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守端禅师广录
No. 1352-A 白云禅录
天下之颅圆而裾方者,迹满山谷。求其所至之学,或得于心,或得于言。得于心有失于言,非所谓得心;得于言有失于心,非所谓得言。是皆明于一偏,而瞽于双照。
若吾端师者,以超卓异之资,生于衡湘间,能以不心而心,何有而不可于心?能以不言而言,何有而不可于言?用是而巾屦于州者有二:曰江,曰舒;香火于寺者有六:曰承天,曰圆通,曰法华,曰龙门,曰兴化,曰海会。所居既广,所言亦富。其门弟子处凝者,编而为帙,分上中下。以予知师之多,求名其帙,而又俾序其首。余以师终海会,海会之山曰白云,故总题曰白云禅录。若其得法之因,语载帙中,此不复道。后之人由余文以推其心,则知心者无阂于言;索其言,则知言者无阂于心。然后所以信为吾端师也。太原王孜序。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一
江州承天禅院语录
师开堂日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今上 皇帝,伏愿尧风永扇,舜日遐明。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过、现、未来大觉海中有利及于含生一切圣贤,及生平所参见诸善知识、众中衣钵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师僧、父母、一切恩门,聊伸报谢。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且道为什么人?若有所为,雪上加霜;若无所为,过莫大焉。奉为我先住袁州杨岐,后住潭州云盖,亲见慈明来底老古锥,谁知道今日向者里抛三放两去也。
遂坐。
圆通讷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乃顾视左右云:便恁么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沈。所以从上诸圣皆向火焰里出来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横鼻直去。今日众中有大家垂手者么?出来看。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划划。僧云:真师子儿能师子吼。师云:劝君休去便休去,莫待风高更入深。 僧问:欲行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云:过者边立。僧云:五更侵早行,更有夜行人。师云:未敢相许。僧便喝,师云:咦。 僧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云:争敢相谩?僧云:恁么则久经沙塞苦,今日遇良知。师云:你脚跟事作么生?僧云:众水含孤月,群星拱北辰。师云:李白依前是秀才。 僧问:人天普集,为听潮音。郡主当筵,合谈何事?师云:你向甚处去来?僧云:恁么则九江千里内,草木尽沾恩。师云:笑杀衲僧。僧将坐具一拂,便出去。师云:依稀越国,髣髴杨州。 乃云:问话且止,问之与答,俱是赢得边事。古者道: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沈昏醉之乡。动静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収,则颟顸佛性。到者里,直得穷天玄辩、竭世枢机,用一点不著。独有山僧今日幸遇太平世界,得路便行,不惧他人笑怪。所以道:此事上在诸佛分上,不曾增一毫;下在一切含生分上,不曾减一毫。只为一念迷妄,背觉合尘,轮转三途,暂无休息,遂劳我竺乾本师于大解脱海中强涌玄波,三乘教外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今日如许多葛藤,阿那里是直指处?若向长老口里觅,大似贪观天上月,忘却室中灯;若向不言不语处会,直得尽大地忘锋结舌,只是个无孔铁槌,有什么用处?到者里,还有知音者么?良久,云:只见白云飞散尽,不知明月落谁家?谢辞不录
次日,上堂,云:雪窦和尚道:偶续灵峰照夜灯,遽泛铁舡下沧海。承天此者也随例泛一只铁舡,文殊、普贤为承天招头把柂,观音、摩诘为承天打篙摇橹,承天只管坐地看。杨州既然如是,且道将什么报答诸人?良久,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上堂,抚掌呵呵大笑,云:大众!得风流处且风流。
到圆通,上堂。僧问:二师相见,合谈何事?师云:六耳不合谋。僧云:谢师答话。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僧喝,师云:过。 乃云: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下荒草。大众!承天未出世时,或有一个半个衲子相疑著,谁知道出世后直得无言可说、无理可伸?然虽如是,犹赖得侯溪主人在。何谓如此?千古万古无人知,眼里瞳儿看马骑。
到归宗,上堂云: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大众!承天此者来礼拜归宗师叔,师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师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谓如此?得风流处且风流。有般汉到者里道:耶舍塔高,金轮峰峻,眨眼回头早是子过新罗。似恁么,还称得我师叔门风也无?不见道: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然虽如是,三十年后清平过水。
到开先,上堂云:古人道:莫行旧时路,莫挂本来衣。如今有人向锋刃上横身、火𦦨里出手,尽是劳而无功,岂可更担水向河头卖?虽然如是,若教姆母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
到万杉,上堂云:仰山道:东寺师叔若在,即慧寂不至寂寞。承天此日来见万杉师叔,且一筹胜却仰山。何谓如此?一手不独拍,两手鸣划划。然虽如是,且道还乡曲子作么生唱?莫是点眼知人意,看取令行时?又莫是逻罗哩?逻罗哩?若恁么,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要会么?鸳鸯绣了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到栖贤,上堂云:承天自开堂后,便安排些葛藤来山南东葛西葛,却为在归宗开先,万杉一时打揲却了也。今日到三峡会里,大似临嫁医瘿,卒著手脚不办。幸望大众不怪,伏惟珍重。
到罗汉,上堂云:昔日当山祖印,有打破虗空底钳锤,喝散白云底意气,当时不妨被他使著。若以今之堂上坐致太平,犹淹大手承天。何故今日得恁么造次?不见道:不是对人夸洁白,大都缁素要分明。
山南回,上堂云:运□□□来,何曾有间隔?承天数日遶庐山行礼,每日折旋俯仰,谩诸人一点不得;诸人在院中折旋俯仰,也谩承天一点不得。承天为什么见似不见?要会么?是处有芳草,何山无白云?
上堂,僧问:先圣道:举足无非道场。学人便恁么去如何?师云:令人疑著。僧云:学人未晓,乞师再指。师云:和我理会不得。僧礼拜,师云:有甚分晓?
乃云:君若随缘得似风,吹沙走石不乖空,但于事上通无事。拈起拄杖云:见色闻声不要聋。乃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上堂,云:先师道:杨岐无旨的,种田博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踪迹?大众!谁知道承天今日之下向城中住个小院子,却劳他别人去种田,自己只解吃饭,可谓养子不及父,家门一世贫。然虽如是,大树大皮褁,小树小皮缠。
上堂,僧问:旧岁已去,新岁复来,如何是不迁义?师云:眉在眼上。僧云:恁么则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师云:未敢相许。僧云:大众证明,学人礼谢。师云:更须子细。 乃云:今日普天之下尽添一岁,且道南泉水牯牛还添也无?添与不添且致,且道水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斤两轻重分明,每日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臈月三十日,莫道春来草自青。
上堂,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处?乃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上堂,云: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贬向铁围山。 大众!世尊当时一期也似争小失大,有失大人之相。如今若有人向承天者里起佛见、法见,承天终不教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上堂,云:昔日净名大士向毗耶城里方丈中,为一切众生病故,所以示病。大众!看他古人恁么,也似平地上吃交承天。自半夏来,一月日患痢,两月日将息,尚不能得苏息,岂更有闲功夫□□人病?何谓如此?知时别宜,堪作阇梨。
上堂,云:古者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如存如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大众!若约衲僧门下,却许他大笑底有些些骨气。何谓如此?众眼难谩。
上堂。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乃拍禅床一下,云:几度黑风吹大海,未尝闻道钓舟倾。
上堂。僧问: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时如何?师云:风吹日炙。僧云:恁么则无处容身也。师云:碓捣磨磨。僧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云:可贵可贱。僧弹指一下。师云:恰是。僧吐舌。师云: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僧呵呵大笑。师云:放过著。 乃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大众!既是智不到处,又道个什么?拍禅床一下,云:相逢只可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
上堂,云: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且问诸人:每日区区地,为当是人情、是道用?直饶道得,也是人情、也不是道用,正是泥里洗土块。要得分明么?良久,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忏法堂,上堂。僧问:石霜之堂为枯木,鹿苑之座号金刚,承天此日新堂座名个什么?师云:你出家也未?僧云:毕竟如何名邈?师云:面前有露柱。僧礼拜, 师乃云:古者道:此座高广,吾不能升。先须作礼须弥灯王,然后可升。大众且道:承天此座为复升来久矣?为复今日始升?若是今日始升,许多时在甚处?若是升来久矣,须弥灯王只今在什么处?乃拈起拄杖,云:须弥灯王在拄杖头上,证明诸人各各有此座分。若也见得去,向东京城里持钵、江州城里吃饭,入淫坊、穿酒肆,看南头买贱、北头卖贵,未尝丝发离于此座。然虽如是,承天今日赫日光中雷电轰。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触目不会道,言中有响;运足焉知路?彩出龊家。所以向诸仁者道:谁敢错悮诸仁者一毫子?还会么?承天罪过已不少。
上堂。竖起拄杖,云:锋刃上𨁝跳。却横按拄杖,云: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醒醒者。遂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云: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大众!如今禅和子一个个出来,气宇如王,问著辩泻悬河,有甚奈何处?忽若解按下云头,听承天说些将有如无话,往往方知道打皷弄琵琶,须逢两会家。然虽如是,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拈起拄杖,云:东弗于代、西瞿耶尼、南瞻部洲、北单越、新罗、渤海,如今众里稍稍参学者尽知道在拄杖头上,及乎问著人家杓柄长短、锅子大小,管取十有九不知。所以道:夜深方见把针人。若未然者,满船明月一竿竹,家住五湖归去来。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不曾迷,莫求悟,为什么从上来却有师承祖嗣?若也会得,入乡随俗;若也不会,饿死首阳山。然虽如是,入水见长人。
上堂,拈起拄杖云:若向者里会得,雪上加霜;若也未然,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古者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所以,承天有时口似木𣔻、有时言如劈竹、有时褒贬天下人、有时一任天下人褒贬。然虽如是,大众!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云: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大众,既是不知山之孤峻,又不知玉之无瑕,且道是谁与么道?乃拍禅床一下,云:牙根不历水,未免顺人情。
上堂,举云门颂云:不露风骨句,未语先分付,进步口喃喃,知君大罔错。大众,云门老人只解无佛处称尊,且不解移风易俗,承天也揑一个呈似。大众,不露风骨句,有盐兼有醋,凭君子细看,九曲珠难度。便下座。
上堂云: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是何言欤?承天道:针眼里跃出狞龙,藕丝中开张世界。何谓如此?功多业熟,水到渠成。参!
上堂,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拈起拄杖,云:者拄杖子,遇贵则贱,遇贱则贵。何谓如此?谁知冷灰里,九转透瓶香。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今日至节,一阳生于此日。遂拈起拄杖云:大众!且道者个作么生便恁么搆得?且恁么应时纳祐。若数至大年朝,前头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寻常十度发言九度休。何谓如此?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然虽如是,三十年后太公钓鱼。参。
上堂,云:黑荳未生芽处会得,自古自今寡不敌众。若说臂长衫袖短、脚瘦艸鞋宽,一任天下人笑承天不唧𠺕。然虽如是,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上堂,云:若常似今日,承天谩得诸上座;若不似今日,承天谩诸上座不得。何谓如此?党理不党亲。参。
上堂,众集定,乃云:大众会么?以拄杖卓一下,云: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下座。
江州圆通崇胜禅院语录
师受请日升座,顾视大众云:昔日三圣道:我遇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闻得云:我则不然,我遇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大众!此二尊宿各有一处打得著,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还有人向者里定当得么?良久云:妙舞莫夸回雪手,三台须是大家催。下座。
上堂。云:入林不动艸,入水不动波,入鸟不乱行。大众!者个是把缆放船底手脚,且道衲僧家合作么生?以手拍禅床一下,云:掀翻海岳求知己,拨动乾坤见太平。
上堂。拈起拄杖,卓一卓,云:一沤生,波澜始。又卓一卓,云:一沤生,文殊起。又连卓三下,云:者个又作么生?良久,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参。
上堂云:古者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圆通即不然,时挑野菜和根煑,旋采山柴带叶烧。参!
上堂。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且道六入、十二缘、十八界乃至八万四千法门从甚处来?以手拍禅床一下,云:好女不著嫁时衣。参。
上堂,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𬬻。大众!赵州老子十二剂骨头、八万四千毛孔,一时抛向诸人怀里了也。圆通今日路见不平,为古人出气。以手拍禅床一下,云:须知海岳归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参。
上堂,云:本自无疮,勿伤之也。然虽如是,不因一事,不长一智。参。
上堂。拈拄杖横按膝上,云:春生夏长。放下拄杖,云:雨顺风调。下座。
受紫衣日,上堂。云:古者道:牵牛向水东去,也不免官家王徭;牵牛向水西去,也不免官家王徭。不如随分纳取些些好。大众!且道阿那个是些些底?乃拈起袈裟角,云:者个岂不是些些底?然虽如是,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遂放下,云:且喜天下太平。参。
上堂,举:云门拈三平颂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有什么口头声色?个中若了无余事,体用无妨分不分。乃拈拄杖云:拄杖是体。却指灯笼云:灯笼是用。作么生不分?
大众!云门只解依样画蛾眉,圆通则不然,即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眼是眼,耳是耳,个中若了无余事,体用无妨分不分。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参!
上堂,举僧问投子: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投子作色云:者个师僧好发业杀人。
西堂别云:家家观世音。
大众,投子可谓善解量才,西堂可谓善解补职。如今忽有人问:圆通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即向伊道:青山绿水,短棹孤舟。
上堂,举:王常侍到临际,问堂中僧:每日看经么?临际云:不看经。又问:习禅么?临际云:不习禅。云:毕竟作个什么?临际云:总教成佛作祖去。常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临际云: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大众!临际端的只具一只眼。若是圆通即不然,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我将谓你是个俗汉。大众!试断看。下座。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洞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洞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洞山百味具足,后来又合如何?忽有人问圆通:如何是无寒暑处?劈脊便棒。参!
上堂,云:未得个入头处,须得个入头处;既得个入头处,不得辜负老僧。大众!睦州老儿可谓经事多矣,要坐便坐,要行便行。然虽如是,天无全功。
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退身三步。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拄杖头折。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家家观世音。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㘅花献?师云:世情看冷暖。僧云:见后为什么百鸟不㘅花献?师云:人面逐高低。 乃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嚬蹙;若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大众且道: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以手拍禅床一下,云:参。下座。
上堂,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大众!山河大地在你诸人眉毛上打筋斗,若也不见,被他热谩;若也见得去,他便伏听处分。乃蓦拈拄杖,唤大众:各归堂去。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却顾视大众,云:只者个能有几人跳得出?若跳不出,不道你不知,争奈身随影转?若跳得出,早知灯是火,饭熟也多时。参!下座。
上堂。云:可笑奇,可笑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拈起拂子,云:还闻么?若道闻,聋却汝耳;若道不闻,瞎却汝眼。且道如何即是?以拂子打禅床一下,云: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上堂,云: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肇法师刚然不知,有不为物之流动者。作么是不流动者?良久,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大众!祖师可谓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汉往往便道:言犹在耳。不见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参。
上堂,云:鸟有双翼,飞无远近;道出一隅,行无前后。你衲僧家寻常放匙把筯,尽道知有,及至上岭时,为什么却气急?不见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镬汤无冷处。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水底按葫芦。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乌飞兔走。 乃云:江月照松风,吹到者里还有不漏网者么?良久,云:皇天无亲。
舒州法华山证道禅院语录
师时在五祖西堂受请,升座云:适来疏中道:寂照不动则定,感而遂通则慧。拈起拄杖示众云:者个是定?是慧?有人辨得么?既无,不免依前序品第一去也。所以道:游戏卷舒,是衲僧分上赢得边事。要舒也,三世诸佛在拄杖头上;要卷也,分付与德山临际。且道今日是卷?是舒?良久,云:无限树头风过耳,牧牛童子又呜咿。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次夜,众请小参,僧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施主亲迎,请师说法。师云:九九八十一。僧云:学人未晓其中旨,请师方便再宣扬。师云:问取露柱。僧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师云:笑杀傍观。僧礼拜。问:
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云:死水不藏龙。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赚杀你。僧云:溪山各异,云月是同。师云:转没交涉。僧云:谩某甲一人即得,争奈大众眼何?师云:作得个庸衲僧。僧云:放过一著。师拍禅床一下,僧便礼拜, 师乃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大众!作么生说个随缘赴感底道理?只如一弹指间,尽大地含生根机一时应得周足,而未甞动著一毫头,便且唤作随缘赴感而常处此座。只如山僧此者受法华请,相次与大众相别,去宿松县里开堂了方归院去,且道还离此座也无?若道离,则世谛流布;若道不离,作么生见得个不离底事?莫是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么?又莫是一切无心一时自徧么?若恁么,正是掉棒打月,到者里直须悟始得。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须遇人底?当垂手方便之时,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学者眼。若只悟得个干萝卜底,不唯瞎却学者眼,兼自已动,便先自犯锋伤手。你看我杨岐先师问慈明师翁道: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答云:我行荒艸里,汝又入深村。进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翁便喝,进云:好喝。师翁又喝,先师亦喝,师翁乃连喝两喝,先师遂礼拜退。大众!须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头与人相逢,却在千峰顶上握手;向千峰顶上相逢,却在十字街头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颂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解开布袋头,一时撒在诸人面前了也,有眼底莫错怪好。
离五祖日,上堂辞众僧,问:运筹帏幄即不问,此日登途事若何?师云:上马见路。僧云:恁么则布金重有赖,花雨别垂方。师云:先行不到,末后为初。僧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辨人心。师云:谢相送。 乃云:梁朝志公和尚令人传语南岳思大禅师:何不下山来救度众生?目视云汉作什么?思大却回传语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
大众!思大老人也似钉桩摇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即不然,住承天时便了城中事,住圆通时便了路头事,过五祖来即高坐西堂,如今往法华去便像席打令,谁能管得你三世诸佛闲事?何谓如此?相逢不下马,各自有前程。
开堂日,拈香祝 圣罢,乃云:宗乘一举,早落二三,古路坦然,行人自昧,移身换步,到者方知。今日还有到者么?试出来看。
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将手一划,云:古人到者里未为极则,和尚作么生为人?师云:蹉过了也。僧云:今日亲见法华。师云: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僧云:别有好思量。师云:向你道蹉过。僧礼拜, 问: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离此二途,请师别道。师便喝,僧云:从来疑著和尚。师便打,僧云:作家。师云:也不消得。僧礼拜, 师乃云:昔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华微笑,世尊道:吾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次第流传,无令断绝,至于今日。大众!若是正法眼藏,释迦老子自无分,将个什么分付?将什么流传?何谓如此?况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来是是非非、分南分北,种种施为尽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开时,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只在面前,不见有毫厘之相;此眼未开时,尽在诸人眼睛里。今日已开者不在此限,有未开者,山僧不惜手为诸人开此法眼藏看。乃举手竖两指,云:看,看!若见得去,事同一家;若也未然,山僧不免重说偈言:诸人法眼藏,千圣莫能当。为君通一线,光辉满大唐。须弥走入海,六月降严霜。法华虽恁道,无句得商量。大众!既满口道了,为什么却无句得商量?乃喝一喝,云:分身两处看。
入院日,上堂。僧问:远离祖峤,已届法华,如何是不动尊?师云:大众总见。僧云:未审其中事作么生?师云:仰面看。僧云:恁么则太子峰高,松江月白去也。师云:是始得。僧礼拜, 师乃云:古人道:说到不如行。今日与大众说也到、行也到,且喜得天下太平。你且道:脚踏实地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次日,上堂,云:古人道:选得幽居称野情,终年无送复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山僧夜来到此,未有工夫上得孤峰顶,又值晦夜无月,只在方丈里长啸数声,诸人还闻么?若道不闻,可谓自谩;若也闻去,将什么闻?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鸟树林、情与无情,今日尽向法华拄杖头上作大师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岳说个什么法门?南岳说: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岩异艸青,坐却白云宗不妙。天台说:临际下三玄,三要四料拣,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庐山出来道:你两个正在葛藤窠里。不见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大众!据此三个汉见解,若上衲僧秤子秤,一个重八两、一个重半斤、一个不直半分钱。且道:那个不直半分钱?良久,云:但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古者道:尽大地无一人真正举扬宗教。设有一人举扬宗教,尽大地直得亡锋结舌、丧身失命,只是个无孔铁槌。大众!古人醋里有盐,须是舌上有眼,方始辨得。若也辨得去,方知道无孔铁槌,风吹不入、雨洒不湿。法华今日重说偈言,乃高声云:无孔铁锤巡堂去。
上堂。云: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未是衲僧分上事。且道作么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云:一日两度钵盂湿。
上堂,云:释迦老子有四弘誓愿:烦恼无边誓愿断,法门无边誓愿学,众生无边誓愿度,无上菩提誓愿成。法华亦有四弘誓愿:饥来要吃饭,寒到即添衣,困时伸脚睡,热处要风吹。
上堂,云:四月八日佛生节,有眉有眼皆传说,天上天下我独尊,不知几个脑门裂。脑门裂,一棒打与狗子吃。
上堂,举雪窦道: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乃回顾问侍者云:还有人守方丈么?云:有。自云:作贼人心虗。
大众,雪窦老人放去収来,有舒卷乾坤之手。然虽如是,何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好法华,今日忍俊不禁,当为古人出气。乃云:山樱火𦦨辉,山鸟歌声滑。携手不同途,任他春气发。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法华今日暂出,更不著问侍者守方丈。
上堂。云:安居之首,禁足为名;禁足之意,意在进道而护生。衲僧家更有何生而可护?何道而可进?唾一唾,唾破释迦老子面门;行一步,蹈断释迦老子背脊骨。犹是随行逐队汉,未是本分衲僧。良久,云:无限风流慵卖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上堂,云:法华今日伤寒,且向第二机里说葛藤。拈起拄杖,卓三下。
上堂云:日消万两黄金,法华门下不著,直饶不直半分钱,正入得法华门,未升得法华堂,未入得法华室。且道什么人升得法华堂,入得法华室?乃云:眼有三角,头峭五岳。
上堂。良久,云:早是为蛇画足了也。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一切众生悉皆有心,有心者皆得作佛。祖师又道:一切有心,天地悬隔。恁么道,莫有相违么?作么生得不相违去?良久,云:波斯鼻孔似朱红,楼至拳头如钵大,闷来打倒须弥山,赫杀补陀观自在。
上堂,举:金銮和尚一日在厨前见典座,便问典座:变生成熟即不无,典座离却木杓道将一句来。曲座无语。后令入室,僧代语皆不契,乃自代云:羊羹虽美,众口难调。大众且道:金銮离得木杓也未?法华即不然,离却木杓一句作么生道?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上堂,举:玄沙常将汝等诸人放顶𩕳上,不敢错悮诸人一毫子。古人恁么道,且道是错悮?不错悮?若道不错悮,因什么将汝放顶𩕳上著?所以法华寻常与诸人只是平交相见,尚自怕有错悮时。恁么道,也似知而故犯了也。然虽如是,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上堂,云:今年雨水非常足,管取秋来天下熟。牧童齐唱太平歌,笑杀东村王大叔。
上堂。云:法华収得三般稀奇之宝,寻常可曾拈出?今日麻头、谷头进发,不免将出奉送二公。乃拈起拄杖卓三下,云:前头第一不得擘破,又须分交两手。纵遇南番舶主,也须换却眼睛。
中秋日,上堂。云:问在答处、答在问处即且致,且道不问不答在什么处?良久,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合肥请,师不赴。入州,退免回山。上堂云: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鸟又仝嬉。石泉昨夜牕前过,何事清声胜旧时?以拄杖卓三下。
上堂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大众!山河大地,色空明暗,森罗万象,青黄赤白,皎然各有体有名,僧是僧,俗是俗,作么生说得个一法?莫是喝一喝,拍一拍,竖起一个指头么?若恁么,未梦见在。且作么生道得去?良久,云:晓日烁开岩畔雪,夜涛舂断海边藤。
因雪,上堂。云:乾坤不教少阙,冬后依时下雪,旧岁障气永消,向远殊祥逈别。节令雅合如斯,莫𣨼天公漏泄。为甚莫𣨼天公漏泄?君子施恩不望报。
元日,上堂。云:相逢㸦相贺,一时俱勘破。幞头脚指天,𪹼竹穿门过。今年好驱傩,向后无灾祸。拍禅床,下座。
上堂,举:赵州道: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𬬻,木佛不度火。大众!且道古佛度个什么?古佛不度,衲僧秤子。为什么如此?左眼半斤,右眼八两。
圣节日,上堂,举太宗帝擎起钵,问王随相: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什么却在寡人手里?
后慈明师翁云:陛下有力。
大众,且道腕头有力,主天下有力?试断看。
上堂,云:赵州和尚道:夫为宗师,须是以本分事接人。法华可谓浪得其名。何故?有禅客到此,不免且与他打葛藤,又只是麤粥淡饭而已,并无一点是本分事。他时后日见阎老子,作么生分雪得去?今日众中具大慈悲者,可能为法华分雪得?有么?有么?良久,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云: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乃喝一喝,云:宾在什么处?主在什么处?唤什么作照?唤什么作用?连喝三喝。
上堂,拈起拄杖云:若有一毫头,便唤作一毫头,古人与你诸人拍却了也。且道成得个什么边事?以拄杖卓禅床一下。
上堂。众立定,拈拄杖划一划,云:文彩已彰也,且道作么生免得过?不见道:以楔出楔。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法华爱逞驴觜,只要步步到底。衲僧虽然不会,也似盐落醋里。
上堂,举玄沙因悮吃药,徧身红烂,僧问:如何是坚固法身?玄沙云:脓滴滴地。
后来怀和尚颂云:滴滴通身是烂脓,钓鱼船上显家风。时人只见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亦曾有人问法华:如何是清净法身?只答他道:屎臰熏天。又云:莲花叶上化生儿。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法华亦有颂:屎臰熏天亦偶然,法华争似为君宣。鼻中若有通天窍,一任横行不著穿。
上堂,云: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古人恁么道,法华即不然,去时乘兴去,回时乘兴回,与君重叙话,鼻孔大头垂。
上堂。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展手云:有么?有么?又摇手云:无也,无也。乃云:曾经大海休夸浪,除却巫山总是烟。拍禅床一下。
上堂,云:此事如在万丈崖头相似,总知道放著手脚便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著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遂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云:古人道:言多去道转远。法华即不然,言满天下。何谓如此?行船自有把梢人。
上堂,举:教中道:不以色生心,不以声、香、味、触、法生心。大众!释迦老子向者里全身放倒了也。又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有甚救处?若救他不得,更为不孝之子空吃他饭。向者里须著近前,且道作么生近前?以手拍禅床一下。
上堂,举云门大师一日开门,见一僧来,云门乃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僧无对,云门云:你问我。僧遂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云门掉两手高声云:释迦老子来也。大众,云门老儿不妨解因行掉臂,耀古腾今,争奈傍人眼何?且道傍人具什么眼?乃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重楼。
到四祖,讷和尚请升座,乃云:庐山把手闲行,尽是无人知处;淮甸重陪高步,却欲出在人前。大众!在庐山时,为甚要恁么深密?及乎今日,为甚要恁么显露?不见道:卖金须遇买金人。
到五祖,升座,云:昔年暂憩,今日重过,日月如流,将经二载,且道有不隔阂底道理么?诸仁者!高宴白莲峰下,病叟深隐法华山中,相去一日之程,作么生说个不隔阂底道理?莫是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如身影相似?若恁么,正道著第二头底,未道著正定头底,且道作么生道?乃云:宇宙茫茫人不识,依前鼻孔大头垂。
上堂,云:学道先须且学贫,学贫贫后道方亲,一朝体得成贫道,道用还同贫底人。法华虽与古人同路行,且不与古人同路归。何谓如此?自住个小院子,客来并无可施设、无可咬嚼,赖得下面有人撑拄,逐日且盖覆得过,可谓山花不废栽培力,自有春风管带伊。
上堂,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间,未曾说一字。且道说什么?乃云:芍药花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上堂云:一阳生日冬至,自古自今如是,应时纳祜皆知,他后不得瞌睡。
施主舍法衣,上堂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当时若一口吞尽,岂不天下太平?且道那个是吞不尽底?遂拈起法衣角,示众云:者个岂不是吞不尽底?还见么?良久,云:等闲挂在肩头上,也胜时人著锦衣。
上堂,举僧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如何是藏?南泉云:与汝往来者是藏。僧云:直得不往来时如何?南泉云:亦是藏。僧却问:如何是珠?南泉召僧名,僧应喏,南泉云:你不会我语。
大众!者僧一颗摩尼珠,可谓稀世之宝,大可怜生,几乎落在万丈坑里,犹赖得南泉老儿手亲为他托得起。且道此珠见今在什么处?乃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舒州龙门山干明禅院语录
师受请日,上堂。僧问:龙门有请师亲赴,法华今日事如何?师云:符到奉行。僧云:恁么则象王行处绝孤踪。师云:你且宽心。僧云:斋后相送。师云:三十年后。僧礼拜, 师乃云:拈花付嘱,灵山谩说亲承;就座多身,龙门别有一窍。到者里,师承不立,代代相承,普应高低,宗风不坠。大众!既是师承不立,为什么却代代相承?良久,云:叶零零兮秋暮半凋,花片片兮春暖齐发。
次日上堂,僧问:如何是龙门境?师云:到者方知。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两脚蹈地。僧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僧云:恁么则朝看云冉冉,暮听水潺潺。师云:礼拜著。 乃云:见闻不脱,如水中月,每日山色水声、名花异鸟、满眼满耳,作么生说得个脱底道理?要会么?畅畅,释迦老子无伎俩;休休,龙门山水天下幽。夜来一觉到天明,得风流处且风流。
上堂云: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尽大地是爱,八万四千毛孔悉皆是爱。且道著甚处?良久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茫生。
上堂,僧问:龙门未透时如何?师云:不是者个调。僧云:透后如何?师云:不是者个调。僧拟议,师云:买卖不著。
乃云: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拈起拄杖云:迹在者里,牛在什么处?乃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释迦老子诳惑人家男女,陷在阿鼻大地狱中,至今分雪不出。拈起拄杖,云:太湖县里屠儿项大伯,今日向龙门拄杖头上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度一切含生。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去,天下太平。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身不见,未审国师在什么处?赵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僧问玄沙:既在鼻孔里,为什么不见?玄沙云:只为太近。
大众,国师若在三藏鼻孔里,有什么难见?殊不知国师在三藏眼睛里。
上堂,云:百丈初参马祖,因见野鸭子鼻头上吃一㔢,忽有个入处。后来再参,向一喝下三日,耳聋方尽。且道一㔢处与一喝下相去多少?良久,云:不见道:天上人间唯我。乃喝一喝。
上堂,云:作是思惟时,十方佛皆现。且道作么生思?若以有心思,则尽大地是荆棘林;若以无心思,则尽大地是荒岑。良久,云:云从龙,风从虎。
上堂,云:参禅学道莫茫茫,问透法身北斗藏。吾今老倒慵疎甚,见人无力得商量。唯有锄头知我道,栽松同步上金刚。洞山聪老可谓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今古难并其风流。龙门病叟每日被膈气扑得来,一日不如一日,只见瘦羸,实是无气力与人商量。然虽如是,家贫愿隣富。
上堂,云:有时碓觜生花,有时佛面百丑。李公醉倒街头,自是张公吃酒。灯笼皱断眉头,露柱呵呵拍手。
上堂。云:未透者且教伊识,已透者须共伊行。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教阿谁识?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向什处处行?所以道: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为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少处减些子,多处添些子。为什么少处更减,多处更添?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上堂,云:今日也是者个,明日也是者个,作么生是那个漆桶?参堂去。
上堂,举:僧问洞山: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洞山云:火过后一茎茅。龙门即不然,亡僧迁化什么处去?答云:墙壁有耳。
上堂: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古人是何言欤?尽大地是释迦老子,何处更有众生?尽大地是众生,何处更有释迦老子?然虽如是,且道龙门放身在甚处?有人知得,分半院与他同住;如无,向钵盂里寻取。
上堂,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直饶得现前,也未得成佛道。何谓如此?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白云语录卷一
No. 1352-B 祖堂纲纪序
吾道盛于此土,初祖菩提达磨之纲焉;剏立禅林之制,百丈大智之纪焉。此实天下之共知,而奈何天下祖堂中,各以开山传次者为其祖,殊不思乃宗乃祖所传所持之最者乎?
呜呼!教来五百年后,达磨始来,向之诸家之贤者,岂不知性即乎圣,何为竟自以性以圣之泥乎?乃须少林之后,犹弹指顷,不假文字,语默有无,释然亡其所待,而自得还其本。
又古之岩居穴处者,但以法为胜为味,殊不虑今日其间者骄,独大智禅师虑之,而廓以禅林之度,由是资之,而少林之风,至今蔼然于天下。
吾欲天下祖堂中以达磨大智正其位,以开山传次者陪之,贵来者尊其始而归其大,岂不然乎。熈宁三年岁次庚戌十月初一日立。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二
舒州兴化禅院语录
师开堂日,祝 圣白槌罢,乃云:便恁么散去,祖𦦨高辉了也。若也未然,不免平高就下。所以道:吾大圣人之道,不在有言,不在无言,不关有言,不关无言。只者个赫然独耀,逈出古今,寄古今间,应时而作。今日还有知时之士么?出事与兴化相见。 僧问:朝盖亲临于法会,西来密意请师宣。师云:五挎歌中搥法皷,个中消息少人知。僧云:恁么则清风匝地。师云:听不著。僧云:三十年后有人举此话在。师云:好。僧礼拜。
僧问:一言顿悟,于当人何益?一言不悟,于当人何损?仰无诸佛,俯无众生,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师云: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僧云:恁么则圣凡收不得,尧舜不知名。师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僧云:谢师证明。师云:莫错认定盘星。僧应喏。师云:三十年后更须自看。僧礼拜。 师乃云:达磨大师初来此土时,未有人相委,于少林寺端然宴坐,凡经九年。一日,二祖立雪齐腰,达磨曰:汝当何来?二祖云:请师安心。达磨曰:汝将心来,为汝安心。二祖良久,对曰:觅心了不可得。达磨曰:与汝安心竟。大众,且道什么处是达磨为二祖安心处?若言觅心了不可得,无一法可当情处,是为他安心处。祇如恁么道底消息从什么处来?若言恁么道底,是为他安心处。不见道:意为大患,理为大障。直得意理扫尽,豁然便是本乡。山僧有颂云:终始觅心无可得,寥寥不见少林人。满庭旧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正当恁么时,乾坤大地都是个解脱门,释迦老子向者里无措手分。一大藏教祇下得个注脚,然后移身换步,应物投机,却能流出一大藏教。所以道: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要放行也,万卉常春;要把定也,大地无尘。然虽如是,未称衲僧家风。且道如何是衲僧家风?良久,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上堂,云: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下荒艸。大众!兴化今日有例攀例。
新正,上堂。僧问:孟春犹寒即不问,如何是兴化境?师云:家家尽看夜胡儿。僧云:白云常展潇湘畔,满堂清众尽沾恩。师云:你无分。僧礼拜, 师乃云:年去年来来去间,迎新送旧几多般,街头撞见张三伯,元正启祚太无端。喃喃犹道孟春寒,城上角声成一片,大家齐贺万年欢。
因嗣者点茶,上堂云:拈花付嘱,土上加泥;断臂安心,水中捉月。且道作么生得此脉到今日不坠?良久,云: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上堂。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拈起拄杖,云:者个拄杖且作么生舍?又作么生说个非法?良久,云:敲落鼻孔,露出眼睛。击禅床一下。
上堂。云:一法不明,瞖汝眼睛。拈起拄杖云:者个岂不是眼睛?八万四千法门无一点影子,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解脱,作么生瞖得伊?只如每日见山见水,分别青黄赤白,不是伊又作么生见?乃卓拄杖一下,云:瞎。
因请藏主上堂,举一僧在经堂内长坐,一日藏主问:上座何不看经?僧云:某甲不识字。藏主云:何不问人?其僧鞠躬叉手云:未审是什么字?藏主无语。
大众!藏主虽然无语,争奈其声如雷?者僧虽不识字,要且点画分明。且道是什么字?良久,云:玉篇里寻取。
上堂,僧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僧云:特伸请益。师云:换却眼睛。僧云:恁么则和尚有长处也。师云:吃棒得也未?僧礼拜。
师乃云:古者道:贼来须打,客来须看。礼之常道:贼来须打。且道作么生打?人面似贼,贼面似人,半夜三更有什么辨处?然虽如是,也不得放过。以拄杖击一下。
上堂云:寻常向你道,未在也无别意。只是要诸人吃粥吃,须是自家拈匙放筯便得饱。若取别人办,只是虗饱。﨟月三十日,赢得一场干咽唾。然虽如是,莫教忘却口。
舒州白云山海会禅院语录
师开堂日,宣疏白槌已,乃顾视座下云:皷声未动已前,山僧未升座已前,好个古佛样子。若人向此时荐得,可谓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更待听三寸舌头上带出来底,早是参差,须有扫参差之手,方能救得完全。今日还有么?出来看。 僧问:世尊出世,度人已毕,和尚六度开堂,度得多少人?师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僧云:恁么则皇帝万岁。师云:人人尽愿。僧应诺礼拜。 僧问:朝盖临筵于法会,请师不恡震雷音。师云:一琴弹古调,百里贺新声。僧云:一句逈然去也。师云:你作么生闻?僧云:相识满天下。师哂之, 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每日开口动舌,无非是言,作么生说个言所不能言?既唤作言,即便是迹,作么生说个迹所不能迹?到者里,一大藏教用一字不著;到者里,一大藏教一字用得著。为什么先用不著,又却用得著?且道𫍢讹在甚处?不见道: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间钻仰者,如稻麻竹苇实,端的透彻,百千中无一二。若果然透得者,十二时中不妨庆快,应机接物,利乐有情,将尽乾坤星辰日月、尽大地艸木丛林,都在一个出入游戏之具。所以古者道:玉转珠回祖佛言,精通犹自污心田,老卢只解长舂米,何得黄梅万古传?山僧在庵中亦有示徒道:直下虽然没许般,透如未尽活还难,海门昨夜狂风起,无限波涛一扫干。恁么地,先与人开却大路,然后两手掇向人前,有灵利底,不用一毫头气力便提得去。今日还有么?若道提不去,敢问诸人:十二时中应用施为、分贤别愚、是是非非,是个什么?
上堂。云: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为分外。一日两度钵盂湿,少一点不得。不见道:常闻一饱忘百饥,今日山僧身便是。乃云:不审,不审。
郭长官入山,师上堂云: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父大儒庐山二十年之旧,今日远访白云之懃,当须举与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上堂,僧问:冬至一阳生。遂提起坐具,云:且道者个作么生?师拍禅床一下,僧云:争奈风吹日炙何?师云:答话得也未?僧抚掌两下,师云:只得半橛。僧云:将谓真个。师云:犹较些子。僧礼拜, 师乃云:今日一阳之节恁么道,且道是世谛流布?为当别有所归?若向者里分得去,一阳生后,四时八节,万象森罗,与诸人同光。还有人分得么?白云今日不免为你分看。乃云:运推移,日南长至,应时纳祜,庆无弗宜。
中峰长老至,师上堂,僧问:红叶辞枝即不问,逢场作戏事如何?师云:无孔笛子两边吹。僧云:恁么则在处謌谣乐太平。师云:谁是知音者?僧云:啰逻哩,啰逻哩。师云:犹在半途。僧云:和尚分明记取。师云:也得。僧礼拜, 师乃云:九九八十一,几人能解筭?两个五百文,元来是一贯。到者里添得一文么?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满路光生,拔出古今,争奈自古自今、千个万个,只爱足头底白云,今日为你添看。乃云:下座。与知事、首座、大众请中峰和尚升座一徧。
上堂,僧问:千圣不求嫌自己,往来消息为谁通?师云:同途不同步。僧云:争奈众眼难瞒?师云: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僧云:若不隔流水,还应过别山。师云:礚著脑门。僧云:和尚不得忘却。师便打,僧礼拜, 师乃云: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弹指一下,云:且道者个是多少?莫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若恁么会,有甚分晓?且道如何即是?乃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拍禅床一下。
上堂,僧问:净名杜口行私路,和尚如何为阐扬?师云:东行不见西行利。僧云:恁么则一出一没。师云:在什么处?僧便喝,师云:犹在者里。僧云:莫道不逢人。师云:更须子细。 师乃云:此事有一人担得起,价直三千大千世界;有一人担不得,不直半文钱。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即是?不直半文钱即是?乃云:不见道:知恩方解报恩
上堂,云:扬眉瞬目,拈槌竖拂,弹指謦欬,尽是铙钩搭索。且道海会今日还免过也无?乃云:家家观世音,处处弥陀佛。
上堂,云:初秋夏末不思议,举步移身可自知。四海尽歌尧舜化,争如云外啰逻哩。
上堂,举:洞山悟本和尚云:初秋夏末,直须向万里无寸艸处去。有僧举到刘阳庵主,庵主云:出门便是艸。师云:若见得庵主,便见得洞山老人;若见洞山老人,便见得庵主。洞山却易见,庵主却难见,为他不为住持之绊。不见道: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僧问:不重己灵求解脱,往来消息为谁通?师云:不知。僧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师云:作么生分?僧云:傍观者哂。师云:果然未分。僧云: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锵贺太平。师云:咄!咄!僧礼拜, 师乃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每日动用施为,说黄道白,若唤作心,即无及第之时;若不唤作心,亦无及第之时。且道作么生得心空及第去?良久,云: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上堂,僧问:大地雪漫漫,相逢尽道寒,为什么过这里不得?师云:眼里分身看。僧云:恁么则片片不落别处。师云:又道过不得。僧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师云:元来却是。僧礼拜, 师乃云:石头和尚问让和尚:不求诸圣解脱,不重己灵时如何?让云:汝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石头云:乍可永劫沈沦,不求诸圣解脱。雪窦拈云:三十棒教谁吃?
师云:大众!谁知雪窦老人留者拄杖子,今日与白云?既然如此,也要大家知。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百丈道:汝等为我开田,吾为汝等说大义。僧开田了,白云:开田已竟,请和尚说大义。百丈行数步,退身而立,展开两手。
师云:大众!百丈说大义只止于此,当时再参马祖底向甚处去也?若言更有在,未免与蛇画足。且道作么生见得百丈老人立地处?乃云: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
上堂,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来,也向一茎艸上便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玉殿琼楼,却被一茎艸盖却。且道作么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上堂,举:僧问北禅和尚:夹山打典座,意旨如何?贤便打。其僧拟议,贤却问僧:会么?僧云:不会。贤云:废却我多少盐醋?
师云:且道北禅还见得古人么?若道向棒下见,夹山大似掉棒打月;若不恁么见,且道棒在谁手里?乃打禅床,下座。
上堂,云:拈一放一,自古自今。且道作么生是拈一放一底句?乃云:青林暗换叶,红蘃续开花。
上堂,云:兴化和尚向克宾维那道:汝不久当作唱导之师去。克宾云:我不入你这保社。兴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克宾云:总不恁么。兴化便打,乃云:大众!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罸钱五贯,设一堂,至来日斋时,又抽单趂出院。克宾后来出世,却为兴化烧香。丛林自古自今,尽道克宾维那知恩方解报恩,恁么说话,可谓埋没古人,土上加泥。且道作么生见得克宾维那?要会么?虽为兴化烧香,要且自要熏天炙地。更听一颂:明明热处为斯人,若为斯人即陆沈,要见宾公拈起处,熏天炙地到如今。
上堂,云:功高二仪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弥昏,肇法师只得半边。且道作么生是完全者?乃云:左眼半斤,右眼八两。
上堂,云:马大师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诸人即今要见马大师么?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
上堂,云:开口有时道不著,开口有时道得著,著与不著争几何?祥麟只有一只角。
上堂,云:弹指謦欬,扬眉瞬目,无不是这个古人,为什么却道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劳摝始应知?要会么?九九八十一。
上堂,云:田地稳密底,古佛家风在;神通游戏底,今佛现光明。且道:即今是古?是今?乃云:上马见路,职到威成。
上堂。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覰得透后,方知自己自是铁壁。且道如今作么生透?乃云:铁壁,铁壁。
上堂云:一句道得尽,与祖佛为师;一句道不尽,与人天为师。今日作么生道?乃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上堂,僧问:与我相似,共你无缘,且道今日有缘无缘?师云:相逢不饮酒,山花也笑人。僧云:恁么则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师云:知心底事作么生道?僧云:不是冤家不聚头。师云:犹较些子。僧礼拜, 师乃云:既到这里,还免得人道养子之缘么?免得免不得,凛凛清风格,尀耐善财童,辜负他弥勒。
上堂,云: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且道作么生得向定盘星上秤得恰好去?乃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上堂,云:有为虽伪,弃之即道业不成;无为虽真,著之即慧性不明。古人若向者里借路,经从尽大地,尽在脚跟下;若向长安城里,即赚杀一船人。诸人要见白云病老么?乃云:时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上堂。云:明明知道只是这个,为什么透不过?只为见人开口时便唤作言句,见人闭口时便唤作良久默然。又道:动转施为,开言吐气,尽十方世界内无不是自己。所以道:在途中隐隐,犹怀旧日嫌。岂不见云门大师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起手,云:观世音菩萨把个钱来买糊饼。放下手,云:元来却是馒头。又不见山僧在法华时,甞有示众道:无业禅师道:一毫头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大众!直饶一毫头圣凡情念顿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瞎汉!但恁么看取。
挂院额,上堂。僧问: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堪作什么?师云:苗从地断。僧云:恁么则寒来向火,饥来吃饭也。师云:十万八千。僧云:是。师云:大众见你。僧礼拜, 师乃云:龙舒海会有新闻,金牓高悬耀白云,楼阁不消弹指入,眉毛眼睫要须分。眉毛眼睫有长有短,直饶道:不长不短,未出常见。更道:长长短短,雪上加霜。且道:如何即是?乃云:分。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山云:田中来。沩山云:田中有多少人?仰山插锹子叉手而立。沩山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山锹便行。
师云:仰山恁么祗对,不妨数目分明,只是插得锹子太深。沩山也只是要两个五百是一贯,且不是得个驴儿便欢喜。何谓如此?家肥生孝子,国覇有谋臣。
上堂,云:开口时,末上一句正道著;举步时,末上一步正踏著。为甚鼻孔到底不正?只为寻常见他顽了,所以不肯发心。白云今日劝诸人发却去。乃云:一
上堂,云: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发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得,夜来依旧宿芦花。依旧宿芦花,有谁可共?明月满船无处问,沙鸥时呌两三声。
上堂云:云门举:夹山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鸟窠拈布毛,便有人醒去。大众,甚处不是云门?虽然如是,更须穿过鼻孔。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直下分明承当得了,被人道个不是,便见参差。不然,乱有承当;不然,忘前失后。且道病在甚处?只为未有透得时节,只这个不是泄尽天机,并无一点渗漏。良久,云:不是,不是。
上堂,举:云门道:终日吃飰,不曾咬著一粒米。为什么终日吃飰,不曾咬著一粒米?若道咬著,即与云门相违。不唯与云门相违,自己向甚处去也?若道不曾咬著,又作么生得肚里饱?要会么?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有情,普仝供养。
上堂,云:丝毫有趣皆能进,毕竟无归若可当,逐日退身行兴尽,忽然得见本爷娘。且作么生是本爷娘?乃云:万福,万福。
上堂,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大众!披袈裟底是僧,戴冠子底是道士,褁帽子底是秀才。又道:非僧、非俗、非男女等相。又作么生?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像,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举:甘贽行者常接待,凡有僧问行者:接待不易。行者云:譬如𫗪驴𫗪马。琅邪觉和尚云:快把饭来。大众!琅邪有不犯之手。虽然如是,白云即不然,譬如𫗪驴𫗪马,愿行者长似今日。
上堂,云:一切障碍即究竟觉,释迦老子不唧溜,无用处被白云拄杖子穿过鼻孔也。且道还可恕也无?乃云: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世间一切伎俩手头弄得熟后,自然方有余态。且道衲僧伎俩手头弄得熟后有多少余态?良久,吹一声,下座。
上堂,云:举起来便有亲有疎,且道那个是亲?那个是疎?良久,云:崄。
上堂,云: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乃卓拄杖三下: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太平坚不住,终老白云间。第一便宜处,门前有好山。等闲行一徧,胜服大还丹。为什么胜服大还丹?乃噫气两声。
上堂,举:龙牙和尚云:一切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与袜著,如今老大不能行,手里把柄破木杓。师云:龙牙老人可谓熟处难忘。
上堂,举:僧问杨歧:如何是不动尊?杨歧云:大众齐著力。白云即不然,如何是不动尊?礼拜著。
上堂,举:洞山和尚云: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赋皇祖了,皷腹唱讴歌。大众!且道洞山聪禅老何似白云老?
黄梅杨长官请上堂,僧问:炎云乍卷,玉露初垂,贤宰临筵,请师说法。师云:松柏唯高唯敛。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汝见青青见什么?僧云:岁久见人心。师云:更子细道看。僧云:却请和尚道。师云:恁么禅客且在半途。
乃云:自古自今,说理说事者如稻麻竹苇,会禅者更比比然,俱是讨一个家里人,如天上拣月相似。黄梅贤宰杨次公闻名十载有余,夜来忽蒙访及,元来却是一个本分家里人,杓柄长短、锅子大小,虽然未曾一一点过,看他数目也甚分明,可谓如在东溪日,花开叶落时,几拟将黄金铸作钟子期。昨来当涂郭公甫来,曾举上大人一徧,今日次公来,更须举一徧。夜凉堂上忽闻人呌唤:黄梅杨长官,来到白云畔,久闻窃我宗,未得当面断。一夜灯火前,行过旧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众人看。鼻直权骨高,一个没量汉,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辉焕。共唱太平歌,扫尽天下乱,文章不碍他,兼能大衍筭,两个五伯文,依前是一贯。
上堂,僧问:禁足九旬今已满,蜡人轻重请师分。师云:自己施为犹不可,谁能更去管闲人?僧云:恁么则斤两分明。师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僧云:六六三十六。师云:更道看。僧云:一二三。师云:大众证明。
乃云:白云又得一夏,说尽灵山旧话。虽然移东补西,直到如今话覇。
上堂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祖师岂不知有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云: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祇得清闲一味高。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上堂,云:诸人每日见底、诸人每日用底,如从天上降下、地中涌出,緜緜然无丝毫间断,可谓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白云病老,打底不遇作家,到底飜成骨董。
上堂。云:圆成沈识海。既是圆成,为甚却沈识海?遂拈拄杖,云:只为唤者个作拄杖子。且道如何得依旧位去?乃竖起拄杖,云:拄杖子,拄杖子。
上堂,云:叮咛损君德,无依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者个是黄泥,那个是白石。
上堂,云:从来共住不知名龊汉,任运相将只么行。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自古上贤犹不识端的,也未造次凡流,岂可明锦上更添花?
上堂,举:僧报赵州和尚:大王来看和尚。赵州云:大王万福。僧云:大王未来。赵州云:又道大王来也。其僧罔措。
师云:其僧虽然罔措,争奈王令已行?王令已行,即海晏河清。且道海宴河清一句作么生道?乃云:野老不知尧舜力,𭽸𭽸打皷祭江神。
上堂,举:僧问六祖:黄梅意旨是什么人得?六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师还得否?祖云:我不得。僧云: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大众!还识祖师么?
上堂,举:长沙和尚游山回,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长沙云:始随芳艸去,又逐落花回。首座云:大似春意。长沙云:也胜秋露滴芙蕖。
大众,且道长沙在春夏秋冬中,不在春夏秋冬中?要会么?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上堂,举僧问洞山和尚:寒暑到来如何回避?洞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洞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洞山老人偏向枯木上生春,作么生下手?白云:今日与你下手。今日是开𬬻。
上堂,举:百丈和尚云:汝等为我开田,吾为汝等说大义。一日,众开田了,云:开田已竟,请和尚说大义。百丈展开两手,行数步。
大众!百丈如是说大义,诸人还记得么?今日白云重为诸人说过:常怜百丈解开田,今古行人手里传。谁道舌头曾不动,五音六律太周旋。
上堂,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拈起拄杖,云: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大道真体?将个什么识?想你者一队漆桶,臈月三十日只认得驴鞍桥作阿爷下颔。乃喝云:去。
上堂云: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若也会得,因风吹火,用力不多;若也不会,秋水共长天一色。然虽如是,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州。
演首座受四面请,上堂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凉特有余?尽是当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龙舒。且道把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上堂。云:秋色凄清,早晚愈凉,信知节气不相饶。林间学道之士,饥则吃饭,寒则添衣,殊不知世间有苦乐者。且道如何得知苦乐去?乃云: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兴道者开田回,上堂云:三岁区区弄水泥,捎裩擗袴又扶犁,满仓収稻方归院,一任禅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禅?是饭?乃云: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云:少一滴不得,剩一滴不得,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良久,云:日日日东上,夜夜月西流。
上堂,云:文字一般样,语话一般样,声势一般,理趣一般,为什么却道他未在?乃云:只为鼻孔大,头向下。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二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三
偈颂
世尊
指天指地行七步,双放双収重夹注。椁中锦上更添花,直至如今垂雨露。
达磨
先被梁王勘破。却向少林端坐。谩言教外别传。争不识者个。
四祖
双峰峰下塔中真,端坐巍巍四百春。今古见闻皆仰羡,不知谁解自观身。
五祖
在圣权方世莫评,双峰密付岂虗称?前身已老难传钵,托荫重来始继灯。昔日栽松名尚振,千灵报母愿何增?如今海内宗风徧,只为桩中择得能。
布袋和尚
都卢一个布袋,里面讨甚奇怪。困来且得枕头,携去亦无妨碍。有时閙市打开,多是自家买卖。
袁州杨歧先师真赞
碧海中珠,烂泥里刺。虎啸龙吟,鸡啼狗吠。天下杨歧,讨甚巴鼻。
衡州茶陵东林受业和尚真赞
水月以喻兮古来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陈伊何。百尺竿头曾进步,溪桥一踏没山河。固不方游兮何游之有,玄沙保寿兮师其与偶。鴈峰之东兮洣川之口,三十三秋兮大师子吼。舒兮卷兮已而矣,依然空泻洣川水。九江相去几千里,父有重牙子无齿。谩劳提耳一𬬻香,微烟旋逐松风起。
谢南康签判余秘丞
向承见访虽疎面,因辱留题旨最亲,树上鲤鱼开口笑,石龟眨眼便为隣。近闻倅俚山南郡,应鉴诸方伪与真,莫怪此宗难得侣,弄潮须是弄潮人。
又答
蒙君报我错错错,铁牛鼻孔曾穿却。通身作口未称心,争奈兀然无去著。锋刃上行,大𦦨里走,蟭螟吞却金翅鸟。几人到此得从容,喝散白云不开口。知君知,宝劒收来善护持。佛祖扫除非好手,直须刃下有针锥。有针锥,啰逻哩,得便宜是落便宜。
寄杨长官
十载闻名杨次公,有文堪振我宗风。分三成六添些子,直得金乌半夜红。
室中二题并序
庵中无事,间或吟兴,瞥然而来,因得应真,不借涉流转物。二题虽文字之势,寄诗家之作,以其题意,实自于吾宗,可曰山偈而矣,庶知我者同之。
应真不借
情尘我自出,安用世人知。月好还邀客,花开亦咏诗。训徒朝有则,炼句□□□。颇似区区者,刚然不识伊。
涉流转物
物理讵可忽,逢时各解鸣。乱蛙迎雨急,孤狖带霜清。历历何先后,寥寥异性情。汨罗嫌醉者,病在不分明。
寄双峰祖印
宗门提掇事还多,既已归庵若奈何?翻笑五回移祖榻,曾无巴鼻走禅和。
答郭公甫
藏身不用缩头,敛迹不用収脚。金乌半夜辽天,玉兔赶他不著。
寄九江王元甫
一念随禅起,何当适所期。泉声中夜后,山色夕阳时。壑远风来冷,天长鸟下迟。分明非耳目,唯可与君知。
偶作
无花可献见牛头,霭霭清风数百秋。今日龙门庵里老,依前独坐冷飕飕。
初住白云作
白云归老称平生,古屋低低分外清,薜茘㳂堦增野兴,潺湲遶院益闲情。何妨乞食消寒暑,虽是当途少送迎,道侣不须重问祖,已将布袋为君倾。
寄斗方元长老
自笑垂轮手未亲,悠悠江上谩因循。年来都不劳心力,钩上时时有锦鳞。
牧童
忽然牛上乱呜咿,自是难禁兴发时,谁管行人听不足,徘徊更把笛来吹。遇兴高歌岂强为,任教牛食著鞭稀,擡头不许春风觉,雨过溪边艸又肥。溪上春来艸又肥,披蓑半雨半晴时,横眠竖卧牛儿稳,那畔鸣咿这畔嘻。
寄大湖昌秘校
所至行所存,迺是官民者。当名无其实,有口不如哑。昭昭君子心,宜哉日月下。
逢春
老去病生何足问,古今多少谩悠悠。东风渐解簷前冻,一岁严凝又且休。
答兴化晓长老
融融春色满园林,花约唯愁斗变阴。无限情怀与谁说,寒山多日绝来音。
寄保宁勇长老
白莲峰下闲嬉日,几笑先师无脑门,当路兴来提掇起,又应笑我入深村。
咏珠
金盘不可动,辘辘转难住。停待良久间,圆光湛如露。
报土
始终皆卓荦,一似预安排。旧事有时在,新阳不日来。五更鸡对月,四季笋连苔。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寄显禅庄主
粪田收稻倍常年,变态乾坤在目前,一任老侬生徤羡,莫将此法等闲传。
子规
声声解道不如归,往往人心会者稀。满目春山春水绿,更求何地可忘机。
寄陈主簿
世道尊明理,宗门重晦机。举谈皆共至,携手不仝归。春去花犹盛,池成月未辉。祇因曾到者,丝发不相违。
拄杖
天产龙形迥别,肯羡笻州九节?有时拨艸闲行,惊得蛇钻不彻。
有无双举
道本无心不是心,直须分出有疎亲。丝毫有路随身者,尽是名为门外人。行贵无心却要心,还如形影自相亲。虽然暗处时藏得,争奈金乌日日新。
送勇藏主还明
湘西昔日聊分袂,屈指年光逾十二,𬬻峰看雪方偶仝,莲峤乘凉期遽遂辛酉冬会圆通,壬寅夏回五祖。甘露亭中水石奇,终朝竟日夫何为?提尽古人未到处,从头一一加针锥。有所益兮无所益,手不及处争著力?浑圝无缝成两边,掷地金声如瓦砾。有所损兮无所损,几度和衣艸里辊,树头惊起双双鱼,石上迸出长长笋。问我肩笻拟何适?报云太虗藏鸟迹,便进欲隐弥露言,直得青天轰霹雳。阿呵呵!谁可悉?砌下流泉忽倒流,岭上白云不敢白,杨歧顶上眼未真,杨歧脑后眼岂亲?当时一席三五百,透得金尘能几人?君兮将适江东去,我已退藏不足豫,清风定播好音来,南北东西看独步。
蝇子透窓
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著来时路,始觉从前被眼瞒。
寄九江上人
灯前一夜看庐山,屈指俄经五载间来法华时有此,今日白云堪自爱,悠悠舒卷水潺潺。
览杨次公诗集
无为子诗今又古,始明终晦人难覩。岂唯正得国风归,别出一枝通佛祖。
寄凌静微秘校
所至苟不欺,终有知音在。皎皎如日月,何须常面会。
白云夏日
夏日宜山寺,优游趣几何?闲庭芳艸长,危岭断云过。洞水穿廊远,岩风入座多,更当星少夜,月色透松萝。
白云清夜
兴作都无定,中宵殊未眠,窓明簷外雪,室静竹间泉。几到无声际,还归有象前,盘桓成此曲,不觉晓光连。
滋禅为凝禅写予真,因以为示
笔熟方精,迥然红活。三五月圆,二九十八。自来爱唱逻啰哩,兴发更饶咄咄咄。
送禅人
锋铓影里眉头雏,霹𮦷光中笑脸开,上下西庵十方度,龙门不得道空回。
答冯秀才
净名杜口行私路,庞老多言触祖翁。若是西庵门下客,眼中个个有仙瞳。
秋雨
秋雨山气凉,早欲添重服。不知红尘中,可杀消炎溽。浅㵎起新𠴢,修篁还旧绿。病体稍经苏,免废文殊嘱。
中秋月
中秋一夜月,露洒满林珠,𩖼𩖼轻风起,云开众壑殊。
答李待制风入松曲
琴有风入松,真闻但逆理。飕飕满座间,在耳不在耳。
赋得笻杖送凝禅者
眼里著须弥,不废丝毫力,拈起九节笻,汗流通背脊。重者复何轻?双者翻成只,因以赠子行,卓卓当春色。
九日菊
金蘃丛丛带露新,采来烹茗赏佳晨。浮杯何必须宜酒,但有馨香自醉人。
送谭禅人宁亲
巍巍不识者,清风满寥廓。昔子曾自违,一朝还自怍。因兹十载中,步步仝啐。谩夸百城游,孰解暗移脚?谩夸楼阁开,孰免遭挛缚?无端怀慷慨,特地成龌龊。迺思慈母心,千里不为邈。匍匐望桂林,迤逦辞庐岳。一句出山言,藜杖生龙角。抚肩善保之,转手将吾独。把定更拈来,却指辽天鶴。咄!
因事示询首座
晓山新鸟声声好,忽忆夜来对询老,红轮杲杲百花香,无限游人踏芳艸。
答勇藏主
蛾眉女子须拖地,焦尾驴儿角指天。日午骑来都市过,几多鼻孔被他穿。
送四面演长老
无摸索处病难除,放下蛇头捋虎须。今日双泉通一脉,好看月上长珊瑚。
因雪
琼花一夜满空山,天晓皆言好雪寒。片片纵饶知落处,奈缘犹在半途间。
动与事会
饭若真珠面如玉,食罢㳂溪行几曲。忽然逢个荷锄翁,我自高歌他皷腹。
答开禅客
言言言兮飘风洒雪,默默默兮雷轰电掣。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免太平请上杨大卿
长者存心不可名,一千余里古风清。山僧若得白云隐,端坐焚香过此生。
送明禅人
剪钉截铁休未休,丝来线去遇不遇。三千里外独夜行,金乌飞上珊瑚树。
寄胡斋郎
故人念久别,理䇿偶相寻。道在宁嫌物,机冥不论心。君乎怀世济,我自乐云深。易地皆然处,犹惭支道林。
答俗士
何曾有寄白云来,石上松间一为开,特地要论心地法,青天白日一声雷。
题云盖会和尚遗塔
五峰诸祖塔,我祖据中央。山脉朝来正,溪光泻去长。僧移云际树,客献海边香。从此潇湘畔,遗风振洛阳。
本禅人有拟云之什见辞,故依韵答此山颂为送。
因风当便布浓阴,洒润千岑与万岑,莫谓无心闲去是,只斯闲者是何心?咄!
答嗣子无住
凤雏麟子古来稀,为瑞为祥未称伊。近日白云因大雪,满山总是玉猿儿。
寄龙门旧山嗣祖无住
海底珠动时,云中月还现。良夜无狂风,清光都一片。
法华山居十首
山中閴尔若为论,归隐来来绝异闻。多少寻幽人访我,穿云罕有不迷云。
崕泉长遶艸堂鸣,每到中宵分外清,远势自然能断续,谁夸品弄玉琴声?
深溪云散月重圆,静看群波幌幌然。寒影凝时移不觉,团团忽照乱峰前。
梅雨经旬不暂停,晴来万里豁然青。山轩何事添余兴,依旧分明列翠屏。
春来溪水如苔绿,秋后山枫似火红。度岁罕逢佳赏者,等闲输我卓孤笻。
稚子骑牛过木桥,卓然头角在危流。行歌行语如平地,惯后方能得自由。
野鸟㗸花久不来,幽庭无可污莓苔。莹然宛似秋波色,来者无疑起浪堆。
憧憧富贵与恩情,满檐盈车日夜行。回顾一盂兼一锡,谁知轻重不多争。
猕猴摘果恐人知,眼盻东西手暗移,冷地看时真可笑,无端之物解如斯。
每见僧从绝顶还,区区未免足心酸,何当示与吾游处,直得千峰不解寒。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三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四
舒州法华山端和尚颂古一百十则
世尊升座。
巍巍顶相终难见,舒卷何当如掣电?彼时若有此时人,文殊槌下分针线。
世尊拈花。
尽说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辨宗风,若言心眼仝时证,未免胧在梦中。咄!
外道问佛:
万丈寒潭彻底清,锦鳞夜静向光行。和竿一掣随钩上,水面茫茫散月明。
倒却门前刹竿著。
金襕之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岂有偏?倒却门前刹竿著,免教依旧倚墙边。
武帝问达磨,圣谛第一义,
一箭寻常落一雕,又加一箭已相饶,直归少室峰前坐,梁主休言更去招。师云:谁欲招?
二祖安心
终始觅心无可得,寥寥不见少林人。满庭旧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
日面佛,月面佛,
大地山河俱是宝,不识之人即荒艸,日面月面佛现时,闪烁珊瑚光杲杲。
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大机大用岂虗然?独坐雄峰是有权。稍若错传王令者,脑门须吃棒三千。
黄檗和尚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漝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道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道无师。
大唐国里无禅师,与君携手归家里。抛钩本欲钓骊龙,谁知得个跛鳖子。
南泉斩猫儿
提起两堂应尽见,招刀要取活狸奴。可怜皮下皆无血,直得横尸满道涂。
赵州头戴草鞋。
狸奴夜静自舒张,引手过头露爪长。王老室中巡逻了,狼忙出去恐天光。
南泉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天地仝根自唯然,当时犹喜遇南泉。指言见此花如梦,须信壶中别有天。
赵州、青州布衫,重七斤。
七斤衫重岂难提,日出东方定落西。一击珊瑚枝粉碎,轰轰雷雹满山溪。
赵州勘婆子。
干戈中立大平基,块雨条风胜古时,婆子为君勘破了,赵州脚迹少人知。
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坏也不坏?随云:坏。僧云:漝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
坏与不坏舌无骨,蓦面著时眼突出,大随犹在劫火中,天下熬熬谩啾唧。
临际三顿棒。
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临际,问院主:甚处去来?主云:城中粜黄米去来。际云:粜得尽么?主云:粜得尽。际以拄杖划地一划,云:还粜得者个尽么?主便喝,际便打。却见典座来,际举前话,座云:院主不会和尚尊意。际亦以拄杖划地一划,云:你又作么生?座礼拜,际便打。
宝劒提来刃似霜,几回临阵斩蛮王。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
临际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每日在汝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际跳下禅床,拦胷搊定其僧云:道!道!僧无语,际一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霭里。无位真人不可寻,落花又见随流水。
临际嘱三圣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
劈破太山雷未猛,照开沧海月非光。瞎驴灭却正法眼,直得哀鸣震大唐。
风穴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师遂拈拄杖卓一下,却放旧处。
立国仍教野老欣,威行阃外不扬尘。纵横莫测文兼武,宇宙茫茫有几人。
僧问三圣: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圣云:臰肉来蝇。后兴化闻僧举云:我即不然,破脊驴上足苍蝇。
破脊蝇多臰肉蝇,谁知兴化不徒行。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锵贺太平。
宝寿开堂。
金槌直下如星疾,好手接来不废力。当时掷向洪波中,千古万古无消息。
僧问首山:学人到宝山,空手归时如何?山云:家家门前火把子。
空手归时谁肯信,驴驼马载入门来。家家举起火把子,半夜天如白日开。
僧问汾阳: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阳云:青绢扇子足风凉。
青绢扇子足风凉,亲得摇来始息狂。只爱团团无缝者,人前空自眼如羊。
杨歧先师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艸里,汝又入深村。歧云:官不容针,再借一问。明便喝,歧云:好喝。明又喝,歧亦喝,明连喝两喝,歧便礼拜。
将出骊珠遇大商,金盘拨动有余光。无烦一句论高价,把手归家笑几场。
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行。
死去活来牙尚露,投明须到己先行。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𦘕不成。
同光帝谓兴化曰:寡人収下中原,获得一宝,未有人酬价。化云: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引开扑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北番王子弯弓射,南国将军仰面看。沙上空余斜影在,翩翩直自入云端。
良遂座主参麻谷,第一度上去,谷见来,便掩却方丈门。至来日又上去,谷都不顾,自携锄头入园里去。至次日又上去,谷见来,高声唤云:良遂!良遂!应喏声未绝,忽有省,乃云:和尚不得谩良遂,良遂若不来见和尚,洎被十二本经论赚过一生。便归本院,卖却房子,作一罢讲斋,集诸讲侣云:诸人知处,良遂尽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闭户携锄已太赊,更来当面受糊涂音茶。光中自觉遭谩久,方信无人共出家。
僧问赵州: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来,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镇州出大萝卜头,报君来处要分晓。衲僧多是浑圝吞,子细得他滋味少。
维摩问文殊不二法门。
一个两个百千万,屈指寻文数不辨。暂时放在暗牕前,明日与君重计筭。
楞严经云: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堂前露柱久怀胎,长下孩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便取状元来。
金刚经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
水不洗水谁不知,旋岚常静太驱驰。千年历日如能用,免被巡官指上推。
请傅大士讲经。
大士何曾会讲经,志公方便且相成。一挥案上俱无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龙潭本荆州饼人,家近天皇,每日新送十饼上天皇和尚。天皇常回一饼云:惠汝以荫子孙。如是经岁月。忽一日问:此饼是弟子将来,因何却言惠汝?天皇云:是汝将来,复汝何咎?饼人微有省。
十饼每须回一个,因思何谓荫儿孙?团团将出还将入,不觉醍醐到顶门。
龙潭遂投天皇,出家执持,经于三载。一日乃问:某甲到来,竝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汝擎茶来,吾为汝受。汝问讯时,吾即低首,何处不示汝心要?龙潭伫思,皇云:见即便见,拟思则差。龙潭豁然大悟。
脱白投师贵辛苦,擎茶问讯尽躬亲。无端再叙三年事,笑杀街头卖饼人。
德山在龙潭室中侍立,夜深,潭云:何不下去?便珍重。揭帘见外面黑,乃云:外面黑。潭云:来。遂撚一纸烛子度与山,山才举手到烛边,潭蓦然吹杀,山便礼拜。潭云:子见什么道理便礼拜?山云:从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潭云:子他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艸庵,呵佛骂祖去在。
明暗相凌不足云,丝毫有解未为亲,纸灯忽灭眼睛出,打破大唐无一人。
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也?山云:作么,作么?廓云:官家自点飞龙马,跛鳖出头作什么?山便休去。至来日浴次,山将木行者打廓一下,廓回首,山云:昨夜公案作么生?廓云:老汉今日方始瞥地。
云鹏展翅天无光,井底虾䗫刚咄咄。太阳忽转跳出来,千峰万峰空突兀。
雪峰住庵时,有两僧来礼拜,峰见来,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峰低头归庵里。
僧后到嵓头,头问:什么处来?僧云:岭南来。头云:曾到雪峰么?僧云:到。头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云:他道什么?僧云:无语低头入庵去。头云:噫!我当初悔不向他说末后句,若向说,天下人不奈雪老何。
僧至夏末请益,头云:何不问?僧云:不敢容易。头云:雪峰虽与我仝条生,不与我仝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
雪峰却入庵中后,路上无人见得伊。赖有故人千里在,仝条仝死不仝时。
僧问玄沙: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处。沙云:子闻偃溪水声么?僧云:闻。沙云:向者里入。
天生碧眼昆仑儿,有艺过人自不知。几度黑风翻大海,波中出没自闲戏。
灵云见桃花悟道。
灵云悟处复何如,未彻无人辨得渠。千古华山山脚下,岂知潘阆倒骑驴。
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稳坐。云门出云: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峰云:子是什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委悉。峰云:漝么始解稳坐。
铺主将𨱎试宝人,谓言难似此真金。宝人拂袖先行去,满面惭惶不敢瞋。
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也。峰云:今日不得普请。门便归众。
黑白分明满局碁,曾无一著有相亏,可怜无限傍观者,斧烂柯消总不知。
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处忏悔?门云:露。
簸土飏尘无避处,将身直到御楼前。回头不见来时路,下是黄泉上是天。
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云:普。
顶上有来真个瞎,辉天辉地不同时。大悲手里休擎出,独自夜行谁得知。
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须弥山兮塞宇宙,千眼大悲看不透。除非自解倒骑牛,一生不著随人后。
俗官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官云:和尚从何得?门云:再问复何来?官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重叠关山路。
灼然水月非难取,自是时人手不亲。韶石老师拈出了,关山重叠越光新。
云门云:放你三顿棒。
一镞三关破不难,如何犹在是非间?曲劳提起饭袋子,三顿方知彻骨寒。
王大王请罗山开堂,山升座,敛僧伽梨衣,左右顾示,便下座。大王近前,执山手云:灵山一会,何异今日?山云:将谓你是个俗汉。
纷纷雪影耀闽天,闽主稀逢倍乐然。一旦春风吹大地,更无一点在阶前。
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斤两分明不付君,眼中瞳子莫生瞋。百年三万六千日,得欣欣处且欣欣。
杨歧举盘山语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拈云:口上著。
盘山向上路何玄,罕见行人耳有穿。口上著来无咬处,方知千圣不能传。
僧问杨歧:拨云见日时如何?歧云:东方来者东方坐。
尧舜垂衣万国宾,拨云见日意休陈,东方来者东方坐,艸木重沾雨露新。
僧问杨歧:如何是佛?歧云:三脚驴子弄蹄行。
三脚驴子弄蹄行,奉报行人著眼睛,草里见他须丧命,只缘踢踏最分明。
僧问杨歧:少林面壁,意旨如何?歧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天高地逈非难见,水濶山重不易论。万古八风吹不入,西天人不会唐言。
僧问杨歧: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堪作什么?歧云:钵盂口向天。
钵口向天底时节,十方世界一团铁,少林面壁谩多年,衲僧眼里重添屑。
修山主悟空法眼,行脚入地藏院避雨,向火道话次,地藏入来见,乃问: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仝是别?修云:不别。地藏竖起两指便去。
地藏当锋竖指头,诸老至今犹未瞥,天回地转却等闲,千古万古两条铁。
僧问法眼: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
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吃向肚里了,当下便不饥。
僧问法眼:如何是学人自己?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
末上一回秤八两,又秤恰重半斤来。定盘星在谁人手,争著丝毫可怪哉。
僧问雪窦和尚: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学人分上为什么不会?雪窦云:棺木里瞠眼。僧云:恁么则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也。雪窦云:三十棒且待别时。
一枝枯艸强遮著,明镜当轩烛尽幽,满面惭惶移步去,清光灼灼避无由。
云盖鹏和尚参双泉雅山主,雅令看芭蕉室中,示僧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鹏经久看之未省。一日,雅向火次,鹏侍立,雅顾视鹏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鹏拟开口,被雅拦手以火筯一摵,鹏豁然有省。
与夺双行验正邪,才争拄杖即忘家,蓦然铁棒如风至,失却从前眼里花。
僧请益瑯瑘和尚: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混混玲珑无背面,拈起有时成两片。且从依旧却相当,免被傍人来覰见。
北禅贤和尚冬夜烹水牯牛。
纳他皮角要输机,放下寻时结抄归。一任这回黄雪落,满家围火掩紫扉。
盐官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侍者云:犀牛扇子破也。盐官云:犀牛扇子破也,还我犀牛儿来。
可怜一柄犀牛扇,谩道曾遭已破除。无限清风随手处,卓然头角出寰区。
马祖升堂,百丈卷席。
昨日东风偶然恶,桃花乱落如红雨。昨夜东风又发狂,满地不知何处去。
庞居士问仰山:久响,仰山到来为什么却覆?仰山竖起拂子,居士云:恰是。仰山云:是仰?是覆?居士指露柱云:虽无人见,且有露柱证明。仰山掷下拂子云:一任举似诸方。
两个八文为十六,从头数过犹不足,拏来乱撒向阶前,满地团团春藓绿。
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
象骨鳖蛇当大路,棱师可惜便忘身。云门弄得虽然活,争似南山不用亲。
水潦参马祖,礼拜起,拟伸问次,马祖一踏踏倒,水潦豁然大悟,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开堂日,谓众云:自从马师一踏后,直至如今笑未休。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水潦呵呵大笑,便归方丈。
一踏倒时堪大笑,从前伎俩虗徒劳。蛇头却要重揩痒,万万千千出一毫。
僧问投子: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投子云:丫角女子白头丝。
丫角女子白头丝,猛焰堆中雪片飞。一等住山谁可拟,闲云流水不仝归。
国师无缝塔。
无缝塔从谁手造,虽然有样不堪传。如何强写无层级,永向琉璃殿上悬。
赵州柏树子。
新罗子刾天飞,钝鸟篱根𢟰不去。赵州庭柏一何高,谁道先师无此语。
僧问潭州报慈和尚: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祇如情未生时,还隔也无?报慈云:隔。僧云:情未生又隔个什么?报慈云:杜茶子!你未遇人在。
无情犹隔若为通,丝发之间路万重。可惜两头空走者,不能直下见某宗。
南泉参百丈涅槃和尚,百丈云:从上诸圣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南泉云:有。百丈云:作么生是不为人说底法?南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百丈云:说了也。南泉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百丈云:我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南泉云:某甲不会。百丈云:我太煞为你说也。
涅槃老子顺风吹,逻哩哩逻争得知。隔岭几多人错听,一时唤作鹧鸪词。
茶陵东林先师郁和尚,因看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法灯云:哑。凡三年。一日,因度桥,一踏桥板而悟,遂有颂云: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见山河万朵。自兹更不游方。
百尺竿头曾进步,溪桥一蹈没山河。从兹不出茶川上,吟啸无非逻哩啰。
僧问巴陵鉴和尚:如何是吹毛劒?巴陵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珊瑚枝枝撑著月,射斗锋铓未足观。四海尽来归贡后,乾坤仝耀宝光寒。
僧问吉州青原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思云:庐陵米作么价?
庐陵米价越尖新,那个商量不挂唇?无限清风生阃外,休将升斗计疎亲。
僧问赵州和尚: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赵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僧云:此犹是拣择。赵州云:田厍奴!什么处是拣择?僧无语。
团团秋月印天心,是物前头有一轮。入穴虾䗫无出路,却冤天道不平匀。
僧问赵州和尚: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不?赵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分疎不下五年强,一叶舟中载大唐。渺渺兀然波浪里,谁知别有好思量。
僧问赵州和尚: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赵州云:何不引尽者语?僧云:只念到者里。赵州云:只者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驱山塞海也寻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云门大师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你自己?
左眼不见山河,右眼不见日月。直待百花开时,一一为君分别。
玄沙三种病人。
退后进前兼对辩,相逢邂逅难回面。春风蓦地撼庭前,还见落花千万片。
僧亲近大随次,见一龟在大随座前,遂问:是个众生皮褁骨,者个众生为甚骨褁皮?大随脱一只靸鞋,拈在龟背上。
分明皮上骨团围,卦画重重更可观,拈起靸鞋都盖了,大随却被者僧谩。
云门垂语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
彻底昏昏不待看,拄天拄地黑漫漫,三门厨库长相对,一径松风满院寒。
赵州示众云: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
并却泥佛金木佛,赵州放出辽天鹘。东西南北谩擡眸,万重云去只一𣔻。
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云门云:六不収。
六不収兮调最新,能歌何待遶梁尘。和风满槛花千树,不换乾坤别有春。
僧问赵州: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赵州云:急水上打毬子。
何谓识兮还具六?八万四千殊不足,初生孩子尚喃喃,急水打毬拦口𡎺。
智门莲花。
莲花荷叶有由哉,泥水分时绝点埃。堪忆九龙初沐处,东西一步一枝开。
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云门云:糊饼。
云门糊饼圆摸小,争似法华炉灶大。饱来一任带刀眠,谁问西来闲达磨。
云门垂语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
岭上白云舒复卷,天边皓月去还来。低头却坐茅簷下,不觉呵呵笑几回。
马祖答庞居士云:一口吸尽西江水。
一口吸尽西江水,万古千今无一滴。要须党理不党亲,马师可惜口门窄。
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云门云:钵里饭,桶里水。
朝打三千未为多,暮打八百未为少。钵里饭兮桶里水,人前切忌无分晓。
僧问五祖识和尚:如何是佛识?云:踏著秤槌硬似铁。
踏著秤槌硬似铁,此时有理不能说。新罗国里火星飞,直向云门指上𦶟。
赵州洗钵盂去。
梅花落尽杏花披,未免春风著出褫。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僧问大愚芝和尚:如何是佛?大愚云:锯解秤槌。
锯解秤槌无缝罅,风吹日炙朝复夜,虽然不许乱商量,一任称提遶天下。
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焰上转大法轮。云门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火𦦨腾辉说最亲,无边诸佛近前闻。谁知更有傍观者,鼻孔辽天不喜君。
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一颗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
眉毛罅里游南岳,大海中心泛钓舟。薄艺随身终不说,从他打皷看无休。
沩山示众云:老僧迁化后,往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左脇下书一行字:沩山僧某甲。正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即是?唤作水牯牛即是?
不道沩山不道牛,酌然何处辨踪由?丝毫蹉却来时路,万劫无由得出头。
云门在灵树会中为首座,有僧问灵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灵树无语,举向首座:如何得一转语镌上去?首座云:不难。代云:师。
师之一字大巍巍,独向寰中定是非。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慈明在众中时,到芝和尚寮中,芝坐间开合子,取香在手中,欲烧次,慈明问云:作么生烧?芝便放炉中烧。慈明云:齖郎当汉又恁么去也。
千人万人行一路,几个移身不移步?对面拈香炉上烧,齖郎当汉又恁去。
沩山寄一面镜与仰山,仰山接得,两手捧起,示众云:若道沩山镜,争奈在山僧手里;若道仰山镜,又是沩山寄来。还有人定当得么?众无语,遂掷下镜。
师镜拈来呈众了,痴人往往争妍丑,当时扑碎不可寻,免见坏却儿孙手。
雪窦换舡子,渔父颂云: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载得月明归。
闪烁金鳞跃浪时,华亭贪玩下钩迟。谁知雪老垂纶惯,不犯波涛取得伊。
洞山聪和尚云:一大藏教,只是个之字。
点划分明无道理,老胡几度提不起。不如分付王将军,无限风流归手里。
长庆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保福云:作么生是如来语?长庆云:聋人争得闻?保福云:情知汝向第二头道。长庆云:作么生是如来语?保福云:吃茶去。
不说如来有二语,三三为九须重数。何谓聋人争得闻,狐裘未免还移主。
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
老妇低头事舅姑,起来争免面模糊。强将云髻高高绾,遮得傍人眼也无。
楞严经云:若能转物,即仝如来。
若能转物即如来,春暖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维摩经云:不断烦恼而得涅槃。
朝生暮死千万徧,一日几回相见面。展陈开旗放出来,一指动时客戏见。
德山入门便棒。
突出双头卒辨难,曾将一击碎潼关。自从天下太平后,流落人间号德山。
临际入门便喝。
万里青霄绝点云,一声霹𮦷震乾坤。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如今有脑门。
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
鲁祖孤风振四维,僧来面壁少人知。南泉提起驴年会,且道如今是甚时?
僧问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云:是曹源一滴水。
曹源一滴久澄清,流出千江绝浪声,大海几多游玩者,茫茫空遶水边行。
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云门云:北斗里藏身。
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不奈幞头何。
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
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度应喏。茫茫乱下针锥,谁知可知礼也。
法华颂古一百十首终。
自题
嘉祐七年壬寅夏,寓五祖之西堂,因禅人见问时,悉以吾之大事印之,往往多未然者。愿请益古德因缘,于其间浸润,欲求其然,乃许之。或间为颂之,凡三十余首。八年癸卯秋九月,住此山,山深无事,复如其前,共成一百十首。然此一大事,在彻证者方便出没,无不可者,唯恐途中之士或泥之、或疎之为病耳。苟以此浸润而忽得其然,则吾颂何剩哉?然则高妙深远之致,则庶慰于先觉;以随器而任,则庶以报于古圣。海岳之一毫,乃吾之志耳。治平元年甲辰孟夏既望,题之于后。
白云端和尚语录卷四终
No. 1352-A 白雲禪錄
天下之顱圓而裾方者,跡滿山谷。求其所至之學,或得於心,或得於言。得於心有失於言,非所謂得心;得於言有失於心,非所謂得言。是皆明於一偏,而瞽於雙照。
若吾端師者,以超卓異之資,生於衡湘間,能以不心而心,何有而不可於心?能以不言而言,何有而不可於言?用是而巾屨于州者有二:曰江,曰舒;香火于寺者有六:曰承天,曰圓通,曰法華,曰龍門,曰興化,曰海會。所居既廣,所言亦富。其門弟子處凝者,編而為帙,分上中下。以予知師之多,求名其帙,而又俾序其首。余以師終海會,海會之山曰白雲,故總題曰白雲禪錄。若其得法之因,語載帙中,此不復道。後之人由余文以推其心,則知心者無閡於言;索其言,則知言者無閡於心。然後所以信為吾端師也。太原王孜序。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一
江州承天禪院語錄
師開堂日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 皇帝,伏願堯風永扇,舜日遐明。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過、現、未來大覺海中有利及於含生一切聖賢,及生平所參見諸善知識、眾中衣鉢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師僧、父母、一切恩門,聊伸報謝。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且道為什麼人?若有所為,雪上加霜;若無所為,過莫大焉。奉為我先住袁州楊岐,後住潭州雲盖,親見慈明來底老古錐,誰知道今日向者裏拋三放兩去也。
遂坐。
圓通訥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乃顧視左右云:便恁麼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沈。所以從上諸聖皆向火焰裏出來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橫鼻直去。今日眾中有大家垂手者麼?出來看。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一手不獨拍,兩手鳴劃劃。僧云:真師子兒能師子吼。師云:勸君休去便休去,莫待風高更入深。 僧問: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云:過者邊立。僧云:五更侵早行,更有夜行人。師云:未敢相許。僧便喝,師云:咦。 僧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底事?師云:爭敢相謾?僧云:恁麼則久經沙塞苦,今日遇良知。師云:你脚跟事作麼生?僧云:眾水含孤月,群星拱北辰。師云:李白依前是秀才。 僧問:人天普集,為聽潮音。郡主當筵,合談何事?師云:你向甚處去來?僧云:恁麼則九江千里內,草木盡霑恩。師云:笑殺衲僧。僧將坐具一拂,便出去。師云:依稀越國,髣髴楊州。 乃云:問話且止,問之與答,俱是贏得邊事。古者道: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沈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収,則顢頇佛性。到者裡,直得窮天玄辯、竭世樞機,用一點不著。獨有山僧今日幸遇太平世界,得路便行,不懼他人笑怪。所以道:此事上在諸佛分上,不曾增一毫;下在一切含生分上,不曾減一毫。只為一念迷妄,背覺合塵,輪轉三途,暫無休息,遂勞我竺乾本師於大解脫海中強湧玄波,三乘教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今日如許多葛藤,阿那裏是直指處?若向長老口裏覓,大似貪觀天上月,忘却室中燈;若向不言不語處會,直得盡大地忘鋒結舌,只是箇無孔鐵槌,有什麼用處?到者裏,還有知音者麼?良久,云:只見白雲飛散盡,不知明月落誰家?謝辭不錄
次日,上堂,云:雪竇和尚道:偶續靈峰照夜燈,遽泛鐵舡下滄海。承天此者也隨例泛一隻鐵舡,文殊、普賢為承天招頭把柂,觀音、摩詰為承天打篙搖櫓,承天只管坐地看。楊州既然如是,且道將什麼報答諸人?良久,云:誰知遠烟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撫掌呵呵大笑,云:大眾!得風流處且風流。
到圓通,上堂。僧問:二師相見,合談何事?師云:六耳不合謀。僧云:謝師答話。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僧喝,師云:過。 乃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下荒草。大眾!承天未出世時,或有一箇半箇衲子相疑著,誰知道出世後直得無言可說、無理可伸?然雖如是,猶賴得侯溪主人在。何謂如此?千古萬古無人知,眼裏瞳兒看馬騎。
到歸宗,上堂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大眾!承天此者來禮拜歸宗師叔,師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師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謂如此?得風流處且風流。有般漢到者裏道:耶舍塔高,金輪峰峻,眨眼回頭早是子過新羅。似恁麼,還稱得我師叔門風也無?不見道: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然雖如是,三十年後清平過水。
到開先,上堂云:古人道:莫行舊時路,莫掛本來衣。如今有人向鋒刃上橫身、火𦦨裏出手,盡是勞而無功,豈可更擔水向河頭賣?雖然如是,若教姆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
到萬杉,上堂云: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即慧寂不至寂寞。承天此日來見萬杉師叔,且一籌勝却仰山。何謂如此?一手不獨拍,兩手鳴劃劃。然雖如是,且道還鄉曲子作麼生唱?莫是點眼知人意,看取令行時?又莫是邏羅哩?邏羅哩?若恁麼,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要會麼?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到棲賢,上堂云:承天自開堂後,便安排些葛藤來山南東葛西葛,却為在歸宗開先,萬杉一時打揲却了也。今日到三峽會裏,大似臨嫁醫癭,卒著手脚不辦。幸望大眾不怪,伏惟珍重。
到羅漢,上堂云:昔日當山祖印,有打破虗空底鉗鎚,喝散白雲底意氣,當時不妨被他使著。若以今之堂上坐致太平,猶淹大手承天。何故今日得恁麼造次?不見道:不是對人誇潔白,大都緇素要分明。
山南迴,上堂云:運□□□來,何曾有間隔?承天數日遶廬山行禮,每日折旋俯仰,謾諸人一點不得;諸人在院中折旋俯仰,也謾承天一點不得。承天為什麼見似不見?要會麼?是處有芳草,何山無白雲?
上堂,僧問:先聖道:舉足無非道場。學人便恁麼去如何?師云:令人疑著。僧云:學人未曉,乞師再指。師云:和我理會不得。僧禮拜,師云:有甚分曉?
乃云:君若隨緣得似風,吹沙走石不乖空,但於事上通無事。拈起拄杖云:見色聞聲不要聾。乃卓拄杖一下,喝一喝。
上堂,云:先師道:楊岐無旨的,種田博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覓蹤跡?大眾!誰知道承天今日之下向城中住箇小院子,却勞他別人去種田,自己只解喫飯,可謂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貧。然雖如是,大樹大皮褁,小樹小皮纏。
上堂,僧問:舊歲已去,新歲復來,如何是不遷義?師云:眉在眼上。僧云:恁麼則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師云:未敢相許。僧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師云:更須子細。 乃云:今日普天之下盡添一歲,且道南泉水牯牛還添也無?添與不添且致,且道水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斤兩輕重分明,每日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臈月三十日,莫道春來草自青。
上堂,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寶在甚處?乃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上堂,云: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貶向鐵圍山。 大眾!世尊當時一期也似爭小失大,有失大人之相。如今若有人向承天者裏起佛見、法見,承天終不教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上堂,云:昔日淨名大士向毗耶城裏方丈中,為一切眾生病故,所以示病。大眾!看他古人恁麼,也似平地上喫交承天。自半夏來,一月日患痢,兩月日將息,尚不能得蘇息,豈更有閒功夫□□人病?何謂如此?知時別宜,堪作闍梨。
上堂,云:古者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如存如亡;下士聞道,大笑之。大眾!若約衲僧門下,却許他大笑底有些些骨氣。何謂如此?眾眼難謾。
上堂。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乃拍禪床一下,云:幾度黑風吹大海,未嘗聞道釣舟傾。
上堂。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師云:風吹日炙。僧云:恁麼則無處容身也。師云:碓搗磨磨。僧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可貴可賤。僧彈指一下。師云:恰是。僧吐舌。師云: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僧呵呵大笑。師云:放過著。 乃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大眾!既是智不到處,又道箇什麼?拍禪牀一下,云:相逢只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
上堂,云:人情濃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豈知?且問諸人:每日區區地,為當是人情、是道用?直饒道得,也是人情、也不是道用,正是泥裏洗土塊。要得分明麼?良久,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懺法堂,上堂。僧問:石霜之堂為枯木,鹿苑之座號金剛,承天此日新堂座名箇什麼?師云:你出家也未?僧云:畢竟如何名邈?師云:面前有露柱。僧禮拜, 師乃云:古者道:此座高廣,吾不能昇。先須作禮須彌燈王,然後可昇。大眾且道:承天此座為復昇來久矣?為復今日始昇?若是今日始昇,許多時在甚處?若是昇來久矣,須彌燈王只今在什麼處?乃拈起拄杖,云:須彌燈王在拄杖頭上,證明諸人各各有此座分。若也見得去,向東京城裏持鉢、江州城裏喫飯,入淫坊、穿酒肆,看南頭買賤、北頭賣貴,未嘗絲髮離於此座。然雖如是,承天今日赫日光中雷電轟。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觸目不會道,言中有響;運足焉知路?彩出齪家。所以向諸仁者道:誰敢錯悞諸仁者一毫子?還會麼?承天罪過已不少。
上堂。竪起拄杖,云:鋒刃上𨁝跳。却橫按拄杖,云: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箇是醒醒者。遂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云: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大眾!如今禪和子一箇箇出來,氣宇如王,問著辯瀉懸河,有甚奈何處?忽若解按下雲頭,聽承天說些將有如無話,往往方知道打皷弄琵琶,須逢兩會家。然雖如是,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拈起拄杖,云:東弗于代、西瞿耶尼、南瞻部洲、北單越、新羅、渤海,如今眾裏稍稍參學者盡知道在拄杖頭上,及乎問著人家杓柄長短、鍋子大小,管取十有九不知。所以道:夜深方見把針人。若未然者,滿船明月一竿竹,家住五湖歸去來。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不曾迷,莫求悟,為什麼從上來却有師承祖嗣?若也會得,入鄉隨俗;若也不會,餓死首陽山。然雖如是,入水見長人。
上堂,拈起拄杖云:若向者裏會得,雪上加霜;若也未然,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古者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所以,承天有時口似木𣔻、有時言如劈竹、有時褒貶天下人、有時一任天下人褒貶。然雖如是,大眾!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云: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大眾,既是不知山之孤峻,又不知玉之無瑕,且道是誰與麼道?乃拍禪牀一下,云:牙根不歷水,未免順人情。
上堂,舉雲門頌云:不露風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錯。大眾,雲門老人只解無佛處稱尊,且不解移風易俗,承天也揑一箇呈似。大眾,不露風骨句,有鹽兼有醋,憑君子細看,九曲珠難度。便下座。
上堂云: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是何言歟?承天道:針眼裏躍出獰龍,藕絲中開張世界。何謂如此?功多業熟,水到渠成。參!
上堂,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拈起拄杖,云:者拄杖子,遇貴則賤,遇賤則貴。何謂如此?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今日至節,一陽生於此日。遂拈起拄杖云:大眾!且道者箇作麼生便恁麼搆得?且恁麼應時納祐。若數至大年朝,前頭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尋常十度發言九度休。何謂如此?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然雖如是,三十年後太公釣魚。參。
上堂,云:黑荳未生芽處會得,自古自今寡不敵眾。若說臂長衫袖短、脚瘦艸鞋寬,一任天下人笑承天不唧𠺕。然雖如是,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上堂,云:若常似今日,承天謾得諸上座;若不似今日,承天謾諸上座不得。何謂如此?黨理不黨親。參。
上堂,眾集定,乃云:大眾會麼?以拄杖卓一下,云: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下座。
江州圓通崇勝禪院語錄
師受請日陞座,顧視大眾云:昔日三聖道:我遇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聞得云:我則不然,我遇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大眾!此二尊宿各有一處打得著,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還有人向者裏定當得麼?良久云:妙舞莫誇迴雪手,三臺須是大家催。下座。
上堂。云: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入鳥不亂行。大眾!者箇是把纜放船底手脚,且道衲僧家合作麼生?以手拍禪床一下,云:掀翻海嶽求知己,撥動乾坤見太平。
上堂。拈起拄杖,卓一卓,云:一漚生,波瀾始。又卓一卓,云:一漚生,文殊起。又連卓三下,云:者箇又作麼生?良久,云:誰知遠烟浪,別有好思量。參。
上堂云:古者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圓通即不然,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採山柴帶葉燒。參!
上堂。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且道六入、十二緣、十八界乃至八萬四千法門從甚處來?以手拍禪牀一下,云:好女不著嫁時衣。參。
上堂,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鑪。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裏了也。圓通今日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牀一下,云: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參。
上堂,云:本自無瘡,勿傷之也。然雖如是,不因一事,不長一智。參。
上堂。拈拄杖橫按膝上,云:春生夏長。放下拄杖,云:雨順風調。下座。
受紫衣日,上堂。云:古者道:牽牛向水東去,也不免官家王徭;牽牛向水西去,也不免官家王徭。不如隨分納取些些好。大眾!且道阿那箇是些些底?乃拈起袈裟角,云:者箇豈不是些些底?然雖如是,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遂放下,云:且喜天下太平。參。
上堂,舉:雲門拈三平頌云:即此見聞非見聞,更無聲色可呈君。有什麼口頭聲色?箇中若了無餘事,體用無妨分不分。乃拈拄杖云:拄杖是體。却指燈籠云:燈籠是用。作麼生不分?
大眾!雲門只解依樣畵蛾眉,圓通則不然,即此見聞非見聞,更無聲色可呈君。眼是眼,耳是耳,箇中若了無餘事,體用無妨分不分。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參!
上堂,舉僧問投子: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投子作色云:者箇師僧好發業殺人。
西堂別云:家家觀世音。
大眾,投子可謂善解量才,西堂可謂善解補職。如今忽有人問:圓通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即向伊道:青山綠水,短棹孤舟。
上堂,舉:王常侍到臨際,問堂中僧:每日看經麼?臨際云:不看經。又問:習禪麼?臨際云:不習禪。云:畢竟作箇什麼?臨際云:總教成佛作祖去。常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際云: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大眾!臨際端的只具一隻眼。若是圓通即不然,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大眾!試斷看。下座。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洞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洞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洞山百味具足,後來又合如何?忽有人問圓通:如何是無寒暑處?劈脊便棒。參!
上堂,云: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既得箇入頭處,不得辜負老僧。大眾!睦州老兒可謂經事多矣,要坐便坐,要行便行。然雖如是,天無全功。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退身三步。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拄杖頭折。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家家觀世音。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㘅花献?師云:世情看冷暖。僧云:見後為什麼百鳥不㘅花献?師云:人面逐高低。 乃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嚬蹙;若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大眾且道: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以手拍禪床一下,云:參。下座。
上堂,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大眾!山河大地在你諸人眉毛上打筋斗,若也不見,被他熱謾;若也見得去,他便伏聽處分。乃驀拈拄杖,喚大眾:各歸堂去。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却顧視大眾,云:只者箇能有幾人跳得出?若跳不出,不道你不知,爭奈身隨影轉?若跳得出,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參!下座。
上堂。云:可笑奇,可笑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拈起拂子,云:還聞麼?若道聞,聾却汝耳;若道不聞,瞎却汝眼。且道如何即是?以拂子打禪床一下,云: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上堂,云: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肇法師剛然不知,有不為物之流動者。作麼是不流動者?良久,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大眾!祖師可謂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漢往往便道:言猶在耳。不見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參。
上堂,云:鳥有雙翼,飛無遠近;道出一隅,行無前後。你衲僧家尋常放匙把筯,盡道知有,及至上嶺時,為什麼却氣急?不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鑊湯無冷處。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水底按葫蘆。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烏飛兔走。 乃云:江月照松風,吹到者裏還有不漏網者麼?良久,云:皇天無親。
舒州法華山證道禪院語錄
師時在五祖西堂受請,陞座云:適來疏中道:寂照不動則定,感而遂通則慧。拈起拄杖示眾云:者箇是定?是慧?有人辨得麼?既無,不免依前序品第一去也。所以道:遊戲卷舒,是衲僧分上贏得邊事。要舒也,三世諸佛在拄杖頭上;要卷也,分付與德山臨際。且道今日是卷?是舒?良久,云:無限樹頭風過耳,牧牛童子又嗚咿。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次夜,眾請小參,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施主親迎,請師說法。師云:九九八十一。僧云:學人未曉其中旨,請師方便再宣揚。師云:問取露柱。僧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師云:笑殺傍觀。僧禮拜。問:
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云:死水不藏龍。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賺殺你。僧云:溪山各異,雲月是同。師云:轉沒交涉。僧云:謾某甲一人即得,爭奈大眾眼何?師云:作得箇庸衲僧。僧云:放過一著。師拍禪床一下,僧便禮拜, 師乃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麼生說箇隨緣赴感底道理?只如一彈指間,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甞動著一毫頭,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只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松縣裏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又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徧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者裏直須悟始得。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學者眼。若只悟得箇乾蘿蔔底,不唯瞎却學者眼,兼自已動,便先自犯鋒傷手。你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道: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答云:我行荒艸裏,汝又入深村。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云: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乃連喝兩喝,先師遂禮拜退。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峰頂上握手;向千峰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底莫錯怪好。
離五祖日,上堂辭眾僧,問:運籌幃幄即不問,此日登途事若何?師云:上馬見路。僧云:恁麼則布金重有賴,花雨別垂方。師云:先行不到,末後為初。僧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辨人心。師云:謝相送。 乃云:梁朝志公和尚令人傳語南嶽思大禪師:何不下山來救度眾生?目視雲漢作什麼?思大却迴傳語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大眾!思大老人也似釘樁搖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即不然,住承天時便了城中事,住圓通時便了路頭事,過五祖來即高坐西堂,如今往法華去便像席打令,誰能管得你三世諸佛閑事?何謂如此?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開堂日,拈香祝 聖罷,乃云:宗乘一舉,早落二三,古路坦然,行人自昧,移身換步,到者方知。今日還有到者麼?試出來看。
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將手一劃,云:古人到者裏未為極則,和尚作麼生為人?師云:蹉過了也。僧云:今日親見法華。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云:別有好思量。師云:向你道蹉過。僧禮拜, 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離此二途,請師別道。師便喝,僧云:從來疑著和尚。師便打,僧云:作家。師云:也不消得。僧禮拜, 師乃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華微笑,世尊道:吾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次第流傳,無令斷絕,至于今日。大眾!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箇什麼分付?將什麼流傳?何謂如此?況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分北,種種施為盡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只在面前,不見有毫釐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今日已開者不在此限,有未開者,山僧不惜手為諸人開此法眼藏看。乃舉手竪兩指,云:看,看!若見得去,事同一家;若也未然,山僧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雖恁道,無句得商量。大眾!既滿口道了,為什麼却無句得商量?乃喝一喝,云:分身兩處看。
入院日,上堂。僧問:遠離祖嶠,已屆法華,如何是不動尊?師云:大眾總見。僧云:未審其中事作麼生?師云:仰面看。僧云:恁麼則太子峰高,松江月白去也。師云:是始得。僧禮拜, 師乃云:古人道:說到不如行。今日與大眾說也到、行也到,且喜得天下太平。你且道:脚踏實地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次日,上堂,云:古人道:選得幽居稱野情,終年無送復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嘯一聲。山僧夜來到此,未有工夫上得孤峰頂,又值晦夜無月,只在方丈裏長嘯數聲,諸人還聞麼?若道不聞,可謂自謾;若也聞去,將什麼聞?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今日盡向法華拄杖頭上作大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嶽說箇什麼法門?南嶽說: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巖異艸青,坐却白雲宗不妙。天台說:臨際下三玄,三要四料揀,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廬山出來道:你兩箇正在葛藤窠裏。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大眾!據此三箇漢見解,若上衲僧秤子秤,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且道:那箇不直半分錢?良久,云: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古者道:盡大地無一人真正舉揚宗教。設有一人舉揚宗教,盡大地直得亡鋒結舌、喪身失命,只是箇無孔鐵槌。大眾!古人醋裏有鹽,須是舌上有眼,方始辨得。若也辨得去,方知道無孔鐵槌,風吹不入、雨灑不濕。法華今日重說偈言,乃高聲云:無孔鐵鎚巡堂去。
上堂。云: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未是衲僧分上事。且道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云:一日兩度鉢盂溼。
上堂,云: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煩惱無邊誓願斷,法門無邊誓願學,眾生無邊誓願度,無上菩提誓願成。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飢來要喫飯,寒到即添衣,困時伸脚睡,熱處要風吹。
上堂,云:四月八日佛生節,有眉有眼皆傳說,天上天下我獨尊,不知幾箇腦門裂。腦門裂,一棒打與狗子喫。
上堂,舉雪竇道: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乃迴顧問侍者云:還有人守方丈麼?云:有。自云:作賊人心虗。
大眾,雪竇老人放去収來,有舒卷乾坤之手。然雖如是,何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好法華,今日忍俊不禁,當為古人出氣。乃云:山櫻火𦦨輝,山鳥歌聲滑。携手不同途,任他春氣發。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法華今日暫出,更不著問侍者守方丈。
上堂。云:安居之首,禁足為名;禁足之意,意在進道而護生。衲僧家更有何生而可護?何道而可進?唾一唾,唾破釋迦老子面門;行一步,蹈斷釋迦老子背脊骨。猶是隨行逐隊漢,未是本分衲僧。良久,云:無限風流慵賣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上堂,云:法華今日傷寒,且向第二機裏說葛藤。拈起拄杖,卓三下。
上堂云:日消萬兩黃金,法華門下不著,直饒不直半分錢,正入得法華門,未昇得法華堂,未入得法華室。且道什麼人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乃云:眼有三角,頭峭五嶽。
上堂。良久,云:早是為蛇畵足了也。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一切眾生悉皆有心,有心者皆得作佛。祖師又道:一切有心,天地懸隔。恁麼道,莫有相違麼?作麼生得不相違去?良久,云:波斯鼻孔似朱紅,樓至拳頭如鉢大,悶來打倒須彌山,赫殺補陀觀自在。
上堂,舉:金鑾和尚一日在厨前見典座,便問典座:變生成熟即不無,典座離却木杓道將一句來。曲座無語。後令入室,僧代語皆不契,乃自代云:羊羹雖美,眾口難調。大眾且道:金鑾離得木杓也未?法華即不然,離却木杓一句作麼生道?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上堂,舉:玄沙常將汝等諸人放頂𩕳上,不敢錯悞諸人一毫子。古人恁麼道,且道是錯悞?不錯悞?若道不錯悞,因什麼將汝放頂𩕳上著?所以法華尋常與諸人只是平交相見,尚自怕有錯悞時。恁麼道,也似知而故犯了也。然雖如是,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上堂,云:今年雨水非常足,管取秋來天下熟。牧童齊唱太平歌,笑殺東村王大叔。
上堂。云:法華収得三般稀奇之寶,尋常可曾拈出?今日麻頭、穀頭進發,不免將出奉送二公。乃拈起拄杖卓三下,云:前頭第一不得擘破,又須分交兩手。縱遇南番舶主,也須換却眼睛。
中秋日,上堂。云: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即且致,且道不問不答在什麼處?良久,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合肥請,師不赴。入州,退免迴山。上堂云: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鳥又仝嬉。石泉昨夜牕前過,何事清聲勝舊時?以拄杖卓三下。
上堂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大眾!山河大地,色空明暗,森羅萬象,青黃赤白,皎然各有體有名,僧是僧,俗是俗,作麼生說得箇一法?莫是喝一喝,拍一拍,豎起一箇指頭麼?若恁麼,未夢見在。且作麼生道得去?良久,云:曉日爍開巖畔雪,夜濤舂斷海邊藤。
因雪,上堂。云:乾坤不教少闕,冬後依時下雪,舊歲障氣永消,向遠殊祥逈別。節令雅合如斯,莫殢天公漏泄。為甚莫殢天公漏泄?君子施恩不望報。
元日,上堂。云:相逢㸦相賀,一時俱勘破。幞頭脚指天,𪹼竹穿門過。今年好驅儺,向後無災禍。拍禪床,下座。
上堂,舉:趙州道: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大眾!且道古佛度箇什麼?古佛不度,衲僧秤子。為什麼如此?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聖節日,上堂,舉太宗帝擎起鉢,問王隨相: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什麼却在寡人手裏?
後慈明師翁云:陛下有力。
大眾,且道腕頭有力,主天下有力?試斷看。
上堂,云:趙州和尚道:夫為宗師,須是以本分事接人。法華可謂浪得其名。何故?有禪客到此,不免且與他打葛藤,又只是麤粥淡飯而已,並無一點是本分事。他時後日見閻老子,作麼生分雪得去?今日眾中具大慈悲者,可能為法華分雪得?有麼?有麼?良久,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上堂。云: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乃喝一喝,云:賓在什麼處?主在什麼處?喚什麼作照?喚什麼作用?連喝三喝。
上堂,拈起拄杖云:若有一毫頭,便喚作一毫頭,古人與你諸人拍却了也。且道成得箇什麼邊事?以拄杖卓禪床一下。
上堂。眾立定,拈拄杖劃一劃,云:文彩已彰也,且道作麼生免得過?不見道:以楔出楔。擊禪床,下座。
上堂,云:法華愛逞驢觜,只要步步到底。衲僧雖然不會,也似鹽落醋裏。
上堂,舉玄沙因悞喫藥,徧身紅爛,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玄沙云:膿滴滴地。
後來懷和尚頌云: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顯家風。時人只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亦曾有人問法華:如何是清淨法身?只答他道:屎臰熏天。又云:蓮花葉上化生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法華亦有頌:屎臰熏天亦偶然,法華爭似為君宣。鼻中若有通天竅,一任橫行不著穿。
上堂,云: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古人恁麼道,法華即不然,去時乘興去,迴時乘興迴,與君重敘話,鼻孔大頭垂。
上堂。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展手云:有麼?有麼?又搖手云:無也,無也。乃云:曾經大海休誇浪,除却巫山總是煙。拍禪床一下。
上堂,云:此事如在萬丈崖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脚便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著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遂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云:古人道:言多去道轉遠。法華即不然,言滿天下。何謂如此?行船自有把梢人。
上堂,舉:教中道:不以色生心,不以聲、香、味、觸、法生心。大眾!釋迦老子向者裏全身放倒了也。又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甚救處?若救他不得,更為不孝之子空喫他飯。向者裏須著近前,且道作麼生近前?以手拍禪床一下。
上堂,舉雲門大師一日開門,見一僧來,雲門乃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僧無對,雲門云:你問我。僧遂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雲門掉兩手高聲云:釋迦老子來也。大眾,雲門老兒不妨解因行掉臂,耀古騰今,爭奈傍人眼何?且道傍人具什麼眼?乃云:欲窮千里目,更上一重樓。
到四祖,訥和尚請陞座,乃云:廬山把手閑行,盡是無人知處;淮甸重陪高步,却欲出在人前。大眾!在廬山時,為甚要恁麼深密?及乎今日,為甚要恁麼顯露?不見道:賣金須遇買金人。
到五祖,陞座,云:昔年暫憩,今日重過,日月如流,將經二載,且道有不隔閡底道理麼?諸仁者!高宴白蓮峯下,病叟深隱法華山中,相去一日之程,作麼生說箇不隔閡底道理?莫是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身影相似?若恁麼,正道著第二頭底,未道著正定頭底,且道作麼生道?乃云:宇宙茫茫人不識,依前鼻孔大頭垂。
上堂,云:學道先須且學貧,學貧貧後道方親,一朝體得成貧道,道用還同貧底人。法華雖與古人同路行,且不與古人同路歸。何謂如此?自住箇小院子,客來並無可施設、無可咬嚼,賴得下面有人撐拄,逐日且蓋覆得過,可謂山花不廢栽培力,自有春風管帶伊。
上堂,云: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間,未曾說一字。且道說什麼?乃云: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云:一陽生日冬至,自古自今如是,應時納祜皆知,他後不得瞌睡。
施主捨法衣,上堂云:龍披一縷,金翅不吞。當時若一口吞盡,豈不天下太平?且道那箇是吞不盡底?遂拈起法衣角,示眾云:者箇豈不是吞不盡底?還見麼?良久,云:等閑掛在肩頭上,也勝時人著錦衣。
上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藏?南泉云:與汝往來者是藏。僧云:直得不往來時如何?南泉云:亦是藏。僧却問:如何是珠?南泉召僧名,僧應喏,南泉云:你不會我語。
大眾!者僧一顆摩尼珠,可謂稀世之寶,大可怜生,幾乎落在萬丈坑裏,猶賴得南泉老兒手親為他托得起。且道此珠見今在什麼處?乃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舒州龍門山乾明禪院語錄
師受請日,上堂。僧問:龍門有請師親赴,法華今日事如何?師云:符到奉行。僧云:恁麼則象王行處絕孤蹤。師云:你且寬心。僧云:齋後相送。師云:三十年後。僧禮拜, 師乃云:拈花付囑,靈山謾說親承;就座多身,龍門別有一竅。到者裏,師承不立,代代相承,普應高低,宗風不墜。大眾!既是師承不立,為什麼却代代相承?良久,云:葉零零兮秋暮半凋,花片片兮春暖齊發。
次日上堂,僧問:如何是龍門境?師云:到者方知。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兩脚蹈地。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僧云:恁麼則朝看雲冉冉,暮聽水潺潺。師云:禮拜著。 乃云:見聞不脫,如水中月,每日山色水聲、名花異鳥、滿眼滿耳,作麼生說得箇脫底道理?要會麼?暢暢,釋迦老子無伎倆;休休,龍門山水天下幽。夜來一覺到天明,得風流處且風流。
上堂云:法無異法,妄自愛著。盡大地是愛,八萬四千毛孔悉皆是愛。且道著甚處?良久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茫生。
上堂,僧問:龍門未透時如何?師云:不是者箇調。僧云:透後如何?師云:不是者箇調。僧擬議,師云:買賣不著。
乃云: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拈起拄杖云:跡在者裏,牛在什麼處?乃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釋迦老子誑惑人家男女,陷在阿鼻大地獄中,至今分雪不出。拈起拄杖,云:太湖縣裏屠兒項大伯,今日向龍門拄杖頭上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度一切含生。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去,天下太平。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身不見,未審國師在什麼處?趙州云:在三藏鼻孔裏。僧問玄沙:既在鼻孔裏,為什麼不見?玄沙云:只為太近。
大眾,國師若在三藏鼻孔裏,有什麼難見?殊不知國師在三藏眼睛裏。
上堂,云:百丈初參馬祖,因見野鴨子鼻頭上喫一㔢,忽有箇入處。後來再參,向一喝下三日,耳聾方盡。且道一㔢處與一喝下相去多少?良久,云:不見道:天上人間唯我。乃喝一喝。
上堂,云: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且道作麼生思?若以有心思,則盡大地是荊棘林;若以無心思,則盡大地是荒岑。良久,云:雲從龍,風從虎。
上堂,云: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吾今老倒慵疎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唯有鋤頭知我道,栽松同步上金剛。洞山聰老可謂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今古難並其風流。龍門病叟每日被膈氣撲得來,一日不如一日,只見瘦羸,實是無氣力與人商量。然雖如是,家貧願隣富。
上堂,云:有時碓觜生花,有時佛面百醜。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
上堂。云:未透者且教伊識,已透者須共伊行。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教阿誰識?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向什處處行?所以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為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少處減些子,多處添些子。為什麼少處更減,多處更添?神仙秘訣,父子不傳。
上堂,云:今日也是者箇,明日也是者箇,作麼生是那箇漆桶?參堂去。
上堂,舉:僧問洞山: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洞山云:火過後一莖茅。龍門即不然,亡僧遷化什麼處去?答云:墻壁有耳。
上堂: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古人是何言歟?盡大地是釋迦老子,何處更有眾生?盡大地是眾生,何處更有釋迦老子?然雖如是,且道龍門放身在甚處?有人知得,分半院與他同住;如無,向鉢盂裏尋取。
上堂,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直饒得現前,也未得成佛道。何謂如此?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白雲語錄卷一
No. 1352-B 祖堂綱紀序
吾道盛於此土,初祖菩提達磨之綱焉;剏立禪林之制,百丈大智之紀焉。此實天下之共知,而奈何天下祖堂中,各以開山傳次者為其祖,殊不思乃宗乃祖所傳所持之最者乎?
嗚呼!教來五百年後,達磨始來,嚮之諸家之賢者,豈不知性即乎聖,何為竟自以性以聖之泥乎?乃須少林之後,猶彈指頃,不假文字,語默有無,釋然亡其所待,而自得還其本。
又古之巖居穴處者,但以法為勝為味,殊不慮今日其間者驕,獨大智禪師慮之,而廓以禪林之度,由是資之,而少林之風,至今藹然於天下。
吾欲天下祖堂中以達磨大智正其位,以開山傳次者陪之,貴來者尊其始而歸其大,豈不然乎。熈寧三年歲次庚戌十月初一日立。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二
舒州興化禪院語錄
師開堂日,祝 聖白槌罷,乃云:便恁麼散去,祖𦦨高輝了也。若也未然,不免平高就下。所以道:吾大聖人之道,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關有言,不關無言。只者箇赫然獨耀,逈出古今,寄古今間,應時而作。今日還有知時之士麼?出事與興化相見。 僧問:朝蓋親臨於法會,西來密意請師宣。師云:五挎歌中搥法皷,箇中消息少人知。僧云:恁麼則清風匝地。師云:聽不著。僧云:三十年後有人舉此話在。師云:好。僧禮拜。
僧問:一言頓悟,於當人何益?一言不悟,於當人何損?仰無諸佛,俯無眾生,轉身一句作麼生道?師云:誰知蓆帽下,元是昔愁人。僧云:恁麼則聖凡收不得,堯舜不知名。師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僧云:謝師證明。師云:莫錯認定盤星。僧應喏。師云:三十年後更須自看。僧禮拜。 師乃云:達磨大師初來此土時,未有人相委,於少林寺端然宴坐,凡經九年。一日,二祖立雪齊腰,達磨曰:汝當何來?二祖云:請師安心。達磨曰:汝將心來,為汝安心。二祖良久,對曰:覓心了不可得。達磨曰:與汝安心竟。大眾,且道什麼處是達磨為二祖安心處?若言覓心了不可得,無一法可當情處,是為他安心處。祇如恁麼道底消息從什麼處來?若言恁麼道底,是為他安心處。不見道:意為大患,理為大障。直得意理掃盡,豁然便是本鄉。山僧有頌云:終始覓心無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正當恁麼時,乾坤大地都是箇解脫門,釋迦老子向者裏無措手分。一大藏教祇下得箇注脚,然後移身換步,應物投機,却能流出一大藏教。所以道: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要放行也,萬卉常春;要把定也,大地無塵。然雖如是,未稱衲僧家風。且道如何是衲僧家風?良久,云: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上堂,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下荒艸。大眾!興化今日有例攀例。
新正,上堂。僧問:孟春猶寒即不問,如何是興化境?師云:家家盡看夜胡兒。僧云:白雲常展瀟湘畔,滿堂清眾盡霑恩。師云:你無分。僧禮拜, 師乃云:年去年來來去間,迎新送舊幾多般,街頭撞見張三伯,元正啟祚太無端。喃喃猶道孟春寒,城上角聲成一片,大家齊賀萬年歡。
因嗣者點茶,上堂云:拈花付囑,土上加泥;斷臂安心,水中捉月。且道作麼生得此脉到今日不墜?良久,云: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上堂。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拈起拄杖,云:者箇拄杖且作麼生捨?又作麼生說箇非法?良久,云:敲落鼻孔,露出眼睛。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一法不明,瞖汝眼睛。拈起拄杖云:者箇豈不是眼睛?八萬四千法門無一點影子,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解脫,作麼生瞖得伊?只如每日見山見水,分別青黃赤白,不是伊又作麼生見?乃卓拄杖一下,云:瞎。
因請藏主上堂,舉一僧在經堂內長坐,一日藏主問:上座何不看經?僧云:某甲不識字。藏主云:何不問人?其僧鞠躬叉手云:未審是什麼字?藏主無語。
大眾!藏主雖然無語,爭奈其聲如雷?者僧雖不識字,要且點畫分明。且道是什麼字?良久,云:玉篇裏尋取。
上堂,僧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師云: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僧云:特伸請益。師云:換却眼睛。僧云:恁麼則和尚有長處也。師云:喫棒得也未?僧禮拜。
師乃云:古者道: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禮之常道:賊來須打。且道作麼生打?人面似賊,賊面似人,半夜三更有什麼辨處?然雖如是,也不得放過。以拄杖擊一下。
上堂云:尋常向你道,未在也無別意。只是要諸人喫粥喫,須是自家拈匙放筯便得飽。若取別人辦,只是虗飽。﨟月三十日,贏得一場乾嚥唾。然雖如是,莫教忘却口。
舒州白雲山海會禪院語錄
師開堂日,宣疏白槌已,乃顧視座下云:皷聲未動已前,山僧未陞座已前,好箇古佛樣子。若人向此時薦得,可謂古釋迦不前,今彌勒不後。更待聽三寸舌頭上帶出來底,早是參差,須有掃參差之手,方能救得完全。今日還有麼?出來看。 僧問:世尊出世,度人已畢,和尚六度開堂,度得多少人?師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僧云:恁麼則皇帝萬歲。師云:人人盡願。僧應諾禮拜。 僧問:朝蓋臨筵於法會,請師不恡震雷音。師云:一琴彈古調,百里賀新聲。僧云:一句逈然去也。師云:你作麼生聞?僧云:相識滿天下。師哂之, 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每日開口動舌,無非是言,作麼生說箇言所不能言?既喚作言,即便是跡,作麼生說箇跡所不能跡?到者裏,一大藏教用一字不著;到者裏,一大藏教一字用得著。為什麼先用不著,又却用得著?且道譊訛在甚處?不見道: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間鑽仰者,如稻麻竹葦實,端的透徹,百千中無一二。若果然透得者,十二時中不妨慶快,應機接物,利樂有情,將盡乾坤星辰日月、盡大地艸木叢林,都在一箇出入遊戲之具。所以古者道:玉轉珠迴祖佛言,精通猶自污心田,老盧只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山僧在菴中亦有示徒道:直下雖然沒許般,透如未盡活還難,海門昨夜狂風起,無限波濤一掃乾。恁麼地,先與人開却大路,然後兩手掇向人前,有靈利底,不用一毫頭氣力便提得去。今日還有麼?若道提不去,敢問諸人:十二時中應用施為、分賢別愚、是是非非,是箇什麼?
上堂。云: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為分外。一日兩度鉢盂溼,少一點不得。不見道:常聞一飽忘百飢,今日山僧身便是。乃云:不審,不審。
郭長官入山,師上堂云: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父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懃,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上堂,僧問:冬至一陽生。遂提起坐具,云:且道者箇作麼生?師拍禪床一下,僧云:爭奈風吹日炙何?師云:答話得也未?僧撫掌兩下,師云:只得半橛。僧云:將謂真箇。師云:猶較些子。僧禮拜, 師乃云:今日一陽之節恁麼道,且道是世諦流布?為當別有所歸?若向者裏分得去,一陽生後,四時八節,萬象森羅,與諸人同光。還有人分得麼?白雲今日不免為你分看。乃云:運推移,日南長至,應時納祜,慶無弗宜。
中峰長老至,師上堂,僧問:紅葉辭枝即不問,逢場作戲事如何?師云:無孔笛子兩邊吹。僧云:恁麼則在處謌謠樂太平。師云:誰是知音者?僧云:囉邏哩,囉邏哩。師云:猶在半途。僧云:和尚分明記取。師云:也得。僧禮拜, 師乃云:九九八十一,幾人能解筭?兩箇五百文,元來是一貫。到者裏添得一文麼?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滿路光生,拔出古今,爭奈自古自今、千箇萬箇,只愛足頭底白雲,今日為你添看。乃云:下座。與知事、首座、大眾請中峰和尚昇座一徧。
上堂,僧問:千聖不求嫌自己,往來消息為誰通?師云:同途不同步。僧云:爭奈眾眼難瞞?師云:一脚在前,一脚在後。僧云:若不隔流水,還應過別山。師云:礚著腦門。僧云:和尚不得忘却。師便打,僧禮拜, 師乃云: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彈指一下,云:且道者箇是多少?莫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若恁麼會,有甚分曉?且道如何即是?乃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拍禪牀一下。
上堂,僧問:淨名杜口行私路,和尚如何為闡揚?師云:東行不見西行利。僧云:恁麼則一出一沒。師云:在什麼處?僧便喝,師云:猶在者裏。僧云:莫道不逢人。師云:更須子細。 師乃云:此事有一人擔得起,價直三千大千世界;有一人擔不得,不直半文錢。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即是?不直半文錢即是?乃云:不見道:知恩方解報恩
上堂,云:揚眉瞬目,拈槌竪拂,彈指謦欬,盡是鐃鈎搭索。且道海會今日還免過也無?乃云:家家觀世音,處處彌陀佛。
上堂,云:初秋夏末不思議,舉步移身可自知。四海盡歌堯舜化,爭如雲外囉邏哩。
上堂,舉:洞山悟本和尚云:初秋夏末,直須向萬里無寸艸處去。有僧舉到劉陽菴主,菴主云:出門便是艸。師云:若見得庵主,便見得洞山老人;若見洞山老人,便見得庵主。洞山却易見,庵主却難見,為他不為住持之絆。不見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僧問:不重己靈求解脫,往來消息為誰通?師云:不知。僧云:一言已出,駟馬難追。師云:作麼生分?僧云:傍觀者哂。師云:果然未分。僧云: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鏘賀太平。師云:咄!咄!僧禮拜, 師乃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每日動用施為,說黃道白,若喚作心,即無及第之時;若不喚作心,亦無及第之時。且道作麼生得心空及第去?良久,云: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上堂,僧問:大地雪漫漫,相逢盡道寒,為什麼過這裏不得?師云:眼裏分身看。僧云:恁麼則片片不落別處。師云:又道過不得。僧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師云:元來却是。僧禮拜, 師乃云:石頭和尚問讓和尚:不求諸聖解脫,不重己靈時如何?讓云:汝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石頭云:乍可永劫沈淪,不求諸聖解脫。雪竇拈云:三十棒教誰喫?
師云:大眾!誰知雪竇老人留者拄杖子,今日與白雲?既然如此,也要大家知。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百丈道:汝等為我開田,吾為汝等說大義。僧開田了,白云:開田已竟,請和尚說大義。百丈行數步,退身而立,展開兩手。
師云:大眾!百丈說大義只止於此,當時再參馬祖底向甚處去也?若言更有在,未免與蛇畵足。且道作麼生見得百丈老人立地處?乃云: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上堂,云:若端的得一迴汗出來,也向一莖艸上便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迴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艸蓋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上堂,舉:僧問北禪和尚:夾山打典座,意旨如何?賢便打。其僧擬議,賢却問僧:會麼?僧云:不會。賢云:廢却我多少鹽醋?
師云:且道北禪還見得古人麼?若道向棒下見,夾山大似掉棒打月;若不恁麼見,且道棒在誰手裏?乃打禪牀,下座。
上堂,云:拈一放一,自古自今。且道作麼生是拈一放一底句?乃云:青林暗換葉,紅蘃續開花。
上堂,云:興化和尚向克賓維那道:汝不久當作唱導之師去。克賓云:我不入你這保社。興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云:總不恁麼。興化便打,乃云:大眾!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罸錢五貫,設一堂,至來日齋時,又抽單趂出院。克賓後來出世,却為興化燒香。叢林自古自今,盡道克賓維那知恩方解報恩,恁麼說話,可謂埋沒古人,土上加泥。且道作麼生見得克賓維那?要會麼?雖為興化燒香,要且自要熏天炙地。更聽一頌:明明熱處為斯人,若為斯人即陸沈,要見賓公拈起處,熏天炙地到如今。
上堂,云:功高二儀而不仁,明踰日月而彌昏,肇法師只得半邊。且道作麼生是完全者?乃云: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上堂,云:馬大師道:即心即佛。又道:非心非佛。諸人即今要見馬大師麼?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上堂,云:開口有時道不著,開口有時道得著,著與不著爭幾何?祥麟只有一隻角。
上堂,云:彈指謦欬,揚眉瞬目,無不是這箇古人,為什麼却道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勞摝始應知?要會麼?九九八十一。
上堂,云:田地穩密底,古佛家風在;神通遊戲底,今佛現光明。且道:即今是古?是今?乃云:上馬見路,職到威成。
上堂。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覰得透後,方知自己自是鐵壁。且道如今作麼生透?乃云:鐵壁,鐵壁。
上堂云:一句道得盡,與祖佛為師;一句道不盡,與人天為師。今日作麼生道?乃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上堂,僧問:與我相似,共你無緣,且道今日有緣無緣?師云:相逢不飲酒,山花也笑人。僧云:恁麼則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師云:知心底事作麼生道?僧云:不是冤家不聚頭。師云:猶較些子。僧禮拜, 師乃云:既到這裏,還免得人道養子之緣麼?免得免不得,凜凜清風格,尀耐善財童,辜負他彌勒。
上堂,云: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且道作麼生得向定盤星上秤得恰好去?乃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上堂,云:有為雖偽,棄之即道業不成;無為雖真,著之即慧性不明。古人若向者裏借路,經從盡大地,盡在脚跟下;若向長安城裏,即賺殺一船人。諸人要見白雲病老麼?乃云:時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上堂。云:明明知道只是這箇,為什麼透不過?只為見人開口時便喚作言句,見人閉口時便喚作良久默然。又道:動轉施為,開言吐氣,盡十方世界內無不是自己。所以道:在途中隱隱,猶懷舊日嫌。豈不見雲門大師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云:觀世音菩薩把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又不見山僧在法華時,甞有示眾道:無業禪師道: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大眾!直饒一毫頭聖凡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瞎漢!但恁麼看取。
掛院額,上堂。僧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堪作什麼?師云:苗從地斷。僧云:恁麼則寒來向火,飢來喫飯也。師云:十萬八千。僧云:是。師云:大眾見你。僧禮拜, 師乃云:龍舒海會有新聞,金牓高懸耀白雲,樓閣不消彈指入,眉毛眼睫要須分。眉毛眼睫有長有短,直饒道:不長不短,未出常見。更道:長長短短,雪上加霜。且道:如何即是?乃云:分。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山云:田中來。溈山云:田中有多少人?仰山插鍬子叉手而立。溈山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山鍬便行。
師云:仰山恁麼祗對,不妨數目分明,只是插得鍬子太深。溈山也只是要兩箇五百是一貫,且不是得箇驢兒便歡喜。何謂如此?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
上堂,云:開口時,末上一句正道著;舉步時,末上一步正踏著。為甚鼻孔到底不正?只為尋常見他頑了,所以不肯發心。白雲今日勸諸人發却去。乃云:一
上堂,云:本是釣魚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得,夜來依舊宿蘆花。依舊宿蘆花,有誰可共?明月滿船無處問,沙鷗時呌兩三聲。
上堂云:雲門舉:夾山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鳥窠拈布毛,便有人醒去。大眾,甚處不是雲門?雖然如是,更須穿過鼻孔。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直下分明承當得了,被人道箇不是,便見參差。不然,亂有承當;不然,忘前失後。且道病在甚處?只為未有透得時節,只這箇不是泄盡天機,並無一點滲漏。良久,云:不是,不是。
上堂,舉:雲門道:終日喫飰,不曾咬著一粒米。為什麼終日喫飰,不曾咬著一粒米?若道咬著,即與雲門相違。不唯與雲門相違,自己向甚處去也?若道不曾咬著,又作麼生得肚裏飽?要會麼?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有情,普仝供養。
上堂,云:絲毫有趣皆能進,畢竟無歸若可當,逐日退身行興盡,忽然得見本爺娘。且作麼生是本爺娘?乃云:萬福,萬福。
上堂,云: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大眾!披袈裟底是僧,戴冠子底是道士,褁帽子底是秀才。又道:非僧、非俗、非男女等相。又作麼生?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像,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甘贄行者常接待,凡有僧問行者:接待不易。行者云:譬如餧驢餧馬。琅邪覺和尚云:快把飯來。大眾!琅邪有不犯之手。雖然如是,白雲即不然,譬如餧驢餧馬,願行者長似今日。
上堂,云:一切障礙即究竟覺,釋迦老子不唧溜,無用處被白雲拄杖子穿過鼻孔也。且道還可恕也無?乃云: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世間一切伎倆手頭弄得熟後,自然方有餘態。且道衲僧伎倆手頭弄得熟後有多少餘態?良久,吹一聲,下座。
上堂,云:舉起來便有親有疎,且道那箇是親?那箇是疎?良久,云:嶮。
上堂,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乃卓拄杖三下: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太平堅不住,終老白雲間。第一便宜處,門前有好山。等閒行一徧,勝服大還丹。為什麼勝服大還丹?乃噫氣兩聲。
上堂,舉:龍牙和尚云:一切名山到因脚,辛苦年深與襪著,如今老大不能行,手裏把柄破木杓。師云: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忘。
上堂,舉:僧問楊歧:如何是不動尊?楊歧云:大眾齊著力。白雲即不然,如何是不動尊?禮拜著。
上堂,舉:洞山和尚云:天晴蓋却屋,乘時刈却禾。輸賦皇祖了,皷腹唱謳歌。大眾!且道洞山聰禪老何似白雲老?
黃梅楊長官請上堂,僧問:炎雲乍捲,玉露初垂,賢宰臨筵,請師說法。師云:松柏唯高唯斂。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汝見青青見什麼?僧云:歲久見人心。師云:更子細道看。僧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恁麼禪客且在半途。
乃云:自古自今,說理說事者如稻麻竹葦,會禪者更比比然,俱是討一箇家裏人,如天上揀月相似。黃梅賢宰楊次公聞名十載有餘,夜來忽蒙訪及,元來却是一箇本分家裏人,杓柄長短、鍋子大小,雖然未曾一一點過,看他數目也甚分明,可謂如在東溪日,花開葉落時,幾擬將黃金鑄作鍾子期。昨來當塗郭公甫來,曾舉上大人一徧,今日次公來,更須舉一徧。夜凉堂上忽聞人呌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我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行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權骨高,一箇沒量漢,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輝煥。共唱太平歌,掃盡天下亂,文章不礙他,兼能大衍筭,兩箇五伯文,依前是一貫。
上堂,僧問:禁足九旬今已滿,蠟人輕重請師分。師云:自己施為猶不可,誰能更去管閒人?僧云:恁麼則斤兩分明。師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僧云:六六三十六。師云:更道看。僧云:一二三。師云:大眾證明。
乃云:白雲又得一夏,說盡靈山舊話。雖然移東補西,直到如今話覇。
上堂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祖師豈不知有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云: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祇得清閒一味高。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上堂,云:諸人每日見底、諸人每日用底,如從天上降下、地中涌出,緜緜然無絲毫間斷,可謂古釋迦不前、今彌勒不後。白雲病老,打底不遇作家,到底飜成骨董。
上堂。云:圓成沈識海。既是圓成,為甚却沈識海?遂拈拄杖,云:只為喚者箇作拄杖子。且道如何得依舊位去?乃竪起拄杖,云:拄杖子,拄杖子。
上堂,云:叮嚀損君德,無依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者箇是黃泥,那箇是白石。
上堂,云:從來共住不知名齪漢,任運相將只麼行。一脚在前,一脚在後,自古上賢猶不識端的,也未造次凡流,豈可明錦上更添花?
上堂,舉:僧報趙州和尚:大王來看和尚。趙州云:大王萬福。僧云:大王未來。趙州云:又道大王來也。其僧罔措。
師云:其僧雖然罔措,爭奈王令已行?王令已行,即海晏河清。且道海宴河清一句作麼生道?乃云:野老不知堯舜力,𭽸𭽸打皷祭江神。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是什麼人得?六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師還得否?祖云:我不得。僧云:為什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大眾!還識祖師麼?
上堂,舉:長沙和尚遊山迴,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長沙云:始隨芳艸去,又逐落花迴。首座云:大似春意。長沙云:也勝秋露滴芙蕖。
大眾,且道長沙在春夏秋冬中,不在春夏秋冬中?要會麼?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僧問洞山和尚:寒暑到來如何迴避?洞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洞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洞山老人偏向枯木上生春,作麼生下手?白雲:今日與你下手。今日是開鑪。
上堂,舉:百丈和尚云:汝等為我開田,吾為汝等說大義。一日,眾開田了,云:開田已竟,請和尚說大義。百丈展開兩手,行數步。
大眾!百丈如是說大義,諸人還記得麼?今日白雲重為諸人說過:常憐百丈解開田,今古行人手裡傳。誰道舌頭曾不動,五音六律太周旋。
上堂,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拈起拄杖,云:者箇是拄杖子,阿那箇是大道真體?將箇什麼識?想你者一隊漆桶,臈月三十日只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乃喝云:去。
上堂云: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之者傷其軀。若也會得,因風吹火,用力不多;若也不會,秋水共長天一色。然雖如是,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州。
演首座受四面請,上堂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凉特有餘?盡是當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龍舒。且道把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上堂。云:秋色凄清,早晚愈凉,信知節氣不相饒。林間學道之士,飢則喫飯,寒則添衣,殊不知世間有苦樂者。且道如何得知苦樂去?乃云: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興道者開田迴,上堂云:三歲區區弄水泥,捎裩擗袴又扶犁,滿倉収稻方歸院,一任禪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禪?是飯?乃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云:少一滴不得,剩一滴不得,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良久,云:日日日東上,夜夜月西流。
上堂,云:文字一般樣,語話一般樣,聲勢一般,理趣一般,為什麼却道他未在?乃云:只為鼻孔大,頭向下。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二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三
偈頌
世尊
指天指地行七步,雙放雙収重夾注。槨中錦上更添花,直至如今垂雨露。
達磨
先被梁王勘破。却向少林端坐。謾言教外別傳。爭不識者箇。
四祖
雙峰峰下塔中真,端坐巍巍四百春。今古見聞皆仰羨,不知誰解自觀身。
五祖
在聖權方世莫評,雙峰密付豈虗稱?前身已老難傳鉢,託蔭重來始繼燈。昔日栽松名尚振,千靈報母願何增?如今海內宗風徧,只為樁中擇得能。
布袋和尚
都盧一箇布袋,裏面討甚奇怪。困來且得枕頭,携去亦無妨礙。有時閙市打開,多是自家買賣。
袁州楊歧先師真讚
碧海中珠,爛泥裏刺。虎嘯龍吟,雞啼狗吠。天下楊歧,討甚巴鼻。
衡州茶陵東林受業和尚真讚
水月以喻兮古來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陳伊何。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固不方遊兮何遊之有,玄沙保壽兮師其與偶。鴈峰之東兮洣川之口,三十三秋兮大師子吼。舒兮卷兮已而矣,依然空瀉洣川水。九江相去幾千里,父有重牙子無齒。謾勞提耳一鑪香,微烟旋逐松風起。
謝南康簽判余秘丞
向承見訪雖疎面,因辱留題旨最親,樹上鯉魚開口笑,石龜眨眼便為隣。近聞倅俚山南郡,應鑒諸方偽與真,莫怪此宗難得侶,弄潮須是弄潮人。
又答
蒙君報我錯錯錯,鐵牛鼻孔曾穿却。通身作口未稱心,爭奈兀然無去著。鋒刃上行,大𦦨裏走,蟭螟吞却金翅鳥。幾人到此得從容,喝散白雲不開口。知君知,寶劒收來善護持。佛祖掃除非好手,直須刃下有針錐。有針錐,囉邏哩,得便宜是落便宜。
寄楊長官
十載聞名楊次公,有文堪振我宗風。分三成六添些子,直得金烏半夜紅。
室中二題并序
菴中無事,間或吟興,瞥然而來,因得應真,不借涉流轉物。二題雖文字之勢,寄詩家之作,以其題意,實自於吾宗,可曰山偈而矣,庶知我者同之。
應真不借
情塵我自出,安用世人知。月好還邀客,花開亦詠詩。訓徒朝有則,鍊句□□□。頗似區區者,剛然不識伊。
涉流轉物
物理詎可忽,逢時各解鳴。亂蛙迎雨急,孤狖帶霜清。歷歷何先後,寥寥異性情。汨羅嫌醉者,病在不分明。
寄雙峰祖印
宗門提掇事還多,既已歸菴若奈何?翻笑五迴移祖榻,曾無巴鼻走禪和。
答郭公甫
藏身不用縮頭,斂跡不用収脚。金烏半夜遼天,玉兔趕他不著。
寄九江王元甫
一念隨禪起,何當適所期。泉聲中夜後,山色夕陽時。壑遠風來冷,天長鳥下遲。分明非耳目,唯可與君知。
偶作
無花可献見牛頭,靄靄清風數百秋。今日龍門菴裏老,依前獨坐冷颼颼。
初住白雲作
白雲歸老稱平生,古屋低低分外清,薜茘㳂堦增野興,潺湲遶院益閒情。何妨乞食消寒暑,雖是當途少送迎,道侶不須重問祖,已將布袋為君傾。
寄斗方元長老
自笑垂輪手未親,悠悠江上謾因循。年來都不勞心力,鈎上時時有錦鱗。
牧童
忽然牛上亂嗚咿,自是難禁興發時,誰管行人聽不足,徘徊更把笛來吹。遇興高歌豈強為,任教牛食著鞭稀,擡頭不許春風覺,雨過溪邊艸又肥。溪上春來艸又肥,披蓑半雨半晴時,橫眠竪臥牛兒穩,那畔鳴咿這畔嘻。
寄大湖昌祕校
所至行所存,迺是官民者。當名無其實,有口不如啞。昭昭君子心,宜哉日月下。
逢春
老去病生何足問,古今多少謾悠悠。東風漸解簷前凍,一歲嚴凝又且休。
答興化曉長老
融融春色滿園林,花約唯愁斗變陰。無限情懷與誰說,寒山多日絕來音。
寄保寧勇長老
白蓮峰下閑嬉日,幾笑先師無腦門,當路興來提掇起,又應笑我入深村。
詠珠
金盤不可動,轆轆轉難住。停待良久間,圓光湛如露。
報土
始終皆卓犖,一似預安排。舊事有時在,新陽不日來。五更雞對月,四季笋連苔。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寄顯禪莊主
糞田收稻倍常年,變態乾坤在目前,一任老儂生徤羨,莫將此法等閒傳。
子規
聲聲解道不如歸,往往人心會者稀。滿目春山春水綠,更求何地可忘機。
寄陳主簿
世道尊明理,宗門重晦機。舉談皆共至,携手不仝歸。春去花猶盛,池成月未輝。祇因曾到者,絲髮不相違。
拄杖
天產龍形迥別,肯羨笻州九節?有時撥艸閒行,驚得蛇鑽不徹。
有無雙舉
道本無心不是心,直須分出有疎親。絲毫有路隨身者,盡是名為門外人。行貴無心却要心,還如形影自相親。雖然暗處時藏得,爭奈金烏日日新。
送勇藏主還明
湘西昔日聊分袂,屈指年光逾十二,鑪峰看雪方偶仝,蓮嶠乘凉期遽遂辛酉冬會圓通,壬寅夏回五祖。甘露亭中水石奇,終朝竟日夫何為?提盡古人未到處,從頭一一加針錐。有所益兮無所益,手不及處爭著力?渾圝無縫成兩邊,擲地金聲如瓦礫。有所損兮無所損,幾度和衣艸裏輥,樹頭驚起雙雙魚,石上迸出長長笋。問我肩笻擬何適?報云太虗藏鳥跡,便進欲隱彌露言,直得青天轟霹靂。阿呵呵!誰可悉?砌下流泉忽倒流,嶺上白雲不敢白,楊歧頂上眼未真,楊歧腦後眼豈親?當時一席三五百,透得金塵能幾人?君兮將適江東去,我已退藏不足豫,清風定播好音來,南北東西看獨步。
蠅子透窓
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忽然撞著來時路,始覺從前被眼瞞。
寄九江上人
燈前一夜看廬山,屈指俄經五載間來法華時有此,今日白雲堪自愛,悠悠舒卷水潺潺。
覽楊次公詩集
無為子詩今又古,始明終晦人難覩。豈唯正得國風歸,別出一枝通佛祖。
寄凌靜微祕校
所至苟不欺,終有知音在。皎皎如日月,何須常面會。
白雲夏日
夏日宜山寺,優游趣幾何?閒庭芳艸長,危嶺斷雲過。洞水穿廊遠,岩風入座多,更當星少夜,月色透松蘿。
白雲清夜
興作都無定,中宵殊未眠,窓明簷外雪,室靜竹間泉。幾到無聲際,還歸有象前,盤桓成此曲,不覺曉光連。
滋禪為凝禪寫予真,因以為示
筆熟方精,迥然紅活。三五月圓,二九十八。自來愛唱邏囉哩,興發更饒咄咄咄。
送禪人
鋒鋩影裏眉頭雛,霹𮦷光中笑臉開,上下西菴十方度,龍門不得道空迴。
答馮秀才
淨名杜口行私路,龐老多言觸祖翁。若是西菴門下客,眼中箇箇有仙瞳。
秋雨
秋雨山氣凉,早欲添重服。不知紅塵中,可殺消炎溽。淺㵎起新𠴢,脩篁還舊綠。病體稍經蘇,免廢文殊囑。
中秋月
中秋一夜月,露洒滿林珠,𩖼𩖼輕風起,雲開眾壑殊。
答李待制風入松曲
琴有風入松,真聞但逆理。颼颼滿座間,在耳不在耳。
賦得笻杖送凝禪者
眼裏著須彌,不廢絲毫力,拈起九節笻,汗流通背脊。重者復何輕?雙者翻成隻,因以贈子行,卓卓當春色。
九日菊
金蘃叢叢帶露新,採來烹茗賞佳晨。浮杯何必須宜酒,但有馨香自醉人。
送譚禪人寧親
巍巍不識者,清風滿寥廓。昔子曾自違,一朝還自怍。因茲十載中,步步仝啐。謾誇百城遊,孰解暗移脚?謾誇樓閣開,孰免遭攣縛?無端懷慷慨,特地成齷齪。迺思慈母心,千里不為邈。匍匐望桂林,迤邐辭廬嶽。一句出山言,藜杖生龍角。撫肩善保之,轉手將吾獨。把定更拈來,却指遼天鶴。咄!
因事示詢首座
曉山新鳥聲聲好,忽憶夜來對詢老,紅輪杲杲百花香,無限遊人踏芳艸。
答勇藏主
蛾眉女子鬚拖地,焦尾驢兒角指天。日午騎來都市過,幾多鼻孔被他穿。
送四面演長老
無摸索處病難除,放下蛇頭捋虎鬚。今日雙泉通一脉,好看月上長珊瑚。
因雪
瓊花一夜滿空山,天曉皆言好雪寒。片片縱饒知落處,奈緣猶在半途間。
動與事會
飯若真珠麵如玉,食罷㳂溪行幾曲。忽然逢箇荷鋤翁,我自高歌他皷腹。
答開禪客
言言言兮飄風灑雪,默默默兮雷轟電掣。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
免太平請上楊大卿
長者存心不可名,一千餘里古風清。山僧若得白雲隱,端坐焚香過此生。
送明禪人
剪釘截鐵休未休,絲來線去遇不遇。三千里外獨夜行,金烏飛上珊瑚樹。
寄胡齋郎
故人念久別,理䇿偶相尋。道在寧嫌物,機冥不論心。君乎懷世濟,我自樂雲深。易地皆然處,猶慚支道林。
答俗士
何曾有寄白雲來,石上松間一為開,特地要論心地法,青天白日一聲雷。
題雲蓋會和尚遺塔
五峰諸祖塔,我祖據中央。山脉朝來正,溪光瀉去長。僧移雲際樹,客献海邊香。從此瀟湘畔,遺風振洛陽。
本禪人有擬雲之什見辭,故依韻答此山頌為送。
因風當便布濃陰,洒潤千岑與萬岑,莫謂無心閑去是,只斯閑者是何心?咄!
答嗣子無住
鳳雛麟子古來稀,為瑞為祥未稱伊。近日白雲因大雪,滿山總是玉猿兒。
寄龍門舊山嗣祖無住
海底珠動時,雲中月還現。良夜無狂風,清光都一片。
法華山居十首
山中閴爾若為論,歸隱來來絕異聞。多少尋幽人訪我,穿雲罕有不迷雲。
崕泉長遶艸堂鳴,每到中宵分外清,遠勢自然能斷續,誰誇品弄玉琴聲?
深溪雲散月重圓,靜看群波幌幌然。寒影凝時移不覺,團團忽照亂峰前。
梅雨經旬不暫停,晴來萬里豁然青。山軒何事添餘興,依舊分明列翠屏。
春來溪水如苔綠,秋後山楓似火紅。度歲罕逢佳賞者,等閒輸我卓孤笻。
稚子騎牛過木橋,卓然頭角在危流。行歌行語如平地,慣後方能得自由。
野鳥㗸花久不來,幽庭無可污莓苔。瑩然宛似秋波色,來者無疑起浪堆。
憧憧富貴與恩情,滿檐盈車日夜行。迴顧一盂兼一錫,誰知輕重不多爭。
獼猴摘果恐人知,眼盻東西手暗移,冷地看時真可笑,無端之物解如斯。
每見僧從絕頂還,區區未免足心酸,何當示與吾遊處,直得千峰不解寒。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三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四
舒州法華山端和尚頌古一百十則
世尊陞座。
巍巍頂相終難見,舒卷何當如掣電?彼時若有此時人,文殊槌下分針線。
世尊拈花。
盡說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辨宗風,若言心眼仝時證,未免朧在夢中。咄!
外道問佛:
萬丈寒潭徹底清,錦鱗夜靜向光行。和竿一掣隨鈎上,水面茫茫散月明。
倒却門前剎竿著。
金襴之外復何傳?弟應兄呼豈有偏?倒却門前剎竿著,免教依舊倚墻邊。
武帝問達磨,聖諦第一義,
一箭尋常落一鵰,又加一箭已相饒,直歸少室峰前坐,梁主休言更去招。師云:誰欲招?
二祖安心
終始覓心無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
日面佛,月面佛,
大地山河俱是寶,不識之人即荒艸,日面月面佛現時,閃爍珊瑚光杲杲。
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
大機大用豈虗然?獨坐雄峰是有權。稍若錯傳王令者,腦門須喫棒三千。
黃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漝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道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道無師。
大唐國裏無禪師,與君携手歸家裏。拋鈎本欲釣驪龍,誰知得箇跛鱉子。
南泉斬猫兒
提起兩堂應盡見,招刀要取活狸奴。可憐皮下皆無血,直得橫屍滿道塗。
趙州頭戴草鞋。
狸奴夜靜自舒張,引手過頭露爪長。王老室中巡邏了,狼忙出去恐天光。
南泉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天地仝根自唯然,當時猶喜遇南泉。指言見此花如夢,須信壺中別有天。
趙州、青州布衫,重七斤。
七斤衫重豈難提,日出東方定落西。一擊珊瑚枝粉碎,轟轟雷雹滿山溪。
趙州勘婆子。
干戈中立大平基,塊雨條風勝古時,婆子為君勘破了,趙州脚跡少人知。
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壞也不壞?隨云:壞。僧云:漝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
壞與不壞舌無骨,驀面著時眼突出,大隨猶在劫火中,天下熬熬謾啾唧。
臨際三頓棒。
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臨際,問院主:甚處去來?主云:城中粜黃米去來。際云:粜得盡麼?主云:粜得盡。際以拄杖劃地一劃,云:還粜得者箇盡麼?主便喝,際便打。却見典座來,際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尊意。際亦以拄杖劃地一劃,云:你又作麼生?座禮拜,際便打。
寶劒提來刃似霜,幾回臨陣斬蠻王。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
臨際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每日在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際跳下禪牀,攔胷搊定其僧云:道!道!僧無語,際一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春風浩浩烘天地,是處山藏煙靄裏。無位真人不可尋,落花又見隨流水。
臨際囑三聖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劈破太山雷未猛,照開滄海月非光。瞎驢滅却正法眼,直得哀鳴震大唐。
風穴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師遂拈拄杖卓一下,却放舊處。
立國仍教野老欣,威行閫外不揚塵。縱橫莫測文兼武,宇宙茫茫有幾人。
僧問三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聖云:臰肉來蠅。後興化聞僧舉云:我即不然,破脊驢上足蒼蠅。
破脊蠅多臰肉蠅,誰知興化不徒行。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鏘賀太平。
寶壽開堂。
金槌直下如星疾,好手接來不廢力。當時擲向洪波中,千古萬古無消息。
僧問首山:學人到寶山,空手歸時如何?山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空手歸時誰肯信,驢駝馬載入門來。家家舉起火把子,半夜天如白日開。
僧問汾陽: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陽云:青絹扇子足風凉。
青絹扇子足風凉,親得搖來始息狂。只愛團團無縫者,人前空自眼如羊。
楊歧先師問慈明: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艸裏,汝又入深村。歧云:官不容針,再借一問。明便喝,歧云:好喝。明又喝,歧亦喝,明連喝兩喝,歧便禮拜。
將出驪珠遇大商,金盤撥動有餘光。無煩一句論高價,把手歸家笑幾場。
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行。
死去活來牙尚露,投明須到己先行。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𦘕不成。
同光帝謂興化曰:寡人収下中原,獲得一寶,未有人酬價。化云: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引開撲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北番王子彎弓射,南國將軍仰面看。沙上空餘斜影在,翩翩直自入雲端。
良遂座主參麻谷,第一度上去,谷見來,便掩却方丈門。至來日又上去,谷都不顧,自携鋤頭入園裏去。至次日又上去,谷見來,高聲喚云:良遂!良遂!應喏聲未絕,忽有省,乃云:和尚不得謾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洎被十二本經論賺過一生。便歸本院,賣却房子,作一罷講齋,集諸講侶云:諸人知處,良遂盡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閉戶携鋤已太賒,更來當面受糊塗音茶。光中自覺遭謾久,方信無人共出家。
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來,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鎮州出大蘿蔔頭,報君來處要分曉。衲僧多是渾圝吞,子細得他滋味少。
維摩問文殊不二法門。
一箇兩箇百千萬,屈指尋文數不辨。暫時放在暗牕前,明日與君重計筭。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便取狀元來。
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
水不洗水誰不知,旋嵐常靜太驅馳。千年曆日如能用,免被巡官指上推。
請傅大士講經。
大士何曾會講經,志公方便且相成。一揮案上俱無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龍潭本荊州餅人,家近天皇,每日新送十餅上天皇和尚。天皇常迴一餅云:惠汝以蔭子孫。如是經歲月。忽一日問:此餅是弟子將來,因何却言惠汝?天皇云:是汝將來,復汝何咎?餅人微有省。
十餅每須回一箇,因思何謂蔭兒孫?團團將出還將入,不覺醍醐到頂門。
龍潭遂投天皇,出家執持,經于三載。一日乃問:某甲到來,竝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汝擎茶來,吾為汝受。汝問訊時,吾即低首,何處不示汝心要?龍潭佇思,皇云:見即便見,擬思則差。龍潭豁然大悟。
脫白投師貴辛苦,擎茶問訊盡躬親。無端再敘三年事,笑殺街頭賣餅人。
德山在龍潭室中侍立,夜深,潭云:何不下去?便珍重。揭簾見外面黑,乃云:外面黑。潭云:來。遂撚一紙燭子度與山,山才舉手到燭邊,潭驀然吹殺,山便禮拜。潭云:子見什麼道理便禮拜?山云:從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潭云:子他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艸菴,呵佛罵祖去在。
明暗相凌不足云,絲毫有解未為親,紙燈忽滅眼睛出,打破大唐無一人。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也?山云:作麼,作麼?廓云:官家自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作什麼?山便休去。至來日浴次,山將木行者打廓一下,廓迴首,山云:昨夜公案作麼生?廓云:老漢今日方始瞥地。
雲鵬展翅天無光,井底蝦䗫剛咄咄。太陽忽轉跳出來,千峰萬峰空突兀。
雪峰住菴時,有兩僧來禮拜,峰見來,以手托菴門,放身出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峰低頭歸菴裏。
僧後到嵓頭,頭問:什麼處來?僧云:嶺南來。頭云:曾到雪峰麼?僧云:到。頭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云:他道什麼?僧云:無語低頭入菴去。頭云:噫!我當初悔不向他說末後句,若向說,天下人不奈雪老何。
僧至夏末請益,頭云:何不問?僧云:不敢容易。頭云:雪峰雖與我仝條生,不與我仝條死。要識末後句,只者是。
雪峰却入菴中後,路上無人見得伊。賴有故人千里在,仝條仝死不仝時。
僧問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處。沙云:子聞偃溪水聲麼?僧云:聞。沙云:向者裏入。
天生碧眼崑崙兒,有藝過人自不知。幾度黑風翻大海,波中出沒自閑戲。
靈雲見桃花悟道。
靈雲悟處復何如,未徹無人辨得渠。千古華山山脚下,豈知潘閬倒騎驢。
乾峰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穩坐。雲門出云: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學人疑處。峰云:子是什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委悉。峰云:漝麼始解穩坐。
鋪主將鍮試寶人,謂言難似此真金。寶人拂袖先行去,滿面慚惶不敢瞋。
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南嶽去也。峰云:今日不得普請。門便歸眾。
黑白分明滿局碁,曾無一著有相虧,可憐無限傍觀者,斧爛柯消總不知。
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處懺悔?門云:露。
簸土颺塵無避處,將身直到御樓前。迴頭不見來時路,下是黃泉上是天。
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
頂上有來真个瞎,輝天輝地不同時。大悲手裏休擎出,獨自夜行誰得知。
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須彌山兮塞宇宙,千眼大悲看不透。除非自解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
俗官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官云:和尚從何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官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重疊關山路。
灼然水月非難取,自是時人手不親。韶石老師拈出了,關山重疊越光新。
雲門云:放你三頓棒。
一鏃三關破不難,如何猶在是非間?曲勞提起飯袋子,三頓方知徹骨寒。
王大王請羅山開堂,山陞座,斂僧伽梨衣,左右顧示,便下座。大王近前,執山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山云:將謂你是个俗漢。
紛紛雪影耀閩天,閩主稀逢倍樂然。一旦春風吹大地,更無一點在階前。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斤兩分明不付君,眼中瞳子莫生瞋。百年三萬六千日,得欣欣處且欣欣。
楊歧舉盤山語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拈云:口上著。
盤山向上路何玄,罕見行人耳有穿。口上著來無咬處,方知千聖不能傳。
僧問楊歧:撥雲見日時如何?歧云:東方來者東方坐。
堯舜垂衣萬國賓,撥雲見日意休陳,東方來者東方坐,艸木重霑雨露新。
僧問楊歧:如何是佛?歧云:三脚驢子弄蹄行。
三脚驢子弄蹄行,奉報行人著眼睛,草裡見他須喪命,只緣踢踏最分明。
僧問楊歧:少林面壁,意旨如何?歧云:西天人不會唐言。
天高地逈非難見,水濶山重不易論。萬古八風吹不入,西天人不會唐言。
僧問楊歧: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什麼?歧云:鉢盂口向天。
鉢口向天底時節,十方世界一團鐵,少林面壁謾多年,衲僧眼裏重添屑。
脩山主悟空法眼,行脚入地藏院避雨,向火道話次,地藏入來見,乃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仝是別?脩云:不別。地藏竪起兩指便去。
地藏當鋒竪指頭,諸老至今猶未瞥,天迴地轉却等閒,千古萬古兩條鐵。
僧問法眼:慧超諮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
一文大光錢,買得个油餈。喫向肚裏了,當下便不飢。
僧問法眼:如何是學人自己?眼云:丙丁童子來求火。
末上一迴秤八兩,又秤恰重半斤來。定盤星在誰人手,爭著絲毫可怪哉。
僧問雪竇和尚: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學人分上為什麼不會?雪竇云:棺木裏瞠眼。僧云:恁麼則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也。雪竇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一枝枯艸強遮著,明鏡當軒燭盡幽,滿面慚惶移步去,清光灼灼避無由。
雲蓋鵬和尚參雙泉雅山主,雅令看芭蕉室中,示僧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鵬經久看之未省。一日,雅向火次,鵬侍立,雅顧視鵬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鵬擬開口,被雅攔手以火筯一摵,鵬豁然有省。
與奪雙行驗正邪,才爭拄杖即忘家,驀然鐵棒如風至,失却從前眼裏花。
僧請益瑯瑘和尚: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混混玲瓏無背面,拈起有時成兩片。且從依舊却相當,免被傍人來覰見。
北禪賢和尚冬夜烹水牯牛。
納他皮角要輸機,放下尋時結抄歸。一任這迴黃雪落,滿家圍火掩紫扉。
鹽官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侍者云:犀牛扇子破也。鹽官云:犀牛扇子破也,還我犀牛兒來。
可憐一柄犀牛扇,謾道曾遭已破除。無限清風隨手處,卓然頭角出寰區。
馬祖陞堂,百丈捲蓆。
昨日東風偶然惡,桃花亂落如紅雨。昨夜東風又發狂,滿地不知何處去。
龐居士問仰山:久響,仰山到來為什麼却覆?仰山竪起拂子,居士云:恰是。仰山云:是仰?是覆?居士指露柱云:雖無人見,且有露柱證明。仰山擲下拂子云:一任舉似諸方。
兩箇八文為十六,從頭數過猶不足,拏來亂撒向階前,滿地團團春蘚綠。
雪峰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蛇。
象骨鱉蛇當大路,稜師可惜便忘身。雲門弄得雖然活,爭似南山不用親。
水潦參馬祖,禮拜起,擬伸問次,馬祖一踏踏倒,水潦豁然大悟,起來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開堂日,謂眾云:自從馬師一踏後,直至如今笑未休。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水潦呵呵大笑,便歸方丈。
一踏倒時堪大笑,從前伎倆虗徒勞。蛇頭却要重揩痒,萬萬千千出一毫。
僧問投子: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投子云:丫角女子白頭絲。
丫角女子白頭絲,猛焰堆中雪片飛。一等住山誰可擬,閒雲流水不仝歸。
國師無縫塔。
無縫塔從誰手造,雖然有樣不堪傳。如何強寫無層級,永向琉璃殿上懸。
趙州柏樹子。
新羅子㓨天飛,鈍鳥籬根𢟰不去。趙州庭柏一何高,誰道先師無此語。
僧問潭州報慈和尚: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祇如情未生時,還隔也無?報慈云:隔。僧云:情未生又隔箇什麼?報慈云:杜茶子!你未遇人在。
無情猶隔若為通,絲髮之間路萬重。可惜兩頭空走者,不能直下見某宗。
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百丈云: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南泉云:有。百丈云: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南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百丈云:說了也。南泉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百丈云:我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南泉云:某甲不會。百丈云:我太煞為你說也。
涅槃老子順風吹,邏哩哩邏爭得知。隔嶺幾多人錯聽,一時喚作鷓鴣詞。
茶陵東林先師郁和尚,因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法燈云:啞。凡三年。一日,因度橋,一踏橋板而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見山河萬朵。自茲更不遊方。
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蹈沒山河。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邏哩囉。
僧問巴陵鑒和尚:如何是吹毛劒?巴陵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珊瑚枝枝撐著月,射斗鋒鋩未足觀。四海盡來歸貢後,乾坤仝耀寶光寒。
僧問吉州青原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思云:廬陵米作麼價?
廬陵米價越尖新,那箇商量不掛唇?無限清風生閫外,休將升斗計疎親。
僧問趙州和尚: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趙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僧云:此猶是揀擇。趙州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僧無語。
團團秋月印天心,是物前頭有一輪。入穴蝦䗫無出路,却冤天道不平勻。
僧問趙州和尚: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不?趙州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分疎不下五年強,一葉舟中載大唐。渺渺兀然波浪裏,誰知別有好思量。
僧問趙州和尚: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言語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趙州云:何不引盡者語?僧云:只念到者裏。趙州云:只者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驅山塞海也尋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雲門大師云: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己?
左眼不見山河,右眼不見日月。直待百花開時,一一為君分別。
玄沙三種病人。
退後進前兼對辯,相逢邂逅難迴面。春風驀地撼庭前,還見落花千萬片。
僧親近大隨次,見一龜在大隨座前,遂問:是箇眾生皮褁骨,者箇眾生為甚骨褁皮?大隨脫一隻靸鞋,拈在龜背上。
分明皮上骨團圍,卦畫重重更可觀,拈起靸鞋都蓋了,大隨却被者僧謾。
雲門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徹底昏昏不待看,拄天拄地黑漫漫,三門廚庫長相對,一徑松風滿院寒。
趙州示眾云: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
併却泥佛金木佛,趙州放出遼天鶻。東西南北謾擡眸,萬重雲去只一𣔻。
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雲門云:六不収。
六不収兮調最新,能歌何待遶梁塵。和風滿檻花千樹,不換乾坤別有春。
僧問趙州: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趙州云:急水上打毬子。
何謂識兮還具六?八萬四千殊不足,初生孩子尚喃喃,急水打毬攔口𡎺。
智門蓮花。
蓮花荷葉有由哉,泥水分時絕點埃。堪憶九龍初沐處,東西一步一枝開。
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雲門云:餬餅。
雲門餬餅圓摸小,爭似法華爐竈大。飽來一任帶刀眠,誰問西來閒達磨。
雲門垂語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
嶺上白雲舒復卷,天邊皓月去還來。低頭却坐茅簷下,不覺呵呵笑幾迴。
馬祖答龐居士云:一口吸盡西江水。
一口吸盡西江水,萬古千今無一滴。要須黨理不黨親,馬師可惜口門窄。
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雲門云:鉢裏飯,桶裏水。
朝打三千未為多,暮打八百未為少。鉢裏飯兮桶裏水,人前切忌無分曉。
僧問五祖識和尚:如何是佛識?云:踏著秤槌硬似鐵。
踏著秤槌硬似鐵,此時有理不能說。新羅國裏火星飛,直向雲門指上爇。
趙州洗鉢盂去。
梅花落盡杏花披,未免春風著出褫。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僧問大愚芝和尚:如何是佛?大愚云:鋸解秤槌。
鋸解秤槌無縫罅,風吹日炙朝復夜,雖然不許亂商量,一任稱提遶天下。
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焰上轉大法輪。雲門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火𦦨騰輝說最親,無邊諸佛近前聞。誰知更有傍觀者,鼻孔遼天不喜君。
雪峰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一顆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
眉毛罅裏遊南嶽,大海中心泛釣舟。薄藝隨身終不說,從他打皷看無休。
溈山示眾云:老僧遷化後,往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一行字:溈山僧某甲。正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即是?喚作水牯牛即是?
不道溈山不道牛,酌然何處辨蹤由?絲毫蹉却來時路,萬劫無由得出頭。
雲門在靈樹會中為首座,有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靈樹無語,舉向首座:如何得一轉語鐫上去?首座云:不難。代云:師。
師之一字大巍巍,獨向寰中定是非。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慈明在眾中時,到芝和尚寮中,芝坐間開合子,取香在手中,欲燒次,慈明問云:作麼生燒?芝便放爐中燒。慈明云:齖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千人萬人行一路,幾箇移身不移步?對面拈香爐上燒,齖郎當漢又恁去。
溈山寄一面鏡與仰山,仰山接得,兩手捧起,示眾云:若道溈山鏡,爭奈在山僧手裏;若道仰山鏡,又是溈山寄來。還有人定當得麼?眾無語,遂擲下鏡。
師鏡拈來呈眾了,癡人往往爭妍醜,當時撲碎不可尋,免見壞却兒孫手。
雪竇換舡子,漁父頌云: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載得月明歸。
閃爍金鱗躍浪時,華亭貪翫下鈎遲。誰知雪老垂綸慣,不犯波濤取得伊。
洞山聰和尚云:一大藏教,只是箇之字。
點劃分明無道理,老胡幾度提不起。不如分付王將軍,無限風流歸手裏。
長慶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保福云:作麼生是如來語?長慶云:聾人爭得聞?保福云:情知汝向第二頭道。長慶云:作麼生是如來語?保福云:喫茶去。
不說如來有二語,三三為九須重數。何謂聾人爭得聞,狐裘未免還移主。
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牀立。
老婦低頭事舅姑,起來爭免面模糊。強將雲髻高高綰,遮得傍人眼也無。
楞嚴經云:若能轉物,即仝如來。
若能轉物即如來,春暖山花處處開。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維摩經云:不斷煩惱而得涅槃。
朝生暮死千萬徧,一日幾迴相見面。展陳開旗放出來,一指動時客戲見。
德山入門便棒。
突出雙頭卒辨難,曾將一擊碎潼關。自從天下太平後,流落人間號德山。
臨際入門便喝。
萬里青霄絕點雲,一聲霹𮦷震乾坤。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如今有腦門。
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
魯祖孤風振四維,僧來面壁少人知。南泉提起驢年會,且道如今是甚時?
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云:是曹源一滴水。
曹源一滴久澄清,流出千江絕浪聲,大海幾多遊翫者,茫茫空遶水邊行。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雲門云:北斗裏藏身。
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閒不奈幞頭何。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度應喏。茫茫亂下針錐,誰知可知禮也。
法華頌古一百十首終。
自題
嘉祐七年壬寅夏,寓五祖之西堂,因禪人見問時,悉以吾之大事印之,往往多未然者。願請益古德因緣,於其間浸潤,欲求其然,乃許之。或間為頌之,凡三十餘首。八年癸卯秋九月,住此山,山深無事,復如其前,共成一百十首。然此一大事,在徹證者方便出沒,無不可者,唯恐途中之士或泥之、或疎之為病耳。苟以此浸潤而忽得其然,則吾頌何剩哉?然則高妙深遠之致,則庶慰於先覺;以隨器而任,則庶以報於古聖。海嶽之一毫,乃吾之志耳。治平元年甲辰孟夏既望,題之于後。
白雲端和尚語錄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