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溪广闻禅师语录
No. 1368-A
偃溪禅师八坐道场,学者奔赴如水赴壑,所存句语流传诸方,一则并无一句踏袭,二则亦无一句重叠,三则塞尽知见理路,四则截断葛藤窠臼,只此四著尽扫近日法门獘病,宜其杰出一时也。吾因知偃溪平昔昔无说之说,学者读之当以无闻之闻,所谓单单只卖死猫头,吃者通身冷汗流,作用不愧前辈矣。余不足以与此,聊提帙端以识欣快。
开庆改元结夏日晋陵尤焴
No. 1368-B
得道之士,不言非少,有言非多,故曰:吾无隐乎尔。予岂好辩哉?以闭口为隐,以开口为辩,是盲者过,非日月咎。予观 偃溪平居,泊然如闲云,悄然如枯木。及其振衣踞座,隐隐鍧鍧,则有口者丧;伸纸奋笔,洒洒落落,则有手者缩。岂所谓大辩若讷,深藏若虗者耶?近代法末号大尊宿者,未免重名闻著,施利履践,未离浊恶,说法岂有灵验?偃溪独忘怀声利,味如嚼蜡,故其胸中流出一一高妙,二十年后话当大行。或问予:何以知之?曰:我知言。
宝祐戊午日南至汤汉伯纪书
佛智禅师偃溪和尚语录目次
偃溪和尚语录卷上
佛智禅师初住庆元府显应山净慈禅寺语录
师于绍定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入院,指三门云:不落化门,扫除露布。拟觅行踪,铁蛇横卧。
佛殿。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只今礼拜烧香,且道是何三昧?喝一喝。
拈制府帖。行摩竭令全凭者个,用魔王印亦凭者个,只者个是甚么度?帖云:公验分明。
拈法衣。提持也提持不起,绝毫绝厘。抖擞也抖擞不下,如山如岳。恶,抹过小塘袈裟角。
指法座:目前机,向上著,掉臂因行,倾湫倒岳,须弥灯王踏不著。遂升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圣恩溥洽,徧十方无量刹尘;叡筭无疆,过三大阿僧祗劫。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节制尚书洎阖府尊官增陪禄筭。
次拈香云:此香轻如山岳,重似毫毛,大江已南,天台已北,本于此,根于此,有来由,无香气,供养 前住径山兴 圣万寿禅寺。
特赐佛心禅师浙翁大和尚,用酬法乳。
趺座,云:衲僧相见,啐犹乖;达士相逢,握鞭回首。有傍不甘底么?致将一问来。
僧出问云:诸佛出世说法度人,和尚出世有何方便?师云:知恩者少。僧云:恁么则粉骨碎身。师云:莫钝置。僧云:只如三圣道: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云:斩钉截铁。僧云:既出,因甚不为人?师云:赖是禅客有此一问。僧云:兴化道: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截铁斩钉。僧云:既逢人,因甚么不出?师云:须是山僧答你者话。僧云:正当今日,和尚如何为人?师云:吃棒得也未?僧云:利劒拂开天地静,霜刀举起斗牛寒。便礼拜。 师乃云:智不到处,道著头角生;意在目前,非耳目所到。放过一著,坐断十虗。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全杀全活,有放有収。正与么时,还当得出世边事也无?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叙谢不录
复举:宝公和尚令人传语思大禅师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以教化?
师云:思大一条脊梁硬似铁,被草绳轻轻一绊绊倒,至今草窠里头出头没。
当晚小参:释迦不出世,秤尾无星;达磨不西来,尺头有寸。峭巍巍处平坦坦,平坦坦处峭巍巍。拈拄杖云:拈起也,地转天回;放下也,风行草偃。摠不与么时如何?靠拄杖,家住东州。 复举:药山和尚小参示众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却向你道。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也,请和尚道。药山云:将火来。僧抽身归众。
师云:药山探头太过,傍若无人。者僧眼目精明,见机而作,若是一句子,犹欠悟在。
上堂,拈拄杖云:若作一句商量,净慈谩诸人不得;不作一句商量,诸人谩净慈不得。卓一下:事到理到,天平地平,因甚主山高、案山低?
上堂:杨岐眼里睛,临济顶中髓。一不成,二不是。点著不来,白云万里。
上堂:壁立千仞,险拍禅床左边,南院和尚过者边著。石火电光,钝拍禅床右边,临济大师过者边著。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喝一喝,三段不同,収归上科。
中秋,故旧至,上堂。若论此事,如十五夜月相似,犹是滞在目前,光不透脱,直下顶门𣤩瞎,黯黑乾坤,不妨于衲僧门下有个相见处。为甚如此?是我山中人,爱说山中话。
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昼见日,夜见星。松本直,棘本曲。如何是一法?一冬二冬,叉手当胸。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蔗咬甜头;临济入门便喝,饥过心荒。拈拄杖,云:二大老性命只今落在净慈手里,若不放过,尽大地瓦解冰消。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佛见佛,佛无异见。如法说法,法无异说。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因甚放手却是馒头?喝一喝。
蠲免坟事,上堂。举:古德道: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四至界畔契券分明,一时分付诸人了也,只是中心树子犹属老僧。师云:古人但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争知寺是 皇朝寺,僧为宋地僧?无私王化里,依旧好山青。
佛成道,上堂。错错,六载草绳空自缚。了了,开得眼来天大晓。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膝,云:劒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语是谤,默是诳。语默向上有事在,净慈直下为汝说破。若也会得,向北黄河倒流。若也不会,城南草作黄色。
浴佛,上堂。马腹驴胎辊过来,通身满面是尘埃,谩将香水年年洗。有人续得末后句,许你亲见释迦老子。
结夏,小参。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何况立解、立结、立修、立证?无途辙中翻成途辙,无计较中翻成计较,大似好肉剜疮,枷上著杻。且如何免得此过?若不入水,争见长人? 复举:药山和尚久不上堂,知事请为众说法,药山云:槌钟著。知事鸣钟,大众齐集,药山归方丈,知事云:承许为众说法,为甚一词不措?药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师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还他药山老人。只如末后恁么道时如何?犹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次日,上堂:大无外,小无内。南来北来,东倒西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山中九十日,云外几千年。
谢新旧知事,上堂:玉以火试,金以石试,水以杖试,劒以毛试。净慈不恁么,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上堂:闻佛生冤家,悟道染泥土。一日钵盂两度湿,人人欠他一点不得。总似今日,老胡有望。
道士至,上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尽大地十个有五双,向者里不疑。只如老子化胡成佛,何不化胡成道?毕竟誵讹在甚么处?此去切忌举著。
上堂:难难几何般,易易直下是。也不难,也不易,常忆江南二三月,鹧鸪啼在深花里。
上堂,拈拄杖云:恁么会便不是了也。乃横按云:不恁么会时如何?靠拄杖,洎合停囚长智。
中秋,上堂。八月十五,月圆当户。撩起便行,掀翻露布。长空云暗雨漫漫,一段光明无著处。
上堂:捻聚也在我,放开也在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拍膝云:明明向汝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
开炉,上堂。古佛心,只如今。拈拄杖,卓云:绳床震动,火𬬻震动,靠拄杖糊饼里讨甚么汁?
上堂:巢知风,穴知雨。衲僧未举先知,净慈不敢相许。何故?发机须是千钧弩。
至节,上堂。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长至令辰,天清地宁。伏惟知事,为众竭力。首座大众,心无二用,各各应时纳祜,不存窠臼,庆无不宜。左之右之,管取十八不共。
上堂:说不到处,一句是一句。行不到处,一步是一步。行到说到,一状领过。缺齿老臊胡,嵩山破灶堕。
上堂,拈拄杖云:若唤作拄杖子,埋没己灵;不唤作拄杖子,辜负先圣。掷下拄杖。岂不见云门大师道:一大藏教,只说者个。
岁旦,上堂:元正新改旦,举则旧公案。料掉没交涉,闰年春色晚。
上堂:欲见太平,须拨乱乾坤。欲求知己,须掀翻海岳。净慈没者闲工夫,端坐受供养,施主长安乐。
闰二月,上堂:大尽小尽,三年一闰。全提半提,眼上安眉。有誵讹,没巴鼻。放过一著,落在第二。
上堂:从来共住不知名,漆桶漆桶。任运相将只么行,只恐不恁么。自古上贤犹不识,癞儿牵伴。造次凡流岂可明,赖有者一句。
上堂:从上已来,一人传虗,万人传实。便是棒头喝下,截铁斩钉,也只屙漉漉地。乃竖起拂子云:者个因甚却到今日?
解夏,小参。佛法二千年,毫发不移;山中九十日,终始无间。穷十方三世,尽此土西天,一切处不留,一切处成就。何必南询在在觉城,东际不劳弹指,日月楼阁门开,衲僧门下未为极则。若是个汉,不堕时人功干,不涉诸佛阶梯。毕竟如何?拍禅床,云: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复举:巴陵和尚问僧云:游山来?为佛法来?僧云:清平世界说甚么佛法?陵云:好个无事禅客。僧云:早是多事了也。陵云:上座去年曾在此过夏来?僧云:不曾。陵云:与么则先来不相识。下去。
师云:巴陵可谓孟尝之门,者僧亦自惯能作客,进则进,退则退,直是宾主谐和。只如巴陵道:与么则先来不相识下去。意在于何?三盏酒装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头。
上堂: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净慈看来,寸不如尺。
上堂。云门放洞山三顿棒,嚼饭𫗪婴孩;黄檗打临济三顿棒,按牛头吃草。只今不犯丝毫,有个方便。良久,云:大事为你不得,小事自家担当。
至节,上堂。群阴剥尽一阳来。复拈拄杖,云:拄杖子随乡入俗。卓一下,六六不成三十六。
上堂。举一明三,问十答百,风尘草动,剔起便行,一个个谩他一点不得。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
除夜,小参。一尘入正受,乾坤寂尔;诸尘三昧起,世界峥嵘。便见年穷岁尽,物换时移,东村王老夜烧钱,张公吃酒李公醉,直下大机顿发,不妨正眼流通。正与么时,还有物不迁义也无?喝一喝。
复举:古德云:我若向你道,又怕秃却我舌;我若不向你道,又怕哑却我口。还有为人处也无?
师云:说也说了,注也注了,意图为人,却成赚人。
岁旦,上堂。昨夜送残年,今朝贺新岁,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拍禅床,云:又是从头起。
谢新旧两班,上堂。祖令当行,全机颖脱。东过西,西过东,放则总放,收则总收。比如马前撕扑相似,山僧只管看。
佛涅槃,上堂: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莫谤释迦老子好!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莫谤释迦老子好!有问:今日因何特地莫谤释迦老子好?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果满菩提圆。又卓一下:花开世界起。为复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连卓二下:将谓春归无觅处,不知移向此中来。
结夏,上堂:终日圆觉,未尝圆觉开眼;溺床具足,圆觉住持。圆觉死,水淹杀。何也?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谢都寺夏斋上堂:一句子百味具足,尽情拈出供养诸人。不是东山铁酸豏,亦非杨岐栗棘蓬。顾视左右云:今日供养何似昨日?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后来圆悟和尚云:若是天宁即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师云:恁么会去,见云门则易,见圆悟则难;不恁么会去,见圆悟则易,见云门则难。今日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开𬬻,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大似说食。教外别传,正是画饼。端的要应时如风,应机如电。切忌暖处商量。
上堂。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卓拄杖,云:山僧只管打开,诸人只管坐断,暂时安在暗窻前,明日与君重计筭。靠拄杖,下座。
元日,上堂。新年佛法有,一举四十九;新年佛法无,东壁挂葫芦。今日重关还巨辟,几多春色满江湖?
佛涅槃,上堂:四月八日生,二月半入灭。虽然生灭元空,正是全提时节。珊瑚枝枝撑著月。
住庆元府香山智度禅寺语录
佛殿。云门行棒,不可放过。香山礼拜,放过不可。从来献佛,不在香多。
踞方丈,要入香山室,须是香山人未跨门时攒眉回去,拍膝云:为汝保任此事。
拈府帖,个是大丞相只今与新香山同入神通大光明藏底消息。若是没量大人,切忌语脉里转却。
拈山门疏。丛林纪纲,衲僧巴鼻。词锋若差,乡关万里。
指法座。未举步前踏著,未开口前道著。道著踏著,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当晚,小参。大道只在目前,明破即不堪;要且目前难覩,未在更道。欲识大道真体,切忌跺跟,不离声色言语。果然,从上以来,若佛、若祖,无途辙中翻成途辙、无露布中翻成露布。新香山有条活路,要与诸人共行。卓拄杖一下谢词不录。 复举:南泉和尚云:老僧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谿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
师云:大小南泉坐在者里,何如东过西、西过东,不妨水云自若。忽若有云:也跳南泉不出。只向他道:非汝境界。
上堂: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与么与么;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不与么不与么;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与么中却不与么;于无了知不辨真实,不与么中却与么。拍禅床: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上堂:富贵却易,雪中断却娘生臂。贫穷却难,觅心无处更何安。难难,夜来风色紧,孤客已先寒。
上堂:香岩门下无禅无道,只有一座大蓬山,来者一一平分破。忽有人问:一座大蓬山,争得人人周足?只向他道:恰好。
保福介石和尚至,上堂:径山末后句,开口成露布。拈拄杖云:香岩拄杖,路见不平。恶!同参面前,几乎错举。靠拄杖下座。
圣节,上堂。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山林。千载一时,分明拈出。天台华顶秀,南岳石桥高。
除夜,小参。一法若有,山河大地平沈;万法若无,森罗万像显焕。旧岁今宵去,去去实不去;新年明日来,来来实不来。击拂子,云:尽向者里一时击碎了也。一法、万法,新年、旧年,大地全收,千差一举。绝去来,没回互,回时更相涉,不尔依位住。
复举赵州因僧问:毫𨤲有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又僧问:毫厘无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
师云:肥不露肉,瘦不露骨。
岁旦,上堂。达磨西来是个卖卜汉,为汝锥破卦文,至今未有人断得香岩新年头。拈拄杖,云:试为断看。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卓杖三下,却是地天泰卦。虽则内卦已明,更求外象。拄杖子!莫顺人情,莫顺人意。又卓三下,向下文长,吉无不利。
圣节满,散。上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须弥槌,虗空鼓,而以音声为佛事。拈拄杖云:更看拄杖子作云何梵去也。卓三下。上来讲赞,无限胜因。
上元,上堂。百灯千灯,从一灯起。有处动地放光,无处放光动地。问讯灯明如来,惯打者般行市。
浴佛,上堂: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且道作么生浴?若人道得,可谓知恩报恩;脱或未然,随汝世谛流布。
结夏,小参。安住如来圆觉伽蓝,黑牛卧死水;游戏文殊大人境界,癞马系枯桩。中道不居,二边不立,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无异狐貍渡水,有甚快活?直下掀翻大海,要觅知音;喝散白云,始张意气。何也?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复举:古德云:我若全举宗乘,汝诸人向甚么处领会?所以,古今独露,隐显无方。
师云: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
次日,上堂:十五日已前走杀阇黎,十五日已后缚杀阇黎。正当十五日如何?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上堂。会得成障碍,不会不自在。山僧自小不曾学脱空,会与不会,为汝一锤粉碎。击拂子,下座。
上堂。五日不升堂,三八不入室,供是众人办,饭是借米吃。一夏以来,打净洁毬子,要且不曾错误诸人一丝毫许。还知么?虽是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达磨未来东土,官路少人行;皮髓分张之后,私酒多人吃。东头卖贱,西头卖贵。住!住!近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上堂:炎炎普热,纷纷下雪。百丈耳聋,黄檗吐舌。
中秋上堂,拈拄杖云:我若拈起,汝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脑后箭;我若不拈起,汝便向拈起处作主宰,眼中添屑。卓一下,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至节,上堂。便恁么散去,已是俗气不除,那更说佛说法,雪上加霜?拍禅床起,云:且救得一半。
上堂,举:芭蕉因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问,二不得休。僧云:某甲不会。蕉云: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师云:芭蕉与么道,且道答者僧话为者僧说?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岁旦,上堂。新年头,旧年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三世诸佛不知有是第二句,貍奴白牯却知有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恼乱春风。
上元,上堂:风潇潇,雨潇潇,黑漫漫,明皎皎。过去灯明佛,面皮厚多少?
庆元府万寿禅寺语录
佛殿者,一坐具地,阿谁无分?释迦自释迦,弥勒自弥勒,且还闻上座全放全收去也。
指法座:向下转去,谁不知有?向上转去,如十日竝照。若是覆盆之下,争恠得山僧?
上堂:六祖不会,谁云卞璧无瑕颣?达磨不识,生铁蒺藜当面掷。碓捣磨磨,风吹日炙,无位真人汗滴滴。
因池鳗现上堂,拈拄杖云:是则如龙无角,非则似蛇有足,平地上走杀多少人?见也见得,识也识得。万寿道:不是,不是。毕竟是个甚么?掷下拄杖: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上堂: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近见不如远闻,千闻不如一见。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上堂:青天白日,閙市人多。鸟道玄途,龙门客少。目前机,顶门窍,一语不来,三十年后。
上堂:用东山暗号,虎头戴角出荒草。唱少林一曲,六六不成三十六。看不足,听不足,断弦须是鸾胶续。
冬夜,小参。声前一句,有祖以来互狼籍;末后一机,劫空已前早漏逗。天不能盖、地不能载,颟颟顸顸,七花八裂;儱儱侗侗,收拾不上。眼目定动底,言下自合知时;机思迟回底,目前未免蹉路。还知万寿落处么?花须连夜发,待晓风吹。
复举法昌和尚与感首座吃果子次,昌拈起橘子云:者个滋味何似黄龙?感云:须待尝过始得。昌云: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感云:末代禅师多虗少实。
师云:法昌香饵轻抛,首座上他钩线,当时待他拈起橘子,抽身便起,不唯坐断法昌舌头,亦乃表显黄龙头角。
至节,上堂:日南长至,第一义谛。未举先行,讨甚巴鼻。毕竟如何?鲇鱼上竹竿,一日一万里。
上堂:佛未出世时会得,将经寺里看。达磨既来后会得,担水河头卖。别有生机,一著不落。今时因甚也道未在?临济三玄,浮山九带。
上堂:诸人被十二时辰使彩奔龊家,老僧使得十二时辰饭饱弄箸。赵州虽是倾肠倒腹,天堂未就,地狱先成。
结夏,小参。单明自己,不了目前,鬼窟里头出头没;若了目前,不明自己,平地上脚后脚前。暗透两重关,不行心处路,扫除窠臼,别有生涯,正是郑州出曹门,料掉没交涉,何况发大机、显大用?活鱍鱍如鸟双翼,转辘辘如车二轮,解结两忘,目足竝用,不啻死水里作活计。若约衲僧门下,十万八千未为远在。
复举岩头因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头云:铜砂锣里满盛油。又僧问云峰悦和尚: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峰云:波斯入閙市。
师云:二老宿有开天下人眼,有瞎天下人眼。
结夏,上堂:十字街头,大圆觉海,逐色随声,家风落赖。讨甚西天样子,一任东倒西擂。
上堂:过桥断桥,得路塞路,须是千人万人中罗笼一个半个,其余随分著衣吃饭,倚墙靠壁,守死而善道者,败军之兆。
中夏,上堂。九旬过半,见成公案。明眼衲僧,打叠不办。万寿枣子,浑仑吞打鼓。普请诸人,看看看,睦州担板。
佛心禅师忌拈香。三十年已前,闻名不如见面;三十年已后,见面不如闻名。一不是,二不成,盏子里烧香,紫云叆叇。拈起香,云:见么?面目见在。
开𬬻,上堂。行脚僧无一个,法昌卖弄风流,古镜阔如火炉,雪峰起模𦘕样。捡点将来,热时热杀、寒时寒杀,谁知冷灰里,九转透缾香?
上堂:非风旛动,仁者心动,浣盆浣盆;非风铃鸣,我心鸣耳,漆桶漆桶。尽古往今来,和泥脱墼有甚么限?还知万寿落处么?劫石有销日,虗空无尽时。
圣节启建,上堂。调云门曲,发向上机,唱太平歌,乐无为化。卓拄杖一下,只将千古意,倾尽此时心。
上堂:祖师不来,曹溪路上生深棘。善财别后,楼阁门前草自青。直下穿过髑髅,换却眼睛。欲入洪波里,须是弄潮人。
圣节满,散。上堂:尽大地为全机,纵横挂域中日月;徧世界为妙用,卷舒立方外乾坤。正与么时,如何是知恩报恩句?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生日,上堂。佛未出世时,脚跟下好与一锥,拈拄杖卓一下:予命唐天,口食唐土。佛出世后,顶门上好与一劄,又卓一下:唐礼过三,唐乐过五。
结夏,小参。十方同聚会,前三三、后三三,个个学无为,切忌唤钟作瓮。此是选佛场,深坑万丈,荆棘参天,心空及第,归有处著。你在者些子,如水上按葫芦相似,触著便动、捺著便转,百草头、閙市里,逢佛杀佛、逢祖杀祖,活鱍鱍地方显其英灵,自余清风月下不知凉兔渐遥、洞庭湖边不知片帆已过,懵懵懂懂,何足较之?何故?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
复举临济因定上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禅床搊住,定拟议,济与一掌拓开,定伫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礼拜起,忽然契悟。
师云:当时黄檗处吃六十棒底向甚么处去?若尽令而行,说甚么定?上座便是傍僧,也痛与一顿,佛法大意未到断灭。
谢夏斋,上堂。诸方双行,万寿独用,果然一个半个放箸忘恩,便知世法即是佛法、佛法即是世法。其或未然,拍禅床,云:且放此话大行。
砌僧堂,入堂。上堂:身净则佛土净,心平则世界平。擡脚不起底,游戏神通;下脚不得处,纵横十字。龙象蹴踏,非驴所堪。要知么?保福入僧堂。
蒋山石谿和尚至,上堂:破圆悟一关,开衲僧活路,云离钟阜,潮打空城,尽大地人知是石谿和尚出没卷舒之用。只如擘破面门,现大人相,又且如何凑泊?杖头曲尺并翦刀,须知不是闲和尚。
至节,上堂:一冬二冬,叉手当胸。廿一廿二,两手摸鼻。前辈恁么道,万寿恁么举,只是诸人不得恁么会。若恁么会,天地悬殊。
除夜,小参。钟声才动鼓声催,看取如今是甚时?閙浩浩中静悄悄,须臾小立是便宜。敢问法筵清众:那里是便宜处?拟为说旧年尾佛法,劒去久矣,切忌刻舟;拟为说新年头佛法,见弹求炙,又恐早计。不如将我五祖师翁所陈家宴,重向风前灯下长吹慢打、浅斟低唱,管顾诸人一上。遂举拂子,云:啰啰招,啰啰摇,啰啰送。其间忽有人出,云:长老,长老,大年三十夜,幸是清寥寥、白滴滴,似者般残杯冷炙,何堪拈出?只向他道:但管吃果子,莫问树曲六。
复举石门聪和尚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门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又僧问洞山初和尚:生死以何为津梁?山云:年尽不烧钱。
师云:善行无辙迹,善击无绳缚,二大老突出本分钳锤,不劳余刃,丛林后世追风捕影,要见古人远之远矣。
岁旦,上堂。识得一,万事毕,上下四维无等匹。张公醉倒街头,元是李公吃酒。置之莫问,拽占波国与新罗国闘额是何境界?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上堂:真正举扬,人荒道绝。随家丰俭,尺短寸长。衲僧门下有价数,没商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拈度牒,上堂。幸自可怜生,须要护身符。子作么?拍禅床。者里一提,提得人人顶门眼正,个个肘后符灵,方知倾国不换、黄金不博。虽然,毕竟谁是得者?良久,云: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结夏,上堂。如来圆觉三月安居,良医之门药多病甚,万寿通汝活路。拍禅床,云:铁壁,铁壁。
上堂:尽山河大地,只作一句道却。普使有情无情,同向句下明宗。万寿缓缓地向伊道:不是!不是!
庆元府应梦名山雪窦资圣禅寺语录
指三门:者里聚集少时,为汝诸人三门头。良久,云:还知么?宝所在近。
佛殿前是千丈悬崖,后是万仞孤峰,直下若不放一头,低坐者、立者转动不得。
拈制府帖,从上以来无不知有,因甚被渠一把把定?不把定,裂破重关,行摩竭令。
法座千圣头,边星移斗换。八面绝遮拦,打皷普请看。
升座,拈香祝圣罢问答不录,乃云:大用现前,不存知见。得路塞路,过桥断桥。如月到中峰,如风行万壑。人境互显,宾主交参。岭头多白云,有曲谁听?㵎下足流水,无弦不弹。且声和响顺一句如何?主山高,案山低。谢词不录
复举:临济侍德山次,山云:今日困。济云:寐语作么?山便打,济掀倒禅床。
明觉和尚拈云:二员作者,具啐同时眼,有啐同时用。雪窦拟向饥鹰爪下夺肉,饥虎口里分餐。敢道二俱瞎汉,若检点得出,许你天下横行。
师云:毫厘上定当,丝发里无差。莫道二俱瞎汉,三个也有。
当晚,小参。住翠峰好,住雪窦好,大小明觉,性命落在别人手里,分疎不下。新雪窦要行便行,大地从教荆棘生;得住且住,灵踪更在猿啼处。不是格外机,亦非量外事。虽然如是,蛊毒之乡,水也不可尝他一滴。
复举开山通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密室?通禅师云:不通风信。僧又问:如何是密室中人?通禅师云:诸圣要覩不见。
师云:通禅师𫔎太固,不知堂奥俱露。若要语离巢道,须是别有出身一路始得。何也?只有照壁月,且无吹叶风。
留两班。上堂:过去一年复一年,未来一日是一日。拶到力尽神疲,依旧正好著力。岂不见道,一切自仍旧中得。
上堂: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了了,金鸡一拍扶桑晓。衲僧门下,二俱漏逗。
上堂:不用低头,思量难得。物有定价,钱是足陌。
九日,上堂。菊花开时是重阳,又言九日是重阳。西风无帽落西风,索索;南山何处是南山,苍苍。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谁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上堂:适间从僧堂中来,人人如白衣拜相;少间从法堂下去,个个如昼锦还乡。若也知得,诸人有没量罪过;若也不知,山僧今日失利。
至节上堂,拈拄杖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竖四横三,横三竖四,全无巴鼻,讨甚巴鼻?卓拄杖,阳气发时无硬地。
谢首座藏主秉拂都寺冬斋上堂:好日多同,好本多同。东山会里通事舍人,今日却在雪窦门下。要人吞底是杨岐栗棘蓬,要人透底是杨岐金刚圈。且道一大藏教中还有者个消息也无?两处打开,一处捻聚。
圣节,上堂。河清海晏,天平地成,佛手遮不得。凿井而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哉?合掌云:吾祷久矣。
佛成道,上堂:雪窦雪寒,雪山雪寒,悟与未悟时,大地铁一团,不妨北斗面南看。
腊月廿五,供土地,上堂。年穷岁尽,水冷云寒,灵从何来?圣从何起?有知音者便谓:今日敲唱双行,大与云门古曲同调。只向他道:土地前更添一分。
御书至,上堂。拈香祝圣罢,趺座问答不录,乃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为此一大事,显此一大缘。体大道之无门,信大方之无外。发山川无穷之秘,大为特书;示文彩未彰已前,大作佛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遂令入梦之山,寅奉有神之笔。直得含珠林与祥风竞起,锦镜水与和气争流。正与么时,发扬格外之机,上侈域中之大。一句如何?帝基磅礴三千界, 圣寿延鸿亿万年。臣僧 广闻恭奉圣旨,特赐本寺应梦名山四大字宸翰。臣僧领众迎接归寺,永镇此山,升于此座。举扬正法眼藏,上祝圣寿无疆。臣上感 圣恩,上感 圣恩。下情无任感天荷 圣,激切屏营之至。复说偈云:含珠林上碧崔嵬,曾入 仁皇梦里来。今日恩从九天下,无边刹海走风雷。
上堂:达磨九年面壁,不敢正眼覰著。神光三拜而立,至竟何曾踏著。覰著踏著,彩石渡头看,陈年断贯索。
上堂:说心说性,说玄说妙,雪窦者里是小家恶口。学佛学法,学禅学道,诸人分上是鹘臭布衫。秦不收,汉不管,闲来石上从头数,得到清平有几人?
佛生日,上堂。古释迦出世,点胸点肋,傍若无人。老云门令行,眼亲手办,泥里撼桩。用底是铜公塘,使底是铁奉化。佛法那时早是与么了也。入乡随俗,又争怪得今日。卓拄杖一下。
结夏,小参。升法华堂,未入法华室;吃沩山饭,不参沩山禅。便令一步进得百尺竿头,正好一时飏在千丈岩下。兹夏百二十日长期,来日当献最初供之辰,移在今夜吹唱,不比东山家宴,须别作个管顾。拈拄杖,云:借水献花,借花献水,不妨制礼作乐。竖拄杖,云:还见么?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卓拄杖,云:还闻么?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从来美食难中饱人,若是良马,不由鞭影。
复举:沩山在方丈内卧,见仰山入来,沩乃转面向里卧,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沩作起势,仰便出去,沩召云:寂子。仰乃回来,沩云:听老僧说个梦。仰低头作听势,沩云: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一条手巾来,沩遂洗面了,才坐,香严入来,沩云:我适来与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严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沩云:子试道看。严乃点一椀茶来,沩叹云:二子神通过于鹙子。
师云:神僊秘诀,父子不传。沩山带水拕泥,无大人相。雪窦道:擎茶度水,不无二子。若是神通,未梦见在。
次日,上堂:贞女不著嫁时衣,好儿不使分时财。只如一夏九十日如何排遣?拍禅床,云:切忌坐在者里。
端午,上堂。举:古有老宿于门上书心字,窻上书心字,壁上书心字。后来法眼和尚道:门上但书门字,牕上但书窻字,壁上但书壁字。今日看来,一等是随邪逐恶。若无白泽之图,岂有如是妖怪?雪窦不然。以拂子画一画,云:天行已过,使者须知。
上堂:一人所在也须到,命若悬丝;半人所在也须到,失却鼻孔。只如无人所在也须到时如何?拍禅床,云:三段不同,收归上科。
请监收。上堂。一番两番新雨过。前村后村年已熟。试问蒲团上打坐。何如催人打禾谷。五祖道底。
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好与三十棒。孤峰顶上,目视云霄,好与三十棒。此六十棒,一棒也较不得。虽然,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行棒行喝,好肉剜疮;举古举今,泼人恶水。直饶说得地摇六震,天雨四花,不如归堂吃茶。
上堂:闻时富贵,见后贫穷。妙高台上打得一转,便道山是山。飞雪亭外著得只眼,便道水是水。殊不知正是东西不辨,泾渭不分。忽有个出来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时如何?学语之流。
上堂:难!难!几何般时节难?道路难?贫穷布施难,富贵学道难。难!难!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至节,上堂。物理有代谢,时节不相饶。西家君子道长,东家小人道消。有甚么限?拈拄杖,云:雪窦者里不然。有人会得,堂前露柱放光,分文不直;若人不会,壁边拄杖生节,价增十倍。卓一下,贵买贱卖。
上堂。了了了,家近扶桑最先照。知知知,一双红杏换消梨。莫莫莫,金鸡破瑠璃壳。住住住,凤栖不在梧桐树。过者四重关了,五里牌在郭门外。
上堂:不挂本来衣,莫行心处路。雪窦说一丈,诸人行一丈;雪窦说一尺,诸人行一尺。是则是,灵利衲僧要且未在。何故?曹谿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圣节,上堂。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且道是甚么字?起身立,云:天子万年。
谢牛太尉,上堂。若论衲僧门下事,如两刃交锋相似。战必胜,攻必取。眼亲手办,雷动风行。具杀活之机,人天罔测。全卷舒之用,佛祖犹迷。只如中军帐内坐致太平,功归何所?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净慈无极和尚遗书至,上堂:放出焦尾大虫,咬杀南山猛虎。动地号悲风,白日无行路。笑中摆手出长安,拶得虗空筋骨露,流水落花拦不住。
佛生日,上堂。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出商君令,道著佛字,潄口三日,用司农印。古人与么,是则是,杀人一万,自损三千。雪窦普请浴他,意在于何?良久,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结夏,上堂。日消万两黄金,断定不著;水消一滴不得,斫额有分。西天禁制令严,雪窦有个方便,普请山河大地,若草、若木,若佛、若祖,情与无情。出拂子,击禅床,云:咸入此宗,须知死水不藏龙。
上堂:天平地平,河满井满。临济口门窄,德山棒头短。铁蒺藜,黄金弹,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谢众僧焙经,上堂。𬬻鞴之所,钝铁犹多。黄面老子具正徧知,只知撒土抛沙,欺胡谩汉,不知性命落在弟子手中,二千年后横拕倒拽。只如雪窦恁么举,也是把火助热。
中夏,上堂。二千年前旧公案,九十日夏过一半。雪窦道得十成,犹亏一半。诸人全身担荷,未搆一半。灵利汉不赴两头,不住中间,要且只救得一半。且如何是那一半?云行雨施,三草二木。
大慈大川和尚至,上堂:咄咄咄,力囗希。大慈知处,雪窦不知。雪窦知处,大慈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禅子讶,中眉埀。
上堂:极小同大,极大同小。官路行人少,私酒醉人多。风前三三两两,不妨水云自若。忽若下山三步,有人问著东山下左边底,须是对他始得。若对不得,前头大有事在。
赴育王,辞众,上堂。飞雪亭前水,妙高声顶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恁么会去,不隔丝毫。若也眼目定动,别峰相见。
庆元府阿育王山广利禅寺语录
佛殿。你若坐时我须立,我若立时你须坐。展坐具云:黄面老瞿昙,透者些不过。
踞方丈,见法堂悟去,望刹竿回去,鄮峰未点头在。何故?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拈𠡠黄。龙蟠凤逸,日照天临。如来三昧门,寰中天子𠡠。其或见闻不脱,观听尚留,和大地人,一时领过。
拈制府疏。用毗卢正印,揭仲尼日月。一字不著画,八字无两丿。藏主但恁么拈出。
指法座。先大慧不持寸铁,向者里布徧地刀鎗;先佛照不动一尘,向者里种参天荆棘。新育王快便难逢,破二作三去也。便升座。
拈香祝圣罢问答不录,乃云:威音王已前,早是不著便,何况然灯后?麻缠纸裹,证据师承,三令五申,七花八裂。千钧不立锤处,进得步,拶得行,左手斫方,右手斫圆。万德不将来时,转得身,通得气,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明月照无尽,清风来未休谢词不录。复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䇿起眉毛,良久,云:会么?王云:不会。尊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贫道是时亦预其数。师云:神通妙用则不无。尊者被阿育王一问,直得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明眼衲僧,撞墙撞壁。既是明眼衲僧,因甚撞墙撞壁?文殊蹉过维摩诘。
岁旦,上堂。拈拄杖,云:大机圆应,大用现前。卓一下。斩新日月,特地乾坤,知恩方解报恩。
谢前堂,远无外。上堂:多子塔前,平分半座。险崖句里,水泄不通。风从虎兮云从龙。
端午,上堂。五月五,天中节。尽大地人,无不向门头户底呪土书符。育王门下,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四明山色开𦘕图。
上堂。朝入伽蓝,暮成正觉。俊哉!俊哉!一念成道,三世情尽。快哉!快哉!衲僧门下犹是钝在。何故?若是个汉,从娘肚里跳将出来,便解作狮子吼也。击拂子,下座。
解夏,小参。机不离位,堕在毒海。拨转向上窍,大地亡锋结舌。点出当头著,豁开金锁玄路。朝游南岳,暮往天台。不动一尘,一移一步。一夏与兄弟东说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老老大大,有年无德。保福道:作贼人心虗,是精识精。长庆云:生也看锢鏴著生铁。云门云:关,虎头虎尾一时收。直下有人著得只眼,不妨出一丛林,入一丛林。 复举:青林䖍和尚到洞山,山问:近离甚处?林云:武陵。山云:武陵法道何似此间?林云:胡地冬抽笋。山云:别甑炊香饭,供养于此人。林便出去。山云: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
师云:青林虽然见机而作,尽力𨁝跳,未免只在洞山架子下。
上堂:无下脚处,拶得一步,正是藤蛇缠足;无下口处,突得一句,正是露布缠身。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如何得脱洒去?南有雪峰,北有赵州。
重九,谢两藏主,上堂:人间九月又九日,善财去后无消息。何止门前草自青,黄花满地成狼藉。六祖不会,达磨不识。大藏小藏,以拂子击禅床,尽从者里流出。腊八,上堂:入山还出山,铁壁复铁壁。衲僧门下击拂子,云:不消一击,黄面瞿昙散宅亡家,尽大地人眼横鼻直。喝一喝。
圣节,散,上堂。六殊胜地,无越此山极殊胜;八吉祥中,唯有今朝最吉祥。于殊胜中显殊胜,于吉祥中显吉祥,万年千载寿,一瓣九天香。
佛涅槃,上堂:四十九年已是収拾不上,涅槃会里欺得当时无人。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若是育王,便与推倒紫磨金躯。何也?死在弟子手中,不为分外。
谢后堂秀首座,上堂:控佛祖大机,廓人天正眼,便恁么夫?入得育王门,要见育王人,远之又远。试看海上明公秀,何似堂中首座简?
上堂: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兴化在大觉棒下,见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开𬬻,上堂。雪峰辊毬,秘魔擎杈,德山行棒,临济下喝,诸大老何用许多气力?拈拄杖,云:山僧寻常只是因风吹火卓一下,今日失利。
谢等慈,上堂:行罗汉慈,破劫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续慧命故;行平等慈,又且如何?岭云海月俱耕徧,拽杷拕犁卒未休。
上堂:达磨面壁,云门念七。玉本无瑕,雕文丧德。
上堂:𦘕龙看头,𦘕蛇看尾。雪山冷坐六年,此处无金二两。少林面壁九年,俗人沽酒三升。喝一喝,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猨呌断肠声。
住临安府净慈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三门南屏山高,西湖水急,还闻偃溪水声么?左右顾视,云:从者里入。
拈𠡠黄。坐断天下人舌头,诸佛不知。捩转天下人鼻孔,达磨不识。人天俨临, 皇帝有𠡠。
拈府疏。释迦已往,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大资相公手中。机梭不动,文彩纵横,不堕声前,亦非句后。但只恁么拈出,贵图两得相见。
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圣心广大,尽夷夏莫不包容;叡筭绵长,等河沙安可纪极?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中殿皇后、 皇子、公主暨中宫天眷竝同,伏愿福寿高固如五须弥,智慧渊冲过四大海。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大丞相枢使国公、 大参枢使相公、 同知参政相公竝同。伏愿 德尊周召,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威慑蛮夷,复境土于三河之旧。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 判府安抚 大资相公、都运大监殿撰侍郎,伏愿 股肱 上圣,膏泽下民,一日九迁,千秋五福。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前住径山兴圣万寿禅寺特赐佛心禅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趺座。问答不录乃云:法尔不尔,建立则乖宗,扫除则失旨。不建立,不扫除,新净慈有水船行,无水步行,借路经过,入王舍城,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佛法未怕烂却。何故?九天云静封疆阔,王道无私掉臂行。叙谢不录 复举:巨宋太宗皇帝,因卧云庵僧朝见,太宗问云: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僧无语。雪窦明觉代云:难逃至化。
师云:天开地辟,日照月临,者僧遇而不遇,掣金殿锁,撞玉楼钟,明觉鼓舞盛时,如何是今日对扬一句?良久,云:报恩有分。
当晚,小参。水归沧海,万派朝宗;月到中天,无幽不烛。似衲僧行处、如衲僧用处,明头合、暗头合,尽情打入宗镜光中。尔时,雷峰塔与慧日阁交头偶语,不觉不知被镜光一烁,于是议论锋起,统一为多、统多为一,知他是祖意、教意,于此光中分疎不下,是致永明忍俊不禁,为之剖决佛祖要妙,非竞辩而可求。新官不理旧事,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复举:黄檗云:自达磨大师到中国,唯说一心、唯传一佛,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不可说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净心也。
师云:黄檗是个作家,因甚作座主见解?法即不可说,佛即不可取,果然以此为极,则达磨一宗扫地而尽。
谢新旧两班,上堂。建立法幢,扶持法社。左之右之,风流儒雅。全卷全舒珠走盘,正法眼藏增高价。
徽宗皇帝忌日,上堂:彩仪仙仗五云间,只作先皇旧日看。莫道空余弓劒在,威风凛凛逼人寒。
中殿庆宝盖,祝 圣,上堂。风动旛动,非风旛动,仁者心动,一语归宗万国朝;风鸣铃鸣,非风铃鸣,即汝心鸣,六鳌随掣三山起。豁开顶门正眼,提持向上大机,腾今耀古绝遮拦,帀地普天没回互。一一交罗,如华藏界;重重无尽,若帝网珠。意在目前,花添锦上,数百衲子同声庆赞,半千尊者动地放光,头头现富寿多男,物物蔼春风和气,可谓奇特中示奇特事,殊胜中显殊胜因。正与么时,如何是报恩一句?帝力丘山重,君恩宇宙宽。 复说偈云:吾佛广大华藏海,法随法行随建立,此宝华王狮子座,上有宝盖从天垂。古来宝积长者子,手持此盖同供佛,佛以智慧威神力,一一宝盖合为一。南山去天尺五近,王城不异毗耶城,彼时心即此时心,以此庄严作佛事。彩幢宝旛杂金碧,问见层出生光辉,犹如微风吹萎花,而复更雨新好者。仰观三千大千界,于此盖中悉充徧,一一世界既亦尔,线蹊针孔无不然。岂止一佛与二佛,尽十方佛现其中,广长舌相炽然说,万法一法靡不周。 皇上心与佛心通, 皇上寿与南山齐,无负此恩与此盖,臣心有如此山尔。
上堂:今日热似昨日,诸人各宜保爱。
中秋,上堂。正好修行,簷前捧月;正好供养,水中捞月。拂袖便行,掉棒打月。一即三,三即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兔子何曹离得窟?
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将谓忘却。叉手叮咛问祖翁:好不丈夫!几度卖来还自买?契书是甚么人作?为怜松竹引清风。以拂子击禅床,利动君子。
上堂:如来禅,祖师意,一不成,二不是。直下拶得行,转得身,吐得气,又何待鼇山店上,古佛庙前,方始瞥地?
上堂:十字街头石幢子,无你遮护处。一声江上侍郎来,无你回避处。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后,也须子细。忽然筑著磕著净慈拄杖,别有分付。
上堂:六年冷坐,九年面壁。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圣节,上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尘尘刹刹全彰,总是大人境界。北极高照南山外。
上堂:禅非意想,道绝功勋。去此二途,比如太平时节,驾轻车,行熟路,无往不可。要望德山、临济门下远矣。何也?画前元有易,删后更无诗。
结夏,小参。会则事同一家,不会则万别千差。同天而天,处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肇法师道则太煞,只得八成。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先儒似则也似,犹亏一半。南山从来不曾脱空,所至以九十日为一夏,未甞错误诸人一丝毫许。若也会得,东胜身洲打皷,西瞿耶尼上堂。其或未然,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复举:僧问曹山:清税孤贫,乞师赈济。曹山召税阇梨,税应喏,山云:清原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
师云:税阇黎用影身术,老曹山用缚虎机。虽然,且道那里是佗吃酒处?
次日,上堂:人有南北,道无南北。上中下座,虗空逼塞。其中有一人半人肯去,说甚开粥相待?南山别甑炊香,未为分外。
上堂。召大众。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三七日思惟是事。好不丈夫。十万里远泛重溟。诬罔后世。汝等诸人。寮舍中来。僧堂内去。如虎插翼相似。却来者里眼眨眨地。欠个甚么。
挂御书华严法界正徧知阁牌。大机圆应,具正徧知。大用现前,提向上著。袖里神锋未动,目前文彩全彰。阐开百千三昧妙门,不堕二十四家书法。来自黄金殿,高垂日月之光。照映白玉毫,益壮湖山之胜。即此华严法界,何殊宝楼阁前。一点水墨,两处成龙。二千年事,尽在今日。且如何是今日事, 天子万年。
端午,上堂:写王公符,用商君令。师多鬼乱,药多病甚。南山门下却有一这真言,只欲行其所无事。即说呪曰:床窄先卧,粥稀后坐。耳聩要声高,眼昏宜字大。弹指一下。
上堂。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安楞严破句读了,刚道有个悟处,未免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竹原庵主破句读了,刚道有个见处,莫将鶴唳误作莺啼。南山虽是弓弦上结纽,贵图两得相见。且道誵讹在甚么处?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上堂:拄杖头边,天台南岳。草鞋跟底,峨嵋五台。超方衲子,便令搆得。跨门一机,犹隔关在。若是三千里外有定誵讹眼目,须吃南山拄杖始得。何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佛心禅师忌辰,拈香。用东山暗号,诳謼盲聋;起东庵正派,浑无气息。净慈当时于无气息处已是自谩,今无可酬之恩、又无可雪之屈,仁义道中不问缾香、枫香,一时拈出,恼乱丛林无了日。
谢源灵叟、庆云谷二首座至,上堂:閙市无人,龙门有客。漆桶相揩,浑无轨则。一时辊入草窠中,尽西湖之西、北山之北。还道著接手句么?山上鲤鱼,南山白额。
何山云山和尚遗书至,上堂:一法若有,脱罗笼处万象平沉。万法若无,没遮护时红尘满地。如孤云行空,如寒月即水。拟从于此觅云山,何啻白云千万里。
中秋,上堂。水清月现,动随影转;水清月不现,背手新罗箭。踏翻水椀便行,堕在解脱深坑。三大老总似闭目中秋坐,只知第二月。如何是第一月? 以拂子打圆相,云:切忌眼花。
谢日,东山垠方庵,上堂。相逢不拈出,犹是东山左边底;举意便知有,又是方庵外边事。南山快便难逢声,东击西持方入圆,贵要诸人知有。击拂子,云:一点成龙两处全,何如兄弟添十字?
九月初十,上堂。九日已无黄栗糕,十日依然有黄菊。何须九日记重阳,黄花开时意自足。东篱若谓见南山,子已过新罗国。
冬夜,少参。声前敲唱,腋下剜襟;格外提持,袖头打领。不有通天作用,未免总涉周由。真净道:石霜普会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谓二乘寂灭之乐。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是谓法喜禅悦之乐。德山棒,临济喝,是谓三世诸佛慈悲喜舍之乐。除此三种乐,不为乐也。真净老子以己方人,不唯埋没先贤,亦乃失却只眼。净慈门下无孔笛毡拍板,随分酬唱,只贵应时纳祜。岂不见道: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复举:沩山问仰山云: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近前而立。沩山云:情知子答者话不得。香严云:某甲偏答得者话。沩山理前问,香严亦叉手近前而立。沩山云:赖遇寂子不会。
师云:仰山前不搆村,香严后不迭店,还知沩山年老心孤么?
至节,上堂:日南长至,吉无不利。冻破泥团,花开碓觜。
腊八,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义有所极。者些说话,尽大地人无有不知者。要见黄面老子,直是天地悬殊。何也?天上星,地下木。
元日,上堂。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而前,打鼓普请。看老雪峰当时向人面前写了一本历日,天下后世只知夜暗昼明,往往蹉过中间事。南山何以谢升平?今日当阳尽拈出。宝祐改元,王春书月,万派朝宗,千车合辙。
圣节,上堂:夫说法者,如法而说,香祝南山,寿比北阙。
大川和尚遗书至,上堂:来无地头,大川全在一毫収;去无方所,灵踪更在猿啼处。虗空迸绽,等闲换却诸方眼;山河起舞,撼动天关摇地户。大众还知㵎东末后句么?彼彼三昧,彼彼不知,此意分明说向谁?
上堂,举:处微和尚因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意是同是别?微云: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他声色转。僧云:如何是六句?微云:语底、默底、不语不默底,总是、总不是,汝今作么生?僧无语。
师云:者僧好个问头,又却龙头蛇尾,处微来风深辨,堕在句后声前。捡点将来,唱教门中则不无,若是祖师门下,也大远在。
谢两班,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喝一喝,也有宾,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上堂:习学谓之闻,多口阿师;绝学谓之隣,是汝见处。过此二者,是为真过。是则是,未免和矢合溺。何故?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夏,小参。才有所重,便成窠臼。拍禅床,云:长期、短期,望云种树;义学、玄学,缘木求鱼。便令窥藩不入、据鼎不甞,正是圣量未忘,无转身路。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六代祖师舌上生茅,天下老和尚竝在架子下讨头鼻不著。净慈门下如何通信?四海如今清似镜,行人莫与路为酬。 复举:仰山问僧:甚处来?僧云:庐山。仰山云:曾到五老峰么?僧云:不曾到。仰山云:阇黎不曾游山。云门云:此语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师云:者僧不道不曾游山,只欠慎初护末,不能坐断仰山舌头;仰山不道勘者僧不破,只欠些子慈悲,不能截断云门葛藤。净慈恁么道,不图打草惊蛇,只要后人检责。
上堂,召大众:祖师意,百草头。衲僧眼,拄杖头。得路塞路,看楼打楼,须知众穴一毫収。
九月初十,上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与么说话,十个有五双。尽道南山错举,即今人人总在南山者里。且道有何所见?若有所见,自缘今日人心别;若无所见,未必秋香一夜衰。
大拙。西堂赴严州天宁,上堂: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如说而行,如行而说。只如行说不到时如何?潇洒谿山,一天风月。
东谷和尚遗书至,上堂。唱新丰曲,风清古格,声前转调入无生。恰应云门腊月拍,无影树下,古渡头边。要知东谷末后句子,须待洞水逆流。
上堂: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先德道:正好唤起了,打著甚来由?南山道:慙愧,慙愧。若是个汉,自然别有生涯。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师颂云:忽地晴天霹雳声,禹门三级浪滂澎。几多头角成龙去,𫚥蟹徒劳努眼睛。
住景德灵隐禅寺语录
三门。一句语具三玄门,一玄门具三要路。直下重重透彻,许你纵横十字。
踞方丈,开却门,达磨来也。拈起拄杖,云:还吃得棒也未?良久,靠拄杖,云:果然。
拈𠡠黄示众云:卷动地风雷,揭丽天日月,尽大地情与无情,只眨得眼。何故?正𠡠已行。
拈府疏。个是判府安抚,详定尚书,无量妙义门,广大言辞海。若也会得,当知二千年事,毫发不移。
升座拈香祝 圣罢,僧出问云:地摇六震,天雨四花。大众临筵,请师祝 圣。师云:须弥顶上击金钟。僧云:三春果满菩提树,一夜花开徧界香。师云:逼塞虗空。僧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因缘即不问,如何是佛性义?师云:山僧今日开堂。僧云:记得肃宗皇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云:檀越踏毗卢顶上行。此意如何?师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僧云:恁么则顶门一著辉天地,耀古腾今作者知。师云:古之今之。僧云:山河增瑞气,草木尽沾恩。师云:道得著。
乃云:拈花未曾尽,十方世界风飒飒地,是句、非句,全提、半提,甚处得来?所以道:目前无法,一点灵犀自通;意在目前,九曲明珠暗度。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千车合辙,万派朝宗。正与么时,有定古今之机、分缁素之眼,方知灵山一会何异今日?叙谢,不录。 复举:孝宗皇帝宣问佛照禅师云:释迦、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将谓陛下忘却。师云: 孝宗皇帝问处当阳,乾坤独露;佛照禅师仰酬至化,钟鼎刻铭。还知太平无象一句么?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当晚小参:德山小参不答话,迅雷不及掩耳;赵州小参要答话,倚天长劒逼人。一等是个时节,其奈土旷人稀,今夜一尘不动,要与从上争锋去也。良久,吽,吽!
复举:乳源和尚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不易举唱。时有僧出礼拜,乳源云:是甚么时节出头来?便归方丈。
师云:乳源入泥入水,傍若无人,者僧一往可观,虽活如死。可惜当时一众若具衲僧气息,才闻举著,各自散去,直饶乳源全机,也较三十里。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头边。万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领,谁家灶里无烟。撩起便行,是处井中有水。莫道空来又空去,许多途路不相辜。
谢府施法被,上堂:花添锦上几重重,针劄将来不露锋,佛手分明遮不得,盖天盖地显吾宗。
上堂:朝看东南,暮看西北。一见便见,一得永得。灵云谩道见桃花,临济未是白拈贼。
浴佛,上堂。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香饭为佛事,若是大用现前、不存轨则,灵山今日普与大众同出只手、同用一机,说甚黄面老子?便是千佛出头,免者一杓不得。击拂子一下。
结夏,小参。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顶门上、脚跟底,时时九夏,日日三秋。若是行时无说路,正在半途;说时无行路,犹欠一著。正当今夜,行到说到时如何?山僧从来不曾与人葛藤。 复举:雪峰示众,拈拄杖云:我者个为中下机人。时有僧出云:忽遇上上机人来时如何?峰拈起拄杖,云门云:我不似雪峰打葛藤。遂拈拄杖云:我者个为中下机人。忽有人问:上上机人来时如何?劈脊便棒。
师云:雪峰葛藤犹可,云门葛藤愈甚。若是灵隐则不然,忽有人问:上上机人来时如何?且坐吃茶。
次日,上堂:大无外,小无内,南来北来,上载下载。忽有一人半人不入者,保社灵隐却许佗。因甚如此?老胡有望。
谢秉拂干斋,上堂。声前収,句后杀,两堂宾主历然。少处减,多处添,一味法门平等。平如镜面,险似悬崖。若是眼里瞇𥌛𥉹,看即有分。
上堂:秘魔擎杈,鲁祖面壁。官路不行,拗曲作直。虽然如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上堂,举:利山因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山云:舌头不出口。僧云:为甚如此?山云:内外一如故。
大慧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须还利山始得。若是径山即不然,或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芍药花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为甚如此?但辨肯心,必不相赚。
师云:言前定旨,句后明宗,须还径山始得。灵隐即不然,或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即向佗道:天高东南,地倾西北。为甚如此?疑则别参。
中夏,上堂。百二十日长期,今朝恰过半。过去己过,不用说破。未来未至,切忌拟议。现在无住,何须再举?拍禅床一下,须信镬汤无冷处。
上堂:目前机,量外事。巢知风,穴知雨。百炼钢,千钧弩。击拂子,拟不拟,箭后路。
上堂:世界恁么热,今日何似昨日?庭柯一叶落,前秋不觉后秋。通方达士,未举先知。不是俊流,徒劳啗。
谢云门此轩新承天中际和尚。上堂:拨开若耶谿上云,高挂峨嵋峰顶月。大用不存轨则,瞎人何止一城。无毫发间,无前后际。只今吴越令行,恼乱春风未已。
中秋,上堂。有则水里月,无则形名兆。以拂子打圆相,云:即此是达磨眼睛,亦谓之衲僧顶门窍。若也会得,二十年到曾与么来;苟或未然,吞吐机前二俱失照。
上堂:从上发大机,显大用,捩手翻羹,转喉触讳。须知有德山棒,无下手处;有临济喝,无启口分。虽然,不是苦心人不知。
九月旦,石屏赴护国,上堂:东去西去,脚头脚尾没回互;南来北来,铁壁银山尽豁开。拟即失,动即乖。试看杨岐跨驴,何似玄沙斫牌?
上堂: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释迦老子向诸人眉毛上豁开百千妙门,眼睫内广演无量妙义。见你诸人不知不觉,已入摩竭陀国去也。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资寿如庵一都寺施法被,升座说偈:吾佛舒广长舌相,不即此座亦不离,尔时宝积诸长者,持七宝盖而献佛。如庵道人道机熟,今亦即色以明心,攒花簇锦出新好,而以组绣作佛事。一一针孔一世界,一一花叶一如来,森罗万象影重重,莫不一法之所印。此座非高亦非广,此被非阔亦非狭,舒即大千悉弥满,收入微尘不迫窄。譬如随色摩尼珠,是被光明亦如是,昼夜常转如是轮,须弥灯王为作证。
佛成道,上堂:雪山六年覰不破,七处九会说不到。合水和泥,招因带果。殊不知衲僧门下,北斗东转,南斗西移。
上堂:拶得行时,方知玄路绝。智不到处,道著头角生。纵使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别有生涯,犹是不著。便不见道,才有一丝头,便有一丝头。
圣节,上堂。河清海晏,含有象于不言;天成地平,谢无私于何处?灵山蕴界不居,万缘不涉,只于出入息间供养承事无量寿世尊而作佛事。且道是知恩耶?报恩耶?
元宵,谢新首座兼开平西堂赴东山,上堂。燃无尽灯,示无尽意,藕丝窍里逗须弥,蟭螟眼中放夜市。一等是旧话重行,且道是多子塔前、险崖句里?良久,云:东山下,左边底。
上堂:始从鹿野苑大惊小怪,终至䟦提河伎俩已尽,于是二中间未暇鞠勘。汝在未甞谈一字,葛藤窠里出头来,黄面老子教佗踏著衲僧向上关棙,何处有今日?
上堂,举:长庆云:宁说阿罗汉有三种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保福云:如何是如来语?长庆云:聋人争得闻?保福云:情知儞向第二头道去也。长庆云:如何是如来语?保福云:吃茶。云:
师云:七出八没,七纵八横,是则二俱作家,不是则二俱漏逗,毕竟誵讹在甚么处?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端午,上堂。尽大地是药,善财善采不善用,文殊能杀不能活。拈拄杖,云:灵山今日信手拈来,应个时节,但是有病之病与夫无病之病,普令一个个、一人人卓一下,换骨洗肠,眼横鼻直。
上堂:一句绝离微,浑仑无缝罅。善财七日寻觅不得,赵州五年分疎不下。灵山今日快便难逢,为通一线。六月卖松风,人间恐无价。
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不能了。是何言欤?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救得一半。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会则便会。无端老雪峰,打鼓普请看。
解夏,小参。文殊三处度夏,龙象蹴踏,非驴所堪。老宿一夏不说话,鹅王择乳,素非鸭类。灵隐九十日内,一且不住本觉,二且不守佗玄。毕竟如何修身炼行?恐辱先也。
复举马大师云: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者个为主。云门云:好语,只是无人问我。时有僧问:如何是提婆宗?门云:西天九十六种,汝是最下种。雪窦云:赤旛被者僧夺了也。师云:云门以势欺人,雪窦抑强扶弱,捡点将来,总是外道见解。
次日,上堂:灵山又见一夏,不说陈年旧话。青州衫重七斤,庐陵米作么价?
谢勤维那、虎维那泉南持钵归,上堂:海外同归用亦同,灵山有此两云峰。万人丛里高标上,只贵重论盖代功。
中秋,上堂。圆处圆还缺,缺处缺还圆,人争看今日,月只是常年。南泉拂袖便行,鼓山拂袖归众,说甚衲僧门下,直是重处偏坠,薄处先穿。
谢书记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六不収。后来圆悟云:云门只道得一半。若问道林:如何是清净法身?只向他道:一不立。
师云:圆悟与么也只道得八成,灵隐今日更资一路,又要二大老两得相见,妙处无私,辞锋可验,十字纵横,文不加点。
上堂:色心不二,彼我无差。以拂子击禅床,云:主山高,案山低,森罗显焕,万象枞然。更待截鶴续凫,夷岳盈壑,何啻白云千里万里?
至节,上堂。一年复一年,一冬复一冬,海水知天寒,枯桑知天风。诸人了了,常知甚处是如如不动?拍禅床,云:一阳生也。
上堂:大智发于心,且莫草草匇匇。于心何处寻?果然古人与么,大似大开口了合不得。
圣节,上堂。十方国土中,惟有一乘法。如天普盖,似地普擎。野老讴歌,渔人舞棹。只如蒲团上打坐,佛殿里烧香。又且如何?恩大难酬。
除夜,小参。道无蹊径,平地里碍却潼关,其数河沙;法离见闻,劒刃上翻得身来,万中无一。除是不存窠臼、不立孤危,戢玄机未兆已前进得一步,家贫难办素食;藏冥运即化之际突得一句,事忙不及草书。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睦州陈蒲鞋。倒腹倾膓,犹欠一著。如何是那一著?角吹新岁曲,梅放去年花。
复举:丹霞一日与庞居士行次,见一泓水,士以手指云:得恁么也还辨不出?霞云: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泼霞三下,霞云:莫恁么!莫恁么!士云:须恁么!须恁么!霞戽水泼士三下,士云:正当恁么时堪作甚么?霞云:无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霞不语。士云:谁是落便宜者?师云:莫恁么!须恁么!得便宜!落便宜!戽水相泼,小儿子戏。
上堂:智门莲花,赵州庭栢。不用低头,思量难得。
上堂: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面皮厚多少,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芜颣清平尽。西天此土之铁,不能铸此一错。且诸人向甚处见祖师?
佛涅槃,上堂,举: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甞谈一字。今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师云:文殊为众竭力,世尊满口含霜。虽然如是,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三月旦,上堂。陌上桃花,庭前翠竹。竹无省人之意,花无悟人之心。灵云香严,合著石调。玄沙寂子,逐恶随邪。良久,云: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安抚供水陆,上堂,举王常侍一日判事次,米和尚至,常侍竖起笔,米和尚云:还判得虗空么?常侍掷下笔入去。
师颂云:机轮活脱走珠盘,妙处都卢在笔端。竖起依然还放下,灵锋宝劒倚天寒。
结夏,上堂。四月十五,灵山直举,捻聚处放开,放开处捻聚。且道与西天阿兰那寺所说是同是别?良久,云:百丈耳聋,黄檗吐舌。
上堂:佛子住此地,踏著依前不相似,即是佛受用。切忌唤钟而作瓮,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青苗上堂:口欲谈而词丧,心欲缘而虑忘。满慈鹙子曾未知,龙树马鸣齐卷舌,灵山今日破微尘。拍禅床云:出经卷,明朝后日钉钉胶粘,一个半个破句读,却说甚么一周佛事,十方虗空悉皆消殒。
径山石谿佛海禅师遗书至,上堂:多添少减,灭却白云正传;诈哑佯聋,搂尽松源窟穴。搅翻四大海,话行三十年。若谓欧峰破铁连寨、碎铁蒺藜,要见径山犹未可在。毕竟甚处相见?十方无壁落,徧界黑漫漫。
开𬬻上堂,举:赵州因僧侍次,州挟火示之云:你不得唤作火,老僧道了也。复挟起火云:会么?僧云:不会。州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去必能为汝说。僧到投子,投子问:近离甚处?僧云:赵州。投子云:赵州有何言句?僧举前话,投子云:汝会么?僧云:不会,乞师指示。投子下禅床行三步,却问:会么?僧云:不会。投子云:汝归举似赵州。僧归举似赵州,州云:投子与么不较多也。师云:二大老更相发明,两个五百要成一贯,不觉堕在者僧手中,毕竟那里是不较多处?
上堂:天寒人寒,风动旛动。与么与么,大难大难。一二三四五,放待冷来看。
偃溪和尚语录卷上
偃溪和尚语录卷下
住径山兴 圣万寿禅寺语录
三门乘流而行,过径即止,犹是时人升降处。只今脚后脚前,通汝活路。
佛殿提起坐具云:捻聚放开,放开捻聚,黄面瞿昙,无回避处。
龙王殿烧香。一缕烟盖天盖地,一滴水为雨为霖,谁见龙王宫殿深?
踞方丈,拍禅床,云:者里是吾父翁券内事,纵横杀活,妙在不传。赵州亲见老南泉。
拈𠡠黄。挂域中日月,立方外乾坤。从至尊至贵中得来,向无欲无依中流出。云行雨施,三草二木。
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 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 南山比寿,增圣寿以无疆;北海为年,资卜年而更远。
趺座。问答不录乃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山上有鲤鱼,水底有蓬尘。拈拄杖靠右边云:国一祖师过者边著,龙门上客未举先知,门外游人徒劳斫额。谢词不录
复举:世尊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师云:法王法令,头正尾正。只如世尊便下座时如何?路入桃源深更深。
当晚,小参。孤峰顶上,百草头边,无古无今,无彼无此。三十年已前,岭云澹泞;三十年已后,㵎水逆流。闻者见者,少喜多嗔;南来北来,撞墙撞壁。且誵讹在甚么处?此去三十年后,切忌举著。 复举:赵州因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州云:老僧只管看。
雪窦云:看即不无,争即不得。且道扶者僧扶赵州?
师云:赵州看也看得,雪窦扶也扶得,只是不知此珠来处。
上堂: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衲僧门下者些子,如南方人送蛊毒相似,裹以金帛,置之道傍,过者莫敢正眼覰著,覰著即祸事祸事。
上堂:一有多种,二无两般。花根本艶,虎体元斑。因甚缺齿老胡,九年覰不破?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者里如万仞龙门相似,风涛汹涌,风雷变化,只在须臾。若是鳞龙头角,翻身一掷,腾过太虗。稍若踌躇,烧尾曝腮有分。
中殿降钱供水陆,升座。僧问:日暖风和三月天,五峰峰顶蔼祥烟。椒庭一道恩光普, 圣筭延鸿亿万年。请师祝赞。师云:妙高山色青更青。僧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佛手遮不得。僧云:记得佛慈禅。师云:内秘菩萨行,外现圣人身。内行外身,是一是二?师云:天下人共知。僧云:万象森罗影现中又作么生?师云:华岳连天秀,黄河彻底清。僧云:只如中殿兴隆佛法,作大福田,锦上铺花一句如何?师云:照天照地。僧云:劫石有消日,皇恩无尽时。礼拜归众。
师乃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唱愈高,和愈寡。闻筝起舞,熟处难忘;绝听雨花,望空启告。衲僧门下,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才恁么便不恁么。何故?此曲祇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复说偈云:天生有大福德人,与佛同时同现瑞。是知心与佛心同,母仪天下同化育。如春及物春无迹,如月印水月无痕。天人中来道机熟,应身摩耶显慈力。与天同寿福元元,万年密赞无为治。山林演此无为法,是亦名为报恩者。
浴佛,上堂。一花开,天下春,古佛为甚么不著便?雪窦恁么大似萧何制律,径山今日无端钟声鼓声竝奏,法堂前、大殿里累及诸人不著便。虽然,祸不入慎家之门。
结制,小参。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拈一放一,得失两忘,前三后三,圣凡俱泯。若是凡情未尽、圣量未忘,未免病翮栖芦、困鳞止泺。古德道:十五日已前不得离我者里,若离者里,有钩钩你;十五日已后不得住我者里,若住者里,有锥锥你。便令钩锥永息,犹为败落清时,铁网徒自缦空,长城岂当至化?只如不落数量,脱洒一句如何?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复举:睦州上堂,问僧正云:监寺𫆏?正云:不在。州云:都监阇梨𫆏?正云:不在。州云:上座𫆏?正云:不在。州云: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师云:无䬪饦,人知难作。出在睦州,手头自然不同。
上堂:结夏已过半月,是知无无不是。寒山子作么生?山前麦熟也未?
上堂,举睦州因僧问: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
师云:忽有人问径山:一言道尽时如何?只向佗道:退后!退后!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往往作棒喝会者,如稻麻竹苇。虽然,被坚执锐者,望尧舜之治远矣。
解夏,上堂。九夏赏劳,丛林事例。击拂子,云:径山退身三步,许与诸人论量。若谓有一法与人,山僧眉须堕落;若谓无一法与人,诸人犯突吉罗罪。恁么则平出也,且缓缓。
佛心禅师忌辰,拈香云:老和尚千钧上弦,辽天索价,一言道尽,贴地相酬。而今蓦路相逢,讳不可得,避亦无由,著拜烧香,将错就错。何故?覆水难収。
谢新旧两班兼东山和尚。上堂:从上大用全提,大机顿发。径山放过一著,只贵言诠不及处,文彩未彰时,无先无后,不东不西。与么说法,还契得东山下左边底也无?客是主人相。师
开𬬻,上堂。说法不应机,总是非时语。百丈大沩说:无道有是非时语。赵州道:我唤作火,汝不得唤作火。是非时语。忽有人问径山:如何是应机底语?片帆已过洞庭湖。
水乡出队归,上堂。拈拄杖云:拈起则大地全収,放下则千差一举。贱若黄金,贵如泥土。恁么会得,拨转华亭船,载得朱泾月。倘或迟疑,太湖跨三州。
师景定二年十一月初六日恭奉圣旨,特赐佛智禅师。师领众迎接,望阙谢 恩毕,鸣鼓升座,拈香祝圣罢,据座说偈云:和气祥光霭九垓,新阳端自日边回。龙峰高处君恩重,先放花从铁树开。
上堂:从上若佛若祖,同共一个舌头。若也识得,只解小脱空。林鸩砧,井里种林檎,是小脱空;山上有鲤鱼,水底有蓬尘,是小脱空。如何是大脱空?佗时后日,待儞换却舌头来,却向儞道。
腊八,上堂。大小黄面瞿昙老,了了了时何曾了?因忆明星出现时,夜来霜重知多少?
上堂,举:雪峰因僧礼拜,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甚么过?峰又打五棒。明觉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儞若辨得,也好与五棒。师云:雪峰据令而行,者僧分踈不下;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径山道:得也,得也。
除夜,小参。一年将尽夜,古往今来知是几回?万里未归人,倚墙靠壁有甚么限?径山门下坐立俨然,大家在者里,第一不问新年头、第二不问旧年尾,又不似北禅老子伤锋犯手、簁盐费醋,一杯酒上楼、一尺绢捣练,虗张意气,徒逞奢华。只据见定,以云门一曲向今夜吹唱,寒山拍、拾得笑,不是黄钟宫,亦非大石调。何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复举:德山示众云:问即有过,不问犹乖。有僧才出,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山云:待汝开口,堪作甚么?
师云:德山但知草偃风行,不觉通身泥水;者僧只见谿回路转,不知身在桃源。径山与么批判,一任诸方检责。
上堂:赵州吃茶去,金牛吃饭来,龙门多上客。有人续得末后句,许儞入阿字法门。
佛涅槃,上堂:真生无可生,真灭无可灭。与么说法,到佗黄面老子面前也大远在。岂不见道,若有一法过于涅槃,吾说亦如梦幻。
结夏,上堂:落赖家风,今日重举。草本多同,西天此土。
谢首座秉拂,上堂:说摩诃衍法,离四句百非。拶从上险崖,透千重百匝。雷厉风飞,龙驰虎骤。
青苗看经,上堂。绕禅床一匝,挥香案一下。转藏已竟,讲经已竟。若具看经眼目,方知落处。其或未然,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
净慈断桥和尚遗书至,上堂:分圆照灯,下炎天雪,活弄南山鼈鼻蛇。验尽英灵,提得藕丝牵玉象;不存途辙,只么横身异类行,踏断石桥成两截。
解夏,小参。即心即佛,猕猴探水月;非心非佛,硠荡拾花针。不是心,不是佛,当下便捻万里崖州,何况谨守蜡人,尚佗薄礼,遵禀圣制,败落清时?如何道得不伤物义句?良久,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
复举云门因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师云:看锢鏴著生铁。因甚云门心肝五脏被者僧一搂搂尽?
上堂:人间八月二十五,洞山此日离查渡。棒头敲出玉麒麟,江西湖南便与么。径山閙里飏碌甎,谁道今人不如古?
九月旦,上堂。举:妙喜云:古者道:了得一,万事毕。今朝是九月一,作么生了?遂拈拄杖云:若不唤住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唤作拄杖子,且作么生了?掷下拄杖,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师云:大众还知么?拈拄杖卓云:有买有卖。
开𬬻,上堂。举:佛眼请益五祖,祖云:我与儞说个谕子,如人牵牛从牕櫺中过,头角四蹄都过了,只有尾巴过不得。
师云:佛眼大似将一担瞳换一担颟顸,就成一偈:谿上烟波远,壶中日月长,谁知冷灰里,九转透缾香。
上堂。内里打出气力彊,外边打入气力弱。击拂子,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彊、说弱,说内、说外。或问:一锤打就时如何?途路之乐。不假一锤时如何?万里崖州。毕竟如何?放下拂子,云:放下便稳。
上堂,举:世尊临涅槃云:若谓吾灭度,即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师云:释迦老行计匇匇,将当时百千万亿众作死马医,却至今无出身路。且道瞿昙还有出身路也无?下座。
结夏,上堂。以蜡人为验,病翼栖芦;以铁弹子为验,困鳞止泺。径山不然。击拂子,云:一箭双雕落。
普说
五湖衲子,一锡禅人,置身大丛林,为了一大事,当断自胸中,不可婆婆姆姆,只向禅床角头、老骨檛口头取办,咬人语句,以当参学。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早是埋没尔后人,孩抚尔后人。大丈夫汉有天然气槩,十二时中,行住坐卧,痛自著鞭,忽若己眼豁开,便知达磨西来,为汝证明而已。行要儞自行,到要儞自到,透顶透底,如镜照镜,无丝毫透漏,一一从胸襟中流出,方能盖天盖地。岂不见雪峰示众云:南山有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当恁么时,尽大地人命若悬丝。后来真净道:雪峰无大人相。灼然是精识精。然则蛇无头不行,又是一手擡一手搦。长庆如新妇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真净恁么道,减人威光太煞。云门撺出拄杖作怕势,尽谓自起自倒,大用现前,殊不知龙头蛇尾。真净著语云:为蛇画足。是则是,只知捡点别人,不知兼身在内。当时玄沙突得一句,用南山作么?真净道:见处亲切。以此论之,非特未得勦绝,要且和佗玄沙出窠窟不得。雪窦具大眼目,得大辩才,反复颂出,如恒山蛇,救首救尾,直是活鱍鱍地。象骨岩高人不到,是甚么人境界?到者须是弄蛇手。有么?有么?棱师备师不奈何,争怪得山僧丧身失命。知多少?一棚俊鹘韶阳知,切忌落草重拨草。果然南北东西无处讨,讨甚么兔子?蓦然突出拄杖头,弄死蛇手有甚么限?抛向雪峰大张口,自伤己命。大张口兮同闪电,眨得眼来甚处去也?剔起眉毛还不见,蹉过也不知。如今藏在乳峰前,収来放去得人憎。来者一一看方便,踏著分明毒无药。窦复喝云:看脚下,何不早恁么道?净慈将古人底,一一花擘了也。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语中有语,谓之死句;语中无语,谓之活句。活句中荐得,要见雪峰诸老则易,要见雪窦真净则难。只如句意俱到,杀活交驰,莫有为雪峰作主底么?出来与净慈相见。其或未然,遇挂牌时,过访
灵隐告香普说
丛林新人入门,例有开室、告香二事。诸方临夏告香一节,不举行久矣。山僧叨冐此来,已及两月,汩汩人事,日不暇给。向后入室之际,两班单寮暨诸宿德,不必访及。若是晚学有志慕道者,来自大方,不妨商确。然则道本无言,因言显道。所以道:道岂多途?鶴有九臯难翥翼;机不离位,马无千里谩追风。直下如倚天长劒,凛凛神威,阿谁敢拟?虽然,我王库内无如是刀,何况百万众前拈花微笑,分付正法眼藏,祸不入慎家之门?由是一人传一人,相误赚,直指单传,不立文字,大似泼油救火,黄梅夜半,大庾岭头,虐𦦨愈炽。是甚么物?恁么来说,似一物则不中,总是梦里惺惺,离四句,绝百非。今日头痛,不能为净说得,已是与贼过梯了也。竖拂挂拂,全机出没,直得耳聋三日,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其余发大机,显大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三十年不曾打著一个。用尽自己心,笑破佗人口,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白日青天,开眼溺床。后来抛栗棘,掷金圈,用暗号子,大惊小怪,其数河沙。殊不知一一祭鬼神茶饭,更无些子气息,从上闲门破户,已是尽情并荡了也。衲僧家不挂风云影像,不涉泥水踪由,须信目前有条活路。岂不见德山到沩山,挟袱于堂上,刺脑入胶盆,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道甚么?于是顾视云:无无。便出,且莫草草。雪窦云:勘破了也,贼须贼捉。德山到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果然不丈夫。遂乃重整威仪,再入相见。再来不直半文钱,沩山坐次,多口阿师,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者野狐精。沩山拟取拂子,令不虗行,德山便喝,拂袖而去。拈得鼻孔失却口。雪窦又云:勘破了也,赃物现前。德山背却法堂,穿草鞋便行,争奈狮子腰折。沩山晚间问首座云:适来新到在甚么处?平地摝鱼𫚥。首座云:当时背法堂著草鞋出去也,莫谤渠好。沩山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面皮厚多少?雪窦云:雪上加霜。正是据欵结案。一勘破,二勘破,割菜镰子。雪上加霜曾险堕,重叠关山。飞骑将军入虏庭,可煞英雄。再得完全能几个?不是苦心人不知。急走过,不放过,阵后说兵书。孤峰顶上草里坐,灵山授记,未到如此。咄!缦天网子。二大老与么相见,一挨一拶,一擡一搦,大似傍若无人。雪窦虽则路见不平,也是助桀为虐。灵隐恁么道,只贵后人捡责。咄!
法语
示元藏主住定林
百丈已前无住持事,是故得意之士,深山穷谷,茆茨石室,折脚铛中煑饭吃,以了平生,不求闻达,不苟利养,只靠本有一著子,如靠一座须弥山,岂特世人不得而亲踈之,世事亦不能轩轾之。践履既久,霜露果熟,间有不得已,为龙天推致,高出人天之表,续佛慧命,所以报佛恩德也。后世淳离朴散,风薄俗恶,名挂官府,如同户籍之民而甘甜之,贪冐宠荣,随世低昂,曾不知佛之慧命为何物。若夫师弟子缘契之妙,扣关击节,风旋电卷,如临济辞黄檗次,檗呼侍者取禅板拂子来,而济即召侍者取火来,便竖起杀人三角眼。当此之时,岂有师家邪?后来又有磨衲入墨盆,铁钵盛猫饭之作,具此体裁,方可以荷担祖师担子,岂小缘邪?
新定林大拙,早负英迈之气,蕴奇杰之才,略不事事,必思出世之学,以了吾事。裂缝掖,毁琴劒,无意功名之会,税驾于佛祖之域。尘销觉圆,水落石出,凡所过处,无问道俗,咸高其风慈。水邑大夫之贤,剡其名闻于郡,于是定林之命遂下,人唯恐其不来。大拙之愿无行意,愈退愈光,愈晦愈明,是以平生衣粪扫衣,行头陀行,虽自簪缨中来,无一点子弟气。所谓大拙者,盖逃于拙,寓于拙,岂拙于用大邪?古德云:巧尚不可得,而拙自何来?须到巧拙俱忘处,是为真拙。发而用之,橐籥𬬻鞴,淬砺钳锤,便是临济到来,也须锻过,方不负裂缝掖,荷吾宗之素志也。
示端知客
学道之士,须夙有灵骨,方有趣向分。其间俊快迟钝之不同,有时节因缘之所系,非特后世之患如此。昔雪峰真觉禅师,自鳌山収拾不上之后,便有大地如粒粟之旨。彼三到投子,九上洞山之日,何曾欠缺?玄沙头陀,由飞猨回避不及之后,走终身不出岭之誉。二祖不往西天,达磨不来东土之旨,岂自外来?然俊快之资,与夫时节之来,各有所待邪?负丈夫不群气宇,不作则已,作则万窍怒号,奋牙砺齿,当与从上交臂。佛祖之域,直下如生铁铸就,黄金打成,一切处不能罗笼,一切处不能埋没。俊鹰突日,快梢云。与其七尺单前,破蒲团上,何如三家村里,荒草渡头?一句截流,万蠒抽绪。须知鳌山店上,飞猨岭头,正在半途
示保上人归庐山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都缘身在此山中。向来买草鞋行脚,拨草瞻风,得住且住,乃上人出此山之时。拄杖生节,回首知归,要行便行,是上人入此山之时。出一丛林,不离此山;入一丛林,不即此山。如此则行住坐卧,以至动静施为,无非此山也。若问庐山真面目,春寒尚峭,宜且善为道路。
示翁道士
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担荷得行?何处有许多周由者也?杳冥恍惚,不是老子说底;直指人心,不是达磨传底。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一明一切明,一透一切透。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看佗归宗因僧来别,宗云:但去束装,临行却来为儞说一上佛法。僧如其言,再上方丈,宗云:时寒,途中善为。若道有分付,屈辱者僧;若道无分付,辜负归宗翁。高士气度格量,有衲子超方之作,纵迹龙象蹴踏之地,兹其时矣。东行西行,忽然覰破古人败缺处,则知万寿土上加泥。
示英上人号无尽
理随事变,理事无碍。事得理融,事事无碍。此华严大人境界也。得之者如悬鉴,举无遗照。用之者如连环,解之无穷。雪窦将束须弥为笔,蘸沧海为墨,书虗空之纸,乃至经不可说微尘数劫,而为上人写此无尽,亦不能尽。岂不见善财参寻知识,末后至弥勒楼阁前,暂时敛念云:大慈大悲,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弹指一下,楼阁门开,善财得入。入已还闭,遂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有一一弥勒。于一一弥勒前,有一一善财。许多说话,果何意邪?英上人宜自著鞭,求其所以名之之意。异时眼开,有善财宝楼阁前一解,可谓名实相称。山河大地,为汝发机。草木丛林,为汝发机。以至森罗万像,无不是为汝发机时节。所谓重重无尽,无尽重重。且道如今是第几重法界?日势稍晚,归堂去。
示秀上人玉谿小师
嘉定初,太白峰前十二峰下,甞与玉谿来往两山之间,见其佩少室悬记。后十年,且闻玉谿吐瑞,此破砂盆话行时也。又十余年,见秀上人于鄞江,历谈江西法窟中事,欲观其师,先观弟子,正此谓也。开口不在舌头上,话堕也。大力量人,擡脚不起,未为分外,得人憎难,凑泊无出者。些子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如太阿劒,拟之则丧身失命。秀上人由湖南北、浙东西为此事亲行一遭,点著玉谿旧时行处,便有骂父翁之意,心愤愤、口悱悱,必欲再礼拜玉溪一回,坐具头边眼活不得,道有此好事不为人说,切忌堕佗古人覆辙。
示深藏主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已是平地上深深掘窖,埋却多少人也。何况思而知之,不思而知,总是二头三首。若具天然气槩,终不受者般茶饭。云门放洞山三顿棒话,难逢快便,不妨商量。若有吃棒分,石桥元不在天台。若无吃棒分,西山走入滕王阁。
深藏主,有逸格超宗眼目。道聚一年余,能甘澹泊。当此秋清,将意行天台。出门三步,或若石桥成两截。西山头倒卓,则知万寿,初无剩语。
示智上人
江西自八十四人以还,一时之盛,号称法窟。良由马师畏簸箕之讥,趋远大之域,奔轶绝尘,不可控勒,所谓马驹踏杀天下人者是也。英灵间出,项背相望,代岂乏人邪?如所示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之旨,平如镜,险如崖,使能过此两关,掉臂径去,亦不辜自法窟中来也。
示巽上人梅㵎号
一花开,大地春。一沤生,波澜始。苗从地断,浊自源头。有能不动一尘,不拨万象,向冷冰冰处,发扬本地风光。若是浮逼逼地,落二落三,则不堪为种草。
巽上人无从事枝叶,须直截根源。果熟猨重处,知有真实现前。水落石出时,自然光影俱尽。还我核子来,大梅机关太露。瞪目不见底,雪老窠臼犹存。须信少林一枝,曹溪一派,不出吾掌握中矣。倘或望林止渴,口里水漉漉地,谓是误佗三军,又争怪得。
示鉴藏主
如来非智,巧智者以如来为宗;祖师非妙,得妙者以祖师为旨。宗旨一定,源委自分。所以永嘉大师初到曹谿,振锡遶床而立,可谓师子咬人。曹谿云: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直下如金翅擘海,小留一宿,平地陷人。后人谓之定宗旨于曹谿,良有以也。
鉴藏主。吾乡之英宗旨,定来久矣。怀藏至鉴,鉴在机先,显发大用,用超格外,以至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无不知之。造诣既深,羽翼既备,未有长住而不行,未有长行而不住。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建立法幢,播扬宗旨。兹其时也,清𠪄之瑟,朱弦疏越,一唱三叹,当有击节赏音者矣。
示牧维那
目前无法,长劒倚天。意在目前,千雷吼地。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此事大包法界,细入隣虗。非见闻觉知所通,非世智辩聪所了。圆悟道:不可说时便有,不说时便无。妙喜道:不可蒲团上打坐时便有,跳下禅床时便无。者里翻却二老舌头,方知面前有条活路。十二时中,折旋俯仰,酬酢事机。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虽在城市中,不为声色之所笼络。虽在富贵中,不为荣华之所移换。所以道:就内打出,则气力壮。就外打入,则气力弱。正当纷拏𫐖轕之时,只消轻轻捩转,便见千变万化,皆非外物。既到者般田地,若作奇特想,未免坐在解脱深坑。此乃无尽藏三昧门,须是具勇猛身心,立坚固行愿。视佛祖如生冤家,闻禅道如风过树。直得十字纵横,圆通自在。千差合辙,万派朝宗。回看从上以来,一机一境,赵州庭栢,秘魔擎杈。无业莫妄想,洞山麻三斤,是甚么热椀鸣声。
牧维那锐志此事,特求法语,为入道警䇿。先德道:但辨肯心,必不相赚。
示晖书记
有魁垒英特之资,负豪迈激烈之志,气吞万衲,眼空群象,凡世间文字、诸子百家,无不周知。至于祖师门下一著,或邈其端倪者为何?盖习气未除,蹊径已熟故也。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长庆往来雪峰、玄沙二十年,只看个驴事未去,马事到来。赵州道:我在南方,除粥饭二时外,未甞杂用心。古人酷为此事,其矻矻如此。五祖云:参禅须是悟,悟了须是遇人始得。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鹅王择乳,素非鸭类;金翅擘海,直取龙吞。若眼目不精明,源流不甄别,往往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昔黄龙南会云峰悦于西山,祸事!祸事!南从泐潭澄,澄乃云门之后。悦云:云门如九转丹砂,点铁成金。澄公药汞,银徒可玩,入锻则流去,著甚死急?是时黄龙怒甚,蹉过真药。明日悦谢过,前箭犹自可。又曰:云门气宇如王,甘死语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语也,后箭射人深。南云:如是则谁可?汝意者著了也。悦云:石霜楚圆手段出,诸方莫谤石霜好。继而慈明领福严,南在座下,夜闻小参,贬剥诸方,多泐潭密付之旨,遂就入室曰:某甲望道未见,比闻夜参,如迷行获指南之车,欲求法施,使尽余疑,理能伏豹。慈明因问:书记学云门禅,必善其旨,如放洞山三顿棒,应打不应打?通天作用。南云:应打败也。慈明色庄声厉曰:才闻棒声,便是吃棒,则汝从朝至暮,闻鸦鸣鹊噪、钟鱼鼓板之声,亦应吃棒,龙头蛇尾。又曰:赵州勘婆话,试指其可勘处,至竟为人为彻?南不知,答:老鼠入牛角。慈明诟骂之:杀人见血。南云:正以未解求决,岂慈悲然邪?见机而变。慈明笑曰:是骂邪?放去较危,収来太速。于是南公失声道:泐潭果死语也,眼花山影转。遂出偈云: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有来由。并赃捉败,个是本色。道流遇人者如此,师家若无向上巴鼻,何以验其参学邪?
晖书记资禀不凡,蕴藉浑厚,相从湖寺,勉归记司,器识过人远甚,岁寒之义可掬。祖师门下,锅儿大小,杓柄短长,固不在言,厚藏深养,更宜持久。虽是锻了精金,至于百炼绕指,更须入𬬻,异时光明发现,作大佛事,肯多让古人哉?
示宝日上人
宝非宝,日杲杲,上上机,无处讨。赤水求来何太狂?荆山觅得苦相恼。不恼不狂排夜光,险恶道中为津梁。余因阅明觉此语,忽宝日禅人来前笑曰:此正与宝日名字符合,但乞书此以资警策。南山曰:书则不辞,禅人要须知其所立名,而求其所以名之之实,方知飞猿岭峻,未尝负人。禅人脚前脚后忽为宝光,日光一烁,心路绝,伎俩忘,不特无负此岭,亦无愧古人矣。
示无波居士李新恩
释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说。达磨不西来,少林有妙诀。是以佛子出兴,提持向上一脉子,如涂毒皷,闻之者丧身失命;如猛火聚,近之者燎却面门。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正是依草附木,灭胡种族。何况住心观净,举心外照,摄心内澄,凝心入道,总是无风帀帀之波。我此一门,只贵利根上智领之于一言之下。若恃世智辩聪,纵令通得一大藏教,乃至九经十七史、诸子百家,只赢得口头滑,于本分事远之远矣。士大夫有留意于此者,多谓佛道悬旷,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又谓千生学威仪,万劫学细行,如何博地凡夫便得入手?此皆自推一座须弥山,一障障了。岂不见黄山谷道人问道晦堂,因论吾无隐乎尔,山谷于是瞥地。张无垢居士初见灵隐明、善权清,久之不契,及登妙喜之门,因论但知格物,不知物格,顿悟厥旨。看佗机投箭,直有受斤不动之质,方能当运斤成风之手。世出世间得人憎,无出者些子,如水行地中,无往而非水。若谓水专在是,比澄清大海,唯认一浮沤体,目为全潮。若果得此事,入手只消一滴,便可兴波作浪,则法性波澜、学海波澜,全卷全舒,全起全灭,尽浮幢王刹海,皆具吾一滴中矣。倘或不然,只守澄澄湛湛地,未免死水里淹杀,有甚用处?所以圆悟道:我者里禅如大海相似,儞若将得瓶罂来取,是儞器量又如此。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须是一回亲到龙王宫殿里,始堪商略。
示印维那
昔云峰悦诵先德如何是佛法大意,三问三被打话,知金銮有善,大愚有芝,愤愤悱悱,未萌一念已前,早被大愚一定。及闻大家相聚吃茎语,如银山铁壁,不可端倪。夜造丈室,大愚曰:来何所求?云:求佛心法。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云峰若是个汉,何处讨大愚邪?
前辈具上根利性,得旨以还,深蓄厚养,不求闻达。霜露果熟,迫不得已,为人推出,则惊群动众,自然盖天盖地,终不同褪花杏子,摘却一动一静,其气岸过人远甚。
吾门大法,的非小缘。学者起问津一意之难,莫如求师之难。师家利生接物,以寿慧命之难,莫如求弟子之难。授受之际,不苟如此。
播南印维那,朅来南方孤峰绝顶,与众作息,根器重厚,造诣深稳,若不能言者。岁晚,以其亲庭尊年,决去江湖,志之所在不可遏。能于汝言与心亲、汝行与道合处,见难提之于密多,如水乳合,如珠走盘,以印其心,方知今生父母须亲近,从本爷娘在顶门是也。
示日本舜上人
出家乃大丈夫事,须具大丈夫气槩,靠者一著子,直是硬剥剥地始得,才方半前落后则背驰尔。从上具大根器,有大力量,已得要领,尚有艰难万状,捍劳忍苦,如曹谿大鉴,因闻心无所住,径造黄梅,夜半一语相投,卷衣而南,至启蒙山本来面目之机,发印宗风幡心动之旨,杀人刀,活人劒,信知得处性燥,用时爪抹。应庵颂云:大海波涛濶,千江水逆流,龙王宫殿里,不见一人游。虽是直截提持,终出曹谿壳中不得,要入者般行户,贵在脱落情尘,不守古人窠臼。
舜上人由冷泉而登凌霄,十二时中卓卓地无虗弃底光阴,果然功用尽、伎俩忘,则知未离本国时,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又何孤自己?既到中国后,日月星辰、明暗色空又多少誵讹?既然如是,未可打住,直须以浮幢王刹海、无边香水海拈向一毫头上,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一时勘破,始为亲到龙王宫殿,不同门外游人。
偈颂
种竹
香严活葬在南阳,知是所知忘未忘。猛虎不应餐伏肉,听教风雨细商量。
送僧归蜀
曾经巴峡听啼猨,万想千思举不全。一万里风吹梦转,月明人上锦江船。
送昭书记归径山
错下凌霄恨不忘,百城烟水漫茫茫。思量六十蒿枝拂,铁打心肝也断肠。
看潮
怒雷声撼海门秋,知是几家人上楼?眼眼尽随波浪转,全潮端的属谁収?
褙语录
路不賷粮笑复歌,三更月下入无何。太平谁整闲戈甲,王库初无如是刀。
送愚庵和尚赴资福
十分消息在竿头,片甲纤鳞未足収。怪得一番浮子动,西湖明月上金钩。
古劒
干戈罢却复何言,六国风清令不传。犹有当时太平意,尘埋三尺髑髅前。
花翁
传来五叶到渠侬,略露些儿便不同。自是普通年远事,莫将一样看春风。
送祖上人归蜀
只因月下瓮吞蛇,赢得南来两眼花。换手槌胸应有日,知佗死欵属谁家。
送布袋像与妙峰和尚时在上柏玉几庵
百千诸佛竖降旗,大法犹悬一缕丝。问讯率陀老慈氏,只是恰是下生时。
放牛
呜咿声断笛横时,满目春风不自知。脚后脚前者些子,入渠群队听渠疑。
拜大梅常禅师塔
声前借路谩经过,望却梅林自倒戈。八十四人屙漉漉,阿师犹更带誵讹。
上安晚郑丞相为免坟地
黄檗山中话裴相,独龙冈上忆舒王。相公留得谿边寺,千古佳名在郑乡。
送僧归蜀
脱得南方驴马群,相逢无法可呈君。看侬百衲袈裟上,半是吴云半楚云。
赠蜀相士蓑衣道人
梦入东南万里余,阅人多处定何如。绿蓑又裹春风去,未必黄金换得渠。
送兰与樗寮张寺丞
绿叶丛丛间紫茎,芳心细细为谁倾。不如去入芝兰室,凑得仙家一段清。
无梦
为人彻困有谁知?眨得眼来话已迟,满地如今正閙在,听渠寐语住何时?
宿天衣偶成
过鴈曾无影可留,不妨寒水向东流,千峰一夜撑空立,旧事惊翻尽底休。
觉海诸善友整经
好风晴日满谿山,又到桃源尽处还。流水落花拦不住,几多春色在人间。
劒关
吹毛不动定誵讹,徧地茫茫尽倒戈。但见清风生阃外,知恩终少负恩多。
无闻
老胡密语已乖张,迦叶何曾解覆藏。口耳到君俱丧尽,又还家丑外边扬。
虗舟
一从桡下失关津,寂寞空横断岸濵。夜夜芦花照明月,可怜不见谢家人。
送林上人归湖南
无端活业尽平沉,只为当时错用心。归路又从湖畔过,水深不似恨深深。
送无言和尚赴枫林
祸兮不入慎家门,除是知恩解报恩。只用五峰曾中底,要人吐了要人吞。
月岩
光非照境境非存,恁么曾来二十年。话到乖崖峭壁处,令人特地忆南泉。
示头陀过灵隐
头颅如雪困风波,未到灵山未倒戈。百万人中笑花眼,元来犹有此头陀。
赠书华严
南询曾不涉途程,写尽山云海月情。放笔看来亲到处,一场特地又愁生。
上履斋吴丞相
合从龙首便黄扉,尽谓登庸十载迟。自是袖中霖雨手,肯令勋业颂臯夔。
一新更化改弦初,人语驩声蔼道途。僧自深禅湖上寺,不知身世在唐虞。
答日本国丞相令公
人言千里本同风,何似如今一信通。万浪千波浑不涉,新罗元在海门东。
坏庵
壁倒篱㘱第二筹,扶持不起转风流,只因一句随他语,未到吾宗扫土休。
上秋壑贾丞相以上流清诏归
宇宙全归掌握中,玄机制胜不言功。人将富范张韩比,何异丹青绘太空。
力挽天河洗甲兵,争如谈笑净胡尘。山东名竝山西重,历数从来有几人。
赵居士施丹结万人缘
透缾九转有余香,阅世情忘有未忘,一万人缘何日了?明朝烟水又茫茫。
送一彻二公再参无际和尚
两公未见无际前,谓从本有成话堕。两公既见无际后,谓是不同成两个。明知见与未见时,苍龙终不澄潭卧。云岩晚归玲珑岩。老儿家有弥天祸,口皮边禅惯卖弄。动輙引人入荒草,不知两公竟何意。春风又问东南道,贫思旧债济北驴。再欲一顿憨作么,当时失却一只眼。贼过关门夹山老,后三十年有话在。珍重此行休放过。
送东山源和尚归闽
寻思六十蒿枝拂,如何再得一顿吃?此是临济住后时,黄檗棒头痛的的。寻思昔日曾行脚,未离南方已先错,此是天平住后时,西院清风顿销铄。此时人是彼时人,去时路是来时路,老源胸中只自知,却道古人恰相似。二月江湖春水生,拈得乌藤先我行,得大愚力黄檗力,且听住后真消息。
佛祖赞
释迦佛
不即此座成等正觉,不离此座成等正觉。入雪山,悟明星,知之者必谓以慈示人;开空花,结空果,不知者将谓实有此作。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此亦名言不及处。借水献花,不可当面讳却。
出山相
逾重城,为何事,悟明星,自欺谩。试问出山,何似入山,含元殿里,犹觅长安。
维摩
机不可触,病不可医。说黄道黑,引蔓牵枝。要见众生不病时。
观音聂府博以母在日所奉像请赞
大士真慈念群生,有如慈母忆其子。尽尘毛刹世界海,一一具此一念中,惟此一念不退转,如子得母亦复然。眼声耳色互三昧,情与无情同证入,有能不作实证想,当知此相亦非实。忽若子母不相知,大士实相常现前,
血书心经为圆相
色何从眼,声不到耳。耳色眼声,血滴滴地。出乎尔,反乎尔,全身不在圈䙌里。
师子国相
十方国土中,应身何彼此。春在花,月在水,要令当处不留情,好看翻身狮子子。
水石上相
明月下,磐石上。以心中眼,观身外相。六根互用示慈门,无风平地生波浪。
月印长江,风号万籁。随流入流,无在不在。百千三昧一毫头,贵价精神贱价卖。
鱼篮相
风吹两𩯭萧萧起,全身已是拖泥水。何人领取钩头意,明明不在鱼篮里。
布袋像
牙关咬定行又行不上,布袋紧靠放又放不下。知佗里许有甚兜率,内院底十字街头辽天索价。
四睡图
睡时递相枕藉,醒后互相热谩。笑中有刃,用处多奸。看来人斑,宁可虎斑。
韦䭾天变相
横两腕中杵,现堆云里身。权中示权处,依旧是天人。
达磨
趂得江头航折苇,听教后面风波起。不负梁王所问来,只有此心如此水。
对梁王突出全机,赚神光错礼三拜。熊耳月照嵩山云,填沟塞壑无人会。
天寒京洛雪依然,三拜当时有底传。皇道无私太平日,行人犹说普通年。
五祖荷锄
江上青山未老,镢头边事犹在,若能慎初护末,未到两重纳败。
六祖挟担
柴已落在谁家,此行不空来去。手中担子相随,心知应无所住。
郁山主
野水小桥外,诸峰凛寒色。被驴子一交,至今翻不得。
政黄牛
人牛两相忘,又向桥边去。眼明双鹭鹚,无非是熟处。
猪头和尚
目前机,背后底,为复神通?为复游戏?直令换尽人眼睛,亦与悬羊卖狗而并案耳。
蚬子和尚
酒台盘上和声突出,钓螺江畔捞摝得底。是则是,以𫚥为目,不妨用活底祖师意。
懒残和尚
寒涕无暇収,高风自然足。客来知不知,吾芋恰新熟。
船子和尚
一桡复一桡,打著打不著。至今华亭上,犹更风波恶。
朝阳
摘不断,穿不透,宽作程,急著手。要从破后觅浑仑,当阳拈出谁知有。
对月
本无文,未曾说。一字字,生铁橛。欲了了时是了时,何须特地寻明月。
李源访圆泽
相看已了然,安用频频举。长笛不禁闻,又随烟棹去。
熊公见西山
一见能全机,隐身定无路。遇犹不遇时,病在回头处。
大道浴湫图
腥风怒涛中,信手拏得起。触拨老慈明,撺出拄杖子。
灵照卖笊篱
手把长长竹摝篱,与爷同乐又同悲。轻如毫末重山岳,十字街头卖与谁。
大慧佛日禅师
闻薰风南来时,和赃捉获;向树倒藤枯处,覆水难収。勘破元禅楪子饤底青虾蟆,脱得圆悟胸次用底活马骝。横三尺竹篦,气索列祖;飜四河雄辩,贯通九流。薄四海内外,罔不中伤;旷百世上下,其谁与俦?区区作是说者,如一尘之微,又何能重轻乎山丘?
妙峰和尚
见之目明,气和如春,犹据妙峰顶时,平等示人;望之心折,面冷如铁,犹坐莲峰堂时,大默而说。奔走龙象,鞭斥风霆,不约而绳,不令而行,宜其谈笑兴起东庵正脉,廓清末流之辙。至于灵机绝唱,不堕常调,莫妙乎庚峰定穴者也。
大川和尚半身
握拳透爪,有临济体裁;轮珠示人,类大颠风格。不欲露全身,惯无赃考贼。十地吞声,二乘动色。聚一世精神,而用东山暗号;皷大地波澜,而疏东㵎正脉。宜乎百川倒流,天下暴白。如是模写,沧溟一滴。传金襕,倒刹竿,须是迦叶师兄始得。
古云法师叔凯讲师请
获旋陀罗尼,机轮转处风雷疾;入萨婆若海,舌头不动云涛翻。肆虗空讲尽实头禅,以栗棘蓬裹金刚圈。陶冶有学之学而披剥万象,发挥不传之传而朝宗百川。是为北峰真子,无愧竹庵嫡孙。后二千年是真精进,所谓灵山未散之旨,至今一会俨然。
牧长老以其师立庵像请赞
不禀释迦文,踏翻华藏界。由天台南,觉城东,提苏州有,常州有。立委羽重关,劄洪塘硬寨。如是三十年,起妙喜正派。若言老子见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谢灵运
平生几緉屐,自觉山招我。不知身入画,只贪山色好。
陶渊明
和露锄豆苗,不觉日又夜。飘然从何来,定在南山下。
许宣平卖薪挂一壶酒
全肩担荷时,落日重回首。世无相逢人,先生不在酒。
孟东野整襟独立听琴
人知琴无弦,无琴无人知。独立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人我担
先我后人,为谁辛苦?三百六十骨节,透顶透底全露,穷鬼子妨不下担将去。
阆州许居士画像请赞
家在阆城南,阅浮生知其如寄;脚踏长安市,了万缘齐之一默。雅重甘、贽,风流孤峻,庞老标格。甘终身于澹泊,见古道之颜色,故其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胸中了然,一点谩渠不得。
自赞
行素长老请
无狮子教儿之诀,无老猫上树之机。世无所容其拙,人或见谓之慈。知之已熟,画出何为?后三十年,飏在𡏖𡒁堆头,便令无光怪发现,未免起傍观按劒之疑。
端常副寺请
本分曾无买卖,动辄于人招怪。岂知父子之间,描画虗空著彩。端常与么无端,直是克由叵耐。
资寿牧长老请
铁牛去住之机,狮子反掷之诀。毫芒略露,崖崩石裂。无些子柔和,唯一味生灭。电光石火,瞥转玄关。千圣顶头,恣兴妖孽。
禅人请
冷泉亭放闸,换尽时人眼睛;见山堂看云,甚处讨佗巴鼻?认得完全,是则未是;手中黑竹篦,不能打得儞。胡乱三十年,全无巴鼻;叨居六七刹,无补宗教。翻著梵志韈,疑之者多;倒用司农印,识之者少。出岭既不能跂步玄沙,入岭又何敢追踪雪老?上人担头,不堪泊蝇,也能带得老僧去,那逢人展?似即不无,若谓起杨岐正宗、疏东㵎正派,且莫谤渠好。
北山云拥千岩秀,西子湖平万壑流。水石光中闲送目,无边刹海一毫収。
印维那请
眼看东南,意在西北。毗卢印倒用,辊动古井蓬尘。兴化棒不施,撒下青天雨雹。腾身一掷,而抹过万仞龙门。掉臂径去,而何有连云栈阁。祖师心印,谁是亲传。麟兮龙兮,峥嵘头角。
小佛事
无准和尚入祖堂
提密庵,破砂盆。用破庵,没巴鼻。清凉山上白浪翻空,海门国内红尘竞起。直得锦镜光寒,龙渊鼎沸。佛鉴禅师从来不受安排,元本亦无位次。是则是,到处去来不如者里。
艮首座秉炬
艮为山,离为火,六十五年卦文方破艮首座。而今不用东卜西卜,从生至死,掷下火只是者个。
则法事起骨
无中唱出,倾尽陀罗尼门;句后不来,朴碎劫初铃子。直得灰寒火冷,玉振金声。唱教门中则不无阇梨,衲僧门下未会出身路。毕竟如何?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应上座秉炬风雨
应眼时,如千日,犹是目前不了。应耳时,若空谷,正是鬼家活计。应上座,瞎却眼,聋却耳,和雨和风那下行,别有神光照天地。
圆上座秉炬
以火把打圆相,云:圆陀陀,光烁烁,拟即乖,动即错,直饶未点先行,也是草绳自缚。何故?猛焰不容蚊蚋泊。
道上座秉炬
我唤作火,汝不得唤作火。道上座,道!道!拟议不来,髑髅穿过。
平上座秉炬
平不留,险非取,脱体两忘,犹是死句。石火机前眼豁开,便是熏地炙地处。
元西堂秉炬中死号西山
东行西行,筑著磕著。平地一交,虗空扑落。便是锻了精金,更看末后入火一著。如何是末后著?北海蓬尘生,西山头倒卓。
净藏主秉炬
真净明妙,灵通虗彻。了知大藏小藏,如说而行。扫除是病非病,如行而说。净藏主,能剔脱,平生火种。掷下火,径山为汝点发。
四明制置黄大卿起棺过湖亭
去年来时节,十洲尽是春风,士农工贾皆和融;今年去时节,四海浑是秋色,城市山林皆惨恻。某官平生心存王室,一代德尊士林。入则朝行,以道致君于尧舜上;出则方面,以仁及物在龚黄前。岂知天上楼成,又见鄮山人去。毕竟此心即佛,从来灵骨已仙。大道本无门,去路一身轻似叶;三山元不远,高名千古重如山。楼头画角声残,湖上涵虗亭近。移身换步一句,如何剖析?判府侍郎归去来兮,天连水碧。
为 皇女周汉国端孝公主撒土
见身无实是佛见,了心如幻是佛了,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新薨 皇女周汉国端孝公主,入自受用三昧,元自修行中来,与先佛有大因缘,破微尘出大经卷,以恪谨而行己志,以婉愉而奉慈闱,贵长依日月之明,何早诵露电之偈?生荣死哀,本无二致,人间天上,同具一真。出于机,入于机,移身换步,归第四天;生于土,归于土,转女成男,顿超十地。只今全体承当,当阳如何盖覆?端孝公主,彩幢僊珮且归去,有意明时却再来。
题䟦
䟦多心经
心外无法是大神呪,法外无心是大明呪,不在内、不在外,有能心法两忘而见言外之意,所谓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者也。
䟦周居士金刚经解
钞解疏。䟽解经。觉如居士穷诸家疏钞,掇而拾之,且道经解甚么?忽若一语不玄,谤斯经故。
䟦圆觉证义
诸经各标时处,唯圆觉一经不标时处,何耶?淳祐丁未夏,觉如居士书来,求圆觉讲义䟦是时千丈岩主方与湖海衲子作安居佛事,未暇也。友上人归日,试问居士所集讲义已到第几菩萨?
题双帆出浦图
江头水如天,不见人上华亭船。挂帆来何处,又无人唤奯公渡。或作境话会,不作境话会,姑付三十年后与人点眼。
䟦宏智禅师墨迹
宏智暮年真帖,笔力遒劲,语意缜密,不轻来学,宜其起洞上之宗,寂用无碍处。后来与天地万象无平出一路,要见古佛过去久矣。
䟦意一徐相公与成上人偈后
万物丛中,著得只眼,如同木人,百草头边,蓦鼻拽回。可谓善牧意一言下,大有深意。能于老卢不识书处,善财不动步时,心领意解,平生参学事毕。
䟦通庵王太尉维摩经颂
维摩会上三十二义。堕与不堕至竟不出。一默通庵居士。不动干戈。搂其窟穴。暴其丑恶。虽然尽法无民。
题江山万里图
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孤逈逈山不是山,澄湛湛水不是水,无目前法有目前意,才起一念及路旁堠子,何止白云千里万里?
题佛照与遁庵书后 中有三佛议论,又有虎丘隆和尚事。
山前一片闲田地,不三世而祸起萧墙,递相割据,为怜松竹引清风,宜也。原其枝分派别,实于看脚下一语,不独当时误人坐在半途,亦负累后代儿孙多少没地头在。所谓灭吾宗者,旨哉!
题王龟龄墨迹同严首座竹赋 龟龄讳十朋,号梅溪。
石桥未到已先知,熟处难忘;入境还如入梦时,切忌寐语。僧唤我为严首座,不可讳却;前身曾写石桥,赃物现在。噫!一念见道,三世情尽。诵梅谿居士之作,可知前身后身,一梦两觉。天台月落,鴈山春晓,即此梦觉,无二无别。人或不然,听竹君说。
题传灯三十五祖图后
形兴未质,名起未名,形名既兆,已是描画虗空了也。何况心心相印,法法相传,大似重施五彩。然一人唱之,一人和之,祸事祸事,岂止西天此土而已。将见穷尘毛刹海,亘千万亿劫,无有一人能免其负累者。明眼衲僧,若开此卷,向释迦未出世,达磨未来时,著得只眼,方知二千年事,尽在今日。
䟦海佛禅师语录
石谿未离云顶,行脚未到处,要须到;既见云居,开口不得处,要须道。执侍半年,如矢在弦上,知而不自发;至龙袖拂开之机,而箭在的中,发而不自知。虽然,早年见松源于北山下,是此话已行。若谓开得口后方有此录,脑后犹欠石谿一锥在。
遗表
臣僧广闻一介草野,出自远方,幸际明时,复遭 圣世。然五山 𠡠命,臣领其四。迺者,伏蒙 陛下念臣衰老,锡以徽号;怜臣食众,蠲免和籴。臣之荣遇,可谓无涯矣。虽历百千万亿劫,不足以酬 陛下之洪恩;演八万四千偈,不足以尽微臣之恳切。臣今疾病危惙,命在顷刻,不能多辞以谢。惟愿 圣算与 天齐休,为民父母,为佛金汤,是臣祷颂之忱。下情无任瞻 天望 圣,激切屏营之至。
塔铭
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径山佛智禅师广闻示寂。遗奏闻,皇帝悼惜,赐钱助葬。塔在大明山下,以大明名庵,御书其扁,且给田以食守者。呜呼,盛矣!非师能贤,穆陵岂轻𢌿哉!师于余为乡人,初得其名于郑丞相所为偃溪序。壬戌还朝,始见于京。疎眉秀目,哆口丰,道貌粹然,出语有味,益敬之。东磵侍郎汤公于师尤稔,每相与言其贤。方闻其病,即以书别余与东磵,俱为文以奠之。东磵笔甚奇。
南归五载,其徒普晖来溪上乞铭,状曰:师候官林氏子,世业儒。母陈氏梦僧伽振锡入其室,娠而生师,貌与像肖。人曰:僧伽再来也。剑负未言,见佛即合爪。稍长,诵书如流。年十五,父母以宿缘俾从小父智隆于宛陵光孝,十八受戒。具初谒印銕牛,印名具眼,深奇之,曰:法栋也。徧参诸老,与少室睦、无际派追随甚久。卒嗣琰浙翁,见于天童,针芥相投,自知未稳。去再见双径翁,知梅将熟矣,迎曰:汝来也。一夕坐簷间,闻三更转,将入云堂,曳履而蹶,如梦忽醒。翌朝造室,翁举赵州洗钵话,师将启吻,翁扯止之,平生疑情篦下氷释,机锋自是不可当。藂林曰:有两浙翁矣。绍定戊子,四明制阃胡公以小净慈致之。郡有贵公谋竁寺后,时安晚当国,师以颂驰白即行,相苦留之,事遂止。无何,移住香山,相功德寺也。相还里,又移城之万寿,贵卿名士争先游从,晚每至忘归,为师作序。此时也,乙巳雪窦虗席,制阃颜公以师闻,如奏 𠡠下。此山给 𠡠自师始, 上又亲洒应梦名山四字以赐。戊申移育王,辛亥移净慈。时教家有挟坐禅宗上,师奏数百言,条析明备。上是之,诏仍旧。时珰焰方炽,师以理析,闻者敬服。甲寅移灵隐,丙辰移径山。昔寺更两烬而复始,务速成,倾漏相仍,日费苴补。师始至,岁仍俭,辍衣盂以赡来者。厨堂忽败,撤而新,独雄于一寺。其有为之功,不苟类此。辛酉 赐号佛智。旧庄二所,指水为田,东饷按籍索租,害此寺二纪,师为奏免。逾年又以和籴病告。 穆陵雅敬师,每请必俞。师虽于世泊然,而所居利兴弊革,不可尽书,贤矣哉!连住八山几四十年,诱纳其徒,证悟者众。海东夷相叩请书沓至,师之道化远矣。病中危坐如常时,问疾往来,与语不倦。将终,独以急明己事为门人诫。侍僧求偈,麾去,益请书十六字而化。时方炎夏,飞霰纷纷,非积行所感乎?住世七十五年,坐五十八夏,其寿若腊,与佛日同。金书庵名,共一明字,闻者异之。
师襟量素宏,与人和易,所至缁徒云集,敬慕之,没齿无疾声遽色。遇事虽剧,处之如如,不逼而成,随愿必应,他人不可学也。或疑其主法过慈,其弊也弛。余曰:百丈规则严,南阳门户大,临济峻峭,雪峰粹夷,教虽不同,其道一也。师以身率,何弛云?余虽交师晚,而知师深,是宜铭。铭曰:
斯人也,无以愧于斯铭也。
斯铭也,无以愧于斯人也。
径山晖首座不远千里来求 偃溪塔铭,予老病不能文,以诗谢之 汉 顿首。
甲子三月晦日
偃溪和尚语录卷下
No. 1368-C 拾遗
雪牧
整顿蓑衣御苦寒,自家水牯自家看。白漫漫处无香草,笛弄梅花过别山。
针
恶钳锤下现针锋,正眼开时一线通,百匝千重俱劄透,始知个是夜深工。
羲之故居
亭前不改晋山河,亭下春风屈曲过。我自不知贤者事,细挼花片付流波。
蒸笼
重重叠叠有来由,热汗通身未肯休,直得变生为熟去,方知胡饼是馒头。
函柜
脱体分明类异常,自然函盖却相当。衲僧骨董多狼藉,収拾都归一处藏。
门钩
弯弯曲曲个形骸,曾向红炉煅炼来。触著上头关棙子,千门万户一时开。
化楞严会香烛二
椽烛炉香夏九旬,二千年事向谁论?人家十万春风里,尽是灵山会上人。
玉磬轻敲紫篆清,金莲花绽烛荧荧。从教一百二十日,散作满天星斗明。
终。
No. 1368-A
偃溪禪師八坐道場,學者奔赴如水赴壑,所存句語流傳諸方,一則並無一句踏襲,二則亦無一句重疊,三則塞盡知見理路,四則截斷葛藤窠臼,只此四著盡掃近日法門獘病,宜其傑出一時也。吾因知偃溪平昔昔無說之說,學者讀之當以無聞之聞,所謂單單只賣死猫頭,喫者通身冷汗流,作用不愧前輩矣。余不足以與此,聊提帙端以識欣快。
開慶改元結夏日晉陵尤焴
No. 1368-B
得道之士,不言非少,有言非多,故曰:吾無隱乎爾。予豈好辯哉?以閉口為隱,以開口為辯,是盲者過,非日月咎。予觀 偃溪平居,泊然如閑雲,悄然如枯木。及其振衣踞座,隱隱鍧鍧,則有口者喪;伸紙奮筆,灑灑落落,則有手者縮。豈所謂大辯若訥,深藏若虗者耶?近代法末號大尊宿者,未免重名聞著,施利履踐,未離濁惡,說法豈有靈驗?偃溪獨忘懷聲利,味如嚼蠟,故其胸中流出一一高妙,二十年後話當大行。或問予:何以知之?曰:我知言。
寶祐戊午日南至湯漢伯紀書
佛智禪師偃溪和尚語錄目次
偃溪和尚語錄卷上
佛智禪師初住慶元府顯應山淨慈禪寺語錄
師於紹定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入院,指三門云:不落化門,掃除露布。擬覓行蹤,鐵蛇橫臥。
佛殿。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只今禮拜燒香,且道是何三昧?喝一喝。
拈制府帖。行摩竭令全憑者箇,用魔王印亦憑者箇,只者箇是甚麼度?帖云:公驗分明。
拈法衣。提持也提持不起,絕毫絕釐。抖擻也抖擻不下,如山如嶽。噁,抹過小塘袈裟角。
指法座:目前機,向上著,掉臂因行,傾湫倒嶽,須彌燈王踏不著。遂陞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恭願聖恩溥洽,徧十方無量剎塵;叡筭無疆,過三大阿僧祗劫。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節制尚書洎闔府尊官增陪祿筭。
次拈香云:此香輕如山嶽,重似毫毛,大江已南,天台已北,本於此,根於此,有來由,無香氣,供養 前住徑山興 聖萬壽禪寺。
特賜佛心禪師浙翁大和尚,用酬法乳。
趺座,云:衲僧相見,啐猶乖;達士相逢,握鞭回首。有傍不甘底麼?致將一問來。
僧出問云:諸佛出世說法度人,和尚出世有何方便?師云:知恩者少。僧云:恁麼則粉骨碎身。師云:莫鈍置。僧云:只如三聖道: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斬釘截鐵。僧云:既出,因甚不為人?師云:賴是禪客有此一問。僧云:興化道: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截鐵斬釘。僧云:既逢人,因甚麼不出?師云:須是山僧答你者話。僧云:正當今日,和尚如何為人?師云:喫棒得也未?僧云: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舉起斗牛寒。便禮拜。 師乃云:智不到處,道著頭角生;意在目前,非耳目所到。放過一著,坐斷十虗。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全殺全活,有放有収。正與麼時,還當得出世邊事也無?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敘謝不錄
復舉:寶公和尚令人傳語思大禪師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以教化?
師云:思大一條脊梁硬似鐵,被草繩輕輕一絆絆倒,至今草窠裡頭出頭沒。
當晚小參:釋迦不出世,秤尾無星;達磨不西來,尺頭有寸。峭巍巍處平坦坦,平坦坦處峭巍巍。拈拄杖云:拈起也,地轉天回;放下也,風行草偃。摠不與麼時如何?靠拄杖,家住東州。 復舉:藥山和尚小參示眾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却向你道。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請和尚道。藥山云:將火來。僧抽身歸眾。
師云:藥山探頭太過,傍若無人。者僧眼目精明,見機而作,若是一句子,猶欠悟在。
上堂,拈拄杖云:若作一句商量,淨慈謾諸人不得;不作一句商量,諸人謾淨慈不得。卓一下:事到理到,天平地平,因甚主山高、案山低?
上堂:楊岐眼裡睛,臨濟頂中髓。一不成,二不是。點著不來,白雲萬里。
上堂:壁立千仞,險拍禪牀左邊,南院和尚過者邊著。石火電光,鈍拍禪牀右邊,臨濟大師過者邊著。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喝一喝,三段不同,収歸上科。
中秋,故舊至,上堂。若論此事,如十五夜月相似,猶是滯在目前,光不透脫,直下頂門𣤩瞎,黯黑乾坤,不妨於衲僧門下有箇相見處。為甚如此?是我山中人,愛說山中話。
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晝見日,夜見星。松本直,棘本曲。如何是一法?一冬二冬,叉手當胸。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蔗咬甜頭;臨濟入門便喝,飢過心荒。拈拄杖,云:二大老性命只今落在淨慈手裡,若不放過,盡大地瓦解冰消。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觀音菩薩將錢買餬餅,因甚放手却是饅頭?喝一喝。
蠲免墳事,上堂。舉:古德道: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四至界畔契券分明,一時分付諸人了也,只是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師云:古人但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爭知寺是 皇朝寺,僧為宋地僧?無私王化裡,依舊好山青。
佛成道,上堂。錯錯,六載草繩空自縛。了了,開得眼來天大曉。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膝,云:劒去久矣,切忌刻舟。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淨慈直下為汝說破。若也會得,向北黃河倒流。若也不會,城南草作黃色。
浴佛,上堂。馬腹驢胎輥過來,通身滿面是塵埃,謾將香水年年洗。有人續得末後句,許你親見釋迦老子。
結夏,小參。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何況立解、立結、立修、立證?無途轍中翻成途轍,無計較中翻成計較,大似好肉剜瘡,枷上著杻。且如何免得此過?若不入水,爭見長人? 復舉:藥山和尚久不上堂,知事請為眾說法,藥山云:槌鐘著。知事鳴鐘,大眾齊集,藥山歸方丈,知事云:承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詞不措?藥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師云:絲不如竹,竹不如肉,還他藥山老人。只如末後恁麼道時如何?猶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次日,上堂:大無外,小無內。南來北來,東倒西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山中九十日,雲外幾千年。
謝新舊知事,上堂:玉以火試,金以石試,水以杖試,劒以毛試。淨慈不恁麼,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上堂:聞佛生冤家,悟道染泥土。一日鉢盂兩度濕,人人欠他一點不得。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道士至,上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盡大地十箇有五雙,向者裡不疑。只如老子化胡成佛,何不化胡成道?畢竟誵訛在甚麼處?此去切忌舉著。
上堂:難難幾何般,易易直下是。也不難,也不易,常憶江南二三月,鷓鴣啼在深花裡。
上堂,拈拄杖云:恁麼會便不是了也。乃橫按云:不恁麼會時如何?靠拄杖,洎合停囚長智。
中秋,上堂。八月十五,月圓當戶。撩起便行,掀翻露布。長空雲暗雨漫漫,一段光明無著處。
上堂:捻聚也在我,放開也在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拍膝云:明明向汝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
開爐,上堂。古佛心,只如今。拈拄杖,卓云:繩牀震動,火鑪震動,靠拄杖餬餅裡討甚麼汁?
上堂:巢知風,穴知雨。衲僧未舉先知,淨慈不敢相許。何故?發機須是千鈞弩。
至節,上堂。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長至令辰,天清地寧。伏惟知事,為眾竭力。首座大眾,心無二用,各各應時納祜,不存窠臼,慶無不宜。左之右之,管取十八不共。
上堂:說不到處,一句是一句。行不到處,一步是一步。行到說到,一狀領過。缺齒老臊胡,嵩山破竈墮。
上堂,拈拄杖云:若喚作拄杖子,埋沒己靈;不喚作拄杖子,辜負先聖。擲下拄杖。豈不見雲門大師道:一大藏教,只說者箇。
歲旦,上堂:元正新改旦,舉則舊公案。料掉沒交涉,閏年春色晚。
上堂:欲見太平,須撥亂乾坤。欲求知己,須掀翻海嶽。淨慈沒者閑工夫,端坐受供養,施主長安樂。
閏二月,上堂:大盡小盡,三年一閏。全提半提,眼上安眉。有誵訛,沒巴鼻。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上堂:從來共住不知名,漆桶漆桶。任運相將只麼行,只恐不恁麼。自古上賢猶不識,癩兒牽伴。造次凡流豈可明,賴有者一句。
上堂:從上已來,一人傳虗,萬人傳實。便是棒頭喝下,截鐵斬釘,也只屙漉漉地。乃竪起拂子云:者箇因甚却到今日?
解夏,小參。佛法二千年,毫髮不移;山中九十日,終始無間。窮十方三世,盡此土西天,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何必南詢在在覺城,東際不勞彈指,日月樓閣門開,衲僧門下未為極則。若是箇漢,不墮時人功幹,不涉諸佛階梯。畢竟如何?拍禪牀,云: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 復舉:巴陵和尚問僧云:遊山來?為佛法來?僧云:清平世界說甚麼佛法?陵云:好箇無事禪客。僧云:早是多事了也。陵云:上座去年曾在此過夏來?僧云:不曾。陵云:與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師云:巴陵可謂孟嘗之門,者僧亦自慣能作客,進則進,退則退,直是賓主諧和。只如巴陵道:與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意在於何?三盞酒裝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頭。
上堂:馬祖陞堂,百丈卷席。淨慈看來,寸不如尺。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嚼飯餧嬰孩;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按牛頭喫草。只今不犯絲毫,有箇方便。良久,云:大事為你不得,小事自家擔當。
至節,上堂。群陰剝盡一陽來。復拈拄杖,云:拄杖子隨鄉入俗。卓一下,六六不成三十六。
上堂。舉一明三,問十答百,風塵草動,剔起便行,一箇箇謾他一點不得。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
除夜,小參。一塵入正受,乾坤寂爾;諸塵三昧起,世界崢嶸。便見年窮歲盡,物換時移,東村王老夜燒錢,張公喫酒李公醉,直下大機頓發,不妨正眼流通。正與麼時,還有物不遷義也無?喝一喝。
復舉:古德云:我若向你道,又怕禿却我舌;我若不向你道,又怕啞却我口。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說也說了,註也註了,意圖為人,却成賺人。
歲旦,上堂。昨夜送殘年,今朝賀新歲,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拍禪牀,云:又是從頭起。
謝新舊兩班,上堂。祖令當行,全機穎脫。東過西,西過東,放則總放,收則總收。比如馬前撕撲相似,山僧只管看。
佛涅槃,上堂: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莫謗釋迦老子好!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莫謗釋迦老子好!有問:今日因何特地莫謗釋迦老子好?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果滿菩提圓。又卓一下:花開世界起。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如然?連卓二下:將謂春歸無覓處,不知移向此中來。
結夏,上堂:終日圓覺,未嘗圓覺開眼;溺牀具足,圓覺住持。圓覺死,水淹殺。何也?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謝都寺夏齋上堂:一句子百味具足,盡情拈出供養諸人。不是東山鐵酸豏,亦非楊岐栗棘蓬。顧視左右云:今日供養何似昨日?
上堂,舉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後來圓悟和尚云: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師云:恁麼會去,見雲門則易,見圓悟則難;不恁麼會去,見圓悟則易,見雲門則難。今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只向他道: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開鑪,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大似說食。教外別傳,正是畵餅。端的要應時如風,應機如電。切忌暖處商量。
上堂。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卓拄杖,云:山僧只管打開,諸人只管坐斷,暫時安在暗窻前,明日與君重計筭。靠拄杖,下座。
元日,上堂。新年佛法有,一舉四十九;新年佛法無,東壁挂葫蘆。今日重關還巨闢,幾多春色滿江湖?
佛涅槃,上堂:四月八日生,二月半入滅。雖然生滅元空,正是全提時節。珊瑚枝枝撐著月。
住慶元府香山智度禪寺語錄
佛殿。雲門行棒,不可放過。香山禮拜,放過不可。從來献佛,不在香多。
踞方丈,要入香山室,須是香山人未跨門時攢眉回去,拍膝云:為汝保任此事。
拈府帖,箇是大丞相只今與新香山同入神通大光明藏底消息。若是沒量大人,切忌語脉裡轉却。
拈山門疏。叢林紀綱,衲僧巴鼻。詞鋒若差,鄉關萬里。
指法座。未舉步前踏著,未開口前道著。道著踏著,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當晚,小參。大道只在目前,明破即不堪;要且目前難覩,未在更道。欲識大道真體,切忌跺跟,不離聲色言語。果然,從上以來,若佛、若祖,無途轍中翻成途轍、無露布中翻成露布。新香山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卓拄杖一下謝詞不錄。 復舉:南泉和尚云:老僧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
師云:大小南泉坐在者裡,何如東過西、西過東,不妨水雲自若。忽若有云:也跳南泉不出。只向他道:非汝境界。
上堂:居一切時不起妄念,與麼與麼;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不與麼不與麼;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與麼中却不與麼;於無了知不辨真實,不與麼中却與麼。拍禪牀: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上堂:富貴却易,雪中斷却孃生臂。貧窮却難,覓心無處更何安。難難,夜來風色緊,孤客已先寒。
上堂:香巖門下無禪無道,只有一座大蓬山,來者一一平分破。忽有人問:一座大蓬山,爭得人人周足?只向他道:恰好。
保福介石和尚至,上堂:徑山末後句,開口成露布。拈拄杖云:香巖拄杖,路見不平。噁!同參面前,幾乎錯舉。靠拄杖下座。
聖節,上堂。盡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山林。千載一時,分明拈出。天台華頂秀,南嶽石橋高。
除夜,小參。一法若有,山河大地平沈;萬法若無,森羅萬像顯煥。舊歲今宵去,去去實不去;新年明日來,來來實不來。擊拂子,云:盡向者裡一時擊碎了也。一法、萬法,新年、舊年,大地全收,千差一舉。絕去來,沒回互,回時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復舉趙州因僧問:毫𨤲有差時如何?州云:天地懸隔。又僧問:毫釐無差時如何?州云:天地懸隔。
師云:肥不露肉,瘦不露骨。
歲旦,上堂。達磨西來是箇賣卜漢,為汝錐破卦文,至今未有人斷得香巖新年頭。拈拄杖,云:試為斷看。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卓杖三下,却是地天泰卦。雖則內卦已明,更求外象。拄杖子!莫順人情,莫順人意。又卓三下,向下文長,吉無不利。
聖節滿,散。上堂: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須彌槌,虗空鼓,而以音聲為佛事。拈拄杖云:更看拄杖子作云何梵去也。卓三下。上來講讚,無限勝因。
上元,上堂。百燈千燈,從一燈起。有處動地放光,無處放光動地。問訊燈明如來,慣打者般行市。
浴佛,上堂: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且道作麼生浴?若人道得,可謂知恩報恩;脫或未然,隨汝世諦流布。
結夏,小參。安住如來圓覺伽藍,黑牛臥死水;游戲文殊大人境界,癩馬繫枯樁。中道不居,二邊不立,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無異狐貍渡水,有甚快活?直下掀翻大海,要覓知音;喝散白雲,始張意氣。何也?不入虎穴,爭得虎子? 復舉:古德云:我若全舉宗乘,汝諸人向甚麼處領會?所以,古今獨露,隱顯無方。
師云: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
次日,上堂:十五日已前走殺闍黎,十五日已後縛殺闍黎。正當十五日如何?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上堂。會得成障礙,不會不自在。山僧自小不曾學脫空,會與不會,為汝一錘粉碎。擊拂子,下座。
上堂。五日不陞堂,三八不入室,供是眾人辦,飯是借米喫。一夏以來,打淨潔毬子,要且不曾錯誤諸人一絲毫許。還知麼?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達磨未來東土,官路少人行;皮髓分張之後,私酒多人喫。東頭賣賤,西頭賣貴。住!住!近日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上堂:炎炎普熱,紛紛下雪。百丈耳聾,黃檗吐舌。
中秋上堂,拈拄杖云:我若拈起,汝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腦後箭;我若不拈起,汝便向拈起處作主宰,眼中添屑。卓一下,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至節,上堂。便恁麼散去,已是俗氣不除,那更說佛說法,雪上加霜?拍禪牀起,云:且救得一半。
上堂,舉:芭蕉因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問,二不得休。僧云:某甲不會。蕉云: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師云:芭蕉與麼道,且道答者僧話為者僧說?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歲旦,上堂。新年頭,舊年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三世諸佛不知有是第二句,貍奴白牯却知有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惱亂春風。
上元,上堂:風瀟瀟,雨瀟瀟,黑漫漫,明皎皎。過去燈明佛,面皮厚多少?
慶元府萬壽禪寺語錄
佛殿者,一坐具地,阿誰無分?釋迦自釋迦,彌勒自彌勒,且還聞上座全放全收去也。
指法座:向下轉去,誰不知有?向上轉去,如十日竝照。若是覆盆之下,爭恠得山僧?
上堂:六祖不會,誰云卞璧無瑕纇?達磨不識,生鐵蒺藜當面擲。碓搗磨磨,風吹日炙,無位真人汗滴滴。
因池鰻現上堂,拈拄杖云:是則如龍無角,非則似蛇有足,平地上走殺多少人?見也見得,識也識得。萬壽道:不是,不是。畢竟是箇甚麼?擲下拄杖:龍蛇易辨,衲子難謾。
上堂: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近見不如遠聞,千聞不如一見。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上堂:青天白日,閙市人多。鳥道玄途,龍門客少。目前機,頂門竅,一語不來,三十年後。
上堂:用東山暗號,虎頭戴角出荒草。唱少林一曲,六六不成三十六。看不足,聽不足,斷絃須是鸞膠續。
冬夜,小參。聲前一句,有祖以來互狼籍;末後一機,劫空已前早漏逗。天不能蓋、地不能載,顢顢頇頇,七花八裂;儱儱侗侗,收拾不上。眼目定動底,言下自合知時;機思遲回底,目前未免蹉路。還知萬壽落處麼?花須連夜發,待曉風吹。
復舉法昌和尚與感首座喫果子次,昌拈起橘子云:者箇滋味何似黃龍?感云:須待嘗過始得。昌云: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感云:末代禪師多虗少實。
師云:法昌香餌輕拋,首座上他鉤線,當時待他拈起橘子,抽身便起,不唯坐斷法昌舌頭,亦乃表顯黃龍頭角。
至節,上堂:日南長至,第一義諦。未舉先行,討甚巴鼻。畢竟如何?鮎魚上竹竿,一日一萬里。
上堂:佛未出世時會得,將經寺裡看。達磨既來後會得,擔水河頭賣。別有生機,一著不落。今時因甚也道未在?臨濟三玄,浮山九帶。
上堂:諸人被十二時辰使彩奔齪家,老僧使得十二時辰飯飽弄箸。趙州雖是傾腸倒腹,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結夏,小參。單明自己,不了目前,鬼窟裡頭出頭沒;若了目前,不明自己,平地上脚後脚前。暗透兩重關,不行心處路,掃除窠臼,別有生涯,正是鄭州出曹門,料掉沒交涉,何況發大機、顯大用?活鱍鱍如鳥雙翼,轉轆轆如車二輪,解結兩忘,目足竝用,不啻死水裡作活計。若約衲僧門下,十萬八千未為遠在。
復舉巖頭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云:銅砂鑼裡滿盛油。又僧問雲峰悅和尚: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峰云:波斯入閙市。
師云:二老宿有開天下人眼,有瞎天下人眼。
結夏,上堂:十字街頭,大圓覺海,逐色隨聲,家風落賴。討甚西天樣子,一任東倒西擂。
上堂:過橋斷橋,得路塞路,須是千人萬人中羅籠一箇半箇,其餘隨分著衣喫飯,倚墻靠壁,守死而善道者,敗軍之兆。
中夏,上堂。九旬過半,見成公案。明眼衲僧,打疊不辦。萬壽棗子,渾崙吞打鼓。普請諸人,看看看,睦州擔板。
佛心禪師忌拈香。三十年已前,聞名不如見面;三十年已後,見面不如聞名。一不是,二不成,盞子裡燒香,紫雲靉靆。拈起香,云:見麼?面目見在。
開鑪,上堂。行脚僧無一箇,法昌賣弄風流,古鏡闊如火爐,雪峰起模𦘕樣。撿點將來,熱時熱殺、寒時寒殺,誰知冷灰裡,九轉透缾香?
上堂:非風旛動,仁者心動,浣盆浣盆;非風鈴鳴,我心鳴耳,漆桶漆桶。盡古往今來,和泥脫墼有甚麼限?還知萬壽落處麼?劫石有銷日,虗空無盡時。
聖節啟建,上堂。調雲門曲,發向上機,唱太平歌,樂無為化。卓拄杖一下,只將千古意,傾盡此時心。
上堂:祖師不來,曹溪路上生深棘。善財別後,樓閣門前草自青。直下穿過髑髏,換却眼睛。欲入洪波裡,須是弄潮人。
聖節滿,散。上堂:盡大地為全機,縱橫挂域中日月;徧世界為妙用,卷舒立方外乾坤。正與麼時,如何是知恩報恩句?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佛生日,上堂。佛未出世時,脚跟下好與一錐,拈拄杖卓一下:予命唐天,口食唐土。佛出世後,頂門上好與一劄,又卓一下:唐禮過三,唐樂過五。
結夏,小參。十方同聚會,前三三、後三三,箇箇學無為,切忌喚鐘作甕。此是選佛場,深坑萬丈,荊棘參天,心空及第,歸有處著。你在者些子,如水上按葫蘆相似,觸著便動、捺著便轉,百草頭、閙市裡,逢佛殺佛、逢祖殺祖,活鱍鱍地方顯其英靈,自餘清風月下不知凉兔漸遙、洞庭湖邊不知片帆已過,懵懵懂懂,何足較之?何故?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復舉臨濟因定上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牀搊住,定擬議,濟與一掌拓開,定佇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禮拜起,忽然契悟。
師云:當時黃檗處喫六十棒底向甚麼處去?若盡令而行,說甚麼定?上座便是傍僧,也痛與一頓,佛法大意未到斷滅。
謝夏齋,上堂。諸方雙行,萬壽獨用,果然一箇半箇放箸忘恩,便知世法即是佛法、佛法即是世法。其或未然,拍禪牀,云:且放此話大行。
砌僧堂,入堂。上堂:身淨則佛土淨,心平則世界平。擡脚不起底,游戲神通;下脚不得處,縱橫十字。龍象蹴踏,非驢所堪。要知麼?保福入僧堂。
蔣山石谿和尚至,上堂:破圓悟一關,開衲僧活路,雲離鍾阜,潮打空城,盡大地人知是石谿和尚出沒卷舒之用。只如擘破面門,現大人相,又且如何湊泊?杖頭曲尺并翦刀,須知不是閑和尚。
至節,上堂:一冬二冬,叉手當胸。廿一廿二,兩手摸鼻。前輩恁麼道,萬壽恁麼舉,只是諸人不得恁麼會。若恁麼會,天地懸殊。
除夜,小參。鐘聲纔動鼓聲催,看取如今是甚時?閙浩浩中靜悄悄,須臾小立是便宜。敢問法筵清眾:那裡是便宜處?擬為說舊年尾佛法,劒去久矣,切忌刻舟;擬為說新年頭佛法,見彈求炙,又恐早計。不如將我五祖師翁所陳家宴,重向風前燈下長吹慢打、淺斟低唱,管顧諸人一上。遂舉拂子,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其間忽有人出,云:長老,長老,大年三十夜,幸是清寥寥、白滴滴,似者般殘杯冷炙,何堪拈出?只向他道:但管喫果子,莫問樹曲六。
復舉石門聰和尚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門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又僧問洞山初和尚:生死以何為津梁?山云:年盡不燒錢。
師云:善行無轍迹,善擊無繩縛,二大老突出本分鉗鎚,不勞餘刃,叢林後世追風捕影,要見古人遠之遠矣。
歲旦,上堂。識得一,萬事畢,上下四維無等匹。張公醉倒街頭,元是李公喫酒。置之莫問,拽占波國與新羅國闘額是何境界?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上堂:真正舉揚,人荒道絕。隨家豐儉,尺短寸長。衲僧門下有價數,沒商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拈度牒,上堂。幸自可憐生,須要護身符。子作麼?拍禪牀。者裡一提,提得人人頂門眼正,箇箇肘後符靈,方知傾國不換、黃金不博。雖然,畢竟誰是得者?良久,云: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結夏,上堂。如來圓覺三月安居,良醫之門藥多病甚,萬壽通汝活路。拍禪牀,云:鐵壁,鐵壁。
上堂:盡山河大地,只作一句道却。普使有情無情,同向句下明宗。萬壽緩緩地向伊道:不是!不是!
慶元府應夢名山雪竇資聖禪寺語錄
指三門:者裡聚集少時,為汝諸人三門頭。良久,云:還知麼?寶所在近。
佛殿前是千丈懸崖,後是萬仞孤峰,直下若不放一頭,低坐者、立者轉動不得。
拈制府帖,從上以來無不知有,因甚被渠一把把定?不把定,裂破重關,行摩竭令。
法座千聖頭,邊星移斗換。八面絕遮攔,打皷普請看。
陞座,拈香祝聖罷問答不錄,乃云:大用現前,不存知見。得路塞路,過橋斷橋。如月到中峰,如風行萬壑。人境互顯,賓主交參。嶺頭多白雲,有曲誰聽?㵎下足流水,無絃不彈。且聲和響順一句如何?主山高,案山低。謝詞不錄
復舉:臨濟侍德山次,山云:今日困。濟云:寐語作麼?山便打,濟掀倒禪牀。
明覺和尚拈云:二員作者,具啐同時眼,有啐同時用。雪竇擬向饑鷹爪下奪肉,饑虎口裡分餐。敢道二俱瞎漢,若檢點得出,許你天下橫行。
師云:毫釐上定當,絲髮裡無差。莫道二俱瞎漢,三箇也有。
當晚,小參。住翠峰好,住雪竇好,大小明覺,性命落在別人手裡,分疎不下。新雪竇要行便行,大地從教荊棘生;得住且住,靈蹤更在猿啼處。不是格外機,亦非量外事。雖然如是,蠱毒之鄉,水也不可嘗他一滴。
復舉開山通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密室?通禪師云:不通風信。僧又問:如何是密室中人?通禪師云:諸聖要覩不見。
師云:通禪師鐍太固,不知堂奧俱露。若要語離巢道,須是別有出身一路始得。何也?只有照壁月,且無吹葉風。
留兩班。上堂:過去一年復一年,未來一日是一日。拶到力盡神疲,依舊正好著力。豈不見道,一切自仍舊中得。
上堂: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了了,金雞一拍扶桑曉。衲僧門下,二俱漏逗。
上堂:不用低頭,思量難得。物有定價,錢是足陌。
九日,上堂。菊花開時是重陽,又言九日是重陽。西風無帽落西風,索索;南山何處是南山,蒼蒼。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誰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上堂:適間從僧堂中來,人人如白衣拜相;少間從法堂下去,箇箇如晝錦還鄉。若也知得,諸人有沒量罪過;若也不知,山僧今日失利。
至節上堂,拈拄杖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竪四橫三,橫三竪四,全無巴鼻,討甚巴鼻?卓拄杖,陽氣發時無硬地。
謝首座藏主秉拂都寺冬齋上堂:好日多同,好本多同。東山會裡通事舍人,今日却在雪竇門下。要人吞底是楊岐栗棘蓬,要人透底是楊岐金剛圈。且道一大藏教中還有者箇消息也無?兩處打開,一處捻聚。
聖節,上堂。河清海晏,天平地成,佛手遮不得。鑿井而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哉?合掌云:吾禱久矣。
佛成道,上堂:雪竇雪寒,雪山雪寒,悟與未悟時,大地鐵一團,不妨北斗面南看。
臘月廿五,供土地,上堂。年窮歲盡,水冷雲寒,靈從何來?聖從何起?有知音者便謂:今日敲唱雙行,大與雲門古曲同調。只向他道:土地前更添一分。
御書至,上堂。拈香祝聖罷,趺座問答不錄,乃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為此一大事,顯此一大緣。體大道之無門,信大方之無外。發山川無窮之祕,大為特書;示文彩未彰已前,大作佛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遂令入夢之山,寅奉有神之筆。直得含珠林與祥風競起,錦鏡水與和氣爭流。正與麼時,發揚格外之機,上侈域中之大。一句如何?帝基磅礴三千界, 聖壽延鴻億萬年。臣僧 廣聞恭奉聖旨,特賜本寺應夢名山四大字宸翰。臣僧領眾迎接歸寺,永鎮此山,陞于此座。舉揚正法眼藏,上祝聖壽無疆。臣上感 聖恩,上感 聖恩。下情無任感天荷 聖,激切屏營之至。復說偈云:含珠林上碧崔嵬,曾入 仁皇夢裡來。今日恩從九天下,無邊剎海走風雷。
上堂:達磨九年面壁,不敢正眼覰著。神光三拜而立,至竟何曾踏著。覰著踏著,彩石渡頭看,陳年斷貫索。
上堂:說心說性,說玄說妙,雪竇者裡是小家惡口。學佛學法,學禪學道,諸人分上是鶻臭布衫。秦不收,漢不管,閒來石上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
佛生日,上堂。古釋迦出世,點胸點肋,傍若無人。老雲門令行,眼親手辦,泥裡撼樁。用底是銅公塘,使底是鐵奉化。佛法那時早是與麼了也。入鄉隨俗,又爭怪得今日。卓拄杖一下。
結夏,小參。陞法華堂,未入法華室;喫溈山飯,不參溈山禪。便令一步進得百尺竿頭,正好一時颺在千丈巖下。茲夏百二十日長期,來日當獻最初供之辰,移在今夜吹唱,不比東山家宴,須別作箇管顧。拈拄杖,云:借水獻花,借花獻水,不妨制禮作樂。竪拄杖,云:還見麼?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卓拄杖,云:還聞麼?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從來美食難中飽人,若是良馬,不由鞭影。
復舉:溈山在方丈內臥,見仰山入來,溈乃轉面向裡臥,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溈作起勢,仰便出去,溈召云:寂子。仰乃回來,溈云:聽老僧說箇夢。仰低頭作聽勢,溈云: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一條手巾來,溈遂洗面了,纔坐,香嚴入來,溈云:我適來與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嚴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溈云:子試道看。嚴乃點一椀茶來,溈歎云:二子神通過於鶖子。
師云:神僊祕訣,父子不傳。溈山帶水拕泥,無大人相。雪竇道:擎茶度水,不無二子。若是神通,未夢見在。
次日,上堂:貞女不著嫁時衣,好兒不使分時財。只如一夏九十日如何排遣?拍禪牀,云:切忌坐在者裡。
端午,上堂。舉:古有老宿於門上書心字,窻上書心字,壁上書心字。後來法眼和尚道: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窻字,壁上但書壁字。今日看來,一等是隨邪逐惡。若無白澤之圖,豈有如是妖怪?雪竇不然。以拂子畫一畫,云:天行已過,使者須知。
上堂:一人所在也須到,命若懸絲;半人所在也須到,失却鼻孔。只如無人所在也須到時如何?拍禪牀,云: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請監收。上堂。一番兩番新雨過。前村後村年已熟。試問蒲團上打坐。何如催人打禾穀。五祖道底。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好與三十棒。孤峯頂上,目視雲霄,好與三十棒。此六十棒,一棒也較不得。雖然,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行棒行喝,好肉剜瘡;舉古舉今,潑人惡水。直饒說得地搖六震,天雨四花,不如歸堂喫茶。
上堂:聞時富貴,見後貧窮。妙高臺上打得一轉,便道山是山。飛雪亭外著得隻眼,便道水是水。殊不知正是東西不辨,涇渭不分。忽有箇出來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時如何?學語之流。
上堂:難!難!幾何般時節難?道路難?貧窮布施難,富貴學道難。難!難!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至節,上堂。物理有代謝,時節不相饒。西家君子道長,東家小人道消。有甚麼限?拈拄杖,云:雪竇者裡不然。有人會得,堂前露柱放光,分文不直;若人不會,壁邊拄杖生節,價增十倍。卓一下,貴買賤賣。
上堂。了了了,家近扶桑最先照。知知知,一雙紅杏換消梨。莫莫莫,金雞破瑠璃殻。住住住,鳳棲不在梧桐樹。過者四重關了,五里牌在郭門外。
上堂:不挂本來衣,莫行心處路。雪竇說一丈,諸人行一丈;雪竇說一尺,諸人行一尺。是則是,靈利衲僧要且未在。何故?曹谿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聖節,上堂。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人識。且道是甚麼字?起身立,云:天子萬年。
謝牛太尉,上堂。若論衲僧門下事,如兩刃交鋒相似。戰必勝,攻必取。眼親手辦,雷動風行。具殺活之機,人天罔測。全卷舒之用,佛祖猶迷。只如中軍帳內坐致太平,功歸何所?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淨慈無極和尚遺書至,上堂:放出焦尾大蟲,咬殺南山猛虎。動地號悲風,白日無行路。笑中擺手出長安,拶得虗空筋骨露,流水落花攔不住。
佛生日,上堂。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出商君令,道著佛字,潄口三日,用司農印。古人與麼,是則是,殺人一萬,自損三千。雪竇普請浴他,意在於何?良久,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結夏,上堂。日消萬兩黃金,斷定不著;水消一滴不得,斫額有分。西天禁制令嚴,雪竇有箇方便,普請山河大地,若草、若木,若佛、若祖,情與無情。出拂子,擊禪牀,云:咸入此宗,須知死水不藏龍。
上堂:天平地平,河滿井滿。臨濟口門窄,德山棒頭短。鐵蒺藜,黃金彈,直下來也,急著眼看。
謝眾僧焙經,上堂。鑪鞴之所,鈍鐵猶多。黃面老子具正徧知,只知撒土拋沙,欺胡謾漢,不知性命落在弟子手中,二千年後橫拕倒拽。只如雪竇恁麼舉,也是把火助熱。
中夏,上堂。二千年前舊公案,九十日夏過一半。雪竇道得十成,猶虧一半。諸人全身擔荷,未搆一半。靈利漢不赴兩頭,不住中間,要且只救得一半。且如何是那一半?雲行雨施,三草二木。
大慈大川和尚至,上堂:咄咄咄,力囗希。大慈知處,雪竇不知。雪竇知處,大慈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禪子訝,中眉埀。
上堂:極小同大,極大同小。官路行人少,私酒醉人多。風前三三兩兩,不妨水雲自若。忽若下山三步,有人問著東山下左邊底,須是對他始得。若對不得,前頭大有事在。
赴育王,辭眾,上堂。飛雪亭前水,妙高聲頂雲。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恁麼會去,不隔絲毫。若也眼目定動,別峰相見。
慶元府阿育王山廣利禪寺語錄
佛殿。你若坐時我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展坐具云:黃面老瞿曇,透者些不過。
踞方丈,見法堂悟去,望剎竿回去,鄮峰未點頭在。何故?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拈勑黃。龍蟠鳳逸,日照天臨。如來三昧門,寰中天子勑。其或見聞不脫,觀聽尚留,和大地人,一時領過。
拈制府疏。用毗盧正印,揭仲尼日月。一字不著畫,八字無兩丿。藏主但恁麼拈出。
指法座。先大慧不持寸鐵,向者裡布徧地刀鎗;先佛照不動一塵,向者裡種參天荊棘。新育王快便難逢,破二作三去也。便陞座。
拈香祝聖罷問答不錄,乃云:威音王已前,早是不著便,何況然燈後?麻纏紙裹,證據師承,三令五申,七花八裂。千鈞不立錘處,進得步,拶得行,左手斫方,右手斫圓。萬德不將來時,轉得身,通得氣,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明月照無盡,清風來未休謝詞不錄。復舉: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尊者䇿起眉毛,良久,云:會麼?王云:不會。尊者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貧道是時亦預其數。師云:神通妙用則不無。尊者被阿育王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裡膠生。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明眼衲僧,撞墻撞壁。既是明眼衲僧,因甚撞墻撞壁?文殊蹉過維摩詰。
歲旦,上堂。拈拄杖,云:大機圓應,大用現前。卓一下。斬新日月,特地乾坤,知恩方解報恩。
謝前堂,遠無外。上堂:多子塔前,平分半座。險崖句裡,水泄不通。風從虎兮雲從龍。
端午,上堂。五月五,天中節。盡大地人,無不向門頭戶底呪土書符。育王門下,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四明山色開𦘕圖。
上堂。朝入伽藍,暮成正覺。俊哉!俊哉!一念成道,三世情盡。快哉!快哉!衲僧門下猶是鈍在。何故?若是箇漢,從孃肚裡跳將出來,便解作獅子吼也。擊拂子,下座。
解夏,小參。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撥轉向上竅,大地亡鋒結舌。點出當頭著,豁開金鎖玄路。朝遊南嶽,暮往天台。不動一塵,一移一步。一夏與兄弟東說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老老大大,有年無德。保福道:作賊人心虗,是精識精。長慶云:生也看錮鏴著生鐵。雲門云:關,虎頭虎尾一時收。直下有人著得隻眼,不妨出一叢林,入一叢林。 復舉:青林䖍和尚到洞山,山問:近離甚處?林云:武陵。山云:武陵法道何似此間?林云:胡地冬抽笋。山云: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林便出去。山云: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
師云:青林雖然見機而作,盡力𨁝跳,未免只在洞山架子下。
上堂:無下脚處,拶得一步,正是藤蛇纏足;無下口處,突得一句,正是露布纏身。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如何得脫灑去?南有雪峰,北有趙州。
重九,謝兩藏主,上堂:人間九月又九日,善財去後無消息。何止門前草自青,黃花滿地成狼藉。六祖不會,達磨不識。大藏小藏,以拂子擊禪牀,盡從者裡流出。臘八,上堂:入山還出山,鐵壁復鐵壁。衲僧門下擊拂子,云:不消一擊,黃面瞿曇散宅亡家,盡大地人眼橫鼻直。喝一喝。
聖節,散,上堂。六殊勝地,無越此山極殊勝;八吉祥中,唯有今朝最吉祥。於殊勝中顯殊勝,於吉祥中顯吉祥,萬年千載壽,一瓣九天香。
佛涅槃,上堂:四十九年已是収拾不上,涅槃會裡欺得當時無人。今日即有,明日即無。若是育王,便與推倒紫磨金軀。何也?死在弟子手中,不為分外。
謝後堂秀首座,上堂:控佛祖大機,廓人天正眼,便恁麼夫?入得育王門,要見育王人,遠之又遠。試看海上明公秀,何似堂中首座簡?
上堂: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興化在大覺棒下,見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開鑪,上堂。雪峰輥毬,祕魔擎杈,德山行棒,臨濟下喝,諸大老何用許多氣力?拈拄杖,云:山僧尋常只是因風吹火卓一下,今日失利。
謝等慈,上堂:行羅漢慈,破劫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續慧命故;行平等慈,又且如何?嶺雲海月俱耕徧,拽杷拕犁卒未休。
上堂:達磨面壁,雲門念七。玉本無瑕,彫文喪德。
上堂:𦘕龍看頭,𦘕蛇看尾。雪山冷坐六年,此處無金二兩。少林面壁九年,俗人沽酒三升。喝一喝,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猨呌斷腸聲。
住臨安府淨慈報恩光孝禪寺語錄
三門南屏山高,西湖水急,還聞偃溪水聲麼?左右顧視,云:從者裡入。
拈勑黃。坐斷天下人舌頭,諸佛不知。捩轉天下人鼻孔,達磨不識。人天儼臨, 皇帝有勑。
拈府疏。釋迦已往,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大資相公手中。機梭不動,文彩縱橫,不墮聲前,亦非句後。但只恁麼拈出,貴圖兩得相見。
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恭願聖心廣大,盡夷夏莫不包容;叡筭綿長,等河沙安可紀極?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中殿皇后、 皇子、公主暨中宮天眷竝同,伏願福壽高固如五須彌,智慧淵冲過四大海。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大丞相樞使國公、 大參樞使相公、 同知參政相公竝同。伏願 德尊周召,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威懾蠻夷,復境土於三河之舊。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判府安撫 大資相公、都運大監殿撰侍郎,伏願 股肱 上聖,膏澤下民,一日九遷,千秋五福。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前住徑山興聖萬壽禪寺特賜佛心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趺座。問答不錄乃云:法爾不爾,建立則乖宗,掃除則失旨。不建立,不掃除,新淨慈有水船行,無水步行,借路經過,入王舍城,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佛法未怕爛却。何故?九天雲靜封疆闊,王道無私掉臂行。敘謝不錄 復舉:巨宋太宗皇帝,因臥雲菴僧朝見,太宗問云: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裡?僧無語。雪竇明覺代云:難逃至化。
師云:天開地闢,日照月臨,者僧遇而不遇,掣金殿鎖,撞玉樓鐘,明覺鼓舞盛時,如何是今日對揚一句?良久,云:報恩有分。
當晚,小參。水歸滄海,萬派朝宗;月到中天,無幽不燭。似衲僧行處、如衲僧用處,明頭合、暗頭合,盡情打入宗鏡光中。爾時,雷峰塔與慧日閣交頭偶語,不覺不知被鏡光一爍,於是議論鋒起,統一為多、統多為一,知他是祖意、教意,於此光中分疎不下,是致永明忍俊不禁,為之剖決佛祖要妙,非競辯而可求。新官不理舊事,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復舉:黃檗云:自達磨大師到中國,唯說一心、唯傳一佛,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
師云:黃檗是箇作家,因甚作座主見解?法即不可說,佛即不可取,果然以此為極,則達磨一宗掃地而盡。
謝新舊兩班,上堂。建立法幢,扶持法社。左之右之,風流儒雅。全卷全舒珠走盤,正法眼藏增高價。
徽宗皇帝忌日,上堂:彩儀仙仗五雲間,只作先皇舊日看。莫道空餘弓劒在,威風凜凜逼人寒。
中殿慶寶蓋,祝 聖,上堂。風動旛動,非風旛動,仁者心動,一語歸宗萬國朝;風鳴鈴鳴,非風鈴鳴,即汝心鳴,六鰲隨掣三山起。豁開頂門正眼,提持向上大機,騰今耀古絕遮攔,帀地普天沒回互。一一交羅,如華藏界;重重無盡,若帝網珠。意在目前,花添錦上,數百衲子同聲慶讚,半千尊者動地放光,頭頭現富壽多男,物物藹春風和氣,可謂奇特中示奇特事,殊勝中顯殊勝因。正與麼時,如何是報恩一句?帝力丘山重,君恩宇宙寬。 復說偈云:吾佛廣大華藏海,法隨法行隨建立,此寶華王獅子座,上有寶蓋從天垂。古來寶積長者子,手持此蓋同供佛,佛以智慧威神力,一一寶蓋合為一。南山去天尺五近,王城不異毗耶城,彼時心即此時心,以此莊嚴作佛事。綵幢寶旛雜金碧,問見層出生光輝,猶如微風吹萎花,而復更雨新好者。仰觀三千大千界,於此蓋中悉充徧,一一世界既亦爾,線蹊針孔無不然。豈止一佛與二佛,盡十方佛現其中,廣長舌相熾然說,萬法一法靡不周。 皇上心與佛心通, 皇上壽與南山齊,無負此恩與此蓋,臣心有如此山爾。
上堂:今日熱似昨日,諸人各宜保愛。
中秋,上堂。正好修行,簷前捧月;正好供養,水中撈月。拂袖便行,掉棒打月。一即三,三即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兔子何曹離得窟?
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將謂忘却。叉手叮嚀問祖翁:好不丈夫!幾度賣來還自買?契書是甚麼人作?為憐松竹引清風。以拂子擊禪牀,利動君子。
上堂:如來禪,祖師意,一不成,二不是。直下拶得行,轉得身,吐得氣,又何待鼇山店上,古佛廟前,方始瞥地?
上堂:十字街頭石幢子,無你遮護處。一聲江上侍郎來,無你回避處。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後,也須子細。忽然築著磕著淨慈拄杖,別有分付。
上堂:六年冷坐,九年面壁。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聖節,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塵塵剎剎全彰,總是大人境界。北極高照南山外。
上堂:禪非意想,道絕功勳。去此二途,比如太平時節,駕輕車,行熟路,無往不可。要望德山、臨濟門下遠矣。何也?畫前元有易,刪後更無詩。
結夏,小參。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同天而天,處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肇法師道則太煞,只得八成。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先儒似則也似,猶虧一半。南山從來不曾脫空,所至以九十日為一夏,未甞錯誤諸人一絲毫許。若也會得,東勝身洲打皷,西瞿耶尼上堂。其或未然,長連牀上有粥有飯。 復舉:僧問曹山:清稅孤貧,乞師賑濟。曹山召稅闍梨,稅應喏,山云:清原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
師云:稅闍黎用影身術,老曹山用縛虎機。雖然,且道那裡是佗喫酒處?
次日,上堂:人有南北,道無南北。上中下座,虗空逼塞。其中有一人半人肯去,說甚開粥相待?南山別甑炊香,未為分外。
上堂。召大眾。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三七日思惟是事。好不丈夫。十萬里遠泛重溟。誣罔後世。汝等諸人。寮舍中來。僧堂內去。如虎插翼相似。却來者裡眼眨眨地。欠箇甚麼。
掛御書華嚴法界正徧知閣牌。大機圓應,具正徧知。大用現前,提向上著。袖裡神鋒未動,目前文彩全彰。闡開百千三昧妙門,不墮二十四家書法。來自黃金殿,高垂日月之光。照映白玉毫,益壯湖山之勝。即此華嚴法界,何殊寶樓閣前。一點水墨,兩處成龍。二千年事,盡在今日。且如何是今日事, 天子萬年。
端午,上堂:寫王公符,用商君令。師多鬼亂,藥多病甚。南山門下却有一這真言,只欲行其所無事。即說呪曰:牀窄先臥,粥稀後坐。耳聵要聲高,眼昏宜字大。彈指一下。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安楞嚴破句讀了,剛道有箇悟處,未免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竹原菴主破句讀了,剛道有箇見處,莫將鶴唳誤作鶯啼。南山雖是弓弦上結紐,貴圖兩得相見。且道誵訛在甚麼處?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上堂:拄杖頭邊,天台南嶽。草鞋跟底,峨嵋五臺。超方衲子,便令搆得。跨門一機,猶隔關在。若是三千里外有定誵訛眼目,須喫南山拄杖始得。何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佛心禪師忌辰,拈香。用東山暗號,誑謼盲聾;起東菴正派,渾無氣息。淨慈當時於無氣息處已是自謾,今無可酬之恩、又無可雪之屈,仁義道中不問缾香、楓香,一時拈出,惱亂叢林無了日。
謝源靈叟、慶雲谷二首座至,上堂:閙市無人,龍門有客。漆桶相揩,渾無軌則。一時輥入草窠中,盡西湖之西、北山之北。還道著接手句麼?山上鯉魚,南山白額。
何山雲山和尚遺書至,上堂:一法若有,脫羅籠處萬象平沉。萬法若無,沒遮護時紅塵滿地。如孤雲行空,如寒月即水。擬從於此覓雲山,何啻白雲千萬里。
中秋,上堂。水清月現,動隨影轉;水清月不現,背手新羅箭。踏翻水椀便行,墮在解脫深坑。三大老總似閉目中秋坐,只知第二月。如何是第一月? 以拂子打圓相,云:切忌眼花。
謝日,東山垠方菴,上堂。相逢不拈出,猶是東山左邊底;舉意便知有,又是方菴外邊事。南山快便難逢聲,東擊西持方入圓,貴要諸人知有。擊拂子,云:一點成龍兩處全,何如兄弟添十字?
九月初十,上堂。九日已無黃栗糕,十日依然有黃菊。何須九日記重陽,黃花開時意自足。東籬若謂見南山,子已過新羅國。
冬夜,少參。聲前敲唱,腋下剜襟;格外提持,袖頭打領。不有通天作用,未免總涉周由。真淨道: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樂,不為樂也。真淨老子以己方人,不唯埋沒先賢,亦乃失却隻眼。淨慈門下無孔笛氈拍板,隨分酬唱,只貴應時納祜。豈不見道: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復舉:溈山問仰山云: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近前而立。溈山云:情知子答者話不得。香嚴云:某甲偏答得者話。溈山理前問,香嚴亦叉手近前而立。溈山云:賴遇寂子不會。
師云:仰山前不搆村,香嚴後不迭店,還知溈山年老心孤麼?
至節,上堂:日南長至,吉無不利。凍破泥團,花開碓觜。
臘八,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有所極。者些說話,盡大地人無有不知者。要見黃面老子,直是天地懸殊。何也?天上星,地下木。
元日,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而前,打鼓普請。看老雪峰當時向人面前寫了一本曆日,天下後世只知夜暗晝明,往往蹉過中間事。南山何以謝昇平?今日當陽盡拈出。寶祐改元,王春書月,萬派朝宗,千車合轍。
聖節,上堂:夫說法者,如法而說,香祝南山,壽比北闕。
大川和尚遺書至,上堂:來無地頭,大川全在一毫収;去無方所,靈蹤更在猿啼處。虗空迸綻,等閑換却諸方眼;山河起舞,撼動天關搖地戶。大眾還知㵎東末後句麼?彼彼三昧,彼彼不知,此意分明說向誰?
上堂,舉:處微和尚因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微云:須向六句外鑑,不得隨他聲色轉。僧云:如何是六句?微云:語底、默底、不語不默底,總是、總不是,汝今作麼生?僧無語。
師云:者僧好箇問頭,又却龍頭蛇尾,處微來風深辨,墮在句後聲前。撿點將來,唱教門中則不無,若是祖師門下,也大遠在。
謝兩班,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喝一喝,也有賓,也有主,也有照,也有用。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上堂:習學謂之聞,多口阿師;絕學謂之隣,是汝見處。過此二者,是為真過。是則是,未免和矢合溺。何故?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夏,小參。纔有所重,便成窠臼。拍禪牀,云:長期、短期,望雲種樹;義學、玄學,緣木求魚。便令窺藩不入、據鼎不甞,正是聖量未忘,無轉身路。三世諸佛口掛壁上,六代祖師舌上生茅,天下老和尚竝在架子下討頭鼻不著。淨慈門下如何通信?四海如今清似鏡,行人莫與路為酬。 復舉:仰山問僧:甚處來?僧云:廬山。仰山云:曾到五老峯麼?僧云:不曾到。仰山云:闍黎不曾遊山。雲門云:此語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師云:者僧不道不曾遊山,只欠慎初護末,不能坐斷仰山舌頭;仰山不道勘者僧不破,只欠些子慈悲,不能截斷雲門葛藤。淨慈恁麼道,不圖打草驚蛇,只要後人檢責。
上堂,召大眾:祖師意,百草頭。衲僧眼,拄杖頭。得路塞路,看樓打樓,須知眾穴一毫収。
九月初十,上堂。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與麼說話,十箇有五雙。盡道南山錯舉,即今人人總在南山者裡。且道有何所見?若有所見,自緣今日人心別;若無所見,未必秋香一夜衰。
大拙。西堂赴嚴州天寧,上堂: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如說而行,如行而說。只如行說不到時如何?瀟灑谿山,一天風月。
東谷和尚遺書至,上堂。唱新豐曲,風清古格,聲前轉調入無生。恰應雲門臘月拍,無影樹下,古渡頭邊。要知東谷末後句子,須待洞水逆流。
上堂: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先德道:正好喚起了,打著甚來由?南山道:慙愧,慙愧。若是箇漢,自然別有生涯。
上堂,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師頌云:忽地晴天霹靂聲,禹門三級浪滂澎。幾多頭角成龍去,鰕蟹徒勞努眼睛。
住景德靈隱禪寺語錄
三門。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路。直下重重透徹,許你縱橫十字。
踞方丈,開却門,達磨來也。拈起拄杖,云:還喫得棒也未?良久,靠拄杖,云:果然。
拈勑黃示眾云:卷動地風雷,揭麗天日月,盡大地情與無情,只眨得眼。何故?正勑已行。
拈府疏。箇是判府安撫,詳定尚書,無量妙義門,廣大言辭海。若也會得,當知二千年事,毫髮不移。
陞座拈香祝 聖罷,僧出問云:地搖六震,天雨四花。大眾臨筵,請師祝 聖。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鐘。僧云:三春果滿菩提樹,一夜花開徧界香。師云:逼塞虗空。僧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因緣即不問,如何是佛性義?師云:山僧今日開堂。僧云:記得肅宗皇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此意如何?師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僧云:恁麼則頂門一著輝天地,耀古騰今作者知。師云:古之今之。僧云:山河增瑞氣,草木盡霑恩。師云:道得著。
乃云:拈花未曾盡,十方世界風颯颯地,是句、非句,全提、半提,甚處得來?所以道:目前無法,一點靈犀自通;意在目前,九曲明珠暗度。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千車合轍,萬派朝宗。正與麼時,有定古今之機、分緇素之眼,方知靈山一會何異今日?敘謝,不錄。 復舉:孝宗皇帝宣問佛照禪師云:釋迦、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將謂陛下忘却。師云: 孝宗皇帝問處當陽,乾坤獨露;佛照禪師仰酬至化,鐘鼎刻銘。還知太平無象一句麼?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當晚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迅雷不及掩耳;趙州小參要答話,倚天長劒逼人。一等是箇時節,其奈土曠人稀,今夜一塵不動,要與從上爭鋒去也。良久,吽,吽!
復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易舉唱。時有僧出禮拜,乳源云:是甚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
師云:乳源入泥入水,傍若無人,者僧一往可觀,雖活如死。可惜當時一眾若具衲僧氣息,纔聞舉著,各自散去,直饒乳源全機,也較三十里。
上堂:一升三合,拄杖頭邊。萬水千山,草鞋跟底。未言先領,誰家竈裡無烟。撩起便行,是處井中有水。莫道空來又空去,許多途路不相辜。
謝府施法被,上堂:花添錦上幾重重,針劄將來不露鋒,佛手分明遮不得,蓋天蓋地顯吾宗。
上堂:朝看東南,暮看西北。一見便見,一得永得。靈雲謾道見桃花,臨濟未是白拈賊。
浴佛,上堂。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若是大用現前、不存軌則,靈山今日普與大眾同出隻手、同用一機,說甚黃面老子?便是千佛出頭,免者一杓不得。擊拂子一下。
結夏,小參。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頂門上、脚跟底,時時九夏,日日三秋。若是行時無說路,正在半途;說時無行路,猶欠一著。正當今夜,行到說到時如何?山僧從來不曾與人葛藤。 復舉:雪峯示眾,拈拄杖云:我者箇為中下機人。時有僧出云:忽遇上上機人來時如何?峯拈起拄杖,雲門云:我不似雪峯打葛藤。遂拈拄杖云:我者箇為中下機人。忽有人問:上上機人來時如何?劈脊便棒。
師云:雪峯葛藤猶可,雲門葛藤愈甚。若是靈隱則不然,忽有人問:上上機人來時如何?且坐喫茶。
次日,上堂:大無外,小無內,南來北來,上載下載。忽有一人半人不入者,保社靈隱却許佗。因甚如此?老胡有望。
謝秉拂幹齋,上堂。聲前収,句後殺,兩堂賓主歷然。少處減,多處添,一味法門平等。平如鏡面,險似懸崖。若是眼裡瞇𥌛𥉹,看即有分。
上堂:祕魔擎杈,魯祖面壁。官路不行,拗曲作直。雖然如是,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上堂,舉:利山因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山云:舌頭不出口。僧云:為甚如此?山云:內外一如故。
大慧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須還利山始得。若是徑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為甚如此?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師云:言前定旨,句後明宗,須還徑山始得。靈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即向佗道:天高東南,地傾西北。為甚如此?疑則別參。
中夏,上堂。百二十日長期,今朝恰過半。過去己過,不用說破。未來未至,切忌擬議。現在無住,何須再舉?拍禪牀一下,須信鑊湯無冷處。
上堂:目前機,量外事。巢知風,穴知雨。百鍊鋼,千鈞弩。擊拂子,擬不擬,箭後路。
上堂:世界恁麼熱,今日何似昨日?庭柯一葉落,前秋不覺後秋。通方達士,未舉先知。不是俊流,徒勞啗。
謝雲門此軒新承天中際和尚。上堂:撥開若耶谿上雲,高挂峨嵋峯頂月。大用不存軌則,瞎人何止一城。無毫髮間,無前後際。只今吳越令行,惱亂春風未已。
中秋,上堂。有則水裡月,無則形名兆。以拂子打圓相,云:即此是達磨眼睛,亦謂之衲僧頂門竅。若也會得,二十年到曾與麼來;苟或未然,吞吐機前二俱失照。
上堂:從上發大機,顯大用,捩手翻羹,轉喉觸諱。須知有德山棒,無下手處;有臨濟喝,無啟口分。雖然,不是苦心人不知。
九月旦,石屏赴護國,上堂:東去西去,脚頭脚尾沒回互;南來北來,鐵壁銀山盡豁開。擬即失,動即乖。試看楊岐跨驢,何似玄沙斫牌?
上堂: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釋迦老子向諸人眉毛上豁開百千妙門,眼睫內廣演無量妙義。見你諸人不知不覺,已入摩竭陀國去也。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資壽如菴一都寺施法被,陞座說偈:吾佛舒廣長舌相,不即此座亦不離,爾時寶積諸長者,持七寶蓋而獻佛。如菴道人道機熟,今亦即色以明心,攢花簇錦出新好,而以組綉作佛事。一一針孔一世界,一一花葉一如來,森羅萬象影重重,莫不一法之所印。此座非高亦非廣,此被非闊亦非狹,舒即大千悉彌滿,收入微塵不迫窄。譬如隨色摩尼珠,是被光明亦如是,晝夜常轉如是輪,須彌燈王為作證。
佛成道,上堂:雪山六年覰不破,七處九會說不到。合水和泥,招因帶果。殊不知衲僧門下,北斗東轉,南斗西移。
上堂:拶得行時,方知玄路絕。智不到處,道著頭角生。縱使驅耕夫牛,奪飢人食,別有生涯,猶是不著。便不見道,纔有一絲頭,便有一絲頭。
聖節,上堂。河清海晏,含有象於不言;天成地平,謝無私於何處?靈山蘊界不居,萬緣不涉,只於出入息間供養承事無量壽世尊而作佛事。且道是知恩耶?報恩耶?
元宵,謝新首座兼開平西堂赴東山,上堂。燃無盡燈,示無盡意,藕絲竅裡逗須彌,蟭螟眼中放夜市。一等是舊話重行,且道是多子塔前、險崖句裏?良久,云:東山下,左邊底。
上堂:始從鹿野苑大驚小怪,終至䟦提河伎倆已盡,於是二中間未暇鞠勘。汝在未甞談一字,葛藤窠裡出頭來,黃面老子教佗踏著衲僧向上關棙,何處有今日?
上堂,舉:長慶云:寧說阿羅漢有三種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保福云:如何是如來語?長慶云:聾人爭得聞?保福云:情知儞向第二頭道去也。長慶云:如何是如來語?保福云:喫茶。云:
師云:七出八沒,七縱八橫,是則二俱作家,不是則二俱漏逗,畢竟誵訛在甚麼處?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端午,上堂。盡大地是藥,善財善採不善用,文殊能殺不能活。拈拄杖,云:靈山今日信手拈來,應箇時節,但是有病之病與夫無病之病,普令一箇箇、一人人卓一下,換骨洗腸,眼橫鼻直。
上堂:一句絕離微,渾崙無縫罅。善財七日尋覓不得,趙州五年分疎不下。靈山今日快便難逢,為通一線。六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是何言歟?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救得一半。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會則便會。無端老雪峯,打鼓普請看。
解夏,小參。文殊三處度夏,龍象蹴踏,非驢所堪。老宿一夏不說話,鵝王擇乳,素非鴨類。靈隱九十日內,一且不住本覺,二且不守佗玄。畢竟如何修身鍊行?恐辱先也。
復舉馬大師云: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者箇為主。雲門云:好語,只是無人問我。時有僧問:如何是提婆宗?門云:西天九十六種,汝是最下種。雪竇云:赤旛被者僧奪了也。師云:雲門以勢欺人,雪竇抑強扶弱,撿點將來,總是外道見解。
次日,上堂:靈山又見一夏,不說陳年舊話。青州衫重七斤,廬陵米作麼價?
謝勤維那、虎維那泉南持鉢歸,上堂:海外同歸用亦同,靈山有此兩雲峰。萬人叢裡高標上,只貴重論蓋代功。
中秋,上堂。圓處圓還缺,缺處缺還圓,人爭看今日,月只是常年。南泉拂袖便行,鼓山拂袖歸眾,說甚衲僧門下,直是重處偏墜,薄處先穿。
謝書記上堂,舉雲門因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六不収。後來圓悟云:雲門只道得一半。若問道林:如何是清淨法身?只向他道:一不立。
師云:圓悟與麼也只道得八成,靈隱今日更資一路,又要二大老兩得相見,妙處無私,辭鋒可驗,十字縱橫,文不加點。
上堂:色心不二,彼我無差。以拂子擊禪牀,云:主山高,案山低,森羅顯煥,萬象樅然。更待截鶴續鳧,夷岳盈壑,何啻白雲千里萬里?
至節,上堂。一年復一年,一冬復一冬,海水知天寒,枯桑知天風。諸人了了,常知甚處是如如不動?拍禪牀,云:一陽生也。
上堂:大智發於心,且莫草草匇匇。於心何處尋?果然古人與麼,大似大開口了合不得。
聖節,上堂。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如天普蓋,似地普擎。野老謳歌,漁人舞棹。只如蒲團上打坐,佛殿裡燒香。又且如何?恩大難酬。
除夜,小參。道無蹊徑,平地裡礙却潼關,其數河沙;法離見聞,劒刃上翻得身來,萬中無一。除是不存窠臼、不立孤危,戢玄機未兆已前進得一步,家貧難辦素食;藏冥運即化之際突得一句,事忙不及草書。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睦州陳蒲鞋。倒腹傾膓,猶欠一著。如何是那一著?角吹新歲曲,梅放去年花。
復舉:丹霞一日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云:得恁麼也還辨不出?霞云: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潑霞三下,霞云:莫恁麼!莫恁麼!士云:須恁麼!須恁麼!霞戽水潑士三下,士云:正當恁麼時堪作甚麼?霞云:無外物。士云:得便宜者少。霞不語。士云:誰是落便宜者?師云:莫恁麼!須恁麼!得便宜!落便宜!戽水相潑,小兒子戲。
上堂:智門蓮花,趙州庭栢。不用低頭,思量難得。
上堂: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面皮厚多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蕪纇清平盡。西天此土之鐵,不能鑄此一錯。且諸人向甚處見祖師?
佛涅槃,上堂,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甞談一字。今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師云:文殊為眾竭力,世尊滿口含霜。雖然如是,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三月旦,上堂。陌上桃花,庭前翠竹。竹無省人之意,花無悟人之心。靈雲香嚴,合著石調。玄沙寂子,逐惡隨邪。良久,云: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安撫供水陸,上堂,舉王常侍一日判事次,米和尚至,常侍竪起筆,米和尚云:還判得虗空麼?常侍擲下筆入去。
師頌云:機輪活脫走珠盤,妙處都盧在筆端。竪起依然還放下,靈鋒寶劒倚天寒。
結夏,上堂。四月十五,靈山直舉,捻聚處放開,放開處捻聚。且道與西天阿蘭那寺所說是同是別?良久,云:百丈耳聾,黃檗吐舌。
上堂:佛子住此地,踏著依前不相似,即是佛受用。切忌喚鐘而作甕,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青苗上堂: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滿慈鶖子曾未知,龍樹馬鳴齊卷舌,靈山今日破微塵。拍禪牀云:出經卷,明朝後日釘釘膠粘,一箇半箇破句讀,却說甚麼一周佛事,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徑山石谿佛海禪師遺書至,上堂:多添少減,滅却白雲正傳;詐啞佯聾,摟盡松源窟穴。攪翻四大海,話行三十年。若謂歐峯破鐵連寨、碎鐵蒺藜,要見徑山猶未可在。畢竟甚處相見?十方無壁落,徧界黑漫漫。
開鑪上堂,舉:趙州因僧侍次,州挾火示之云: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復挾起火云:會麼?僧云:不會。州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去必能為汝說。僧到投子,投子問:近離甚處?僧云:趙州。投子云:趙州有何言句?僧舉前話,投子云:汝會麼?僧云:不會,乞師指示。投子下禪牀行三步,却問:會麼?僧云:不會。投子云:汝歸舉似趙州。僧歸舉似趙州,州云:投子與麼不較多也。師云:二大老更相發明,兩箇五百要成一貫,不覺墮在者僧手中,畢竟那裡是不較多處?
上堂:天寒人寒,風動旛動。與麼與麼,大難大難。一二三四五,放待冷來看。
偃溪和尚語錄卷上
偃溪和尚語錄卷下
住徑山興 聖萬壽禪寺語錄
三門乘流而行,過徑即止,猶是時人升降處。只今脚後脚前,通汝活路。
佛殿提起坐具云:捻聚放開,放開捻聚,黃面瞿曇,無回避處。
龍王殿燒香。一縷烟蓋天蓋地,一滴水為雨為霖,誰見龍王宮殿深?
踞方丈,拍禪牀,云:者裡是吾父翁券內事,縱橫殺活,妙在不傳。趙州親見老南泉。
拈勑黃。挂域中日月,立方外乾坤。從至尊至貴中得來,向無欲無依中流出。雲行雨施,三草二木。
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恭願 南山比壽,增聖壽以無疆;北海為年,資卜年而更遠。
趺座。問答不錄乃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山上有鯉魚,水底有蓬塵。拈拄杖靠右邊云:國一祖師過者邊著,龍門上客未舉先知,門外遊人徒勞斫額。謝詞不錄
復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師云:法王法令,頭正尾正。只如世尊便下座時如何?路入桃源深更深。
當晚,小參。孤峯頂上,百草頭邊,無古無今,無彼無此。三十年已前,嶺雲澹泞;三十年已後,㵎水逆流。聞者見者,少喜多嗔;南來北來,撞墻撞壁。且誵訛在甚麼處?此去三十年後,切忌舉著。 復舉:趙州因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州云:老僧只管看。
雪竇云:看即不無,爭即不得。且道扶者僧扶趙州?
師云:趙州看也看得,雪竇扶也扶得,只是不知此珠來處。
上堂: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衲僧門下者些子,如南方人送蠱毒相似,裹以金帛,置之道傍,過者莫敢正眼覰著,覰著即禍事禍事。
上堂:一有多種,二無兩般。花根本艶,虎體元斑。因甚缺齒老胡,九年覰不破?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者裡如萬仞龍門相似,風濤洶湧,風雷變化,只在須臾。若是鱗龍頭角,翻身一擲,騰過太虗。稍若躊躇,燒尾曝腮有分。
中殿降錢供水陸,陞座。僧問:日暖風和三月天,五峯峯頂藹祥烟。椒庭一道恩光普, 聖筭延鴻億萬年。請師祝贊。師云:妙高山色青更青。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佛手遮不得。僧云:記得佛慈禪。師云:內祕菩薩行,外現聖人身。內行外身,是一是二?師云:天下人共知。僧云:萬象森羅影現中又作麼生?師云:華嶽連天秀,黃河徹底清。僧云:只如中殿興隆佛法,作大福田,錦上鋪花一句如何?師云:照天照地。僧云:劫石有消日,皇恩無盡時。禮拜歸眾。
師乃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唱愈高,和愈寡。聞箏起舞,熟處難忘;絕聽雨花,望空啟告。衲僧門下,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纔恁麼便不恁麼。何故?此曲祇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復說偈云:天生有大福德人,與佛同時同現瑞。是知心與佛心同,母儀天下同化育。如春及物春無迹,如月印水月無痕。天人中來道機熟,應身摩耶顯慈力。與天同壽福元元,萬年密贊無為治。山林演此無為法,是亦名為報恩者。
浴佛,上堂。一花開,天下春,古佛為甚麼不著便?雪竇恁麼大似蕭何制律,徑山今日無端鐘聲鼓聲竝奏,法堂前、大殿裏累及諸人不著便。雖然,禍不入慎家之門。
結制,小參。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拈一放一,得失兩忘,前三後三,聖凡俱泯。若是凡情未盡、聖量未忘,未免病翮棲蘆、困鱗止濼。古德道:十五日已前不得離我者裡,若離者裡,有鉤鉤你;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我者裡,若住者裡,有錐錐你。便令鉤錐永息,猶為敗落清時,鐵網徒自縵空,長城豈當至化?只如不落數量,脫灑一句如何?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復舉:睦州上堂,問僧正云:監寺聻?正云:不在。州云:都監闍梨聻?正云:不在。州云:上座聻?正云:不在。州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師云:無䬪飥,人知難作。出在睦州,手頭自然不同。
上堂:結夏已過半月,是知無無不是。寒山子作麼生?山前麥熟也未?
上堂,舉睦州因僧問: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鉢囊裡。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
師云:忽有人問徑山:一言道盡時如何?只向佗道:退後!退後!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往往作棒喝會者,如稻麻竹葦。雖然,被堅執銳者,望堯舜之治遠矣。
解夏,上堂。九夏賞勞,叢林事例。擊拂子,云:徑山退身三步,許與諸人論量。若謂有一法與人,山僧眉鬚墮落;若謂無一法與人,諸人犯突吉羅罪。恁麼則平出也,且緩緩。
佛心禪師忌辰,拈香云:老和尚千鈞上弦,遼天索價,一言道盡,貼地相酬。而今驀路相逢,諱不可得,避亦無由,著拜燒香,將錯就錯。何故?覆水難収。
謝新舊兩班兼東山和尚。上堂:從上大用全提,大機頓發。徑山放過一著,只貴言詮不及處,文彩未彰時,無先無後,不東不西。與麼說法,還契得東山下左邊底也無?客是主人相。師
開鑪,上堂。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百丈大溈說:無道有是非時語。趙州道:我喚作火,汝不得喚作火。是非時語。忽有人問徑山:如何是應機底語?片帆已過洞庭湖。
水鄉出隊歸,上堂。拈拄杖云:拈起則大地全収,放下則千差一舉。賤若黃金,貴如泥土。恁麼會得,撥轉華亭船,載得朱涇月。倘或遲疑,太湖跨三州。
師景定二年十一月初六日恭奉聖旨,特賜佛智禪師。師領眾迎接,望闕謝 恩畢,鳴鼓陞座,拈香祝聖罷,據座說偈云:和氣祥光靄九垓,新陽端自日邊回。龍峯高處君恩重,先放花從鐵樹開。
上堂:從上若佛若祖,同共一箇舌頭。若也識得,只解小脫空。林鴆砧,井裡種林檎,是小脫空;山上有鯉魚,水底有蓬塵,是小脫空。如何是大脫空?佗時後日,待儞換却舌頭來,却向儞道。
臘八,上堂。大小黃面瞿曇老,了了了時何曾了?因憶明星出現時,夜來霜重知多少?
上堂,舉:雪峯因僧禮拜,峯打五棒,僧云:某甲有甚麼過?峯又打五棒。明覺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儞若辨得,也好與五棒。師云:雪峯據令而行,者僧分踈不下;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徑山道:得也,得也。
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古往今來知是幾回?萬里未歸人,倚墻靠壁有甚麼限?徑山門下坐立儼然,大家在者裡,第一不問新年頭、第二不問舊年尾,又不似北禪老子傷鋒犯手、簁鹽費醋,一杯酒上樓、一尺絹擣練,虗張意氣,徒逞奢華。只據見定,以雲門一曲向今夜吹唱,寒山拍、拾得笑,不是黃鐘宮,亦非大石調。何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復舉:德山示眾云: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纔出,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山云:待汝開口,堪作甚麼?
師云:德山但知草偃風行,不覺通身泥水;者僧只見谿回路轉,不知身在桃源。徑山與麼批判,一任諸方檢責。
上堂:趙州喫茶去,金牛喫飯來,龍門多上客。有人續得末後句,許儞入阿字法門。
佛涅槃,上堂:真生無可生,真滅無可滅。與麼說法,到佗黃面老子面前也大遠在。豈不見道,若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結夏,上堂:落賴家風,今日重舉。草本多同,西天此土。
謝首座秉拂,上堂:說摩訶衍法,離四句百非。拶從上險崖,透千重百匝。雷厲風飛,龍馳虎驟。
青苗看經,上堂。繞禪牀一匝,揮香案一下。轉藏已竟,講經已竟。若具看經眼目,方知落處。其或未然,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
淨慈斷橋和尚遺書至,上堂:分圓照燈,下炎天雪,活弄南山鼈鼻蛇。驗盡英靈,提得藕絲牽玉象;不存途轍,只麼橫身異類行,踏斷石橋成兩截。
解夏,小參。即心即佛,獼猴探水月;非心非佛,硠蕩拾花針。不是心,不是佛,當下便捻萬里崖州,何況謹守蠟人,尚佗薄禮,遵稟聖制,敗落清時?如何道得不傷物義句?良久,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復舉雲門因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看錮鏴著生鐵。因甚雲門心肝五臟被者僧一摟摟盡?
上堂:人間八月二十五,洞山此日離查渡。棒頭敲出玉麒麟,江西湖南便與麼。徑山閙裡颺碌甎,誰道今人不如古?
九月旦,上堂。舉:妙喜云: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作麼生了?遂拈拄杖云:若不喚住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拄杖子,且作麼生了?擲下拄杖,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師云:大眾還知麼?拈拄杖卓云:有買有賣。
開鑪,上堂。舉:佛眼請益五祖,祖云:我與儞說箇諭子,如人牽牛從牕櫺中過,頭角四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
師云:佛眼大似將一擔瞳換一擔顢頇,就成一偈:谿上烟波遠,壺中日月長,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缾香。
上堂。內裏打出氣力彊,外邊打入氣力弱。擊拂子,云:者裡是甚麼所在?說彊、說弱,說內、說外。或問:一錘打就時如何?途路之樂。不假一錘時如何?萬里崖州。畢竟如何?放下拂子,云:放下便穩。
上堂,舉:世尊臨涅槃云:若謂吾滅度,即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師云:釋迦老行計匇匇,將當時百千萬億眾作死馬醫,却至今無出身路。且道瞿曇還有出身路也無?下座。
結夏,上堂。以蠟人為驗,病翼棲蘆;以鐵彈子為驗,困鱗止濼。徑山不然。擊拂子,云:一箭雙鵰落。
普說
五湖衲子,一錫禪人,置身大叢林,為了一大事,當斷自胸中,不可婆婆姆姆,只向禪牀角頭、老骨檛口頭取辦,咬人語句,以當參學。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早是埋沒爾後人,孩撫爾後人。大丈夫漢有天然氣槩,十二時中,行住坐臥,痛自著鞭,忽若己眼豁開,便知達磨西來,為汝證明而已。行要儞自行,到要儞自到,透頂透底,如鏡照鏡,無絲毫透漏,一一從胸襟中流出,方能蓋天蓋地。豈不見雪峯示眾云:南山有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當恁麼時,盡大地人命若懸絲。後來真淨道:雪峯無大人相。灼然是精識精。然則蛇無頭不行,又是一手擡一手搦。長慶如新婦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真淨恁麼道,減人威光太煞。雲門攛出拄杖作怕勢,盡謂自起自倒,大用現前,殊不知龍頭蛇尾。真淨著語云:為蛇畫足。是則是,只知撿點別人,不知兼身在內。當時玄沙突得一句,用南山作麼?真淨道:見處親切。以此論之,非特未得勦絕,要且和佗玄沙出窠窟不得。雪竇具大眼目,得大辯才,反覆頌出,如恒山蛇,救首救尾,直是活鱍鱍地。象骨巖高人不到,是甚麼人境界?到者須是弄蛇手。有麼?有麼?稜師備師不奈何,爭怪得山僧喪身失命。知多少?一棚俊鶻韶陽知,切忌落草重撥草。果然南北東西無處討,討甚麼兔子?驀然突出拄杖頭,弄死蛇手有甚麼限?拋向雪峯大張口,自傷己命。大張口兮同閃電,眨得眼來甚處去也?剔起眉毛還不見,蹉過也不知。如今藏在乳峯前,収來放去得人憎。來者一一看方便,踏著分明毒無藥。竇復喝云:看脚下,何不早恁麼道?淨慈將古人底,一一花擘了也。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語中有語,謂之死句;語中無語,謂之活句。活句中薦得,要見雪峯諸老則易,要見雪竇真淨則難。只如句意俱到,殺活交馳,莫有為雪峯作主底麼?出來與淨慈相見。其或未然,遇挂牌時,過訪
靈隱告香普說
叢林新人入門,例有開室、告香二事。諸方臨夏告香一節,不舉行久矣。山僧叨冐此來,已及兩月,汩汩人事,日不暇給。向後入室之際,兩班單寮暨諸宿德,不必訪及。若是晚學有志慕道者,來自大方,不妨商確。然則道本無言,因言顯道。所以道:道豈多途?鶴有九臯難翥翼;機不離位,馬無千里謾追風。直下如倚天長劒,凜凜神威,阿誰敢擬?雖然,我王庫內無如是刀,何況百萬眾前拈花微笑,分付正法眼藏,禍不入慎家之門?由是一人傳一人,相誤賺,直指單傳,不立文字,大似潑油救火,黃梅夜半,大庾嶺頭,虐𦦨愈熾。是甚麼物?恁麼來說,似一物則不中,總是夢裏惺惺,離四句,絕百非。今日頭痛,不能為淨說得,已是與賊過梯了也。竪拂挂拂,全機出沒,直得耳聾三日,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其餘發大機,顯大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三十年不曾打著一箇。用盡自己心,笑破佗人口,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白日青天,開眼溺牀。後來拋栗棘,擲金圈,用暗號子,大驚小怪,其數河沙。殊不知一一祭鬼神茶飯,更無些子氣息,從上閑門破戶,已是盡情併蕩了也。衲僧家不挂風雲影像,不涉泥水蹤由,須信目前有條活路。豈不見德山到溈山,挾袱於堂上,刺腦入膠盆,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道甚麼?於是顧視云:無無。便出,且莫草草。雪竇云:勘破了也,賊須賊捉。德山到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果然不丈夫。遂乃重整威儀,再入相見。再來不直半文錢,溈山坐次,多口阿師,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者野狐精。溈山擬取拂子,令不虗行,德山便喝,拂袖而去。拈得鼻孔失却口。雪竇又云:勘破了也,贓物現前。德山背却法堂,穿草鞋便行,爭奈獅子腰折。溈山晚間問首座云:適來新到在甚麼處?平地摝魚鰕。首座云:當時背法堂著草鞋出去也,莫謗渠好。溈山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面皮厚多少?雪竇云:雪上加霜。正是據欵結案。一勘破,二勘破,割菜鎌子。雪上加霜曾險墮,重疊關山。飛騎將軍入虜庭,可煞英雄。再得完全能幾箇?不是苦心人不知。急走過,不放過,陣後說兵書。孤峯頂上草裏坐,靈山授記,未到如此。咄!縵天網子。二大老與麼相見,一挨一拶,一擡一搦,大似傍若無人。雪竇雖則路見不平,也是助桀為虐。靈隱恁麼道,只貴後人撿責。咄!
法語
示元藏主住定林
百丈已前無住持事,是故得意之士,深山窮谷,茆茨石室,折脚鐺中煑飯喫,以了平生,不求聞達,不苟利養,只靠本有一著子,如靠一座須彌山,豈特世人不得而親踈之,世事亦不能軒輊之。踐履既久,霜露果熟,間有不得已,為龍天推致,高出人天之表,續佛慧命,所以報佛恩德也。後世淳離朴散,風薄俗惡,名挂官府,如同戶籍之民而甘甜之,貪冐寵榮,隨世低昂,曾不知佛之慧命為何物。若夫師弟子緣契之妙,扣關擊節,風旋電卷,如臨濟辭黃檗次,檗呼侍者取禪板拂子來,而濟即召侍者取火來,便竪起殺人三角眼。當此之時,豈有師家邪?後來又有磨衲入墨盆,鐵鉢盛猫飯之作,具此體裁,方可以荷擔祖師擔子,豈小緣邪?
新定林大拙,早負英邁之氣,蘊奇傑之才,略不事事,必思出世之學,以了吾事。裂縫掖,毀琴劒,無意功名之會,稅駕于佛祖之域。塵銷覺圓,水落石出,凡所過處,無問道俗,咸高其風慈。水邑大夫之賢,剡其名聞于郡,於是定林之命遂下,人唯恐其不來。大拙之願無行意,愈退愈光,愈晦愈明,是以平生衣糞掃衣,行頭陀行,雖自簪纓中來,無一點子弟氣。所謂大拙者,蓋逃於拙,寓於拙,豈拙於用大邪?古德云:巧尚不可得,而拙自何來?須到巧拙俱忘處,是為真拙。發而用之,橐籥鑪鞴,淬礪鉗錘,便是臨濟到來,也須鍛過,方不負裂縫掖,荷吾宗之素志也。
示端知客
學道之士,須夙有靈骨,方有趣向分。其間俊快遲鈍之不同,有時節因緣之所繫,非特後世之患如此。昔雪峯真覺禪師,自鰲山収拾不上之後,便有大地如粒粟之旨。彼三到投子,九上洞山之日,何曾欠缺?玄沙頭陀,由飛猨回避不及之後,走終身不出嶺之譽。二祖不往西天,達磨不來東土之旨,豈自外來?然俊快之資,與夫時節之來,各有所待邪?負丈夫不群氣宇,不作則已,作則萬竅怒號,奮牙礪齒,當與從上交臂。佛祖之域,直下如生鐵鑄就,黃金打成,一切處不能羅籠,一切處不能埋沒。俊鷹突日,快梢雲。與其七尺單前,破蒲團上,何如三家村裏,荒草渡頭?一句截流,萬蠒抽緒。須知鰲山店上,飛猨嶺頭,正在半途
示保上人歸廬山
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都緣身在此山中。向來買草鞋行脚,撥草瞻風,得住且住,乃上人出此山之時。拄杖生節,回首知歸,要行便行,是上人入此山之時。出一叢林,不離此山;入一叢林,不即此山。如此則行住坐臥,以至動靜施為,無非此山也。若問廬山真面目,春寒尚峭,宜且善為道路。
示翁道士
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擔荷得行?何處有許多周由者也?杳冥恍惚,不是老子說底;直指人心,不是達磨傳底。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一明一切明,一透一切透。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看佗歸宗因僧來別,宗云:但去束裝,臨行却來為儞說一上佛法。僧如其言,再上方丈,宗云:時寒,途中善為。若道有分付,屈辱者僧;若道無分付,辜負歸宗翁。高士氣度格量,有衲子超方之作,縱迹龍象蹴踏之地,茲其時矣。東行西行,忽然覰破古人敗缺處,則知萬壽土上加泥。
示英上人號無盡
理隨事變,理事無礙。事得理融,事事無礙。此華嚴大人境界也。得之者如懸鑑,舉無遺照。用之者如連環,解之無窮。雪竇將束須彌為筆,蘸滄海為墨,書虗空之紙,乃至經不可說微塵數劫,而為上人寫此無盡,亦不能盡。豈不見善財參尋知識,末後至彌勒樓閣前,暫時斂念云:大慈大悲,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彈指一下,樓閣門開,善財得入。入已還閉,遂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有一一彌勒。於一一彌勒前,有一一善財。許多說話,果何意邪?英上人宜自著鞭,求其所以名之之意。異時眼開,有善財寶樓閣前一解,可謂名實相稱。山河大地,為汝發機。草木叢林,為汝發機。以至森羅萬像,無不是為汝發機時節。所謂重重無盡,無盡重重。且道如今是第幾重法界?日勢稍晚,歸堂去。
示秀上人玉谿小師
嘉定初,太白峰前十二峯下,甞與玉谿來往兩山之間,見其佩少室懸記。後十年,且聞玉谿吐瑞,此破砂盆話行時也。又十餘年,見秀上人于鄞江,歷談江西法窟中事,欲觀其師,先觀弟子,正此謂也。開口不在舌頭上,話墮也。大力量人,擡脚不起,未為分外,得人憎難,湊泊無出者。些子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如太阿劒,擬之則喪身失命。秀上人由湖南北、浙東西為此事親行一遭,點著玉谿舊時行處,便有罵父翁之意,心憤憤、口悱悱,必欲再禮拜玉溪一回,坐具頭邊眼活不得,道有此好事不為人說,切忌墮佗古人覆轍。
示深藏主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已是平地上深深掘窖,埋却多少人也。何況思而知之,不思而知,總是二頭三首。若具天然氣槩,終不受者般茶飯。雲門放洞山三頓棒話,難逢快便,不妨商量。若有喫棒分,石橋元不在天台。若無喫棒分,西山走入滕王閣。
深藏主,有逸格超宗眼目。道聚一年餘,能甘澹泊。當此秋清,將意行天台。出門三步,或若石橋成兩截。西山頭倒卓,則知萬壽,初無剩語。
示智上人
江西自八十四人以還,一時之盛,號稱法窟。良由馬師畏簸箕之譏,趨遠大之域,奔軼絕塵,不可控勒,所謂馬駒踏殺天下人者是也。英靈間出,項背相望,代豈乏人邪?如所示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之旨,平如鏡,險如崖,使能過此兩關,掉臂徑去,亦不辜自法窟中來也。
示巽上人梅㵎號
一花開,大地春。一漚生,波瀾始。苗從地斷,濁自源頭。有能不動一塵,不撥萬象,向冷冰冰處,發揚本地風光。若是浮逼逼地,落二落三,則不堪為種草。
巽上人無從事枝葉,須直截根源。果熟猨重處,知有真實現前。水落石出時,自然光影俱盡。還我核子來,大梅機關太露。瞪目不見底,雪老窠臼猶存。須信少林一枝,曹溪一派,不出吾掌握中矣。倘或望林止渴,口裏水漉漉地,謂是誤佗三軍,又爭怪得。
示鑑藏主
如來非智,巧智者以如來為宗;祖師非妙,得妙者以祖師為旨。宗旨一定,源委自分。所以永嘉大師初到曹谿,振錫遶牀而立,可謂師子咬人。曹谿云: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直下如金翅擘海,小留一宿,平地陷人。後人謂之定宗旨於曹谿,良有以也。
鑑藏主。吾鄉之英宗旨,定來久矣。懷藏至鑑,鑑在機先,顯發大用,用超格外,以至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無不知之。造詣既深,羽翼既備,未有長住而不行,未有長行而不住。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建立法幢,播揚宗旨。茲其時也,清𠪄之瑟,朱絃疏越,一唱三嘆,當有擊節賞音者矣。
示牧維那
目前無法,長劒倚天。意在目前,千雷吼地。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此事大包法界,細入隣虗。非見聞覺知所通,非世智辯聰所了。圓悟道:不可說時便有,不說時便無。妙喜道:不可蒲團上打坐時便有,跳下禪牀時便無。者裡翻却二老舌頭,方知面前有條活路。十二時中,折旋俯仰,酬酢事機。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雖在城市中,不為聲色之所籠絡。雖在富貴中,不為榮華之所移換。所以道:就內打出,則氣力壯。就外打入,則氣力弱。正當紛拏轇轕之時,只消輕輕捩轉,便見千變萬化,皆非外物。既到者般田地,若作奇特想,未免坐在解脫深坑。此乃無盡藏三昧門,須是具勇猛身心,立堅固行願。視佛祖如生冤家,聞禪道如風過樹。直得十字縱橫,圓通自在。千差合轍,萬派朝宗。回看從上以來,一機一境,趙州庭栢,祕魔擎杈。無業莫妄想,洞山麻三斤,是甚麼熱椀鳴聲。
牧維那銳志此事,特求法語,為入道警䇿。先德道: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示暉書記
有魁壘英特之資,負豪邁激烈之志,氣吞萬衲,眼空群象,凡世間文字、諸子百家,無不周知。至於祖師門下一著,或邈其端倪者為何?蓋習氣未除,蹊徑已熟故也。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長慶往來雪峯、玄沙二十年,只看箇驢事未去,馬事到來。趙州道:我在南方,除粥飯二時外,未甞雜用心。古人酷為此事,其矻矻如此。五祖云: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始得。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鵝王擇乳,素非鴨類;金翅擘海,直取龍吞。若眼目不精明,源流不甄別,往往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昔黃龍南會雲峰悅于西山,禍事!禍事!南從泐潭澄,澄乃雲門之後。悅云: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藥汞,銀徒可玩,入鍛則流去,著甚死急?是時黃龍怒甚,蹉過真藥。明日悅謝過,前箭猶自可。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後箭射人深。南云:如是則誰可?汝意者著了也。悅云:石霜楚圓手段出,諸方莫謗石霜好。繼而慈明領福嚴,南在座下,夜聞小參,貶剝諸方,多泐潭密付之旨,遂就入室曰:某甲望道未見,比聞夜參,如迷行獲指南之車,欲求法施,使盡餘疑,理能伏豹。慈明因問:書記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放洞山三頓棒,應打不應打?通天作用。南云:應打敗也。慈明色莊聲厲曰:才聞棒聲,便是喫棒,則汝從朝至暮,聞鴉鳴鵲噪、鐘魚鼓板之聲,亦應喫棒,龍頭蛇尾。又曰:趙州勘婆話,試指其可勘處,至竟為人為徹?南不知,答:老鼠入牛角。慈明詬罵之:殺人見血。南云:正以未解求決,豈慈悲然邪?見機而變。慈明笑曰:是罵邪?放去較危,収來太速。於是南公失聲道:泐潭果死語也,眼花山影轉。遂出偈云: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有來由。併贓捉敗,箇是本色。道流遇人者如此,師家若無向上巴鼻,何以驗其參學邪?
暉書記資稟不凡,蘊藉渾厚,相從湖寺,勉歸記司,器識過人遠甚,歲寒之義可掬。祖師門下,鍋兒大小,杓柄短長,固不在言,厚藏深養,更宜持久。雖是鍛了精金,至於百鍊繞指,更須入鑪,異時光明發現,作大佛事,肯多讓古人哉?
示寶日上人
寶非寶,日杲杲,上上機,無處討。赤水求來何太狂?荊山覓得苦相惱。不惱不狂排夜光,險惡道中為津梁。余因閱明覺此語,忽寶日禪人來前笑曰:此正與寶日名字符合,但乞書此以資警策。南山曰:書則不辭,禪人要須知其所立名,而求其所以名之之實,方知飛猿嶺峻,未嘗負人。禪人脚前脚後忽為寶光,日光一爍,心路絕,伎倆忘,不特無負此嶺,亦無愧古人矣。
示無波居士李新恩
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達磨不西來,少林有妙訣。是以佛子出興,提持向上一脉子,如塗毒皷,聞之者喪身失命;如猛火聚,近之者燎却面門。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正是依草附木,滅胡種族。何況住心觀淨,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道,總是無風帀帀之波。我此一門,只貴利根上智領之於一言之下。若恃世智辯聰,縱令通得一大藏教,乃至九經十七史、諸子百家,只贏得口頭滑,於本分事遠之遠矣。士大夫有留意於此者,多謂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又謂千生學威儀,萬劫學細行,如何博地凡夫便得入手?此皆自推一座須彌山,一障障了。豈不見黃山谷道人問道晦堂,因論吾無隱乎爾,山谷於是瞥地。張無垢居士初見靈隱明、善權清,久之不契,及登妙喜之門,因論但知格物,不知物格,頓悟厥旨。看佗機投箭,直有受斤不動之質,方能當運斤成風之手。世出世間得人憎,無出者些子,如水行地中,無往而非水。若謂水專在是,比澄清大海,唯認一浮漚體,目為全潮。若果得此事,入手只消一滴,便可興波作浪,則法性波瀾、學海波瀾,全卷全舒,全起全滅,盡浮幢王剎海,皆具吾一滴中矣。倘或不然,只守澄澄湛湛地,未免死水裡淹殺,有甚用處?所以圓悟道:我者裡禪如大海相似,儞若將得瓶罌來取,是儞器量又如此。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須是一回親到龍王宮殿裡,始堪商略。
示印維那
昔雲峯悅誦先德如何是佛法大意,三問三被打話,知金鑾有善,大愚有芝,憤憤悱悱,未萌一念已前,早被大愚一定。及聞大家相聚喫莖語,如銀山鐵壁,不可端倪。夜造丈室,大愚曰:來何所求?云:求佛心法。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雲峯若是箇漢,何處討大愚邪?
前輩具上根利性,得旨以還,深蓄厚養,不求聞達。霜露果熟,迫不得已,為人推出,則驚群動眾,自然蓋天蓋地,終不同褪花杏子,摘却一動一靜,其氣岸過人遠甚。
吾門大法,的非小緣。學者起問津一意之難,莫如求師之難。師家利生接物,以壽慧命之難,莫如求弟子之難。授受之際,不苟如此。
播南印維那,朅來南方孤峯絕頂,與眾作息,根器重厚,造詣深穩,若不能言者。歲晚,以其親庭尊年,決去江湖,志之所在不可遏。能於汝言與心親、汝行與道合處,見難提之於密多,如水乳合,如珠走盤,以印其心,方知今生父母須親近,從本爺孃在頂門是也。
示日本舜上人
出家乃大丈夫事,須具大丈夫氣槩,靠者一著子,直是硬剝剝地始得,纔方半前落後則背馳爾。從上具大根器,有大力量,已得要領,尚有艱難萬狀,捍勞忍苦,如曹谿大鑑,因聞心無所住,徑造黃梅,夜半一語相投,卷衣而南,至啟蒙山本來面目之機,發印宗風幡心動之旨,殺人刀,活人劒,信知得處性燥,用時爪抹。應菴頌云:大海波濤濶,千江水逆流,龍王宮殿裡,不見一人遊。雖是直截提持,終出曹谿殻中不得,要入者般行戶,貴在脫落情塵,不守古人窠臼。
舜上人由冷泉而登凌霄,十二時中卓卓地無虗棄底光陰,果然功用盡、伎倆忘,則知未離本國時,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又何孤自己?既到中國後,日月星辰、明暗色空又多少誵訛?既然如是,未可打住,直須以浮幢王剎海、無邊香水海拈向一毫頭上,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一時勘破,始為親到龍王宮殿,不同門外遊人。
偈頌
種竹
香嚴活葬在南陽,知是所知忘未忘。猛虎不應餐伏肉,聽教風雨細商量。
送僧歸蜀
曾經巴峽聽啼猨,萬想千思舉不全。一萬里風吹夢轉,月明人上錦江船。
送昭書記歸徑山
錯下凌霄恨不忘,百城烟水漫茫茫。思量六十蒿枝拂,鐵打心肝也斷腸。
看潮
怒雷聲撼海門秋,知是幾家人上樓?眼眼盡隨波浪轉,全潮端的屬誰収?
褙語錄
路不賷糧笑復歌,三更月下入無何。太平誰整閑戈甲,王庫初無如是刀。
送愚菴和尚赴資福
十分消息在竿頭,片甲纖鱗未足収。怪得一番浮子動,西湖明月上金鉤。
古劒
干戈罷却復何言,六國風清令不傳。猶有當時太平意,塵埋三尺髑髏前。
花翁
傳來五葉到渠儂,略露些兒便不同。自是普通年遠事,莫將一樣看春風。
送祖上人歸蜀
只因月下甕吞蛇,贏得南來兩眼花。換手槌胸應有日,知佗死欵屬誰家。
送布袋像與妙峯和尚時在上柏玉几菴
百千諸佛豎降旗,大法猶懸一縷絲。問訊率陀老慈氏,只是恰是下生時。
放牛
嗚咿聲斷笛橫時,滿目春風不自知。脚後脚前者些子,入渠群隊聽渠疑。
拜大梅常禪師塔
聲前借路謾經過,望却梅林自倒戈。八十四人屙漉漉,阿師猶更帶誵訛。
上安晚鄭丞相為免墳地
黃檗山中話裴相,獨龍岡上憶舒王。相公留得谿邊寺,千古佳名在鄭鄉。
送僧歸蜀
脫得南方驢馬群,相逢無法可呈君。看儂百衲袈裟上,半是吳雲半楚雲。
贈蜀相士蓑衣道人
夢入東南萬里餘,閱人多處定何如。綠蓑又裹春風去,未必黃金換得渠。
送蘭與樗寮張寺丞
綠葉叢叢間紫莖,芳心細細為誰傾。不如去入芝蘭室,湊得仙家一段清。
無夢
為人徹困有誰知?眨得眼來話已遲,滿地如今正閙在,聽渠寐語住何時?
宿天衣偶成
過鴈曾無影可留,不妨寒水向東流,千峯一夜撐空立,舊事驚翻盡底休。
覺海諸善友整經
好風晴日滿谿山,又到桃源盡處還。流水落花攔不住,幾多春色在人間。
劒關
吹毛不動定誵訛,徧地茫茫盡倒戈。但見清風生閫外,知恩終少負恩多。
無聞
老胡密語已乖張,迦葉何曾解覆藏。口耳到君俱喪盡,又還家醜外邊揚。
虗舟
一從橈下失關津,寂寞空橫斷岸濵。夜夜蘆花照明月,可憐不見謝家人。
送林上人歸湖南
無端活業盡平沉,只為當時錯用心。歸路又從湖畔過,水深不似恨深深。
送無言和尚赴楓林
禍兮不入慎家門,除是知恩解報恩。只用五峰曾中底,要人吐了要人吞。
月巖
光非照境境非存,恁麼曾來二十年。話到乖崖峭壁處,令人特地憶南泉。
示頭陀過靈隱
頭顱如雪困風波,未到靈山未倒戈。百萬人中笑花眼,元來猶有此頭陀。
贈書華嚴
南詢曾不涉途程,寫盡山雲海月情。放筆看來親到處,一場特地又愁生。
上履齋吳丞相
合從龍首便黃扉,盡謂登庸十載遲。自是袖中霖雨手,肯令勳業頌臯夔。
一新更化改絃初,人語驩聲藹道途。僧自深禪湖上寺,不知身世在唐虞。
答日本國丞相令公
人言千里本同風,何似如今一信通。萬浪千波渾不涉,新羅元在海門東。
壞菴
壁倒籬㘱第二籌,扶持不起轉風流,只因一句隨他語,未到吾宗掃土休。
上秋壑賈丞相以上流清詔歸
宇宙全歸掌握中,玄機制勝不言功。人將富范張韓比,何異丹青繪太空。
力挽天河洗甲兵,爭如談笑淨胡塵。山東名竝山西重,歷數從來有幾人。
趙居士施丹結萬人緣
透缾九轉有餘香,閱世情忘有未忘,一萬人緣何日了?明朝煙水又茫茫。
送一徹二公再參無際和尚
兩公未見無際前,謂從本有成話墮。兩公既見無際後,謂是不同成兩箇。明知見與未見時,蒼龍終不澄潭臥。雲巖晚歸玲瓏巖。老兒家有彌天禍,口皮邊禪慣賣弄。動輙引人入荒草,不知兩公竟何意。春風又問東南道,貧思舊債濟北驢。再欲一頓憨作麼,當時失却一隻眼。賊過關門夾山老,後三十年有話在。珍重此行休放過。
送東山源和尚歸閩
尋思六十蒿枝拂,如何再得一頓喫?此是臨濟住後時,黃檗棒頭痛的的。尋思昔日曾行脚,未離南方已先錯,此是天平住後時,西院清風頓銷鑠。此時人是彼時人,去時路是來時路,老源胸中只自知,却道古人恰相似。二月江湖春水生,拈得烏藤先我行,得大愚力黃檗力,且聽住後真消息。
佛祖讚
釋迦佛
不即此座成等正覺,不離此座成等正覺。入雪山,悟明星,知之者必謂以慈示人;開空花,結空果,不知者將謂實有此作。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此亦名言不及處。借水獻花,不可當面諱却。
出山相
逾重城,為何事,悟明星,自欺謾。試問出山,何似入山,含元殿裏,猶覓長安。
維摩
機不可觸,病不可醫。說黃道黑,引蔓牽枝。要見眾生不病時。
觀音聶府博以母在日所奉像請贊
大士真慈念群生,有如慈母憶其子。盡塵毛剎世界海,一一具此一念中,惟此一念不退轉,如子得母亦復然。眼聲耳色互三昧,情與無情同證入,有能不作實證想,當知此相亦非實。忽若子母不相知,大士實相常現前,
血書心經為圓相
色何從眼,聲不到耳。耳色眼聲,血滴滴地。出乎爾,反乎爾,全身不在圈䙡裏。
師子國相
十方國土中,應身何彼此。春在花,月在水,要令當處不留情,好看翻身獅子子。
水石上相
明月下,磐石上。以心中眼,觀身外相。六根互用示慈門,無風平地生波浪。
月印長江,風號萬籟。隨流入流,無在不在。百千三昧一毫頭,貴價精神賤價賣。
魚籃相
風吹兩𩯭蕭蕭起,全身已是拖泥水。何人領取鉤頭意,明明不在魚籃裏。
布袋像
牙關咬定行又行不上,布袋緊靠放又放不下。知佗裏許有甚兜率,內院底十字街頭遼天索價。
四睡圖
睡時遞相枕藉,醒後互相熱謾。笑中有刃,用處多姦。看來人斑,寧可虎斑。
韋䭾天變相
橫兩腕中杵,現堆雲裏身。權中示權處,依舊是天人。
達磨
趂得江頭航折葦,聽教後面風波起。不負梁王所問來,只有此心如此水。
對梁王突出全機,賺神光錯禮三拜。熊耳月照嵩山雲,填溝塞壑無人會。
天寒京洛雪依然,三拜當時有底傳。皇道無私太平日,行人猶說普通年。
五祖荷鋤
江上青山未老,钁頭邊事猶在,若能慎初護末,未到兩重納敗。
六祖挾擔
柴已落在誰家,此行不空來去。手中擔子相隨,心知應無所住。
郁山主
野水小橋外,諸峯凜寒色。被驢子一交,至今翻不得。
政黃牛
人牛兩相忘,又向橋邊去。眼明雙鷺鶿,無非是熟處。
猪頭和尚
目前機,背後底,為復神通?為復游戲?直令換盡人眼睛,亦與懸羊賣狗而併案耳。
蜆子和尚
酒臺盤上和聲突出,釣螺江畔撈摝得底。是則是,以鰕為目,不妨用活底祖師意。
懶殘和尚
寒涕無暇収,高風自然足。客來知不知,吾芋恰新熟。
船子和尚
一橈復一橈,打著打不著。至今華亭上,猶更風波惡。
朝陽
摘不斷,穿不透,寬作程,急著手。要從破後覓渾崙,當陽拈出誰知有。
對月
本無文,未曾說。一字字,生鐵橛。欲了了時是了時,何須特地尋明月。
李源訪圓澤
相看已瞭然,安用頻頻舉。長笛不禁聞,又隨煙棹去。
熊公見西山
一見能全機,隱身定無路。遇猶不遇時,病在回頭處。
大道浴湫圖
腥風怒濤中,信手拏得起。觸撥老慈明,攛出拄杖子。
靈照賣笊籬
手把長長竹摝籬,與爺同樂又同悲。輕如毫末重山嶽,十字街頭賣與誰。
大慧佛日禪師
聞薰風南來時,和贓捉獲;向樹倒藤枯處,覆水難収。勘破元禪楪子飣底青蝦蟆,脫得圓悟胸次用底活馬騮。橫三尺竹篦,氣索列祖;飜四河雄辯,貫通九流。薄四海內外,罔不中傷;曠百世上下,其誰與儔?區區作是說者,如一塵之微,又何能重輕乎山丘?
妙峯和尚
見之目明,氣和如春,猶據妙峯頂時,平等示人;望之心折,面冷如鐵,猶坐蓮峯堂時,大默而說。奔走龍象,鞭斥風霆,不約而繩,不令而行,宜其談笑興起東菴正脉,廓清末流之轍。至於靈機絕唱,不墮常調,莫妙乎庚峯定穴者也。
大川和尚半身
握拳透爪,有臨濟體裁;輪珠示人,類大顛風格。不欲露全身,慣無贓考賊。十地吞聲,二乘動色。聚一世精神,而用東山暗號;皷大地波瀾,而疏東㵎正脉。宜乎百川倒流,天下暴白。如是模寫,滄溟一滴。傳金襴,倒剎竿,須是迦葉師兄始得。
古雲法師叔凱講師請
獲旋陀羅尼,機輪轉處風雷疾;入薩婆若海,舌頭不動雲濤翻。肆虗空講盡實頭禪,以栗棘蓬裹金剛圈。陶冶有學之學而披剝萬象,發揮不傳之傳而朝宗百川。是為北峯真子,無愧竹菴嫡孫。後二千年是真精進,所謂靈山未散之旨,至今一會儼然。
牧長老以其師立菴像請贊
不稟釋迦文,踏翻華藏界。由天台南,覺城東,提蘇州有,常州有。立委羽重關,劄洪塘硬寨。如是三十年,起妙喜正派。若言老子見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謝靈運
平生幾緉屐,自覺山招我。不知身入畫,只貪山色好。
陶淵明
和露鋤豆苗,不覺日又夜。飄然從何來,定在南山下。
許宣平賣薪挂一壺酒
全肩擔荷時,落日重回首。世無相逢人,先生不在酒。
孟東野整襟獨立聽琴
人知琴無絃,無琴無人知。獨立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人我擔
先我後人,為誰辛苦?三百六十骨節,透頂透底全露,窮鬼子妨不下擔將去。
閬州許居士畫像請贊
家在閬城南,閱浮生知其如寄;脚踏長安市,了萬緣齊之一默。雅重甘、贄,風流孤峻,龐老標格。甘終身於澹泊,見古道之顏色,故其寓意於物而不留意於物,胸中瞭然,一點謾渠不得。
自讚
行素長老請
無獅子教兒之訣,無老猫上樹之機。世無所容其拙,人或見謂之慈。知之已熟,畫出何為?後三十年,颺在𡏖𡒁堆頭,便令無光怪發現,未免起傍觀按劒之疑。
端常副寺請
本分曾無買賣,動輒於人招怪。豈知父子之間,描畫虗空著彩。端常與麼無端,直是克由叵耐。
資壽牧長老請
鐵牛去住之機,獅子反擲之訣。毫芒略露,崖崩石裂。無些子柔和,唯一味生滅。電光石火,瞥轉玄關。千聖頂頭,恣興妖孽。
禪人請
冷泉亭放閘,換盡時人眼睛;見山堂看雲,甚處討佗巴鼻?認得完全,是則未是;手中黑竹篦,不能打得儞。胡亂三十年,全無巴鼻;叨居六七剎,無補宗教。翻著梵志韈,疑之者多;倒用司農印,識之者少。出嶺既不能跂步玄沙,入嶺又何敢追蹤雪老?上人擔頭,不堪泊蠅,也能帶得老僧去,那逢人展?似即不無,若謂起楊岐正宗、疏東㵎正派,且莫謗渠好。
北山雲擁千巖秀,西子湖平萬壑流。水石光中閑送目,無邊剎海一毫収。
印維那請
眼看東南,意在西北。毗盧印倒用,輥動古井蓬塵。興化棒不施,撒下青天雨雹。騰身一擲,而抹過萬仞龍門。掉臂徑去,而何有連雲棧閣。祖師心印,誰是親傳。麟兮龍兮,崢嶸頭角。
小佛事
無準和尚入祖堂
提密菴,破砂盆。用破菴,沒巴鼻。清凉山上白浪翻空,海門國內紅塵競起。直得錦鏡光寒,龍淵鼎沸。佛鑑禪師從來不受安排,元本亦無位次。是則是,到處去來不如者裡。
艮首座秉炬
艮為山,離為火,六十五年卦文方破艮首座。而今不用東卜西卜,從生至死,擲下火只是者個。
則法事起骨
無中唱出,傾盡陀羅尼門;句後不來,樸碎劫初鈴子。直得灰寒火冷,玉振金聲。唱教門中則不無闍梨,衲僧門下未會出身路。畢竟如何?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應上座秉炬風雨
應眼時,如千日,猶是目前不了。應耳時,若空谷,正是鬼家活計。應上座,瞎却眼,聾却耳,和雨和風那下行,別有神光照天地。
圓上座秉炬
以火把打圓相,云:圓陀陀,光爍爍,擬即乖,動即錯,直饒未點先行,也是草繩自縛。何故?猛焰不容蚊蚋泊。
道上座秉炬
我喚作火,汝不得喚作火。道上座,道!道!擬議不來,髑髏穿過。
平上座秉炬
平不留,險非取,脫體兩忘,猶是死句。石火機前眼豁開,便是熏地炙地處。
元西堂秉炬中死號西山
東行西行,築著磕著。平地一交,虗空撲落。便是鍛了精金,更看末後入火一著。如何是末後著?北海蓬塵生,西山頭倒卓。
淨藏主秉炬
真淨明妙,靈通虗徹。了知大藏小藏,如說而行。掃除是病非病,如行而說。淨藏主,能剔脫,平生火種。擲下火,徑山為汝點發。
四明制置黃大卿起棺過湖亭
去年來時節,十洲盡是春風,士農工賈皆和融;今年去時節,四海渾是秋色,城市山林皆慘惻。某官平生心存王室,一代德尊士林。入則朝行,以道致君于堯舜上;出則方面,以仁及物在龔黃前。豈知天上樓成,又見鄮山人去。畢竟此心即佛,從來靈骨已仙。大道本無門,去路一身輕似葉;三山元不遠,高名千古重如山。樓頭畵角聲殘,湖上涵虗亭近。移身換步一句,如何剖析?判府侍郎歸去來兮,天連水碧。
為 皇女周漢國端孝公主撒土
見身無實是佛見,了心如幻是佛了,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新薨 皇女周漢國端孝公主,入自受用三昧,元自修行中來,與先佛有大因緣,破微塵出大經卷,以恪謹而行己志,以婉愉而奉慈闈,貴長依日月之明,何早誦露電之偈?生榮死哀,本無二致,人間天上,同具一真。出於機,入於機,移身換步,歸第四天;生於土,歸於土,轉女成男,頓超十地。只今全體承當,當陽如何蓋覆?端孝公主,彩幢僊珮且歸去,有意明時却再來。
題䟦
䟦多心經
心外無法是大神呪,法外無心是大明呪,不在內、不在外,有能心法兩忘而見言外之意,所謂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者也。
䟦周居士金剛經解
鈔解疏。䟽解經。覺如居士窮諸家疏鈔,掇而拾之,且道經解甚麼?忽若一語不玄,謗斯經故。
䟦圓覺證義
諸經各標時處,唯圓覺一經不標時處,何耶?淳祐丁未夏,覺如居士書來,求圓覺講義䟦是時千丈巖主方與湖海衲子作安居佛事,未暇也。友上人歸日,試問居士所集講義已到第幾菩薩?
題雙帆出浦圖
江頭水如天,不見人上華亭船。挂帆來何處,又無人喚奯公渡。或作境話會,不作境話會,姑付三十年後與人點眼。
䟦宏智禪師墨迹
宏智暮年真帖,筆力遒勁,語意縝密,不輕來學,宜其起洞上之宗,寂用無礙處。後來與天地萬象無平出一路,要見古佛過去久矣。
䟦意一徐相公與成上人偈後
萬物叢中,著得隻眼,如同木人,百草頭邊,驀鼻拽回。可謂善牧意一言下,大有深意。能於老盧不識書處,善財不動步時,心領意解,平生參學事畢。
䟦通菴王太尉維摩經頌
維摩會上三十二義。墮與不墮至竟不出。一默通菴居士。不動干戈。摟其窟穴。暴其醜惡。雖然盡法無民。
題江山萬里圖
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孤逈逈山不是山,澄湛湛水不是水,無目前法有目前意,纔起一念及路旁堠子,何止白雲千里萬里?
題佛照與遁菴書後 中有三佛議論,又有虎丘隆和尚事。
山前一片閑田地,不三世而禍起蕭牆,遞相割據,為憐松竹引清風,宜也。原其枝分派別,實於看脚下一語,不獨當時誤人坐在半途,亦負累後代兒孫多少沒地頭在。所謂滅吾宗者,旨哉!
題王龜齡墨迹同嚴首座竹賦 龜齡諱十朋,號梅溪。
石橋未到已先知,熟處難忘;入境還如入夢時,切忌寐語。僧喚我為嚴首座,不可諱却;前身曾寫石橋,贓物現在。噫!一念見道,三世情盡。誦梅谿居士之作,可知前身後身,一夢兩覺。天台月落,鴈山春曉,即此夢覺,無二無別。人或不然,聽竹君說。
題傳燈三十五祖圖後
形興未質,名起未名,形名既兆,已是描畫虗空了也。何況心心相印,法法相傳,大似重施五彩。然一人唱之,一人和之,禍事禍事,豈止西天此土而已。將見窮塵毛剎海,亘千萬億劫,無有一人能免其負累者。明眼衲僧,若開此卷,向釋迦未出世,達磨未來時,著得隻眼,方知二千年事,盡在今日。
䟦海佛禪師語錄
石谿未離雲頂,行脚未到處,要須到;既見雲居,開口不得處,要須道。執侍半年,如矢在弦上,知而不自發;至龍袖拂開之機,而箭在的中,發而不自知。雖然,早年見松源于北山下,是此話已行。若謂開得口後方有此錄,腦後猶欠石谿一錐在。
遺表
臣僧廣聞一介草野,出自遠方,幸際明時,復遭 聖世。然五山 勑命,臣領其四。迺者,伏蒙 陛下念臣衰老,錫以徽號;憐臣食眾,蠲免和糴。臣之榮遇,可謂無涯矣。雖歷百千萬億劫,不足以酬 陛下之洪恩;演八萬四千偈,不足以盡微臣之懇切。臣今疾病危惙,命在頃刻,不能多辭以謝。惟願 聖算與 天齊休,為民父母,為佛金湯,是臣禱頌之忱。下情無任瞻 天望 聖,激切屏營之至。
塔銘
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徑山佛智禪師廣聞示寂。遺奏聞,皇帝悼惜,賜錢助葬。塔在大明山下,以大明名菴,御書其扁,且給田以食守者。嗚呼,盛矣!非師能賢,穆陵豈輕𢌿哉!師於余為鄉人,初得其名於鄭丞相所為偃溪序。壬戌還朝,始見于京。疎眉秀目,哆口豐,道貌粹然,出語有味,益敬之。東磵侍郎湯公於師尤稔,每相與言其賢。方聞其病,即以書別余與東磵,俱為文以奠之。東磵筆甚奇。
南歸五載,其徒普暉來溪上乞銘,狀曰:師候官林氏子,世業儒。母陳氏夢僧伽振錫入其室,娠而生師,貌與像肖。人曰:僧伽再來也。劍負未言,見佛即合爪。稍長,誦書如流。年十五,父母以宿緣俾從小父智隆於宛陵光孝,十八受戒。具初謁印銕牛,印名具眼,深奇之,曰:法棟也。徧參諸老,與少室睦、無際派追隨甚久。卒嗣琰浙翁,見于天童,針芥相投,自知未穩。去再見雙徑翁,知梅將熟矣,迎曰:汝來也。一夕坐簷間,聞三更轉,將入雲堂,曳履而蹶,如夢忽醒。翌朝造室,翁舉趙州洗鉢話,師將啟吻,翁扯止之,平生疑情篦下氷釋,機鋒自是不可當。藂林曰:有兩浙翁矣。紹定戊子,四明制閫胡公以小淨慈致之。郡有貴公謀竁寺後,時安晚當國,師以頌馳白即行,相苦留之,事遂止。無何,移住香山,相功德寺也。相還里,又移城之萬壽,貴卿名士爭先游從,晚每至忘歸,為師作序。此時也,乙巳雪竇虗席,制閫顏公以師聞,如奏 勑下。此山給 勑自師始, 上又親灑應夢名山四字以賜。戊申移育王,辛亥移淨慈。時教家有挾坐禪宗上,師奏數百言,條析明備。上是之,詔仍舊。時璫焰方熾,師以理析,聞者敬服。甲寅移靈隱,丙辰移徑山。昔寺更兩燼而復始,務速成,傾漏相仍,日費苴補。師始至,歲仍儉,輟衣盂以贍來者。厨堂忽敗,撤而新,獨雄於一寺。其有為之功,不苟類此。辛酉 賜號佛智。舊庄二所,指水為田,東餉按籍索租,害此寺二紀,師為奏免。踰年又以和籴病告。 穆陵雅敬師,每請必俞。師雖於世泊然,而所居利興弊革,不可盡書,賢矣哉!連住八山幾四十年,誘納其徒,證悟者眾。海東夷相叩請書沓至,師之道化遠矣。病中危坐如常時,問疾往來,與語不倦。將終,獨以急明己事為門人誡。侍僧求偈,麾去,益請書十六字而化。時方炎夏,飛霰紛紛,非積行所感乎?住世七十五年,坐五十八夏,其壽若臘,與佛日同。金書菴名,共一明字,聞者異之。
師襟量素宏,與人和易,所至緇徒雲集,敬慕之,沒齒無疾聲遽色。遇事雖劇,處之如如,不逼而成,隨願必應,他人不可學也。或疑其主法過慈,其弊也弛。余曰:百丈規則嚴,南陽門戶大,臨濟峻峭,雪峰粹夷,教雖不同,其道一也。師以身率,何弛云?余雖交師晚,而知師深,是宜銘。銘曰:
斯人也,無以愧於斯銘也。
斯銘也,無以愧於斯人也。
徑山暉首座不遠千里來求 偃溪塔銘,予老病不能文,以詩謝之 漢 頓首。
甲子三月晦日
偃溪和尚語錄卷下
No. 1368-C 拾遺
雪牧
整頓蓑衣禦苦寒,自家水牯自家看。白漫漫處無香草,笛弄梅花過別山。
針
惡鉗鎚下現針鋒,正眼開時一線通,百匝千重俱劄透,始知箇是夜深工。
羲之故居
亭前不改晉山河,亭下春風屈曲過。我自不知賢者事,細挼花片付流波。
蒸籠
重重疊疊有來由,熱汗通身未肯休,直得變生為熟去,方知胡餅是饅頭。
函櫃
脫體分明類異常,自然函盖却相當。衲僧骨董多狼藉,収拾都歸一處藏。
門鈎
彎彎曲曲箇形骸,曾向紅爐煅煉來。觸著上頭關棙子,千門萬戶一時開。
化楞嚴會香燭二
椽燭爐香夏九旬,二千年事向誰論?人家十萬春風裡,盡是靈山會上人。
玉磬輕敲紫篆清,金蓮花綻燭熒熒。從教一百二十日,散作滿天星斗明。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