩。任是明眼衲僧,也跳這些不出。
上堂,僧問雲門大師: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此意如何?
答云:鷓鴣啼處百花香。乃云:空手把鋤頭,蚊子上鐵牛,步行騎水牛,黃河水逆流,人從橋上過,猛虎當路坐,橋流水不流,佛祖是仇讎。
上堂,拈拄杖召云:拄杖子自應。喏!即心即佛作麼生會?云:不會。非心非佛如何?云:不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𠰚?云:不會。既是不會,如何擔荷我祖師擔子?復云:阿呵呵!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卓拄杖,下座。
師受香山請,拈帖云:放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不容擬議商量,且看目前包褁。
上堂:五年於此謾隨緣,去住無心自坦然。六月霏霏飄瑞雪,須知別是一壺天。
明州香山智度禪院語錄
入佛殿燒香,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為甚德山拆却佛殿?乃云:禮防君子。
據方丈,云:據令而行,一時坐斷,佛之與祖,齊立下風。金剛圈.栗棘蓬,箇中無肯路,端的有誰通?
陞座,拈香祝聖罷,僧問:祖印高提離見聞,顯揚今古益宗門。常雲峰下全提處,未委將何報 國恩?
答云:帀地普天。
進云:惟憑一滴曹谿水,為雨為霖遍九垓。
答云:引不著。
進云:保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未審和尚承誰恩力?
答云:燈籠罵露柱。
進云:休言卞璧無人識,自有知音笑點頭。
答云:築著鼻孔。
進云: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棒。意旨如何?
答云:不快漆桶。
進云: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答云:見箇什麼?
進云:兩眼對兩眼。
答云:料掉沒交涉。
進云:後到大愚,却云:黃檗佛法無多子,見箇什麼道理?
答云:築著磕著。
進云:肋下三拳,攔顋一掌,為復是得牛還馬?為復是據令而行?
答云:前三三。
進云:照用主賓都印破,三玄戈甲一時分。
答云:什麼處見黃檗?僧便喝,師乃噓一聲,僧禮拜。
師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玅心,分付摩訶大迦葉。黃面老子面皮厚三寸。達磨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面皮厚三寸。雖然如是,且畢竟傳箇什麼?驀拈拄杖擲下,云:大家齊著力。
上堂。山僧入院又一箇月,汝諸人水牯牛作麼生?拈拄杖,卓一下,云:若向這裏明得,諸人鼻孔總在山僧手裏;若也不會,山僧鼻孔今日在諸人手裏。且道誵訛在什麼處?風吹石裂,旱地遭釘。靠拄杖,下座。
上堂,舉:稅闍梨問曹山:清稅孤貧,乞師賑濟。山云:稅闍梨。稅應喏,山云:清原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
師云:稅闍梨拋塼引玉,不知換得箇墼子。曹山雖來風深辨,可惜不一等與他本分艸料,免致今時向黑山下作活計。
上堂:有時堆堆坐禪,有時一向打鬨,年來行脚衲僧,都是箇般病痛。報君知,休打閧,入門𢬵却箇渾身,頭頭自有生蛇弄。
上堂,舉:五祖云:四五百石麥,二三千羅稻,好箇休粮方,耆婆不得玅。
師云:五祖老人好語,只為探頭太過。香山有箇方便,也要諸人共知。透得金剛圈,細嚼鐵餕餡,一飽忘百飢,始信不相賺。
上堂,舉:古德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師云:年去年來貧復貧,祖師擡脚重千斤,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浙西出隊歸,上堂。舉:僧問蘇谿和尚:如何是定光佛?谿云:鴨吞螺師。僧云:還許學人轉身也無?谿云:眼睛凸出。後來佛燈云:忽有人問山僧:如何是定光佛?只對他道:奔南走北。還許學人轉身也無?走北奔南。
師云:鴨吞螺師,不妨勦絕。且道奔南走北成得箇什麼邊事?種田愽飯喫,飜憶老楊岐。
上堂,舉:大慧云:有佛處不得住,生鐵秤鎚被虫蛀;無佛處急走過,撞著嵩山破竈墮。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兩箇石人相耳語。恁麼則不去也,此語已行遍天下。摘楊花,摘楊花,唵嚤呢噠哩吽㗶吒。
師云:大慧老人盡力只道得到這裏,還知香山落處麼?鐵山崩倒壓銀山,盤走珠兮珠走盤,密把鴛鴦閑繡出,金針終不與人看。
上堂,舉:趙州訪臨濟,州纔洗脚,濟便下來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正值老僧洗脚。濟近前作聽勢,州云:會即便會,啗作麼?濟拂袖便行。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注脚。
師云:半雨半晴,桃紅李白,點著便行,不勞啗。那箇是它錯下注脚處?試道看。
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可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豁如太虗,豈可強是非耶?趙州忽然大悟。
師云:青天白日悟箇什麼?咄!咄!咄!驪珠擊碎蒼龍窟。
上堂,舉:僧問明招:虎生七子,那箇沒尾巴?招云:第七箇沒尾巴。
師云:第七箇沒尾巴,不落羣隊,獨露爪牙,擬心湊泊終難見,須信蓮開火裏花。
上堂。橫按拄杖,云:靜處閙浩浩,閙中靜悄悄,鐘動月黃昏,谿鳴五更早。拄杖子,却懊惱,可惜好光陰,等閑空過了。靠拄杖,下座。
上堂,舉:法華示眾云:不結毗盧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濤響夜砧。今日亘庵居士到來,山僧亦有一偈:坐斷毗盧頂,超然亘古今。萬緣俱剔脫,一片祖師心。
師受平江府虎丘請,拈疏云:古之今之同道者,知一言纔出,駟馬難追。
上堂,僧問:作家不啐,啐同時失時如何?
答云: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乃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小室峰前鈍置他人,揮戈佛日,未稱全提,棒喝交馳,自救不了。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平江府虎丘山雲巖禪院語錄
師入院,指三門云:入門一句,賓主歷然,不勞彈指,天寬地寬,壺中消息異人間。
據方丈云:淨名一默,大士點頭。言下爭鋒,不消一劄。舉頭天外看,須是箇中人。
陞座,拈香祝聖罷,僧問:聲名藉藉冠諸方,二淛甞扶大法幢。不是賢侯重請命,慈光焉得過錢塘?四眾臨筵,願聞法要。
師云:是甚麼?
進云: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師云:放儞三十棒。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切忌啗。
進云:祇如和尚道:入門一句,賓主歷然。如何是歷然底?
師云:劒去久矣。
進云:如何是賓中主?師豎起拂子。
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擊禪床一下。
進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聲前薦取。
進云: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簸土颺塵。
進云:主賓歷然無向背,壺中消息許誰知?
師云:裂破。僧禮拜。
師乃云:豁開向上一竅,威音那畔坐斷封疆,自己胸襟流出,應用無差,頭頭合轍,透聲透色,絕見絕聞,非三賢十聖所知,非神通變化所測,不拘得失,不昧當機,不躡前蹤,如何舉唱?三世諸佛祇言自知,歷代祖師全提不起,直得輝天鑑地,換斗移星,作者相逢,只眨得眼。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親近,早隔大千。正恁麼時,且當陽一句如何剖露?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謝詞不錄
復舉王常侍訪臨濟,同到僧堂,侍云:這一堂僧還看經否?濟云:不看經。侍云:還坐禪否?濟云:不坐禪。侍云:既不坐禪,又不看經,作箇什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元來是我家裏人。
師云: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明眼人前猶涉路布,鳳棲不在梧桐樹。
上堂:佛眼不得,祖師提不起。石裂崖崩,掀飜到底。不風流處更風流,也是波斯入閙市。
上堂:夫為善知識,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雖然有時逼到萬仞崖頭,又須是儞當人自肯放身捨命始得。
上堂:恁麼恁麼,率犁拽把。不恁麼不恁麼,泥多佛大。臨濟三玄,趙州勘破鼻孔,大頭向下。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州云:拄杖不在笤柄,聊與三十。
師云:以毒攻毒,以楔出楔,還它睦州老漢始得。今日有人出來與麼問,虎丘也只與麼答。何故?盡法無民。
上堂,舉:五祖和尚云:老僧游方十餘年,參數人善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鑑會下,更開口不得。末後又到白雲,因咬破箇鐵餕餡,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餡子一句作麼生道?乃云: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
師云:五祖恁麼說話,猶欠悟在。
上堂:欲得大用現前,直下頓忘知見。諸見若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且道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悉達多波怛囉?
上堂,舉藥山一日齋時自打鼓,高沙彌乃捧鉢作舞入堂,山便擲下椎云:是第幾和?沙彌云:第二和。山云:如何是第一和?沙彌就桶舀一杓飯便行。
師云:停囚長智。
上堂:古德道,我若全舉宗乘,汝諸人向甚麼處領會?所以古今獨露,隱顯殊途。
師云:古德開却口合不得。
解夏,上堂。虎丘一夏與兄弟說話,管取生身陷地獄。莫有一箇半箇皮下有血麼?良久,吽!吽!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初一,祝 聖陞堂已畢。若是達磨兒孫,瞥轉雲門念七。
上堂,舉:雪峰道:盡大地撮來如粒粟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云:陝府鐵牛不覺膽顫,嘉州大象通身汗流。且道象骨老人面皮厚多少?
上堂,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儞鉢囊裏。又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二老漢,猶墮時人窠臼。或有問虎丘:一言道盡時如何?只向它道:無牛使馬。
開爐,上堂。諸方如法開爐,虎丘家風淡泊。拈出箇鐵餕餡,箇裏寧容啗?休啗,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
上堂,舉趙州一日齋次,有一婆子入堂指云:這一堂僧盡是婆婆生得。復指趙州云:唯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州瞪目視乏,婆便出去。
師云:一人打氊拍板,一人吹無孔笛,梵音清雅,令人樂聞。且道是什麼曲調?洞庭山脚太湖心。
上堂,舉:僧問鹿苑:如何是實際理地?苑云:南贍部州,北單越。僧云:恁麼則事同一家。苑云:猶隔須彌山在。
師云:夫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有來由,沒窠臼,纔擬恁麼,便不恁麼。雖然,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上堂,舉:保寧勇和尚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起拄杖,云:總向這裏會去。蘇盧蘇盧,悉唎悉唎,薩婆訶。
師云:這老漢業識忙忙,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上堂,舉:麻谷坐次,有僧參,纔展坐具,谷乃垂下一足,僧便出,谷云:青天白日有恁麼事?僧回首云:某甲有過在。谷便與一掌。
師云:擊石火,閃電光,賓主歷然;窮則變,變則通,攔顋便掌。且道:賞伊?罰伊?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舉:風穴問南院云: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院以左手拍膝一下,穴便喝;院以右手拍膝一下,穴又喝。院舉左手云:這箇且從闍梨。復舉右手云:這箇作麼生?穴云:瞎。院拈起拄杖,穴云:作麼奪拄杖打和尚去?莫言不道。院擲下拄杖云:今日被這黃面浙子鈍置一上。穴云: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院云:上座莫曾到此間麼?穴云:是何言歟?院云:好好相借問。穴云:也不得放過。院云:且坐喫茶。
師云:嗄!也甚奇恠,一箇生笤,一箇破糞箕,搕𣜂堆頭也用得著,未免鈍置門風。若據正令而行,總欠一著在。
歲旦,上堂:年去實不去,年來實不來,山僧都不會,露拄笑咍咍。
上堂,舉:趙州云:諸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
師云:也是徐六擔板。
上堂,舉:睦州示眾云: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不得辜負老僧。木庵和尚又道:諸人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處;若得箇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
師云:二老漢總放不下在。既能明似鑑,何用曲如鉤?雖然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上堂:一大藏教,不是黃面老人說底;直指人心,不是達磨大師傳底。盡情為汝諸人道了也,還覺頂門重麼?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四月八,上堂。今朝四月八,處處皆浴佛。飜憶雲門大師一棒打與狗喫,也是一番性燥,為渠雪屈。既是打與狗喫,因甚道雪屈?明眼衲僧跳不出。
上堂:深聞淺悟,三更問路。深悟淺聞,痛處遭針。胡盧子,放教沉,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舉:寶公和尚道: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
師云:寶公和尚只認箇昭昭靈靈。雖然如是,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能仁光睦長老通嗣書,上堂:鷲嶺峰前,黃梅夜半,相鈍置,直至如今。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然雖如是,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上堂:盡大地覓箇獨脫底,直是萬中無一,何況荊棘林中坐、荊棘林中臥?然雖如是,千年常住一朝僧。
上堂,舉:黃檗在南泉作首座,甘贄行者齋僧次,入堂請首座施財,座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贄舁錢出堂,須臾復云:請首座施財,座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贄便行䞋。翠岩真和尚拈云:甘贄行錢,黠兒落節;首座施財,何曾夢見?玅喜云:一等是隨邪逐惡,只有雲居.羅漢較些子。
師云:總是掩耳偷鈴,殊不知甘贄有収有放,首座徹底惺惺,雲収雨霽長空闊,一對鴛鴦𦘕不成。
上堂:今朝五月五,麤言及細語,會得也尋常,不會超佛祖。喝一喝。
孝宗皇帝大祥,上堂:吾大聖人之道,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凝無言,寂而玅,虗而靈,焉,晃晃焉,逈出思議之表,不生不滅,處處流輝。且追嚴一句作麼生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是則名為觀自在。
上堂。全鋒敵勝,未稱宗乘;就下平高,固非作者。虎丘有一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良久,云:喫茶去。
上堂,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乾峰以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
師云:乾峰未免釘樁搖櫓。
上堂,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因甚不得他衣鉢?山云:直道本來無一物,也不得他衣鉢。後大愚芝和尚云:總不得他衣鉢,與古佛同參。且道參阿誰?
師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上堂,舉保寧和尚示眾云:有手脚,無背面,明眼人,不見,天左旋,地右轉。乃拍膝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師云:將常住錢作自己用。
解夏,上堂:虎丘一夏無可供養諸人,諸人合有沒量罪過。諸人若識慚愧,虎丘也有沒量罪過。且道因甚如此?石牛沿古路,一馬生三寅。
謝知事頭首,上堂。威音王已前也與麼,威音王已後也與麼,三世諸佛也與麼,歷代祖師也與歷,若上若下,東之與西,悉皆與麼。雖然如是,睡則同床睡,夢則獨自做。拍膝,云:一聲來鴈長空過。
上堂,舉:外道問世尊:昨日說何法?世尊云:說定法。外道云:今日說何法?世尊云: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師云:釋迦未免隨摟擻。忽問虎丘:昨日定,今日為甚不定?只向它道: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上堂:去却一,拈却七,佛祖玄關元不識。百尺竿頭掉臂行,笑指西方日頭出。透金圈,吞栗棘,明眼衲僧沒氣息。
聖節,上堂:靈源洞徹,真照無邊。萬機旋復,十方目前。聖中聖,天中天,最尊貴,復何言。文明齊北極,睿筭等南山。
上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也好笑,也堪悲,耳垛元來兩片皮。
上堂,舉寒山頌: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師云:寒山好頌只易見難說,虎丘却有箇方便說與諸人,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枯。
上堂,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驢子弄蹄行。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岐云:湖南長老。
師云:大小楊岐被這僧靠倒。
上堂,舉:趙州訪茱萸,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萸云:作什麼?州云:探水。萸云: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州以拄杖輕輕靠壁而去。
師云:由基弓矢,張顛艸書,作者相逢,不容眨眼。且道趙州以拄杖靠壁而去,意在甚處?青山不鏁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瑞慶節,上堂。十月瑞慶節,真人降中天。萬國葵藿心,虔祝一爐煙。龍圖鳳曆等乾坤,睿筭彌隆億萬年。
上堂,舉睦州問僧:甚處來?僧便喝,州云:老僧被一喝。僧又喝,州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州便打,云:這掠虗漢。
師云:老睦州甚生氣槩,却向這僧手裏呈欵。
上堂。舉靈觀和尚常閉門坐。一日雪峰敲門。觀便開門。峯搊住云。是凡是聖。觀乃唾云。這野狐精。拓開又閉却門。雪峰云。也要識老兄。
師云:一不做,二不休,賓主互換有來由,焦塼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乃拍禪床,云:蘇嚕蘇嚕。
謝知事上堂,舉死心道:江南人護江南人,北人護北人,浙人護浙人,川人護川人,廣南人護廣南人,福建人護禪建人。虎丘聞之,不覺大笑。雖然如是,三臺也要大家催。
上堂,舉:達磨大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師云:羲之筆畫,入石三分;李杜文章,光燄萬丈。是即是,成人者少敗人多。
元正,上堂。元正月旦,千千萬萬。厨庫僧堂,三門佛殿。喝一喝。
上堂,舉:仰山問溈山:大用現前,如何辨白?溈山下座歸方丈,仰山隨後至,溈山云:子適來問什麼話?仰云:大用現前,如何辨白?溈山云:錯。仰山回首云:香嚴師弟來,莫道無語。
師云:是即全是,非即全非,大用現前,擕手同歸,不知猶自涉離微。
上堂,舉:僧問鼎州文殊: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殊云:黃河九曲。木庵頌云:九曲那容眨眼看?操舟誰解別波瀾?文殊曾展回天手,直得朝宗萬派乾。
師云:木庵和尚與麼道,只具一隻眼。
上堂:達磨九年面壁,摸索不著。二祖禮拜而立,強自惺惺。何曾夢見衲僧汗臭氣在?諸人還猛省麼?喝一喝。
師出鄉緣化寄歸,示眾云:明眼衲僧,失却鼻孔,有賊無贓。⊙
上堂,舉:臨濟在黃檗堂中打睡,黃檗下來見,以柱杖打板頭一下。臨濟舉頭見是黃檗,又却睡。檗又擊板頭一下,却去上間,見首座坐禪,乃云:下間後生却坐禪,儞在這裏妄想作麼?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
師云:打睡坐禪,坐禪打睡,有利無利,不離行市。老黃檗,太憨癡,深耕淺種少人知。
上堂,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如何?
答云:秤槌蘸醋。
進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
答云:換骨洗腸,單霄獨步。
進云:溈山呵呵大笑,又且如何話會?
答云:殺人刀.活人劒。
乃云:汝等諸人終日喫飯未甞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未甞掛一縷絲,虎丘許你有箇入處。汝諸人終日喫飯未甞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未甞掛一縷絲,未免瞎驢趂大隊。還知虎丘入泥入水麼?三十年後。
慶元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恭奉聖旨,住持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師領眾望闕謝 恩,捧勑黃示眾云:靈山消息,自九重降來;一段光明,如十日並照。千靈景仰,百谷風生,驗在目前,大家薦取。
拈疏云:見成公案,未舉先知,不涉毫端,顯正法眼。儻或尚留觀聽,請為敷宣。
上堂,僧問:道價遠聞天上去,宸恩今自日邊來。四眾仰瞻,願聞祝聖。
師云:南嶽萬年松。
進云:一言已祝南山壽,八表無私賀太平。
師云:天闊地闊。
進云: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破燈盞。
進云: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裂破虗空。
進云: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斬釘截鐵。
進云:擘破華山雷未迅,照開滄海月非光。
師云:也尋常。
進云: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此意如何?
師云:話墮也。
進云:未審向甚處見百丈?
師豎起拂子云:還見麼?
進云:非惟佛日重輝,亦乃叢林有賴。
師云:只是蹉過百丈𠰚。僧禮拜。
師乃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若也不去不住,全機大用,觸處流輝,溢目清光,貫通今古,發揮正法眼藏,傳持佛祖心宗,玅用縱橫,頭頭合轍,直得堯天舜日共樂昇平,鼓腹謳歌,歸家穩坐。且道當陽一句作麼生道?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朝。
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師拈云:二老漢滅却臨濟正法眼,却向長安路上把手共行,直至如今相鈍置。且如何是共行一句?掣開金殿鏁,撞碎玉樓鐘。
松源和尚語錄卷上
松源和尚語錄卷下
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慶元三年六月五日入院,指三門云:靈山一路,達者猶迷,不立堦梯,憑誰措足?到頭相見無餘事,月下披雲嘯一聲。
指法座云: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丞相國公.闔朝文武百官資陪祿筭。次拈香云:此香爇向爐中,供養前住當山後住天童密庵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遂就座。
僧問:鼓響鐘鳴談實相,燈籠露柱放毫光。不須更覓長安路,已是全身入帝鄉。學人上來,請師答話。
師竪起拂子,云:還見麼?
進云:只這住山非有意,向來成佛亦無心。
師云:相隨來也。
進云:昔日圓悟禪師示眾道:有一人不離家舍,常在半途;有一人常在半途,不離家舍。意旨如何?
師云:金剛手中八楞棒。
進云:今日和尚在家,舍在半途。
師云:鶖子神通不奈何。
進云:恁麼則今朝喜得主人歸。
師云:一時坐斷。
進云:昔日王常侍訪臨濟,問:好一堂僧,為復是看經?是坐禪?濟云:不看經,不坐禪。此意如何?
師云:無孔鐵槌。
進云:常侍云:畢竟作箇什麼?濟云:總教成佛作祖去。又作麼生?
師云:慚愧,慚愧。
進云:只如今日靈隱也好一堂僧,未審作箇什麼僧?
師云:一任卜度。僧禮拜。
師乃云: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大智洞明,千差坐斷,大機圓應,著著全彰。所以,諸佛出世,為此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故,靈光洞耀,共贊皇家;萬國懽心,同傾舜日。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人端拱無為化,徧界開敷五葉花。敘謝畢。
復舉:世尊一日陞座,纔斂衣,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師豎起拂子云:世尊三昧.文殊三昧總在拂子頭上,諸人還見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巴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白雲師,祖云:巴陵只道得一半,白雲則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師拈云:白雲盡力道,只道得八成。有問靈隱,只向它道:人我無明一丳穿。
上堂: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拄杖子不言佛祖榜樣。是汝諸人長期百二十日,還曾夢見也未?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密庵先師忌日拈香。百丈耳聾,黃檗吐舌,後代兒孫,半生半滅。破沙盆,曾漏泄,炎天六月飄霜雪。
上堂,舉雪峰拈拄杖示眾云:我這箇只為中下機人。時有僧出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雪峰擲下拄杖。後雲門云:我不似雪峰打葛藤。驀拈拄杖云:我這箇只為中下機人。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門便棒。
師云:大機圓應,大用直截。雪峰.雲門只得一橛。畢竟如何?不說,不說。
上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眉毛在眼上,鼻孔裏出氣,於我衲僧門下正好喫痛棒。為甚如此?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喝一喝。
上堂,舉:睦州見僧來參,便喝云:上座如何偷常住菓子?僧云:某甲方來,因甚道偷常住菓子?州云:贓物現在聻?
師頌云:傾盡寶山寶,全身入荒艸。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拍禪床一下,云:今日了,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靈隱開爐,火種全無。將無作有,孰辨精粗?擬議烏藤劈脊摟,從教箇箇觜盧都。
出鄉歸,上堂:東過西,西過東,主中賓,賓中主。大地全收,千差一舉。打鼓普請看,通身是泥土。
上堂。千人排門,不若一人踏關;一人踏關,千人萬人皆到無疑安樂之地。與麼告報,莫有不甘者麼?良久,云:入水見長人。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神仙玅訣,父子不傳。且如何道得接手句?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
上堂。今朝十五,陞堂直舉。全主全賓,燈籠露柱。不是佛,不是祖。剔起兩莖眉,三更日卓午。
浴佛,上堂。年年此日潑惡水,箇事從悉達多起,自云徧界獨稱尊,後代兒孫誰管儞?
上堂,舉:教中道:若謂如來有所說法,則為謗佛。且如黃面老子七處九會,當為何事水長船高?
上堂,舉雲門大師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相爭,佛法正閙。
師云:雲門大師大似巧媳婦,等閑做出無䬪飥。雖然如是,人人也少一分不得。
上堂:忽雨忽晴,天平地平。釋迦彌勒,打失眼睛。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萬象森羅.人畜艸芥總在這裏,放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又卓一下,云:為見諸人不覺不知,倒騎佛殿出三門去也。復卓一下,下座。
上堂,舉:睦州和尚陞座云:首座聻?答云:在。又云:寺主聻?答云:在。維郍聻?答云:在。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師云:借手行拳,驚羣動眾。龍門上客,未舉先知。若不然者,靈隱失利。
上堂,舉:古者道: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者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錐儞。十五日已後,不得離我者裏;儞若離我者裏,我有鉤鉤儞。正當十五日,用錐即是?用鉤即是?
師云:一字不著畫。
上堂。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便知是火。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諸人還見麼?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韓少傳請上堂,說偈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舉定千差,百發而百中。密贊中興業,了無毫末共,福如滄海壽如山,赫赫聲名繼前踵。
上堂,舉僧問瑯瑘: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抗聲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師云:日長夜短,諸人還省麼?青天復青天,打失髑髏前,看看日又過,爭教人少年?
上堂,舉洞山云:諸人還知有佛法向上事麼?時有僧出云:如何是佛法向上事?山云:非佛。雲門云:明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師云:雲門好語,未免釘釘膠粘。
楊寺義和尚至,上堂:道人相見,如如不變。同氣連枝,略通一線。笑揖飛來峰,大家看佛面。
上堂。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不容眨眼。老德山因甚拆却佛殿?良久,云:艸本天下同。
瑞慶節,上堂。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瑞氣祥光,普天帀地,森羅萬象,發懽喜心,物物頭頭,咸沾帝澤。且當陽一句如何剖露?皇基磅礴三千界,睿筭延鴻億萬年。
開爐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栗棘蓬,金剛圈,枯木寒灰去,銀蟾迸海門。卓拄杖下座。
上堂:第一義諦,分文不直。略露機鋒,青天霹𮦷。恁麼恁麼,不識不識。
上堂,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不動尊?岐云:大家齊著力。靈隱則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不動尊?只向它道:退後著。
湯侍郎入山,請上堂,舉: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遂說偈云:
急水波心下直鈎,魚龍蝦蠏一時收。
祖師活計無多子,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從上來事合作麼生?橫亘十方,竪窮三際,子承父業,賺殺幾多人?良久,云:惺惺著。喝一喝,下座。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和底掀飜了,趙州東院西。
上堂,舉:古者道:結夏來五日,寒山子作麼生?靈隱結夏來十日,無陰陽地作麼生?良久,云:風吹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上堂,舉:僧問曹山:恁麼熱向甚處回避?山云:鑊湯爐炭裏。僧云:鑊湯爐炭裏作麼生回避?山云:眾苦不能到。
師云:或問:靈隱恁麼熱,向甚處回避?也只向它道:鑊湯爐炭裏。問:鑊湯爐炭裏如何回避?云:風恬浪靜。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黃面老子末上擔一片板,只見一邊,致令後代兒孫盡力擡脚不起。
解夏,上堂。舉:灌谿參臨濟,下禪床,欄胸掙住,云:道!道!灌谿云:領。濟推開,云:且放儞一頓棒。灌谿住院後,云:我見臨濟無言說,直至于今飽不飢。
師云:爐韛之所,鈍鐵猶多。雖然如是,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譙寺丞請陞座,舉:古德云: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更恁麼?切忌未生時。
師云:古德與麼說話,且道是放行?是把住?復云:一鏃破三關。喝一喝。
出鄉歸,上堂。從上佛祖向紅塵裏轉大法輪,自餘人人鼻孔遼天、箇箇眉毛𤺊結,抽釘楔,異類中行,倒腹傾腸,𮞏相供養。莫有不甘底麼?良久,云:吽!吽!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達磨九年面壁,老盧踏碓舂糠。撿點將來,也是寸釘入木。
上堂:一向恁麼去,道絕人稀。一向恁麼來,辜負先聖。窮即變,變即通,佛祖由來在夢中。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楊歧和尚云:口上著。
師云:千聖不傳到今日,口上著來無等匹。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天童全和尚至,上堂:太白名山,飛來峰頂,隔江招手,便乃橫趍,所以撞著道伴交肩過。平生參學事畢,且道參箇什麼?一州一縣,鹽貴米賤。
上堂。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且作麼生捨?離婁行處浪滔天。
浴佛,上堂。諸佛降生,鼻直眼橫,打與狗喫,據令而行,流通正法眼,日午打三更。
上堂:今朝月半,見成公案。臨濟德山,猶是鈍漢。靈隱恁麼道,也是不著便。
上堂。按拄杖,云:拈起拄杖,更無向上;放下拄杖,是何模樣?髑髏山後即不問汝,諸人且道:下馬臺裏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到烏江不肯休。卓拄杖,下座。
上堂:釋迦老子半夜逾城,直造雪山,已是漏逗不少。又道: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且道更思惟箇什麼?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上堂,舉:中邑和尚見僧來,乃拍口作和聲:仰山來。邑亦拍口,山從東過西;邑又拍口,山從西過東;邑又拍口,山當面而立。邑云:儞從何得?山云:從溈山得。山却問邑:師從何得?邑云:我從章敬得。
師云:二老漢正是癡人說夢,雖然笑它者多,哂它者少。
上堂,舉:教中道: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畢竟黃面老子為人眼在甚處?主山高,案山低。
上堂,舉:雲門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云:百尺竿頭弄險,是非海裏橫身,更有全提底時節,只堪惆悵不堪陳。
上堂,舉:香嚴端和尚示眾云:語是謗,寂是誑,語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
師云:香嚴恁麼,且道是說?是不說?良久,云:喫茶去。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因甚南泉無語歸方丈?擊拂子,云:開口見膽。
上堂,舉:僧問白兆和尚:如何是萬行?兆云:今年桃核也無,說什麼爛杏?又問:如何是玅覺?兆云:若是玅藥,見示一服。僧云:不問這箇。兆云:你問什麼?僧云:玅覺。兆云:若是皂角,分付浴頭。
師云:這僧不妨懵懂,白兆終是惺惺。不惺惺,藥因救病出金瓶。擊拂子,下座。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亡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棒喝交馳,時清道泰。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般若波羅蜜。
上堂。大智洞明,大機圓應,德山隔江招手,高亭便乃橫趍,百丈遭喝,因甚三日耳聾?秦時𨍏轢鑽。
上堂,舉:黃檗云:自達磨大師到中國,唯說一性,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
師云:不可說,不可取,不是心,不是佛。擊禪床一下,云:急急如律令。
出鄉歸,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揚帆鼓棹,任性優游。收捨南州與此州,都盧無有一絲頭。喝一喝。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望風豎降旗。臨濟入門便喝,諸人還猛省麼?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上堂: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續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合作麼生?掃除佛祖渾閑事,須知刃下有針錐。
上堂:絕羅籠,脫羈鎻,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咄!
上堂,舉:僧問投子:萬法從一法生,未審一法從何而生?子云:回首看。
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拶倒燈籠露柱嗔。
上堂:揑碎虗空出汁,石火電光莫及。二祖不識安心,拜依位而立。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靈樹:如何是和尚家風?樹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樹云:郎當屋舍沒人修。又僧問死心:如何是和尚家風?心云:張公喫酒李公醉。云:如何是張公喫酒李公醉?心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師云:二老漢同床打睡,各自做夢。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和尚家風?只向它道:蠱毒之家水莫甞。如何是蠱毒之家水莫甞?只云:波斯入閙市。
上堂。橫按拄杖,云:汝等諸人各各命若懸絲。復卓拄杖,云:且救得一半。
浴佛,上堂:梵志翻著韈,摩耶生悉達,聲迹不相干,今朝四月八。
四月十五日,上堂:禁足護生,安居聖制。此土西天,十方三世。
上堂,舉:趙州道: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師云:識不識,見非見,說易說難,如油入麵。
上堂,舉:僧問芭蕉和尚: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問,二不得休。僧云:某甲不會。蕉云: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師以拂子擊禪床,云:還見麼?握土成金猶可易,變金為土始知難。
上堂,舉: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某甲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死心。拈云:斜即任斜,曲即任曲,喚什麼作一叢竹?
師云:三年一閏。喝一喝。
上堂,舉雲門問僧云:天下甚麼人會佛法?僧云:露柱會佛法。門喝一喝云:這死蝦蟆。
師云:這僧還甘也無?入水見長人。
上堂,舉:僧問北禪:如何是無心法?禪云:灌稻水車鳴戞戞。又問:如何是有心法?禪云:機關木人笑夫休。
師云:北禪只解把定,不能放行。或問靈隱:如何是無心法?只向他道:種田博飯。又問:如何是有心法?鼓腹謳歌。
上堂,舉:青原和尚問六祖:作何所務即不落堦級?祖云:儞曾作什麼來?原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堦級?原云:聖諦尚不為,何堦級之有?祖深器之。
師云:是即是,總未有出身之路。靈隱門下莫有獨脫底麼?敲出鳳凰五色髓,撲碎驪龍頷下珠。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已是停囚長智。靈山指月,曹谿話月,突出糞掃堆頭。且道臨濟掌黃檗如何?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開首座受雲居請,上堂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諸祖出興,分宗列派。發大機,顯大用,垂慈利物,的的相承。直至于今,真風不墜。雖然如是,且威音王已前一句作麼生道?牽犁拽把幾時休?
上堂,舉:明招行脚時,到象田欲去,累辭不得,招云:某甲有一問,和尚若道得即不去,若道不得莫妨某甲進途。乃拈起布毛吹云:古人意作麼生?田無語,明招珍重便行。
師云:象田無語,坐斷天下人舌頭。諸人還見明招麼?參。
舉首座鳳山義和尚立僧,上堂: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既是談玄,因甚口不開?問取鳳山和尚。
上堂:世尊良久,維摩默然。便恁麼去,十萬八千。
十月朝,上堂:開爐開爐,柴炭全無。星兒火種,照徹十虗。且問諸人會也無?
上堂,僧問: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如何?
答云:毒蛇鼻頭揩痒。乃云: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墻壁瓦礫,橫說竪說。衲僧家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百發百中。
韓郡王請掛報慈寺額云:長者建梵剎竟,我佛開解脫門。題目分明,當陽顯示。有權有實,有照有用。一段風光,千車合轍。直得寂而玅,虗而靈,不墮斷常,圓明了了。以此祝君王之壽,以此報祖先之恩。法界無邊,同延景福。雖然如是,且當機一句如何剖露?高提西祖印,正眼自流通。
上堂:有人說得到行不到,有人行得到說不到。假饒行說俱到,檢默將來,俗氣不除。
開山顯親報慈禪寺語錄
拈帖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且如何是此事?試辨看。
入寺,指三門:十字街心是人蹉過,百艸頭上古佛道場,豁開大解脫門,普請一時證入。咄!
入佛殿燒香,云:有你不有我,有我不有儞。咬定牙關,齊之以禮。
據方丈、端居丈室。青天白日,竇八布衫,雲門念七。
陞座,拈香,恭祝聖壽無疆。次拈香,奉為 太師郡王,資培祿筭。遂陞座。
僧問:大根大器不尋常,百寶莊嚴勝道場。今日請師為鼻祖,山河大地盡輝光。正恁麼時,請師祝聖。
師云:虗空書卍字。
進云:一氣洪鈞資斡運。
皇圖永固太平基。
師云:須彌山。
進云:昔日賢于長者與佛行次,佛指面前地云:此處好建梵剎。意旨如何?
師云:鈎頭有餌。
進云:賢于插標於指處云:建梵剎已竟,又作麼生?
師云:啐同時。
進云:當時佛讚嘆如是如是,為復是機投箭拄?為復是偶爾成文?
師云:一任卜度。
進云:後來無盡相公頌云:一根脩竹建精藍,風捲蟭螟入海南,惡水潑來成第二,鈍根蹉過落前三。還端的也無?
師云:錦上鋪花。
進云:只如:
大師.郡王於一毫端不勞彈指,成就如是清淨寶剎,與昔賢于是同是別?
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進云:如是則萬古報慈功不朽,郡王心與佛心同。
師云:一句道著。僧禮拜。
師乃云:以大願力作殊勝事,以方便智演最上乘,一句子出於千聖頂門,一玅機發於無盡寶藏。所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諸佛說不到,祖師提不起,獨標物外,自古自今,列五位君臣,具三玄三要,建法幢,立宗旨,風從虎,雲從龍,萬派朝宗,千差合轍。正與麼時,如何剖露?良久,云:風前有路超群象,鼓腹謳歌樂太平。謝詞不錄
復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當下大悟,遂有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師云:且道是什麼標格?不因風捲浮雲淨,爭見長空萬里天?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風過樹頭搖,天晴日頭出。會得日頭出,不會而自屈。
上堂,僧問:寸絲不掛,赤肉猶存時如何?
答云:白飯元來是米做。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上來講讚,無限勝因,扇子䠙跳上三十三天蚯蚓,驀過東海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艸,諸人還知落處麼?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上堂。兩刃交鋒,略通一線,有耳者聞,有眼者見。且不落見聞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鄭州梨,青州棗。
上堂,舉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汝三頓棒。山至次日云:昨日蒙和尚賜棒,未審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與麼。洞山於此悟去。
師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同時,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艸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如今無摸索處。下座。
上堂。達磨達磨,不識這箇。直指單傳,胡揮亂做。且道還有過也無?喝一喝,下座。
秉拂普說
靈隱首座寮,秉拂。僧問: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四海叢林,還佗一箇。三德六味,拈放一邊,祖意西來,便請裂破。
答云: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進云:大眾得聞於未聞去也。
答云:聞底事作麼生?
進云:耀古騰今,普天帀地。
答云:賺殺闍梨。僧禮拜。
師云:豁開正眼,直截根源,一句全提,千差絕跡。識不可識,智莫能知,全體與麼來,全體如是住。如王寶劒,孰敢當鋒?擬欲衝前,橫屍萬里。任是德山.臨濟直須倒退三千,達磨祖師也只得一場懡㦬,天下老和尚又何啻亡鋒結舌?一向與麼,盡法無民。秉拂:上座今夜且向第二義門露箇消息。
乃豎拂,云:看,看!拂子豎,萬象森羅一時豎;拂子橫,萬象森羅一時橫。掃蕩攙搶,剪除狂宼。所以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要會箇中意,鐵船水上浮。又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誠為可畏。要且不是禪、不是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箇漢,撩起便行,如俊鷹快相似,迷影梢空,背摩霄漢,可謂奮丈夫志氣、操佛祖威權,鐵壁銀山,單刀直入,攙旗奪鼓,電卷星馳,物物頭頭,出身有路,靈苗異草和根拔,大地從教荊棘生。雖然如是,未稱衲僧。且道畢竟如何?密把鴛鴦閑繡出,金針終不與人看。
復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佛?馬師云:即心是佛。後來南堂靜和尚頌云:即心即佛,鐵牛無骨,戲海獰龍,摩霄俊鶻。西江吸盡未為奇,火裏生蓮香𩖼𩖼。乃云:馬大師裂破面皮,南堂老漢敲骨出髓,後代兒孫若總與麼為人,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冬夜秉拂,僧出禮拜,便問:匹馬單鎗,便請相見。
答云:若是陶淵明,攢眉便回去。
進云:今日小出大遇。
答云:你得箇什麼?
進云:智日出時無一物,明頭未曉暗頭明。
答云:要且沒交涉。
進云:如何是有交涉底?
答云:待你換却骨頭來,即向你道。
進云:直饒換得骨頭來,亦未免沒交涉。
答云:話墮了也。
進云:記得汾陽和尚示眾云: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可為人天眼目。如何是十智同真?
答云:提水放火。
問:如何是一.同一質?
答云:裂破。
問:如何是二.同大事?
答云:一毛頭上定乾坤。
問:如何是三.總同參?
答云:蝦䗫蚯蚓,跛鼈盲龜。
問:如何是四.同真智?
答云:一不成,二不是。
問:如何是五.同遍普?
答云:大地撮來無寸土。
問:如何是六.同具足?
答云:猶欠一著。
問:如何是七.同得失?
答云:入泥入水。
問:如何是八.同生殺?
答云:自救不了。
問:如何是九.同音吼?
答云:八角磨盤空裏走。
問:如何是十.同得入?
師云:寒山逢拾得。
問:與什麼人同得入?
答云:胡張三.黑李四。
問:與誰同音吼?
答云:狸奴白牯。
問:作麼生同生殺?
答云:德山棒.臨濟喝。
問:何物同得失?
答云:草裏輥。
問:那箇同具足?
答云:信手拈來著著親。
問:何物同遍普?
答云:針鋒影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問:何人同真智?
答云:黑山死鬼窟。
問:孰能總同參?
答云:燈籠入露柱。
問:那箇同大事?
答云:嘉州大象,陝府鐵牛。
問:何物同一質?
答云:椀脫丘。
進云:十智同真蒙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
答云:向下亦無。
進云:作家首座,天然猶在。
即云:這裏著不得。僧禮拜。
乃豎起拂子云:三世諸佛也與麼,六代祖師也與麼,天下老和尚也與麼,現前大眾也與麼,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有情無情悉皆與麼,只有秉拂上座却不與麼。為什麼如此?劒去久矣。所以瞥轉玄關,大機獨脫,呵佛罵祖,斬釘截鐵,猶是鈍漢,何況立問立答,舉古舉今,激濁揚清,談玄說玅,大似掉棒打月,笑破他人口,于今不獲已。據實而論,虗空未足為廣,日月未足為明,乾坤未足為大,萬象未足為眾。秉拂上座有口也無說處,諸人有耳也無側聆分,千聖只言自知,誰敢正眼著?直饒通身是眼,不墮情塵,坐斷千差,孤危不立,臨機玅轉,大用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步步有出身之路,頭頭具生機一著,擒縱自由,收放在我,破的衝關,不借他力,向我衲僧門下,也只是家常茶飯。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未曾親近,早隔大千,除是英俊,方能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見皇風蕩蕩、海晏河清,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無一法不是真乘、無一物不是玅用,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如盤走珠,有什麼留礙?如斯剖露,是是矒底,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則故是不知落處。久參先德,脚踏實地,且道恁麼時如何?拍繩床,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閑。
復舉:堂頭和尚夜來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菓子卓。這些說話,堂上老人夜來已是八字打開徹,向諸人面前了也。檢點將來,大似扶強不扶弱。秉拂:上座今夜也不可放過洞山布長蛇陣,只要直取中軍。泰首座不動干戈,當鋒一揑,便見七花八裂,直至于今收不得。久立。
普說: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遺下一隻履,直至于今覓不得。行脚道人,眼似流星,機如掣電,聊聞舉著,徹骨徹髓,亦未為性懆,何況尋言逐句,意根下卜度,有甚瞥脫處?大丈夫要了大丈夫事,譬如上將軍破陣,不顧危亡,直教透徹。所以參禪須是悟,若不悟,總沒交涉。且如稜道者,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只看箇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坐破數箇蒲團。忽一日,因捲簾,豁然大悟,便道: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香嚴在百丈,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及到溈山,山問:你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你聰明記憶底,你向父母未生已前試道看。當時道不得,却把從前看過底文字從頭撿閱,要尋一句祗對,都使不得。不奈何了,却去請溈山說,山云:我若說與你,你他時後日罵我去在。遂云:休!休!我此生與般若無緣,去做箇長行粥飯僧過。遂往南陽結庵,應是佛、法、禪、道從前許多學解一時放下,父母未生前底也放下。因一日打併庵基次,擲瓦礫,擊竹作聲,忽然大悟,便云:一擊忘所知,只這豈不是佗著實悟得底?便乃望溈山禮拜云:和尚恩逾父母,當時若說與我,焉有今日事?
等閑開口動舌,自與尋常不同。縱饒你學得大藏教,從它達磨肚裏過,不曾自悟,如何敵得生死?而今學道兄弟緣是多知多解,將它古人言句比配,下得語好,做得頌好,皆是錯用心。你若實有悟入,不怕不會古人言句,所以一處通千處,百處絕羅籠。看他前輩打得一箇半箇出來,直是驚天動地。大慧初入閩時,晦庵光和尚在廣,因相從。一日入室,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燒香行道了也,除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光云:裂破。大慧喝云:儞又來這裏說禪。光於此大悟。有頌云:當機一拶怒䨓吼,驚起法身藏北斗。長鯨吞月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直是性懆瞥脫,傾湫倒岳一番。
今之叢林浩浩地,只是名字參禪,其間有一知半解,稍知觸淨,早是罕有;若要荷擔此事,實難得人。所以大慧因圓悟云: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打破漆桶了,每至入室,圓悟只是道未在。後因舉:樹倒藤枯時如何?云:相隨來也。驀忽知非圓悟,便請立僧。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莫教有箇拂子柄在儞手裏。為人為不得?驗人驗不得?只是杜撰阿師,瞎學人眼,不是小事。你看五祖說話,只用尋常語言,須知佗為人處,別後得三佛出來,甚生氣槩,是佗真箇踏著正脉底,決定不干事也。如何昧得佗這星子?你若踏不著,自無轉身一路,只守一知半解,鄭重寶惜,不肯放捨,乃是大病,畢竟不堪為種艸。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弄潮須是弄潮人。急著精彩,大丈夫兒阿誰無分?夜深,久立。
心外無法,用王庫刀。法外無心,發千鈞弩。通身無影像,遍界絕遮攔。一句截流,萬緣俱透。超越格量,控佛祖機。象王行處絕狐蹤,龍袖拂開全體現。三世諸佛出興,只為此一大事。六代祖師傳持,惟示此一心法。如金剛幢,如無盡藏,如烈火焰,如大日輪。通徹十虗,彌綸萬有。直得威音已前,以至窮未來際,未甞移易一絲毫許。盡十方世界,無邊香水海,只向一絲毫頭上識得根源。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恁麼揭示,直下如青天轟一箇霹𮦷相似。眨得眼來,已過那裏去了。更擬擡頭尋他蹤跡,便如你兄弟參禪,將古人公案,心思意解,作道理商量。築取一肚皮葛藤,逢人撒將出來,以當平生參學。子細觀來,儞也好癡。臘月三十日,賺你皮囊去。
山僧頃年在蔣山隨侍應庵師祖,常聞道:今時兄弟不濟事,做工夫二十年也不抵。我在眾時,一日如何見得他恁麼說話?師祖初行脚時,在一尊宿會下住,多教學者過公案。時師祖同一僧在佛殿裏過一則公案,恁麼過也過不得,又恁麼過也過不得。二人商確,不覺鷄唱,遂拊掌散去。後來一一過得了,只是依前肚裏黑漫漫地,遂冷地思量道:若恁麼參禪,如何敵得生死?聞隨州水南遂和尚道:行乃洞下尊宿,法嗣恩官人。徑往參禮,便得歸堂。有一連單兄弟,長時坐禪,不與人交。師祖一日問佗:還少睡麼?其僧厲聲道:老兄而今是什麼時節?更有工夫打睡。師祖直得面熱汗下,遂發志不捨晝夜,以悟為則。不過一月,連單先有發明,師祖亦有發明。自此每每入室,得路便撑將去,遂和尚並不奈佗何。
一日入室次,喚:華兄你也好,只是公案未明。師祖抗聲道:盡大地是一箇公案,和尚作麼生明?遂和尚便低頭。師祖道:這老漢了我不得。束包望方丈禮三拜便行。聞得圓悟住雲居,直造會下,凡遇入室,機機相副。得數時,圓悟提起向上巴鼻,竟不能開口。圓悟每向人說:這箇蘄州子,得即得,只是腦後少一錐在。圓悟歸蜀,師祖也要隨佗去。圓悟道:你不須隨我去,有杲首座.元侍者.彰教隆藏主,見處共老僧一般,但去見佗,必為汝了却大事。遂依教特去宣州彰教參隆和尚,門庭孤峻,直是不容湊泊。未經數時,遷虎丘,亦參隨去,續請充維那。
一日,室中舉五祖牽牛過窻話,擬祗對次,被佗劈胸一拳,自此打斷命根。是時,隆和尚欲命首眾,會中有圓悟耆舊云:華維那嫰在。師祖聞得,遂書偈於壁間云:江上青山殊未老,屋頭春色放教遲。人言洞裏桃花嫩,未必人間有此枝。不辭便行。此庵元和尚時住處州連雲,師祖道:我舊在雲居時,每喫這漢無滋味,如今看來,未必佗到我田地,且去驗佗看如何。纔到,便上方丈,侍者通報,此庵聞得,郎忙出來,一見便云:華兄,此番且喜大事了畢。師祖道:我未曾開口,佗已知了得底人相見,不在形言,便知落處。
這箇便是參禪底榜樣。豈似今時一般長老與學者相見,一句來,一句去,末後多一句,便為贏得禪,究竟不知深淺。蓋佗不曾踏著正脉,只在言句裏作活計。且如拄杖子話: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便道你是這般人,即與你說,便是與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不是這般人,我不與儞說,便是奪却你拄杖子。洞山麻三斤話,便道數目分明。又讓和尚示馬祖:譬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馬祖當時便悟去,却商量道:車喻身,牛喻心,有甚交涉?但是佛祖直截為人處,一時錯會。如此見解,自誤誤佗,不可勝數。兄弟行脚,也須帶眼始得,不可胡亂食人涎唾。
且如山僧尋常見做工夫,兄弟不柰何,通一線路引你行一兩步便歡喜,纔下毒手與你未分艸料便發無明,自謂長老不識我語,或道生滅我、移挽我。你纔恁麼見解,便是肚裏不安樂;既不安樂,便是悟處不諦當;既是悟處不諦當,則大法不明;既大法不明,如何透得祖師關棙?所以道:參禪須透祖師關,玅悟要窮心路絕。祖關不透、心路不絕,盡是依艸附木精靈。兄弟!你若是未透,且莫麤心,直須晝三夜三把將做事,古人亦大有方便控你入處。豈不見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乞師指示。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這箇已是八字打開,撒放諸人懷裏了也,因甚不肯承當?
眾中久參兄弟,不能得透徹,病在於何?為你耳裏聽多、眼裏見多,頑了返不如初機,放孟八郎一拶便透,如白衣拜相相似,緣佗無許多搕𢶍。知解兄弟門這般病痛,諸方決是不奈你何。嶽上座却有箇方便,只要你盡情放下,從前學得底、參得底、悟得底、諸方傳得底,一時颺向佗方世界,作箇百不知、百不會底人,舌不寄私、意不停玄,心無所恃、行無所倚,驀然失脚踏飜,可以作箇沒量大漢,滅却臨濟正宗,與一切人解粘去縛、拔楔抽釘,則一一緇素皎然。所以道:你若高高峰頂立,我便深深海底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兄弟!山僧今夜盡情道了,也須知開口不在舌頭上。喝一喝。
法語
明眼漢,沒窠臼,鈍置牟尼子孫後。嚗地斷,啐地折,大洋海裏遭火爇。寒山拾得笑呵呵,有理分明沒處雪。不是禪,不是道,各不得,狀不得。這裏如何著眼?如何湊泊?不見臨濟大師道:若也住心觀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道,如是之流,盡入邪魔種族。臨濟老婆禪和底,一時飜却了也。若向未開口前薦得,未免平地喫交。假饒瞥轉玄關,敢保老兄未徹。何況只認得箇光影,緇素不分,開眼自瞞,以當參學,不知被這些子賺過一生軒。知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動著便見尾巴露。且道遇人了如何?速道,速道。
宗門,下接上根,利器提持,出生死、絕知見、離言說、越聖超凡之道玅,豈淺識小見、機境解會、路布上作活計者所能擬議?要須是殺人不眨眼漢,格外領略,不涉情解,直得孤逈逈、峭巍巍,不依倚一物,全身荷負佛來,也眩惑他不動,方許你少分相應。所以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俱胝豎指,石鞏張弓,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略露風規,已是拖泥帶水了也,豈更論量淺深得失、圓融事理?明知是土上加泥。若是本色學道之士,驀踏著此箇正脉,直下如十日並照,無幽不燭,上門上戶,未舉目搖唇,已先覰透心肝五臟。
蓋本分手段,初無造作,只貴直截,踢起便行,點著便轉,轆轆地可以籠古今,十方坐斷。看他保壽和尚問後保壽:如何是汝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後保壽罔措。因作街坊,在市中見二人𤺊爭次,一被揮拳劈面打云:你得恁麼無面目?後保壽忽然大悟。當知此事,不問山林中.閙市裏,築著磕著,便百了千當。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達磨西來,獨唱此大法,謂之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持接上機要,利根種性,覿面相呈,更不擬議,綽得便行,未為性燥。所以此事無你用心處,無你湊泊蹲坐處,萬機収攝不著,千聖羅籠不住,如是參究,如是證入,如是提掇,殺人不眨眼,拶著便轉轆轆地,始得少分相應。稍若躊躇,白雲萬里。不見臨濟大師道:若約山僧見處,要與諸佛共知,直下坐斷,報化佛頭。恁麼告報,豈是世間淺識之所卜度?要須併蕩從前學解,妄想情塵勝劣,知見執著,毫末不存,發現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全作用是佛祖,全佛祖是作用,活鱍鱍地,如風偃艸,豈非至要至玅,安穩大解脫哉?
覿面相呈,盡情分付了也。若是利根上智,全身荷負將去,不妨峭峻,纔涉思惟,形紙筆語言路布,即沒交涉。故云:道在邇而求諸遠。但能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折旋俯仰,一切處著精彩,退步就己,返返覆覆,默默提撕,看是什麼,看來看去,看到無滋味、無著脚手處,身心如虗空,亦不作虗空等量,驀地失脚,踏飜本地風光,直得一回汗出,豈不慶快平生?便乃隨機應物,信手拈來,信口便道現成受用,著著有出身之路,佛法世法打成一片,却就他真正善知識決擇深奧,如人入海,旋入旋深,纔有執著,自負依他,便同外道。今時學道者不及前輩者,何也?多是得,少為足,似是還非,不堪為種艸。知之。
衲僧家具眼行脚,須知有本分向上鉗鎚,不容擬議,如金剛王寶劒,當鋒一截,透頂透底,洒洒落落,了無窠臼,著著有出身之要。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親近,早隔大千。可中要須龍象蹴踏,直超升,且非麤淺機境所料,亦非理性深入淵源。故我祖師西來,唯單傳直指,不立階梯,不拘得失,瞥然知非,頓忘情解,徹證向上巴鼻,活卓卓地,千聖羅籠不住,便能於日用中,以此正印,印破目前一切諸法,即非異法,築著磕著,無非真淨明玅大解脫境。豈不見古德山參龍潭,一吹滅紙燭,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此衲僧行脚榜樣,豈艸艸也?
紹續此箇門風,為如來種子,直須猛利,一切時中,孜孜矻矻,以出家大事未辨為懷,不憚勤勞,奉事善知識,求一言半句發藥,雖遭呵斥怒罵,而力向前,非昔夙熏,成自然種智,未免心生猶豫,或即退墮。惟能處於恬然,初無動搖,則此本有之性,現定見聞覺知,父母緣不可生,境界緣不可奪,只麼閑閑到一念不生,驀劄掀翻,從得妄想顛倒情解,不落意識機境,直下承當,無第二見,則玄玅理性尚不可得,況隨世間事物所轉耶?
示譙寺丞回庵居士
從上乃佛迺祖,接上乘利根敏明之士,直要超情離見,機關活卓卓地,未舉先知,未言先領,才有朕兆,一剪剪斷,終不向意根尋思,放教身心空勞勞地,虗而靈,寂而玅,內明己見,外絕纖塵,內外洞明,惟一真實,不與萬法為侶,不與千聖同羣,獨脫超升,自由自在。
韓愈文公問大巔云:弟子軍州事繁,省要處請師一言。巔良久,公罔措。時三平侍立,即敲禪床三下,巔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公乃禮謝。三平云:和尚門風峭峻,弟子却於侍者邊得箇入處,你看他師資互作方便,向不可名、不可言處發揮,非韓公利根種性,安能一撥便轉耶?所謂揮斤者敏手,亦須受斤者有不動之質,然後二俱得玅,不然則成一場漏逗也。
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如擊石火,似閃電光,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不得已謂之一句,謂之正位,謂之頂門,謂之得住,謂之歷歷,謂之惺惺,謂之的的,謂之佛未生時,謂之金剛王,謂之無諍三昧。以此修身行己,以此澤及生民,位望轉隆,心術愈正,萬年一念,萬世一時,十方猶目擊,造化握掌中,納須彌於芥子,擲大千於方外,豈難為哉?
寺丞乃道中人,既已深諦,更資陶鍊,使轉有力量,而不勞神,泰然大定。豈止窮此生,盡未來際,罔不資此遇。同道同證,不舉而知,不言而契,捨此置之勿論可也。傳云: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獨迦葉不能覆藏,乃所以為密爾。
題梁光遠居士法語後
法無二法,達者同歸。靈雲見桃花,香嚴因擊竹,上古先德皆證此箇時節因緣。光遠居士覩宏智禪師所授樟禪人法語,不覺觸著先君之諱,淚出痛腸,正是這箇時節因緣也。老佛照慣將方木逗圓孔,瑩雲臥猶更逐惡隨邪,若據此事,總沒交涉。松源不惜眉毛,盡情下箇注脚,具眼者辯取。
題孫氏道堅親書華嚴經後
說無說,聞無聞,見無見,目前無法,意在目前,於此見得,高步毗盧頂𩕳。苟不然者,未舉筆已前,已是蹉過。
頌古
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開口分明便垛根,指天指地獨稱尊。成羣作隊隨他轉,幾箇男兒有腦門。
南嶽讓和尚示馬大師云:譬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馬師悟去。
平生心膽向人傾,過犯彌天已不輕。帶累馬師胡亂後,至今錯認定盤星。
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坐斷千峰路,穿開碧落天。那容問端的,端的髑髏前。
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不問這箇道。州云:問郍箇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大道透長安,言端語亦端。臘盡雪消去,春來依舊寒。
雲門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雲門云:話墮也。
分明寫出與君看,意在鈎頭不在盤。縱使石人開得口,不知猶被舌頭瞞。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攧落精靈窟。何處不風流,祖師無玅訣。
龐居士問大梅和尚云:久嚮梅子熟也,還許人摘喫也無?梅云:你向甚處下口?士云:百雜碎。梅云:還我核子來。
大梅梅子熟,龐老已先知。正眼驗深要,相逢拍手歸。
僧敲鶴林門,林云:誰?僧云:僧。林云:非但是僧,佛來也不著。僧云:佛來因甚不著?林云:無你栖泊處。
十月清霜重,臨風徹骨寒。苦無栖泊處,擺手出長安。
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古德云:京師出大黃。
京師出大黃,見賊便見贓。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
普化云:明頭來,明頭打。
水急魚行澁,峰高鳥不栖。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翠巖芝和尚,上堂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
殺活全機覿面提,大家相聚喫莖虀,後生不省這箇意,只管忙忙打野榸。
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
雲門一曲,徹髓徹骨。霽雪千峰,寒梅破蕚。啐公子,風流鳴木鐸。
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寒暑分明說向君,不容擬議辨疎親,匾擔驀折兩頭脫,舉目長空一笑新。
風幡
不是風兮不是幡,分明裂破萬重關。誰知用盡腕頭力,惹得閑名落世間。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
雲門小𤺊兒,作大獅子吼。鼻孔得半邊,不知失却口。
臨濟問僧:甚處來?僧便喝,濟揖坐,僧擬議,濟便打。又僧來參,濟竪起拂子,僧禮拜,濟便打。又一僧來,濟竪起佛子,僧不顧,濟便打。
閃電光中賓主分,虗空背上立綱宗。祖師活計只如此,後代兒孫掃地空。
趙州喫茶去。
趙州喫茶去,毒蛇橫古路,踏著乃知非,佛也不堪做。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大唐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六祖一日云:汝等諸人當俻舟楫,吾歸新州去。僧問:和尚去後,幾時却還?祖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雲開空自闊,葉落即歸根。回首煙波裏,漁歌過遠村。
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花。又問:出水後如何?云:荷葉。
出水何如未出水,蓮花荷葉有來由。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僧問溈山:如何是百丈真?山下禪床叉手立。僧又問:如何是和尚真?山復上禪床坐。
百丈狸奴面,溈山鬼眼睛。見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
僧問天衣和尚:古鏡未磨時如何?衣云:撐天拄地。僧云:磨後如何?衣云:夕陽影裏快藏身。
拄地撐天全體用,夕陽影裏不藏身,有時獨坐孤峰頂,寂寂猶聞落葉頻。
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描不成兮畫不成,臥龍長怖碧潭清,擬心湊泊終難會,達者應須暗裏驚。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臘月燒山,天寬地寬。築著磕著,徹骨毛寒。
舉:僧問古塔主:如何是佛?主云:莫!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主云:莫!莫!
莫莫,拈出一條斷貫索,任從我佛及眾生,撩天鼻孔都穿却。
贊佛祖
釋迦出山相
棄輪王位放癡獃,夜半逾城心未灰,冷坐六年無折合,有何面目出山來?
無量壽佛
四十八,弘誓願,百千萬億彌陀。水鳥樹林開正眼,為人親切不消多。
觀音
月團團,星斗寒。風振海,䨓破山。圓通大士,瑞應人間。
九祖
半生足不履地,軒知路遍天涯。得箇冬瓜印子,至今目瞠口呿。
維摩
深入不二門,巧盡飜成拙。一默定千差,常說熾然說。說拙,萬古清風寒徹骨。
達磨
鳳凰城闕,不通水泄。少室巖前,話作兩橛。賺它人家男女,開眼喚龜作鱉。
直指西來,分明禍胎。渡江面壁,偷心未息。從茲皮髓分張,轟起青天霹𮦷。
一葦渡江,無處埋藏。分皮分髓,瞞神謼鬼。忙忙直向西歸,不知失却隻履。
龐居士
心空及第,深根固蔕,共說無生,異類中行。惱亂禪家至今日,不知日午打三更。
臨濟
一棒一喝,傾湫倒嶽。凌蔑吾宗,這白拈賊。
金華聖者
千兵不若一將,伎倆何如帳樣。不識古佛定光,稽首猪頭和尚。
大巔和尚
趕首座出院,勘三平中箭。放過韓文公,鈎頭通一線。謾道晝夜一百八,也是和盲悖訴瞎。
應庵師祖
深入虎穴,有屈難雪。天下應庵,只得一橛。
虎口裏轉身,拳頭上捏恠。胡亂三十年起,東山正派,不知過犯彌天大。
密庵先師
咬猪狗之手,討甚巴鼻?奮劈胸之拳,瞎却頂門。出達磨身血,斷衲僧命根,纖毫不肯放過,叢林為讎為冤。箇般種艸,決定累及兒孫。
芝山智默長老請贊密庵先師
擊石火裏,穿遼天鼻孔;玅轉機前,打鳳羅龍正法。眼瞎驢邊滅却破,沙盆扶臨濟正宗。門庭峭峻,孰敢當鋒?鐵壁銀山一線通。
能仁光睦長老畫師頂相請贊
恣拍盲性,用劈胸拳。併蕩三玄三要,管甚栗棘金圈。渠儂已是滅胡種,不知將底付兒孫。
雲居善開長老請贊
為人巴鼻,一點渾無。明眼衲僧,失却鼻孔。鐵餕餡,金剛圈,分明開口不在舌頭邊,累及後代結佛祖深冤。
道巖首座請贊
人:我如山狠氣如雲,炊無米飯接不來。人:電光影裏賓主分,不是冤家不與隣。
師肇首座請贊
這箇漢,太愚癡,一句子,佛不知。臨濟老,客作兒,四天下,更有誰?擬開口,劈胸椎。肇首座,莫學伊,學伊彼此落便宜。
師警維那請贊
冤有頭,債有主。鱉鼻蛇,白額虎。活捉生擒,當陽直舉,發機須是千鈞弩。
希璉書記請贊
臘長年高,甚生風彩。南來北來,無可相待。黑漆竹篦聊一揮,看你當人在不在。璉書記,甚尀耐。鎮海明珠,懸空撲碎。
大成藏主請贊
一段風光,寧容描邈?祖祖相傳,將錯就錯。不以佛法作人情,掣電機前活卓卓。
文蔚侍者請贊
心麤膽大,少實多虗。瞎衲僧眼,斷肘後符。臨濟東山之道,命若懸絲;念念刀耕火種,老此殘軀。寥落林泉意自殊。
惠文伯居士請贊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人天眼目,佛祖冤讎。香岩下指南作北,劒池上看樓打樓,機輪玅轉一絲頭,不得鯢鯨不肯休。
這箇賊,無面目。指東南,看西北。不住雲居,又憎薦福。自知不解守叢林,永劫甘心入地獄。
這漢生來無狀,佛祖亦難近傍。趯出金圈栗蓬,開口不在舌上。
是人道渠執怮,不知年老成魔。偏要時時入室,所招恠恨者多。阿呵呵,屈指東西誰似它。咄!
肋下三拳,欄顋一掌,據令而行,誰知痛痒?轉身一拶驗來端,楊岐種艸鐵心肝。
無卓錐之地,有無價之寶。元不用安排,拈來用恰好。沒人情,佛亦掃。這般村僧,脫空到老。
行脚不到廬山,住院只在江浙。偏要冷笑諸方,忘却自家百拙。討便宜,破邪說。一錐一劄,不妨凜冽。
偈頌
送悟藏主還姑蘇靈隱笑庵和尚時在西烏巨山
玲瓏巖畔瞥不瞥,豎起脊梁生鐵橛,無端林下錯商量,擕手相隨入虎穴。甕裏驀然失却鱉,箇事明明向誰說?彼時只是此時人,誰知眼裏重添屑?我𢹂拄杖奔南北,君入西山恣輕忽,放下蛇頭捋虎鬚,飜身便作自拈賊。太虗全布目前機,生殺交馳誰敢窺?我來一笑重相見,鼻孔由來向下垂。密庵家風徹骨貧,密庵有眼且無筋,將無作有這些子,透這些子能幾人?西風落木天宇逈,君兮不住別峰頂,曹谿一滴杖頭挑,漲起吳江千萬頃。
題張直閣亦庵
曹溪無一滴,誰道庵名亦。問訊老維摩,鐵壁復鐵壁。
題先登齋
大道難將萬物齊,先登猶自涉階梯。飜身直透青霄外,回首方知宇宙低。
送聰首座之弋陽兼呈陳郎中𫎇庵和尚時在徑山
當頭一著沒巴鼻,坐斷諸方成忌諱。此心不向白雲閑,一錫飄然下層翠。
晦庵過犯彌天大,居士無端也揑恠。至今落賺有誰知,也要大家償夙債。
栢庭永和尚出世天禧以頌寄之
林下相從知幾年,好因緣是惡因緣。雖然不受靈山記,鼻孔依前著那邊。
孟知府令嗣求法名興福
興福奇兒福無邊,表一點靈臺,青天月皎。
興密
密在汝邊,諸法亦然。一舉兩得,無黨無偏。趙州八百箇中玄,箕裘事業尤堪傳。
孟府判令嗣求法名興璞
真璞無瑕,實際無涯。心空及第,震耀家。
興一
只這一脉,人間顯赫,玅轉綿綿,甚生標格。
興祖
有祖以來,世不可陪。當機日用,著著全該。
示惠文伯宣義二偈
見色分明便見心,此心非我亦非人。臨機不用從它覓,信手拈來著著新。
盤走珠兮珠走盤,靜中消息閙中看。一毫頭上忘知解,始覺從前被眼瞞。
示如理道友
如如不動已周遮,理事馳求路轉賒。直下踏飜樵子徑,知君未到葛洪家。
題張四直閣容庵
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太清點雲,千江并月。直為我容庵,故作如是說。
題王子庸上舍實齋
世出世間法,和底盡掀飜。唯此一事實,真金火裏看。
山居
路嶮人稀到,窮居稱野情。雲開空自闊,月落夜深清。
風動數莖艸,鳥啼三四聲,箇中無限意,唯我與誰評?
惠康伯宣教請陞堂,舉:張拙秀才問長沙:百千諸佛只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先輩曾題否?拙云:不曾。沙云:無事題取一篇好。因說偈:
黃鶴樓前一首詩,把將掃𦘕娥眉。百千諸佛真消息,覿面分明舉似伊。
送琉書記還長樂
相見相從道自親,玅高峰頂謾因循,業風忽起波濤惡,一錫飄然到七閩。
甌閩佛法半生滅,江浙叢林日漸凋。携手十年如一默,孰云生死不同條。
迢迢故國三千里,忽憶萱堂送別時。拄杖生風興何極,楚天遼邈遠山低。
題金山郭璞墓
要識先生真實地,龍門浪裏碧崔嵬。時人著眼這邊立,親切何如到一回。
送光長老住顯親
同條端的不同條,箇箇溈山水牯牛,一做這般蟲豸去,牽犁拽杷幾時休?
送鹿野珍禪友還七閩
六處十年真歲寒,山邊水邊相盤桓,拶倒幾回扶不起,未甞說著祖師關。
密庵的子是冤讎,疾𦦨過風第二籌。笑裏一場無折合,不容提掇轉風流。
千差坐斷路頭通,萬里鄉關一信風。不負靈山親記莂,好音專待寄來鴻。
送謙侍者還鄉省親
有句無句藤倚樹,鐵壁銀山沒回互。三千里外面尊堂,一毫頭上全體露。
睦州謾說編蒲屨,新豐賣峭不歸去。今人不比昔時人,出門便是還鄉路。
示智弼禮混源塔
相逢不相識,去後空相憶。靈骨撒長江,清風有何極。極識滔滔,浪裏休尋覓。
示丁都院
鑊湯爐炭三禪樂,劒樹刀山大覺場。此日撥開心地印,了無佛法可商量。
三千條法為今時,一性圓明要自知。會得自知知底事,人間何處不光輝。
思齊化士
劒紅塵斬萬機,直教佛祖浪頭低。我儂贏得呵呵笑,老倒思贒愧不齊。
示葛都院
從來佛法無多子,利益人天越古今,棒喝交馳難近傍,信知徹底老婆心。
贈蜀中李道士
透出重關一瘦笻,湖湘江浙絕行蹤。自從得箇安心法,禪道先儒只此宗。
尤氏玅蓮請普說,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因說偈:
百花香處鷓鴣啼,百歲光陰七十稀。飜憶世間多少事,落便宜是得便宜。
鞔法鼓求頌
內空外空內外空,一聲纔舉迅雷風。流通佛法無多子,千古靈山氣象雄。
送普岩維那
冶父門庭索索。東湖風波甚惡。知心能有幾人,萬里秋天一鶚。
正現上人遊廬山
透過重關得自由,相期佛祖雪冤讎。西湖風景無留戀,南嶽廬山拄杖頭。
雲翼書記歸鄉
慣甞甘艸與黃連,大海波濤盡底掀,誤吸冷泉無味水,方知不在舌頭邊。
林上人歸蜀
明明此事不由他,喫飯無端咬著沙,自己靈光皆喪盡,三千里外摘楊花。
三衢椿監寺修造佛殿
黃面瞿曇放搭癡,千方百計討便宜。而今無著渾身處,却要兒孫蓋覆伊。
白牛接待
田園穩密白牛閑,近揖湖光遠對山。何似踏飜無寸土,上方香積在其間。
示如淨禪人
劈面三拳,連顋兩堂。撒手懸崖,喪盡伎倆。德雲不在別峰上。
茶湯會求頌
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何似飛來峰下寺,相邀來喫趙州茶。
福州黃檗送廣州化主
不住煙籮第一層,翻身要勘嶺南能。謂言檗嶠三千指,不比黃梅七百僧。
黃檗送茶化主
百艸頭邊法戰時,鎗旗未展露全威,直饒陸羽知端的,也落吾家第二機。
送泉州化主
少林無孔笛橫吹,此曲誰人和得親。向曉洛陽江上路,一聲喚起幾多人。
衢州祥符僧堂帳化士
滿堂蟠蟄臥僧龍,一片閑雲下碧空。舒捲當機元自在,從教蚊蚋弄狂風。
示汪居士
參禪悟道染泥沙,見佛與祖生冤家。破塵破的㘽荊棘,壁立萬仞有誵訛。
也大差,也大差。一刀兩段,火裏蓮花。十分無伎倆,處處有生涯。
南侍者還莆陽
若將此語定宗綱,任是靈山未𤺊當,大地撮來無粟粒,令人翻憶老曾郎。
孜侍者行乞
不學文章不學書,孜孜於道自忘軀。黃塵堆裏挨身轉,一任清風捲太虗。
且侍者持鉢
靈山無法與人傳,臨濟宗風盡滅門。唯有道人知此意,赤心扶起破砂盆。
接待
茶飯家常沒可陪,臨機元不在安排。門前有客來相訪,試問朝從何處來。
超禪人持鉢
秋風颼颼,乘興悠悠。因行掉臂,南州北州。相頭買帽,看樓打樓,格外知音。
纔領略,虎頭虎尾一時収。
祐水頭
風吹不入,水灑不著。捩轉玄關,隨緣自若。任是碧眼胡兒,從頭與汝一杓。
著不著,誰言過水不濕脚。
鹽街坊
紅爐鼓浪瞥然間,突出銀山照膽寒,便是馬師胡亂後,要須不被舌頭瞞。
尹山接待
千古尹山寺,家風不厭貧。只將這箇意,接待往來人。
送化主
即心即佛眼中屑,非心非佛轉乖真。大唐國裏無南北,盡是靈山一會人。
勞生擾擾夢喧譁,夢破喧譁也大差。雲淨水天江上望,一輪皎潔落誰家。
把得袈裟褁艸鞋,相逢只麼笑咍咍,孔門弟子還知否?曾向靈山及第來。
百億分身利有情,驢顋馬頷實難明。有時閙裏聊伸手,意在鈎頭不在星。
日用分明直似絃,不將佛法污心田。自言世上無仙客,老倒維摩得半邊。
不依本分要參禪,賣了山前祖父田。赤手出門無活計,好兒終不使爺錢。
敗壞多年笤樁,等閑拈起定宗綱。這些標格天然別,不比諸方孟八郎。
題寄巢
巢穴通霄眼,塵勞無住心。經行及坐臥,萬古至于今。
題有餘齋
日月雙螢火,乾坤一鵲巢。大千沙界外,總在目前包。
源上座秉炬
住便住,行便行,出門步步清風生。寒不寒,熱不熱,烈焰堆中飛片雪。萬里迢迢恁麼來,靈山會上無生滅。既無生滅,且道源上座向甚處去?別別,大海乾枯,虗空迸裂。
欽首座秉炬
叢林老大欽首座,鐵石身心同達磨,三十餘年湖海間,佛祖玄關俱裂破。尋常開口不順人情,有時點胸更無兩箇,末後打箇翻身,未免紅爐煅過。且道煅過後如何?口似磉盤,佛也不做。
遹藏主入塔
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皮穿骨露,鼻孔遼天。直饒恁麼,更須知有末後句。遹藏主。末後句,再出頭來,隻手分付。
松源和尚語錄卷下終
No. 1377-D 塔銘
松源禪師名崇嶽,生於處州龍泉之松源吳氏,故因以自號。自幼時以卓犖不凡,處羣兒中未甞嬉蕩。稍長,聞出世法,慕向之。二十三棄家,衣掃塔服,受五戒於大明寺。首造靈石玅禪師,繼見大慧杲禪師於徑山。久之,大慧陞堂,稱蔣山華公為人徑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奮勵,終夜舉狗子無佛性話,豁然有得。即以扣應庵,應庵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師云:鈍置和尚。應庵厲聲一喝。自是朝夕咨請,應庵大喜,以為法器,說偈勸使祝髮,棟梁吾道。隆興二年,師得度於臨安西湖白蓮精舍。自是徧歷江淛諸大老之門,罕當其意。乃浮海入閩,見乾元木庵永禪師。
一日辭木庵,木庵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師云:裂破。
木庵云:瑯瑘道:好一堆爛柴聻!
師云:矢上加尖。
如是應酬數反,木庵云: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
師云: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木庵舉手云: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復當自知。
逾年,見密庵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庵微笑曰:黃楊禪爾。
師切於明道,至忘寢食。密庵移蔣山.華藏.徑山,皆從之。會密庵入室次,問傍僧:不是佛?不是物?
師侍側,豁然大悟,乃云:今日方會木庵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鋒不可觸。
密庵又遷靈隱,遂命師為第一座。旋出世於平江澄照,為密庵嗣。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皆天下名山,惟冶父最寂寞,又以火廢。師一臨之,四方衲踵至,棟宇亦大興,人謂師能使所居山大。慶元三年,靈隱適虗席,僉曰:安得嶽公來乎?果被旨以畀師,驩聲如潮。居六年,道盛行,得法者眾,師席為一時冠。
而師有栖遯之志,即上章乞罷住持事。
上察其誠,許之。退居東庵,俄屬微疾,猶不少廢唱道。忽親作書別諸公卿,且垂二則語以驗學者,曰:有力量人因甚麼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又貽書嗣法香山光睦.雲居善開,囑以大法。因書偈曰:
來無所來,去無所去。
瞥轉玄關,佛祖罔措。
跏趺而寂,實嘉定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塔成之四年,香山遣其侍者道敷,以師八會語錄來求銘於游。游方謝事,居鏡湖上,年過八十,病臥一榻,得書不覺起立,曰:亡友臨川李德遠浩,實聞道於應庵,蓋與密庵同參。德遠每與游談,參問悟入時機緣,言句率常達旦。今讀師語,峻峭崷崪,下臨雲雨,如五千仞之華山;蹴天駕空,駭心眩目,如錢塘海門之濤;虎豹股栗,屋瓦震墮,如漢軍昆陽之戰。追思德遠所言,然後知師為臨濟正宗,應庵、密庵之真子孫也。銘曰:
No. 1377-E䟦
臨濟十四世孫松源和尚語錄,板留靈隱鷲峰菴。至元年間,菴既回祿,板亦隨燼,衲子慕之而不可得。然少林的旨,東山正傳,微此錄不足以顯發當時之大機大用。由是募緣重刊,以壽後世,開學者之正見,掃邪說之肆行,豈少補哉!旹泰定三年二月初五日,金陵鳳臺法孫 比丘 清茂 謹書。
No. 1377-F 後序
曹谿的流東入日國二十餘派,出自松源者居其十,而天澤一支尤衍。松源之流毒吾國也,如此之多且久矣,然其語錄雙卷舊版湮滅,而副墨之子亦將為烏有焉。今時至於輓近陳爛之類,往往災木,此猶未免無焰之秦,豈容在宇下者而恬然坐視斯闕典耶?比與友人謀勸諭劂氏,以揭耿光於叔運之秋。雖然,師之道之行也,先天地而窮來際,則未必在於是錄刊與否矣。
元祿庚午六月中浣
晚學師點薰沐書于法山度香橋寓舍
No. 1377-G
今茲應諸子請,將評唱松源禪師語錄也,就市索之。花園點老所刻舊本,最為精製,天明間遭災,為烏有焉。諸子生焚玉之嘆,遂相謀翻刻之,藏之寺門,以給眾所須。然此舉也,不期公于世而足以公于世矣。余嘉諸子勇義,附數語於其尾,不覺貽續貂之嘲。
寬政辛酉春正月 東浦山主 隱山 謹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