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古尊宿语要
No. 1318-A
达磨西来,道个不立文字,早是立了也。致令千载之下,所至堆山积岳,堆积既多,覧者厌饫。今此录者,乃是前众人厌饫之中撮出一二,譬若上林春色在一两花,岂待烂窥红紫,然后知韶光之浩荡也?既知春矣,唤此录作立文字也得,不立文字也得,总不干事。戊戌佛成道日,鼓山晦室 师明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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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刊古尊宿语要第一集 天
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序
黄檗山头,曾遭痛棒。大愚肋下,方解筑拳。饶舌老婆,尿床鬼子。这风颠汉,再捋虎须。岩谷栽松,后人标榜。镢头𣃁地,几被活埋。肯个后生,蓦口自掴。辞焚机案,坐断舌头。不是河南,便归河北。院临古渡,运济往来。把定要津,壁立万仞。夺人夺境,陶铸仙陀。三要三玄,钤锤衲子。常在家舍,不离途中。无位真人,面门出入。两堂齐喝,宾主历然。照用同时,本无前后。菱花对像,虗谷传声。妙应无方,不留眹迹。拂衣南迈,戾止大名。兴化师承,东堂迎侍。铜瓶铁钵,掩室杜词。松老云闲,旷然自适。面壁未几,密付将终。正法谁传,瞎驴边灭。 圆觉老演,今为流通。点捡将来,故无差舛。唯余一喝,尚要商量。具眼禅流,冀无赚举。宣和庚子中秋日谨序。
汾阳昭禅师语 嗣首山
师问首山: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师云:未审师意如何?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师因此有省,拜起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或问:见何道理,便尔自肯?师曰:正是我放身命处。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云:掘地觅青天。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青绢扇子足风凉。 师乃云: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有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若见汾阳人者,堪与祖佛为师;不见汾阳人,尽是立地死汉。如今还有人入得门么?快须入取,免得辜负平生。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邢个是龙门客,一齐点下。举拄杖云:速退!速退!珍重。
乾坤宽廓,宇宙横铺。衲僧分上,左穿右穴。樵父担柴,医王辨价。药多病甚,网细鱼稠。东西南北,冲霜踏雪,不避寒暑。要明斯事,也须是个一刀两段汉始得。只恁么㤨㤨恫恫地烂冬瓜相似,有什么成辨?咬断两头,犹是拖泥带水,岂更因循?可惜许兄弟,正法难闻,正眼难发,何不自省去?譬如两阵相逢,不让先手。掣鼓夺旗,快须与彻。人人慷慨,各各英豪。大丈夫儿,莫教孤负行心,虗消信施。山云:广阔有什么休时?若不自智通玄,管取偿他宿债。图什么波波地诳他父母?虗生一徧了,又更出家行脚云:我参善知识,见性绝生死流,了无为法。苦哉!苦哉!万中无一自省归根者矣。
夫说法者,须具宗师眼目,须识玄门,要辨缁素邪正。古人道:玄有玄路,鸟道难通。一语不玄,流俗阿师。且问诸上座:作么生是玄路?还会么?与汾阳说看。要知端的,莫只恁么。兀兀地过时,虗消信施。自从古德各有出人底路,还省得么?先圣道: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玄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莫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来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盖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么?有即出来,大家商量。 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云:汝是行脚僧。
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云:西方日出卯。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云:千里持来呈旧面。
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云: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嗔。
师云:只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你出来验得了也。 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云:嘉州打大像。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陕府灌銕牛。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云:西河师子。
师云:若人辨得此三句,已会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分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师云:会么?恁么会得,不是性燥衲僧,作么生会好?久立,珍重!
早参,云: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你等闻钟声上来不是狂机,那个是道人身?有识得底么?如今识得,尽未来际不受他瞒;如识不得,虾蟆、蚯蚓欺你。
千说万说,不如自见。若自见分明,当下超凡入圣,不被众魔惑乱,唤作大事已办。但有来者,到你面前,一个伎俩用不得。所以赵州云:老僧只管看这底,不是个择法眼。释尊唤作妙明真性,不假庄严。会取,免得妄认尘缘,虗过时光。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合掌庵前问世尊。
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对面无人暗。
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阵云横海上,拔劒搅龙门。
问:如何是主中主?师云: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咤扑帝钟。
师乃云:诸方老宿,事不获已,东语西话,你等将谓合恁么地广陈词说,各竞聚头,不眠不睡,道我参寻,你拟向那里参?古人云:向外作工夫,总是痴顽汉。快须信取,不用久立。
一阳生后,日长一线。你道佛法长多少?
师于方丈坐次,僧俗侍立,外有一人不通姓名,入来礼拜起,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我家广大,无种不有。云:学人未会师深旨,乞师方便展机锋。师云:师子坐安方丈内,龙形拄杖手中持。云:用者如何?师云:𭣟破顽痴石,収取照星珍。云:如何是照星珍?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其人礼拜起,出门便隐去,不知所在。
拈起拄杖云:识得者个,参学事毕。还识么?莫道唤什么作拄杖,如此之辈如尘似沙,许你商量作么生?开口试道看。
僧问:如何是拄杖子?师云:德山!德山!云:过在什么处?师云:萨婆诃。 师乃云:更有问底么?快问将来!道场难遇,时先迅速,一息不来,黄泉万劫。久立,珍重!
钟声噪,可契真源。别处驰求,妄生节目。信得因风吹火,不信平地掘坑。事不获已,起模画样。所以道: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月在什么处?与我指出看。直报禅和,莫向天上觅好。 僧问:如何是不在天上底月?师云:照。 师云:明知无一物,何用更推求?当处不强名,锋芒甚处有?直下揽得,犹是残弓折箭,堪作何用?拟议踌躇,阵场扫。以拄杖一时擂下。
河东运使郑工部入山相见,茶话次,部云:专甲留一偈赠师得否?师云:何敢。运使慈造,部于壁上篆书一偈云:黄纸休遮眼,青云自有阴。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复云:只将此偈验天下长老。师云:恁么则汾阳也在里许。部云:担枷过状。师云:更不再勘。部云:两重公案。师云:知即得。部良久,师嘘一声。部云:文宝,文宝。师云:甚所在?部云:不容专甲出气,争得嗔他道淹滞长老在此?师云:是何言欤?部云:实。师云:也不得放过。部云:请师一偈得否?师云:不闲文墨。部云:请师口札。师遂云:荒草劳寻径,岩松迥布阴。几多玄解客,失却本来心。
鹅王择乳,素非鸭类。 僧问: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意旨如何?师云:江南有,江北无。 师云:许多葛藤还得明了未?分明记取问头,便须覰捕,究理而参。扶桑不远,莫向外驰求。当处发生,随处自现。乾坤大地,皎皎明白。但于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子细思量,看是谁作障碍。为什么临机道不得?只为一切境识不通,被他回换,便随境走,不能作得主宰。所以一句中,三玄三要,四种宾主,历然地只为多生烦恼,云翳遮蔽,抛掷今生。又不近明眼道人决择,莫逐日过时。古人云:今生不通,来生窒塞。转转不明思量,虗延岁月,枉过时光。在家出家,直教了去。若能了得,尽未来际,天上人间,作师子吼,告报人天,互为宾主,展缩自在,为依为止,为道为路,有甚障碍?若不明了,千难万难,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其如不了,谩说如今。珍重!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云:明朝更献楚王看。
朝参暮请,盖是寻常,不落言诠,作么生道?
拈拄杖,云:三世诸佛总在这里看看,见你没孔窍,总入拄杖里,妄生节目去也。有趂得上底么?有,即举一步趂看。
便有僧出,师云:瞥尔早抛千万里。又打,云:我早是𨁝跳入泥坑里,你更待火𦦨上添草,似个阿师救得也无?僧礼拜,师云:来!来!你还会葛藤么?僧云:不会。师云:赖你不会,汾阳拾得口吃饭,苏噜苏噜。
师因观洞山价和尚五位语,乃述颂云:五位参寻切要知,纤毫才动已相违。金刚透匣谁能用?唯有那咤第一机。举目便令三界静,振铃还使九天归。正中妙侠通回互,拟议锋芒失却威。 僧问:如何是正中来?师云:旱地莲花朵朵开。云:开后如何?师云:金蘂银丝承玉露,高僧不坐凤凰台。如何是正中偏?师云:玉兔既明初夜后,金鸡须报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毫末成大树,滴水作江河。如何是兼中至?师云: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如何是兼中到?师云:玉女撺梭鸣轧轧,石人打皷响冬冬。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师神更著师婆赛。见后如何?古庙重遭措大题。 师乃云:闻声见色,触目舒光,山高海阔,地久天长。作么生辨得主中主?
并汾地苦寒,遂罢夜参。有异僧振锡而至,曰:会中有大士六人,因何不说法?言讫而去。师密记以偈曰: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为法器,劝请为敷扬。
师谓众曰: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上座点出: 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 又云:与什么人同得入?与谁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杀?什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什么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
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吝慈悲;点不出来,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不可久立。
示众二偈
闪电之机不易当,将心学道转颠狂。直饶咬得当锋箭,也是乌龟水里藏。
疾𦦨过风用更难,扬眉瞬目隔千山。奔流度刃犹成滞,拟议如何更得全。
顿渐俱収 见性离文字 学问
识心心是佛,不识是魔王。魔佛一心作,佛真魔即狂。
见性非言说,何千海藏文。举心明了,义不在广云云。
从前学问几能知,拾砾泥中辨宝稀。唯有隐沦高趣者,腾腾兀兀混时机。
琅瑘觉和尚语 嗣汾阳
上堂。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时一棒诸佛降生,有时一棒转大法轮,有时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诸佛降生、转大法轮、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云:莫谤如来正法轮。珍重!
师举:先梁山云: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然虽如是,不当宗乘。
师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琅琊即不然,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从教天下衲僧贬駮。珍重!
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
如何是道?云:无心是道。云:佛与道相去多少?大师云:佛如展手,道似握拳。师云:古人方便即不可,山僧者里也有些子。若无人买,山僧自卖自买去也。如何是佛?岩前多瑞草。如何是道?㵎下足灵苗。佛与道相去多少?数片白云笼古寺,一条绿水遶青山。珍重!
与么来,者上间安排;不与么来,者下间挂塔。向上人来,独自凄凄暗渡江,更有一人向什么处著?良久,云: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珍重。
示众,云: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若也先照后用,露师子之爪牙;若也先用后照,纵象王之威猛;若也照用同时,如龙得水,致雨腾云;若也照用不同时,提奖娇儿,拊怜爱子。诸人者,此古德建立法门,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似纪信登九龙之辇;不合如是,若项羽失千里乌骓。还有人为琅琊出气也无?如无,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下座。
僧问:大事未辨时如何?师云:金灯连夜照,不觉五更钟。进云:大事已辨时如何?师云:跣足踏氷雪,方知彻骨寒。 问:谈真即逆俗,顺俗即违真,离此二途,请师举唱。师云:水底石牛吼,木里瑞花开。进云:若然者,不因观北斗,争得见南星?师云: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放汝三十棒。
举大阳和尚示众云: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
后有僧请益。如何是平常无生句?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如何是体明无尽句?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
第一句道得,师子嚬呻;第二句道得,师子踞地;第三句道得,师子返掷。纵也周遍十方,擒也坐在一处。正当与么时,作么生委息?若委息不得,来朝更向楚王看。便下座。
拈起拄杖,云:十方诸佛降生也在拄杖头上,转大法轮也在拄杖头上,入般涅槃也在拄杖头上。汝等诸人作么生委悉?良久,云:不可待缘木求鱼,见危致命。卓拄杖,下座。
拄杖若是头上安头,拄杖不是斩头觅活。离此二途,犹是无依滞魄。透脱一路,犹是著肉汗衫。汝等诸人,各具金刚眼睛,到者里作么生会?若也不会,拄杖子透过渤海。看看!卓拄杖一下。
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又同魔说。且作么生得不伤物义去?汝等诸人听山僧一颂:地冻草枯,水寒氷结。借问禅人,是何时节?林际走过新罗,德山愁眉不悦。珍重!
句中荐得,游子返于故乡;意中荐得,方解事于尊堂。若然者,须是转身吐气始得。若能如是,方解百尺竿头进步。句中无意,意中无句,既能如是,且作么生转身吐气?若也不会,拄杖子为汝吐气去也。卓拄杖,下座。
举:先百丈禅师示众云: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若承当,知君犹未彻。
师拈云:百丈与么道,美则美矣,善则善矣。虽然如是,即有顺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山僧即不然,琅琊有三诀:渌水青山月,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珍重!
慈明圆禅师语 嗣汾阳
师在崇胜院开堂,白椎罢,师乃云:大众会么?宜阳秀水,南岳石桥;若也不会,山僧谩你诸人去也。所以达磨西来,教外别传一句。且道别传个什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只如诸人尽是祖师指出底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与祖师同参;若信不及,可谓自生退屈。此日一会,不是小缘,莫非工部郎中与诸官僚夙承佛记,示作王臣,建立法幢,令法久住?且道法幢作么生建立?还有英灵者么?试出来通个消息看。 僧问:如何是道?师云:踏著不瞋。如何是道中人?师云:𮌎𫘞背负。 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云:钓丝绞水。 如何是佛?师云:水出高原。 如何是西来意?师云:昼行夜卧。 如何是异类中人?师云:头长脚短。谢师指示。师云:半幅全封。 宝劒未出匣时如何?师云:响。出匣后如何?师嘘一声。 达磨未来时如何?师云:长安夜夜家家月。来后如何?师云:几处笙歌几处愁? 既是护法善神,为什么张弓架箭?师云:礼防君子。 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云:有年无德。 如何是佛?师云:潇湘斑竹杖。 夜静独行时如何?师云:三把茆。 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三日风,五日雨。 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云:玄沙曾见雪峰来,未审意旨如何?师云:一生不出岭。 学人仗剑取师头如何?师云:道吾遭逢。僧拟议,师便打。 师云:问话且止,若论此事,岂枉如斯?言多去道转远,所以摩竭陀国已露锋铓,少室峰前入泥入水,到这里须是个人始得。但某本欲寄居山野,藏拙延时,兹者伏承知郡郎中与诸官僚曲垂请命,令续先基,缘某诸事荒唐,抑而不已,而今向诸人面前作一场笑具,还有检点得出么?若也检点得出,共相证据;若无,山僧今日失利。珍重!
上堂:若向言中取,则埋没宗风。直饶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所以道:山青水绿,噪鵶鸣。万派同源,海云自异。未来诸佛口似灯笼,过去诸佛应病施方,现在诸佛堕坑落堑。不落圣凡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矢上更加尖。
客至云: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珍重!
一切诸佛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乃竖起拄杖,云: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阿那个是此经?良久,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喝一喝。
良久,云: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喝一喝,卓拄杖,下座。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竖起拄杖,云: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阿那个是实相义?你若见去,被见闻所转;若也不见,行脚眼在什么处?喝一喝。
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直与。且道作么生是直与一句?良久,以拄杖划一划,喝一喝,下座。
竖起拄杖,云:恒沙诸佛、恒沙国土被南源拄杖子一时吞却,其中众生不觉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么处?若也知得,横担拄杖,目视云霄;若也不知,长连床上有粥有饭。卓拄杖。
受道吾请,云:先宝应道: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若是道吾即不然,第一句荐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荐得,无绳自缚;第三句荐得,四棱榻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坐也,乾坤黯黑,日月无光。汝等诸人何处出气?如今还有出气者么?有即出来对众出气看;若无,道吾今日与你出气去也。乃嘘一声,卓拄杖,下座。
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竖起拄杖,云:者个是道吾拄杖,阿那个是一体?良久,云: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卓一下。
宗师者,夺贫子之衣珠,究达人之见处。若不如是,尽是和泥合水汉。良久,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猷诗。
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乃竖起拄杖,云:者个是道吾拄杖,阿那个是般若?看看!文殊菩萨与善财童子向十字街头说因说果,被维摩居士喝一喝,直得瓦解氷消。良久,云:将谓是维摩居士,元来只是山前李胡子。卓拄杖,下座。
面西行向东,北斗正离宫。道去何曾去,骑牛卧水童。伏惟珍重。
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诸人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谓善财入弥勒楼阁,无量法门,悉皆周遍,得大无碍,悟法无生,是为无生法忍。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且问诸人,阿那个是当念?只如诸人,无明之性,即汝之本觉妙明之性。盖为不了生死根源,执妄为实,随妄所转,致堕轮回,受种种苦。若能回光返照,自悟本来真性,不生不灭。故曰: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只如四大五蕴不净之身,都无实义,如梦如幻,如影如响,从无量劫来,流浪生死,贪爱所使,无暂休息,出此入彼,积骨如毗富罗山,饮乳如四大海水。何故?为无智慧,不能了知五蕴本空,都无所实,逐妄受生,贪欲所拘,不得自在。所以世尊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虗假,本来空寂,诸见不生,无我、人、众生、寿者,诸法皆如。故曰: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唯有听法说法,虗玄大道,无著真宗。故曰:本源自性天真佛。
又云: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虗出没。若如是者,是为度一切苦厄,乃至无量无边烦恼知解悉皆清净,是为清净法身。若到这个田地,便能出此入彼,舍身受身,地狱天堂,此界他方,纵横自在,任意浮沉,应物舒光,随机逗教,唤作千百亿化身。与么说话,可谓无梦说梦,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识好恶。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门下,十万八千未梦见他汗臭气在。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喝一喝。
药多病甚,网细鱼稠。
道吾打皷,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括乾坤大地;钵盂转也,覆却恒沙世界。且问汝等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安身立命处,北俱卢洲吃粥吃饭;若也不知,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卓拄杖。
冬至,云:一冬复一冬,一日复一日,五湖参禅人,佳景休拈出。喝一喝。
入石霜,云:山青水绿,覩景思人,时代相遥,音容如在。忆昔诸道者住浏阳庵时,祇代洞山禅客下一转语,悟本一闻,便知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当年被众迎出住石霜,后来果如其言,名驰天下,所谓从苗辨地,因语识人。山僧不曾住庵,不代一转语,亦被贤侯移住石霜,接待往来,只以麤粥麤饭随时应用,故不失其宜。直饶与么来者,总识得伊;不与么来者,亦不欠少伊。是伊到来,自然不打这鼓笛,特地息干戈,便道似一条白练古庙香炉去。且道与古者还有亲疎也无?良久,云:枯木堂前花更春。
风浩浩,雨连连,坏堂古殿一时穿,吾峰孤高耸碧天,禅人到者尽皆嫌。雪未下,总言寒,那堪雪下更烧烟?转烦恼,吃茶去。珍重。
太阳升,南北走,夜月圆,天未晓。鼻孔里藏身一句即不问,你诸人脚跟下藏身一句作么生道?还有道得底么?良久,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天已明,鼓已响,圣众臻,齐合掌。如今还有不合掌者么?有即尼干欢喜,无即瞿昙恶发。
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微,纤尘何立?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山僧即不然,向下一路,千圣不然。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喝一喝。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且道昼行夜卧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云:德山证明。
以拄杖卓绳床一下,云:打草只要蛇惊。
灵山一会,千圣共臻。释主擡眸,饮光微笑。衲僧门下,犹在半途。且道全提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怜儿不觉丑。
解夏,云:昨日作婴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难蹈古皇道。手搦黄河干,脚踢须弥倒。浮生梦幻身,人命夕难保。天堂与地狱,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岭松,北岭南山草。一雨润无边,根苗壮枯槁。五湖参禅人,可问虗空讨。死脱夏天衫,生披冬月袄。分明无事人,特地生烦恼。喝一喝。
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从上诸圣三昧,互相不知。乃拈拄杖,划一圆相,云:者个是什么?良久,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
即与么去,早成多事。更乃如何若何,和泥合水?所以灵山会上,迦叶亲闻;少室岩前,祖师断臂。且道断臂作个什么?卓拄杖一下,下座。
昨夜漫天总雪,大地一时皎洁。今朝庭际无人,莫道山僧不说。
若论此事,汝今已得,更无欠少,与佛无殊,更无别法。良久,云:诸仁者!瞥地也未?古人无端贵买而贱卖。
入兴化,以拄杖击绳床一下,云:大众还会么?不见道: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香严与么悟去,分明悟得如来禅,祖师禅未梦见在。且道祖师有甚长处?若向言中取,则赚杀后人;直饶棒下承当,辜负先圣。
万法本间,唯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严,只见福严境界晏起早眠,有时云在碧嶂,月落寒潭,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桫椤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盘石,与五湖衲子时话玄微,灰头土面。住兴化,只见兴化家风迎来送去,门连城市,车马骈阗,渔唱潇湘,猿啼岳麓,丝竹笙歌时时入耳,复与四海禅人日谈祖道,岁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还有优劣也无?试道看。良久,云: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
摩竭提国水泄不通,少室峰前亲行此令。作么生是此令?还有人道得么?和泥合水道将一句来。有么?良久,云:游子乍归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喝一喝。
以拄杖击禅床,云:一叶落,天下秋。
一尘才举,大地全收。拈拄杖击禅床一下,云:百亿须弥,百亿日月,恒沙国土,恒沙诸佛,瓦解氷消。喝一喝。
勘辩
筠州兴教明上座持书到,师接得书,便问:大路来?小路来?明云:和尚试道看。便打一坐具。师云:瞎汉乱统作什么?明嘘一声,师便打。 新藏主到,师问:古人道: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一夏与藏主隔阔,如今作么生相看?新云:和尚住持不易。师云:与么则西祖不传唐土信,少林谩自立疎亲。新云:和尚为什么却与么道?师云:南源罪过。 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日势稍晚。师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僧云:七九六十三。师云:灼然。僧云:气急杀人。师便打。 问僧:上座年多少?僧云:二十六。师云:恰与山僧拄杖同年。僧云:是。师云:你道山僧拄杖子年多少?僧无语,师便打。 问僧:上座名什么?僧云:海满。师云:海无增减,为什么满?僧云:和尚莫瞒海满好。师云:老僧罪过。 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僧云:兴教。师云:芝和尚安乐么?僧云:安乐。师云:放你二十棒。 问僧:人人尽有自己,那个是上座自己?僧云:坐具是七尺布。师云:悔施一问。僧拟议,师便打。 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云过千山碧。师云:著忙作什么?僧云:鴈去水声长。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僧亦打。师云:你看这瞎汉本是打出三门外,念你是新到,且坐吃茶。 师见僧举,拈起拄杖云:你为什么被我拄杖吞却?僧云:不敢。师云:你得与么无端。僧云:是。师云:还我草鞋钱来。 入门一句作么生道?僧云:上天无路。师云:好去。僧云:入地无门。师便喝。僧推师一推,便出去。师唤云:上座!僧不回首。师云:南源今日败阙 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作么生是不拈出底句?僧展两手。师云:南源烧香供养你去也。僧云:过。师云:过在什么处?僧以手指头。师云:大远生!僧无语,师便打。
九峰专使驰书到。师云:玄沙封白纸,九峰何用太忉忉?使云:乱峰幽鸟语。师云:不行山下路,争见泣岐人?使云:日午打黄昏。师便喝云:欲观前人,先观所使。
问僧:行脚人须知有行脚事,作么生是行脚事?僧云:知。师云:知底事作么生?僧云:山高水冷。师云:念你远来,且坐吃茶。僧云:喏,喏。 问僧:穿云渡水客不触波澜,试道看。僧云:知州笔头脱,落地无人収。师云:乱道作么?僧拟议,师便喝。僧云:日轮正当午,仰面看青天。师以手面前划一划,云:者个作么生?僧云:了。师便打。 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北禅。师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僧云:合取狗口。师云:山僧过在甚处?僧云:两重公案。师便喝。僧拟议,师便打。
机缘
师行脚时,与李都尉相见,才通门状,却请于高班处坐,令小童来问:道得即与相见。师云:今自特来相看。都尉又令小童云:文䥴白字,当道种青松。师云:不因今日节,余日实难逢。复令小童云:与么则与上座相见去也。师云:脚头脚底。
遂请相见。才坐,便问:我闻西河有金毛师子,是否?师云:都尉甚处得这消息?都尉便喝。师云:野干鸣。尉又喝。师云:恰是。尉拍手大笑。 师得数日,辞都尉,尉云:如何是临行一句?师云:好自将息。尉云:与么则不异诸方也。师云:都尉见处作么生?尉云:放你二十棒。师云:专为流通。尉便喝,拍手一下。师云:瞎。尉云:好去。师云:喏!喏!
师在河东,为唐明嵩和尚持书到杨亿内翰处,才展门状,便请相见。坐次,内翰问:对面不相识,千里却同风。师云:某甲奉院门请。翰云:真个谩语。师云:前月离唐明。翰云:适来悔伸一问。师云:作者。内翰便喝,师云:恰是。内翰又喝,师以手面前划一划,杨吐舌云:龙象。师云:是何言欤?翰唤客司:点好茶,元来是自家人。师云:也不消得。
茶罢,内翰又问:如何是圆上座为人底句?师云:切。翰云:与么则长裙新妇拖泥走。师云:谁得似内翰?翰云:作家,作家。师云:放你二十棒。翰拍膝,云:这里是什么所在?师拍手,云:不得放过。内翰呵呵大笑。
又问专使:还记得唐明和尚当初悟底因缘么?师云:也曾见和尚举来。内翰云:请不吝慈悲。师云:见和尚。举:有僧问念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念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翰云:只如楚王城畔,汝水东流,意旨如何?师云:水上挂灯毬。翰云:与么则辜负古人去也。师云:内翰疑则别参。翰云:三脚虾蟆飞上天。师云:一任𨁝跳。内翰乃大笑。 师住旬日相辞,翰云:某甲有一转语寄往唐明处,还得否?师云:明月照见夜行人。翰云:却不相当也。师云:更深犹似可,午后更愁人。翰云:开宝寺前金刚近日为什么汗出?师云:知。翰云:上座临行岂无为人底句?师云:重叠关山路。翰云:与么则随上座去也。师嘘一声,翰云:真师子儿作师子吼。师云:放去又収来。翰云:某甲适来失脚倒地,又得家童扶起。师云:有什么了期?内翰呵呵大笑。
因章介二大师持都尉书至,师有书,复于书后画双脚,脚下书二大师名寄都尉。尉复以颂答云:黑毫千里余,金椁示双趺。人天都不测,珍重赤须胡。
李都尉临终时,𦘕一圆相并颂呈师:世界无依,山河匪碍。大海微尘,须弥纳芥。拈起幞头,解下腰带。若问生死,问取皮袋。 师乃问:如何是都尉本来佛性?尉云:今日热如昨日。
尉却问:临行一句作么生道?师云:本来无碍,随处任方圆。尉云:某甲晚来困倦,更不答话。师云:无佛处作佛。
杨岐问云: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山时如何?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得么?师便喝。
颂古
两堂首座齐下喝 庭栢 勘婆
啐之机箭拄锋,瞥然宾主当时分。宗师悯物垂缁素,北地黄河彻底浑。
赵州庭前栢,天下走禅客。养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贼。
赵州勘破婆子,叶落便合知秋。天下几多禅客,五湖四海悠悠。
云门法身 汝是惠超
南北东西万万千,乾坤上下广无边。相逢相见呵呵笑,屈指擡头月半天。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惠起礼拜,近前叉手,思量十万迢迢。
泗洲大圣因甚在杨州出现?洞山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杖林山下竹筋鞭, 灵云见桃花。
泗洲忽示现杨州,天下宗师话路稠,君子爱财取有道,南海波斯鼻孔麤。
杖林山下竹筋鞭,南北禅人万万千。莫恠相逢不下马,东西各自有前程。
三月桃花处处新,灵云一见更无亲。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僧请益三诀三句
第一诀,大地山河泄。维摩才点头,文殊便饶舌。
第二诀,展托看时节。语默岂相干,夜半秋天月。
第三诀,山远路难涉。陆地弄舟行,眼中挑日月。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轮颠倒论多端,巍巍未到尼拘树。
第二句,临济德山涉路布,未过新罗棒便挥,达者途中乱指注。
第三句,维摩示疾文殊去。对谈一默震乾坤,直至而今作笑具。
三玄三要
第一玄,三世诸佛拟何宣。垂慈梦里生轻薄,端坐还成落断边。
第二玄,刢利衲僧眼未明。石火电光知是钝,扬眉瞬目涉关山。
第三玄,万象森罗宇宙宽。云散洞空山岳静,落花流水满长川。
第一要,岂话圣贤妙。拟议涉长途,擡眸七颠倒。
第二要,峰头敲楗召神通。自在来,多闻门外呌。
第三要,起倒令人笑。掌内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都颂。报汝通玄士,棒喝要临时。若明亲的旨,半夜太阳晖。
赞都尉真
泡幻缘生,僧瑶妙笔。水月寒潭,可坚可实。来兮示化皇都,去兮他方白日。陇西令公,像代间出。文武两全,佛法俱毕。稽首观音,金粟谁悉。
翠岩真禅师语 嗣慈明
序
石霜山中有三角虎,孤游独坐,万木生风,至于千里无人,草深一丈。有一人捋其须而得道,是谓黄龙慧南;有一人履其尾而得道,是谓翠岩可真。南之子孙,江西、湖南若揭日月,而真得子晚,所乳之子是为沩山道人慕喆。林栖谷隐,坚密深静,霜露果熟,诸圣推出,枯木朽株,云行雨施,然后翠岩之道光用。盖翠岩之入石霜,适遭一吼,凡圣情尽,参承咨决,彻佛彻祖,行住坐卧,亘古亘今。行川之水,无不盈之科;走盘之珠,无可留之影。十圣三贤当路,亦须草偃风行;四方八面俱来,无不投老散地。金章玉句,具在可知。然明月夜光,多逢按劒;阳春白雪,难为赏音。维黄龙罢参之客,必遣之曰:百炼真金,直须入翠岩炉鞴。今坐镇诸方,龙吟虎啸者,无不称翠岩室中之句,以接大根器凡夫,而丛林号为真点胸者。盖同门数老,虽目视耽耽,文彩炳焕,似从慈明法窟中来,实不解石霜上树之机耳。各梦同床,不妨殊调,冷灰豆𪹼,聊为解嘲云尔。
上堂。众生为解碍,菩萨常觉不住。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碍,那个是觉?若也会去,解碍为碍而不自在;若也不会,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
举:雪峰寄木蛇与西院,于木上题云:木自圆成,不劳斤斧。院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师云:支离拥肿,不谓良材。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同坑无异土。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深耕浅种。 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五通贤圣。僧云:学人不会。师云:舌至梵天。 如是是学人转身处?师云:一堵墙,百堵调。 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云:千日斫柴一日烧。 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云:浑家送上渡头船。 师乃云:上穷有顶,下极空轮。若也放过,和泥合水;若不放过,寸草难存。拈起拄杖云:搅动东大洋海,拨动龙王宫殿,直得龙王魂飞胆丧,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上蓝,与他八表混同,四方宁静。为念真言曰:
唵。换盆换盆你莫瞋,我识得你真。吽吽娑婆诃。
卓拄杖,下座。
不见一法是大过患?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色空明暗不是一法。拈起拄杖,云:凡夫见拄杖,唤作拄杖;声闻人见拄杖,认得顽空,拨无拄杖;菩萨人见拄杖,几曾挂著牙齿?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寒来向火,热则乘凉。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恁么说话,笑破土地鼻孔。卓拄杖,下座。
举,波斯匿王问佛:圣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时,曾问斯义:我今无说,汝今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
师云:波斯匿王解问不解答,世尊解答不解问。何故波斯匿王事上偏枯,世尊理上偏枯?上蓝当时若见点,把火照看,释迦老汉面皮厚多少?
兄弟添十字,同心著一仪。土主曰:松山卵塔号难提,更有胡家曲,汝等切须知。我唱泥牛吼,汝和木马嘶。
师云: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雪峰前不至村,后不遘店。若是上蓝,和泥合水。且恁么,三十年后莫颟顸。
寒风凛凛,寒草斑斑,出阵将军,其心似铁。莫有么?有则疋马单鎗,便请相见。良久,云:如无,回观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卓拄杖,云:这个岂不是释迦老子?诸人若知去,七纵八横,吃粥吃饭;若也不知,火炉里东说西话,冬无寒,腊后看。卓拄杖,下座。
举:马祖与百丈、西堂、南泉玩月次,大师问:正当恁么时作么生?丈云:正好修行。又问西堂,堂云:正好供养。又问南泉,泉拂袖而出。大师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神鼎师翁云:只为老婆心切。上蓝即不然,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缦天网,収冲浪巨鳞。还有么?有,则冲浪出来相见;如无,且归岩下□,直待月明时。
举刺史何公问云门道:弟子请益。门云:目前无异草。
师云: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不信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云藏谷口,水注沧溟,万法本然,而人自閙。于此之外,复且如何?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地神恶发奏与空神,空神奏上天神,如今却在上蓝手中。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去,随方毗尼;若也不会,一任𨁝跳。
举:调达谤佛,生身陷地狱。佛令阿难传旨:汝在狱中安否?达云:我虽在狱中,如四禅天乐。佛又令阿难问:汝还求出否?达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世尊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云:我岂有出地狱分?
师云:亲言出亲口。
老僧背负须弥,诸人手擎日月;老僧倒退三千,诸人顺行八百。所以道:也有权,也有实;也有逆,也有顺。去此之外复且如何?卓拄杖,下座。
举盘山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
师云:盘山力尽神疲,也是望云上树。还知有不历诸圣阶梯,独超物外者么?乃呵呵大笑,下座。
举,赵州一日与文远游园,以拄杖指一茎菜,文远低头便拔,赵州便打。
师云: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为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举僧问洞山:文殊普贤来参时如何?山云:趁向水牯牛栏里著。僧云:和尚入地狱如箭射。山云:全凭子力。
师云:宗师闭辟,是故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然达观之士复且如何?老夫辄决平不平之事。其时若作这僧,五体投地如泰山崩,设礼三拜而归清净。众中教他洞山知进知退,其唯圣人乎?
尖新语路,横抹人天。更若思量,低头难得。不落风彩,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有,向黑豆未生时道将一句来。如无,门前南北路,明日去逢春。
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乃喝,云:作么生分?直饶分得,切不得过衲僧门下。卓拄杖。
南山起云,北山下雨,白日相逢,把火照路。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穿过你诸人髑髅。诸人还知痛痒么?若知去,长连床上有粥有饭;若也不知,托钵盂向湖南城里吃粥吃饭。卓拄杖,下座。
举: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
又问宝应:如何是道?应云:五凤楼前。
又问首山:如何是道?山云:脚下深三尺。
此三转语,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陆地行船,一句宾主交参。众中莫有拣得出者么?出来道看。如无,且行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虎兕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僧之勇?拈拄杖,云:这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三千世界一时摇动;若拈、把、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
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出门便见。进云:如何是道中人?师云:担枷过状。 师乃云:日日东边出,日日西边没。会么?前是案山,后是主山,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拈拄杖云:而今在翠岩手中作无边身菩萨,诸人还见么?若见,果不见如来顶相;若不见,今日当巡寮问讯。
拈拄杖,云:翠岩拄杖子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且道与衲僧合个什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
后神鼎云: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若待金星现,烧手又烧头。
师云:若论顿也,石门正在半途;若论渐也,神鼎犹欠悟在。于此复且如何?诸仁者!今年逢落叶,几处埽归家?
颂古
鲁祖面壁
端坐千山与万山,劝人除却是非难。池阳近日无消息,偶中当年不目观。
马祖即心即佛,后云非心非佛。
百万雄兵出,将军猎渭城。不闲弓矢力,斜汉月初生。
国师三唤侍者
侍者何曾唤不回,国饰干地起风雷。当时若也相逢著,九转还丹化作灰。
百丈野狐
百丈野狐语致言:麤怛萨诃竭!吾有吾庐。
洞山麻三斤
如何是佛?麻皮三斤。咄!大地茫茫愁杀人。
南泉归宗,麻谷礼拜国师
三人同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玄沙三种病人
一二三,见闻觉。更是谁,顿消烁。花簇簇处鹧鸪啼,草薰薰时鸳鸯飞。玄沙老,玄沙老,赖过当年欠一著。谛当之言徒唯然,中间树子半零落。
灵云桃花
子路当时问要津,滔滔天下丈夫人。相逢相见若如此,更有春风春又春。
禾山打鼓
解打鼓,几打鼓,四打鼓,打破鼓,天界地界莫莽卤。分明记取好参详,李陵曾入番人户。寄书来报汉朝臣,黄沙漫漫无由住。
黄龙南禅师语 嗣慈明
上堂:僧堂覰破看积厨,鸱𩾲咬杀佛殿脊。明明向道尚乃不会,岂况盖覆将来?击禅床,下座。
智海无性,因觉妄以成凡。觉妄元虗,即凡心而见佛。只么休去,便道同安无折合。随汝颠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
青萝寅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万法本闲,唯人自闹。閙个什么?咄!
顺捋虎须应自顾,倒拈蝎尾任他猜,胡来汉现寻常事,勿将明镜挂高台。击禅床,下座。
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好个真消息,凭君子细看。
紫霄峰顶,黑云叆叇。鄱阳湖里,白浪滔天。一气无作而作,万法不然而然。更若思量拟议,迢迢十万八千。
拈拄杖,云:横拈倒用,拨开弥勒眼睛;暗去明来,敲落祖师鼻孔。当是时也,目连鵞子饮气吞声,临济、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喝一喝。
千般说,万般谕,只要教君早回去。去何处?良久,云:夜来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
说妙谈玄,乃太平之奸贼。行棒行喝,为乱世之英雄。英雄奸贼,棒喝玄妙,皆是长物,黄栢门下总用不著。且道黄栢门下寻常用个什么?喝一喝。
人人尽握灵蛇之珠,个个自抱荆山之璞,不自回光返照,怀宝迷不见道。应耳时,若空谷,大小音声无不足。应眼时,如千日,万像不能逃影质。拟议若从声色求,达磨西来也大屈。
古人看此月,今人看此月。如何古人心,难向今人说。古人求道内求心,求得心空道自亲。今人求道外求声,寻声逐色转劳神。劳神复劳神,颠倒何纷纷。击禅床,下座。
世间有五种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变生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种不易是什么人?良久,云:𫆏。便下座。 时真点胷作首座,藏主问云:适来和尚道:第五种不易是什么人?首座云: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示众。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清净,是名佛灭度。也好个消息。古人一期方便,为汝诸人开个入路。既得入,又须出始得。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旷。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既知宽旷,又知浅深。一趯趯飜四大海,一撼撼倒须弥山。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鸦鸣栢树间。
有一人朝看华严,暮看般若,昼夜精勤,无有暂舍。有一人不参禅,不论义,把个破席日里睡。此二人同到黄龙,一人有为,一人无为。且道安下那个得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轻轻踏地恐人知,语笑分明更不疑。知者祇此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劒,休弄一张弓。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动念静念为二,不动不静是为入不二法门。通达此道者,更问朱顶王菩萨。击禅床下座。
出庄回云:去时一溪流水送,回来满谷白云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无情似有情。拂子击禅床。
阳鸟啼时天大晓,白云开处月初圆,鹫峰峰下诸禅客,休把金针半夜穿。
黄檗有时正路行,有时草里走,汝等诸人莫见锥头利,失却凿头方。不见古者道:开不能遮,勾贼破家;当断不断,返遭其乱。下座。
入海算沙,空自费力。磨砖作镜,枉用工夫。君不见,高高山上云,自卷自舒,何亲何疎。深深㵎底水,遇曲遇直,无彼无此。众生日用如云水,云水如然人不尔。若得尔,三界轮回何处起。
颂古
昌黎见大颠 秘魔岩见霍山
宗师一等展家风,尽情施设为韩公。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
叔姪相逢两不猜,到头拊背似痴呆。回首恐人生恠笑,报云千里赚余来。
严阳问赵州一物不将来 三唤侍者
一物不将来,肩头担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无限喜。毒恶既忘怀,蛇虎为知己。光阴几百年,清风犹未已。以拄杖击禅床。
国师三唤侍者打草,只要蛇惊。谁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死心新和尚语 嗣黄龙
上堂,云:拗折拄杖,将什么登山渡水?拈却钵盂匙筯,将什么吃粥吃饭?不如向十字街头东卜西卜。忽然卜著,是汝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恠云岩不得。
风雨飕飕声未休,庭前瘦栢翠光流,烟含冷淡滴无尽,谁信当年有赵州?要见赵州么?良久,云:归堂吃荼去。
谢藏主举:古有一僧在经堂内,经又不看,禅又不参,书亦不学,每日堆堆地打坐。藏主问: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藏云:何不问人?僧近前低头问:未审是什么字?藏便休去。
师云:这僧闭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若不是藏主,洎被打破蔡州。
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云:几度黑风飜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
举:僧问夹山:如何是相似句?山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复云:会么?僧云:不会。山云: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师云:夹山簷前捧月,未是高明;狭路分岐,宁同大辙?要会相似句么?白鹭沙汀立,芦花相对开。
上无片瓦遮头,下无寸土立足,此人有家无家?若有家,因什么却无片瓦遮头?若无家,十二时中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那更有踪由。
谢二化主。水中烧火,特地人疑。山上使帆,会者应稀。二理双忘,顿入幽微。一瓶一钵,章江兴归。是也还是,非也还非。白云绽处,明月光辉。双放双収人不会,满山松竹泄天机。
正月才终二月来,簷前双燕自徘徊。翻思昔日玄沙老,实相深谈眼未开。既是实相深谈,为什么眼未开?没量大人语脉里转却。
隐显宗风孰辨真,去来犹似涉前因。须知白首归家者,非是今人与昔人。既非今人又非昔人,且道是什么人?良久,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来却著破襕衫。
若论此事,如人家养三个儿相似:第一儿聪明智慧,孝养父母,接待往来,主张家业;第二儿凶顽狡猾,贪婬嗜酒,倒街卧巷,破坏家业;第三儿盲聋瘖痖,菽麦不分,事事无能,只会吃饭。三儿中云岩要选一人用,且道选那个?为复选聪明智慧底,选凶顽狡猾底,选盲聋瘖痖底?于此选得,始入云岩门,未见云岩在。要见云岩么?春雨无高下,花枝自短长。
若言其是天下衲僧非,非不得;若言其非天下衲僧是,是不得。何故?点铁化为金即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知有底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僧是僧,见俗是俗;不知有底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僧是僧,见俗是俗。二人见处一般,作么生辨知有不知有?大众会么?到此若无青白眼,宗风争得至于今?
说不得处作么生举?举不得处作么生会?会不得处作么生明?若也明得,三关一镞,一镞三关;若也未明,且作么生定夺?良久,云:夏月赤𩨘,冬天盖被眠。
深固幽远,无人能到。释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无人?若不到,谁道幽远?
小参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死中有活。 僧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活中有死。 僧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死中恒死。 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活中恒活。
师乃云:夫小参者,谓之家教。何谓家教?譬如人家有三个、五个儿子,大底今日干甚事?小底今日干甚事?是与不是,晚间归来,父母一一处断。丛林中亦复如是,院门今日干甚事?是与不是,住持人当一一处断。观今之时节,丛林淡薄,人根狭劣,不可说也。有一般破落户长老驰书达信,这边讨院住,那通讨院住?才讨得院子,便拣个好日入院。又道:我是长老,方丈里自在受快活。这般底唤作地狱滓。如今丛林中若论参禅,故是难得其人。我看见你这一队汉在这里,心愤愤,口悱悱,道:我会禅会道,入方丈里趂口快,撑两转语便行。不是这个道理。
又有一般汉,影影响响,认得个顽空,便道:只是这个事。
又有一般道:见虗空里光影。又有一般道:无有不是者。错了也!救不得了也!这般底只宜色身安乐,莫教一顿病打在延寿堂内,如落汤螃蠏,手忙脚乱,见神见鬼,这边讨巫师,那边讨医博,卜凶卜吉,问好问恶。你不见我佛如来为三界医王、四生慈父,医一切众生心病?只为你不信自心,向外驰求,被邪魔魍魉入你心中,做得许多见解。要识你自心么?如太阳当昼,天下皆明,那里更有暗处?若到这个田地,亦无吉凶爻象,亦无是非好恶,便能向是非头上坐、是非头上卧,乃至婬坊酒肆、虎穴魔宫,尽是当人安身立命之处。只为你无量劫来业识浓厚,心中趫趫欹欹、繘繘𫄴𫄴,信之不及。
便被世间情爱,缠缚得来七颠八倒。江南人护江南人,广南人护广南人,淮南人护淮南人,向北人护向北人,湖南人护湖南人,福建人护福建人,川僧护川僧,浙僧护浙僧。道我乡人住院,我去赞佐佗。一朝有个不周全,翻作是非到处说。
苦哉!苦哉!恁么行脚,掩彩杀人,钝置杀人。若是个汉,一划划断,多少自由自在。若也划不断,处处被爱之所缚,爱色被色缚,爱院被院缚,爱名被名缚,爱利被利缚,爱身被身缚。你何不退步思量,你这臭皮袋有什么好处?当时只为你有一念爱心,便入母胎中,受父精母血交搆成一块脓团,母吃热时便受镬汤地狱,母吃冷时便受寒氷地狱,乃至撞从母胎里出来,受寒受热,受饥受饱,受病受苦,煎煎逼逼,直至今日。只为你不能返观,便有许多是非生灭,我生你死,你死我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随业受报,无有休时。
近来又有一般奴狗,受雇得钱买度牒,剃下狗头,披佛袈裟。奴郎不辨,菽麦不分,入吾法中,破坏吾法。一向装褁个浑身,捼腰捺胯,胡挥乱胫。要做大汉,大汉不恁么做;要做大汉,须是退步。莫面前背后,奴唇婢舌,嫌好道恶,说这里饮食丰厚,那里寮舍稳便,不消得如此。
诸上座,人身难得,佛法难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你诸人要参禅么?须是放下著。放下个什么?放下个四大五蕴,放下无量劫来许多业识,向自己根脚下推穷,看是什么道理。推来推去,忽然心花发明,照十方刹,可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岂不畅快?平生莫只管䇿子上念言念语,讨禅讨道。禅道不在䇿子上,纵饶念得一大藏教,诸子百家也只是闲言语,临死之时,总用不著。古人悟了,方求明师决择,去其砂石,纯一真实,秤斤定两,恰如人开杂贷铺相似,无种不有。来买甘草,便将甘草与他;来买黄连,便将黄连与他;不可买黄连,却将甘草与他。
又似你有一块金,将入红炉里煅炼,炼来炼去,炼得熟也,方上钳锤打作瓶、盘、钗、钏,瓶重几两?盘重几两?一一分明,然后却将此瓶、盘、钗、钏镕成一金,唤作一味平等法门。若不如此,尽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你还会么?你还信么?山僧适来答这僧四转语道: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恒死,活中恒活。将此四转语验了天下衲僧,且道天下衲僧将什么验黄龙?良久,云: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赞偈
六祖
六祖当年不丈夫,倩人书壁自涂糊。明明有偈言无物,却受他家一钵盂。
赠古侍者
凿透灵源一脉泉,深深无底自天然。后人不悟曹溪旨,将谓黄梅半夜传。
师临归寂小参示众
说时七颠八倒,默时落二落三。为报五湖高士,心王自在休参。
晦堂心和尚语 嗣黄龙
上堂: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释迦老子,千门万户,一时击开。灵利汉才闻举著,撩起便行。更若踌躇,君往西秦,我之东鲁。
击禅床一下,云:一尘才举,大地全収。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遍在诸人耳。若是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不与万法为侣,即是无诤三昧。便恁么去时,争柰弦急则声促。若能向紫罗帐里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我有真金曾百炼,巧拙皆由人造变。世间名字假称呼,随顺瓶盘与钗钏。诸禅德,森罗万象,不碍眼光,因甚道见与不见?只为分明极,飜令所得迟。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与么道□,若管□□□□□一斑。设使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犹是骑马向氷凌行。若是射雕底手,何不向蛇头揩痒。透关者,试辨看。
先师忌。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风撼筹室。三足麒麟入海心,空余片月波心出。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谁人为和雪中吟,万古知音是今日。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黄龙拂子头。拟欲卖与诸人,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商量?无人过价,打与三百。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人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充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刢利汉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乃举起拂子云:看看,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若是覆盆之下,又争恠得山僧。
若论此事,老胡本不渡江,二祖不曾得髓。及至黄梅夜半,一人传虗,万人传实。若据老卢见解,只是舂米汉,至今走遍天下人。殊不知这一片田地,分付来亦多时也。自是诸人不肯绍继,致使荆棘渐长,禾黍不生,驰走东西,日求升合。何如便向这里,直下识取本来契券,教伊四至界畔,一一分明,免见异时别生辞讼。只如今还识也未?尔若识得,一恁恣意耕锄。若也未知,且受人天供养。
风卷残云宇宙宽,碧天如水月如环。祖师心印分明在,对此凭君子细看。
普贤行,文殊智,补陀岩畔清风起。鸦鸣鹊噪,直入耳根。草树尘毛,形影相吊。声中无有色,色里亦无声。声色若交参,处处无前后。鸟窠吹布毛,这里便□□。省去□□拂子云:且道相去多少?三十年后悟去,莫□□良为□。
举首座立僧:虎豹之文,不得炳于犬羊;金玉之光,不得炫于瓦石;明悟之士,不得不警于群迷。三者既备,然后必滔天可以为沧海,必崔嵬可以为山岳。
秀上人明悟之士,卓识之姿,久蕴锋芒,不沽时誉。幸愿无以韬其光,无以藏诸用,破尘出经卷,始是解绦人。直教灵苗异草,叶叶腾芳;鸾凤麒麟,声声相应。若能如是,可谓吾道重光,后昆有托。
我有一句,把手分付。瞬目扬眉,西天此土。
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杂。还有无师自悟底汉,出来辨别看。举起拂子云:且道是金是沙?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若论此事,不是独孤标,亦非无伴侣。不识又颟顸,识之还莽卤。不知是甚物,得恁么难辨。若非金色头陀,有理也无雪处。
风萧萧兮木叶飞,鸿雁不来音信稀。还乡一曲无人吹,令予拍手空迟疑。此一曲不是金石丝竹,亦非匏土革木,闻而不闻,覩而莫覩,未审是什么曲调?看取风云会合时,五湖必有知音者。
泐潭英禅师语 嗣黄龙
上堂
入宝峰,云:石门路崄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破,毗卢海内作波涛。大众!且道不涉波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一句不惶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
名因法有,法逐名生,名遣法除,性相如如。故楞严经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则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大众,山僧如是举唱,未免笑破衲僧口。且道不落笑具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顾视大众,云:青山重叠叠,绿水响潺潺。遂拈拄杖,云:未到悬崖处,擡头子细看。卓拄杖,下座。
大众!先圣道: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霄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诸禅德!先圣虽然如是,可谓伤盐伤醋。若是山僧即不然: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鵶绕树飞。
宝峰高,人罕到,雪压岩边枯树倒。岭前岭后野猿啼,一条古路清风扫。诸禅德!虽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子长多少?遂拈拄杖子,云:长者随长使,短者随短用。卓一卓,下座。
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纵使神光照有无,举意便遭魔境扰。且道不落善巧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劝君不用钻顽石,路上行人口似。
阿呵呵,是什么?尀耐无端破灶堕,三更夜半走如烟,到头不离是这个。拍禅床,下座。
祖师道:一切众生性清净,从本无生无可灭。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无罪福。
师云:先圣恁么道,不妨奇特,柰缘衲僧门下检点将来,也是食饱伤心,坐久腰疼。
石门𡾟崄路难行,到者须是著眼睛,直饶透过祖师关,也落千层与万层。
好得闲时不得闲,倚他门户望他山,争如拨火炉边坐,相伴高人论祖关。大众!炉边拨火即不问,作么生论祖关?良久,云:极目千山万山雪,野猿冻扑枯槎折。
岁夜,云:诸禅德!一年将尽夜,相会五湖人。目击有何事?来朝又是春。拍禅床,下座。
发化主云:君若随缘得似风,飞砂走石不乖宗。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大众□□□□□,是道也,须是脚跟著地始得。
接官归云:区区何日了,人事几时休。莫道青山好,逡巡便白头。
释迦老子当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可谓傍若无人。当初若遇个明眼衲僧,直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然虽如是,也须是铜砂罗里盛油始得。
出县回云:莫恠频频出入,盖为趍陪郡邑。输他林下高人,过水脚跟不湿。
拈拂子,云:看,看。月似弯弓,少雨多风。扣禅床。
阿呵呵,是什么?昨夜蟾光独自坐。屈指从头数故人,飜忆当年破灶堕。破灶堕,是什么?眨上眉毛早蹉过。
兜率悦禅师语 嗣真净
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 今上皇帝、 太皇太后祝延圣寿,伏愿明真心而同日月,蕴至德以合乾坤,八方歌有道之君,四海乐无为之化。 又为判府侍郎、合郡文武宷寮,伏愿位连八座,势入三台,内怀菩萨之心,外护如来之教。 问答不录。
师云:莲花座上藕丝纶,举钓何曾得锦鳞。只有盲龟并跛鳖,可怜赚杀把竿人。是何言欤?况一人人尽握灵蛇之珠,一个个摠抱荆山之璞。非假琢磨,天然有异。群生日用,不觉不知。但为志情,触途成滞。若能退步,返照归根。一虗寸心,万缘俱泯。寂寂乎,不碍于见闻觉知;荡荡乎,岂妨于行住坐卧。弥天盖地,耀古腾今□□□。神,降诸魔怨。堂堂应用,逈脱根尘。处处随缘□□□□放行则苍龙出海,把定则丹凤栖桐。直得二乘胆战,十地魂惊。卢老再舂糠,神光重断臂。遂使长天月白,大野风清。万派声寒,千峰色秀。然虽如是,向衲僧分上,正是著体花缦,严身缨络。只如衲僧分上,有甚奇特?良久,云:竹影扫堦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但某受材散拙,向道迃踈。以事而固不精通,赋性则实多昏昧。三峡桥畔,携笻而傍水闲行;五老峰前,拂石而和云默坐。既为自得,已绝他缘。岂谓太守移文,令尸祖席。顾兹懃命,自省何堪。坚避无由,抑从增愧。此盖判府侍郎,以无碍辩才,住第一义谛。十方游戏,聊现宰官之身;万行圆成,自是法王之子。盖以付嘱,实托大臣。震旦流传,雅兹外护。此日特垂台斾,辉耀禅林。令未闻者深闻,未悟者妙悟。敢不力弘大事,上答鸿恩。不尽之怀,复何言也。
又承运使度支提点朝散,洎合郡文武宷寮,不遗佛嘱,光贲祖筵,既秉精诚,必生笃信。伏愿洞明真际,顿脱妄缘,包万有于胷中,恬一心于事外。
又承诸院尊宿,僧职名员,十室之贤,四依之侣,同降法筵,共成佛事。大众!曾向灵山转法轮,算来何啻二千春。今朝座上鸳鸾客,尽是当年一会人。久立台严,伏惟珍重。
到九仙,岁旦,上堂。年去年来又一年,四时交泰自天然,劳生何用欣然贺?物外乾坤本不迁。不迁之道,功莫大焉。夺天地之权衡,出阴阳之陶铸,光吞日月,重若丘山,逐处随方,安名立字,吉凶无兆,悔吝何生?为万物之根,作群生之主。九仙大士深造斯玄□,率予□□,当拱手。然虽如是,迎新送旧且拈向一边,只□应□□□作么商量?良久,云:暖日晒开千嶂雪,和风吹散碧天云。
无法亦无心,何取复何舍。要真尽属真,立假全归假。平地上行船,虗空中走马。九年面壁人,有口还如哑。参!
端午,云:端午龙安何所有?一瓯山茗泛菖蒲,且无百索缠人手,只有摧邪肘后符。诸禅德!且道肘后符篆什么字?良久,云:支那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喝一喝。
逆顺人间事,分明泄与君。箭穿潭底月,劒斫岭头云。得意宁存象,忘言自出群。欲归清净界,常以惠香焚。参。
草堂清和尚语 嗣晦堂
师开堂日,祝 圣问答罢,乃云:佛祖心宗,本无迷悟,一问一答,世谛流布。是以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实相无生,岂色心而能见?色心无见,见为实相之门;想念无知,知是真如之理。真如之理,理则无名;实相之门,门须要入。竖起拂子云:只这拂子是实相门,诸人作么生入?若也入得,色心不二、彼我无差,这边那边应用不阙,便于众生心中念念有无量诸佛出世、于诸佛心中念念有无量众生成等正觉,乃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鸟噪猿啼、风鸣水响,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若未入得,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上堂
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现在,佛法委付阿谁?遂举起拂子云:看于人善者,拂子善应;于人恶者,拂子恶应。善恶俱忘,拂子作么生应?千年历日虽无用,犯著须教总灭门。
解夏,云:不出三门九十日,大都只要此心休,此心休了全无事,天下名山任意游。其游也,肩担兔角拄杖,手擎无底钵盂,出一丛林,入一保社,谈玄唱道,莫非格外之机,鸟道无踪,乃是道人行履。其不游也,大忘人世,隐迹岩阿,从教古路苔生,一任口边白醭。直饶恁么,未免坐杀阇梨;设不恁么,又却抛家失业。恁么不恁么,犹是红绵袄子、贴肉汗衫,衲僧到这里,个个著骨粘皮,难为透脱。且道透脱一句作么道?事向定中消息尽,境于尘世炼磨空。
举: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师云:只这拂子是荆棘林,诸人作么生过?直饶过得,也是猢狲著练黐。
初心未入道,不用闹浩浩。古人已是撒砂,落你诸人眼里。黄龙更向上风飏尘,还有开眼者么?钟声里荐取,鼓鸣即颠倒。龙济即今在什么处?举意欲寻寻不得,黄花翠竹谩垂阴。
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倮倮,赤洒洒,灌溪老人出头不得则且置,雪窦骑牛入你诸人鼻孔里,为什么不觉不知?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冬至,云:运推移,日南长至。长至日已前,诸佛道消,众生道长;长至日已后,诸佛道长,众生道消。正当长至日,佛与众生尽皆寂灭,道在什么处?良久,云:九九阳生第一爻。
举风穴和尚因寒食节参次,问僧:衲僧还与父母拜扫也无?有数僧下语竝不契。
时有僧却问:和尚还与父母拜扫也无?穴云:鸟噪新巢上,人哭古坟前。
师云:风穴老人此语甚谛当,只是俗气未除。如今有人问:黄龙还与父母拜扫也无?向道:三月懒游花下路,几家愁闭雨中门。
参玄上士,须参活句,莫参死句。若参活句,临机变态,不失其宜,出没卷舒,应用自在。若参死句,如同玉石,真伪不分,凡圣现前,不能甄别。且道那个是活句?那个是死句?会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再住黄龙,升座云:掩息茆堂过六冬,心忘境寂万缘空,不知幻业从何起,依旧令教振祖风。只如祖风作座生振,所以道无隐显,法有去来,去来落我净之乡,隐显契常乐之本。在草堂即草堂闲人,居方丈便是住持长老,在彼在此,了无间然,不落二途,如何理论?孤峰忽忆便归去,浮世要看还下来。
万仞嵳峩鸟道难,劒轮挥处骨毛寒。泥牛昨夜归沧海,吸得西江水尽干。竖起拂子云:看一处起,千处百处没觜。放下拂子云:一处息,千处百处覔不得。要会么?溪㵎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举: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雪窦云:这般汉有甚用处?唤起了打。
师云:雪窦何必打他?但唤来与他一椀茶吃。若是伶俐底,抖擞精神,眼目卓朔,于佛法中为梁为栋,续佛慧命;若是昏钝底,从他一睡一千年,千佛出世无由值。
晚参,云:日入酉,梦幻空花能几久?百岁光阴二分过,茫茫无限途中走。告禅人,早回首,莫待春风动杨柳。
云从龙,风从虎,冬至寒食一百五。自古相传直至今,南泉不打盐官鼓。参玄人,休莽卤,甜者甜兮苦者苦。直截毗卢向上关,莫教错却来时路。
举: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师云:大龙老汉虽然即境明心,争柰被物所转?只如花谢水涸,法身在什么处?好是阳和二三月,融融花发不干春。
将心覔佛,不知佛本是心;以妄求真,不知真即是妄。直得真妄双泯,心佛两忘,到此如何理论?良久,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师往洪州宝峰,入院云:四十五年前到此,石门松径得闲游。而今老耄重来也,依旧云山水自流。云山依旧,祖席宛然,皆学道人互相兴建,致使真风不坠,慧𦦨无穷。所以古人道:出门自有出门句,入门自有入门句。出门句即不问,入门句作么生?良久,云:到家梅雨歇,犹有子规啼。
灵源清禅师语 嗣晦堂
上堂:问话且住,休苦纷纭。况此门中单传直指,当机默契,早涉多途。更若互逞词锋,交驰意路,祇增戏论,岂当宗乘?而今欲了宗乘,要在如何体究?不见道: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大众,古往今来谓之世,八方上下谓之界,其中流转,凡有识情,谓之众生。三者具存,作么生说个本来无有底道理?请定当看。何妨于此深切返观,忽然大悟现前,便见顿超诸有。凡名圣号,殊相劣形,不待遣除,泯然自离。圆明妙性,廓尔全彰,照彻十方,实无他物。唯兹妙性,应用堂堂。入死出生,任去来而不变;先天后地,随成坏以常存。圣智难量,凡情罔测,非因修证,本体如然。还信得及么?若也信得及,上无不报之恩,下有可行之□,利人利己,洞达灵源,神化无□,复有何事?若信不及,但□□怀安圣代,自然真趣合无生。
古者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恁么说话,大似自生退屈,以己妨人。虽然如是,建化门中是真方便。何也?已坐玉堂之士,不在登科;未升金榜之流,要须入试。大众,今朝同会选场,各赋本来题目,必欲心空及第,须逢本分试官。且道以何为验?直下一言通变化,迅雷声里辨鱼龙。
浮云散尽狂波止,天上玉蟾水底圆。皎洁逈然通湛寂,此时消息若为传。水无待月之心,月无投水之意。水月全收,光归何所。解道孤圆吞万象,令人长忆老盘山。
时时是好时,日日是好日。乌兔体全真,灵机何处觅。今朝看见昨朝人,依旧眼睛光似漆。
打鼓升堂,宾主相对,目击道存,失钱遭罪。透出玄关归去来,堂里吃茶谁不会?虽然如是,切忌倒跟。击禅床,下座。
古佛不到处,诸人共用;诸人不到处,古佛同参。同参共用如何显?种田博饭机非浅。因思昔日老师言,三界本无何用免?
举:僧问九峰云:诸圣间出尽是传语底人,是否?峰云:是。僧云:只如释迦出来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为甚却成传语底人?峰云:只为他指天指地,所以唤作传语底人。师云:明眼汉瞒他一点也不得。然虽如是,且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是传什么人语?良久,云:直饶明得出,未是当行家。
举:赵州挟火示众云:不得唤□□□道了也,你唤作□□。僧无语。师云:赵州老汉著甚来由?从教遍界腾红焰□□,浑身冷似氷。
四月八,举:寒山子道:常闻释迦佛,未知在何方,思量得去处,不离我道场。寒山恁么道,作么生说个思量底道理?若以有心思,有心属妄想,即堕增益谤;若以无心思,无心属断灭,即堕减损谤;若以不有不无思,即堕相违谤;若以亦有亦无思,即堕戏论谤。离此四谤,合作么生体会?会得,则释迦老子时时降诞,不待云门打杀,自然天下太平;其或未然,殿上烧香齐合掌,更将恶水蓦头浇。
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更是谁?雾露云霞遮不得,个中犹道不如归。复何归?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
天机藏不得,花笑鸟啼时,不待重拈出,当人合自知。知底事作么生?良久,云:笑我者多,哂我者少。参。
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更将何物演真乘,六六元来三十六。
一是一,二是二,头上是天,脚下是地,饥即飡兮困即睡,人人皆受如来记。忽若有个汉出来道:我不入这保社。且道向他道什么即得?但云:汝于来世当得作佛。且道还甘也无?具择法眼者,试请辨看。
三世诸佛不知有恩无重报,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晓全机,绝踪迹处不思议。归去好,无人知,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衲僧照彻千差眼,缁素浅深毫发分。分处莫非全正令,法王那得独称尊。诸禅德,须晓了,莫颟顸,一字誵讹即□□。岂不见法眼见俗人携儿子到,因问之不语,乃有颂□□:年八岁,问不解语。不是不语,大法难举。
后白云端见之曰:好颂有一字未是,何不道不是不语,大法全举。
又积翠投机云: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慈明云:好颂有一字未是,何不道老婆勘破有来由?
师云:有之与没,全之与难,誵讹在什么处?有般汉才被根穷,便道:我这里一物也无。说什么是与未是?又有般汉道:大用现前,纵横尽妙。更分付个甚么?如斯见解,正是寻言逐句,未具衲僧眼在。山僧今日也有一处未是具衲僧眼者,试检点看。若检点得出,直下同归;若检点不出,被人拶著无明袋,便落亲踈逆顺中。
湛堂准和尚语 嗣真净
序
予观宗师说禅,甞譬之善琴者,斵以百衲之材,弦以园客之丝,资以敏妙之失,其攫之也深,其醳之也愉,上为南风,下为别鹄,可谓尽矣。曾不知弦指之外,徽轸所不能管摄,有不可传之妙。
又甞譬之善奕者,枯棋三百,鏖战于方罫之间,或角或掎,出奇决胜,可谓备矣。曾不知陷之死地而后生,杀之亡地而后存,有不可料之著,出人意表。
本分宗师,心空法彻,得大自在,窠臼不存,亦何以异此哉。
昔 真净禅师出临济正宗,得云门大用,而湛堂老人实世其家,悟活祖师意,两坐道场,发徽轸不能管摄之音,下出人意表之著,未甞贬剥诸方,羇縻禅子,而学者向风争趍之,诸方宗匠共所推仰,真祖师门下之英豪,菩提场中之宿将也。及其迁寂,参徒志端编掇平时上堂警众机缘,将钅□□世开凿,后人以予甞瞻礼杖屦,获听玅谈,乞为序引于卷首。予辞以丘园病夫,岂发扬潜德之具?端曰:若欲借重于名卿巨公,以传世而行后,非先师意也。吾虽不死,振先师之遗风,其敢负先师意乎?公毋固辞。予曰:唯。乃序以冠之。政和六年六月七日序。
上堂
立秋日云:寒来暑往古今同,万别千差不碍空。昨夜铁牛头角露,满庭松栢撼秋风。
八月九月天,白露寒露节。门外在处山,秋风落黄叶。夜雨敛重云,晓鸿鸣寥沈。可怜祖师意,头头都漏泄。不必云岩苦苦更多说,各请归堂,不须久立。喝一喝。
祖师关棙子,幽隐罕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举向伊?乃喝一喝,云:是何言欤?若一向与么,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大觉世尊初悟此事,便乃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普令南北东西、四维上下、郭大李二、邓四张三同明斯事。云岩今日不免效古开方便门去也。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方便门开也,作么生是真实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举:甘贽行者一日在南泉设粥,粥办,甘贽请南泉打槌,南泉白槌云: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甘贽礼拜便出。南泉却往厨下问典座云:甘贽行者向什么处去也?典座云:当时便去也。南泉便打破粥锅。师云:大众!南泉为狸奴白牯念诵且止,且道打破粥锅意作么生会?若也会得,便好高挑钵袋,绕天下横行;其或未然,云岩下个注脚:高吟大笑意猖狂,潘阆骑驴出故乡,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古人道:不看经,不念佛。看经念佛是何物?自从识得转经人。遂举拂子云:龙藏圣贤都一拂。遂拂一拂云:诸禅德,正当恁么时,且道云岩土地向什么处安身立命?遂掷下拂子,两手握举扣齿云:万灵千圣,千灵万圣。
四月人家麦正収,连绵阴雨不能休,㳂溪处处生深草,饱杀南泉水牯牛。诸禅德!各各照顾。照顾个什么?恐水牯𨁝跳。
永嘉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遂卓拄杖云:大小直截。或有个秀才出来道:云岩长老,你佛法得恁么简易。准上座便向伊道:田厍奴,岂不闻孝经序云:朕闻上古,其风朴略。
志公和尚云: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内外推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不见头,也无手,世界坏时渠不朽,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者如今谁动口?
师云:大小志公只识得个昭昭灵灵,不笑破衲僧口。云岩即不然,鸡鸣丑,三四五六七八九,象骨峰头木马嘶,新丰洞口石牛吼。山之前,水之后,吴道僧繇𦘕不就,断头船子下南康,仿佛天明到湖口。
大道纵横,触事现成。云开日出,水绿山青。拈拄杖卓云:云门大师来也,说道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馒头。大众,云门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宝峰即不然。乃掷下拄杖云:勿于中路事空王,䇿杖还须达本乡。昨日有人从淮南来,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像吞却陕府铁牛。遂喝一喝云:是甚么说话,笑倒云居土地。
钻真珠、解玉板即易,看窟笼著楔却难。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即不问,你诸人且道:大目犍连共须菩提商量个什么?良久,云: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
卓拄杖,云:客来须看,贼来须打。又谁家门外无明月清风?元来道不必拣择,才有拣择便落知见。故老胡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所以巴陵明提婆宗便道:银盌里盛雪。祖意、教意两家证龟成鳖,大底同天不同地,处所相远。胡越有时思量得:赵州壁上挂胡芦,又著甚死急?
有僧出众云:江边临水者,尽是取鱼人。便问: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如何是铁牛之机?师默然。僧云: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师亦默然。僧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便礼拜。师乃召大众云:江边临水者,尽是取鱼人。
八月中,秋天凉,芙蓉花发映禅房,老胡大道分明在,不必诸方问短长。短不是短,长不是长,短长不是处,是道非思量,思量不及,文彩愈彰。秋山兮秋云片片,秋江兮秋水洋洋,风悲兰社,天澹沧浪,诸禅德也好个消息。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太阳门下,日日三秋,地转天回而本静;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寒灰死火而恒然。故至人正中入偏,布袋长年落魄;偏中入正,饮光论劫坐禅。所以道:一气无作而作,万法不然而然。不然而然,石牛吼,火里生莲;无作而作,木马嘶,河氷𦦨著。便与么去,衲僧门下犹欠转身句在。大众且道:作么生是转身底句?良久,云:翡翠踏飜荷叶雨,鹭鸶飞破竹林烟。
今朝腊月十五,切忌葛藤露布,者事直下分明,当处超佛越祖。便与么去,苦苦。何故?寒山子,能莽齿,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路。阿呵呵!天道运行,节气频更,五日为候,十日为旬,三十日为月,十二月为年。一日一日,因循因循,五九尽,又逢春。击禅床,下座。
僧问: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未审此理如何?师乃点指云: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罗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阴,六太阳,七计都。今日计都星入巨蟹宫,宝峰不打这鼓笛。
昨日有人从湖南来,说道:一路人家,家家灶里有烟。宝峰闻了,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愿年年水碧山青,花红柳绿,更有什么事?良久,云: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好唱太平歌。
今日五月一,宝峰集四海禅和,不谈玄,不说玅,共大众商量。南岳万年松,形状如龙,轮轮囷囷,至今卧在祝融峰。庐山瀑布水,不知得几千万年,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以此举扬,上祝 皇帝圣寿无彊,更愿天下人安然,万齐贺太平年。
长灵卓和尚 嗣灵源
师初住舒州甘露,开堂问答罢,乃云:有问有答,须是其人。若是其人,唤作游戏三昧,逢场施设,无可不可。其或心源尚翳,觉照犹蒙,但纵狂机,无有是处。若据此事,人天未集已前,平常动静之际,人人分上本自混然,各无增损,明来暗去,自古自今,一段灵光法尔莹彻,即心即佛,日用堂堂,非佛非心,物物觌体,是个微妙大解脱门。于斯得入,亡言而声应十方,不动而身游沙界,尘尘华藏境,处处总持门,即想念以契神机,辟尘劳而兴佛事,回途石马,火里莲开,以至棒头取证,喝下传心,一指明宗,三拜得髓,复何恠哉?还信得及么?以拂子击禅床,云:若向这里信得及,如许多葛藤又向什么处去也?良久,云:目前得旨俱成现,触处无心是到头。
上堂:的的无来去,明明有旧新。去年今日事,今日去年人。脱体全收放,随流混主宾。春光重漏泄,有口不须陈。
拈起拄杖,云:大众!若拈起也,要汝诸人向普贤门中觅个出身之处。复放下,云:若放下也,教你诸人向文殊门中讨个入头底路;若不拈不放也,令汝诸人于毗卢界中不出不入,得大自在。虽然如是,未是好心。争如汝诸人罢却从前流浪,识取祖父契书,承认本家田业,从教露柱怀胎、铁牛生犊,后四前三全无窠窟,向下文长一喝一咄。卓拄杖,下座。
甘露寻常说佛说祖是招呼你,谈玄谈妙是蹊径你,行棒行喝是定动你,収来放去是杀活你,主宾互换是愽诘你,拈头作尾其变通你,敲骨打髓是谛当你,把臂并行是和合你,洒洒无事是停息你。且道甘露为人在什么处?良久,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付法传心,将错就错。立雪断臂,随邪逐恶。本色衲僧,如何评薄。达磨大师,露出一䏝。
摩尼在掌,随五色以分辉;宝月当空,散千江而现影。还会么?以拄杖一划,云:祸不入慎家之门。
人无心合道,困来不觉和衣倒。一老一不老,法身真个入荒草。了无求,随分讨,粪扫堆头拾得宝。木人石女共欢呼,信手拈来用恰好。青山无尽意无穷,何须更觅来时道。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廼喝云:在什么处?良久,云:若要价重娑婆,但识取这个。掷拂子,下座。
拈拄杖横按,云:释迦先锋,弥勒后殿,且道中军主将毕竟是谁?良久,云:拟议之间,西天此土。卓一下,下座。
日出心光耀,堂堂更孤峭。天阴性地昏,风寒早闭门。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欲明还得暗,打破却浑仑。争如回首家乡路,寒食依前是暮春。
五五二十五,人人超佛祖。撩著未知机,黄金成粪土。诸禅德,莫莽卤。夷门山,朝朝走入新罗。占波国里,卖吉州针。相逢醉老婆,寻牛撞著虎。
落花随流水,啼鸟在深云。莫恠多违背,年高耳目昏。岂不见七百甲子老禅翁,对人只道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披砂拣金,非我族类。拈来便用,罕遇其人。不见道,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若是醋虫不知酸,明鉴不自照,也祇是坎井之蛙,讵知沧海。譬如画虎未成,犹胜于犬。万仞崖头曾撒手底,便请丹霄独步。
师宣和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圆寂。先于二十五日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
师云:云门曲子不妨径曲,便恁么会得去,腊月三十日赢得觜头光;若也不会,腊月三十日亦赢得觜头光。汝等诸人毕竟作么生会?老僧住世能复几时?若是据令而行,直须法堂上草深一丈,而今不获已,将鸟缸打作砚瓦卖,曲尽老婆心,为汝诸人和个曲子。廼云:衲僧要唱云门曲,六六从来三十六,曹源有个痴禅人,解道一生数不足。数不足,不属金石与丝竹,等闲一拍五音全,直道如弦已曲录,从教岁去年来,依旧山青水绿。
偈颂
迷悟何从
恰恰今人用,明明古佛心。寒云归碧嶂,幽鸟下青林。
偶言
岩松森翠皆穿眼,㵎水清冷亦到心。自笑不能修白业,祇凭流水念观音。
读传灯
谁谓拈花后,联芳直至今。到头珠有水,未免线因针。蝶在花犹在,春深草亦深。轩窻倚踈豁,闲听洞龙吟。
续开古尊宿语要集第一
续刊古尊宿语要第二集 地
清凉法眼益禅师语 嗣地藏
上堂
恼乱上座不安者,外有物,内有心,所以凡圣一真,犹存见隔。便道:见在即凡,情忘即佛。劝上座不用求真,唯须息见。又云:愿我速除虗妄见,妙观察智转分明。但漝么究好。珍重!
夫为沙门出生死路最急,且道那路出生死?不了物故,为物所转,便是迷己为物去。古圣教人转一切物同无上觉,便云:不物于物,不非物于物。故经云:一切法皆是佛法。上座要会么?佛法也不是。珍重!
寻常白诸上座道,如今便散去,早是劳上座来一转也。僧家实是无事,经行林中,宴坐树下,但不于三界现身意,便是无事人。若乃布置模样,起许作用,即不□□古脉。岂不见文殊方入得居士室,上座还会么?祇为不作如许多怪朕,不唯入室,亦乃长在室中。若不漝么,莫道入室,门也摸不著。且问上座,如今在门里?在门外?还会么?若不会,久立气脉更不续。珍重!
云门匡真禅师语 嗣雪峰
上堂,有官人问: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师云:清波无透路。进云:和尚从何得?师云:再问复何来?进云:正与么时如何?师云:重叠关山路。 问:如何是啐之机?师云:响。进云:还应也无?师云:且缓缓。 问:如何是云门一曲?师云:腊月二十五。进云:唱者如何?师云:且缓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日里看山。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游山玩水。进云:如何是和尚自己?师云:赖遇维那不在。 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云:对一说。 问:如何是正法眼?师云:普。 问:如何是端坐念实相?师云:河里失钱河里摝。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东山水上行。 师乃云: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也。更欲蹋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别,广设问难,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么歇时?祇此个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什么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祇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能烧口,终日说事,未甞挂著唇齿,未曾道著一字,终日著衣吃饭,未曾触著一粒米、挂一缕丝。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须是实得与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
时有僧问:如何是一句?师云:举。 问:如何是尘尘三昧?师云:桶里水,钵里饭。
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将来看。与么道,早是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个到此境界。不敢望你言中有响,句里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伏惟尚飨。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北斗里藏身。 问:如何是吹毛剑?师云:骼。又云:觜。 问:如何转动即得不落阶级?师云:南斗七,北斗八。
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屎著你头上也。直饶拈一毛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也须是实到者个田地始得。若未,且不得掠虗,却须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寻,看是什么道理,实无丝发许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况汝等各各当人有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佛祖无别。自是汝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如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作么?且汝诸人有什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独自承当尚犹不著,便不可受人欺瞒、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开口,便好把特石蓦口塞,便似屎上青蝇相似鬬咂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商量苦屈。兄弟,古人一期为汝诸人不奈何,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边,自著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么身心闲别处用?切须在意。珍重!
尽乾坤,一时将来著你眼睫上。你诸人闻与么道,不敢望汝出来,性燥把老僧打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个什么道理。直饶你向这里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槌脚折。若是个人,闻说道什么处有老宿出世,便好蓦面唾污我耳目。汝若不是个手脚,才闻人举便承当得,早落第二机也。汝不看他德山和尚,才见僧入门,拽拄杖便趁。睦州和尚见僧入门来,便云: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自余之辈,合作么生?若是一般掠虗汉,食人脓唾,记得一堆一担搕𣜂,到处驰骋驴唇马觜,夸我解问十转五转话。饶你朝问至夜答,到夜论劫,还梦见么?什么处是与人著力处?似这般底,有人屈衲僧斋,也道得饭吃,堪什么共语处?他日阎罗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说。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众遣日。若未得,切莫掠虗,不得容易过时。大须子细,古人大有葛藤相为处。祇如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是你。夹山和尚道: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洛浦和尚云: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毛头师子,全身总是你。把取飜覆思量看,日久岁深,自然有个入路。此个事无你替代处,莫非各在当人分上?老和尚出世,祇为你作个证明。你若有个入路,少许来由亦昧汝不得。若实未得,方便拨你即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行脚,抛却师长父母,直须著些子眼睛始得。若未有个入头处,遇著本色咬猪狗手脚,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钵囊,十年二十年辨取彻头,莫愁不成办。直是今生未得,来生亦不失人身。向此门中亦乃省力,不虗辜负平生,亦不辜负施主师长父母。直须在意,莫空过时。游州猎县,横担拄杖,一千里二千里走。这边经冬,那边过夏。好山好水堪取性,多斋供易得衣钵。苦屈苦屈,图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么利益?信心檀越,一把菜一粒米作么生消得?直须自看。无人替代时,不待人一日。眼光落地,前头将何抵拟?莫一似落汤螃蠏,手脚忙乱,无你掠虗说大话处。莫将等闲空过时光,一失人身,万劫不复。不是小事,莫据目前。俗子尚犹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我沙门合履践何事?大须努力。珍重。
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师云:露。 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师云:须弥山。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有读书人来报。 问:圣僧为什么被大虫咬?师云:与天下人作牓㨾。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云:糊饼。进云:这个有什么交涉?师云:酌然有什么交涉?
大众集,良久,蓦拈拄杖云:看!看!北郁丹越人见汝般柴不易,在中庭里相扑供养你,更为你念般若经云: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僧便问: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师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云:念七。又云:定。 问:如何是释迦身?师云:干屎橛。 问: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如何祇对?师云:大众退后。进云:过在什么处?师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云:体露金风。 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师云:埽地泼水相公来。 问:随流认得性时如何?师云:东堂月朗西堂暗。
天帝释与释迦老子在中庭里相争佛法甚閙,便下座。
和尚子,直饶你道有什么事,犹是头上安头,雪上加霜,棺木里眨眼,灸盘上更著艾爝,这个是一场狼藉不少也。你合作么生?各自觅个托生处好。莫空游州猎县,祇欲得捏搦闲言语,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将去,𡎺向皮袋里卜度,到处火𬬻边,三个五个聚头,举口喃喃地便道:这个是公才语,这个是就处打出语,这个是事上道底语,这个是体语。体汝屋里老爷老娘噇却饭了,祇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与么行脚驴年得休歇么?更有一般底,才闻说个休歇处,便向阴界里闭目合眼,老鼠孔里作活计,黑山下坐,鬼趣里体当,便道:我得个入路也。还梦见么?这一般底打杀万个,有什么罪过?唤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祇是个掠虗汉。你若实有个见处,拈将来看,共汝商量。莫空过不识好恶,𫍣𫍣地聚头说葛藤,莫教老僧见,捉来勘,不相当,槌折腰。莫言不道:汝皮下还有血么?到处自欲受屈作么?这灭胡种尽是野狐群队,总在这里作么?以拄杖一时趂下。
从上来且是个什么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汝诸人道。尽大地有什么物与汝为对为缘。若有针锋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么作佛作祖。唤什么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么为四大五蕴。我与么道。唤作三家村里老婆说话。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汉。闻与么道。把脚拽向堦下。有什么罪过。虽然如此。据个什么道理便与么。莫趁口快向这里乱道。须是个汉始得。忽然被老汉脚跟下寻著勿去处。打脚折。有什么罪过。既与么。如今还有问宗乘中话么。待老汉答一转了。东行西行。
有僧拟问次,师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花药拦。进云:便与么会时如何?师云:金毛师子。
因闻钟鸣,乃云:世界与么广阔,为什么钟声披七条?
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便下座。
师在文德殿赴斋,有鞠常侍问:灵树果子熟也未?师云:什么年中得信道生?
偈颂
丧时光,藤林荒。图人意,滞肌尫。
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咄悟咄,力囗希。禅子讶,中眉垂。
抽顾头 鉴。咦!
室中语要
师举古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师云: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云: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手云:元来祇是馒头。
举:僧问赵州: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师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么?若道无指示,者僧何得悟去?
有时云: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僧云: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师云:苏噜苏噜。
一日,云:三家村里卖卜,东卜?西卜?忽然卜著也无定。僧便问:忽然卜著时如何?师云:伏惟。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划云:在者里。
师拈起扇子云:扇子㪍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相似。会么?
有时云: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若说佛说祖,是烧黄热香供养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烧缾香供养你。归依佛法僧下去。
一日,拈起拄杖,举:教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乃云: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
举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
师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有时拈起拂子云:者里得个入处去,揑怪也。日本国里说禅三十三天,有个人出来唤云:吽!吽!特厍儿担枷过状。
举:雪峰云:饭萝边坐饿死人,临河渴死汉。玄沙云:饭箩里坐饿死汉,水里没头浸渴死汉。
师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
有时云: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全提时节。
举翠岩夏末上堂云:我一夏已来与师僧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
师云:关。
有时云: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点检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
或拈拄杖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搥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
有僧请益师,师云:你礼拜著。僧礼拜起,师以拄杖便挃。僧退后,师云:你不是患盲。复唤近前,僧近前,师云:你不是患聋。乃竖起拄杖云:还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你不是患痖。其僧于此有省。
举:马大师云: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此个为主。
师云:好语,祇是无人问。僧便问:如何是提婆宗?师云:西天九十六种,你是最下种。
举:肇法师云:诸法不异者,不可续𠒎截鶴,夷岳盈壑,然后为无异者哉。
师云:长者天然长,短者天然短。
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
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师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
举:雪峰示众云: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玄沙指面前火𬬻云:火驴阔多少?峰云:似古镜阔。沙云:这老汉脚跟未点地在。
后东使拈问僧:为复古镜致火炉与么大,火炉致古镜与么大?
西院云:与么问人也未可在。
师云:馊饭泥茶炉。
举僧问云居: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居云:从妄想有。僧云:与某甲想出一铤金得么?居便休去,僧不肯。
师闻得,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铤金。得么?拈拄杖便打。
垂示代语
师上堂云:你道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无对。师云:汝问我,与汝道。僧便问,师云:一条绦,三十文。代前语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僧又问:作么生是一条绦三十文?师云:打与。 上堂云:乾坤侧,日月星辰一时黑。作么生道?代云:好事不如无。 一日云:今日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么生?代云:和尚问寒山,学人对拾得。 或云:古人道: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光明?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 一日云:佛法大杀有,祇是舌头短。代云:长也。又云:大斧斫了手摩抄。 示众云: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作么生?代云:逐物意移。又云:雷起云兴。 或云:阿耶耶,新罗国里打铁,火星烧著我指头。自代云:非但指头。 一日云: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你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共新罗国鬬额。代云:哂。 示众云:作么生是不露锋骨句?代云:今时人须是明明向道始得。师乃有颂:不露锋骨句,未语先分付。进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游方遗录
师初参睦州踪禅师,州才见师来,便闭却门,师乃扣门,州云:谁?师云:某甲。州云:作什么?师云: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州开门,一见便闭却。师如是连三日去扣门,至第三日,州始开门,师乃拶人,州便擒住云:道!道!师拟议,州托开云:秦时𨍏轹钻。师从此悟入。 师到雪峰庄,见一僧,师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云:是。师云:寄一则因缘问堂头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别人语。僧云:得。师云:上座到山中,毗和尚上堂,众才集便出,握腕立地云:这老汉项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师教。雪峰见这僧与么道,便下座拦胷把住其僧云:速道!速道!僧无对。雪峰托开云:不是汝语。僧云:是某甲语。雪峰云:侍者!将绳棒来。僧云: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道。雪峰云: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
师次日上山,雪峰才见,便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师乃低头,从兹契合。 又因疎山示众云: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
师问:承闻和尚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是不?山云:是。师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山云:枯桩。师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师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山云:许你说。师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师云:法身还该一切不?山云:作么生不该?师指净瓶云:法身还该这个么?山云:阇梨莫向净瓶边会。师便礼拜。 因见信州鹅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长时浮逼逼地,设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处,尚乃浮逼逼地。师下来,举此语问首座:适来和尚示众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么生?首座云:浮逼逼地。师云:首座在此久住,头白齿黄,作这个语话。首座云:未审上座又作么生?师云:要道即得,见即便见。若不见,莫乱道。首座云:祇如堂头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师云:头上著枷,脚下著杻。座云:与么则无佛法也。师云: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 师到江州,有陈尚书请师斋,相见便问:儒书中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师云:曾问几人来?书云:即今问上座。师云: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书云:黄卷赤轴。师云:这个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书云: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师云: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尚书无语。师云:见说尚书看法华经是不?书云:是。师云: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书无语。师云:尚书且莫草草,十经五论,师僧抛却,特入丛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书又争得会?尚书礼拜云:某甲罪过。 师因干峰上堂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照用临时向上一窍在。峰乃良久,师便出问: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峰呵呵大笑。师云:犹是学人疑处在。峰云:子是什么心行?师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须与么,始解稳坐地。师应诺诺。 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师在灵树知圣大师会中为首座,时僧问知圣: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圣云:老僧无语。却问僧:忽然上,合著得什么语?时有数僧下语皆不契,圣云:汝去请首座来。洎师至,圣乃举前话问师,师云:也不难。圣云:著得什么语?师云: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云:师。知圣深肯。
法昌遇禅师语 嗣北禅贤
上堂:释迦未灭,迦叶未闻。从凡入圣,功不浪施。大藏教文,如金如玉。洎乎金色头陀,受法传衣。龙宫海藏,无处出头。且道祖师有什么长处?一丸消众病,不假药方多。
你若退身千尺,我便当处生芽。你若觌面相呈,我便藏身弄影。你若春池拾砾,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如个无孔铁锤相似。且道法昌还有为人处么?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消。
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春睡足。携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英香馥郁。恩因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扫。
黄龙南禅师至,云:拏云攫浪数如麻,点著铜睛眼便花。除却黄龙头角外,自余浑是赤斑蛇。法昌小刹,路远山遥,景物萧踈,游人罕到。敢谓黄龙禅师曲赐光临,不唯泉石增辉,亦乃龙天喜悦。然云行雨施,自古自今。其柰炉鞴之所,钝铁尤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瘥病须求灵药,销顽必藉金锤。法昌这里有几个堕根阿师,病者病在膏肓,顽者顽入骨髓。若非黄龙老汉到来,总是虗生浪死。遂拈起拄杖,云:还会么?打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头戴华巾离少室,手携席帽出长安。鹫峰峰下重相见,鼻孔元来总一般。黄龙
胡芦棚上挂冬瓜,麦浪堆中钓得𫚥。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法昌
铁牛对对黄金角,木马双双白玉蹄为爱雪山香草细,夜深乘月过前溪○黄龙。
玉麟带月离霄汉,金凤䘖花下彩楼。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将携手御街游。○法昌
四月八,云:我佛世尊降诞迦维,直得九龙吐水、天雨四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大似傍若无人。及乎韶阳老汉出来打一棒,诸方将谓瓦解氷销,殊不知天欲明而必暗、人欲旺而必衰,譬如涂毒鼓打著即乖,致令祖域千古之下竞起干戈、挂人唇齿。法昌临危不悚人,好一棒太迟生,未离兜率脚跟下便好与一锥,岂到今日?然虽如是,大似贼过张弓,莫有向这里下得一转不伤物义底语?不唯与瞿昙出气,亦乃划断诸方葛藤。有么?莫恠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闻声悟道,何异缘木求鱼;见色明心,大似迷头认影。诸仁者,不用续𠒎截鶴,夷岳盈壑,南辰北斗,缠度分明,日晦月明,升沉自异。但请休征罢战,端拱无为,自然得个入头,差肩佛祖。若更言中辩意,句里明机,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春草绿。
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为报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妄自修因证果。若逢临济德山,应是难能放过。但知一念回心,定免三乘羁锁。
青山鸟道,登者即迷。碧落无波,动犯风影。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明暗不相关,虗空无背面。到这里,直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犹是生死岸头事,莫当等闲。不见古者道:直须向那边担荷了,却来这边行李,揩磨心识,尽却今时过患。直似枯木逢春不润,始有少分相应。古人与么说话,意作么生?那边担荷个什么?这边又作么生行李?除非久参硕德,乃可知之。莫只与么业识茫茫,无明人我,私心作解,妄生穿凿,如磨砖作镜相似,多少赘讹。快须著力,莫待前头路尽,方始著忙。一朝心眼顿开,方知法昌老以佛法为事。
年年四月十六,诸方尽皆禁足。法昌者里如何,但见山青水渌。
师到北禅,禅问:近离什么处?师云:福严。禅云:思大鼻孔长多少?师云:与和尚当时见底一般。禅云:你且道我见时长多少?师云:和尚大似不曾到福严。禅云:学语之流来时,马大师安乐否?师云:安乐。禅云:向你道个什么?师云:教和尚莫乱统。禅云:念你是新到,不能打得你。师云:某甲亦放过。和尚吃茶次,禅问:乡里什么处?师云:漳州。禅云:三平在彼作什么?师云:说禅说道。禅云:年多少?师云:与露柱齐年。禅云:有露柱且从,无露柱年多少?师云:无露柱一年不少。禅云:半夜放乌鸡。
师访芭蕉泉庵主,问云:庵主在么?泉云:谁?师云:行脚僧。泉云:来作什么?师云:礼拜庵主。泉云:恰遇庵主不在。师云:你𠰒?泉云:向道不在,说什么你我?拽棒直赶下山。明朝再去,依前被赶。
师后又去问:庵主在么?泉云:谁?师云:行脚。僧揭帘便入,泉拦胷把住云:这里虫虎纵横,尿床鬼子,三回两度来讨个什么?师云:久向道风。泉乃解开衣抖擞云:你将谓泉大道有多少奇特?
师便问:如何是庵中主?泉云:入门须辨取。师云:莫只这便是。泉云:赚杀几多人?师云:前言何在?泉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师云:与么则万法泯时全体现,君臣合处正中邪去也。泉云:驴汉不会便休,乱统作什么?师云:未审客来将何祗待?泉云:云门胡饼赵州茶。师云:与么则谢师供养。泉云:我火种也未有,早道谢供养。
北禅岁夜小参,云: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今夜烹个露地白牛,煑野菜羮,烧榾柮火,吃了,大家围炉唱村田乐。何也?免使倚他门户傍他墙,致使傍人唤作郎。
至夜深,维那问讯云:县中有人勾和尚。禅云:作什么?那云:和尚夜来杀牛,不曾纳皮角。禅遂捋下帽子云:这个不是。那拾得便出。禅唤侍者云:贼!贼!那云:天寒,且还和尚帽子。
禅顾视师云:这个公案作么生?师云:潭州纸贵,一状领过。
大凡参学兄弟,道眼未明,心地未安,入一丛林,出一保社,须当亲近良朋善友,二六时中将佛法为事,直须决择,令心眼精明。这个不是小事,光阴易得,时不待人,一失人身,卒未有出头处在。莫只恁么打閧过时,今日三,明日四,这里经冬,那里过夏,记取一肚葛藤路布。学解到处,摩唇捋觜,汉语胡言,道我解禅解道,轻忽好人,作无间业,将知此事大不容易。没量大人到这里讨头鼻不著,莫当等闲乱开大口。法昌老汉无人情,莫爱人摩捋你,赞叹你,尽不是好心。一朝风火解散,眼光落地,善恶业缘受报,好丑生死境界一时现前,那时便如落汤螃蠏,手忙脚乱,从前活计神通佛法总使不著,业识忙忙,无可依怙,追悔不及,随缘受报,解换头回,都未可定。岂不见古者道:学般若菩萨且莫自谩,切须子细。纤毫不尽,未免轮回;丝念未忘,尽从沉坠。你要识披毛带角底么?便是你寻常乱作主宰者是。你要识拔舌地狱么?便是你诳惑迷徒者是。儞要识寒氷镬汤么?便是你滥受信施者是。三涂八难尽是你心自作,只为道眼不明,方乃如是。若是谛当底人,岂有这个消息?法昌与么说话,尽是契合诸圣,不独你三兄五弟,但未得忍菩萨皆有此过,岂况天龙八部?
既来这里,径冬过夏,莫生容易,老僧镢头边讨饭供养。你说些子出家话,莫被人我夯却,一生空过,一旦四大分张,那时作伎俩迟也。有一般汉闻举著他肚里事,瞋心念起,便道:佛法岂有与么事?大悟不拘小节,更问阿谁?我且问你,悟见个什么?还脱得髑髅识想也未?十二时中且与五戒十善相应,灵山会上还曾见有无行业底佛么?还有妄语底祖师么?大似将牛屎比旃檀,有甚交涉?可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你要他相应,但如今于一念、于一切处放教枯淡,二六时中对五欲八风如盲人视物,不为诸法管带,亦不管带诸法,六根门头检点无丝发过患,方有少许趣向分。法昌与么说话,如服瞑眩底药相似,一期苦口,他时大有得力处。所以古者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无人替代,你各自努力。
雪窦禅师语 嗣智门
师开堂升座,普观大众一回,乃云:人天普集,合发明个什么事?焉可互分宾主,驰骋问答,便当宗乘去。广大门风,威德自在,辉腾今古,把定乾坤。千圣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犹迷顾鉴之端;言下知宗,尚昧情识之表。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躳,自然常光见前,个个壁立千仞。还辨明得也无?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圆超悟,正在此时。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翠峰受疏,专使相争,纭纭不已。升座。
不须作闹事在,况僧家也。无固无必,住则孤鶴冷翘松顶,去则片云忽过人间,应非彼此殊源,动静乖趣。今与诸人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远信心恩顾,捿众方谐旧辙,藏教复乃新归,岂可知感顿忘,遽致前迈?诚为不可。
四明太守星驰介使,辎重俄临。既䟦涉数州,迢递千里,投诚苦逼,一至于斯。进退审详,不能自决。住翠峰好?往雪窦好?于时众僧高声云:往雪窦好。 师顾谓檀越:不用为讶,宜各知时。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缘断,在彼在此,本无间然。希披疏文,以塞来命。便下座。
上堂
因僧送拄杖上师,师拈起成颂云:清峻孤根别有灵,势含山水自分明。提来胜得丰城剑,报尽人间两不平。 复云:大凡以平报不平,是义烈常准;以不平报不平,为格外清规。亦犹以智遣惑,颇逢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会两不平么?诸人也没量罪过,雪窦也没量罪过。雪窦过自能检责,你者漆桶不打,更待几时?以拄杖一时趁下。
形兴未质,名起未名。形名既兆,游气乱清。
师拈起拄杖云:大众!拄杖子是形名双举,还有过也无?有即水里月,无即形名兆。若也究得,实谓恩大难酬。
未出母胎,见成公案。周行七步,过犯弥天。更入鹿野苑中,枝蔓上复生枝蔓。乃拈起拄杖,云:吽!吽!便下座。
诸仁者,夫宗师唱道,譬若沧溟上客,独泛兰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欲抛香饵,须待长鲸,纵有纤鳞,应无希冀。
直钩钓鲲鲸,曲钩钓龟鳖。曲钩若在鲲鲸,理应未可;直钩若在龟鳖,情亦不甘,如今抛钩也。负命者上钩来。良久,云:劳而无功。便下座。
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放开精精冥冥,把定恍恍惚惚。君不见,毗耶离城彼上人,一室寥寥是何物?师召大众:高著眼。便下座。
因雪示众。头上皑皑,脚下皑皑。金色尊者,独上高台。开眼造罪,合眼受灾。如何如何,天网。
田地稳密底,祖佛不敢近,为什么擡脚不起?又云:神通游戏底,神鬼不能测,为什么下脚不得?直饶十字纵横,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便下座。却顾谓侍者云:适来有人看方丈么?云:有。师云:作贼人心虗。
大无外,小无内,半合半开,成团成块。老胡既隔绝,衲子多违背,从他千古万古长漫漫,填沟塞壑没人会。以拄杖卓地一下,云:归堂。
一不定,二不可。上下四维,春风包褁。桃花杏花闘开,柳条桑条憋破。可怜昔日灵云,刚道迷逢达磨。师拈起拄杖云:灵云鼻孔穿了也。
小参。云: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尊者云: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我是梵天。尊者云:汝云何赞叹?天云: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尊者云: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云: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波罗蜜多。又复动地雨花。师云:避喧求静处,世未有其方。他在岩中宴坐,也被者一队汉涂糊伊。更有者老把不住问云: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早见败阙了也。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恶水蓦头泼;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草里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识甚么好恶?总似者般底,何处有今日?
师复召大众:雪窦幸是无事人,尔来者里觅个甚么?以拄杖一时趁下。
上堂: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尔若明得褒贬句,未必善因而招恶果。归堂。
长觜鸟,芳树不栖,喃喃独语;摩斯咤,沧溟不入,战战却回。三十年后悟去。提起手,云:吽!吽!便下座。
有时竖起拄杖,云:洪机在掌,排巨灵擘太华之峰。复横案,云:明镜当台,绝演若逐东西之迳。又以拄杖一划,云:比拟张麟,兔亦不遇。便下座。
巢知风,穴知雨。刢利衲僧,未可相许。若问如何,苦哉佛陀。参!
雪覆芦花欲暮天,谢家人不在渔船。白牛放却无寻处,空把山童赠铁鞭。
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峰,放开揑聚,总由者里。放开也,七纵八横,是处填沟塞壑;揑聚也,天下老和尚尽在拄杖头,不消一劄。
剑轮飞处,日月沈辉;宝杖敲时,乾坤失色。众魔从兹胆裂,千圣由是眼开。其如二听不圆,震迅雷而莫觉;孤根将败,霈春雨以非滋。致使凡圣岐分,悟迷派列,奔驰七趣,汩没四流,重业相缠,无有休日。尔诸禅德,觊善参详,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立宾立主,剜肉作疮。举古举今,抛沙撒土。直下无事,正是无孔铁槌。别有机关,合入无间地狱。明眼衲子,应须自看。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优昙花正开,齅著无香气。飜笑钓鱼船上客,不爱南山爱鳖鼻。
还有閙市里出头底么?良久,云:不如䇿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便下座。
天衣怀和尚语 嗣雪窦显
上堂。举:教中道:劫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乃拈起拄杖,云:看!看!拄杖子作梦,梦见吞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又梦见成佛作祖。你等诸人还曾梦见么?若也梦见,山僧今日一场败阙;若不梦见,各自归堂挂搭下,莫教失却枕头。以拄杖击香台,下座。
衲僧横说竖说,未知有顶门上眼。
时有僧问:如何是顶门上眼?师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云生谷口,水滴悬崖。猿啸孤峰,鴈横碧落。眼睛定动,鼻孔辽天。箭发离弦,新罗国里。便下座。
阇王杀父,圆悟无生。善星出家,生陷地狱。彼彼丈夫,莫自退屈。通身是眼,见处偏枯。截断众流,正是随波逐浪。诸仁者要会么?冬瓜长儱侗,瓠子曲弯弯。便下座。
无边身菩萨穷尽法界,不见如来顶相。诸仁者!无边身菩萨不见如来顶相且致,祇如释迦老子还见无边身菩萨顶相么?如今若有明眼衲僧,非但顶相,十方世界诸如来心悉现在前。良久,云:还见么?土上更加泥。便下座。
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古人恁么道,也是剜肉作疮。太阳门下,几个踏著。明月堂前,承虗接响。山僧即不然,火不待日而热,风不待月而凉。芭蕉闻雷开,葵花随日转。若也便恁么去,西天移来此土。参。
一钳一槌,抽钉拔楔。大唐鼓𫖔,新罗打铁。诸仁者,尽乾坤大地是个槌柄在什么处?若更问你索钳,与山僧一时败阙。
少林九年垂一则语,直至如今诸方赚举。欲得不赚么?山僧与你诸人举一徧。乃云:
唵。部咘嘿伽。多哩萨诃。
便下座。
般若无知,无所不知。昨夜灯笼吞却佛殿即不问你,且道新罗王子坐朝说什么话?良久,云:久雨不晴。
一一沤里一文殊,看看沤灭还归水。诸上座是沤,乾坤大地是沤,文殊在什么处?良久,云:南天台,北五台。
云笼古殿,迦叶攒眉;露滴堦墀,空生泣泪。森罗举唱,孰是知音?水乳难分,鹅王善别。忽然顶门眼开,莫道山僧压良为贱。
举:修山主问僧:甚处来?僧云:翠岩来。主云:翠岩有何言句示徒?僧云:和尚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主云:恁么道又争得?僧便问:和尚又如何?主云:出门逢阿谁?入门见什么?僧于言下有省。
师云: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且道落在宾家分上?主家分上?若定当得出,忧则共戚,乐则同欢。山僧即不然,出门则吴山楚水,入门则佛殿行廊。或有个衲僧出问:师意如何?许伊具一只眼。
良久,云:作是思惟时,十方佛皆现;如今思惟了,十方佛即不现。翻思古佛,大似不丈夫。何故?如斯世界如许广阔,为什么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点检将来,气急杀人。
举:教云:佛放眉间光,现诸希有事。崇寿香台放光,三门佛殿前廊后架,音声浩浩,岂不是希有事?还会么?西天与此土不同。参。
举:法眼颂云:九节一笻,堪观大功。谓语诸子,是笻非笻。
师云:法眼也是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山僧即不恁么。乃拈起拄杖卓一下,云:九节一笻,根生上长。未入手中,全无伎俩;既在手中,可下可上。若也划断千圣路头,文殊、普贤惶惶失却座下师象,十地圣人直得三三两两。便下座。
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既诸佛非道、父母非亲,那个是得力处?乃拈起拄杖,云:或龙盘、或虎踞,或纵、或横,万变施为,计在临时。若也变作金刚王宝劒,镇定八方,狼烟永息;若也变作踞地师子,正眼著,则丧身失命;若也变作探竿影草,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无不了知在天为五星、在地同五岳、在文殊手中作如意、在普贤手里为梵夹、在老僧手里祇是多年万岁藤。然虽如是,节目上更生节目、枝蔓上更生枝蔓,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尽乾坤大地是一株草。你诸人且道是什么草?若人识得,瘥病不假驴𫘞药;若人不识,且向荒田里坐。参!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动如来说什么法?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会度多少众?若有通方作者,试为道看。良久,云:行路难,行路难,万仞峰前著眼看。
千峰影里,古佛场中,主宾相见,目击知音,犹是剜肉成疮。更言向上别有玄关,尽是欺贤罔圣。良久,云:诸人者,欲得不相瞒昧么?天台楖栗杖,南岳万岁藤。
微言滞于心首,恒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成名相之境。天下老和尚开口动舌,将特石塞却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笔勾下,尽大地直得无丝毫过患,由是无事。甲里更有事,敢问诸人:云门为什么倒骑佛殿?赵州为什么摘杨花?
虗明自照,不劳心力。上士见之,鬼神茶饭。中士见之,狂心顿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身现圆月相,以表诸佛体。说法无其形,用辨非声色。乃举,云:大众!还见龙树菩萨性命在山僧手里么?若也放行,从教道圆、道顿,说是、说非;若不放过,不消一揑。参!
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古人与么说话,大似泥里洗土块,未是格外之谈。然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黄底是纸,黑底是墨,分别底是业识,并却咽喉唇吻,经在什么处?参!
大众集定,乃云:上来打个不审,能消万两黄金;下去打个珍重,亦消得四天下供养。若作佛法话会,滴水难消;若作无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么生即是?良久,云:诸人还会么?珍重。
举:教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法眼道: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佛。诸人者得即得,要且祇知瞻前,不知顾后。山僧即不然,若见诸相非相,眼在什么处?此语有两负门,若人点检得出,许你具择法眼。参!
曹山寂禅师语 嗣洞山
师辞洞山,嘱曰:若要辩认向去之人真伪,有三种渗漏。若是当机相见,切在推穷,勘问子细,不得卤莽,恐误后人,印可讹谬,坏灭祖宗。切嘱!切嘱!三渗漏者:一、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情渗漏,滞在向背,亮处偏枯;三、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于此三种,子宜知之。未达法源者,多于此三种流滞,尽落边岸。汝当护持,斯为验矣。
纲要颂三首
一、敲唱俱行
金针双鎻备,叶路隐全该。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
二、金锁玄路
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力穷忘进退,金锁网鞔鞔。
三、不堕凡圣
事理俱不涉,回照绝幽微。背风无巧拙,电火烁难追。
师乃礼谢。次日,辞洞山,山问云:向什么处去?师云:不变异处去。山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师云:去亦不变异。
问:未具胞胎时还有言句也无?师云:有。进云:便请师傍瞥。云:汝将什么听?进云:祇如聋者还得闻否?师云:若闻即具耳目也。进云:未审是什么人得闻?师云:未具胞胎者。
镜清嗣雪峰,即道怤也问:清虗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云:理即如是,事又作么生?清云:如理如事。师云:谩曹山一人即得,争柰诸圣眼何?清云:若无诸圣眼,争知不恁么?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又问:祇如少子还带也无?师云:不怜少子,老亦忘归。清云:不带时如何?师云:不住。清云:不住者如何?师云:非的非的。清云:此事还从授手也无?师云:事须事须。清云:正恁么时作么生?师云:念念相续。清云:恁么则贯通血脉去也。师云:贯通血脉,不从人得。清云:不从人得事作么生?师云:这里更不见人。清便礼拜。
上堂,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却,令他不疑去?云门出云:密密处为什么不知有?师云:祇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门云:此人如何亲近?师云:莫向密密处亲近。门云:不向密密处亲近时如何?师云:始解亲近。门云:诺!诺! 门又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吃常住苗稼者是。门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汝还畜得么?门云:畜得。师云:你作么生畜?门云:著衣吃饭有什么难?师云:何不道披毛戴角?门便礼拜。
僧问:漫漫荒径,甚处堪置生涯?师云:荒处莫刺脚。进云:不荒之地作么生?师云:不渺漭。进云:一旦烟生,谁人居止?师云:闹处去也。进云:未审本来生涯作么生?师云:蒺藜深。 僧问:清税孤贫,乞师赈济。师召云:税阇黎!税应诺。师云:清源白家酒三盏,犹道未沾唇。
僧问: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师云:是。进云: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师云:亦须具大慈悲。进云:如何是具大慈悲?师云:一剑挥尽。进云:尽后如何?师云:始得和同。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云:犹是阶下汉。进云:请师接上阶。师云:月落后来相见。 问:未审是什么人即不被无常吞?师云:炽然在无常中,还吞得么? 问:如何是曹源孤峻处?师云:梯橙不到。进云:还有人得到也无?师云:不踏梯橙即得。进云:未审得到后如何?师云:不见有孤峻。 问:如何是其中人?师云:倾国无知己。进云:还有人识得否?师云:有。进云:是什么人?师云:土木瓦砾。 问:又无阻隔,为什么过那边不得?师云:若无阻隔,也无那边。进云:恁么则大千沙界总是他屋里也。师云:大千沙界即是他屋里,作么生是大千中人?僧无对。师代云:不坐大千者。 师问众云:山河大地一时来问,是什么人能答?众无语。师代云:不具六根者。 师问强上座云: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强云:如驴井。师云:道则太杀道,祇道得八成。强云:未审和尚如何?师云:如井驴。 僧问:教中云: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师云:包含万有者。进云: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不宿死尸?师云:绝气息者不著。进云: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绝气息者不著?师云: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进云:向上还更有事也无?师云:道有道无即得,争柰龙王按劒何? 问:日未出时如何?师云:曹山也恁么来。进云:出后如何?师云:犹较曹山半月程。 师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什么经?德云:涅盘经。师云:定前闻?定后闻?德云:和尚流也。师云:道则太杀道,祇道得一半。德云:和尚如何?师云:滩下接取。 僧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云: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一滴。 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云:曹山解忌口。又云:曹山孝满。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
僧后举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进云:如何是髅髑里眼睛?霜云:犹有识在。
僧又举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云:血脉不断。进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云:干不尽。进云:未审有得闻者否?师云: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进云:祇如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云: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
师因有颂: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僧问: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不白?师云:须知有异中异。进云:如何是异中异?师云:不堕诸山色。 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云:不能尽底去。进云:为什么不能尽底去?师云:贼是家亲。进云:既是家亲,为什么飜成家贼?师云:内既不应,外不能为。进云:忽然捉败时如何?师云:内外绝消息。进云:捉败时功归何所?师云:赏亦不曾闻。僧云:恁么则劳而无功。师云:功则不无,成而不处。进云:既成,为什么不处?师云: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纸衣道者问讯次,师云:莫便是纸衣道者么?衣云:不敢。师云:如何是纸衣下事?衣云: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云:如何是纸衣下用?衣近前叉手便立脱,师云:汝祇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衣忽然开眼,问云: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云:未是妙。衣云:如何是妙?师云:不徣借。衣便珍重,归单下坐化。
师乃有颂: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疎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相怜。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僧举:澧州茗溪示众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是什么病?师云:攒簇不得底病。进云:一切众生还有也无?师云:人人尽有。进云:和尚还有否?师云:正觅起处不得。进云:一切众生为什么不病?师云:一切众生若病,则非众生。进云:诸佛还有此病否?师云:有。进云:既有,为什么不病?师云:为伊惺惺。 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云:不雕琢。进云:为什么不雕琢?师云:须知曹山好手。 问:世间什么物最贵?师云:死猫儿头。进云:死猫儿头为什么却贵?师云:为无人著价。 问:古人云:吾常于此切。意旨作么生?师云:要曹山头,即斫将去。 树问洞山:什么处来?山云:亲近来。树云:若是亲近,用动这两片皮作什么?山休去。
师后闻,乃云:一子亲得。
四禁颂
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不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示学者颂二首
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性杂顽空。妙用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功。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
将名召物显非名,岂料迷形却认声。镜里捉头徒自远,水中捞月枉千生。回乡暂指还家路,若至家中又失程。莫怪渔人频举棹,鼓风摇浪待龙行。
投子青和尚语 嗣大阳
师入院,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大众还知来处么?非天地所产,非阴阳所成,威音已前不落诸位,燃灯之后七佛传来,直至曹溪分流大厦。山僧向治平初在浮山圆鉴和尚亲手传得,寄付其宗颂,委证明慈旨云:代吾续大阳宗风。山僧虽不识大阳和尚,凭浮山宗法识人以为嗣续,如此更不敢违浮山和尚法命付嘱之恩,恭为郢州大阳明安大师和尚。何故?父母诸佛非亲,以法为亲。
升座。师云:若论此事,岂在高升法座,下列明贤,问答主宾,以为出世?况千贤杜口,万圣绝言,古今佛祖分雪无门,三藏五乘指谕不下。然虽如是,不可一向弓折箭尽去也。所以道:千峰鏁色,万木□□,古岩月照风生,幽洞云开四面,龙吟枯木,凤转青霄,石牛吼断长空,木马嘶开金户,灵苗竞发,瑞草争春,日月同明,千江共澍。直得如斯,犹是出世边事,落在今时。诸仁者!如何得不落今时去?良久,云:万年石径千云鏁,一带青山半夜封。
上堂:若论此事,如鱼遁深渊,必招钓客;玉埋荆谷,何逆求人?所以刖足楚城,烟波渭水,盖不守平常,致斯如是。此日白云满谷,渌水浮烟,瑞鸟惊晨,山光眩目,触事无私,有何不可?然虽如是,更须无手能遮日,钓鱼不犯竿。下座。
谢化主云:碧岫楼空,白云自异,灵苗独秀,繁草何生?金鸡啼处,月落三更,玉兔眠时,日轮当午。琼林上苑,枯木迎春,宝殿苔生,歌谣万里。然虽如是,且道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夜来深雪里,天晓数枝开。参。
默沉阴界,语落深坑。拟著则天地悬殊,弃之则千生万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镇海明珠,在谁收掌?良久,卓拄杖一下,云:百杂碎。
因云:大师到,云:无影殿上,谁是知音?古路傍边,幻人木马。千峰锁翠,万木含烟。白云起处,楼阁门开;碧雾卷时,妙峰顶露。且道绝顶相见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不辞山路远,特地入松门。
莫坐白云,休眠青嶂,直须枯木花芳,氷河燄发,旋风不滞,触目能伤,拟议之间,徒劳进步。到这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禅德!作么生是承当底事?良久,云:㵎深花落远,山高树影长。
孤村陋店,莫挂缾盂;祖佛玄关,横身直过。早是苏秦触塞,求路难回;项主临江,何逃困命?禅德到这里,进则落于天魔,退则沉于鬼趣;若是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诸仁者!作么生得平稳去?良久,云:任从三尺雪,难压寸灵松。
宗乘若举,凡圣绝踪。楼阁门开,别户相见。设使卷帘悟道,岂免傍观?春遇桃花,重增病眼。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诸仁者,既是不传,因甚陕府铁牛走过新罗国里?乃喝一喝,云:达者须知暗里惊。
举: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拈起拄杖,云:只如山僧拄杖子且不从彼中生。何故?若从彼中生,争得在山僧手里?禅德若知生处,祖师向诸人脚跟下乞命;若也不知,山僧不免与诸人注破。掷下拄杖,归方丈。
举:僧问洛浦:学人欲归乡时如何?浦云:家破人亡,子归何处?僧云:恁么则不归去也。浦云: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遣谁扫?
师拈云:且道洛浦恁么对他,什么处是指这僧归路?若于这里会得,可谓撒手归家;若也不会,举步更须子细。下座。
雪覆千山,白云淡泞。松寒千古,㵎水流氷。祖师不坐少林春,来者休寻无缝塔。
岁旦,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千山秀翠于烟峰,渌水穿云于碧雾。石牛运步,瑞草鲜明;木马垂绦,灵苗发艶。古佛塔庙,善财得遇文殊;鸡足山西,饮光再逢弥勒。寒山添寿,拾得增年。同贺太平,共扶尧化。诸仁者,且道嘉州大像今日寿年多少?良久,云:千岁老儿颜似玉,万年童子发如丝。
烟云拥翠,鸾凤迷踪,寒雨冲山,樵人归晚。劫初铃子,振者何人?路不拾遗,君子称美。少林昨夜月当圆,𦵇岭山西𢹂只履。诸仁者!祖师更有一只履,诸人还曾收得么?若收得,不直半分钱;若收不得,当何凭准?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谢首座,云:古人道:积石成山,积水成流,积土成墙,积学成圣,积行成德。且道衲僧家积个什么?良久,云:少林虽不语,别是一家春。
昔日,世尊在灵山会上入无量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大众!当初世尊大似傍若无人,山僧今日虽是养子不及父,亦不入无量三昧,且免得天雨四花。遂拈起拄杖,云:与诸人转大法轮。卓拄杖,下座。
诸佛出世,应病施方;祖佛西来,守株待兔。直饶全提举唱,犹如凿壁偷光;设使尽令施行,大似空中掷剑。何故?不见古人道:不用求真,唯须息见。诸仁者,且道息个什么见?良久,云:灵云不悟桃花旨,空使玄沙暗皱眉。
三日一风,五日一雨。德山临济,不劳更举。
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云:曹山不如。又问:出世后如何?云:不如曹山。师云:古人道则一时间道了也,须知妙峰顶上有一人大不肯。曹山恁么道,诸人还识此人么?若不识,山僧为你诸人道破。良久,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古人道: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作么生免得去?良久,云:久立。
住投子,谢专使云:若论此事,岂在繁论?虽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便有分疎分。所以道:灵山分座,自耻何多?少室虗掩,是谁之过?盖㘽梧待凤,种竹引风。若无二祖承袭,依旧青山带翠。诸仁者,且道承袭个什么?良久,云:不劳悬古镜,天晓自鸡啼。
小参
昨夜钟鸣时,道人尽来此;今夜钟鸣时,复来有何事?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异;若是陶渊明,攒眉却回去。良久,云:今夜不教诸人攒眉。何故?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下座。
举:药山和尚一夜小参,众集,山云:我有一句子,直须待特牛生儿即向你道。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也自是和尚不道。山云:把火来。其僧潜身入众。
洞山拈云:却是这僧知有,只是不肯礼拜。
师云:大众!且道甚处是这僧知有底道理?若道得,可谓与这僧雪屈;若道不得,却被药山谩。山僧今夜不惜眉毛与诸人颂破:一句那教祖佛知?特牛生子落今时。暗中一曲依稀似,灯照残文不是诗。
偈颂
浮山远和尚出十六题,令师颂出。
识自宗二
佛祖言时路转乖,石人语话颇同谐,徒施棒喝门庭迅,拟动之间早自埋。
空劫威音前,别有一壶天。御楼观射猎,岂是刈茆田。
死中活
绝境沉机无是非,江南春早鹧鸪啼。皆言即色明心会,木马无绦动地嘶。
活中死
鸟衔花落碧岩前,对境皆言到处传。人问西来指庭栢,岂关苍翠岭头穿。
不落死活
金鸡日里报春时,玉兔怀胎入紫微。两岸芦花映白鹭,渔翁舞棹拨烟归。
背舍
百非若尽万惑除,对境无心物物渠。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是八千初。
不背舍
真金入火两何殊,优钵罗花𦦨里敷。烦恼路中谁作伴,无明海内自沉浮。
活人劒
黄河九曲镇乾坤,济水穿溟透海清。风起浪高船更长,月分弯势又多晴。
杀人劒
划断机彀势莫穷,圣凡从此永沉踪。巴江迅阔人难渡,一阵严风信莫通。
平常
一周才尽又春风,野渡江濵动钓翁。堤岸绿杨和雨绽,近山添翠碧胧。
利道拔生
休观黄叶失金钱,自是无他岂后先。千圣共传无底钵,大都迷悟有中边。
言无过失
露柱拈来作木杓,他人不肯任从他,三脚踟跦巧不会,致令王老笑呵呵。
透脱
黄鶴楼畔绿条新,二水三山间景横。南地瘴多炎气盛,北天夏雨冻成氷。
透脱不透脱
东山西岭间红青,云言答话有其门。跳得南堆北阜坐,到头不解跨昆仑。
称扬
灵山分座显仁风,少室传芳续𦦨同。功不浪施直到此,本来祖意岂西东。
降句
拟发言来路八千,回头顾望满家怜。立荒野无人识,空对悲风草色前。
方入圆
钱牛几度过新罗,踏断千溪万道河。欲会方中入圆句,牧童横管又披蓑。
四料拣颂
夺人不夺境
青草初开嫩竹折,野禽撩乱㵎分斜。岗烟乍断云犹淡,片照郊原木未遮。
夺境不夺人
蓝关风雪径难通,野渡求舟谒钓翁。五里望遥复五里,一宵愁尽一宵同。
人境两俱夺
石径春回草不青,荒墟平野月为邻。楚山断处残云散,渭水河枯木倒秦。
人境俱不夺
春风吹谷绿苔新,流水滔滔贯孟津。莺啭上林喧帝里,带烟垂钓得金鳞。
忆古
肯来一法无生处,迷去千言越转讹。释迦曾受燃灯记,还有人能记得么。
庆今
得承遗荫归真觉,高谢空王谛此心。但教日用平怀稳,佛祖情尘见自沈。
白牯
露地前时懒欲牵,恐分头角踏人田,如今放育清溪上,吼断千峰万树烟。
闲述寄人
情有诸缘动,心空万事休。不唯凡圣断,触类自无求。
礼四祖大医禅师塔
一塔双峰下,全身万象前。松寒几度老,月满不离天。静刹师亲创,医王 圣主宣。牛头人不在,东㠐接云烟。
题庐山远法师塔
八百余年鴈塔存,几遭风雨几逢春。虎溪辇在社人散,依旧杉梯长翠阴。
双溪田道真堂
道存今古人何去?溪水分头带月来。岩畔老松坟畔竹,时摇清韵祖堂堦。
赞
黄檗禅师真
百丈山雄,断际崖峻。月满沧溟兮,眼暗耳聋。吐舌缩项兮,临济归顺。大鼎汤中片雪飞,劫火灰心红玉润。
投子楷和尚
寂住松寒,祖峰月冷。审谛慈颜,威而不猛。星河斗转五更前,带雪泥牛耕月影。
浮山圆鉴大师真
玉树无栖凤,金河月未生。木人来乞火,半夜太阳春。
自赞
忽览传仪,殊无可相。不是为僧,升合难望。白云中夜抱岩石,月上千峰晓青嶂。
杨次山赞师真附
一只履,两牛皮,金莺啼处木鸡飞。半夜卖油翁发笑,白头生得黑头儿。
师讳义青,本青社人,姓李氏。七岁出家,十五试经得度,后得法于浮山圆鉴远禅师。
先是,圆鉴参见郢州大阳山明安禅师,机缘相契,遂传宗旨。明安以皮履、布裰付之,远辞曰:某甲已先有得处。安叹曰:吾一枝遂无人也。远曰:洞下宗风,实难绍举。和尚尊年,或无人承嗣,即某当持衣信,为和尚求人转相付嘱。安许之,曰:他时得人,留吾书偈证明。乃书曰:杨广山头草,凭君待价焞。异苗飜茂处,深密固灵根。其末云:得法后,潜众十年,方可阐扬。
后远与师相遇□洞下,宗旨示之以大阳真像,衣信书偈付嘱曰:代吾续大阳宗风。后果隐,十载方出世,嗣大阳。
有嗣法子芙蓉楷禅师。
芙蓉楷禅师语 嗣投子青
上堂。此日雪落,填沟塞壑。玉树琼林,寒光闪烁。六牙香象木人骑,露地白牛无处著。直得混同一色,浩荡难分。点检将来,犹是今时之说。诸仁者!忽然撞著日面,佛教君一场懡㦬。
结夏,云:诸禅德!直饶你踏破脚,亦且向这里休去好。古殿风清,回廊人静,青青庭柏善说真如,隐隐石鱼能谈法要,灯笼侧耳,露柱点头。若也于斯荐得,庆快平生;若也未明,山僧不免说破。还会么?口似鼻孔。
解夏云:今日解夏了也。且去南行北行,到处东卜西卜。出门聊赠一言,镇州出大萝卜。
月白风清,水遥山远,楼台耸翠,殿阁生凉,大地山河,森罗万象,尽与诸人说了也。切莫自生退屈,更去问佛、问祖、说道、说禅,却恐埋没诸人去。还相委悉么?良久,云:已落第二月也。便下座。
威音那畔,水泄不通,便是释迦亲来,也分踈不下。少室九年,伸吐无门,若据令而行,三世诸佛侧立,六代祖师只可傍观。如今放一线道,许诸人通个消息。若通得个消息,许你同身共命,一气连枝;若通消息不得。良久,云:只知荆玉异,那辨楚王心?
威音已前不落诸位,燃灯之后以心传心,诸祖相继袭,掩室摩竭似是而非,更于鹿野苑中三转十二行法轮。自后声教既传,四十九年指喻不下,子孙几乎断绝。黄面老人末后著忙,将青莲目顾视迦叶,迦叶微笑:吾有正法眼藏付嘱于汝,金色头陀大似不丈夫取人处分。自后西天此土指鹿为马,少室黄梅将日作月,祖师已是错传,山僧已是错说,今日不免将错就错,曲为今时。从来向君道:直须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则。石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直饶唱得韵出青霄,和得宫商不犯,正是出世边事,落在今时。且道未出世边事作么生道?良久,云:眹兆未生前荐取,春风飘摆绿杨垂。
威音路外,千圣不游。问答言陈,乡关万里。设使总不恁么,坐在无事界中,更乃凝眸,不劳相见。
今朝五月旦,石人手把寒天扇。休休!无背面,观君直下忘知见。若凭学路几时休?瞥尔情生魔得便。还会么?良久,云:行玄体玅落邪途,究理穷源千里远。参。世尊于二千年前在兜率陀天作一梦,梦见降身母胎;又梦见金盆洗浴,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又梦见六年雪山修道;又梦见菩提树下成等正觉;又梦见于波罗奈国安坐道场;又梦见双林树下入大涅槃。诸人且道:与今日是同?是别?所以道:三世诸佛说梦,六代祖师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山僧今日说梦,诸人还曾梦见么?良久,云:不因西域残氷尽,争见东园柳眼青?下座。
法无彼此,道无凡圣。历劫坦然,离诸修证。得之者红𦦨生莲,失之者碧潭捉影。从来不得,盖为今时。如今善恶二念,与你一时扫却。直教尽处不为家,空处不为座,万行不为衣。行如鸟道,坐若虗空。良久云:还会么?虗空不挂劒,玉兔不披鳞。
入道之径,内虗外静。如水澄凝,万象光映。不沉不浮,万法自如。所以道:火不待日而热,风不待月而凉。坚石处水,天瞽犹光。明暗自尔,干湿同方。若能如是,岩前枯木,半夜开花。木女携篮,清风月下。石人舞袖,共贺太平。野老讴歌,知音者和。于斯明得,何必重登塔庙,再见文殊。道在目前,一时参取。
一法徧含一切法。拈起拂子,云:诸人还见过去、见在、未来一切诸佛于山僧拂子头上现大神通、作大佛事?诸人若这里荐得,便乃入维摩丈室大寂光中,四圣六凡共同一处;其或未然,山僧为诸人说破。良久,云:明月铺霄汉,山河势自分。拂子击禅床,下座。
谢新旧知事,小参。有进有退,今古常仪。进者,如龙归沧海,众类有依,各得其所;退者,如𦏰羊挂角,形影不彰,长养圣胎,渐成大器。此二者,自利利他,各不相弱。山僧今夜劝你诸人莫学佛法,拟心学者草深一丈,从上诸祖被你诸人埋向深草丛里。今夜山僧与祖师雪屈,劝汝诸人莫向经卷册子上寻求,设使言语文字中有个入处,譬如萤火之光,自救不了。你若向空劫时悟明自己,譬如百千日月光明,无量无边众生一时度脱。你若未明,直须退步就己,始得自休休去、自歇歇去,似古庙香炉去、一念万年去、似一息不来底人去。你若能长年岁月如此,若不得道果,山僧妄语诳你诸人,自生陷地狱。劝汝诸人莫错用身心,辨取前程道路,莫待临时,须是自家著力,无人替代。珍重。
示众云:夫出家者,为猒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似眼中著屑。况从无始已来,甚事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只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若得心中无事,祖佛犹是冤家,一切世间自然冷淡。直须这边冷淡,方始那边相应。你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担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只披纸,玄泰上座只著布,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祇要得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各自办米,同煑共餐,祇要得省取你事。且道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深恐费力。
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輙欲効古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唯是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即作饭,作饭不足即作粥,作粥不足即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一向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疎,花解笑、鸟能啼,木马长鸣、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见,耳畔之鸣泉无声,岭外猿啼露湿中宵之月,林间鶴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而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花发,玉阶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沉然,一味萧条无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诸人前说家门已是不著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搥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眼,如痫病发相似?不唯屈沉上座,况亦辜负先圣。你不见达磨来到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辞,二祖不曾问著一句,还唤达磨做不为人得么?还唤二祖做不求师得么?山僧每至说著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味珍羞,递相供养,道:我待四事具足,方可发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虽然如是,更在诸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你不得。诸仁者!还曾见古人一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虀。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偈颂
玅唱不干舌
刹刹尘尘处处谈,不劳禅子善财参。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岩前鸟不衔。
死蛇惊出草
日炙风吹草乱埋,触他毒气又还乖。暗地若教开死口,长安依旧绝人来。
解针枯骨吟
死中活得是非常,密用他家别有长,半夜髑髅吟一曲,氷河红𦦨却清凉。
铁锯和三台
不是宫商调,谁人和一场。伯牙何所措,此曲旧来长。
古今无间
一法元无万法空,个中那许悟圆通。将谓少林消息断,桃花依旧笑春风。
岁旦免人事
日出东方夜落西,急须著眼莫迟疑。新年不用来相贺,江月松风是旧时。
因雪有颂
寒云拥出玉花飞,沟壑平盈客路迷。露地白牛何处觅,牧童空把铁鞭归。
真歇了禅师语 嗣丹霞淳
上堂:苔封古径,不坠虗凝。雾锁寒林,肯彰风要。钩针稳密,孰云渔父栖巢?只么承当,自是平常快活。还有具透关眼底么?良久,云:直饶闻早便归去,争柰从来不出门。
巢知风,穴知雨,忽若风雨愆期,又知个甚么?良久,云:却是完全底。
雨过夜塘,暗通法脉;云凝晓色,密耀灵踪。一根返而百草潜敷,六户明而千岩拥秀。渴饮饥飡即且置,黧奴白牯为甚么却快活?
撼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云门大师即得,雪峰即不然。卓拄杖,云:三千大千世界向甚么处去?还会么?不得重梅雨,秧苗争见青?
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也待要款曲卖弄,争柰未出母胎,已被人覰破。且道覰破个甚么?良久,云:瞒雪峰不得。
及得尽,犹隔乡关;转得回,尚涉云水。作么生得不涉云水?海底金乌出,光分一色前。
松风吟,鵶鹊咏,各自说,各自听。唱一沤未发宗乘,提千圣不传正令。如今开口尽无端,烂醉舌头何日醒?且道雪峰今日为甚么也有些毛病?曲为今时一杯,只得大家酩酊。
具啐同时,眼见得到;有啐同时,机用得到。争柰疾雷不及掩耳?所以道:眨上眉毛,早是蹉过。且道蹉过个甚么?良久,云:古佛过去久矣。
山僧今日要洗一夏已来汲量大底口业。遂呵呵大笑,云:山僧口业已得清净。即容下座,礼谢大众。
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拄杖子不言,衲僧倒戈卸甲,高竖旌旗,不敢正眼著。雪峰拟欲放过,将谓欺善怕恶。遂卓拄杖,云:谁柰我何?
古洞烟収,玄关密启。新丰路隔,妙信潜通。九包之凤呈祥,丹岫之云布彩。直得灵峰拥秀,绝顶抽条。雪岭增辉,扬眉共庆。正恁么时,掷地金声即且置,血脉不断是甚么人?鄱阳城里月,照破万家门。
夜雨萧萧,浑无缝罅;虗堂历历,逈脱踪由。但知万壑晓分,谁管六门春尽?妙在体前即且置,作么生是自由自在底时节?夜来一觉睡,不听五更钟。
五乳峰前,三拜归位。平地吃交,更言得髓。可怜无限儿孙,一时被他带累。即今善法堂中,只得大家触礼。礼即不无,且道与神光底相去多少?却须抖擞精神,不得开眼瞌睡。
一雨所滋,根苗有异,人人要麦秀两岐,个个望禾登九穗,圣朝不必望嘉祥,只管丰年为上瑞。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甚么?遂拍手呵呵大笑,云:菩萨子!吃饭来。
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三家村里老婆,恶口厮骂,秽语厮争,尽是面门放光,助佛扬化。若见得彻,剔起眉毛,大家平出;其或未然,山僧触忤大众,即容礼拜忏谢。象骨秋深,松和月冷;鸡村路远,山带烟昏。如今觌面不藏,要见可中时节。作么生是可中时节?
还有不被玄沙污染底么?良久,云:只这一点,倾四大海水已是洗脱不下。
不旋戈甲,万里埽清,是甚么人?良久,云:此恩难报。
七佛偈赞
毗婆尸佛
见成堂堂,体明无尽。花茂劫空,岂关春信。毗婆尸佛,等超慈忍。坐致太平,不施寸刃。
尸弃佛
翳障浮云,净空一埽。停午赫然,豁迷正倒。不容𨹃避,是谁相讨。烁破面门,速道速道。
毗舍浮佛
幻妄浮尘,红炉片雪。照不涉缘,风光卓绝。干白露净,扬眉漏泄。逼塞虗空,更无空缺。
拘留孙佛
密密随流,经行坐卧,垢尽镜明,都卢照破。眨眼渗漏,开口蹉过,计较不成,依前懡㦬。
拘那含牟尼佛
晓色未分,混然通脱。平隐风规,妙超死活。应变自在,寂明虗豁。满目青山,春光翠泼。
迦叶佛
定乱本真,廓然明妙。语默动容,虗不失照。平常运用,元无欠少。蓦地相逢,展眉一笑。
释迦牟尼佛
目顾四方,天生伎俩。古曲韵高,断弦绝赏。拈头作尾,起模画样。殃及儿孙,白遭一掌。
宏智觉和尚语 嗣丹霞
上堂
佛法也无如许多般,只要诸人一切时中,放教身心空索索地,条丝不卦,廓落无依,本地灵明,毫发不昧。若恁么履践得到,自然一切时合,一切时应,了无纤尘许作你鄣碍处,便能转千圣向自己背后,方唤作衲僧。若也倚它门户,取它处分,受它荼糊,岂不是瞎驴趁大队?既然如是,毕竟如何?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
妙存湛湛不为无,真照灵灵不为有。更向其间退步看,白云断处青山瘦。参。
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甚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与你一时拈却了也□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还会么?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好诸禅德,本圆本明,本寂本灵。亘旷古而有种,混太虗而无形。劫外家风澹薄,壶中田地丕平。望时眼力欲断,体处心缘未萌。云怀雪意兮鶴梦杳杳,天作秋容兮鸿飞冥冥。唯默默而自照,故湛湛而纯清。想凝而结成器界,知觉而流作众生。情多少而岐分六道,智大小而区别三乘。境真则触处见佛,道妙而破尘出经。犹明珠而应色,似空谷而传声。只如超凡入圣,转位随缘,且道路头在甚么处?还体悉得么?良久,云:晓风摩洗昏烟净,隐隐青山一线横。
舌头一脔肉,口唇两片皮。其间无固必,分外莫猜疑。赵州古佛,云门圣师,历历机头不挂丝。自然桃李成蹊去,那是春风作意吹。
柳线垂金莺语滑,花棚张锦蝶飞忙,见闻里许通消息,谁得先生点铁方?遂拈拄杖示众云:还见么?复卓一下云:还闻么?去却芦头,斤两等分。
以本际光洗长夜暗,以法界智破尘劫疑。生灭纷纷而不至真净之家,夤缘扰扰而不到圆明之境。任它外变,独我中虗。步入道环,体亡幻事。所以古人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者个什么?良久,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巢知风,穴知雨。不用安排,自成规矩。历历靡缘,闲闲何偶。乐哉林鸟渊鱼,一笑相忘尔汝。且道如何体悉得恁么相应去?还会么?会得甚奇特,不会也相许。
请首座去。素无色而众色尊之在前,水无味而众味得之为最。道无根荄也,普天普地;法无定相也,或彼或此。谷常虗而响能应呼,鉴自净而影能随类。衲僧真得个身心,大用纵横不可器。诸禅德且道:阿那个是不可器底人?还体悉得么?良久,云:妙超初念际,卓立万机前。
真空不空,妙有不有,是万象生成之根,即二仪造化之母。方隅不可定其居,劫数不可穷其寿。门庭廓净也,风色如秋;田地虗明也,月华如昼。达一念之未萌,在大功而莫守。五路头木马嘶鸣,四衢内石牛犇走。到处相逢到处渠,通身是眼通身手。
一切色不为眼碍,文殊门中发机;一切声不为耳尘,观音门中透彻;一切用不为身拘,一切应不为事背,便于普贤门中出没。夺境也,如驴覰井;夺人也,如井覰驴。三千世界百亿身,不用安排只者是。参!
人平不语,水平不流。风定花犹落,鸟鸣山更幽。只么天真无少剩,莫于里许著丝头。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又僧问文殊: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殊云:黄河九曲。
师云:黄河九曲,七斤布衫,胡马嘶北,越鸟巢南,衲僧恰到真常处,语不欺人面不惭。
中秋日云:清凉境界,一壶爽气涵秋;明白身心,半夜霁容怀月。灵然自照,廓尔常虗。断生灭之夤缘,出有无之情量。诸人还到如是田地,还能如是游践也无?良久云:斫尽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爱结成身,想澄成界,从此漂流生死海。照彻灵源湛不浑,方知幻泡同无碍。六门气秋,四大缘坏,了了一真常自在。明月混融兮雪芦眼迷,清风相送兮夜船归快。
青山不用白云朝,白云不用青山管。云常在山山在云,青山自闲云自缓。诸禅德,若恁么体得,方知道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体用无私,方乃唱道:且道作么生是体用无私底时节?水向竹边流出绿,风从花里过来香。
请首座,云:氷生野水,肃扬北帝之威风;雪破溪梅,漏泄东君之消息。把定也,舜若多亦须肤粟,惨惨觉寒;放行也,殑伽女却解闻香,氲氲知味。规矩那烦刀尺?调和岂费盐梅?身心妙齐物之能,手段具同事之摄。正恁么时节,顺恁么机宜,且道是什么人能了恁么事?还相委悉么?暖回气象遽多许,春在丛林第一枝。
照眼雪迷,净对千峰寒色;入林花信,暗传一点春恩。物彚发萌,真机旋转。生不生而何累?作无作而弗动。不可以动静拘,不可以地位著。所以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现虗空身,则寥寥无碍;现国土身,则处处相亲;现众生身,则心心顺俗;现诸佛身,则念念证真。得一切处旋陀罗尼,圆一切种智波罗蜜。诸禅德!个是大自在汉,受用底事,还相委悉么?化权妙在东君手,玉尺金刀暗剪裁。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师云:好大众,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方有宗师手段。天童不免随后赞叹去也。凛凛将军令已行,八荒四海要澄清。提来剑气干牛斗,洗荡氛埃见太平。
拽石般土,打鼓作舞。意不立玄,机不停午。踏破草鞋赤脚行,见成底事休回互。不回互,大龙不受玄沙瞒,前面班班元是虎。
请延寿和尚云:心心相印,叶叶联芳,自己光明不覆藏,刹刹尘尘如是说,广长舌相解敷扬。大众!作么生得到处如是说?还相委悉么?水向石边流出绿,风从花里过来香。
廓不可得其际,湛兮或存;妙不可得其名,灵然自照。释迦以此而掩室,净名以此而杜辞。少林九年垂一则语,诸人还体悉得么?夜半木童敲月户,天明玉凤笑衘花。
一念虗融,十方周极。万有自平,纤尘不立。理智心冥兮到家,佛祖口闲兮挂壁。真境寥寥,灵机历历。氷鉴无瑕,玉壶无隙。风磨霁色兮一片寒青,水印蟾华兮十分明白。出没之渊,穷通之域。底处发生,个时转侧。田地萌针兮暖回,园林花绮兮春入。无象无私无处无,弹指门开见弥勒。
十方法侣共安居,云月身心照处虗,转侧芦汀飞鶴鹭,亡机林壑混樵渔。瘢痕若尽光无际,丝糁才萌念有余,廊下相逢林放喝,且容兴化撒真珠。
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眼不见眼,心不用心。能恁么去,不堕根境识,那涉去来今。迷里忽然逢达磨,何曾特地作丛林。
巍巍堂堂,万象之中独露;明明历历,百草头上相逢。我不见有分外底它,它不见有分外底我。它不外我,则声色尘消;我不外它,则见闻情脱。所以道:世界尔,众生尔,尘尘尔,念念尔。且道如何行履得与么相应去?还会么?一机冥运道枢静,万象影流心镜空。
一心万象,万象一心。不近不远,极浅极深。与乾坤同其覆载,与日月同其照临。月在船而船船皆月,金成器而器器皆金。明洁若珊瑚之树,芬馨如薝卜之林。大用自在也,获轮王髻宝;正声和合也,奏师子舷琴。毛发不遗,圆融照像之鉴;形壳不碍,虗通度垣之音。能如是也,妙超旷古,了在如今。诸仁者,且道如今了底是什么事?还会么?稳如大地能持物,廓若虗空不挂针。
不可得一,不可得异,我如是也彼如是。两茎眉现𦦨光身,百草头扬祖师意。归云谁使就青山,落花自得随流水。
环中叶照,消息平沈。方外独存,幽灵绝待。绵密不漏,宽廓无隅。清虗一亘而理绝名言,圆满十成也道无棱角。诸禅德,个是诸佛涅槃之宅,众生安葬之基。一切诸法自此发生,一切幻缘从此灭尽。且道正恁么时节又作么生履践?良久,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寂寂寥寥,清严家法;浩浩荡荡,光显门庭。守家法则失抚会应变之方,立门庭则失安隐宴闲之道。若也駈耕夫牛,夺饥人食,须有个般手段始得。只如衲僧家又作么生行履?还会么?身里出门门里身,眼中之物物中眼。
举:灌溪问末山:如何是末山?山云:不露顶。如何是末山主?山云:非男女等相。溪喝云:何不变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
师云:非男女之相,出有无之量,透万机之前,超三界之上。穷而通,简而当,松含月兮夜寒,溪带雨而春涨。
看,看!氷鉴净,玉壶寒,一亘清虗擡脚易,十分明白转身难。浑身转却舌头短,转却浑身鼻孔宽。参!
天宁节云:一人之父,百王之师,道机有余兮动若四时,寿域无疆兮量同二仪。大功不宰,至化无为,妙兮难喻,智也不知。个是诞生王父真实稳密处,诸人还体悉得么?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
静沈沈,明荡荡,雪满十方,云迷四向。一色影里,是谁坐著功勋?百尺竿头,阿你变通伎俩?恁么时,须辨几微;恁么处,须明的当。趁不去,露地白牛;透得过,渡河香象。彻见其源,如指诸掌。恁么尽去,也无法可传;恁么却来,也有人相亮。参!
当处出生,当处灭尽。三世如来,相授此印。石人放意卧烟寒,玉女摇头看晓信。参!
赞偈
真歇
傲雪松孤,怀云石癯。妙存而有也不有,独照而无也非无。万象勿能逃空王之印,众色莫我染灵蛇之珠。金鸡啼寒兮晓分夜户,玉兔弄魄兮莹彻氷壶。
从首座画予于松石间求赞
孤坐默默,倚杖沈沈。石怀云而无像,松啸风而有音。应兮珠盘不拨而自转,湛兮玉井随汲而弥深。诸尘不受兮十分清气,三际无寄兮一片闲心。
自赞
雨霁云収,山寒水秋。心月自照,言象俱休。满十方而智应,廓三世以神游。虗空那碍东西壁,明月解随南北舟。
次端楞伽韵与生首座
缚茨枯坐九江东,镜像虗融方寸中。舜若多身禅夜看,母陀罗臂用时通。缘生谁兆有非有,寂照自知空不空。道契观音斯善应,萧萧竹雨杂松风。
假日山行
平生胸中云外峰,有闲便与扶瘦笻。但知一世丘壑味,想得十分猿鸟从。明见秋容山洗雨,清可人意风吟松。归来游兴散不尽,谁杵唤月黄昏钟。
与心知庄
耕云种月自由人,田地分明契券真,黄犊将看炊作饭,白牛今已牧来纯。镢头活计时时用,物外家风处处亲,禾黍十分秋可望,饱丛林汉著精神。
南麓新居
山麓水濵竹木阴,我侬懒养静居深。一生自足淡中味,三际那収闲底心。壑云未成出岫意,松风能作下滩音。十分清兴与谁共,想有沃洲支道林。
送僧干钟
木落空山霜,夜楼时一撞。随风度林岭,唤月到萝窓。响应虗传谷,声飞不碍江。梦回天意晓,蝴蝶失双双。
为僧下火
江云冉冉草离离,花落春残客去时。古渡舟横人不见,是须记取却来期。凝上座,知不知?水沈沈泥牛稳卧,烟玉凤来仪。攂鼓转船天欲晓,片帆高挂顺风吹。
三界从想有,百年成梦游。忽尔贼风吹劫火,翻然大海灭浮沤。高上座,赋归休。透脱六处,撒开两头。灵山有路平如砥,月户无人冷似秋。
风骨不露,水泄不通,衲僧行履妙无踪。门掩三秋兮人归何处?天无四壁兮月上中峰。
眼光落,谷气消,六窓不见猕猴跳。空索索,寂寥寥,破屋从它野火烧。归去客,笑头摇,苍鹰掣断紫丝绦。正恁么时如何行履?良久,云:坐断两头,古渡风活船到岸;细行一步,清秋月冷鶴移巢。
入塔云:幻灭非无,圆觉非有。虗而长灵者,谁死而不亡?曰:寿。严风摩洗天容清,寒木摇落山骨秀。虗明田地归去来,半夜长空月如昼。
法语
履道底人,妙出言思,直下真实,自有肯路。又莫著道理,廓然㳷合,月流诸水,风行太虗,自然不触不碍,超彼照用,虽照无痕,虽用无迹,入三昧于诸尘,収万象于一印,绝渗漏,无走作,唤作了事衲僧。又须记取还家路子,云尽天寒,秋疎山瘦,个是本所住处。
衲僧本有田地,清旷丕平,望绝崖岸在其间,耕云种月,明白虗廓。自家受用,或出或没,任収任放,直得二仪同其生成,万象同其起灭。峥峥嵘嵘,何所从来?寂寂寞寞,何所至向?可谓虗空不可容纳,大地不可擎载。妙存不得其形,至虗不得其名。有无功尽,凡圣路绝,方有到家时节。正恁么时,得个甚么?万顷眼寒清照雪,好看里许力耕人。
枯寒身心,洗磨田地。尘纷净尽,一境虗明。水月霁光,云山秋色。青青黯黯,湛湛灵灵。自照本根,不循枝叶。个时底处,超迈情缘,不限劫数,一念万年,终无变易。从此出应,虗谷行云,动静自若,顺入诸尘,常在三昧。所以云: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
古岩璧禅师语 嗣石窻
上堂
日月如弹丸,顽心似坚石。坚石不可融,弹丸易跳掷。始见踏青行,相将年又极。谁将后夜霜,换我双𩯭黑。有个不老方,诸人识不识。你若识得,秋凋冬落,一任施呈。若也不然,赵州不曾亲见,南泉亦不曾道个镇州出大萝卜。
运推移,日南长至。一夜东海乌龟,吞却南山鳖鼻。你若知得,不妨眼上安眉。你若不会,过去须弥灯王在你脚跟底。
举普化大悲院里有斋颂云: 大用全提作者知,烁迦眼活电光迟。大悲院里翻身处,临济甘为小厮儿。
佛成道日云:丛林皆为腊月八日,黄面老子夜见明星悟道,洞见三千大千世界。众生本来成佛,大似一犬吠虗,千猱啀实。只如毗蓝园,指天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又向什么处去也?直饶道得个大冶精金,曾无变色,也是向虗空剜个窟笼。毕竟如何?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拈占波国来象骨山头,将象骨峰安藕丝窍里。非偏非圆,无事无理。若也会得,许你七纵八横,和泥合水。若也不会,直饶毫厘无差,正是灵龟曳尾。
今朝六月中,嘉田雨沾足。山房冷似氷,千山拥寒玉。祖意不西来,法身无展缩。水上挂灯毬,镇州出萝卜。三盏不沾唇,百味皆具足。你若会去,直饶郢路巴歌,亦唱作新丰曲。你若不会,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满散云:寰中独照万机息,壶外分权六国清。四海晏然王化里,不须当道话升平。
释迦悭,迦叶富,欺负乎人,夸张莾卤。五天不纳到支那,塞壑填沟无避处。无避处,不遮护,汲兴相逢,如涂毒鼓。直须亲切一回来,莫似邯郸学唐步。
举:世尊升座,大众才集,文殊白槌一下,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后有芭蕉和尚道:忙忙者,匝天普地。
师云:释迦老子尽力提来,文殊大士满口酬价,芭蕉和尚大似无钱吃酒,妬人面赤。雪峰忍俊不禁,著个颂子:玉象吞狮子,泥牛上绣鞍,御楼观射猎,不是刈茆田。
仲冬严寒,一阳长至。佛祖有机关,俱落第二义。岂不见沩山寂子与香严,未免将泥土里洗。忽有个汉出来道:我不似这三个老汉。山僧拈棒便打。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园林宿雨不胜清,岩谷舂撞万杵鸣,个里豁开千圣眼,不闲弓矢贺升平。
皓月当空,寒江不动。万里清光,曾非别共。蚌孕珠而无从,兔怀胎而非种。万别千差,波腾海涌。卷舒只在一毫端,不用浑家生奉重。
十日梅天晓未晴,千岩俱作偃溪声,直饶透出威音外,犹较曹山半月程。且道过在什么处?有眼辨取。
及时阳𦦨欲烧空,中有清凉一径通。众苦不来寒暑尽,铁昆仑卧水晶宫。
开启,举黄龙新禅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甚深般若波罗蜜,上祝圣人,天长地久。瑞岩即不然,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凭兹陪睿算,垂拱亿千秋。
法法不隐藏,古今常独露。槐影转清阴,风催岩下雨。厨库对僧堂,灯笼挂露柱。只有一处最誵讹,半夜泥蛇吞石虎。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
师云:树凋叶落,体露金风,尧眉八字,舜目重瞳。机如掣电者,难寻踪迹;口似磉盘者,蓦地相逢。飜地揭天休作解,新罗元在海门东。
至节,云:木人夜半穿靴,难寻踪迹;石女天明不露,谁辨亲疎?枯木上一点春回,古渡头千寻寒雪。同门出入,不来还忆渠;同气相求,回来劫无说。且道是什么人能如是行李?御楼观射猎,不是刈茆田。
发监収云:金叶银茎报有秋,明珠万斛堂中収,自从一饱家田饭,不用埋头向外求。吃家田饭不向外求,人人知有底,只如世界未兴、灵苗未发,汝等诸人在什么处著眼?还知么?只是自家成现底,付与丛林本色人。
祖师忌日云:沤澄巨浸无踪迹,月转层峦显大功,刹海毫芒无欠剩,空山和月撼松风。或者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且喜没交涉。又道:寂而常照,感而遂通。拈向一边,更饶法身无相,父母未生,大似为蛇𦘕足。毕竟如何?泥牛鬬入沧溟里,玉角纤纤倚太空。
至节云:阴极俄惊一线回,石人岭上笑咍咍。摧残枯木非枯木,今日花从冷处开。
十月霜天道者孤,家风无地可名模。铁牛吞却金狮子,撒出寒花满道途。
住雪窦,入院,僧问:明觉禅师道:住翠岩好?住雪窦好?意旨如何?师云:少卖弄。僧云:忽有人问:和尚住瑞岩好?住雪窦好?作么生祗对?师云:须弥顶上击金钟。
师乃云:灵机妙转,一毛头上露出乾坤;大事现前,万象森罗同时证据。直得千山拥雪,万壑争流,门前锦镜发辉,户外寒花衬足。妙高峰顶,谁云七日相逢?燕坐中峰,一任孤猿啸月。如斯举唱,尽落今时;向上提持,如何话会?还知么?玉麟对对黄金角,木马双双白玉蹄。 复举:僧问:师归方丈,意旨如何?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失却火。
师云:这个公案举者极多,只为太近,所以会者极少。山僧有个颂子举似大众:相随步步见还难,墨刷骅骝锦绣鞍,一夜遍行南赡部,天明依旧立江干。
谢新旧知事云:同气相求,虎步平林而风生岩谷;同声相应,龙吟古㵎而韵出青霄。其应也,本出无心;其用也,亦非有自。所以丛林调古,家国晏安。岂惟万古长空,亦乃一朝风月。且道成得个什么边事?四海九州家世在,一花五叶典刑新。
小参
至节,云:诸佛不出世,截路阑阶;祖师不西来,填沟塞壑;佛法遍天下,无地容锥;谈玄口不开,挨身不入。便恁么去,诸人舌头在山僧口里,山僧舌头在诸人口里。如是见得,无得底人,无不得底人,无圣底人,无凡底人,无迷底人,无悟底人,无世界众生,无差别玄玅,从上老冻脓,抛沙撒土,竖拂拈槌,便将个无字印子一印印定,东去也不得,西去也不得,神通妙用也不得,说理说事也不得,然后全身放下,烧榾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乐。谁知节后一阳生,说甚寒食清明一百五?虽然如是,忽然有个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说临济三玄三要、曹洞五位君臣、三种渗漏、云门三句、沩仰父子之机、法眼即道明心,奔流度刃,疾焰过锋,举一明三,目几铢两底出来又作么生?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
谢知事云:祖域疆封既阔,物物全真;禅家法令惟新,头头总妙。或向棒头取正,或于喝下分权,或山上刈三百个祖师,或杓头舀出千五百大众,油糍里相逢庄主,揩浴处拶著古灵,莫非本有光明,始信人人有分。虽然如是,只如洞山麻、青州衫、秤头不等,还有过也无?但教心地平如掌,自有龙天暗点头。 复举:药山向云岩云:为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他作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
大沩云:药山折脚铛子。若无云岩,几成废器。大沩亦有个折脚铛子,要诸人亦各出一只手,且图古风不坠。
师云:瑞岩亦有个折脚铛子,传来既久,直得唇嚣耳脱,声韵都无。有时飏在壁角落头,分文不直;有时拈来东烹西煑,百味俱全。虽然如是,若要不倾不危,也须诸人各出一只手始得。
法语
此道汗漫如大海江河,坚刚如银山铁壁,若非具大根器,有出尘脱俗、超卓不群底气宇,往往不能入作。君不见石门慈照禅师谓李都尉云: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如药山蚊子上铁牛,长髭红炉上一点雪。又如真觉始是鳌山成道,是什么体格?既得之,则同天同人、同贵同贱、同高同下,一切处无不是放身命底时节。又如界方子,东衮西衮,无非四棱著地时。到这个田地,始得稳当,自然卓卓地如狮子儿、如太阿劒,不动则已,动则伤人,无回避处,唤作达磨儿孙、宗门上客。若是瞻前顾后、羊质虎皮,非独于自己无成,亦将无感于外。
佛法禅道,是文字语言,拈槌竖拂,鼓弄光影,拂袖便行,乞儿伎俩,百不思量,自作障碍。执法修行,如驴拽磨,看经看教,隔靴抓痒,息念忘缘,弄巧成拙。若是英灵汉,总不作这般去就,如狮子儿振地哮吼一声,百兽闻之悉皆脑裂,岂肯依他作解?所以道: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自然不落时人行李处,一切人自然摸索不著。某上人久留心于此,未能打脱发心持钵,亦犹仰山牧牛底时节,忽然道得个不问他人,借口便祸事也。
见闻觉知是病,错。见闻觉知是法,错。法离见闻觉知,错,错。这四个错字,如天之四时,地之四气,人之四肢。若缺一个,便偏枯倾倒,不成天地人物。黄面老子,一代时教祖师,直指人心,只在四个错字里行。古今禅僧,如麻似粟,各展神通,亦不出此。所以先德尽力提持,莫过于此。而今若欲作个出格底衲僧,直须有跳出一著子,不见有出不出者,便能超过一切差别等法。如赵州镇州萝卜,青州布衫,庭前栢树子,更不著问人矣。
泽禅俊衲,且去徽州持钵归。跳出跳不出,却与你本分草料。
颂赞
仰山见东寺索珠
无言可对辉天地,无理堪伸夺夜光。离相离名言语道,泼天高价不寻常。
洞山吃菓子
尽力提来不等闲,要寻知己验来端。可怜临水探红尾,依旧茫茫失钓竿。
化胡椒
异国传来种性殊,圆陀陀似蚌中珠。不□□艶照明月,自有辛香压五湖。
送人
千寻老干无寒暑,百炼精金有变迁。脱尽皮毛空索索,不妨重结弟兄缘。
送坚知库
埽尽法中病,生憎佛是尘。堂堂一坚密,春至百花新。
送泉州僧
洛阳桥下千寻水,象骨峰前万叠山。一口为渠吞却了,更无踪迹在人间。
送人
六窻不著闲光景,七处休寻古佛心。放下不行凡圣路,敢将黄叶当黄金。
义副寺求
拈却义,除却法,过现未来,不消一劄。大海波腾河四流,激湍衮衮吞三峡。须弥山王拊掌笑,江神河神俱𨁝跳。留得珊瑚对月寒,九曲明珠无孔窍。
山居二
瓶盂古㵎冷相依,云淡山寒月色微。眼底宾朋聊自足,屋头猿鸟恰忘机。山园茶笋疎疎有,世路人情渐渐稀。不记化权前后际,卷帘移榻看斜晖。
平生湖海竟何依,选得佳山赋式微。茗椀炉熏同宿学,蒲团禅板接初机。陂城水满芹尤滑,瓦钵肩挨粥未稀。睡起乌藤清兴在,不知老木挂残晖。
赞真觉
三回九度,见神见鬼。德山一棒,痛彻骨髓。敲老观门,泼瓦官水。而今冷坐眼麻眉,错认东瓜作碓觜。
赞卿老真
风萧萧,天空四壁;雨疎疎,岩花狼籍;干剥剥,白浪滔天;寂寥寥,徧界荆棘。漾在栖云草莾中,堪嗟大地无人识。
自赞三
三际断,一亘空。转不转,功不功。迢迢物外像,矫矫岩间松。密密处不堪亲近,荒林里得意相逢。咦!
痴不自揆老不知,休提真觉觜杖。用曹山,死猫头,干剥剥,冷湫湫。炙地熏天无气息,抛沙撒土觅冤讐。
喻指喻马,何劳真假。说性说心,转见病深。灵山拈花,不曾动著。少林冷坐,徒自沈吟。良工欲写莫可写,汝曹敬之隔千林。山阴阴,水沈沈。苍苔雪径冷不彻,花鸟夕阳闲古今。真兮真兮,胡得而临。
为翼侍者下火
善翼!汝果生耶?三十年在世亦幻住尔。汝果死耶?亦一时众生颠倒见尔。既不生亦不死,作如是解者,亦识阴中妄想根本尔,那堪更说?辞亲老,涉鲸川,登象骨,预留香,衲帔蒙头,师资相契,尽底拈来,总勿交涉。毕竟如何?烈火迸开金世界,铁牛行步莫怱怱。
天章楚和尚语 嗣暹道者
上堂,举云门云:十五日已前即不问你,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门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师拈云:且道今日是什么日?还有人拣得出么?若拣得出,不惟通天通地,亦乃别阴别阳;若拣不出,天章今日不免作个杜巡官去也。良久,云:还会么?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参。
秋天寒不寒,秋雨落不落。昨日问园头,祇是好种作。平地已耕犁,高坡用锹镢。撒灰底撒灰,下麦底下麦。来年长夏间,供养诸禅客。然则独掌不浪鸣,大家共擘划。老汉只恁升堂,诸人作么凑泊?若是担带之流,便请一时放却。以拄杖击香台,下座。
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借问诸人瞥不瞥?阎罗王在汝面前声声叫唤,无常鬼在汝脚下步步排列,问汝有多少光阴底事浑不肯休歇,直待两脚梢空,恁时作么分说?独有般若钳锤,解向空中钉橛,绊住衲僧脚跟,四边莫教空缺。莫空缺,冬无寒兮夏无热,觅什么镬汤炉铁?乃召大众,云:若无此个神通,前程大有霜雪。卓拄杖,下座。
金藏于鑛,非大治无以胜钳锤;玉蕴于山,非敏匠无以成器用。乃打一棒,云:大冶、敏匠一时在这里,还有胜得钳锤、成得器用底么?良久,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又打一棒,下座。
举:雪峰道:尽乾坤大地是个眼。汝拟向什么处蹲座?天章即不然,尽乾坤大地是个眼,因什么青天白日扶篱摸壁?良久,云:佛也救不得。卓拄杖,下座。
云庵真净文禅师语 嗣黄龙
圣寿,开堂。问话且止,只知问佛问法,殊不知佛法来处。且道从什么处来?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黄龙亲行此令,十方诸佛无敢违者,诸代祖师、一切圣贤无敢越者,无量法门、一切妙义、天下老和尚舌头始终一印无敢异者。无异即且止,印在什么处?还见么?若见,非僧非俗、无偏无党,一一分付;若不见,而我自収。乃収足,喝一喝,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佛手驴脚生缘老好痛与三十棒。而今会中莫有不甘者么?若有,不妨奇特;若无,新长老谩汝诸人去也。故我大觉世尊昔日于摩竭陀国十二月八日明星现时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时成佛。今有释子沙门克文于东震旦国大宋筠阳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现时又悟个什么?以拂子划一划,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昔日,大觉世尊起道树,诣鹿苑,为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唯憍陈如最初悟道。贫道今日向新丰洞里只转个主丈子。遂拈起主丈,向禅床左畔,云:还有最初悟道者么?良久,云:可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喝一喝。
开云门门,七通八达,却须知有关棙子去著。若也不知,虽活如死。现黄龙龙,千变万化,更须到伊窟宅潜处。若不到,有眼如盲。诸禅德,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有眼者辨取。
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观机设教,应病与药。蓦拈拄杖,云:马大师来也,看看日面佛、月面佛,一一为君重拈出。若善服者,病瘥药除,举足下足,无非道场;不善服者,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触途成滞。遂掷下,云:只在诸人面前。
有时灰头土面横身,荒草众生处处著,引之令得出。其柰饥逢王饍不能飡,又争怪得老僧。
圣寿长老不会禅、不会道,只会解粘去缚、应病与药。诸佛子!无禅可参、无道可学,弃本逐末,区区客作,不如归去来,识取自家城郭,城中自有法王尊,一呼百诺,髻晃明月珠、手振黄金铎,还要一切众生自家省觉。来!来!应是从前佛法知见一时放却,乃得自己毗卢心印。明廓喝一喝,云:大丈夫儿莫错错。
上堂。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拈拄杖云:还识么?千个万个但识取这个。掷下拄杖。
宿来万福,数日人事相烦,更不一一陈谢,礼烦即乱,知是个般事便休。且道是什么事?拈拄杖,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尧风荡荡,行人让路,万姓歌欢。筠阳城中,谁家灶里无烟?张公吃酒李公醉。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僧问:如何是一乘法?师云:百尺幡竿尾指天。
乃云:方期首夏,已是初秋,今朝七月改旦。嗟乎!流光电速,四序推移,世事不常,人亦渐老,还有不涉老少者么?八十翁翁著绣靴。
逍遥长老至云:青山深处人,来我红尘里。红尘偶不见,白云与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与浮利。为是红尘非,为复青山是。是非两途间,几多殊未已。幸遇逍遥人,可述逍遥理。
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脚头脚尾,横三竖四。北俱卢州火发,烧著帝释眉毛。东海龙王忍痛不禁,轰一个霹𮦷。直得倾湫倒岳,云黯长空。十字街头廖胡子醉中惊觉,起来拊掌大笑云:筠阳城里近来少贼。乃拈拄杖云:贼贼。
一叶落,天下秋,老僧慵剃雪霜头。风浩浩,水潺潺,忙者自忙闲者闲。终南山色翠相倚,湘岸橘朵红钩攀。诸禅德!会即途中受用,不会世谛流传。拈拄杖云:不是途中受用又作么生传?良久乃喝云: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谢月化主。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圣寿今朝谢月,且道与古人谁亲谁疎?莫有人辨得么?若也辨得,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若辨不得,无角铁牛眠少室,生儿石女老黄梅,笑杀栽松道者参。
方经七月十五,又是八月中秋。徒知暑往寒来,人老区区未休。休休,看看便是结交头。大众,丹霞老道底,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乃喝云:无端骑圣僧。
德山呵佛骂祖,承其言者多,见德山者少。黄龙佛手驴脚,见黄龙者众,善其机者稀。拈拄杖云:欲见德山么?左边卓云:看。要见佛手驴脚么?右手卓云:看。乃横云:佛手驴脚,我宗廓。德山披毛,黄龙戴角。万化目前,磊磊落落。乃喝云:眼睛定动,总是著缚。
道泰不传天子令,行人尽唱太平歌。五九四十五,莫有人从怀州来么?若有,不得忘却临江军豆豉。
城中失火,云:欻然火起,焚烧舍宅,及至烟消火灭,万事成空,冷地里一场懡㦬。遂喝,云:转凡成圣又是什么人?
永固长老至,云:幽固深远,无人能到,到则山青水绿,别是人间好。诸禅德!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却怪长时。杜䳌子:春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
十月十五,迎寒送暑。唯有这个,不来不去。该天括地,亘今亘古。虽则全彰,要且不露。喝一喝。
十七十八,早是漏泄。若也不会,守系驴橛。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拈拄杖云: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击禅床。
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帘。黄昏一觉睡,南海出榆甘。
圣寿有时戴宝冠挂璎珞出来十人,有九人惊怖毁谤骂詈避走远去,见伊不识,遂更著垢弊衣与伊相见,百人千人一时赞叹欢喜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众生之根钝,著乐痴所盲,如斯之等类,云何而可度?以拄杖击香卓一下。
住洞山,开堂云:问话且止,言多道远。然则通人分上无可不可,问答纵横,何是何非?不二门开,一道清净。古人云:道无不在,触事而真。心若不邪,所为自正。正觉之道,得在乎心,不在乎言。言语道断,心行处灭。非古非今,今日一会。法法本然,心心本佛。若僧若俗,若贤若愚。悟则事同一家,迷乃万别千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遂拈拂子召大众云: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既收得,不护惜,也要诸人见。掷下拄杖,云:还识么?若识,烧沈水香供养。诸禅德!明月照见夜行人,良由不是他家事。
佛法现前,僧俗俨然。八月初五,冷落秋天。
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志公和尚欺我等愚迷,压良为贱。然则敢问诸人,而今四大五蕴是有相之身,那个是当人无相之体?嘘一声云:欲报先圣护念恩,粉骨碎身又安得?
只知今日明日,不觉前秋后秋。诸禅德,休得也未便好休,而今更有什么事?见么?四大海水灌入你诸人鼻孔里,须弥山突出额角边,三十年后不得辜负洞山长老。
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拍禅床左边云:不是师子吼。又拍禅床右边云:不是无畏说。你拟心早是脑裂也。更拟如何若何?一队野狐精。喝一喝。
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乃喝云:不是狂机。又唾云:不是狂机。若作狂机会,又争得行住坐卧、山河大地不是狂机?且道作么生是道人身?良久,云:各自归堂吃茶。
此个事学不得、教不得、传不得,须是当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闲闲地、了了明明地、历历落落地,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横按拄杖,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遂掷下。良久,喝一喝。
师子不食雕残,快鹰那打卧兔。放出临济大龙,抽却云门一顾。拈拄杖云:龙行雨至,三草二木。
发化主云:出家沙门当清净自活,以乞食为正命食,不过分离憍慢故;以乞法为正念,增长智慧不滞寂故。蓦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此于荐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燄里藏身、淤泥中出现,千手千眼大悲菩萨一任神通变化。于此不荐,有清泉兮恣汝饮、有碧岩兮从汝栖,切忌寒猨深夜啼。
洞山受请,众请,小参。新丰古洞,万叠争攒?悟本真踪,千林竞簇。古今胜地,佛事长兴。所以昔悟本大师有时提唱:唯有佛菩提,是真归仗处。复喝一喝,云:犹有这个去就在。诸禅德!只如大师道:犹有这个去就在。且道意作么生?还知落处么?丛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闻佛闻法似生冤家,况更有归仗处?故遭悟本大师捡点。有底道:悟本只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似与么匹配,又何曾梦见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诸德!此个事大须子细,不可麤心。一等参禅,穷教到底,宗门中千差万别,隐显殊途,唯大智方明。降兹已往,莫测涯际。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儿,打净洁毬子,把缆放船,抱桥澡洗,彼此丈夫阿谁无分?若便明去,駈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入火不烧,入水不溺,于一切处不留,一切处成就,灵光独耀,烜爀殊分,可谓荡荡乎?落落乎?张起济岸帆,拨动渡人舟,于生死海内、白浪堆中,出没去来,逍遥自在。喝一喝,云:从他谤,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暂别海门月,携鱼且向市归。
举:三圣、兴化逢人出不出。 师拈云:看这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气冲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诸禅德!且道笑个什么?还知落处么?若知,一任七颠八倒;若不知,且向三圣、兴化葛藤处咬嚼。
结夏。十方聚会,三月一结。息狂妄心,除苦恼热。获胜清凉,证大寂灭。到波罗岸,出生死辙。以此圣制,故不虗设。声闻缘觉,不见不闻。三世诸佛,只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绻缋里。动即开眼尿床,梦中说梦。且向洞山门下,九十日讨个活路。
佛法两字直是难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凭少许古人影响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门,动即背觉合尘,粘将去脱不得。或学者来,如印印泥,第相印授,不唯自误,亦乃悮他。洞山门下无佛法与人,只有一口剑,凡是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已前与伊相见,见伊才向前便为斩断。然则刚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莫有无罪底么?也好与三十拄杖。
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堕。蓦拈拄杖云:不是木佛。便掷下云:谁敢烧你?拟即眉须堕落,不拟又且如何?遂高声叫行者,拈起拄杖下座。
九日无白醪,饱飡黄栗糕。十日有黄菊,催人打禾谷。五更钟未鸣,隣鸡已数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昨日风气暖,今朝天色寒。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宽。
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又作么生是家珍?拈拄杖召大众云:还见么?遂扣香台,复乃嘘嘘:释迦老子棒打不杀,文殊普贤唤不回头。休休,虗费力,且随流。待伊时节至,一叶落,天下秋。
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屙屎,净瓶中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
洞山门下,要道便道,要用便用,救得眉毛,失却鼻孔。乃喝云:久雨不晴。参!
出县回云:三日不相见,不得故眼看。是何言欤?洞山数日不相见,相见只是旧时人。乃合掌云:不审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参退吃茶。
洞山门下,有时和泥合水,有时壁立千仞。你诸人拟向和泥合水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处;拟欲向壁立万仞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万仞处;拟向一切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处。你不要见洞山,鼻索在洞山手里。拟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见眼孔定动,又不相识。也不要你识洞山,且识得自己也得。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和尚家风?云:有读书人来报诸德,千闻不如一见,又作么生见?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光剃头,净洗钵,好便住,恶便脱。好诸禅德!莫将世俗见,埋没道人心。
裩无裆,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赵州老汉少卖弄。然则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骄。其柰禾黍不阳𦦨,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但离虗妄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作么生是一切解脱?蓦拈拄杖云:关。又云:云门大师在拄杖头上𨁝跳,还见翠岩眉毛么?若也不见,洞山为你注破长庆来也。遂掷下云:吹笛打鼓普请看。
识情安排,工夫造作。一向攀缘,己事荒却。不信吾家正徧知,论劫莫能成正觉。喝一喝。
汾州莫妄想,俱胝竖指头,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时休。休!休!却忆赵州勘婆子,不风流处也风流。
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仲春渐暄,景色明媚,一众高人起居轻利,莫有不涉春缘底么?良久,云:远道擎空钵,深山踏落花。
圣僧每日入骨入髓为诸人说,适来击鼓重为宣扬,更待长老开口动舌,又堪作什么?老僧恁么道,也是为蛇画足。
此事如明珠在盘,不拨自转。有底拨不转、按不活,又争怪得老僧?要识明珠么?各自归堂吃茶。
腊月二十,新丰一众。衲僧巴鼻,滴水滴冻。
人贫智短,马瘦毛长。赵州云:我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师云:有年无德,洞山见兔放鹰,知生不知死。大众,欲出生死,不涉有无,大用现前,勿随言语。
佛法门中,有纵有夺。纵也,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夺也,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不纵不夺又作么生?良久,云:长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华严座主到,云:法界者,一切众生之本体也。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诸人无始以来灵明廓彻、广大虗寂之妙体。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狱、六凡四圣、情与无情,同一无异、无坏无杂,由帝网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拄杖头上。若尔,则何啻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而今百亿日月、百亿须弥、百亿世界都在拄杖子里许。乃掷下,云:掷在诸人面前,还见么?信得及么?不思议解脱力、神通游戏、妙用现前,非假于他术,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头陁石被莓苔褁,掷笔峰遭薜茘缠。罗汉院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
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大众,见钱买卖,莫受人瞒。知么?有利无利,不离行市。阿呵呵,却忆赵州勘婆子,不风流处也风流。
八月中秋,凉风萧索。衲僧去来,如云似鶴。山北山南有路通,一条拄杖横担却。是即是,觉不觉,切忌随他老卢脚。喝一喝。
十月旦,云:凡夫色碍,二乘空碍,菩萨色空无碍。目前万象森罗,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会,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
今朝十月二十五,须知有法离言句。本明本妙不假修,一队古佛参堂去。
冬后一阳生,乾坤解通变。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汉。日用天真活,人人自可见。如何都不顾,随他物所转。
衲僧门下无非过量境界、自在禅定。乃喝云:岂不是过量境界?又謦欬云:岂不是自在禅定?阿呵呵!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大众!休得也,无了期,共来林下学无为,袈裟同肩一佛子,相逢能得几多时?
大众!古人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枉作佛法会,却何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归宗则不然,尽大地是个解脱法门,不作知见解会,有时见山不唤作山,有时见水不唤作水。大众!彼此丈夫莫受人瞒。
大众,佛法两字,彼此不著便。众中莫有师子儿么?不敢望你哮吼一声,使大众一时顶门上眼开。且莫嚼他古人残羮馊饭,也得归宗今日瞒你诸人去也。拈拄杖掷下,云:南山鼈鼻蛇,解弄者収取。喝一喝。
山门今日供养罗汉,为十方檀越酬还心愿,亡者生天,见存获福。召云:但只随例飡𫗰子,莫问人间短与长。复拈起拄杖云: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养。这一队少丛林汉,总好与二十拄杖。喝一喝。
大众!彼我虽殊,根尘有异,然则性自平等,无平等者。平等尚无,况有不平等者?拈拄杖,云: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遂掷下,云:扑落非他物,且道是什么物?喝一喝。
日往月来,大尽小尽,光阴已去,生死渐近。大众!总是祖师门下客,须知生死不相关。且道归宗与么说话还有过也无?良久,云:父母不听,不得出家。
如来大师云:不能了自心,如何知正道?又寒山菩萨云:一念了自心,开佛之知见。大众!是什么直下了取?拈拄杖云:阿谁不见?阿谁不知?知见分明。又击禅床云:阿谁不闻?阿谁不了?了心平等。若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卓一下。
船子下扬州,大地无寸土。蛇咬虾蟆声,更有众生苦。拈拄杖掷下,云:今朝二十五。喝一喝。
一叶落,天下秋,庐山山北到江州。掷下拄杖,云:若知扑落非他物,须信纵横得自由。
今朝九月一,夜来霜气寒。当知门外路,一一透长安。喝一喝。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思有何乐?唯二乘禅定寂灭为乐,是为真乐;学般若菩萨法喜禅悦之乐,是为真乐;三世诸佛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为乐,是为真乐。石霜普会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谓二乘寂灭之乐。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是谓法喜禅悦之乐。德山棒、临济喝,是三世诸佛慈悲喜舍之乐。除此三种乐,不为乐也。且道归宗一众在三种内?三种外?良久,云:今日庄主设饡饭俵衬,参退吃茶。
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众!总是选佛之人,既到归宗门下,须是一个个心空及第归,不可作长行粥饭僧。彼此出家离世俗,谁言祖独有南能?
灵光洞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此是百丈大智禅师举扬,大众作么生?良久,云:在家疑是客,别国却为亲。喝一喝。
今朝三月十五,又是月圆当户,祖意教意同别,且看鸡寒上树。拈拄杖云:春无三日晴,夏无十日雨。复掷下云: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喝一喝。
开马祖塔,云: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家家门外绿杨垂,不独春风拆桃李。马祖堂开。二月初二,触目遇缘,法门大启,不如归去来。良久,云:向什么处去?马祖堂中烧香罢,僧堂里吃茶。
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师云:达人到此,身心一如身外,身外无余,十方世界只在目前。
一年十二月,倐忽又临头。人渐老,水长流,世有何人便肯休?休休,不如归去来,自有无绳水牯牛。喝一喝。
出家沙门、清净佛子,莫于袈裟下失却人身。古人道: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且道袈裟下了个什么便业障本来空?未了个什么便须偿宿债?出家门中也须子细,不得莽卤。一等行脚,离乡别井,出一丛林,入一保社,寻访善知识,决择生死,直须子细。假饶了得,我更问你:只如僧问云门:二祖是了未了?门云:确。众中作么生商量?时中如何受用?大众要会么?昨日化主归山,一年在外,化导不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喝一喝。
法界三观六
色空无碍,如意自在。万象森罗,影现中外。出没去来,此土他界。心印廓然,融通广大。
理事无碍,如意自在。倒把须弥,卓向纤芥。清净法身,圆满土块。一点镜灯,十方海会。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不动道场,十方世界。东涌西没,千差万怪。火里蝍蟟,吞却螃蠏。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趂出婬坊,未还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徧入,无边刹海。只在目前,或显或晦。
事事不知,空色谁会。理事既周,铁船下海。石火电光,咄哉不快。横按镆鎁,魔军胆碎。
颂古
僧问首山佛法的的大意,云:楚王城畔水东流。
楚王城畔水东流,树倒藤枯笑不休。好是自从投子后,更无人解道油油。
临济三顿棒二
资粮更不著些些,岐路年深恐转赊。直下痛施三顿棒,夜来依旧宿芦花。
便言佛法无多子,大丈夫儿岂自乖?脇下两拳明有信,不从黄檗付将来。
僧问风穴:如何是佛?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根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马不知何处去,阿难依旧世尊前。
百丈再参
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
兴化打尅宾
丈夫当断不解断,兴化为人彻底汉,已后从渠眼自开,棒了罚钱趁出院。
野狐
不落藏锋不昧分,要伊从此脱狐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因事
祖师心印铁牛机,直要当锋决是非。掣电未収轰霹𮦷,相逢谁是丈夫儿。
隐山璨和尚语 嗣退庵空
上堂,会庆节云:过去释迦已往,当来弥勒未来,现在。
我皇诞生,便是无量寿佛。发号施令,头头摩竭真机;拱手垂衣,处处普光明殿。直得尧风荡荡,舜日高明,风以时,雨以时,鼓腹游,唅哺嬉。东村王大翁醉酒卧街,起来大笑一声曰:帝力于我何有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是则是,且道今朝祝 圣,应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九重深处 龙颜悦,森罗万象尽山呼。
师淳熙元年二月十七日力丐退,汪尚书再出帖,委通判同僧司请回。二十四日入院,指座云:隐山无量罪过,复被公文追到,要得重整颓纲,不免再升此座。
登座。祝 圣罢,再拈香,云:山僧兹者卸下道傍檐子,走入深山,拟待要追还旧观,无端被判府、阁学、尚书依旧牵挽出来,如马再搭鞍、牛重拽磨,苦苦难说。如今也不可放过,却为他拈出一炷栴檀无价之香祝其台算,非是上酬厚德,且要一拳一踢,彼此分明。
遂就座, 乃云:昔日石塔长老为苏东坡而少留,今朝新下生为汪尚书而走转。一动一静,本实无心;或去或来,有何朕迹?盖贤太守既是力作法门主,则衲僧家何苦硬把死蛇头?要须看风使帆,岂可钉桩摇橹?况我判府、阁学、尚书力摅忠悃,亲结主知,方膺睿眷以弥隆,力上祠章而不𠃔,满斯氏借宼之愿,继昔人歌廉之谣。如此,则璨上座不免拽转船头,再开铺席,向洛阳江边重劄硬寨,荷杨歧担子而复展家风,把断衲子要津,揑定诸方鼻孔,使三世诸佛依前乞命,教历代祖师相顾攒眉,丛林永永太平,法眼看看灭尽。是则是,且道我判府、阁学、尚书外护提携之恩作么生报?良久,云:愿祈台算等须弥,永弼吾皇扶至化。更有一颂举似大众:心心急要入岩隈,不合谈禅信口开。引得王臣多爱重,遮回又被捉将来。
佛生日,云:瞿昙两脚方踏地,点𮌎点肋说道理,直饶说得到驴年,看来总落第二义。且道作么生是第一义?下座,与汝诸人同登宝殿,泼一杓恶水。
报恩门庭,别无道理。长连床上,大众努觜。本无佛法可商量,亦不坐在鬼窟里。蓦然洗面摸著鼻,便知得饭元是米。更若迟迟疑疑,白云千里万里。
上元日,云:昨夜三更后,报恩寺里一件事也是差异,佛殿上灯笼放大光明,烁破天帝释面,安乐山神忍痛不禁,出来大呌一声,曰:苦!苦!土地神怕怖慞惶,走去门前石狮子鼻孔里藏身,却见众寮中几个禅和先在彼中团𪢮打坐,商量古今,一个道:青州布衫为甚么只重七斤?一个道:杨岐驴子为甚么只有三只脚?一个道:休说这个,且道麻姑山上唐朝松为什么轮轮囷囷、屈屈曲曲?被土地神喝一喝,云:你这一队漆桶为什么不去观灯,却来这里胡言汉语?不胜懡㦬,相趂归来僧堂中打坐,报恩门下被他恁么相钝置,今早本要呼来对众行遣,得露柱劝一时休了,如今升座之次不免举似大众,且道是真实耶?是脱空谩语耶?试断看,若断不得,巡堂去。
风和日暖,牡丹生卵。露柱吹笙,灯笼拍版。城上游人,三杯两盏。报恩禅和,努觜不管。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踢倒巩县茶瓶,打破饶州甆盌。
隐山夜来梦吃攧,筑著脚指头出血,就地摸得丽水金,元来却是新罗銕。翻身撞倒凤凰峰,赤面山神惊吐舌,唤起前庵卧如来,休来向这里入灭。一棒打杀麻姑仙,说甚长生真秘诀?叮咛五通与三郎,切莫向李太白说。为什么莫向他说?怕他俗士不甘,打你头破脑裂。
夺得胡儿马便休,何须抵死觅封侯。草鞋直挂龙床角,争似山间煨芋头。
举湛堂准和尚颂云: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去水东流。人生三万六千日,梦电光阴飒尔休。急急修,急急修,如今政是结交头。晚禾莫待秋后种,一阵严霜便失収。
师举了,呵呵大咲,云:湛堂恁么说话,恰似十字街头五更初唤□起来,念弥陀底老头陀气象。急急修,急急修,掩彩杀人。隐山今朝因晚禾可望,戏作一颂:身世悠悠不系舟,莫将闲事挂心头。休言佛法无人会,且说晚冬又倍収。又倍収,蚁穴百年能几久?龟肠一饱更何求?大众拍手唱啰哩,筭得生来不解愁。
重阳云:箭穿杨叶未为亲,透得金尘有几人?多谢汾阳曾说破,重阳九日菊花新。
拈起拄杖云:昨夜三更后,遮个木上座来方丈里问云:和尚明日当参,作么生说禅?隐山伫思,渠云:某甲教和尚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石女穿靴织,木人带帽耕。猢孙倒上树,乌龟弄尘行。时人要会个中意,新罗夜半日头明。隐山向佗道:也好𫆏!今朝起来嬾倦,只依佗所说举似大众,少间请他来方丈里点一盏茶赏他。
天下老隐山,丑怪百千状,不依本分说禅,一向横拈竖放,有时放夜市于蟭螟眼中,有时驾铁船于须弥顶上,有时倒骑骏马骤高楼,有时轻引藕丝牵大象,证鳖成龟,唤三作两,黑豆换人眼睛,偏做遮般伎俩。汝等诸人作么生凑泊?作么生近傍?去底一任紧峭草鞋,来底未许拗折拄杖。为什么如此?泉山善法堂前,政要草深一丈。
雪下,云:天工剪水作花飞,为瑞为祥也大奇,管取明年禾麦熟,山河大地尽光辉。千树万树银花结,也是普贤呈丑拙,谢三郎在南台江,手指东山笑不歇。且道他笑个什么?狮子峰高万丈,变成露地白牛。
以拂子打一圆相,云:大众还会么?揑不成团拨不开,衲僧一见莫轻猜,今朝为汝明明说,花奴花奴吃饭来。
谢休知客。
举禅月休禅师在石霜充典座。一日,张拙入山访石霜,见其形貌枯悴,语言平淡,遂不喜之,拂袖而下。到知客寮,见禅月齐己太布衲,议论琅琅。张乃问曰:三人中何不推一人作长老?禅月知张之意轻于石霜,乃曰:堂中五百众,似卑僧者二百五十,胜卑僧者二百五十。堂头和尚乃肉身菩萨。张闻此语,再整威仪,祇见石霜一言之下,发明大事。
圣泉山中,今请得个知客,名字适然相同,议论也有些子。非晚有这般措大,入山问著隐山老汉,知客也与么对他时,定是痛与三十,即时赶出三门。为什么如此?释迦弥勒是他奴,二十年来心胆麤,甘与魔王为眷属,休将恶语张荼糊。
妙湛慧和尚语 嗣法云大通
上堂,云:板韵才终,鼓声三叠,人天交接,龙象回旋,祖佛家风一时漏泄。到这里不肯休去,又更踏步向前,致使击玉敲金,飜作葛藤露布。以拄杖一划,云:划断了也。末后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卓拄杖,下座。
拈起拄杖,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踏倒系驴橛,清风满天下,庄生亦是悠悠者。
叶尚书宅设斋,请升座。
师云:玄机未兆,影响难寻,一句才宣,十方普应。所以圆音落落,该亿刹以顿周;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乃拈起拄杖云:拄杖子说法衲僧听,衲僧说法拄杖子听,乃至墙壁瓦砾说、森罗万象听,森罗万象说、墙壁瓦砾听,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要会么?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听不闻,贤圣嘻嘻笑。住!住!不是韶阳门下客,便随船子下杨州。
举,开口不开口,切忌犯灵叟。智海无这个忌讳,要开便开,要合便合,要打便打,要喝便喝,一切智通无障碍,十方世界横该抹。灵叟灵叟,快活快活。
谢首座书记云:透得荆棘过,枯木堂中第一座;拈得笔头挥,长连床上第二机。拈起拄杖云:这个是第几机?良久云:若向个中论胜劣,得便宜是落便宜。卓一下。
举:教中道:何者名为义?应当秘密说。山僧今日不负从上诸圣对人天众前,待为诸人作秘密说。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还会么?会乃佳作仁,不会可知礼也。
山僧二十年前横担拄杖独步四方,自谓尽十方世界觅个伴侣不可得,后来无端披毛带角向荒草里走,有时随波逐浪、看楼打楼,有时向三家村里东卜西卜,世间鄙事无不为之,如今到这里摘脱不下也。拈起拄杖云:适值五兆在手,更为诸人掷一卦看。乃抛下云:还会么?吉无不利。
青春易过,白日难留,始见新年,又将一月。生死事大,人皆知之,了得生死,能有几个?拈拄杖云:拄杖子了得死生,古今日月磨礲他不得,天堂地狱笼他不得,六道四生留连他不得,祖师言句覊绊他不得,如师子王自在无畏,哮吼一声,群狐屏迹。遂横按拄杖云:有时横按孤峰顶,铁眼铜睛不敢窥。
一法既通,万法无碍。拈起笟篱,放下布袋。
显亲上堂,打皷说禅,北郁单越合掌顶戴,乃高声赞言:稽首如空无所依,只个世间观自在。咄!是何言欤?
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如今。咄!用许多葛藤作么?但管风以时,雨以时,时和岁稔,主上无为,亦不用麒麟出现,凤凰来仪,自然农夫鼓舞,野老熈怡。若问承何恩力,但道百姓日用而不知。
闰年节候晚,六月始梅蒸。一番云过一番雨,半日阴来半日晴。草鞋烂却浑闲事,苦是禅人眼不醒。蓦拈拄杖,云:大众!惺惺著后五日去,免被拄杖子热瞒。卓拄杖,下座。
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虾䗫塞破衲僧耳朵,梅雨滴烂诸人眼睛。东西不辨,南北不明。争似今朝见天日,水自流兮山自青。
金粟智和尚语 嗣天童宏智
上堂
真空不空,寥寥无影树头月;真色非色,隐隐不萌枝上花。威音路外芬芳,凤无依倚;空劫已前照耀,鶴不停机。更须一色功圆,便得同中有异。同中异,直下承当休拟议。夜来明月照芦花,鶴鹭竝头踏雪睡。
见色见心,簷际庭花喷火;非心非色,溪边嫩柳含金。只如水冻鱼潜,雪寒人健,又作么生?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雪宗不妙。
举:僧问曹山:三界扰扰,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山云:不辨色。僧云:为什么不辨色?山云:若辨色,即昏昏也。
师拈云:辨不辨,昏不昏,打破盆子只论盆。千里远山烟树,数家沙鸟渔村,夜深月与湖光浑,天水茫茫绝点痕。
深夜虗堂露气佳,氷霜著月没痕瑕。木人打破琉璃椀,走过新罗始到家。
一不成,二不是,火云堆里秋风起。堪笑耘田车水翁,手脚忙乱同儿戏。同儿戏,有巴鼻,但得丰年贺太平,四海五湖皇化里。
动时常寂寂,静处活鱍鱍。动静两俱忘,佛祖何处著。蓦地梦回头,长天飞一鹗。春风。有时好春风,有时恶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错错错,蒸饼元来是面作。
举古德道:幽鸟语如篁,柳垂金线长。云収山谷静,风送杏花香。难然如是,没量大人到这里,一时被时境转了,可惜葛藤绊倒。且道金粟有什么长处?幽鸟语如篁,有耳如聋。柳垂金线长,有眼如盲。云收山谷静,截断意根。风送杏花香,拽回鼻孔。到这里荐得,可谓一根既返源,六门成解脱。其或未然,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赞天童觉和尚
乌顶雪眉,云踪鶴态。貌出正偏,见非向背。芙蓉月照兮太白峰高,丹凤翔空兮琼林玉碎。觌面分明,两彩一赛。
已庵深和尚语附 嗣中竺痴禅妙
上堂:风萧萧,叶飘飘,云片片,水茫茫。江干独立向谁说?天外飞鸿三两行。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缘屋栋。达磨大师不会禅,历魏游梁干打閧。
端午云:桃符休钉,艾人莫缚。太虗无云,本自寥廓。大家拊掌归去休,拟议思量错错错。
维摩默然,普贤广说。历代圣贤,互呈丑拙。君不见落花三月子规啼,一声声是一点血。
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飜忆小释迦,双手抱屈膝。知不知,实不实,摩诃般若波罗蜜。
东村王老夜烧钱,百万雄兵带甲眠。四塞八蛮皆镇静,大家拊掌贺尧年。
续刊古尊宿语要集第二
续刊古尊宿语要第三集 日
杨岐会禅师语前录𠬧不尽者 嗣慈明
上堂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檐头不负书。 师乃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卓拄杖云:大千世界百杂碎,捧钵盂向香积世界吃饭去也。
一切法皆是佛法,佛殿对三门,僧堂对厨库。若也会得,担取钵盂拄杖,一任横行天下。若也不会,更且面壁。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贼是人做。 师乃云: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惟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山河大地有什么过山河大地?目前诸法总在诸人脚跟下,自是诸人不信,可谓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杨岐与么,可谓买帽相头。
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拍禅床,云:山河大地何处有了?且作么生道得不受人瞒底句?若也道得,向十字街头道将一句来;如无,杨岐今日失利。
一尘才起,大地全収。拈拄杖,云:须弥山上走马,大洋海里𨁝跳,閙市中忽撞著,这个是人知有。且道黑地里穿针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寻常不欲频开口,为是浑家著衲衣。
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复云:天堂地狱却你头,释迦老子左你脚跟下,当明对暗,时人知有,閙市里把将鼻孔来。还有道得么?试出来与杨岐出气。如无,杨岐今日失利。
僧问:祖师面壁,意旨如何?师云:西天人不会唐言。僧云:昨日雨落,今日天晴,是人道得,请和尚出格道一句。师以两手捺膝坐,僧云:尽力道,只道一半。师云:分身两处看。僧指侍者云:和尚为什么不著鞋?师云:这漆桶。僧礼拜归众, 师乃云: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世尊云:外道见个什么,便道令我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师云:道吾师兄云:世尊只眼通三世,外道双眸贯五天。道吾师兄善则善矣,甚与古人出气。杨岐道:金𨱎不辨,玉石不分。大众要会么?世尊辍己从人,外道因斋庆赞。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杨岐一诀,凡圣路绝。无端维摩,特地饶舌。
落雕之箭,斩蛟之剑,主将自败,抱马拖旗。有人向安家立国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俗人问:人王与法王相见,合谈何事?师云:钓鱼船上谢三郎。进云:此事已蒙师指示,云盖家风事若何?师云:幞头衫帽,脱当酒钱。进云: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师云:三盏两盏犹闲事,醉后郎当笑杀人。 师乃云:一切法皆是佛法。拍禅床云:山河大地百杂碎,还我佛法来。良久云:何似生辽天鹘,万重云只一突。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拍禅床,云:释迦老子年多少?还知么?若也知得,人间天上出入自在;若也不知,云盖自道:怛萨诃竭二千年。
云盖传箭令下,释迦老子为先锋,菩提达磨为殿后,阵势既圆,天下太平。且道不动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且作么生?良久,云:钵盂口向天。
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拍禅床一下,云:释迦老子被蟭螟虫吞却了也,且喜天下太平。喝一喝。
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释迦老子鼻孔辽天,楼至如来两脚踏地。且道两个汉还有过也无?良久,云:犬子便吠,牛子牵犁,衲僧与么,未模著皮。
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俱不识。师乃掷拄杖,便归方丈。
万法本闲,唯人自閙。以拄杖卓一下,云:大众好看火烛,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举: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师云:口上著。又云: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师云:盘山与么道,以己妨人。
一日,数人新到相看,师云:阵势既圆,作家战将何不出来与云盖相见?僧打一坐具,师云:作家师僧。僧又打一坐具,师云:一坐具、两坐具又作么生?僧拟议,师乃背面立。僧又打一坐具,师云:你道云盖话头在甚么处?僧云:在这里。师云:三十年后自悟去在。云盖在上座手里,且坐吃茶。
师又问:夏在甚处?僧云:神鼎。师云:早知上座神鼎来,更不敢借问。
师次日早参,云:昨日数人新到,打云盖三下坐具,恰似有个悟处。遂举前话了,乃云:云盖败阙处,诸人总知;新到得胜处,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得,出来与云盖出气;若也不知,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师访孙比部,值判公事次,部云:下官被王事所牵,无由免离。师云:此是比部愿力弘深,广利群生。部云:未审如何?师云:应现宰官身,广弘悲愿深,为人重指处,棒下血霖霖。
比部因颂有省,乃归小厅坐次,却问:下官每日持斋吃菜,还合诸圣也无?师以颂赠之曰:孙比部,孙比部,不将酒肉污肠肚。侍仆妻儿浑不顾,释迦老子是谁做?孙比部,孙比部。
琏三生至,师云:寒风凛冽,红叶飘空,祖室高流,朝离何处?琏云:斋后离南源。师云: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琏以坐具摵一摵,师云:只者个,更别有在?琏作抽身势,师云:且坐吃茶。
师问僧:落叶飘飘,朝离何处?僧云:南源。师云: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僧云:愁人莫向愁人说。师云:杨岐专为举扬诸方去也。僧云:是什么心行?师云:不得杨岐赞叹。僧拟议,师云:且坐吃茶。
自赞
口似乞儿席袋,鼻似园头屎杓。劳君神笔写成,一任天下卜度。
似驴非驴,似马非马。咄哉杨岐,牵犁拽把。
指驴又无尾,唤牛又无角。进前不移步,退后岂収脚。无言不同佛,有语谁斟酌。巧拙常现前,劳君安写邈。
白云端和尚语 嗣杨岐
上堂
开堂,拈香祝 圣罢,次拈香:奉为过、现、未来大觉海中有利于含生一切圣贤及生平所参见诸善知识、众中衣钵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师僧、父母、一切恩门,聊伸报谢。 又拈香,云:且道为什么人?若有所为,雪上加霜;若无所为,过莫大焉。奉为先住杨岐、后住云盖,亲见慈明来底老古锥,谁知道今日向这里抛三放两去也?
遂坐。圆通讷和尚白槌毕, 师乃顾视左右云:便与么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所以从上诸圣皆向火𦦨里出来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横鼻直去。今日众中有大家垂手者么?出来。 僧问:欲行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师云:过这边立。 问: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如何是相见底事?师云:争敢相谩。 师乃云:问话且止,问之与答俱是赢得边事。古者道: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沈昏醉之乡。动辑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收则颟顸佛性。到这里直得穷天玄辩、竭世枢机,用一点不著。独有山僧今日幸遇太平世界,得路便行,不惧他人笑怪。所以道:此事上在诸佛分上不曾增一毫,下在一切含生分上不曾减一毫。只为一念迷妄,背觉合尘,轮转三涂,暂无休息,遂劳我竺乾本师于大解脱海中强涌玄波,三乘教外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今日如许多葛藤,阿那里是直指处?若向长老口边觅,大似贪观天上月,忘却室中灯。若向不言不语处会,直得尽大地亡锋结舌,只是个无孔铁槌,有什么用处?到者里还有知音者么?良久云:只见白云飞散尽,不知明月落谁家。
次日,举:雪窦道:偶续灵锋照夜灯,遽泛铁船下沧海。承天此者也随例泛一只铁船,文殊、普贤为招头把拖,观音、摩诘为打篙摇橹,承天只管坐地看。杨州既然如是,且道将什么报答诸人?良久,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到圆通,僧问:二师相见,合谈何事?师云:六耳不同谋。僧云:谢师答话。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僧便喝,师云:过。 乃云: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大众!承天未出世时,或有一个半个衲子相疑著,谁知道出世后直得无言可说、无理可伸?然虽如是,犹赖得侯溪主人在。何谓如此?千古万古无人知,眼里瞳儿看马骑。
到归宗示: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大众!承天此者来礼拜归宗师叔,师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师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谓如此?得风流处且风流。有般汉到这里道:耶舍塔高,金轮峰峻,眨眼回头,早是子过新罗。似恁么,还称得老师叔也无?不见道: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然虽如是,三十年后,清平过水。
到开先,云:莫行旧时路,莫挂本来衣。如今有人向锋刀上横身、火𦦨里出手,尽是劳而无功,岂可更担水向河头卖?然虽如是,若教嫫母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
到栖贤,云:承天自开堂后,便安排些葛藤来山南,东葛、西葛却为在归宗、开先一时打叠却了也。今日到三峡会里,大似临嫁医瘿,卒著脚手不辨。幸望大众不怪,伏惟珍重。
岁旦,云:今日普天之下尽添一岁,且道水牯牛还添也无?添与不添且致,且道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鼻孔斤两分明,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腊月三十日,莫道春来草自青。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处?乃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贬向铁囲山。大众,世尊一期也似争小失大,有失大人之相。如今若有人向承天这里起佛见、法见,承天终不敢动著他。何谓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上士问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如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大众,若约衲僧门下,却许他大笑底有些骨气。何谓如此?众眼难瞒。
竖起拄杖,云:剑刃上𨁝跳却。横按拄杖,云: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知音者。掷拄杖,下座。
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大众,如今禅和子,一个个出来气宇,如王问著辩泻悬河,有甚柰何处?忽若解按下云头,听承天说些将有如无话,往往方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然虽如是,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今朝至节,一阳生于此日。拈起拄杖云:且道这个作么生便恁么搆得?且恁么应时纳祜。若数至大年朝,前头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十度发言九度休。何谓如此?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然虽如是,三十年后太公钓鱼。
若常似今日,承天谩得诸上座;若不似今日,承天谩诸上座不得。何谓如此?党理不党亲。
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入鸟不乱行。大众!这个是把缆放船底手段,且道衲僧家合作么生?以手拍禅床一下,云:掀飜海岳求知己,拨动乾坤见太平。
卓拄杖,云:一沤生,波澜始。又卓,云:一沤生,文殊起。又卓三下,云:这个又作么生?良久,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且道六入、十二缘、十八界乃至八万四千法门从甚处来?以手拍禅床云:好女不著嫁时衣。
举僧问投子: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投子作色云:这个师僧好发业杀人。
西堂别云:家家观世音。
大众,投子可谓善解量才,西堂可谓善解补职。如今忽有人问:圆通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即向伊道:青山绿水,短棹孤舟。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含花献?师云: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如何是佛?师云:镬汤无冷处。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乌飞兔走。 乃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大众且道: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以手拍禅床一下,云:参。
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肇法师刚然不知,有不为物之流动者。作么生是不流动者?良久,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大众,祖师可谓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汉往往便道言犹在耳。不见道:子期去不反,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间,知音复是谁?
鸟有双翼,飞无远近;道出一隅,行无前后。你衲僧寻常放匙把筯,尽道知有,及至上岭时,为什么却气急?不见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江月照,松风吹,到这里还有不漏网者么?良久,云:皇天无亲。
释迦老子有四弘誓愿:烦恼无边誓愿断,法门无边誓愿学,众生无边誓愿度,无上菩提誓愿成。法华亦有四弘誓愿:饥来要吃饭,寒来要添衣,困时伸脚睡,热处要风吹。
初住法华,晚小参,中闲举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再借一问,明便喝,岐云:好一喝。明又喝,岐亦喝,明连喝两喝,岐遂礼拜退。
师云:大众须知:悟了遇人底,向十字街头与人相逢,劫在千峰顶上握手;千峰顶上相逢,却在十字街头握手。山僧曾有颂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其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开堂,上堂。问答罢,乃云:昔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流传,母令断绝,至于今日。若是正法眼藏,释迦老子自无分,将什么分付?将什么流传?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来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种种施为尽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开时,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只在目前,不见有毫厘之相;此眼未开时,尽在诸人眼睛里。已开者,不在此限;未开者,山僧为诸人开此法眼藏看。乃竖起两指,云:看,看!若见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说偈言:诸人法眼藏,千圣莫能当,为君通一线,光辉满大唐。须弥走入海,六月降严霜,法华恁么道,无句得商量。既满口说了,为什么无句得商量?喝一喝,云:分身两处看。
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拈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鸟树林,情与无情,尽向拄杖头上作大狮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岳说什么法门?南岳说:洞山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塞岩异草青,坐断白云宗不妙。天台说:临济三玄三要四料拣,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庐山出来道:你两个汉正在葛藤窠里,不见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此三个汉见解,若上衲僧秤子上秤,一个重八两,一个重半斤,一个不直半分钱。且道那个不直半分钱?但愿春风齐著力,一齐吹入我门来。
举,金銮一日在厨前见典座,便问典座:变生成熟即不无?典座离却木杓,道将一句来,座无语。
后令僧入室代语,皆不契,乃自代云:羊羮虽美,众口难调。
大众,且道金銮离得木杓也未?法华即不然,离却木杓一句作么生道?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今年雨水非常足,管取秋来天下熟。牧童齐唱太平歌,笑杀东村王大叔。
合肥请,师不赴,回山云: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鸟又同嬉,石泉昨夜窓前过,何事清声胜旧时?卓拄杖三下。
玄沙因误吃药,徧身红烂,僧问:如何是坚固法身?沙云:脓滴滴地。
天衣怀和尚颂云:滴滴通身是烂脓,钓鱼船上展家风。时人只见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亦曾有人问法华:如何是清净法身?只答他道:屎臭熏天。又云:莲花叶上化生儿。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法华亦有颂:屎臭熏天亦偶然,法华争敢为君宣?鼻中若有通天窍,一任横行不著穿。
举雪窦道: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乃回顾侍者云:还有人守方丈么?云:有。自云:作贼人心虗。
雪窦老人放去収来,有舒惨乾坤之手。然虽如是,何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法华忍俊不禁,当为古人出气。山樱火焰辉,山鸟歌群滑,𢹂手不同途,任他春气发。有天有地来,几个眼睛活?法华暂出不著,问侍者守方丈,便下座。
结夏云:安居之首,禁足为名。禁足之意,意在进道护生。衲僧家有何生而可护?何道而可进?唾一唾,唾破释迦老子面门;行一步,踏断释迦老子脊骨。犹是随行逐队汉,未是本分衲僧。如何是本分衲僧?无限风流慵卖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日淌万两黄金,法华门下不著。直饶不直半分钱,正入得法华门。未升得法华堂,入得法华室。且道什么人升得法华堂,入得法华室?。眼生三角,头峭五岳。
法华収得三般希奇之宝,寻常少曾拈出。今日麻头、谷头进发,不免将出奉送诸人。拈拄杖卓三下,云:前头第一不得擘破,又须分教两平。纵遇南番舶主,也须换却眼睛。
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展两手,云:有么?有么?又摇手,云:无也,无也。乃云:曾经大海休夸浪,除却巫山总是烟。拍禅床一下。
此事如在万丈崖头相似,总知道放手著便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著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乃掷下拄杖,下座。
学道先须且学贫,学贫贫后道方亲。一朝体得成贫道,道用还同贫底人。法华虽与古人同路行,且不与古人同路归。何谓如此?自住个小院子,客来并无施设,无可咬嚼,赖得下面有人撑拄,逐日且盖覆得过,可谓山花不废栽培力,自有春风管带伊。
施主舍法衣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当时若一口吞尽,岂不天下太平?且道那个是吞不尽底?拈起法衣角示众云:者个岂不是吞不尽底?还见么?等闲挂在肩头上,也胜时人著锦衣。
住龙门,僧问:如何是龙门境?师云:到者方知。如何是境中人?师云:两脚拄地。 乃云:见闻不脱,如水中月,山色水声,名花异鸟,满眼满耳,作么生说个脱底道理?要会么?畅!畅!释迦老与无伎俩。休!休!龙门山水天下幽,夜来一觉到天明,得风流处且风流。
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释迦老子诳惑人家男女,陷在阿鼻大地狱中,至今分说不下。拈起拄杖云:太湖县里屠儿项大伯,今日向龙门拄杖头上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度一切含生。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去,天下太平。以拄杖击禅床。
举: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州云:在三藏鼻孔里。僧问玄沙:既在鼻孔里,为什么不见?沙云:只为大近。
大众,国师若在三藏鼻孔里,有甚么难见?殊不知在三藏眼睛里。
作是思惟时,十方佛皆现。且道作么生思?若以有心思,则尽大地是荆棘林;若以无心思,则尽大地是荒岑。良久,云:云从龙,风从处。
参禅学道莫忙忙,问透法身北斗藏。吾今老倒疎慵甚,见人无力得商量。唯有锄头知我道,我松同步上金刚。
洞山聪老,可谓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今古难并其风。龙门病叟,每日被鬲气扑得来,一日不如一日,只见羸瘦,实是无气力与人商量。然虽如是,家贫愿隣富。
有时碓觜生花,有时佛面百丑。李公醉倒街头,自是张公吃酒。灯笼皱断眉头,露柱呵呵拍手。
未透者且教伊识,已透者须共伊行。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教阿谁识?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向什么处行?所以道: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少处减些子,多处添些子。为什么少处更减,多处更添?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今日也道者个,明日也道者个,作么生是那个漆桶?参堂去!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拈拄杖,云:这个拄杖且作么生舍?又作么生说个非法?良久,云:敲落鼻孔,露出眼睛。击禅床。
一法不明,翳汝眼睛。拈起拄杖,云:者个岂不是眼睛?八万四千法门无一点影子,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解脱,作么生翳得伊?只如每日见山见水,分别青黄赤白,不是伊又作么生见?乃卓拄杖一下,云:瞎。
一僧在经堂内长坐,一日藏主问:上座何不看经?僧云:某甲不识字。主云:何不问人?僧鞠躳叉手云:未审是什么字?主无语。
大众!藏主虽然无语,争柰其声如雷?者僧虽不识字,要且点划分明。且道是什么字?良久,云:玉篇里寻取。
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客来须看,礼之常道。且道贼来作么生打?人面似贼,贼面似人,半夜三更有什么辨处?然虽如是,也不得放过。以拄杖击一下。
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为分外,一日两度钵盂湿,少一点不得。不见道:常闻一饱忘百饥,今日山僧身便是。乃云:不审,不审。
寻常向你道未在,也无别意。只是要诸人吃粥吃饭,须是自家拈匙把筯便得饱。若取别人辨,只是虗饱。腊月三十日,赢得一场干咽唾。然虽如是,莫教忘却口。海会开堂问答罢,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每日开口动舌,无非是言。作么生说个言所不能言?既唤作言,即便是迹。作么生说个迹所不能迹?到者里,一大藏教用一点不著。到者里,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为什么先用不著,后又却用得著?且道誵讹在什么处?不见道: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间钻仰者,如稻麻竹苇实。端的透彻者,百中无一二。若果然透得,十二时中不妨庆快。应机接物,利乐有情。尽乾坤星辰日月,尽大地草木丛林,都作一个出入游戏之场。
古者道:玉转珠回佛祖言,精通犹是污心田。老卢只解长舂米,何得黄梅万古传。
山僧在庵中亦有示徒:直下虽然没许般,透如未尽活还难,海门昨夜狂风起,无限波澜一埽干。恁么地,先与人开却路,然后两手掇放人前灵利底,不用丝毫气力便提得去。还有么?若提不去,敢问诸人:十二时中应用施为、分贤别愚、是是非非,是个什么?
郭功甫入山,上堂。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大儒庐山二十年故旧,今日远访白云,举似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唯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吼衲僧脱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中峰至,云:九九八十一,几人能解筭?两个五百文,元来是一贯。到者里添得一文么?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满路光生,拔出古今。争柰自古自今,千个万个,只爱足头底白云,今日为你添看。乃云:下座。兴知事首座。大众请中峰和尚升座一徧。
若端的得一回汗出来,也向一茎草上便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玉殿琼楼,却被一茎草盖却。且道作么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来知有时,幸自十相具足;稍知有后,分明却被碍塞。要得尽善尽美么?早知灯是火,饭熟也多时。
此事有人担得起,价直三千大千世界;有人担不得,不直半分钱。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底是不直半分钱底?是知恩分解报恩?
扬眉瞬目,拈锤竖拂,弹指謦欬,尽是抓钩搭索。海会今日还免过也无?家家观世音,处处弥陀佛。
举:百丈开田,僧白云:开田也,请说大义。丈行数步,退身立,展开两手。
师拈云:百丈说大义只是如此,当时再参马祖底向甚处去?若言更有在,未免与蛇画足。作么生得见百丈立地处?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
洞山悟本禅师云:初秋夏末,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
有僧举似浏阳庵主,主云:出门便是草。
师云:若见得庵主,便见得洞山;若见得洞山,便见得庵主。洞山却易见,庵主却难见,为他不为住持之绊。不见道:云在岭头间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功商二仪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弥昏。肇法师只得半边,且作么生是完全者?乃云:左眼半斤,右眼八两。
马大师道:即心是佛。又道:非心非佛。诸人即今要见马大师么?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到长安。
开口有时道得著,开口有时道不著。著与不著争几何,祥麟只有一只角。
弹指謦欬,扬眉瞬目,无不是这个。古人为甚却道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要会么?九九八十一。
田地稳密底,古佛家风在;神通游戏底,今佛放光明。且道即今是古是今?乃云:上马见路,职到威成。
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覰得透,方知自己是铁壁。如今作么生透?铁壁,铁壁。
一句道得尽,与祖佛为师。一句道不尽,与人天为师。今日作么生道?乃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且道作么生向定盘星上秤得恰好去?乃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有为虽伪,弃之则道业不成;无为虽真,著之则慧性不明。古人向这里借路经过,尽大地总在脚跟下。若向长安城里,则赚杀一船人。要见白云么?时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开口时末上一句正道著,举步时末上一步正踏著,为甚鼻孔到夜不正?只为寻常见他顽了,所以不肯发心。白云:今日劝诸人发却去。乃云:一
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发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依旧宿,芦花有谁可共?明月满船无处问,沙鸥时叫两三声。
丝毫有趣皆能进,毕竟无归若可当,逐日退身行兴尽,忽然得见本爷娘。作么生是本爷娘?乃云:万福,万福。便下座。
直下分明承当得了,被人道个不是,便见参差。不然,乱有承当;不然,忘前失后。且道病在甚处?只为未有透底时节,只这个不是,泄尽天机,竝无一点渗漏。良久,云:不是,不是。
举:甘贽,僧问:按待不易。贽云:譬如𫗪驴𫗪马。
瑯瑘云:快把饭来。
师拈云:瑯瑘有不犯之手。虽然如是,白云即不然。譬如𫗪驴𫗪马,愿行者长似今日。
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不动尊?岐云:大家齐著力。
白云即不然,如何是不动尊礼拜著?
世间一切伎俩手头弄得熟后,自然方有余态。且道衲僧伎俩手头弄得熟后有多少余态?良久,吹一声,下座。
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卓拄杖三下,云:时时示时人,时人俱不识。卓拄杖,下座。
洞山。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赋皇祖了,鼓腹唱讴歌。良久,云:洞山聪禅师,何似白云老?
杨长官至,云:自古自今,说理说事者如稻麻竹苇,会禅者更比比然,讨一个家里人如天上拣月相似。黄梅贤宰杨次公闻名十载有余,夜来忽蒙访及,元来却是一个本分。家里人杓柄长短、锅子大小,虽然未曾一一点过,看他数目也甚分明,可谓如在东溪日,花开叶落时,几拟将黄金铸作钟子期。昨来当涂郭功甫到,曾举上大人一编,今日次公来,更须举一徧。夜凉堂上坐,忽闻人叫唤,黄梅杨长官,来到白云畔。久闻窃我宗,未得当面断,一夜灯火前,行过旧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众人看,鼻直权骨高,一个没量汉。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辉焕,共唱太平歌,埽尽天下乱。文章不碍他,兼能大衍筭,两个五百文,依前是一贯。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岂不知有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祇得清闲一味高。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诸人每日见底,诸人每日用底,如从天上降下,地中涌出,緜緜然无丝毫间断,可谓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白云病老,打底不遇,作家到了,飜成骨董。
从来共住不知名龊汉,任运相将只么行。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自古上贤犹不识端的,也未造次凡流岂可明。锦上更添花。
叮咛损君德,无依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这个是黄泥,那个是白石。
悟了,更须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只是一个无尾胡孙,才弄出,人便笑。
演首座受四面请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凉特有余?尽是当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龙舒。且道把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兴道者开田回,云:三载区区弄水泥,捎裩擗裤又扶犁,满仓収稻方归院,一任禅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禅?是饭?乃云: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少一滴不得,剩不滴不得。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良久,云:日日日东上,夜夜月西流。
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是何言欤?承天道:针眼里跃出狞龙,藕丝中开张世界。何谓如此?功多业就,水到渠成。
颂古
二祖安心 临济三顿棒 世尊拈花
终始觅心无可得,寥寥不见少林人。满庭旧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
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飜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且风流。
尽说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当宗风,若言心眼同时证,未免胧在梦中。咄!
达磨见梁武帝 黄檗噇糟汉
一箭寻常落一雕,更加一箭已相饶。直归少室峰前坐,梁主休言更去招。
大唐国里无禅师,与君𢹂手归家里。抛钩只欲钓狞龙,谁知得个跛鳖子。
赵州勘婆 州中粜黄米
干戈中立太平基,块雨条风胜古时。婆子为君勘破了,赵州脚迹少人知。
宝剑𢹂来刃似霜,几回临阵斩蛮王。有情有理俱三段,直得寒光射斗傍。
无位真人 楞严经云吾不见时
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霭里。无位真人不可寻,落花又见随流水。
堂前露柱久怀胎,生下孩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直取状元来。
大士讲经 灵云悟桃花
大士何曾解讲经,志公方便且相成。一挥案上俱无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且道努底是什么?
灵云悟处复何如,未彻无人辨得渠。千古华山山脚下,岂知潘阆倒骑驴。
汝是慧超 百丈卷席
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吃向肚皮里,当下便不饥。
昨日东风偶然恶,桃花乱落如红雨。昨夜东风又发狂,满地不知何处去。
一口吸尽西江水 北斗里藏身
一口吸尽西江水,万古千古无一滴。要须党理不党亲,马师可惜口门窄。
五陵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无柰幞头何。
问杨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驴子弄蹄行
三脚驴子弄蹄行,奉报诸人著眼睛,草里见他须丧命,只缘踢踏最分明。
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岐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天高地迥非难见,水濶山重不易论。万古八风吹不入,西天人不会唐言。
问拨云见日时如何岐云东方来者东方坐
尧舜垂衣万国宾,拨云见日意休陈。东方来者东方坐,草木重沾雨露新。
正法眼瞎驴边灭 云门云露
擘破太山雷未猛,照开沧海月非光。瞎驴灭却正法眼,直得哀声满大唐。
簸土扬尘无避处,飜身直到御楼前。回头不见来时路,下是黄泉上是天。
洞山三顿棒 动与事会
一镞三关破不难,柰何犹在是非间。曲劳提起饭袋子,三顿方知彻骨寒。
饭若真珠面如玉,食罢㳂溪行数曲。忽然逢个荷耡翁,我自高歌他鼓腹。
赞杨岐和尚 衡州茶陵受业和尚
碧海中珠,烂泥里刺。虎啸龙吟,鸡啼犬吠。天下杨岐,讨甚巴鼻。
水月以喻兮古来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陈伊何。百尺竿头曾进步,溪桥一踏没山河。固不方游兮何游之有,玄沙保寿兮师其与偶。雁峰之东兮洣川之口,三十三秋兮大狮子吼。舒兮卷兮已而矣,依前空泻洣川水。九江相去几千里,父有重牙子无齿。谩劳提耳一炉香,微烟旋逐松风起。
题云盖会和尚遗塔
五峰诸祖塔,我祖据中央。山脉朝来正,溪光泻去长。僧移云际树,客献海边香。从此满湘畔,遗风振洛阳。
保宁勇禅师语录 嗣杨岐
凤堂山老南方游行时,至杨朱泣岐处,遇一善知识,白雪蒙头,师子踞坐,以金圈栗蓬为佛事,布施十方学者,云:铁围山可透,吾金刚圈不可透;大海水可吞,吾栗棘蓬不可吞。若透一圈,即百千万亿圈透之无碍,一切烦恼于此解脱;若吞一蓬,则百千万亿蓬吞之不疑,一切功德于此成就。
时诸比丘,罔然退席,莫知所措。彼上人者,从容道场,独蒙受记。后十五年,凤台山顶,震大雷音,三草二木,均沾一雨。
其徒录其语,请无为子以序之云耳。时皇宋元丰元年清明日述。
上堂
受帖,云:明珠历掌,别者还稀;宝镜当台,何人鉴照?锋前一路,截断众流;言下千差,随波逐浪。所以,展则大千俱徧,不展则毫发不存,与么犹是化门之说。且道: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叙谢毕。 复云:千峰壁立滑于苔,不惜眉毛露出来,直下早逾千万里,那堪于此更徘徊?
拍禅床,云:心外无法,万法唯心,心既不生,法从何立?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三十年后忽有人问:转身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潼关虽易度,劒阁转难行。
僧问:如何是佛?答云:近火先焦。 问:如何是法?答云:烂泥有刺。 问:如何是道中人?答云:切忌踏著。 乃云:保宁乍住不曾停,日日街头巷尾行,张三李四相逢著,剔起眉毛作么生?大笑,下座。
拍禅床,云:不是心,亦非佛,问君毕竟是何物?昨夜金刚努目瞋,一拳把破精灵窟。喝一喝。
满口是舌,都不能说。碧眼老胡,当门齿缺。
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拍禅床,云:大众,为什么却有人透这里不过?良久,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释迦掩室于摩竭,已泄天机;净名杜口于毗耶,特地饶舌。少林九年面壁,老不歇心;永嘉一寂曹溪,徒夸英俊。大众,只如保宁与么道,还有过也无?复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
在常州广福,上堂。尘尘尔,刹刹尔,山是山,水是水。弥勒不入楼阁,善财不须弹指。以手划一划,云:微尘世界,氷消瓦解。且道弥勒、善财在什处?若向这里参彻去,不妨在处称尊。若也不见,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
如来明星现时成道。乃云:大众!且道明星几时不现?下座。
拈拄杖,云:人人尽道有星漆底,祇是用处不同。在诸人分上,所谓上穷三际,横徧十方,指大地为黄金,搅黄河为酥酪。在保宁手里,要横不得横,要竖不得竖,动著即丧,覰著即瞎。当与么时,忙忙之者,普天匝地。
屈屈作什么?昨夜三更,达磨大师一拳打落保宁当门齿。
僧问:知师解把无星秤,无角銕牛重几多?云:头轻尾重。
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所以行住坐卧,念念无生;见闻觉知,心心永寂。善财童子于刹那际,一念之间,经过百一十城,参问五十三员知识,到了不离菩提道场普光明殿,遮那、弥勒步步相随,文殊、普贤处处出现。若向这里见得谛去,更须知有向上路始得。且道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吽!吽!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眉须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宁今日当说什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举: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分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祇这语声是。
玄沙拈云:大小傅大士,祇认个昭昭灵灵。
洞山聪和尚拈云:你且道衲僧家日里还曾睡也无?
师云:此二尊宿两转语,谁言世上无仙客?须信壶中别有天。保宁亦有一颂: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歠茶湿却觜。大海红尘生,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啰哩哩啰哩。下座。
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狱去也。以手拽舌,云:啊㖿,啊㖿。
快马一鞭,快人一言,直饶与么,犹是钝汉。乃召大众云:吃茶去。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云:雪上加霜。
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底事作么生?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迦叶擎拳,阿难合掌,楼至如来,全无伎俩。
横按拄杖云:云从龙,风从虎,甘草甜,黄连苦,洪波浩渺浪滔天,须弥顶上日卓午。卓拄杖。
譬如琴、瑟、箜篌、琵琶,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拈拄杖,云:者个且非琴非瑟,有大妙音。众中莫有妙指者么?试请一发看。若无,保宁自品弄去也。横按杖,云:还闻么?良久,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晨朝有粥,斋时有饭,展钵开单,光明灿烂,行住坐卧无他,一生大事成辨。大众且道:与么见解底人还得尽善也未?良久,云:谁知更有离家子,望断碧云生远愁。
保宁有一路,东西徒指注。直下已千差,回头还错悮。不错悮,百尺竿头须进步。顾示大众云:前面有山兼有水,一程分作两程行。
秋风凉,松韵长。未归客,思故乡。且道谁是未归客,何处是故乡?良久云: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打破太虗空,如何寻不得?垂下一足云:大众向甚处去也?
释迦出世,弄假像真;达磨西来,将长就短。德山棒,临济喝,阳𦦨充饥,梅林止渴,清平世界不妨夜行。如今莫有吞却佛祖、打破化城者么?良久,云:保宁今日被大众勘破。
山僧二十余年挑囊负钵,参善知识十余人,竝无个见处。若顽石相似,参底尊宿亦无长处可相利益,自此只做个百不会底人。幸自可怜生,忽被业风吹到江宁府,无端被人上当,推向十字街头,住个破院,作粥饭主人,接待方来。事不获已,随分有盐醋,粥足饭足。且与么过时,若是佛法,不曾梦见。
大地北风吹,长天霰雪飞。今朝寒较杀,身上更添衣。大众,有衣则添衣,无衣添个什么?炉边向火犹嫌冷,更有樵夫跣足行。
春雨如膏,春风如刀。填沟塞壑,拔树鸣条。会么?鱼行水浊,鸟飞落毛。
祖师门下绝人行,深险过于万丈坑。垂手不能空费力,任他堂上绿苔生。
拈拄杖,云:宫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卓一下,云:卦上吉凶分,三日后看取。
保宁寻常为人,直下是无面目,若也敲骨出髓,直得神号鬼哭,拍手大笑云: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
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数目甚分明,上下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以拄杖一划,云:大众!一时乱却六十甲子了也。
行时行,住时住,坐时坐,卧时卧。举手动步皆自由,处处何时有蹉过。自家肚皮自家划,粥饭但飡休忍饿。阿呵呵,记得么?今年十一月是小,十二月是大。
森罗及万像,皆于镜中现。以拄杖指云:北面是厨库,南面是僧堂,中间是佛殿。直下指云:者里是什么?乃云:踏床子也不识。
释迦老子初生下时,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当与么时,土旷人稀,相逢者少。遂以手指天地,三家村里东卜西卜,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祖祢不了,殃及儿孙。下座,以手托禅床,却召大众云: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为。古今无背面,今古几人知。㖿鸣咿,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
僧问:如何是保宁境?云:主山头倒卓。问:如何是境中人?云:鼻孔无半边。 问:如何是保宁家风?云:硬胡饼,烂䬪饦。云:忽遇客来,将何祇待?云:麤飡易饱,细嚼难饥。 乃云:无种灵苗火里栽,铁花还向树头开,蓦然结个团栾果,指似时人处得来。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是以竖穷三际,横徧十方,理事圆融,性相平等。宫殿楼台,处处庄严;草木山川,重重显露。钟鸣鼓响,时时扬解脱之音;文字语言,句句尽真如之理。离彼离此,无是无非。芥子纳于须弥,未为分外;百川归于大海,乃是寻常。都亡大小之名,不见有无之相。是故隐显自在,去住无方,处凡不凡,在圣不圣。此不思议境界,诸人常在于其中,为什么却不自觉?
以两手画一圆相,擘开捺膝云:浑仑擘不破,三人共两个,滋味信全无,有谁吞得过?吞得过且与么,吞不过莫乱做,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且道作么生商量?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带叶烧。
卖扇老婆手遮日,田公布袴不到膝。断头船子任风飘,昨夜篱头吹筚𥷑。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云:镬汤无冷处。 乃云:百川异流,同归于海;万涂差别,皆入此宗。卓拄杖一下,云: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
昨夜三更,忽然大地震动,直得须弥岌峇,海水沸腾,其中有无限众生正在睡梦中,不觉不知,如存若亡。卓拄杖一下,云:大众还闻么?几乎丧身失命。
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凉风明月,青山白云。圣远乎哉?体之则神。眉毛上𨁝跳,眼睫里藏身。拍禅床一下,云:远亲不如近隣。
到真州,资福云:会么?不解作客,劳烦主人。便下座。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且道是什么宝?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何言欤?虽然如是,匹上不足,匹下有余。
拈拄杖云:此是云门、临济、德山、岩头一生用不尽底,如今在保宁手里不直半分钱。虽然如是,又也可贵可贱。且道什么处是可贵可贱?掷下拄杖下座。
到长芦末后云:乘兴安然泛小舟,霎时风送到江头,不知相见谈何事,诸高德试道看。下座。
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天左旋,地右转。拍膝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三两片。
古云:文殊门入者,墙壁瓦砾助汝发机。观音门入者,虾蟆蚯蚓与汝发机。普贤门入者,不动步徧十方。
大众!东西南北,四维上下,筑著磕著,不觉不知过在甚处?良久,云:红粉易成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黄面老子出世,平地骨堆;碧眼胡儿西来,无风起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临济、云门,牵枝引蔓。保宁也有没量罪过,诸人也有没量罪过,还委悉么?良久,云:面皱只因陪笑得,皆跎还为打躬多。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保宁道:亦可以智知,亦可以识识,言语道断,心行不灭。何故?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莺声碎。虾蟆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窈窈窕窕,飘飘飖飖。向南北东西,折得梨花李花,一佩两佩。
退院,上堂。百尺竿头弄险𡾟,是人平地为攒眉,而今老倒成无用,高蹑前踪付与谁?有道得者试道看。良久,云:若无人道,不如交与知府、谏议。
召大众,以一手指上,一手指下,云:这个是释迦。擎拳,云:这个是迦叶。合掌,云:这个是阿难。横展两手,云:这个是什么?自云:羞慙杀人。下座。
有个汉,怪复丑,眼直鼻蓝镵,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乌啼、夜半铁牛吼,天地施、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贤出此没彼,七纵八横、千生万受,蓦然逢著个黄面瞿昙,不惜眉毛,再三与伊摩顶授记云: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于是乎自家𢣾𢣾㦬㦬、张张惶惶,藏头缩手召云:大众!此话大行,何必更待三十年后?
真相无形,示形显相。千怪万状,自此而彰。喜则满面光生,怒则双眉斗竖。非凡非圣,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测。直下搆得,未称丈夫。唤不回头,且莫错怪。
时时举,处处说,绝忌讳,无闲歇。横按拄杖示,会么?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卓一下。
昨日去年去,今日今年来。去年去不去,今年来不来。徧野盈凡雪,大地绝纤埃。无为无事人,举目聊徘徊。
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著一字;优婆掬多化筹盈室,不曾度得一人;达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谁是后昆?谁为先觉?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拍手大笑云:且喜天下太平。
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拈拄杖云:浑家不管兴亡事,只解和云占洞庭。
相见不扬眉,君东我自西。红霞穿碧落,白日遶须弥。保宁即不然,不西不东,触处相逢。耳轮卓朔,头发鬅松。仰天大笑,手拍虗空。作么寒风飒飒,细雨蒙蒙。
解语非干舌,能言不是声。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师弹指三下,云:大众,苍天中更添冤苦。
夜中静峭峭,日里閙浩浩。夜夜与日日,寻常向人道。忙时急脚行,困便和衣倒。不晓这个意,总是闲烦恼。
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大众,直须恁么,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实。忽然打著个无面目汉,也不妨畅快杀人。
我见瞒人汉,如篮提水走,急急到家中,篮里何曾有?拍手大笑云:分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大众!是个什么便得与么?良久,云:有金有玉同欢喜,无米无柴各皱眉。
保宁饭食麤恶,别无精妙品馔供养。诸人既到这里,开单展钵,须是吃得这个无滋味始得。吃不得,且莫怪。
是个什么?得与么难会。是个什么?得与么易晓。还委悉么?不是冤家不聚头。
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喝一喝,拍一拍,云:好人不肯做,须要屎里卧。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卓拄杖,云:还见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似。
五台山顶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胡孙夜簸钱。
石霜云:风吹石臼争哮吼,泥揑夜叉空里走。趯飜海月乱波生,惊起土星犯牛斗。
道吾云:三面狸奴手捉月,两头白牯脚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
此三颂,一与祖佛为师,一与天人作榜样,一验衲僧眼目。若人定当得,许具一只眼。
夜静月明,水清鱼现,金钩一掷,何处寻踪?提起拄杖,云:历细,历细。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寒山子,贵价精神贱价卖。子细思量,著甚来由。虽然如是,三十年后,有人捡点保宁去在。
霜风浩浩叶纷纷,晓入深村野老门。相见但知俱默坐,更无一事可谈论。良久,云:入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
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大众,师角生也,是牛是马?
举:老宿到临济,便问:礼即是?不礼即是?济便喝,僧便礼拜。济云:这贼!云:这贼!便出去。济云:莫道无事好。
首座在那立?济云:且道还有过也无?首座云:有。济云:宾家有过?主家有过?首座云:俱有过。济云:过在什么处?首座便出去。济云:莫道无事好。
后有僧举似南泉,泉云:祸事,祸事。僧云:这贼。泉云:这贼。便打。
拈云:大众!这一群贼,其中有正贼、有草贼,且道那个是正贼?那个是草贼?辨得么?口款易招,赃物难认,来无头,去无脚,终日行,踏不著。既是终日行,为什么踏不著?
横身荷众,不顾危亡。劄起布裙,入泥入水。分毫上定当,升合里论量。拆东篱,补西障。若解与么循途守辙,也可以当风抵浪。虽然如是,犹未是个咬猪狗底手脚。作么生是咬猪狗底手脚?委悉么?杀人不眨眼,气宇大于王。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人犹饿死。我沙门释子,修心务本,五湖四海,到处为家。今日不愁明日饭,生涯祇在钵盂中。虽然如是,祇知有一,不知有二。何故?不见道:吃人美食,忧人美事。
保宁记得三十年前一转奇特底公案,恰欲举似大众,及至下得法堂,和话头都来忘却。还有人记得么?试举看。众无对。师云:江南极有,江北绝无。
拈起拄杖,云:长千圣不能量,短蟭螟眼里著不满。卓一下,云:夜来江上雨,分作万家流。
不思议,解脱力,妙用恒沙也无极。拈拄杖卓一下,云:吞却法身了也,你等诸人向什么处回避?若也道得,万仞崖前有活身之路;若道不得,大地死人如麻似粟。卓一下。
寿宁长老进发,上堂云:曹溪一宿也大无端,黄檗三年递相钝置,蒲团禅板屈抑当人,索火来烧犹较些子,保宁今日别无奇特相送。寿宁长老拈拄杖云:祇有一条黑漆主丈,更不囊藏被盖,向大众前两手分付去也。抛下拄杖,下座。
业镜当台,贼身已露。既是赃物现在,为甚不肯招伏?会么?朝打三千,幕打八百。
拶破面门,覆盖乾坤,纵横十字,今古独存。以两手托禅床,云:会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恁么来倾湫倒岳,恁么去填沟塞壑,总不恁么。错,错!
身上之衣不容易披,钵中之饭莫等闲吃。等闲吃,往往难消水一滴;容易披,究竟出家何所为?直心实行能纲纪,一颗圆光无表里,莫学庸常轻薄徒,平生猎涉夸唇觜。恣贪瞋,没惭愧,善恶昭然难軃避,三涂六道正忙忙,也好回头自瞥地。
揭却天灵葢,露出鬼眼睛。直饶便恁么,犹尚未惺惺。
日月之光照四天下,非日月之光照见什么处?竖两手,云: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闲。
清凉世界未是安居,万仞峰前无措足处,正是衲僧家放身命处。试向放身命处露个消息看。顾视大众,云:可惜许!阿那律眼无纤翳,舜若多身色相分,憍梵钵提知美味,摩诃迦叶意难论。
诸上座逐日孜孜地上来下去,叩头磕脑,当为何事?老僧亦逐日孜孜地为诸上座费尽精神,发尽口业,天堂未就,地狱先成。还知么?若也知得,向镬汤炉炭里救取老僧;若也不知,老僧却向驴胎马腹里救诸上座去也。拍禅床一下。
保宁有个无价担子,虽无毫厘斤两,须是有力者方能荷负。且道谁是有力者?顾众云:不可更待䥴名凿字去也。
佛殿吻,眼睛被人盗去。上堂:佛殿上吻,失却金眼睛。可怜这个贼,错认定盘星。保宁有个金刚眼睛在摩尼殿上,一任偷取。直饶偷得,未是好手在。
有木无竹,其功不独。有竹无木,翻成不足。竹木两全,是物相续。匠者机关,建成大屋。栋宇巍峩,房廊屈曲。四海五湖,一家眷属。十二时中,周旋往复。遂召大众云:若也晓得此理,世世获无穷福。
天台宴坐峰,南岳万年松。白云影片片,流水声重重。
冬至,云:古人烹露地白牛与三家村里看牛儿分岁,保宁今日将个什么与诸上座分冬?遂展开两手,云:两手擡不起,满盘滋味全。
大觉禅师至,上堂: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定光招手,智者点头。游虽如是,未免笑破他人口。
颂古
佛有六通 圣谛第一义
无量劫来曾未遇,如何不动到其中。莫言佛法无多子,最苦瞿昙那一通。
烧得通红打一锤,周遭无数火星飞。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门前卖与谁。
东山五祖演禅师语 嗣白云
上堂
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十字街头立,被人唤作贼。
结夏。僧问:五天结制,分付蜡人,未审四面如何示众?师云:足不履地。 师乃云:结夏无可供养大众,作一家宴管顾诸人。遂擡手云:啰逻招,啰逻摇,啰逻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释迦老子半夜逾城,直往雪山,早是漏逗不少,更思惟个什么?
诸院长老入山云:临济入门便喝,是甚盌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拗曲作直。云门三句,曹洞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到兴化,云:世事冗如麻,空门路转赊,青松林下客,几个得归家?共唱胡笳曲,分开五叶花,幸逢诸道友,同上白牛车。大众,车在这里,牛在甚处?芳草渡头寻不见,夜来依旧宿芦花。下座。
甘露资老把住云:舒州管界元来有个草贼。师云:和尚也须隄防。资拟议,师便托门。
叶落归根,来时无口。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乃云: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
春气乍寒乍暖,春云或卷或舒。引得韶阳老子,放出针眼里鱼。乃云:错。
适来思量得一则因缘,而今早忘了,却是拄杖记得。乃拈起拄杖,云:拄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无异土。咄!
有道始入山,请上堂。道可道,非常道,真可笑。姮娥一夜绣鸳鸯,解把金针呈巧妙。将竝老黄梅,儿孙一何拙。如今个个口咤呀,问著乌龟唤作鳖。四面今日与君决烈,怎生雪冤家?冤家莫向背地里吐舌。
住太平。僧问:如何是佛?师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师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师云:钓鱼船上谢三郎。 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世间之宝能变穷为富,此之一宝能转凡成圣。且道而今是凡是圣?太平道:总不是。何故?若匏连根苦,甜瓜彻蔕甜。
达磨无端,少林面壁。二祖断臂,一生受屈。黄檗树头,讨甚木密。太平今日,两眼如漆。李广神箭,是谁中的。
十方诸佛、六代祖师、天下善知识,皆同这个舌头。若识得这个舌头,始解大脱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丛林是佛。若也未识得这个舌头,只成小脱空,自谩去,明朝后日大有事在。太平恁么说话,还有实头处也无?自云:有。如何是实头处?归堂吃茶去。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含花献?师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见后为什么不含花?师云:贫与贱是人之所恶。 乃云:西天二十八祖也恁么道,唐土六祖也恁么道,天下老和尚也恁么道,独有太平不恁么道。何故?寡不敌众。且道毕竟如何?妙舞更须知变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山僧今日将山河大地尽作黄金,凡该有情无情,总令成佛去,然后太平不入这保社。何故?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日,赢得一张口。且道那个是太平口?自云:两片皮也不识。
太平淈𣸩汉,事事尽经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赞叹。且道赞叹道什么?好个淈𣸩汉!
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施为,青黄赤白,一一见了。子细看时,元来青布慢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休,问什么姓?山僧被他一句,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人为山僧道得出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这里拔本。
谢典座。变生为熟虽然易,众口调和转见难,醎淡若知真个味,自然饥饱不相干。
天地为洪炉,烹炼强与弱。大道本无元,卷舒由橐籥。凡圣路坦然,各自看谋略。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诚哉是言也。可谓塑不成,画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昼。
住海会结座。日暖风和花正开,七重山锁白云堆。飜思城市繁华处,又出松关步一回。
白云不会说禅,三门开向两边。有时动著关捩,两片东扇西扇。
幸然无个事,行脚要参禅,却被禅相恼,不透祖师关。如何是祖师关?把火入牛栏。
望天祈好雪,祥瑞实难加。鹊噪青松上,变成白老鵶。紫骝牵出薄寒马,金镫粧成银镂花。苦苦苦,个什么忽然变成雨?
云门一日普请搬柴次,乃抛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只说这个。
师云:大小云门错下注脚,老僧当时若见,向伊道:普请处不得狼籍。若捡点得出,免你普请。
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王言如丝。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其出如纶。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举起轩辕鉴,尤顿失威。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金将火试。 乃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大家莫问新妇阿家,免烦路上波咤,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同门出入,宿世冤家。
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云:五逆闻雷。如何是云门下事?师云:红旗闪烁。如何是曹洞下事?师云:驰书不到家。如何是沩仰下事?师云:断横古路。僧礼拜,师云:你何不问法眼下事?僧云:留与和尚。师云:巡人犯夜。 乃云:会即事同一家,不会万别千差。一半吃泥吃土,一半食麦食麻。或即降龙伏虎,或即摝蚬捞虾。禾山唯解打鼓,秘魔一向擎杈。这个一场戏笑,皆因微笑拈花。白云随队骨董,顺风撒土撒沙。若无这个肚膓,如何衣锦还家?且道还家一句作么生道?今日荣华人不识,十年前是一书生。
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忘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什么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但知吃菓子,莫管树曲六。不识曲六树,争解吃菓子?不过祖师关,争会敌生死?如何是祖师关?拈却大案山。
卓拄杖一下,乃举起云:拄杖子!敢问你:还说得如来禅么?自云:说不得。还说得祖师禅么?自云:说不得。既说不得,白云今日出自己意去也。出自己意,小儿子戏。人天众前,讨甚巴鼻?
恁么恁么,虾跳不出斗。不恁么不恁么,弄巧成拙。软似铁,硬如泥,金刚眼睛十二两,衲僧手里秤头低。有价数,勿商量,无鼻孔底将什么闻香?
冬至。达磨西来,事久多变。后代儿孙,门风无限。搅挠身心,一团麻线。白云今日,都通截断。大众,一百单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邑中升座。白云相送出山来,满眼红尘拨不开。莫谓尘中无好事,一尘一刹一楼台。
说佛说法,拈槌竖拂,白云万里。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白云万里。然后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也则白云万里。忽有个出来道:长老,你恁么,也则白云万里。这个说话,唤作矮子看戏,随人上下,三十年后一场好笑具。且道笑个什么?笑白云万里。
白云门前路,往复行大步,中间有一片方砖,诸人为什么却踏不著?
昔有秀才造无鬼论,论成,才放笔,有鬼现身斫手,谓秀才云:你争柰我何?
白云当时若见,便以手作鹁鸠觜,向伊道:谷谷呱。
祖师遗下一只履,千古万古播人耳。空自肩担跣足行,何曾踏著自家底。
新鞔法鼓云:多载顽皮击不响,新皮才动震天雷,无滞莫言随势去,有声谁谓不平来?何也?双眼听不闻,双耳覰不见,一条平坦路,谁谓没方便?
六祖能大师,是个大痴汉。后代儿孙多,展转相惑乱。子细好思量,白云不著便。
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云:快走始得。 乃举:云门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
云门好则甚好,要且只说得老婆禅。若是白云即不然,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作打杖鼓势,云:棚八啰扎。
二月仲春渐暖,吹歌颔打拍板,乌鸡走入鹅群,鸭儿冻得觜遍。水上或浮或沈,何时解作瑚琏?子细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远。复云:频婆娑罗王。
夫为禅客,如出塞将军,你将得云门半个胡饼来,我便与半个须弥山。若不如是,焉敢称禅客?
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石稻,好个休粮药,耆婆不得妙。
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
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获法身。大众,若作禅会则谤经,若作经会则谤禅,若作一团则儱侗。有人跳得,日销万两黄金;若跳不出,有处著你在。
但知月圆月缺,谁知月缺月圆。忙忙乘船过水,不知过水乘船。百年三万六千日,等闲老却朱颜。各自照镜,看是什么面孔。
南泉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云: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难难义何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这四重关了。泗洲人见大圣参。
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这两句犹较些子,忽遇羚羊挂角时如何?直上指云:天!天!
师一日持锡遶方丈行,问僧:还有属牛人问命么?僧无对,遂云:孙膑今日开铺,兹无一人垂顾,可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
你等诸人见老和尚鼓动唇吻,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噪,牛动尾巴,却将作等闲。殊不知簷声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
仲冬严寒,伏惟首座大众尊体起居万福,两彩一赛。下座。
世有一物,亦不属凡,亦不属圣,亦不属邪,亦不属正,万事临时,自然号令,抵死要知,换却性命。
举:肃宗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云: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
师云:前面是真珠马瑙,后面是马瑙真珠,东边是亲音势至,西边是普贤文殊,中间有一首幡,被风吹著道:胡卢,胡卢。
赵州道个柏树子,卢陵随后雪白米。中间有个白莲峰,一口吸尽西江水。喜美。啰逻哩,啰逻哩,我自我,你自你。村里有白额虫,咤腮𩮻颔九条尾。良久,云:咦!好怕人。
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
贱卖担板汉,贴秤麻三斤。百千年滞货,何处著浑身。
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向一边。且作么生是你诸人常住法身?乃云:有功无功,莫使肚空。
住黄梅,晚参。一则三,三则七,牧羊海畔女贞花,拒马河前望夫石。石击赤,赤土画,簸箕从教眼𥉌𭿇叙谢了。 复云:淮甸三十载,今作老黄梅,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入院,上塔烧香罢,以手指云:当时与么全身去,今日重来记得无?复云:以何为验?以此为验。遂礼拜。
文殊张帆,普贤把柁。世至观音,共相唱和。赢得双泉,闹中打坐。打坐即不无,且道下水船一曲作么生唱?啰逻哩,啰逻哩,俗气不除。
先入白云门,次过白云限。吞底栗棘蓬,吃底籼米饭。君子如到来,好好看方便。
谢监收。人之性命事,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每日起来,拄却临济棒,吹云门曲,应赵州拍,担仰山锹,駈沩山牛,耕白云田。七八年来,渐成家活。更告诸公,每人出一只手,共相扶助,唱村田乐,麤茶淡饭,且恁么过时。何也?但愿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孟夏渐热,伏惟首座大众尊候万福,却似夹竹桃花、锦上铺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张查。下座,巡寮吃茶。
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大众,者里若不具金刚眼睛,便见髑髅遍野。如何即是?剑阁路虽崄,夜行人更多。
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毕竟作么生?牛角长三寸,兔角长八尺。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蜜。
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夜月严凝,霜天凛冽。池里乌龟,冻得成鳖。更说两句,舌头成铁。
浅闻深悟。深闻不悟争柰何。争柰何。献佛不在香多。
悟了同未悟,归家寻旧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脱空,两岁学移步。湛水生莲花,一年生一度。
太平专使至。万里无云点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太平不许将军见,却许将军建太平。
担水河头卖,诸人尽笑怪。滞货没人情,一似欠他债。昨夜三更半,石人闘礼拜。这个说话,莫道你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
请供头修造,云:白云今日权将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盘,先将东岳太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狱嵩山定却五方,次将五台、峨嵋、支提、罗浮以为相助,左畔则斜飞鴈阵,右边则虎口双关。遂举手,云:且道这一著落在什么处?若知落处,便为敌手;若也未知,白云试通个消息:十九条平路,争功势未休,莫教一著错,败子卒难收。
问:承师有言:山前一片间田地,只如威音王已前,甚人为主?师云:问取写契书人。僧云:和尚因甚倩人来答?师云:只为你教别人问。僧云:与和尚平出去也。师云:大远在。 乃云:五目莫睹其容,二听绝闻其响,有功者罚,无功者赏。拈须弥山秤来二两,忽有个道:一方知识为什么大秤秤人物事?自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谢街坊云:街坊昨日将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见老僧,劈面便撒。赖遇老僧,先见衫袖一遮,并不妨事。今朝举似大众,不敢隐藏。何故?赏伊胆大,下得这个脚手。忽有人问白云:如何只恁休去?不见道:老不以筋骨为能。然虽如是,宾主历然。
若要天下横行,见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将拄杖蓦口便𡎺。然虽如是,拈却门前上马台,剪断五色索,方始得安乐。
今日端午节,白云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子灵验,不敢隐藏,举似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皇大后圣躳万岁;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县宷僚常居禄位;三要万民乐业,雨顺风调;
有个符使却来报白云道:诸处尽去遍,只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问他:是甚事?便云:禅和子鼻孔辽天。白云向伊道:莫道你我尚不柰何。虽然如是,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毕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黄牛角向天,八脚垂过鼻。急急。下座。
平生百了千当底,正好吃棒。且道过在什么处?打底百了千当。
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便下座。
小参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肥从口入。 乃举:德山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众中举者甚多,会者不少,且道向甚处见德山?有不顾性命底汉,试出来道看。若无,山僧为大众与德山相见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话也不问,棒也不吃。你道契他德山老人么?到这里须是个汉始得。况某十有余年海上参寻,见数人尊宿,自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乃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闘不休。
问答
问:如何是佛?云:独木桥子。如何趣向?云:紧峭草鞋。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云:铁旗铁鼓。或遇客来,如何祇待?云:龙肝凤髓,且待别时。 问:如何是白云为人亲切处?云:爱捩转人鼻孔。 如何是白云一滴水?云:打碓打磨。饮者如何?云:教你无著面处。 如何是道?云:治平郡。如何是道中人?云:赤心为主。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云:名传天下。 如何是佛?云:口是祸门。 一代时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什么字?云:钵啰娘。
颂古
不与万法为侣 日面佛月面佛
一口吸尽西江水,洛阳牡丹新吐蘂。簸土扬尘勿处寻,擡头撞著自家底。
𩫾鬟女子画娥眉,鸾镜台前眼似痴。自说玉颜难比并,却来架上著罗衣。
狗子佛性无
赵州露刃剑,寒霜光𦦨𦦨。更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
悼四祖演和尚
此病彼圆寂,吾门何得失。生死若空花,去来如鸟迹。东涌忽西没,影挂寒堂壁。三十三天扑帝钟,普念般若波罗蜜。
悼浮山圆鉴和尚
浮渡岩前青瘦柏,丛林耸出标风格。夜来寒影落西衢,谁唱胡笳十八拍。
悼投子青华严
寂住峰头云,洒落曹溪水。高张浮渡帆,直入大洋里。运载既缘终,昨夜狂风起。丫角女子带琼花,八十翁翁穿绣履。
赞白云先师真 赞四祖演和尚
一月在天,影含众水。师真之真,非月非水。青黄碧绿乱涂糊,看来半瞋半偷喜。
桂花包褁老黄梅,不向阴阳地上开,蜂蝶岂知香远近,难寻踪迹去还来。
自赞三
以相取相,都成幻妄。以真求真,转见不亲。见成公案,无事不辨。百年三万六千日,飜覆元来是这汉。
我真我赞,唯己自知。面面相覰,有甚了期。
眼睛耳聋,行步𨀁蹱。人前强笑,叉手当胸。
辞众,上堂。 举:赵州和尚有末后句,你作么生会?试出来道看。若会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者,好事作么生说?良久,云:说即说了也,只是诸人不知。要会么?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珍重!
时崇宁三年岁次甲申六月二十五日。辞众。
至晚,净发澡浴。二十六日粥前,吉祥而逝。山门留七日茶毗,四众收舍利不可胜数。建塔于东山之南。
南堂兴和尚语 嗣五祖
小参,云:山僧来日领众下山为国出战,烦首座作先锋、维那充殿后、僧童列于左右,助老僧作都统,领请诸人各被忍辱铠、执智慧剑,用破悭贪,家家打开无尽藏、运出髻中珠,彼此取舍自如,略无悔悋,然后使万民乐业、四海晏清,共歌尧舜之风、高唱太平之曲,便可敛阵收旗,各务休息,当槌得胜,鼓烹露地白牛,赏设三军以伸庆贺,老僧作师子吼、大众作象王行。敢问大众:且道定光佛堪作个什么?良久,云:卷帘敷座处,四众尽瞻依。
普请修路,上堂。木庵老教头,善请搬石头,与人正路头,令人识路头。合寺菩萨子,人人尽点头,只有一个不点头。且道是那一个不点头?良久,云:待了日与你说。
偈颂
马祖即心即佛 答望川山顺和尚
即心即佛,铁牛无骨。戏海狞龙,摩天俊鹘。西江吸尽未为奇,火里生莲香𩖼𩖼。
红日三竿犹作梦,清风一枕许谁同。人来问我修何行,报道年来双耳聋。
拄杖歌
奇哉拄杖非凡木,有山水兮有节目。不短不长兮撑天拄地,不细不麤兮穿云透谷。或把行,乌龙腾跃太威狞;或把住,金毛师子眉扬竖;或横担,两轮日月互交参;或横按,七星迸出光灿烂;或靠著,参罗万象仍吞却。探水卓破金鳌头,穿云敲折老虎脚。
佛眼远禅师语 嗣五祖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亲切亲切,省要省要。眼目定动,料料掉掉,为报先生,莫打之遶。何也?文不加点,下座。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大众!至音绝韵,妙曲非声,通身不挂寸丝,赤体全无忌惮。诸人切莫拈𫗰䑛指,直须截断舌头,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复名何物?快活!快活!归堂吃茶。
台山路上,过客全稀。破灶堂前,感恩无地。雪埋庭柏,氷鎻偃溪。虽在南方火炉头,不入他家虀瓮里。看看腊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犹寒。你等诸人,各须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
行者落发云:露柱多年出家,灯笼久已落发。佛殿坚持禁戒,三门近得休歇。大事本来平等,无著清凉满月。度尽草木丛林,一似阳和齐发。
悟时此事元来易,迷后斯门实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口透长安。
举昔有一秀才,见长沙和尚看千佛名经,问曰:许多佛祇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曰: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否?对曰:不曾。长沙曰:无事题一篇好。秀才罔措。
大众!秀才问:佛居何国土?长沙为什么却恁么道?秀才寻常嘲风咏月,为什么长沙面前一辞不措?若是黄鶴楼,有什么难题处?听取山僧题破。遂云: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近。下座。
拟思量,何劫悟?不思量,终莾卤。欲思不思踏破时,万里无云常显露。常显露,妙用恒沙非旦暮。诸禅伯正好休征罢战,永息干戈,傍水依山,成就大事。况是人生易老,寿命几何?或若生死现前,毕竟将何支准?不见古德道: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久立。
龙门别无奇妙,刚谓单传心要。岂惟浅水无鱼,拨剔全无孔窍。二时展钵开单,逐日屙屎送尿。万事与人一般,子细看来好笑。既是万事与人一般,为什么称善知识?良久曰:我也理会不出。
举志公曰:我见世间之人,各执一般异见。祇知傍𨫼求饼,不解返本观面。饼则从来是面,造作由人百变。大众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猫儿狗子长相见。诸禅客,荐不荐?若言自性本圆明,大似扪空追闪电。知得么?含元殿上,更觅长安;慈氏宫中,愿生内院。
龙门三月半,大鼓声声唤。唤得一时来,特地生迷乱。大众,既是唤得一时来,为什么特地生迷乱?此段好因缘,诸人怎生断?不解断,转迷乱;若解断,较一半。良久,曰:因缘一段无人断,留与诸方共断看。
十方世界龙门寺,大地山河是学徒。随顺众缘成解脱,筭来全不费工夫。
飘飘飖飖杨柳花,红红赤赤远天霞。屈屈曲曲龙门路,僻僻静静野僧家。尚不心头怀胜解,谁能劫外算河沙。休粮方子斋兼粥,任运还乡苦澁茶。好大哥,吃茶去。
行者剃发,云:山僧因而度得小师一人。遂拈起拄杖示众曰:见么?法名崇木,俗姓葛。良久,又云:尔既投吾出家,今为汝受三归五戒。乃曰:崇木!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已,为汝作三归。今为汝飜十邪,受五戒,汝当听受,所谓身、口、意也。身有三过,谓杀、盗、婬;意有三过,谓贪、恚、痴;口有四过,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作此十者,名为十恶;无此十者,名为十善。汝今三业门中禀受戒法,所谓不杀、不盗、不妄、不婬、不饮酒,是五戒相。汝依吾教,信受奉行。
复卓拄杖一下,曰:崇木闻吾教训,乃告吾曰:和尚所说,但崇木从来无身口意,亦不知何以为持犯。纵闻三归,我不知何者名佛法僧。闻五戒,相从何受持。虽烦和尚如此,崇木并无领覧处。师放下拄杖,曰:此真吾弟子也,是真归依也,真受得戒也。所以昔人云:和尚何不畜一沙弥?老宿曰:有无眼耳者,为吾寻一人来。正是此意也。好得力小师,大众会得否?拈起拄杖,曰: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久立。
总别同异兼成坏,祇是山僧与众人。高广须弥入芥子,无边刹海在微尘。昼复夜,秋复春,境寂心融事事真。七宝大车既如此,去来语默莫因循。禅和子闻说了,呵呵大笑道:我会也,我会也。师乃呵呵笑曰:你会也。且道西天那兰陀寺后孤峰顶上,如今有什么人在彼中修行?见么?见么?下座。
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无相,不拒诸相发挥。宝镜无形,岂碍群形顿现。相与形而常伪,空与镜而常真。故即伪即真,不生不灭。大众,或若虗空顿消殒,宝镜不临台,光镜俱亡,复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么处?遂提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与人传。
达磨大师入中国,至今几千年,得其道者甚众,领其旨者实多。大似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大众流言,止于智者。诸人三十年后,莫道见龙门来。
举僧问德山:如何是宗门奇特事?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曰:漏逗了也。
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便归来?峰曰: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师曰:漏逗了也。
睦州唤僧,僧回头,州云:担板汉。师曰:漏逗了也。
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搀前先在后。莫于祖佛结冤亲,好看衣珠常离垢。家中人,鬬头走,淮南笑杀龙门叟。有人若会笑因由,眼似铜铃胆如斗。呵呵呵,归堂去。
南阎浮提人,就中多闹乱。无想四禅天,根性最迟缓。迟速不同伦,染净难回换。两个五百文,元来是一贯。贯,贯!哑子拍手高声唤,聋人听得佯不管。天明日出是夜半,智者大师谭止观。大众!此理如何?良久,云:看。
黄龙山死心和尚遗书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由生,拗折黄龙角,翻身卧地行。者老子从来翻著襕衫,倒𢹂席帽,口头麤慥,肚里柔和,点检丛林,呵叱学者,虽传晦堂道,爱用云门禅,以骂风骂雨为训徒,以种菜种蔬为作务,兴灾降祸,少喜多瞋,愚人见即攒眉,智者点头相许,要去便去,果然作家,腾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呜呼哀哉!法门不幸。
虗名虗相,谷音鉴像。弃而不修,岂明幻妄?少不努力,老矣惆怅。静以思之,随缘称量。古德云:譬如百岁老儿作歌舞,岂是小儿戏?大众,会他恁么道么?百岁老儿作歌舞,侧首低眉听节鼓。心中听拍虽了然,手脚来迟转辛苦。乃起身作舞,云:会么?老作少难。下座。
一叶落,天下春,无路寻思笑杀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时流意。南作北,东作西,动而止,喜而悲。蛇头蝎尾一试之,猛虎口里活儿。是何言,归堂去。
眉毛眼睫最相亲,鼻孔唇皮作近隣。至近因何不相见,都缘一体是全身。
虑而解,思而知,孤灯难并太阳辉。不是心,不是佛,为君埽荡精灵窟。摩天子入云飞,千里万里只一突。阿喇喇。下座。
不起疎慵不进修,实无言说实无求。夺饥人口中之食,駈耕夫手里之牛。真快活,百无忧,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风浪拍天流。
陈与明还佛顶心经愿云:
唵齿临。唵齿临。唵部临。唵部临。
大众,此是甚么言语?义理如何?还有人会得么?若道是言语,又不成言语。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谓言诠不到,分别不及。先圣呼为密语,又曰真言。一切言音从是而生,一切语教从是而出。
山僧适来看经中得七字陀罗尼,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今对诸人举此七字陀罗尼一徧,诸人谛听。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诸人闻得么?恐诸人不闻,更举一徧。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闻得么?大众,唯佛与佛乃能知之,自余群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门,名曰重说偈言。今更再三分明说此七字呪曰:佛顶心经斋愿了。大众晓得其中旨趣么?待山僧奉为解释,一字字要知落处。若论佛,祇是当人更无物。若论顶,昼夜舒光照前境。若论心,看时无相用时深。若论经,解语能言不是声。若论斋,所为所作尽和谐。若论愿,犹如身在龙门院。若论了,无虑无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寿灾殃少。论量功德广难思,须弥未大沧溟小。山僧适来说者是真言。世人祇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为真言?能出万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万字顶,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总持。至心受持,大有灵验,所谓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讽诵受持皆秘密。如人亲入宝山中,一切珍奇从此出。久立。
海门山,长安道,茫茫烟水连芳草。楼头客,马上即,一听落梅悲故乡。春风过眼花飞尽,蝴蝶翩翩过短墙。君更听,是何章?会不得,参堂去。
云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禅师大张口。是你之言若解参,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鸟对初阳自在啼,犬逢生汉连声吼。又卓拄杖一下,云:归堂。
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云,举刘禹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对云:从端公问处来。
师云:雨从何来?不须寻讨。徧满虗空,拔济枯槁。定明妙应灵通,知府舍人台造。真个是为雨为霖,莫不为忻为好?且问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当得么?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退褒禅,上堂。一去一来松上鶴,半开半合岭头云,搘笻独立千峰外,唯把南山祝 圣君。
知府钱公奏请再住褒禅,云:大众! 君命重宣降薜萝,不容静处萨婆诃。襕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啰。哩啰拍一拍,哩啰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依旧。人渐老,水长流,无心道合头。下座。
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分别既不生,便舍外尘相。乃拈拄杖示众云:不可不唤作拄杖子也。且作么生说舍底道理?有人于此云:唤什么作拄杖子?便违他古佛道:不坏假名而谈实相。又道:更有什么拄杖子也?则世间万法不成安立。又道:依旧唤作拄杖子。则一切凡夫莫不幸甚也。大众,到者里如何即是?须信道:云中石塔不是人间,槛外云山非由心变。风摩雨埽,日照烟蒙,妙用纵横,隐显一际,自可以幽栖鸟道,开豁胸怀,妙契真规,十方洞照。直得如此,更须知有衲僧孔窍始得。如何是衲僧孔窍?咄!卓拄杖,下座。
圆悟勤禅师语 嗣五祖
初受六祖请升座,乃云: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既尔业缘无避处,不如随分纳些些。一不做,二不休,还有共相建立底么?
上堂,云:独掌不浪鸣,独树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须是互为宾主,安贴家。所以道:我若坐时你须立,我若立时你须坐,我若孤峰独宿,你须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间,你须三头六臂,然后可以光扬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平旦清晨五月一,吹起少林无孔笛。十方沙界坦然平,大地山河印印出。二祖曾不往西天,达磨曾不到梁国。大家共贺太平歌,摩诃般若波罗蜜。
举慧超问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
师云:还委悉么?病遇良医,饥逢王饍,酱里得盐,雪中送炭。
举:悟和尚立僧:只这是,大似撒沙向眼中;只这不是,还如注水向耳里。直下无事,平地陷人,别有机关,堕坑落堑。且毕竟作么生?祇园屈曲流泉急,鹫岭巍峩云出迟。 复云:云居开大炉𫖔,不止烹佛烹祖,但有一切持来,烈焰堆中辨取。是则当处平和,不是切宜退步,煅出金刚眼睛,直得乾坤独露。虽然,到者田地,须知向上一路。如何是向上一路?还委悉么?放将三圣瞎驴,踢杀大雄猛虎。
五月五日天中节,万崇千妖俱殄灭。眼里拈却须弥山,耳里拔出钉根楔。锺馗小妹舞三台,八臂那咤嚼生铁。敕摄截。急急如律令。
万仞崖头撒手,要须其人;千钧之弩发机,岂为鼷鼠?云门、睦州当面蹉过,德山、临济诳謼阎闾,自余立境立机、作窠作窟,故是灭胡种族。且独脱一句作么生道?万缘迁变浑闲事,五月山房冷似氷。
曹溪路上,天高地厚。少室峰前,土旷人稀。孤然独坐冷萧萧,大野横身风飒飒。眼见则瞎,耳听则聋,口说则哑。虽然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虗无向背。既然有恁么神通,且道作用为什么干燥燥地?东海鲤鱼打一棒,忙忙帀地便为霖。
释迦悭,弥勒富,八字打开无尽库。拄杖子,化为龙,赫日光中吐云雾,遍界霶𩃰注甘雨。卓拄杖,云:参。
七月旦云:一二三四五六七,眼里瞳人吹筚觱。七六五四三二一,石人木人眼泪出。七通八达,举著便知。尚在见闻,隔靴抓痒。陕府铁牛吞嘉州大像则且置,佛殿堦前狗尿天,五台山上云蒸饭一句作么生道?风来树影动,叶落便知秋。
举杲首座立僧。鹘儿未出窠,已有摩霄志。虎子未绝乳,已有食牛气。况复羽翼成,况复牙爪备。奋迅即惊群,八面清风起。一条脊梁硬似铁,一条白棒掀天地。相与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天上月圆,万象历然。地下月半,触途成现。见不见,包褁十虗尚余半。闻不闻,透脱圆通彻本根。玉漏铜壶催不得,乾坤大地一枝灯。一处圆融一切处,无边刹海更棱层。
有句无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树,银山铁壁。及至树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饶收拾得来,已是千里万里。只如未有与么消息时,还透得么?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粥足饭足,饱柴饱水。庐陵米价高,山前麦熟未。尽乾坤刹海,都卢是个自己。撒放眉毛眼睫间,直得放光动地。不是如来禅,亦非第一义。更说什么衲僧巴鼻。争如撒手悬崖,去却药忌。且唱个啰啰哩。参。
释迦老子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五祖云: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筑著磕著。山僧即不然,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锦上铺花。
玄机独唱,截断众流,摆拨不拘,更无回互,直饶释迦、弥勒不敢当头著眼,倚天长剑,凛凛神威,杲日当空,澄澄光彩,无物不为妙用,无法不是真乘,控佛祖大机,廓人天正眼,当阳显示,只贵知归,才涉思量,白云万里。是故先圣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今日人天普集,对众分明剖露。举拂子示众云:见么?一处真,千处百处一时真;一句透,千句百句一时透。拈起也,乾坤岌业;放下也,海晏河清。不拈不放又作么生?万仞峰头高著眼,大千世界一浮沤。
眨上眉毛蹉过,大似开眼尿床。现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儿落节。恁么不恁么,总得曳尾灵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虗空钉橛。离得许多闲门破户,犹是死水藏龙。倾湫倒岳一句作么生道?巨灵擡手无多子,裂破华山千万重。
一即一切,实际理地。一切即一,本来无物。拈起也咤咤沙沙,收下也绵绵密密。三界长时独露,十方无处容身。孤峰顶上倒行,十字街头横卧。目视云霄则且置,鱼行酒肆作么生?放憨作么?
觌面见得,在圣犹亏。才涉关津,白云万里。谛实处不思议,绵密处同真际。把断世界,无丝毫透漏。脱洒一句作么生道?万仞峰头独足立。
孤迥峭巍巍,始终活鱍鱍。唤作禅道祖佛,眼中著屑;不唤作禅道祖佛,掘地觅天。还有得入者么?从他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
举无遣照,十方刹海,目前观正体。堂堂大千,同一真如境,各守本位去。山是山,水是水,互换投机去。星辰易位,佛祖潜踪,两处绝聱讹,二边纯莫立。无可不可,悉得安居,随时应缘,凝然湛寂。且道长养圣胎一句作么生道?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
国无定乱之剑,四海晏清;门无白泽之图,全家吉庆。若道有承恩力处,正是土上加泥,更或削迹吞声,亦乃持南作北。到这里,纵横十字,未免誵讹,据位投机,犹较些子。且作么生是据位底句?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咍咍。
通身是眼见不及,遍身是耳闻不彻,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鉴不出,直饶尽大地明得,无丝毫透漏,犹在半途。据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春。
当阳有路,祖佛共知。觌面相呈,见闻不隔。万象不能藏覆,千圣无以等阶。活鱍鱍,绝承当。净躶躶,无回互。直饶棒如雨点,喝似雷奔,犹未动著向上关棙在。如何是向上关棙?瞎却诸圣眼,哑却山僧口。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闻五祖讣音,云:大庾岭头笑却成哭,崇宁门下哭却成笑。何故?吃泉水,贵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风不坠,所谓无常生死法,与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见,不用哭苍天。既不用哭苍天,如何通信?请大众拈香,两彩一赛。
点即不到,一大藏教,锦上铺花。到即不点,祖师西来,金声玉振。且道祖意教意,是同是别?碧潭云外不相关。
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切诸佛皆恁么转。若向下去,三乘五性顿渐偏圆。若向上去,不唯觅下口处不得,临济德山目瞪口呿。且道不落上下又作么生?谁是出头人?
入田不拣,三千里外黑漫漫。牛头没,马头回,百亿万劫没交涉。拈一放一,节外生枝。举古举今,无风起浪。山僧今日一时拨断,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终日相逢无半面,刚然千里有知音。不须格外论奇特,只此全机耀古今。倾盖如旧,白头如新。两镜相照,不隔纤尘。徧界未甞示相,毫端普现色身。止犹谷神,动若行云。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
棒头取证,撒土撒沙。喝下承当,承虗接响。向上向下,转见颟顸。说妙谈玄,和泥合水。这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平地欺人,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掉棒打月,佛祖凡圣拈向一边总不依倚时如何?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田地稳密底,擡脚不起,探头太过。神通妙用底,放脚不下,收身未转。直饶十字纵横,朝打三千,犹较些子。且道誵讹在什么处?若知有去,始见全提半提。傥或未知,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
杀人刀,活人剑,上古之风规,亦是今时之枢要。言句上作解会,泥里洗土块;不向言句上会,方木逗圆孔。未拟议,已蹉过;正拟议,隔关山,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且道此理如何?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云腾致雨,世界索然;日照天临,乾坤廓尔。文殊台里,万菩萨纵然显现,晴是晴,雨是雨,山是山,水是水,阿那个是万菩萨?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眨上眉毛早蹉过。塞却眼。更形言语转周遮。合取口。尽大地都为一尘。佛眼覰不见。一大藏都为一句。海口莫能宣。也未提得一半在。忽然踏破化城时如何。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受夹山请,云:目前无异草,徧界绝遮拦,域中日月斩新,方外乾坤独露,直得龙天释梵动地雨花,妙德空生目瞪口呿,行棒行喝拈放一边,云月溪山放过一著。一处透,千处万处该通;一机明,千机万机圆转。碧岩不离此处,此处不离碧岩,摄大千于毫端,融芥尘于刹海,含花鸟过,抱子猿归,湛寂凝然,应真不借则且致,只如无阴阳地上成得个什么边事?万卉正资和气力,碧岩先发一枝香。 复举:马大师问药山:子在此许多时,本分事作么生?山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云:据汝所见,可谓协于身体而布于四肢,何不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山云:某甲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由是住山。
师云:大众,古人得意之后,不忘利生,直入深山,提持宗要。山僧暗昧,岂敢仰攀?如是则更不用篾束肚皮,却有个折脚铛子,与方来共守寂寥。若信得及,不在忉忉。或未谙详,听取个末后句:高峰突兀倚天门,青嶂虗闲可垛跟。折脚铛儿幸然在,不妨携去隐深云。虽然如是,也须大家出手始得。且道毕竟如何?妙舞应须夸变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入院,指方丈云:个是毗耶据坐处,正同摩竭令行时,夹山顶𩕳通一窍,放出天彭老古锥。既放伊出头,且道作得个什么伎俩?冲浪锦鳞来入𮊁,缦天网举不饶伊。
入院,云:门外青山泼黛,途中细雨如膏。灵云陌上桃花,处处芳菲溢目;香严岩畔翠竹,时时撼影摇风。直得一击忘所知,一见绝疑惑,不免尚留观听,未透声色。若能见无见之色,闻无闻之声,拨转路头,踏飜关捩,句句越佛越祖,尘尘耀古腾今,处处离色离名,个个斩钉截铁,心外无法,法外无心,用王库刀,发千钧弩,壁立万仞,坐断十方,可以入大解脱门,传正法眼藏,向尧时舜日共乐升平,鼓腹讴歌,归家稳坐。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道?但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复云:昔傅明有通天作略,跨海神机,使无舌人说无义语,收洛浦,接青峰,辨石霜,赏佛日,崄崔句峻,陷虎机深,电激星飞,珠回玉转,建兹宝刹,风范具存。而山僧庶事不才,何以继其高躅?既辞让不及,转透无门,不免借一条路,向无言处演言,无事处生事,无佛处现佛,无祖处示祖,且贵始末相符,头正尾正。敢问诸人:还见夹山老子么?莫从百草巅头荐,觌面无私亘古今。
开堂,拈疏云:言言锦绣,句句珠玑,赞无上乘,显正法眼。应须未举已前荐取,文彩之外承当。苟或未然,却请宣过。
升座,云:烁迦罗眼顶上放大光明,摩醯首罗面前现奇特相,一言含众象,一句逗群机,何止猛处穴里横身,万仞峰前侧足?所以道:显大机,明大用,得失俱丧,是非杳忘,绝尘绝迹,透色透声,重重无尽,事事圆融。又如华藏法界、无边香水海、不可说浮幢王刹,尽向这里一时开现,即此见成,即此受用,不以眼见,不以耳闻,不以口谈,不以心知。还证得么?若也证得,不必觉城东际初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慈氏。敢问大众:即今是什么人境界?举拂子,云:卢舍本身全体现,当机直下没纤毫。
丁一,卓。二,本分钳锤揑聚,放开作家受用。灰头土面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土面灰头,自然双放双收,到处为祥为瑞。还委悉么?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太虗寥廓,万彚森然。正眼洞明,纤毫不立。孤峻处祖师莫近,坦夷处人天共知。击开大解脱门,识取无面目汉。且作么生是无面目底汉?芍药花开菩萨脸,椶榈叶散夜叉头。
一向不恁么,目视云汉不徇人情;一向恁么,灰头土面带水拖泥。恁么中不恁么,就下平高;不恁么中却恁么,从空放下。或有个恁么不恁么总不管,亦无明亦无暗,亦不放亦不收。且道如何?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第一句下荐得,祖佛乞命。第二句下荐得,人天胆落。第三句下荐得,虎口横身。不是循途守辙,亦非革辙移途。透得则六臂三头,未透亦人间天上。且道三句外一句作么生道?生涯只在丝纶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住道林,开堂云: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迥出三乘,高超十地。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生佛未分时,灵光独耀。不落闻见,不随色声,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毕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理绝、事绝、行绝、照绝、用绝、权绝、实绝,直似倚天长剑,凛凛神威,铁牛之机,牢笼不住。今日幸对明眼人前,不敢被盖囊藏八字打开去也。拈拂子云:还委悉么?耀古腾今活鱍鱍,大千沙界露全身。 复云:大众!昔日雪峰拈拄杖示众云:我者个为中下机人。时有僧出问云:忽遇上上机人来时如何?峰拈起拄杖
云门云:我不似雪峰打者破葛藤。乃拈拄杖云:我者个为中下机人。时有僧忽问:遇上上机人来时如何?云门便打。
师拈云:大凡扶宗立教,须是顶门具眼、肘后有符。看它二老宿纵横杀活、出没卷舒,甚生奇特,子细检点将来,犹是节外生枝。若据山僧见处,乃拈拄杖云:山僧只将者个普为一切人,无论上中下,若要擎展,一任擎展;若要承当,一任承当。处处把断要津,个个壁立千仞。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万国醉心甞大鼎,相逢𢹂手上高台。
深深处,无物堪比伦;浅浅个,两手相分付。以一统万,穿众穴于毫端;补短截长,握秤尺于掌内。换却髑髅襄底且致,把将靴鞋袋来一句作么生道?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
叶落知秋,动弦别曲。定光拈手,智者点头。承当于文彩未彰前,相照向是非得失外。不涉廉纤,如何通信。万景徒有象,孤云本无心。
玄玄玄,太颟顸。了了了,没边表。有生有灭,特地乖张。无去无来,转见漏逗。不起寂灭定,而现诸威仪。不舍凡夫法,而修诸胜行。且道是放行,是把住。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举:泰首座立,僧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一飞六月息,一诺千金重。滔天必江海,崔嵬必山岳。先知觉未知,先觉觉后觉。打开无尽藏,运出无价珍。不依倚一物,显示本来人。
雪窦道:义出丰年,俭生不孝。于衲僧门下,是放行,是把住?若人道得,老僧分半院与伊住。
师云:雪窦病多谙药性,经效始传人。个中或有知丰、知俭、知放行、知把住底,亦何妨分半院与伊?但烧香发愿,只图他早有个院子住,使尝些滋味,且免得穷厮煎、饿厮炒。
突出难辨,久参未免躇蹰;信手拈来,后学那知端的?金风扇物,玉露垂珠,雁过长空,蛩吟幽砌,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百帀千重,何必棒喝交驰,方论照用?直下悬崖撒手,便有恁么人么?见义不为非勇士,临危不变始惊群。
一切无收摄,触处圆成;应用绝参差,莫穷形相。向千圣顶𩕳上,有时露出佛祖莫穷底机关;于一毫端中,有时演出主宾互换底文彩。经天纬地,玉转珠回即且置。举拂子作点势,云:这一点落在什么处?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报宁民受帖。一向孤峰独宿,目视云霄,虽则不埋没宗风,无乃太高生?一向十字路口,土面灰头,利物应机,虽则埋没自己,无乃太屈辱生?况明悟之士,顶门具眼,肘后有符,出没卷舒,得大自在,动若浮云,止犹谷神。或可以孤峰独宿,不碍土面灰头;或土面灰头,不碍孤峰独宿。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有恁么。且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瑞气逢嘉运,灵苗触处春。
古佛有通津,当阳亘古今。悬崖能撒手,一语直千金。
行棒行喝,拽石搬土。象骨辊毬,禾山打鼓。沩岭牧牛,玄沙见虎。吃茶赵州,面壁鲁祖。争似老云门,腊月二十五。
李善友为僧云:三界无安,四生拘促,欲脱爱网,超步大方,正应披忍辱铠,操智慧刀,运上品心,发殊胜志,与蕴魔、烦恼魔、死魔共战,灭三毒,破魔网,始是大丈夫汉。岂不见教中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又道:是舍唯有一门,而复狭小。虽然狭小,过去诸佛、见在诸佛、未来诸佛,尽从这里出去。且道毕竟如何?良久,云:何似生辽天鹘?万里云:只一突。
开炉,云:干茆近火,理合先燋;滴水生氷,事不相涉。傥或透生死、明寒暑、融动静、一去来,直得意遣情忘,如痴似兀,然后乃可饥则吃饭、健则经行、热则乘凉、寒则向火。虽然如是,赵州道:我在南方三十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而今无人举得。且道:无宾主话,火炉头如何举得?还委悉么?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竹庵为佛眼设斋,请云:此方缘尽,他方显化;此界身死,他界出现。大善知识以无边虗空为正体,以香水海不可说尘刹为化境,以日月为明烛,以形骸为逆旅,以死生为昼夜。其来也,电光晃耀;其去也,石火星飞。虽示世人有去有来,极其本体不动不变。所以南泉昔为马大师作斋,问大众云:今日为先师作斋,且道先师来么?有底道:合取钵盂。有底道:真堂前更添一分食。盖明此个不动不变,至灵至妙,各有奇特处。要且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今日褒山珪长老为佛眼和尚设斋,敢问大众:佛眼和尚还来么?有道得底,试出来道看;若无,不消一个普同供养。何故?簷前水滴滴相乘,五叶花叶叶相付。且道绵绵不断一句作么生道?祖月凌空圆胜智,何山松柏不青青?
放行,再为僧谢恩罢,云:天中之天,圣中之圣,处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执宝箓以临民,统金轮而御极,廓清六合,停毒万方,聿降纶言,重兴佛法。遂使普天释子复换僧仪,归木笏于裴相公,纳冠簪于傅大士,重圆应真顶相,再披屈眴田衣。俄顷之间,追还旧观,皇恩崇重,倍万丘山。草木之微,云何图报?辄倾肝胆,少出毫芒。大众!先佛有顶𩕳一机,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祖师有末后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刚圈。可以敌胜惊群,可以转凡成圣,腾今耀古,盖色骑声。如今对众拈来,不犯从前路布。还委悉么?洪钧妙力先天地,覆载恩归大圣人。
无尽忌日,请云:握佛祖钳锤,控作家炉鞴,烹煅今古,验证衲僧,唯用向上一机,金刚王宝剑、临济祖师传黄檗、马祖,此个机要向大河之北独振正宗,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坐断天下人舌头,奔走四海云水,以至乃子乃孙传此正见、用此真机,若非大解脱人,安能当阳证验?昔无尽大居士生平以此事为务,遍寰海宗师无不参咨,到兜率山下逢个老衲,论末后句始得脱体全真,言解道理一时脱却。遂作颂云:鼓寂钟停托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记来?戞玉铿金,虎骤龙骧,不妨具大机、得大用,以此正印印天下善知识。山僧昔在湖北相见,与伊电卷星驰,一言契证,表里一如,居士功业书于竹帛,遗德在于生民,当此之日,撒手那边,且道向什么处去?还委悉么?大千沙界诸佛土,刹刹尘尘现胜身。
法语
示张持满朝奉
古人以牧牛为喻,诚哉所谓要久长人尔。直截省要,最是先忘我见,使虗静恬和任运腾腾,于一切法皆无取舍,向根根尘尘应时脱然自处,孤运独照,照体独立,物我一如,直下彻底,无照可立,如斩一𫄫丝,一斩一切斩,便自会作活计去也。佛见法见尚不令起,则尘劳业识自当氷消瓦解,养得成实,如痴如兀而峭措,祖佛位中收摄不得,那肯入驴胎马腹里也。
赵州道:我见千百亿个,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个无心底难得。又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南泉十八解作家活。信知从上古人,无不皆如此密密履践,安可计得失、长短、取舍、是非、知解也?同学之中,唯龙门、智海昔甞熟与究明,但逢缘遇境,莫不管带,何止此生而已?穷未来际,证无量圣身,也未是他泊头处,但一味退步,切莫作限量也。
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如许参涉交互,应须处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人生各随缘分,不必厌喧求静,但令中虗外顺,虽在閙市沸汤中,亦恬然安稳。才有纤毫见刺,则打不过也。
示隆知藏
五祖老师平生孤峻少许可,干嚗嚗地壁立,只靠此一著。常自云:如倚一座须弥山,岂可掠虗弄滑头谩人?把个没滋味铁馂馅,劈头拈似学者令咬嚼。须待渠桶底子脱,丧却如许恶知恶见,不挂丝毫,透得净尽,始可下手煅炼,方禁得拳踢。然后示以金刚王宝剑,度其果能践履荷负,净然无一事。山是山,水是水,更应转向那边千圣罗笼不住处,便契乃祖已来所证传持正法眼藏。及至应用为物,仍当驱耕夫牛,夺饥人食,证验得十成无渗漏,即是道流也。
示明首座
达磨游梁历魏,落草寻人,向少林冷坐九年,深雪之中觅得一个。及至最后问:得个什么?却只礼三拜,依位而立,遂有得髓之言。至今守株待兔之流,竞以无言礼拜,依位而立,遂为得髓深致。殊不知劒去久矣,尔方刻舟,岂曾梦见祖师?若是本色真正道流,要须超情离见,别有生涯,终不向死水里作活计,方承绍得他家基业。到个里,直须知有向上事,所谓善学柳下惠,终不师其迹。是故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诚哉!
破有法王出现世间,随众生欲种种说法,将知所说皆为方便,只为破执、破疑、破解路、破我见。若无许多恶觉、恶见,佛亦不必出现,而况说种种法耶?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回光自照看。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八角磨盘空里走。参得透,目前万法平沈,无始妄想荡尽。
德山隔江招手,便有人承当;鸟窠吹布毛,寻有人省悟。得非此段大缘,时至苗根自生也,亦机感相投有地也,亦当人密运无间。信师门发挥,何峭绝如此之难,而超证如此之易?古人以辊芥投针为况,良不虗矣。
示良上人
金色头陀论劫打坐。达磨少林面壁九年。曹溪四会县看猎。大沩深山卓庵十载。大梅一住绝人迹。无业阅大藏。古圣翘足七昼夜。赞底沙。常啼经月卖心肝。长庆坐破七蒲团。是皆为此一段大因缘。其志可尚。终古作后昆标准。便使致身在长连床上。亦不过冥心体究。但令心念澄静。纷纷扰扰处。正好做工夫。当作工夫时。透顶透底。无丝毫遗漏。全体现成。更不自他处起。唯此一大机。阿辘辘转。更说甚世谛佛法。一样平持。日久岁深。自然脚跟下。实确确地。只是个良上座。直下契证。如水入水。如金博金。平等一如。湛然真纯。是解作活计。但一念不生。放教玲珑。才有是非。彼我得失。勿随它去。乃是终日竟夜。亲参自家真善知识。何忧此事不办。切须自省。
曹溪大鉴微时,新州一樵夫也,碌碌无所建明,已数十载。一旦闻客诵经,激其本愿,遂致母出乡,谒黄梅大满。才见数语间,投机隐碓坊八个月。既闻秀偈,始露锋芒。五祖举衣钵授之,是时众竞起,遂欲夺取。而蒙山道人最先及之,于大庾岭头知不胜,始悟此衣非可以力争,稽首求法。大鉴以不思善恶本初面目,敛念知归。卢老以时缘未稳,遁迹四会县猎人中。久之,寻抵番禺,吐风幡不动,动自于心之语。印宗伸弟子之礼,为之削发登具。由是开大法要,总二千余众。若有之,名彻九重。遣贵近降紫泥召之,确然不应。度龙象,若南岳、青原、永嘉、南阳、荷泽、司空数十人,皆大宗师,何其伟欤!唯圣贤示化,进退存亡,了然先照。然考其步骤,从微至著,不料世缘而示妙机,百世之下无与为等。到今数百年,充徧天下,列刹相望,皆其法孙。钦仰洪范,欲拟其毫末,竭诚罄力,终莫能髣髴。惟望后昆有力量者勉旃,聊述梗槩尔。
赵州见僧,唤近前来。僧近前,州云:去!多少省力。若荐得,乃是十成完全;若作,如之若何?则知见生也。
示裕书记
踏著实地,到安稳处,时中无虗底工夫,绵绵不漏丝毫,湛寂凝然,佛祖莫能知,魔外无捉摸,是自住无所住大解脱。虽历无穷劫,亦只如如地,况复诸缘邪?安住是中,方可建立,与人抽钉楔,亦只令渠无住著去,此之谓大事因缘。
秉拂。据位称宗师,共无本分作家手段,未免赚他方来,引人草窠里打骨董去也。若具金刚正眼,须洒洒落落,唯以本分事接之,直饶与佛齐肩,犹有佛地障在。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一机一境、一言一句,意在钩头,只贵独脱,勿使依草附木,所谓駈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不如是,尽是弄泥团汉。
方来衲子有夙根作工夫,蓦地得入者,不遇真正宗师,反引他作露布,堕在机境中,无绳自缚,半前落后,似是不是,最难整理。要须识其病脉,辩其落著,得其所偏坠而发起之,俾舍执著住滞,然后示以本分正宗,便无疑惑,了然得大解脱,居大宝宅,自然趁亦不去,可以洪济大法传续祖灯,堪报不报之恩也。
黄龙南禅师昔未见石霜,会一肚皮禅,翠岩悯之,劝谒慈明,只穷究玄沙语,灵云未彻处,应时瓦解氷消,遂受印可三十年。只以此印拈诸方解路瘥病,不假驴䭾药,紧要处岂有如许多佛法也?
大宗师为人,虽不立窠臼露布,久之学徒妄认,亦成窠臼露布也。盖以无窠臼为窠臼,无露布为露布,应须反之全尽,无令守株待兔,认指为月。
鉴在机先,风尘草动亦照其端倪,况应酬扰扰哉。非胸次虗静,无一法当情,安能圆应无差,先机照物耶。此皆那伽在定之効也。
示禅人
参问要见性悟理,直下忘情绝照,胸襟荡然,如痴似兀,不较得失,不争胜负,凡有违顺,悉皆截断,令不相续,悠久自然到无为无事处。才毫发要无事,早是事生也。一波才动万波随,岂有了期?他时生死到来,脚忙手乱,只为不脱洒。但以此确实,自然閙市里亦净如水,岂忧己事不辨耶?
示成修造
成就一切,总只由他。破坏一切,亦只由他。奇特殊胜缘,恒沙功德藏,无量妙庄严,超世希有事,皆所成就。悭贪憎妬,情识执著,有为有漏,垢染杂乱,解路名相,知见妄想,皆所破坏也。唯他能转一切物,一切物不能转他。虽无形段面目,而包括十虗,含凡育圣。若有取之,即坠见刺,卒摸索不著。
诸佛开示,祖师直指,唯心妙性,径截承当,不起一念,透顶透底,无不现前,于见成际,不劳心力,任运逍遥,了无取舍,乃真密印也。
示杲书记
临济正宗,自马师、黄檗阐大机大用,脱罗笼,出窠臼,虎骤龙驰,星飞电激,卷舒擒纵,皆据本分,绵绵的的到兴化风穴,唱愈高,机愈峻,西河弄师子,霜华奋金刚王,非深入阃奥,亲受印记,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戏论。大抵负冲天气宇,格外提持,不战屈人兵,杀人不眨眼,尚未仿佛其趣向,况移星换斗,转天轮,回地轴耶?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简、四宾主,金刚王宝剑踞地,师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许多络索,多少学家搏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弄将出来,看底只眨得眼,须是他上流契证验认,正按旁提,须还本分种草,岂假娣媒?
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你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兴化见同参来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云:你看者瞎汉。僧拟议,化直打出法堂。侍僧问:有何相触忤?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却不会。似此瞎汉,不打更待何时?
看他本色宗风,迥然殊绝,不贵作略,只贵他眼。正要负荷正宗,须是透顶透底,不涉廉纤,迥然独脱,然后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然此大法炬,继他马师、百丈、杨岐,不为忝尔。
立地佛事
为佛眼下火
如来涅槃日,娑罗双树间。放出三昧火,阇维金色身。有条攀条,无条攀例。故褒山佛眼禅师,道播四海,名闻九州。三十年间,三踞大刹。退席褒岭,宴坐钟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驱耕夫之牛。以杨岐所付嘱金刚圈,夺饥人之食。传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机。衲子云从,诸方景仰。岂谓一弹指顷,坐断报化佛头。谈笑之间,遽失人天正眼。今则人天廓落,人境萧条。雪映高山,风清大野。圆顶后,相放万里神光。正当与么时,还委悉么?看取亘天
为亡僧下火
五蕴山头涅槃路,四方八面没遮栏。通身尽是金刚眼,一粒灵丹火里然。
开福宁和尚语 嗣五祖
上堂。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易难不到处,普请大家看。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谓见,云何为见?见在即凡,宛同流浪。若谓不见,云何不见?行脚高士眼在什么处?见与不见,若为明辨?这里彻去,三世如来、六代祖师平生关棙瓦解氷消。苟或未然,待把少林无孔笛,为君吹起小阳春。
施主请,云:饮光门下,徒夸微笑之机;少室嵓前,谩说安心之法。争似呈桡舞棹,𦘕舫轻舟,万里无云,长天一色。芦湾月渚,渔父抛纶;烟嶋波心,沙禽戏日。闲烹绿茗,满酌流霞,荡荡皇风,平平帝道。数声归笛离春浦,一片孔帆过洞津,到岸舍舟常式事,何须更问渡头人?诸禅德!报慈如斯举唱,还有为人处么?若道有,那里是有处?若道无,击鼓升堂,辜他请主。到这里如何剖露?还委悉么?良久,云:人归大国方成器,水到沧溟始是波。
报慈一要,凡圣同妙。犬吠驴鸣,龙吟虎啸。道吾乐神,师巫祭庙。雨过山青,云收日照。拾得与寒山,不觉呵呵笑。诸禅德,且道笑个什么?休休,他年自有智音,岂待今朝说破。
冬至云:运推移,日南长至。分明一道恩光,照彻十方三世。全彰诸祖玄关,漏泄衲僧巴鼻。灵云刚道无疑,弥勒徒夸受记。争如李四张三,相贺街头巷尾。不是海印发光,亦非楞严三昧。林下高人,休要瞌睡。令余暗里笑舒眉,直是清风动天地。
春山青,春水绿,啼鸟落花清耳目,一带平原𦘕不成,妙印无羁岂拘束?诸禅德!岂不见古人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瞥然妙会,辉古腾今。古人恁么道,也是抱桥柱澡洗,未出常流。开福道:闻声不悟道,见色岂明心?大冶红炉里,真𨱎不博金。忽有人道:开福恁么道,何曾梦见古人?师乃呵呵大笑,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击禅床,下座。
谢藏主云:琉璃殿上,古佛舒光;明月堂前,昙花布影。不用南询弥勒,何须东觅文殊?华藏门开,任君瞻仰。或舒或卷,尘尘普现色身;或放或收,处处毗卢境界。不舒不卷,寂尔无根;不放不收,是真常住。丝毫无碍,统摄圣凡,自利兼他,古今不坠。然虽恁么,当人分上又且如何?还会么?夜半不须敲五户,天明凤子笑衔花。
看藏,云:衲子玄关,群生命脉,锋𨦵未兆,便好承当,文彩才形,翻成影事。何也?空劫已前,乾坤未剖,凝然一片,非圣非凡,不涉熏修,岂从外有?洎乎世界安立,四姓杂居,憎爱情生,悟迷相返,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譬彼病目见空中花,造种种业,受种种报,枉流诸趣,旷劫于今。繇是释尊不离兜率,下降阎浮,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演无量义,分布尘刹,拯物导迷,应病与方,明师罕值,真药未逢。赖遇程君,为不请友,捐润屋珍宝,届开福道场,命五湖衲子看阅毗卢大藏,欲使禅人不动舌头,五千四十八卷弹指一时周足,直得须弥起舞,海水腾波,天雨四花,地摇六种,因收果海,果彻因源,因果两忘,是真常住。傥或端倪未辨,依前重说偈言:你等诸人发卷看时,急须著眼,三世诸佛全分法身尽在里许。何故?焚香提起经来读,便是拈花付嘱心,此外别求玄妙解,攸攸千古少知音。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永嘉一宿,道播寰区。招扇隔江,法流四海。乾坤未剖,谁是知音?空劫已前,何人印可?向上一路,千圣不传。透脱斯关,方能妙用。慈云叆叇,舒卷湘江。不假风雷,霶𩃱甘泽。三草二木,竝获敷荣。毕竟指归,自何而得?还知么?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施主设粥,请云:诸禅德!从前日月,依旧山川,泻碧堆青,辉腾今古,曾无间断,岂有亏盈?不见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僧从此大悟。大众!且道那里是这僧悟处?还委悉么?几般云色出峰顶,一样泉声落槛前。下座。
摩竭正令,未免崎岖;少室垂慈,早伤风骨。腰囊挈锡,辜负平生;炼行灰心,递相钝致。争似春雨晴,春山青,白云三片五片,黄鸟一声两声,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维虽巧𦘕难成。直饶便恁么,犹是涉途程。诸禅德!不涉途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人从卞州来,不得东京信。
佛性泰禅师语 嗣圆悟
上堂
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看看新罗国人与大食国人在中庭相扑,被佛殿鸱刎,喝一声,却入诸人脚跟下去。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触事有余;若也不见,白日莫空过,青春不再来。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张琴。中含太古意,举世无知音。子期徒侧耳,师旷谩追寻。今朝呈似君,试请弹一曲。
释迦掩室,净名默然。虽明教眼,未透祖关。如何是祖关?泥蛇吞铁虎,井底火烧山。
开口错,令口丧,明眼衲僧无伎俩。春风吹落桃李花,淡烟疎雨笼青嶂。错!
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师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一叶落,天下秋,看看空际火云收。万里长江净如练,谢家人不在渔舟。且道在甚处?归堂吃茶去。
一鴈度长空,影落寒江水。水无沉影心,鴈无遗踪意。踪影两相忘,凭何为的旨。篱边金菊黄,江上芙蓉翠。参。
德山入门便棒,平地生堆;临济入门便喝,无风起浪。俱胝竖指,未免颟顸;雪峤辊毬,小儿子戏。到这里总使不著,争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洪,水足东臯,禾青南亩,农夫鼓腹,樵者高歌,古佛家风,俨然如在。如斯会得,共乐升平;脱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三角牯牛独脚舞,两轮石磨遶空飞,新生孩子擎铁棒,直上须弥打一槌。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久雨不晴,有理难伸。云雾长埋大野,簷声不断前旬。阿喇喇,闻不闻?补陀岩上客,应笑未归人。
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遂拈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尽西江水,东海鲤鱼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释忿怒,把须弥山一掴粉碎。坚牢地神合掌赞叹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拄杖子击禅床,下座。
不思善,不思恶,内外中间空索索。擡眸或尔望长空,古木森森撑碧落。参!
祖师道:欲得现前,莫存顺逆。释迦老子是什么破草鞋?一大藏教是拭不净底故纸。达磨九年面壁,是个瞌睡汉。你诸人皮下无血,眼里无睛,是来这里讨个什么盌?各请归堂去。
大众还委悉么?会则途中受用,拈得瓦砾尽是真金;不会则世谛流传,纵有真金翻成瓦砾。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尼道者请上堂,云:有句无句,鸾翔凤舞;全提半提,电转星飞。会则目前包褁,不会则南北东西。阿呵呵!知不知?堪笑当年尼总持,少室峰前逢达磨,更无一法可当情。咄!
冬至,云:阴消阳复物光华,节令推排岂有差?勿谓枯株无煖气。拈拄杖,云:且看拄杖子生花,见么?嗅著即脑裂。卓一下,下座。
咄咄,何似生,穿云俊鹘摩青天。擡眸一顾十万里,林间钝羽空忙然。求解会,著言诠,还同日午打三更。争如一句声前荐,独向毗卢顶上行。
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见个什么?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梅花。
开口有时非,开口有时是,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释迦老子盌鸣声,达磨西来屎臭气,惟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咄!
净人打鼓,三世诸佛向鼓声里转大法轮;侍者烧香,六代祖师向香炉烟上深谈实相。诸人还闻么?见闻但见闻,见闻即不得。参!
宝剑拈来便用,岂有迟疑?眉毛剔起便行,更无回互。一切处腾今焕古,一切处截断罗笼。不犯锋铓,亦非顾鉴。独超物外则且置,万机丧尽时如何?八月秋,何处热?
渺渺邈邈,十方该括;坦坦荡荡,绝形绝相。目欲视而睛枯,口欲谈而词丧。文殊、普贤,全无伎俩;临济、德山,不妨提唱。龟吞陕府铁牛,蛇咬嘉州大像,吓得东海鲤鱼肚胀。咦!
一举不再说。已涉繁词。未举已先知。犹落第二。直饶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荐得。犹是鬼家活计。未为透脱一路。且如何是透脱一路。昨日南山虎咬大虫。
言前生,句后杀,电光石火中区别。横按镆鎁行正令,外道天魔皆胆慴。阿喇喇,赵州石桥作两截。
幽鸟语如篁,柳垂金线长。少林传底事,对面不囊藏。有般汉闻人举著,便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若恁么会,病有见闻。且不落见闻,作么生道?三月懒游花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
勿思惟,休造作,展手开拳咄咄咄。随意说,任天真,镇州萝卜重三斤。堪笑老胡不知有,九年面壁太劳神。
有佛处不增,无佛处不减。人人一段光明,历劫何曾欠少。咄!释迦谩自化西干,达磨无端来此土。
月庵果和尚语 嗣开福宁
上堂
出州回,云:氷壶雪室坐禅时,世事纷纭莫可知,仰羡一堂云水客,忘机寂默是便宜。虽然恁么,透脱玄关又且如何?閙市街头无异孤峰顶上,孤峰顶上正如閙市街头,一喧一静,一彼一此,是非可辨,物理昭然。作么生道得个平怀句?良久,云:当初将谓茆长短,烧了方知地不平。
若论此事,迷之则万象俱生,心随相转;悟之则乃境唯心,寂然不动。虽然如是,犹是教乘极则,未是祖师门下事。要会么?迷悟双收处,赵州东院西。
韶阳一曲二十五,不属宫商角徵羽,寥寥千古共谁论?明眼衲僧未轻许。既是明眼衲僧,为什么未轻许?要会么?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这个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为照为临,在江河为洲为渚。遂拈起拄杖云:且道在衲僧拄杖头唤作什么?尧风舜日,共乐升平。傥或未然,拨落叶开苍藓色,卓穿氷放野泉声。卓拄杖下座。
松风清,霜月白,玅应无私,灵光烜爀,不用思量,何须拣择?竖起拂子,云:一句定乾坤,千古为标格。
德山棒,临济喝,不是横该与竖抹,拈来直下要承当,透网金鳞活鱍鱍。活鱍鱍,任人看,碧天云静冷光寒,行行莫谓知音少,佛祖总在一毫端。
少保生日,请云:苏州有,常州有,吸尽西江只一口,百八数珠数不尽,须知天长与地久,腾今焕古作嘉祥,一一面南看北斗。诸仁者!且道释迦老子见明星悟道时与只今是同是别?于斯见得,人人高超十地,个个逈出三乘,觌体现成,超诸影像。且今古常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劫石可尽此不尽,金吾难老等乔松。
皇叔祖赵相公请云:问既无穷,答亦无尽,问答交驰,复成何事?诸人若向个里见得,当凡心而见佛心,观世谛而成真谛,便能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世出世间混融凡圣,岂止纳须弥于芥子、掷大千于方外?且道恁么人凭何道理便得如斯?良久,云:三尺冷光辉夜月,一条秋水逼人寒。 复举:昔日刘侍郎到赵州院,见赵州扫地次,侍郎云:大善知识何得自扫地?州云:外来底。
师云:赵州老人寻常绵密无缝罅,机锋不可触,及乎被侍郎一拶,直得和身放倒。而今还有人扶得起么?若有,试露个消息看:莫是赵州逢强即弱么?莫是随波逐浪么?莫是相席打令么?莫是函盖乾坤么?若如此,总扶未得在。要会么?借水献花常式事,不风流处也风流。
刘居士到寺云:鵶鸣鹊噪为祥瑞,明月清风作近隣,入座笑谈欣亹亹,怡然世外两闲人。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隣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由昔人,非昔人耳。如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趍,昧者不觉奇怪。诸禅德、二贤者,一期对辨,语惊时听,捡点将来,各在一隅。若向个里拨转玄关,直下承当得去,便能坐断要津,混融今古,不涉离微,超诸方便,其如智眼胧,衣珠尚昧。又且如何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数日霶𩃱大雨,元来不落别处,滴穿释迦鼻孔,浸烂弥勒眼睛。诸人还觉头疼么?若知痛痒,向东涌西没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溪㵎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九夏光阴一瞬间,休论城市与深山,大圆觉是安居处,坐断毗卢境界宽。山僧已为诸人解开布袋头了,且道只今在毗卢界内耶?毗卢界外耶?脱或未明,归堂吃茶去。
桃花红,李花白,万壑千岩光烜赫。灵云悟处勿遮藏,贤沙正是白拈贼。贼,贼,说甚释迦与弥勒?参!
复庵封禅师语 嗣月庵
上堂。天宽地大,风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时节。衲僧家等闲问著,十个有、五双知有。祇如夜来华严池吞却杨子江、开明桥撞倒平山塔,是汝诸人还知么?若也知去,试向非非想天道将一句来;其或未知,遂掷下拂子,云:须是山僧拂子始得。
若论此事,直是无一丝毫许可以指示于人。若有一丝毫许可以指示于人,佛法不到今日。是故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尽是抑而为之,初无实法。到这里,不可更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不可更说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不可更说临济三玄、云门三句、洞山五位、沩仰父子法眼心识;不可更说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以篙便打。然虽如是,事无一向,理出多途。今日幸遇大资相公,已为诸人广设方便,山僧不免乘此方便应个时节。是汝诸人欲知真实相,为应是从前学解迷悟两岐、彼我古今一时放却?直须内无取证、外无所获、中无所著,自然常光现前,处处壁立万仞。所以道: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此门既入,知解不存,便见保安山色奇复奇,真如翠竹瑞复瑞,僧堂厨库绝中边,佛殿三门无内外,纵有铁额与铜头,到此也须俱粉碎。敢问大众:正当恁么时如何?从今莫道衲被蒙头都不会。复云:因更须知有彼上人者难酬对。
谢典座顾视大众云:看汝诸人尽是饱齁齁底,今日随鼓声挨肩上来,如渴鹿趁阳𦦨相似,有什么欠阙处?有则出来吐露看,莫教明朝后日虗费他新典座盐醋。遂高声云:有么?有么?良久云:似则也似,是则未是。
鲍知府入山,举僧问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门云:扫地泼水相公来。
师云:云门当时因行,掉臂遮僧,未必知归。山僧今日借水猷花,诸人好生听取:扫地泼水相公来,最好三门八字开。祇恐玉堂便归去,未容莲社久追陪。
王少保百日,请升座。正令全提,一切处风行雷动;单刀直入,百万众胆丧魂飞。一朝兴社稷,成勋业于谈笑之间;千古扬声名,处富贵于乾坤之内。有如是标致,得如是希奇;有如是威神,得如是自在。莫非功超十地,果满三祇,欲为护国天王,故作分身佛事。直得纵夺在手,出生入死,而不随生死之流;杀活临时,自利兼他,而不作自他之相。敢问诸人:既是不作自他之相,又复不随生死之流□□□□,相公即今在什么处?遂竖拂子,云:诸人若也于斯见得,不知适来僧问大死底人却活,决定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其或未然,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周参政大祥请升座:不见毗耶老净名,三年一默若雷霆,今朝欲问真归处。乃指灵云:一默依前画不成。所以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云: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及问维摩,维摩默然,文殊赞云: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看他当时维摩一会宛尔不同,语默当机天然自异,直得珠回玉转,千圣由是眼开;电击星飞,众魔从兹胆丧。古人即且置,祇如崇恩今日说底、大资参政三年默底,与他文殊、维摩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知汝诸人祇知其一;若道是二,知汝诸人祇知其二;若道非一非二,知汝诸人一二不分;若道即一即二,知汝诸人一二俱失。正当恁么时,既非一二,毕竟如何?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山僧记得在父母未生时有一百二十件事,今日一一举似,是汝诸人第一不得错会。良久,云:早是错会了也。
天左旋,地右转,过眼光阴人不荐。春已过,夏初临,尘劫来事在而今。今日事,来日事,历劫明明即这是。是则是,非又非。乃喝一喝,云:莫将鶴唳作莺啼。
至节,云:衲僧家,端的别,脊梁铸就浑刚铁。有饭逢饥即便餐,有话逢人即便说。阿呵呵!如何说?今朝又是新阳节。
续开古尊宿语要集第三
续刊古尊宿语要第四集 月
佛心才和尚语 嗣灵源
上堂
日出扶桑,老胡眼睛独露;月澄寒沼,祖师心印全彰。便与么去,正是郑州出曹门。
上封一句,海墨难诠。墙壁瓦砾,昼夜流传。若住听莹,子冲天。
当阳不显迹,文彩未生前。只个平常处,壶中别是天。别是天,唯自到,缓行急行俱蹉过。红尘数尽去来人,李白元是痴措大。参。
宗乘提唱,妙绝名言。一句该通,乾坤函盖。直似首罗正眼,竖亚面门。又如圆伊三点,横该法界。乃卓拄杖云:向这一点下,明得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又卓拄杖云:向第二点下,明得纵横三界外,隐映十方身。又卓拄杖云:向第三点下,明得鱼龙鏁户,佛祖潜踪。不然,放过一著,随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色本殊质像,声元异乐苦。眼耳绝见闻,半夜日轮午。日轮午,与谁说?休向虗空重钉橛。烱烱森罗相对看,如净琉璃含宝月。乃拈拄杖云:三世诸佛钻入拄杖里去了也。见么?见么?无智人前莫说,打汝头破脑裂。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拂子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向汝诸人道:也无佛,也无祖,夜半日轮正当午。露柱灯笼𡎺著时,谁道黄金如粪土?
清机历掌,同道方知。格外称提,徒劳㗖。句中有句,埋没己灵。句中无句,藏身北斗。拈灯笼向佛殿里即且置,将三门来灯笼上又作么生?自是覰不见,刚道有遮护。
太上皇帝升遐,就大内升座云:智身迥出先天地,大用纵横不易知。鼓舞灵源宣众妙,人间天上仰无为。无为之道,任其来也,倥侗无象,抱一冥真,神应无私,群灵自化;与其往也,尘销镜净,海湛空澄,月写寒潭,光吞万象。契斯理者,死生通贯,真一如如,乃圣乃神,无在不在。可以与三世诸佛同时成道,坐菩提场;共六代祖师同时说法,据师子座。适来适去,宛尔全真;在古在今,曾无别体。然虽如是,且道今日举扬资严仙驾趣何地位?还会么?翻身不坐琉璃殿,要踏毗卢顶上行。
新安元满和尚到,云:法王法令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久持斯语,今见其人,不免向百尺竿头聊分主伴、万仞崖上觌体唱酬,直得风行雷动、电激星飞,不唯光壮丛林,要且家声不坠。此中有三百钝根衲子,生盲者尽道目前无法,见佛祖如生冤家;生聋者盖道耳界无声,闻禅道如风过树。十二时中只是腾腾任运,似此等辈难为医疗,幸遇法叔到来,乾元不至寂寞,略借敏手痛与一针,使闻见脱然,恩归有自。忆得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若是乾元则不然,逢人即出,出即便为人。未审法叔逢人又作么生?下座。攀请为众说破。
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乃卓拄杖一下,云:大众!还知杜顺鼻孔在这里么?穿过东,弗于逮;透彻西,瞿耶尼。纵横十字无人识,赢得山僧眼似眉。
入灵石,上堂。云:䔧杖破云穿石径,芒鞋高蹑钓龙台。到家不必轻弹指,楼阁重重陟顿开。楼阁门开,虗空廓彻。太阳溢目,显露主宾。山花溪水,发扬格外之枢机;虎踞龙蟠,奋迅惊群之作略。山僧到这里,只得口挂壁上。且道五湖衲子又作么生相委?喝一喝,云:只今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
牛头横说竖说,不知向上关棙;衲僧全提半提,失却劫初铃子。若也钩悬六犗,直是钓鲸钓鳌。遂卓拄杖一下,云:莫有负命者么?
我若孤峰独宿,从他佛祖正眼难窥。我若浅草平田,狸奴白牯许他知。有知音相见,休更扬眉倾盖,同途已成多事。休休,欲言言不及,冷暖自家知。
达磨未传心地印,释迦未解髻中珠。人人负绝世之机,个个怀超方之作。及乎花开五叶,句列三玄,例皆带水拖泥,不免坐沉丘壑。莫有旁不肯底么?若有,出来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三十年后,莫道山僧埋没人好。
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触目未尝无,临机何不道?遂拈起拄杖,云:夹山变作山僧拄杖子,拶著释迦眼睛,穿过弥勒鼻孔,却向波斯国里说禅去也。以拄杖敲禅床,云:禅!禅!偏中无正,正中无偏。又敲数下,云:道!道!筑著额头休蹉过。又卓拄杖,云:不蹉过,陌上迷人逢达磨。
结夏,云:十五日已前,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十五日已后,明月堂前倒退三千;正当十五日,横眸看梵字,弹舌念真言。恁么举唱,正是和泥脱墼。毕竟如何?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为席参政追悼云:昔年相见深深处,今日无忘密密观,莫把迅机饶佛祖,便乘灵觉入尘寰。席大资,席大资,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善保遐程,无忘此祝。大众伟哉!若人非佛非儒,亦非百氏,全佛即魔而折冲万里,全儒即佛而融会九流,全机受敌而应变无穷,全死即生而去来可辨。忆得李都尉临死时,有尼问曰:众生见劫尽,大火所烧时,切要照管主人公。都尉云:为我煎一服药来。尼无对。尉云:这师姑药也不解煎。投枕而卒。
师云:都尉可谓头正尾正,绝后光前。且如席大资,当与么时又作么生?倒骑铁马上须弥,践破虗空七八片。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大似扬声止响,掩耳偷铃。若是俊流,直须洗耳。灵石则不然。遂卓拄杖一下,云:晴空霹𮦷,头角峥嵘。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夜来忽听虗空语,乌鸡飞去无寻处。天明捉得死猫儿,文殊跨取便归去。欲归去,却把住。将谓是文殊大士,元来只是东村王大叔。
施主请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正当此时,生死魔向什么处入?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祖佛到这里向甚处出头?若也具通方底眼、有格外之机,便能向毒蛇头上揩痒、猛虎口里争飡,从教举世乐忻忻,须信渠侬犹未肯。总不与么,天自高、地自厚,饥来吃饭、困来打眠,任运还同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忆得志公和尚十二时歌云: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师遂以拂子击绳床云:生死于此而顿息,苦海于此而枯涸,菩提于此而圆成,涅槃于此而直入。与么说话,大似认鱼目作明珠,去家转远。灵石则不然,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忽然抖擞起来时,问著依前还漏逗?还漏逗,拟欲藏身北斗前,应须合掌南辰后。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直得清寥寥、白滴滴,犹是真常流注。诸人十二时中,还有相应处也无?若也相应去,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唤起怀州牛吃禾,捺下益州马腹胀,从教天下覔医人。灸猪左膊上奇奇,是是非非总不知,梦回瞥起临明镜,洎被张公错画眉。
诸佛放光明,助发真实相。卓拄杖,云:希有诸比丘,是中无比况。遂竖起拄杖,云:还见么?良久,掷下拄杖,云:山僧今日失利。
李侍郎到山,云:袖里暂闲医国手,岸巾来访卧云人。相逢一笑千峰顶,高下森罗百亿身。相逢一笑,万壑风清,大冶精金,应无变色。黄檗昔遇裴相国,当头一劄,冷暖自知。睦州久契陈尚书,剖露肝肠,清虗廓落。正当今日,宾主互换,觌体唱酬,似空藏空,如镜照镜。且道于中作么生分?芥子拈来敲石窟,须知渠是个中人。
谢典座云:画饼不足以充饥,大羮必资于敏手。净瓶趯倒,目前赢得大沩山;铁钵擎来,八万毛孔皆香发。口吞三世即且置,铁牛不食连鞭草又作么生?良久,云:机梭不犯风云势,石笋从教劫外抽。
秋风浩浩来,芙蓉花半开;秋风萧萧去,黄叶填山路。大块本无私,恩威各有遇。为什么如此?藏头白,海头黑,明眼衲僧辨不得。参。
小参。兄弟,一切用心总是闲,不如径截向父母未生前看取。若向父母未生前明得,四大六根一时脱落,根尘器界直下顿空,明如皎日,宽若太虗,便与三世诸佛同体。非唯与三世诸佛同体,便与横行竖走、醯鸡蚊䗈悉皆同体,便与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方圆长短悉皆同体。可以拈一尘,尽大地一时明,便乃头头上明、物物上显。所以道:尘尘尔,念念尔,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触目未甞无。临机何不道:无根兮却活,离地兮不倒,日用尚不知,更于何处讨?一时撒向诸人面前了也。要用便用,不妨快活。平生到这田地,若是个汉,如关将军相似,持一口露刃劒,当八万大阵一时扫将去,劒下有杀人之意、有分身之路。只如此,人作么生近傍得他?作么生比拟得他?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
颂古
达磨见梁武帝 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
远泛鲸波入大梁,廓然无圣对君王。可怜径寸无人鉴,却与相如依旧藏。
丰城收宝劒,宇宙识人稀。不入张华手,焉能别是非。
山堂洵禅师语 嗣佛心
入灵石,举:翠岩云: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岩。放行也,随机利物;把住也,瓦解氷消。且道放行好?把住好?良久,喝一喝,云:者野狐精。
师云:翠岩和尚恁么说话,自救不了,如何为人?灵石也无佛法到诸人参,也无禅道与诸人学,拈却丈二钉,去却八尺楔。若也会得,迥绝无人处,聚头相共举;若也不会,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归。
正旦,云:蛰户未开,龙无龙句。喝一喝,云:没量大人尽向者里坐著山堂,不然元正、启祚打开门户,头角峥嵘,兴云致雨。卓拄杖,云:头角露也。若也见得,张三乌帽斜,李四醉绝倒;若也未见,应时纳祐,庆无不宜。
穷谷无人作上元,一灯历劫镇长存,诸人尽在光明里,看时不见暗昏昏。灯笼与露柱相交,佛殿与三门鬬额,留雪嶂横趍下海,九叠峰𨁝跳上天。者里明得,一灯明而万亿灯明;傥或未然,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朔风扫地卷黄叶,门外千峰凛寒色,夜半乌龟带雪飞,石女溪头皱两眉。卓拄杖,云:大家在这里,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云:归堂去。
挝鼓升座,拈香祝 圣:明明锥破卦文,直下更无少剩。只如灵龟未兆,文彩未生,还有这个消息也无?良久,云:归堂去。
万人丛里求知己,百草头边识老僧。从此更无回避处,三头两面得人憎。
有佛处不得住,藕丝孔里行官路;无佛处急走过,十字街头相对坐。喝一喝,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毕竟如何?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祈雨,云:拽回天关,踏飜地轴,拄杖化为龙,一雨沛然足,在坑满坑,在谷盈谷。大众!既然如是,为什么者里干索索地?良久,云:知恩者少。
一叶飜空便见秋,不风流处也风流。当头荐得便归去,看取木人骑土牛。喝一喝。
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浑家送上渡头舡,粪扫堆头丈六金。身和盲勃塑瞎。今时兄弟闻人与么举,点头咽唾道:我会了也。殊不知山堂老汉不入这保社。何也?时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群中放步行,自是渠侬无影迹,从教天下竞头争。常在动用中,动用收不得;常在万象中,出万象一头。你若簸土扬尘,我则空澄海湛;你若单提独弄,我则竖四横三。且道据个什么道理?不是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卓拄杖,下座。
天申圣节云:天下无二道,圣贤无两心。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达磨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里若星驰电激,如何近傍?文王之不识不知,孔子之无思无为,子思之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者里如银山铁壁,作么商量?当阳荐得,绵历万世而卓尔常存;信手拈来,日应万机而巍然不动。弥纶天地,混茫太虗而不见其踪;皷槖阴阳,陶铸万物而不宰其功。吾君以此道倾天下生灵之心,无一物而失其所;臣僧以此道祝吾 君齐天之寿,得万国之懽心。是日也,日月为之光华,阴阳为之协序。臣僧今日又且如何?笑把胡家十八拍,为君吹作万年欢。
举:教中道:法身流转于五道,故曰众生。众生现时,法身不现。咄!是何言欤?尽大地是释迦老子,何处更有众生?便恁么去,也只得一橛。更有一橛,饶你参三十年,也未分付在。
久雨,云:娑竭龙王数时恶发,将四大海水一踏踏飜,直得三千大千世界雨淋淋地,在谷盈谷,居坑满坑,湿透释迦鼻孔,浸烂达磨眼睛。众中莫有补缀虗空底钳锤、喝散白云底意气么?但愿曦光照林谷,时闻野老自讴歌。
针劄不到处,放下死蛇头。唱拍相应时,根尘俱脱尽。明眼汉,没窠臼。百尺竿头放步行,大洋海里和身倒。
住白鹿,据方丈,云:掩室摩竭,正令已行;杜口毗耶,全机脱略。更来开口,犹欠三拳;拟欲吞声,不消一镢。
冬至,云:一阳才起处,梅萼破南枝,且从你诸人点头;万物未生时,浑仑无缝罅,是你诸人作么生摸𢱢?若是个汉,向冷湫湫处覰得破、閙嘈嘈处用得行,十二时中无向背,何妨日午打三更?
尽大地是真实人体,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总刹海是解脱门,东头卖贵,西头卖贱。卓拄杖,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岁月去人如箭急,一年祇有十五日,雪砌禅人总不知,但见钵盂两度湿。正与么时,不是玄妙奇特,亦非圣解凡情,茂林芳草摧残尽,坐看春风吹又青。
举:芭蕉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者一则语,头边有耳底,尽皆闻得;口中有舌底,尽皆举得。若不向拄杖子上作活计,便向有无中著到;不向有无中著到,便向与夺处商量。
后来真净和尚云:你有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现钱买卖,莫受人瞒。知么?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师云:芭蕉单提直指,大似家丑外扬;真净劈腹剜心,未免一场败阙。老僧与么提撕,诸人还有勘破处么?卓拄杖,下座。
二道友至,举祖师偈云:诸佛大圆镜,内外无瑕翳。二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祖师与么说话,大似泥里洗土。山僧不然,榕溪脉脉,鹿岭巉巉,龙象蹴踏,前三后三。二人一见便归去,何待山堂更指南?
会庆圣节,升座。诸佛出世,唯谈不二法门;祖师西来,祇说第一句子。拈出这一句,坐断天下人舌头;打开不二门,尽大地人从此入。是以,得无所得,传无所传,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总无边刹海为我皇基,难逃美化;尽万世古今为我皇寿,天下归仁。况当圣宋文明之代,诞飞龙应运之君,山河大地发欢喜声,草木丛林现庄严色。正当今日,臣僧如何祝 圣?放开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 复举:同光帝与兴化长老谈道次,帝云:寡人収得中原宝,祇是无人酬价。化云:试请陛下宝看。帝以手舒幞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师云:兴化长老对御谈禅,一时遭遇,检点将来,未称君王之旨。臣僧有一小颂:吾君收得中原宝,塞外烟尘净如扫。万国歌谣贺太平,家家门馆长安道。
蓬庵遗书到,云:春风吹裂峰头石,晏下东峰绝踪迹,日轮正午现全身,生铁蒺䔧当面掷。所以道:来无一言,去无可说,四海丛林叹嗟,瓮里何曾失却鳖?
受鼓山请,辞众云:三年来在此山中,上下人情贵一同。今日溪头休惜别,德云祇在妙高峰。
谢知事云:头鸬百皱发又白,两手扶犁更出来,拈起旧时毡拍板,大家看我舞三台。啰啰哩,啰啰哩,无处有,月波澄;有处无,风浪起。忆得巴陵问僧:游山来?为佛法来?僧云:清平世界说什么佛法?陵云:好个无事底衲僧。僧云:早是多事了也。
师云:巴陵布缦天,网打冲浪鱼,争柰这僧是个透网金鳞,毕竟网他不住。是则是,心麤者失。且道落在宾家分上?主家分上?具眼者辨取。
举,白云端和尚道:开口时,末上一句正道著;举步时,末上一步正踏著。因甚鼻孔从朝至夜不正?只为寻常见顽了,所以不发心。如今劝诸人发却。
师云:白云与么说话,非唯自救不了,要且劳而无功。殊不知未开口时一句已道著,未举步时一步已踏著,从朝至夜,鼻孔大头向下垂。与么告报,已是事不获已,更不发心,争恠得山僧?
举:僧问投子:一切声是佛声,是否?子云:是。僧云:和尚莫𡱰沸盌鸣声。子便打。又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否?子云:是。僧云: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子便打。师云:山堂不然,待他道:和尚莫𡱰沸盌鸣声。向他道:是。又道: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向他道:得。要知么?斩将搴旗,投子是个作家;不战屈人兵,须知山堂好手。
鼓山结夏,别无道理。看大顶云,酌灵源水。更欲商量,烧钱引鬼。
国师忌,云:昔人三箭定天山,自谓英雄盖世间。何似雪峰一只箭,等闲穿过石门关。直得大地山河更无寸土,十方三世全无一人。正与么时,诸方祇知圣箭子落处,不知圣箭子折处。且道那里是圣箭子折处?喝一喝,下座。
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于中更容他物?释迦老子无端将大地人坐在必死之地,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下个注脚: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赚杀一船人。无漏真净,云何于中更容他物?苍天更添冤苦。若向释迦句下荐得,百尺竿头许你端然稳坐;向山僧句下荐得,许你荆棘林里放步横行。
月不堪破五,衲僧猛提取。打动东海鱼,失却南山虎。借问是何宗,逢人莫错举。
髑髅捻碎眼睛寒,便把南辰对北看。无限风流慵卖弄,乘时推倒铁围山。灵利汉,钟未鸣,鼓未响,大顶峰前与汝相见了也,更来这里讨什么椀?然虽如是,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小参
结夏,云:安居无相大伽蓝,莫问前三与后三,个里不容生一念,龙蛇猿鸟自相参。便与么去,龙蛇混杂,凡圣同居,森罗万象直下孤危,鸾凤麒麟声声相应,遍法界是我伽蓝,祇者浑身无著处,总刹尘为我道侣,覔个人扫地也无?但见灵溪脉脉与四海辊底同流,雪嶂巉巉与百亿须弥排闼而入,报雨峰飜手作云、覆手为雨,通天石朝到西天、暮归唐土,于斯明得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大众!释迦既不出世,迦叶破颜一笑,又见个什么?达磨既不西来,二祖断臂安心,又见个什么?若也道得,一毛头上共汝安居;傥或未然,山僧为你诸人道去也。竖起拂子,云:释迦老子、达磨大师、老庞居士同在此拂子头上。一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一人道: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一人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三人为众竭力,祸出私门,灵石门下放过即不得。拍禅床,云:千圣不知何处去,倚天长劒逼人寒。
释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说,听者能有几人?达磨不西来,少林有妙诀,见者能有几个?灵利汉向文彩未彰已前,一覰覰破,净躶躶,赤洒洒,活鱍鱍,硬纠纠。正与么时,上无诸佛可仰,下无众生可度,一道神光射斗旁,凛凛清风动寰宇。及乎灵山拈花,迦叶破颜微笑,便谓如来有所传,迦叶有所授;少林面壁,二祖安心,便谓达磨有所传,二祖有所授。西天二十八祖是个不唧𠺕汉,唐土六祖是个面皮厚底人,天下老和尚是传言送语底客作儿,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是什么?椀脱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赚杀一舡人,直须丧尽目前机,吐却胷中物,人人顶门上杲日当空,个个脚跟下清风匝地,不由佛祖规模,不守衲僧窠臼,𮌎中流出盖地盖天,信手拈来打风打雨。便与么去,你也有没量罪过,我也有没量罪过。
施主请云:教中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又道: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者两转语,若也浑仑吞却,敢保老兄未彻;若也分缁列素,笑破衲僧口。所以善财到这里,妙峰顶上七日不见德云比丘;普眼菩萨到这里,遍观微尘刹土不见普贤;德山到这里,便道潭又不见、龙又不现;夹山到这里,便道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山僧到这里,不免向佛祖说不到处道一句,顶门上千日竝照;佛祖行不到处进一步,脚跟下万镜临台。除非直下承当,方解通途寥廓,拈起一微尘,撒向三千大千世界,刹说、尘说、炽然说无间歇,将取三千大千世界纳在一尘之中,直得人空、法亦空,亦无能说之者、亦无所听之人,听说两忘,乾坤独露。正与么时,且道是到、是不到?是说、是不说?于斯明得灵山一会俨然犹在。忆得临济一日与官人游僧堂次,官人云:这一堂僧还看经么?僧云:不看经。官云:还习禅么?济云:不习禅。官云:毕竟作么?济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官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云:我将谓是个俗汉。
师云:临济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山僧今日与官人游僧堂,官人云:这一堂僧还看经么?云:也看经。官云:既是禅僧,因甚却看经?只向他道:有求皆应,无愿不从。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菩提妙花遍庄严,随所住处常安乐。
告香普说
师云:伏承诸人以己事相求,若论当人己事,如大火聚,近之则眉发不存;如涂毒鼓,闻之则种族皆丧。到这里,三世诸佛近傍不得、六代祖师退身无路,直至于今未曾有一人当头道著,道著则哑却你口、秃却你舌。所以道:若欲正提纲,直教大地荒;拟来冲雪刃,不免露锋铓。便恁么见得彻,往往觅个人扫地也无?洵上座今日要出一只手,大家向荒草里辊,是你诸人也须急著眼始得。竖起拂子,云:看!看!还见当人自己么?直下领略得去,大似认驴鞍桥唤作阿爷下颔;若也不见去,讳又争讳得?而今见与不见一时拈却,当人自己无处安著。无处著,休摸𢱢,眼似鼓槌、头如木杓,天下横行,任君斟酌。有时终日觅不见、有时满口道得著,著与不著争几何?祥麟只有一只角。明明明,得得得,从教万别千差,分明只是这贼。堪嗟今古人,几个知恩德?直饶从上佛祖语句,罗纹结角、玉转珠回,杀人刀、活人劒,骑虎头、収虎尾,向上、向下,这边、那边,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尽是撩钩搭索,总不干诸人己事。你看德山到龙潭便道:久响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龙潭老汉有年无德,便道:子亲到龙潭,也是奴见婢慇懃。
佛一日在楞伽峰顶说法,无神通者不能到。有一夜叉到听法,献种种乐具,种种饮食。须臾之间,不见世尊,亦不见种种乐具饮食。回头打一覰,亦不见有自身。惜乎放过一著。当时待他道不见自身,便好与他一喝。非唯教他头正尾正,免见死在中途。古人又道,观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而不证涅槃。既不住生死,又不证涅槃。且道此人毕竟向甚处安著。喝一喝云,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别峰珍禅师语 嗣佛心
在首座寮受鼓山请,拈帖云:青毡本属吾家,日用何曾欠阙?要识里许清规,除是君子可八。
佛心授法衣,师接示众云: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授于衣,衣既已授,法若为传?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
指法座,云:高而无上不可极,渊而无下不可测。欲知步步透双关,看取清风生两腋。
升座,云:自慙疎拙百无能,下板长行粥饭僧,岂谓因缘有侥幸?千斤担子若为胜?教中道: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作这般说话,大似贫儿见小利。然虽如是,敢问大众:拈却当门大案山,宝藏在什么处?卓拄杖,云:茫茫宇宙人无数,独有胡僧笑点头。
指方丈,云:绝待老师丈室,诸方瞻望不及,今朝分付小僧携被从兹而入,诸人还甘么?超然坐断毗卢顶,千圣齐教立下风。喝一喝,便入。
当晚小参,举:兴圣国师示众云:鼓山门下不得咳嗽。时有僧咳嗽一声,国师云:作什么?僧云:某甲伤寒。国师云:伤寒即得。
师云:大小国师见义不为,何勇之有?新长老当时若见这僧咳嗽,问他:作什么待?他云:某甲伤寒。劈脊便打。何故?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
开堂。僧问:和尚未见佛心时如何?师云:祥麟只有一只角。进云:见后如何?师云:丹凤却有九苞文。进云:未审是一是二?师云:不是任公子,徒劳话钓竿。 师乃云: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点即不到。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到即不点。历代宗师,棒如雨点,喝似雷奔,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天下老宿,建法幢,立宗旨,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新长老今日已展不缩,从上来许多闲门破户,尽底与你扫除诸人自己所有无量解脱法门、神通光明宝藏。以拄杖卓一下,云:今日一时打开了也。未闻者闻,未见者见,忽有见闻剔脱,管取乾坤独露,堪报不报之恩,用助无为之化。
佛心茶毗后,谢大众云:举: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来。
大众,若见古人去处,便知今人落处。只如古今不昧一句又作么生?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上堂:二月春将半,桃花开烂熳,纷纷寻劒客,谁是不疑汉?莫有不疑底么?唤来与山僧洗脚。
施主请云:百岁光阴如劈箭,无常生灭日迁变,唯有摩诃般若多,耀古腾今无背面。见不见?盌子扑落地,楪子成八片。便恁么见得,高超三界,独步大方,截生死流,到涅槃岸。竖起拂子,云:还见某人么?全体向拂子头上现十八变,直得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见诸人不觉不知往南方无垢世界作佛去也。且道以何为验?良久,云:国土动摇迎势至,宝花弥满送观音。
祈雨,举:僧问兴化:万里无片云时如何?化云:青天也须吃棒。鼓山即不然,万里无片云时如何?拈起拄杖,云:黑龙王来也。且道来后如何?卓拄杖,云:照顾湿却你鼻孔。
十五日已前,藏身处没踪迹。十五日已后,没踪迹处莫藏身。正当十五日,布袋头开,全身显露,又作么生?不怜鹅护雪,且喜䗶人氷。
退鼓山云:长年追逐走埃尘,赢得闲名累此身。争似别峰峰顶上,一庵高卧与云隣。
瑞岩受岳林辞众云:岩谷相从始晏然,又携瓶锡应时缘。奉川此去无多远,兴发何妨访戴船?古者道:人之所谓住,我则言其去;人之所谓去,我则言其住。去住虽殊,其致一也。恁么说话,大似钉桩摇橹,把放船。且不落去住一句作么生道?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
入院,云:衰老百无堪,担头入閙篮,生涯何所有?弥勒是同龛。当山祖师道: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俱不识。
师云:长汀子放憨作什么?只今新长老来也,你须退后,还他出一头地始得。
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卓拄杖,云:者个是声。又竖起,云:者个是色,唤什么作大道?直饶向这里见得,也是郑州出曹门。
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竖起拂子云:者个是迹,牛在什么处?直饶见得头角分明,争柰鼻孔在岳林手里。
离四句,绝百非,头长三尺知是谁。江北江南问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佛不远人,即心而证。法无所著,触境皆如。竖拄杖,云:若唤作拄杖,亦著于法。总不恁么,瞎驴趁大队。毕竟如何?遂靠拄杖,云:弄巧成拙。
住法石,上堂。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卓拄杖,云:恁么明得,十万八千。毕竟如何?桃红李白蔷薇紫,问著春风总不知。
春已去,夏初临。相逢休话本来心。随缘斋粥海山寺,从听堂前草自深。
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所以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这个是言宣,那个是寂灭相?卓拄杖云:不用低头,思量难得。
施主看藏,云:演出演入,穿过髑髅;全藏半藏,换却眼睛。黄底非纸,黑底非墨,碧眼胡僧辨不得。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百衲禅家不灵利。若灵利,撩起便行,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奴呼菩萨,婢唤声闻,其余是甚盌跶丘?夫如是者,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可以报生成之德,可以酬莫大之恩。然虽如是,且道某人生何国土?良久,云:不须他处觅,只此是西方。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师云:大小寒山子,大似抱赃呌屈。若是山僧,又且不然。以拄杖打一圆相,云:腾腾离海峤,渐渐出云衢。
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牧童岭上一声笛,惊起群鵶绕树飞。
庆三门云:昔有一天使问睦州:三门俱开,从何门而入?州召尚书,尚书应喏。州云:从信门入。
师云:大小睦州只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劒。今日忽有人问法石:三门俱开,从何门而入?却向他道:登科任你登科,拔萃任你拔萃。
飘空一叶两新收,暑退凉生万壑秋。贴肉汗衫才脱下,横吹木笛倒骑牛。
卓拄杖,云:一大藏教只说者个。又卓云:一大藏教不说这个。又卓云:这个是什么?良久,云:眼生三角,头峭五岳。
住崇福,云:物物到心上,全心物自闲,古今城郭里,得者住如山。山僧辞山林,居城市,且道图个什么?良久,云:大家相聚吃茎虀,一事了无真道情。
结制云:九夏斯临结集时,满堂云水复明谁?若言相见交肩过,未免依前落见知。且不落见知一句作么生道?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
解夏,云:十五日已前,过去心不可得;十五日已后,未来心不可得;正当十五日,现在心不可得。三心既不有,万象复明?谁者里著得只眼,许你九十日内得个安乐法门?脱或未然,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住承天,云:文殊三处度夏,别峰两院禁足,谁知把住放行,尽道违真逆俗。正当恁么时,且道把住耶?是放行耶?遂以拄杖横肩上,云:刀尺长悬拄杖头,志公不是闲和尚。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大小释迦老子平地上吃交,尽大地人扶不起。山僧今日为他扶起去也。拈拄杖,云:风不来,树不动。
青春已去,朱夏斯临。放下横肩楖𣗖,宴坐古佛丛林。荆山之璞不须觅,赤水之珠何用寻?纵饶寻觅得,失却本来心。且如何是本来心?卓拄杖,云: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举:僧问古德:夏终今日,毕竟如何?德云:天晴道路干。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德云:直透海岸头。
师云:古德只解随波逐浪,不解截断众流。或问:承天夏终,今日毕竟如何?向他道:切忌乱走。便恁么去时,如何入地狱如箭?
古德云: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只如佛身充满于法界,且道眼在什么处?若也见得,朝观东南,暮观西北;若也不知,麻上生绳犹自可,那堪绳上更生蛇?
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卓拄杖,云:者个是音闻,那个是教体?良久,云:天明日头东畔出,街南人呌吉州针。
卓拄杖,云:有智若闻,则能信受;无智疑悔,则为永失。又卓一下,云:是什么?瞥不瞥,三人证龟唤作鳖。
若论此事,如人吃饭,饱则便休;若也不饱,必有思食之心;若也过饱,又有伤心之患。到者里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归岩下宿,同看月明时。
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向径山去。师云:干峰动弦,云门别曲。且道谁是知音者?会么?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众生诸根钝,著乐痴所盲。释迦老子虽然开口见胆,也是云居罗汉。何故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所以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师云:赵州布衫虽然斤两分明,争柰无人知落处?敢问大众:既是斤两分明,为甚却不知落处?拈起拄杖,云:时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恁么告报,且从诸人点头。忽若心眼双忘,又作么生?春风初解冻,枯木也生花。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眼睛定动,失却巴鼻。忽然拈得时如何?水向竹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承天今日贵买贱卖去也。拈起拄杖云:月色静中见,泉声幽处闻。
沙弥披剃,云:断除须发著僧衣,精进当遵古佛仪,一念不生亲领略,方知我法妙难思。便恁么是真出家,可以报生成之德,可以酬莫大之恩;其或未然,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上不在天,中不在人,下不在地,还知落处么?卓拄杖,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昔有僧辞赵州,州云:有佛处不得住。师云:鱼行水浊。无佛处急走过。师云:草偃风行。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师云:泗州人见大圣恁么则不去也。师喝一喝。摘杨花!摘杨花!师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大众!承天今日已是为蛇𦘕足,汝等诸人切忌近前啗。
心月孤圆,虗明洞透。耀古辉今,丝毫不漏。恁么明得,卓拄杖云:谁谓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向此中来。
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三年一闰,是人知有九月重阳。以何为佛性义?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
寓庵遗书至,云:忆昔保福迁化,僧问鼓山国师:保福抛却壳漏子向甚处去?国师云:你且道保福在那个壳漏里?
师召大众云:保福迁化,国师助哀,要识去处,南岳天台。然虽如是,今日忽有人问:寓庵抛却壳漏子向什么处去?只向他道:鸟啼无下泪,花笑不闻声。
施主开藏云:灵文一阅五千卷,感果当知越四禅,应笑毗耶方丈里,却容天女问因缘。蔡居士:昔也恁么来,今也恁么去,今昔两无殊,去来拟何处?住住,明明百草头,明明无生路。叙谢毕复云:陋巷闭门唯读书,了无尘果自如初,时来坐脱西窻下,惊起须弥遶太虗。
退承天云:是处青山可垛跟,白云流水绕孤村。笑携拄杖出门去,三世谁知一口吞。
立地佛事
为光孝遵老下火
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尽大地无一人覰得见。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徧十方无一人听得。独有光孝禅师到这里,一覰便破,一咬便断,直下与三世诸佛同见同闻,与火𦦨同起同灭,转大法轮,说微妙法。还有人证明么?若也证明得去,者老子不虗来泉南打一遭。脱或未然,山僧为伊重下注脚。六十四年老古锥,手携只履去难追。要知叶落归根处,识取金风体露时。
为木庵下火时国清方来请
石桥未跨忽宵征,空使丛林叹老成,寄语丰干与寒拾,松门休更筭来程。木庵老。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既是大顶不居、双㵎不住,因甚向南方村草步头、单丁垛跟?为或是这回不是梦,真个到天台?为或是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到这里,须有出身一路始得。以火炬画一圆相,云:火后一茎茆,銕蛇钻不入。
为赵判院起棺
富贵功名如昨梦,涅槃生死等空花。高歌一曲笑归去,翻著襕衫乌帽斜。到这里,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一念回光,归家稳坐。恁么明得,非儒非佛,非凡非圣,何三界可出?何菩提可求?何风树可悲?何逝水可叹?七十年龄世希有,身前身后转光辉。虽然如是,且道出门向什么处去?令人翻忆老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游龙湫拜诺矩罗尊者
十里松溪到上流,断崖千尺泻龙湫。谁言尊者心无著,冷眼长年看不休。
云盖本和尚 嗣白云
师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池涌金莲。五峰出世,有何祥瑞?师云:总无祥瑞。僧云:为什么却无?师云:座前纵有天花落,正眼看来亦是邪。僧以手划一划,师云:切须子细。僧欲进语, 师乃云:问话且止。此一大事,乃是先佛之根本,群生之性命。亘古亘今,未甞改移。在圣在凡,曾无增损。包含天地,混茫太虗,而不知其大。鼓泄阴阳,陶铸万物,而不宰其功。浩浩然不可以语言造,昭昭然不可以寂默诣。语言求之,返成诤论。寂默求之,堕于断灭。到此唯圣与贤,乃能共证。在昔裴相国治潭之日,石霜山中有一老僧,号曰普会。虽有道行,不为世人之所钦奉。孤守深山,孑然自善。裴公知之。一日枉驾,公秉以见之。坐次,普会乃问:相公手中秉者是何物?公曰:此有多名,略言其二。在天子手中曰珪,在百官手中曰笏。普会曰:敢借一观。公遂度与善会。会接得,乃拈起示相公云:在天子手中曰珪,在百官手中曰笏。且道在老僧手中唤作甚么?公无说。普会曰:若也道得,却还相公。若道不得,留在山中,永为法物。裴公然之。
自尔之后,普会之道大行,天下学者归之如市,堂盈千众,得其旨者不知其数。普会之道既行,良由裴公不以庙堂尊高为贵,而能屈折于山中一老僧之前,遂使如来正法眼岁万世光显,此非圣贤用心则无由能得。虽然如是,三百年来未曾有人提掇云。盖今日幸逢胜会,不免再三。乃竖起拂子云:只这个,不是笏,不是珪,诸佛授手,千圣护持,巍巍荡荡,应物随机,收来则天宽地厚,放去乃斗转星移。且道即今是收是放?若也道得,裴公普会不远目前;若也未知,更俟他日拂一拂。
上堂
平高就下,辞郭入村。斩新日月,特地乾坤。释迦老子,横眠竖卧。楼至如来,把却三门。喝一喝,拍禅床,下座。
秋雨萧萧,秋风𫗋𫗋,好个公案,无人断得。有么?有么?良久,拍禅床,喝一喝。
夫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祇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达本情忘,知心体合。道家又道: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遂拈起拄杖云:文殊菩萨共太上老君在五峰拄杖上相赶,还有人见么?若也见,阿谁在前?阿谁在后?乃击香卓云:打与三百。
是即埋没千圣,非即辜负自己。且道是非不到处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鶴鹭竝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一年去,一年来,年去年来知几回?劝若识取去来者,免被光阴取次催。且道去来者作么生识?既识得,作么生道?若道不得,五峰与你一切道出。乃云:孟春犹寒。下座。
拈拄杖,云:五峰不会佛法,问著也无对答,却将拄杖乱敲,笑杀丛林老衲。卓拄杖一下。
头戴须弥山,脚踏四大海,呵吸成风雷,动用生五彩。若人识得渠,一任岁月改。且道谁人识得渠?喝一喝,云:田厍奴。下座。
一年春尽一年春,野草山花几度新。天晓不因钟鼓动,月明非为夜行人。
拈拄杖横按,云:倚天照雪,岂竝太阿?捉日追风,宁同八骏?且道与他安名立字好?不与他安名立字好?良久,云:德山有口未曾开,临济两行泪先落。卓拄杖。
请化主云: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海会即不然,一人发真归源,十方世界乾坤大地尽是黄金白玉、玛瑙珊瑚。为什么如此?良久,云: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春雨绵绵,连朝接夜,普天普地,无处不周。非人力之能为,岂虗空而自有?且问诸人:因什么得到恁么地?良久,云:山房睡起寂无人,野禽啼在深花里。
举:僧问睦州和尚:如何是学人一卷经?州云:题目甚分明。师云:如今一问一答,一主一宾,一纵一擒,一舒一卷,扬眉瞬目,竖拂敲床,以至种种施为,总是题目。敢问诸人,经在什么处?良久,云:朝转三千,暮转八百。无漏果圆,共成佛道。
请典座、藏主、庄主、知客,举:释迦老子有四弘誓愿:第一、烦恼无边誓愿断;第二、法门无边誓愿学;第三、无上菩提誓愿证;第四、众生无边誓愿度。海会亦有四弘誓愿:第一愿,粥足饭足,三德六味,不离口边;第二愿,黄卷赤轴,不能遮眼,十字纵横;第三愿,拖犁拽杷,步步到家;第四愿,唱喏唱诺,不动舌头。大众且道:与释迦老子是同是别?试断看。良久,云:明月满江无处觅,沙鸥时呌两三声。
古者道:视之不见谓之夷,听之不闻谓之希,搏之不得谓之微。若是云盖则不然,视之则徧周沙界,听之则响应十方,搏之则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然虽如是,犹是因风吹火,顺水行舡。且道开合一句作么生商量?良久,云:总被秋风收拾去,不知和雨落谁家。
不须添,不须减,妙智灵光常湛湛。一日两度钵盂开,莫认馒头作馂馅。
七月山中雨,便觉无暑气,中夜竹簟冷,背手牵布被。父母非我亲,祖佛非我位,此外更无他,不如且瞌睡。
赤日晒来干落索,秋风吹动又新鲜。欲向江边问消息,鹭鸶踏却钓鱼舡。
满头白发面皮干,祖道难扶强自宽。多谢流莺能助我,晓来枝上语千般。
举祖师道: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云盖即不然,父母非我亲,无有不亲者。诸佛非我道,无有不道者。且道与祖师相违,为复不相违。如鸟二翼,如车二轮,如天地之二仪,如日月之双照。祖师得第一句,五峰得第二句。若有人添得一句,许伊鼎分三足。
木人眼卓朔,石女头把𩬟,两个火炉头,爱说多年话。张三失了刀,李四拾得,一场干落索,几人知缝罅?喝一喝,拍一拍,下座。
古者道:净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若说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地肥茄子大,脚瘦草鞋宽,寒则向火,热则取凉,正是净地上死人。若也探竿影草,袖里藏锋,换步移身,主宾双照,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犹未过得荆棘林在。且道作么生得与五峰相见?良久,云:良玉不为沙砾混,要识真金火里看。
一中三,三中一,无量劫来到今日。且作么生是今日事?良久,云:杨柳烟深百舌啼,度水胡僧双脚湿。
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敢问诸人:且作么生是三转法轮?良久,云:晨朝有粥斋时饮,夜后长伸两脚眠。
云霾万壑,雪覆千峰,口欲谈而牙齿寒,目欲视而睛光乱。到这里,且道凭个什么建立?良久,云:地炉禅客莫嫌冷,更有英雄卧铁衣。
两不成双,一不成只。貌若婴孩,声如霹𮦷。入水不扬波,穿山不动石。滔滔常在五峰前,明眼衲僧识不识?拍禅床,喝一喝,下座。
见可见无所见,闻可闻无所闻。无闻则音声至大,无见则色像至广。音声色像既广既大,则见闻觉知无边无际。虽然如是,为什么三世诸佛向一微尘里转大法轮,家家门外路,一一透长安?
打破虗空,喝散风雨,地狱天堂无著处。浮沤影里任经年,石火光中论劫住。
雪岭吼泥牛,云门嘶木马。祇应除此外,万般俱是假。
静为躁之君,蹂为静之臣。君臣如合道,躁静一时真。
春风吹园林,历历传好音。见闻如不脱,辜负老婆心。
偈颂
寄酬邵阳陈朝请 谢灵泉茶
邵阳太守老禅翁,尽日忘缘与我同,千里生灵为海众,一城弦管是家风。簿书行遣通消息,枷棒分明示苦空,回顾一盂并一锡,却惭高卧白云中。
﨟茶一饼占春先,碾罢仍将雪水煎。尽日清香遶牙齿,炉边不动见灵泉。
送僧游皇都 送小师
衲卷春风逸性情,孤鸿悠飏拂青冥,崖泉别后声长在,时倚笻枝犹自听。
万国归心共一家,等闲移步到京华。明年杜宇声声好,应忆山中玉杵花。
履石思磊落,临流念清莹。玩月学高明,观松敩坚劲。四者皆可师,行坐若身影。吾言不汝忘,朝暮时一咏。
寄唐秘校 送明长老归灌溪
竹椅蒲团倚石屏,隔溪新月带烟明。自从陶令出山去,闲却孤猿数夜声。
松桧交阴路屈盘,穿云归去锡声寒。人间夜夜见山月,不似溪头石上看。
默轩 山中
瘦竹三四茎,恠石一两块。有个白头僧,时来坐相对。
一池秋水浸莓苔,夜静从他月入来。水亦无心吞月色,冷光寒碧共徘徊。
牧童歌
茸茸芳草随牛食,牛上横眠吹短笛。笛中一曲落梅花,都来不用春风力。烟雨蒙蒙入深坞,重重不碍来时路。石上挛拳紫蕨肥,叶里绵蛮幽鸟语。蓦地歌,蓦地舞,纵遇知音未相许。骑牛归去月明天,竹枝敲落声前句。
虎丘隆和尚语 嗣圆悟
上堂
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杲日腾空,四顾清风满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万象森罗,全彰海印。直得头头妙用,物物真机。心境一如,纤尘不立。正当恁么时,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德山临济,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点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话会。倾盖相逢元故旧,何妨来吃赵州茶。
悠悠世事空浮沈,自爱白云岁月深,举眼尽非凡草木,刚然断臂觅安心。虽然如是,事无一向。拈拄杖云:达磨来也,在山僧拄杖头上为诸人说安心法门,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当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寰中天子敕,塞外将军令,一句定乾坤,一剑安天下,便见时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门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绵绵不漏丝毫,何处更有一物与诸人为缘为对?还会么?良久,云:各请归堂吃茶去。
牛头没,马头回,渠无国土,无位真人,突出难辨,甚处逢渠?击石火,闪电光,得不得未免丧身失命。且风恬浪静一句作么生道?善财别后谁相识?楼阁门开竟日闲。
不犯之,令明古今风月。灵机常独耀,万象悉澄彻。更说什么正法眼藏,瞎驴边灭。无计较中飜成计较,无途辙中飜成途辙。一时与你截断秤槌硬似铁。别别,八月秋,何处热。
一滴水,一滴冻,喝下风雷彰大用。棒头点出眼睛来,照了诸相悉空洞。出门撞著须菩提,拶破虗空全体露。一片云凝绝谓情,万里清光飞玉兔。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百草头上罢干戈则且置,忽若嘉州大像倒骑陕府铁牛,把须弥一掴百杂碎,新罗国里走马,南赡部洲说禅,又作么生?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
凡有展托,尽落今时;不展不托,堕坑落堑。直饶风吹不入,水洒不著,检点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道:直似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此犹是生死岸头事。拈拄杖划一划,云:划断生法师多年葛藤点头石,不觉抚掌大笑。且道笑什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赞达磨
阖国人难挽,西𢹂只履归。只应熊耳月,千古冷光辉。
应庵华和尚语 嗣虎丘
上堂
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拈拄杖划一划,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黄檗老婆,大愚饶舌。佛法无多子,正眼瞎驴灭。蓦拈拄杖,云:妙严突出拄杖,三人证龟成鳖。遂卓一下,云:拄杖子,善甄别,硬作脊梁,莫教漏泄。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一块生铁。掷拄杖,下座。
雪堂行和尚到,云:临济三遭痛棒,高安滩上知归,兴化于大觉棒头,深明黄檗宗旨。山中兄弟虽然不多,各各病在膏肓,不是师叔和尚到来明果,不敢妄通消息。少间,下座。与诸知事、头首、大众拜请,伏望慈悲,痛垂发药。
十五日已前,水长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直得三千世界一切众生懽喜赞叹,谓言:打这一棒,不妨应时应节报恩。不觉通身踊跃,遂成一颂,举似大众:青蜓许是好青蜓,飞来飞去不曾停。捉来摘却两边翼,便是一枚大铁钉。
举:大愚芝和尚云: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
师云:大愚好语,要且无来处。若人辨得出,与你一两金。
举:德山一日有僧才相看,便近前作相扑势,山云:你恁么无礼,合吃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出。山云:饶你与么,也只得一半。僧便喝,山便打,云:须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汝天然有眼。僧以手擘开眼,云:猫。山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师云:这僧是透关底汉,若非德山本分钳锤,几乎死在句下。只如德山道: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又作么生?岭梅残雪后,云𩯭未梳时。
披毛戴角,拽摆拖犂。耕荆棘林,下地狱种。开三毒花,结无明果。是故见者闻者,悉起恶念。恶念起时,充塞虗空。即虗空体,证魔王身。正当恁么时,谁是施者?谁是受者?个里缁素得出,许你诸人有出身路。苟或未然,且道佛之与魔,是一是二?一二之义,汝等诸人且莫瞌睡。为甚如此?三十三天辊气毬。
参学人切忌错用心,悟明见性是错用心,成佛作祖是错用心,看经讲教是错用心,行住坐卧、语言三昧是错用心,吃粥吃饭、屙屎送尿是错用心,一动一静、一来一往是错用心,更有一处是错用心。归宗不敢与诸人说破,何故?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
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老臊胡,当时若知有转身句,是你诸人未免横尸露骨。且道宝林恁么告报,还有地头也无?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
入罗汉五脏,云:黄面老人干屎橛,参随一火烂泥团,心肝肠胃皆条直,蔬饭茶花照胆寒。佛法虽然未梦见,神通却许入云端,应须痛念归宗寺,时复持盂下翠峦。
举僧问径山:掩息如灰时如何?山云:犹是时人功干。僧云:干后如何?山云:耕人田不种。僧云:毕竟如何?山云:禾熟不临场。
师云:凤合香沈,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气蔼然。正当恁么时,且道归宗与径山还有相见分也无?见与不见即且置,只如这僧问:径山还具眼么?苟或未然,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
万杉到,云:大底大、小底小、长底长、短底短、曲底曲、直底直、方底方、圆底圆、正底正、邪底邪,为复是佛耶?是菩萨耶?是罗汉耶?是圣僧耶?是鬼神耶?是天仙耶?我昔闻是法,未甞妄宣说。是义、非义,是随义堕;非是、非义、非非义,是随句堕。若作佛法商量,达磨一宗埽土而尽;不作佛法商量,老僧活陷地狱。是你诸人还缁素得出么?苟或未然,少间下座,同知事、头首攀请新万杉为众说破。
举:百丈示众云:汝开田了,我与汝说大义。僧云:开田了,请和尚说大义。大展两手。
白云端和尚拈云:百丈说大义只如此,当时再参马祖底向什么处去也?若言更有在,未免与蛇画足。且道作么生得知百丈老人立地处?乃云: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
师云:白云要见百丈再参马祖底道理,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又道:作么生得知百丈立地处,也与笑三十年?客来无茶点,蒿汤当礼仪,也与笑三十年?三笑而九十年,为复笑白云批判未尽?为复别有道理?汝诸人若检点得出,归宗拄杖子两手分付;苟或未然,几度醉归明月夜,笙歌引入画堂前。
举睦州示众云: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有僧问云:如何是裂开?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僧云:某甲不与么道。州云:盏子落地,碟子成七片。
云峰悦云:相骂饶你插觜,相唾饶你泼水。
师云:我且问你诸人,云峰恁么拈提,为复是见睦州意耶?明睦州语耶?归宗因行,不妨掉臂。不是禅,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久立,伏惟珍重。
举丹霞因过一寺,值凝寒,于殿中见木佛,乃取烧火向院。主偶见,呵责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拨灰云:吾烧取舍利。主云:木佛何有舍利?霞云:既无舍利,更请两尊再取烧之。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师云: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而致斯祸。又云:院主天寒,不与丹霞火向,致令烧却木佛,遂乃眉须堕落。殊不知院主买铁得金,一场富贵。
举: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僧云:学人不会。福云:三茎四茎曲。
师因成一颂:一茎两茎斜,其意毒如蛇。三茎四茎曲,无疑入地狱。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归。堪笑蒋山老,无端入荒草。
出队归,上堂。透过铁壁银山、红尘閙市,全彰古佛家风;经过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冷笑诸方寒灰枯木,坐在无魂必死之地。妙严有些子神通,为汝诸人出气。卓拄杖,云:三十年弄马骑,却被瞎驴受记。又卓一卓,下座。
大丈夫须猛烈,打破从前伎俩。直下斩钉截铁,拈却佛祖机,拔却系驴橛。岂不见睦州为人太亲切,拶得云门脚折。后来儿孙不辨端倪,却向推门处辨别。若也恁么参禅,驴年未得休歇。妙严不惜眉毛,与你当头拈出。拈拄杖掷下云,南赡部洲人,常在北郁单越。
荆棘林中红烂,破驴脊上苍蝇。韩信临朝底,洞山佛无光。这一队汉,朝三千,暮八百,有什么罪过?只如铜砂罗里满盛油,汝诸人又作么生?良久,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百草头上罢却干戈,万仞峰前纵横游戏。暗嗟鲁祖面壁,一味祇贪瞌睡。飜笑睦州见僧,与我提一桶水。当恁么时,临济喝似雷犇,也拈放一边。德山棒如撒星,亦置之一处。妙严有条活路,与汝诸人共行。遂画一圆相云:东山下,左边底。
九九,释迦老子不知有,飜转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刚锤,碎窠臼,突出无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
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是恒河沙劫千佛数。直饶信得及去,大似掉棒打月。东头买贵,西头卖贱。三十年后破草鞋,向什么处著漆桶。参堂去。
结夏,拈拄杖横按,云:住山僧某甲据菩萨乘,修寂灭行,同入清净实相住持,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老僧二千年前与十二大士同在光明藏中,亲闻如来金口叮咛付嘱,向二千年后为末世众生广演斯要,今正是时。报恩不敢囊藏被盖,更为诸人八字打开去也。以拄杖卓一卓,云:先请文殊大士向山僧拄杖头上为诸人说安居偈: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次当山僧重说偈言去也:文殊据虎头,山僧収虎尾。中间诸菩萨,随例生欢喜。复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谢首座、书记、藏主。举:赵州会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总教伊作第二座。事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著。事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
师拈云:赵州下一锤,不妨惊群动众,子细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铁眼铜睛覰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若也会得,许你具一只眼;若也不会,也许你具一只眼。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时如何?对他道: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
祈雪。夜来得一番雪,子细思量,有五件奇特事:应时应节,灾殃殄灭,能除热恼,众人定叠,又见老鵶头白。且道衲僧门下毕竟如何?文殊疾走无边方,普贤眼里重添屑。
平地上若衣吃饭,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不必较之。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知他是真是伪。衲僧家口似血盆,舌如利刀,到这里因甚口似匾担,东湖借路经过?蓦拈拄杖云:且道寻常在什么处著到?乃掷下云:横身当宇宙,一句定纲宗。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厮淈𣸩。虽然淈𣸩,却有个分晓处。蓦拈拄杖,云:山僧夜来吟得山偈,举似大众: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此是雪诗。乃对他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明不见暗,暗不见明,明暗双忘,无异流俗阿师。野干鸣,狮子吼,狮子吼,野干鸣。三家村里臭胡孙,价增十倍;骊龙颔下明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处得来?三十年后换手槌胷,未是苦在。
见闻觉知无障碍,色香味触常三昧。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苏州人呆,常州人打爷。大宋国里只有两个僧:川僧、浙僧。其他尽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广南子、福建子。岂不见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新铸钟云:有大智人,具大知见,启大炉鞴,奋大钳锤,然后示大机,显大用,于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脱门,亘千万亿劫震大圆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济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忏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顶门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飞电卷,山色凝光,凤舞鸾翔,龙驰虎骤。岂不见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苟能于此洞明,便见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峰下、拭眼堂前,骑声盖色,坐断十方;脱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听取。
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衲僧活计,不在两头。有般痴汉便问:未审在什么处?似这般底,不打更待何时?且道宝林恁么道,还有过也无?试定当看。
住报恩,上堂。僧问:祇这是埋没自己,祇这不是孤负先圣。去此二途,和泥合水处,请师道。师云:玉筯撑虎口。 师乃云:古佛家风,遇古佛然后拈出;大人境界,见大人乃可显扬。今日朝旆临筵,人天普集。古佛家风既展,大人境界全彰。揭示摩醯正眼,洞明少室真机。顿契佛祖不传妙心,开悟父母未生面目。直下斩钉截铁,犹是把放船。苟若说心说性,未免和泥合水。这条通天活路,千圣共行,万灵同辙。净躶躶,没虗空;赤洒洒,无空缺。虽居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灭坏有为之相;虽居无为界,示有为法而不分别无为之相。如是,则如钟在虡,扣之则鸣;似镜临台,物来斯照。于其中间,应变万差,出没卷舒,得大自在。祇如应真不借一句又作么生?双溪源脉深无底,济物曾无有倦时。
结夏云:金锡罢游留靠壁,草鞋干晒待秋风。且那长夏深思省,看是平生有底功。真实行藏宜保惜,虗头伎俩疾消镕。老僧岂是多饶舌,要与诸方气味同。
鹫岭拈花,少林直指,指空画空,泥里洗土。如来禅,烈焰光中绽白莲;祖师意,海里红尘成阵起。透得过,权实照用一锤打破;透不过,葛藤窠里长年打坐。总不与么,唤取瞎驴来拽磨。
受宝林请,云:孤峰顶上耸壑昂霄,好不资一毫;十字街头和泥合水,丑不资一毫。如是,则在彼在此同得同用。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到个里,推倒须弥、饮干大海,于其中间出没卷舒,了无妨碍。且应缘利物一句作么生道?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从朝至暮,啾啾唧唧。说黄道黑,不知那里是二时。上堂:吃饭不觉嚼碎,舌头血溅梵天。四天之下,沛然有余。玉皇大帝恶发,追东海龙王向金轮峰顶鞠勘。顷刻之间,追汝诸人作证见也。且各依实供通,切忌回避。傥若不实,丧汝性命。
举:正法别峰和尚立,僧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无不以此顶𩕳上一著流通正法眼藏,显示涅槃妙心。是故,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然而不矫揉、不羽筈,则不能以入坚;堂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镕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强。矫揉、羽筈、镕范、砥砺既妙,至人之用其赤手提持、解粘去缚、抽钉拔楔、烹佛煅祖、转凡成圣,亦不出此个端由。所谓善知识者是大因缘,其斯之谓欤?正当恁么时如何?伫看汗血八骏驹,何啻日驰三万里?
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善因招恶果;圣远乎哉?体之则神,刻粪作旃檀。蒋山恁么著语,是你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云:不因风撼庭前树,争见山花入袖香?
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拈拄杖,云:是汝诸人还见蒋山拄杖么?卓一卓,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开炉。三世诸佛吞却火焰,火焰烧杀三世诸佛。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棒打不碎底,填沟塞壑;刀斫不入底,卧雪眠霜。作世谛商量也得,作佛法流布也得。浑仑吞却,三十年后有人索饭钱在,直饶烂嚼白汤咽下,未免粘牙带齿。且道蒋山为人在什么处?烂研巴豆三千颗,泻却诸方五味禅。
大慧至,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法王大宝既至,汝等诸人急著精彩,所谓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岂不见大随道:我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底祇有一二,其他尽具正见在。今天下具大眼目真善知识,唯法叔老师一人而已。黑漆竹篦掀飜,海岳从头打过,虽是死马医,就中要妙。黄檗打临济拄杖,蒋山岂是无耶?盖为土旷人稀。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那在今朝十六日吹唱?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宣说佛功德。
复举:顷在虎丘,闻先师举:佛眼叔祖初作无为军化士,因道中著攧,有个省处,归来举似师。祖后令充知客,因夜坐拨火,忽然猛省。虽然如是,每至入室,未能深入阃奥,从容请益太师。祖云:我为你说个喻子,正如一人牵一头牛,从窓櫺中过,两角四蹄悉皆过了,唯尾巴过不得。
师云:这个说话多年在肚皮里,信知在今天下无人理会得,所以密之三寸。苟非法叔老师到来,小姪此生无因拈出。敢问诸人:既是大底过了,如何尾巴却过不得?且道誵讹在什么处?小姪今日对众拈出,供养我法叔老师大和尚,唯愿寿与赵州同年,为佛法作大主张,使天下衲僧洞彻此一段奇特大事。下座。同知事、头首、大众殷勤拜请,伏望慈悲俯垂开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杂。纵使无师自悟,向天童门下何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蓦拈拄杖,云:唤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唤作拄杖,金沙混杂。其间一个半个善别端由,管取平步青云;苟或未然,卓拄杖,云:急著眼看。
传法寺请开钟声,云:顽铜钝铁,美玉精金,大冶洪炉,一模铸就,不假毗沙门天王神力,岂从须弥顶𩕳上持来?器重千钧,楼高百尺,启圆通三昧,发清净妙音,直须眼处闻声,莫向耳边领略。镬汤炉炭不用吹而自灭,刀山剑树何待喝而后摧?昏梦顿除,沈迷了悟,万象森罗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时闻。大众!且道末上一锤落在什么处?劫石有消日,洪音无尽时。
小参
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尔时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岂不是今日恁么时节?虽然不言我家醋淡,盖为人人各有一坐具地,侵他一丝毫也不得。光孝恁么提唱,须是个人始得。还有独脱底么?出来与光孝相见。其或未然,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老僧自到光孝,首荷七员外令合喜道人,令似祖道:举家学般若,眷属无不戮力外护。自非夙昔有大因缘,安能若是?然而与人相聚,莫非身心真实。心若真实,至于动静施为、行住坐卧、一语一默,无不真实。岂不见古人道:只个心个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所以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皆依真实而现相好。然真实之义,即是从上佛祖清净大解脱门。只看当人各各所行如何,其间一生为善者,至于多生为善者,无量劫来为善者,即殊胜果报历历现前。苟为不善者,其不善境界亦常历历现前。信之,善恶报应毫发无差。且如衲僧家亲近善知识,悠久辨一片真实身心,穷己躳大事,无有不辨底道理。是故从上佛祖、天下老和尚,无不以真实显示。岂不见疎山矮师叔在沩山会下,闻示众云: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是时疎山出问云: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山竖起拂子。疎云:此是落声色句。沩山便归方丈。
疎山不契,遂辞香严,严云:何不且住?疎云:某甲与和尚无缘。严云:有何因缘不契?试举看。疎山遂举前话,严云:某甲有个语。疎山云:道什么?香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疎云:元来此中有人。乃嘱香严云:师兄向后有住处,某甲却来相见。
诸人要识言发非声、色前不物么?便是释迦老子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底萤火之光也。然疎山痒处既被香严抓著,岂止沩山捡点?千古之下具大眼目尊宿皆不放过。
沩山至晚乃问香严:问声色底矮阇梨在么?严云:已去也。沩山云:向子道什么?严云:某甲亦曾对他来。沩山云:试举看。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沩云:他道什么?严云:他深肯之。沩山失笑云:我将谓矮子有长处,元来只在这里。看沩山下这一著,不妨惊天动地,惜乎土旷人稀。沩山又云:此子向去设有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烂泥里有刺。然古人之言必不妄矣。在今天下讨一个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觅天,何况要会沩山说话,不言可知矣。虽然,切忌钻龟打瓦。
大底宗师据曲录床,不是细事。山野自出世来,随所住处,非不为兄弟激扬此事,然未尝动著个一著子。
顷住荐福,偶然二三百衲子相聚,因而略露锋芒,遂惹起无限风波。自后一向随宜施设,终不将真珠作碗豆粜却,古人有见贤思齐之说在。今日去圣时遥,邪师过谬,非众生咎,是他本色道流。做工夫底只向脚跟下推究,推来推去,蓦然推彻,岂不是大力量人?苟推未彻,语意活脱,终不为闲言市语、邪师印证语、有个见处语、知是般事语,硬配在生灭断常坑子里。
所谓善知识者,是大因缘。老僧行脚走徧江西、湖南,及乎到圆悟处,更开口不得,正如就地弹相似。是他为人不妄下手,至下手时,峭峻无道理与人凑泊。后到先师处,稍知触净,方知圆悟说话分晓。盖尊宿为人,古今难得其人,是他本分手段迥别,比其和泥合水阿师,岂可同日而语耶?
昔高安白水仁禅师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为你说?答你话?
若向这里见得,沩山道:这矮子将谓别有长处,元来只在这里。个些子明白便见得。白水道:且道为你说、答你话,无不透顶透底。刢利汉闻恁么举,岂止醍醐灌顶?苟或未然,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久立。
举:茗溪示众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看他古人吐露个消息,不妨炟爀。其实无他,只是踏著向上关棙子,拈出来便该天括地,近傍不得。是他往日有知音,后来僧持问曹山:未审是什么病?山知他落著,便道:攒簇不得底病。这个便是知音也。岂似而今无地头恣意乱道,才见人问:未审是什么病?便打入葛藤窠里,恰似拽锯相似,你拖去,我又拽来,几时得歇?于本参中有什么交涉?这般病,诸人皆有之,只是不会病,酌然攒簇不得。既不会病,变成毛病去。既成毛病,只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到年穷岁尽,总无得力处,岂不哀哉!若踏著攒簇不得底病,便有超生离死之由。这僧又问: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云:有。僧云:既有,因什么不病?山云:众生若病,即非众生。这僧也会推究,又问曹山:和尚还有此病也无?山云:老僧正觅起处不得,不妨险峻。这一句子,难道非曹山如何启口?虽然,正觅起处不得,诸方具正知正见者,其护惜珍育,为出世妙诀,不肯容易发露与人。若向荐福门下,正是大病,谓之贴肉汗衫,谓之解脱深坑,又谓之死水,又谓之墨汁,又谓之明白。你诸人若病到觅起处不得,但来问荐福,当为显示诸方,奈何你不得。何故?盖正坐此病。
这僧又问:一切诸佛还有此病也无?山云:有。僧云:因什么不病?山云:为伊惺惺。此老人是曹洞正传,有回互傍参不犯底手段,临机八面,得大自在,岂守窠臼,瞎学者眼?
诸道流既来此间相聚,二六时中,急著精彩,时不待人。儒者尚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况衲子乎?
法语
答诠老法嗣书。 老僧自幼出家,正因也。方袍圆顶,正因也。念生死未明,拨草瞻风,亲近善知识,正因也。至于出世领众,今三十余年,未甞毫发厚己也。方丈之务,未甞少怠也。昼夜精勤,未甞敢懈也。念众之心,未甞斯须忘也。护惜常住之念,未甞敢私也。行解虽未及古人,随自力量行之,亦不负愧也。痛念佛祖慧命悬危,甚于割身肉也。念报佛祖深恩,寝食不遑安处也。念方来为道衲子,心地未明,不啻倒悬也。虽未能尽古人之万一,然此心不欺也。
长老随侍吾三四载,凛然卓卓可喜。去年夏末命悦众,是吾知长老也。
吾谢钟山,寓宣城昭亭。未几,赴姑苏光孝方两月。长老受凤山之请,道由姑苏,首来相见,道义不忘如此也。别后杳不闻耗,正思念间,怀净上人来,承书并信物,方知入院之初,开堂为吾烧香,乃知不负之心昭廓也。今既为人天眼目,前来事体不同也。果能如吾自幼出家为僧,行脚亲近善知识,以至出世住持其正因行藏,如此行之,则吾不妄付授也,又何患宗门寂寥哉?至祝无以表信,拂子一枝,法衣一顶,幸收之。
绍兴壬午七月初七日,住光孝应庵老僧书复。
示徽禅人。 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妨直截省要。正眼看来,已是七错八错了也。事不获已,且作死马医。祇这直指底心,便是黄面老子四十九年横说竖说不著底,至精至妙,罕有达此正脉者。此心传授不得,唯自证自悟,到无迷悟处。祇是平常著衣吃饭,更无许多玄解义路贯塞胸次,荡荡地,闲闲地。祖师道: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方得大受用。至于临生死之际,湛然凝寂,更无毫发走作。祇恁么地,如一座须弥山相似,岂不要哉?
近年来参学兄弟虽号行脚,恰如冷水浇石一般,到所在挂搭,祗是妄想记忆,诤胜负以当平生,真可怜悯。若是正因行脚人,终不恁么地。看他从上古圣出丛林、入保社,亲近真正知识,十年二十年退步就己,寒灰枯木密密地,究竟根蔕下一些子要著实处,方可随缘任运,名为了事衲僧。行脚高人若心地不洞明,如何歇得?十二时中起心动念,帀帀地如千波万浪相似,如何消镕得去?到这里若无透脱处,祇是一个无所知盗、常住饭劫贼,临济和尚谓之秃兵是也。劫来劫去,劫得浑身赤骨聿地,忽然缘谢,所有平生机智聪慧,向眼光落地时一点也用不著。设使累生作得恒沙功业,愈无超生死之期,祇得人天福报,报尽依旧无出头处。
若要穷虗空劫,尽未来际,受用不尽,须是直下心空。既未能彻证此道,当须禀大宿誓,择本分宗师,放下复子,尽此一报身,穷究此公案,无有不契证者。第恐如存若亡,口头虽说参禅,肚里全不肯做。若此,不如归一头存诚看,教作白净业,将来不失人身。古德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是也。
且如今列刹相望,呼为善知识,传直指心宗。毕竟此心如何传?是何形状?近来出一等魔,教中谓之恶友,各说异解,以为利人。或者教人休去歇去,都莫思量,才起心动念,速为除去;或者教人一向无事,香不烧,拜不礼;或者教人一向理会古今,恰如个杜撰座主;或者将从上老宿赤心提持处,谓之建立门庭;或者见学家来室中,下得转语相似,打半日又问一句,学者又进语合得他著,便谓此兄弟有个入处。且道此等利人,还契得直指心么?酌然是无星子交涉。所以佛鉴和尚道:今之善知识,多是曲指人心,说性成佛。此之是也。临济正脉,自百丈于马师喝下递代至今,非但契证诸大祖师命根,亦乃契证不可说不可说百千万亿阿僧祇佛祖命脉,丝发不差。百丈得黄檗,黄檗得临济,临济付三圣,乃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只这个说话,若见得彻去,何更有临济宗耶?
德徽上人以道义相从,颇进古风,不倦穷究衲衣下事,诚谓之不虗行脚也。若要易会,祇向十二时中起心动念处。但即此动念,直下顿豁,了不可得,如太虗空亦无虗空形段,表里一如,智境双泯,玄解俱亡,三际平等。到此田地,谓之绝学无为闲道人也。更须知有五祖道底始得。上人既炷香诚悃,因书以付其行。
示茂先二化士法语,头云: 一大藏教,且不是黄面老子说底;直指人心,且不是达磨大师传底。祇这两著,殃害天下衲僧,求不得生,求不得死。正拟议闲,蓦地被人推转,一刀两段,血溅梵天。向归宗门下,犹是掇洗脚水底汉,未曾梦见我先祖意旨在。
道人之心,其直如弦,在在处处,若倚天长剑。世间富贵骄奢,五欲八风,入作无门,名利是非,四生九有,笼不住,得到这田地,便是取黄面老子命根时节也。岂只一生两生,坚劲行愿所致,乃是积劫熏炼,种智纯熟,至于历诸勤苦,然后乃可引跂大方,超然独步者也。
德山未遇人时,𡎺一肚皮葛藤,流入八万四千毛窍,化为精魅魍魉,冬冬于无量神通。及见龙潭,一点也用不著,然后知非,乃云:从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
让祖首起马驹膏肓之病,示以磨砖打车杀佛之要,所谓瘥病不假驴𫘞药,应平生坚执奉重,涣然氷释,从容父子惩酬,曾无毫发渗漏,皎然如千日并照,临机八面,超情离见,到出生入死不疑之地,了无生死始终之患。尔后以是传之百丈,百丈以是传之黄檗,黄檗以是传之临济,临济以是传之三圣。三圣死,且喜太平,岂谓兴化忍俊不禁,向大觉棒下见彻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此老故是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就中奇怪,迨今天下老和尚无不以是褒扬。杀人刀,活人剑,乃上古之风规,亦今人之枢要,摧魔破执,不得不无。其间一个半个,洒洒落落,终不肯坐死水里,与虾蟆蚯蚓长歌细吟,大底抽钉拔楔,解粘去缚手段,以寿后世。从今日去,断定要个扑跌不破底点出来,与临济作种子,俾绵绵亘万世,为祥为瑞,为风为雷,为云为雨,为殃为害,又岂徒然哉?
从上佛祖无一念心要做大汉,生死大事方得了辨,然后大汉自然而至,始谓之释迦种草也。若有一念驰求成佛作祖之心,此谓之败种焦芽,无复发生也。年来学道人,凡见尊宿,不问如之若何,祇要人道他有个见处便欢喜。殊不知欢喜底,便是讨阎罗王铁棒打你鬼骨臀款子也。若是个汉,祇要人道你未在,却堪持论。
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德山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赵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闻。看他恁么吹砂走石,早是瞎人眼了也。更向棒头上讨活路,一喝下觅出身句,无异捕鼠求象牙也。所以从上护惜个一著子,二六时中,直是无丝头子虗弃。做到无扪摸处,无凑泊时,却须放下,令教虗静澄湛。应于从前知解道理,恶知恶见,悉皆入作不得,便是要径也。一旦洞明脚跟下事,彻底透脱去,亦不孤释迦老子叮咛。所谓狮子儿,众随后,三岁便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开口。
颂古
女子出定 疎山造塔
出得出不得,满面是埃尘。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凿开荒径造浮屠,往复商量价不孤。无限落花随水去,夕阳春色满江湖。
香严上树 风幡
故园春色在枝头,恼乱春风卒未休。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
大海波涛涌,千江水逆流。龙王宫殿里,不见一人游。
密庵杰和尚语 嗣应庵
上堂:一进一退,一动一静,须信那伽常在定。一擒一纵,一杀一活,四方八面活鱍鱍。嘉州大像吃盐多,陕府铁牛添得渴。若作佛法商量,吃铁棒有日在。
因雪,云:满目纷纷呈瑞雪,填沟塞壑谁辨别?文殊无处顿浑身,普贤失却真如诀。乌鸦变作白头鸦,铁树飜成银线结。报诸人,瞥不瞥?庭际无人立片时,便是太平底时节。喝一喝。
即心即佛,铁牛无骨。非心非佛,空山突兀。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人从郑州来,却得许州信。报道今年蚕麦熟,风雨时,五谷丰,万民乐。东村王老闻时,嘻嘻而歌曰:从来不唱脱空歌,把火烧山拾田螺。白洛树梢鱼扇子,急水滩头鸟作窠。大众,不是文章四六,亦非直指单传。哆哆和和如荐得,祖师鼻孔一时穿。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石裂崖崩,毒蛇当路,树倒藤枯。悉哩苏卢沩山呵呵大笑,和赃捉败了也。且水不洗水一句作么生道?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直庵到,举芙蓉访实性大师,大师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左边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师兄,大难委悉。
师召大众云:实性大师弄巧成拙,钝置他芙蓉师兄。直庵师兄今日来,乌巨也不拈拄杖,亦不与么道。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世尊拈花,勾贼破家;迦叶微笑,声前失照;雪峰辊毬,双放双収;玄沙未彻,眼中拔屑;云门顾鉴,相脱赚;俱胝竖指,全无巴鼻。这一队汉,敌国家财尽被乌巨籍没了也,直得上无片瓦、下绝卓锥,却来眉毛罅里埋冤负屈,声声叫道: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乌巨痒处被他抓著,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蓦拈拄杖掷下,云:遇赦咸放。
少室单传,衲僧巴鼻,硙觜生春,驴鸣犬吠。厕坑筹子念摩诃,惊起法身无处避。无处避,若为论?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
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足运奔,豁开则东西南北,把住则毫发不存。且道豁开好?把住好?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荷无私?
静悄悄处跳得出,閙浩浩处可横身;閙浩浩处挨得行,静悄悄处堪驻足。所以德山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且不坐在閙浩浩处、静悄悄处。又道:我二十年不曾打著一个独脱底。祥符门下若有独脱底,正好唤来洗脚。
月生一,无角铁牛眠少室。月生二,赤脚波斯入閙市。月生三,氷生于水,青出于蓝。蓦拈拄杖横按,顾视云:文殊堂里万菩萨,夜来尽向此中参。
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与不及,斯乃空轮绝迹,剑刃无亏。正与么时如何?遂顾视左右,云:填沟塞壑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圣节云:诸佛不说说,祖师不闻闻,留下一转语,千古镇乾坤。且道是那一转语?拈起拄杖,躳身叉手云:皇帝万岁万万岁。
高高处无物堪比伦,低低处犹难拟议。一毫端上立宝刹,宽廓非外;百草头边突妙喜,世界寂寥。非内权实,照用竝行。敲碎髑髅里眼睛,揑出虗空骨髓。且听诸人东卜西卜,忽若把断要津,如何通信?八月秋,何处热?
今朝上元节,是处挂灯毬,一灯燃千百亿灯,灯灯相续,重重无尽,如宝丝网。三世诸佛向光影里出现,六代祖师向光影里说法度人,四圣六凡向光影里头出头没,山河大地向光影里成立。诸人若信得及,去觅其光影来处,了不可得,便乃坐断报化佛头。若信不及,十二时中被光影使得七颠八倒。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杨生左肘。达磨九年面壁,覰不破黄面。老子三百余会,道不著德山。临济咬定牙关,一场懡㦬。华藏到这里,如何道得接手句。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灵隐佛海遗书至。呼猿洞口,虗空迸裂。鸦飞不度,如行如说。三十三天扑帝钟,打刀须是宾州铁。喝一喝,下座。
举:演首座立僧,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径山即不然,举一了举二,截断露布葛藤,突出衲僧巴鼻,如狮子王哮吼一声,壁立万仞,谁敢正眼覰著?一向恁么去,三十年后何止法堂前草深一丈?所以释迦老子道: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诸人要知:妙音、妙指齐发么?下座。诣首座寮告香。
诸佛说不到处,人人开口道著;佛祖行不到处,人人举足踏著。既道著又踏著,因甚么从朝至暮不自觉知?良久,云:只为分明极,飜令所得迟。
解夏,云:一个葫芦才倒地,满地葫芦尽倾倒,欲识单传直指禅,今日鬬凑得恰好。
朝说暮说,展演河沙句义,不是衲僧分上事。行棒行喝,敲床竖拂,扬眉瞬目,不是衲僧分上事。透出两重关,逗到不疑之地,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道过在什么处?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颂古
女子出定 狗子佛性
出得何如未出时,瞎驴成队丧全机。而今四海平如砥,芦管迎风撩乱吹。
狗子无佛性,杀人便偿命。楚痛百千般,因邪却打正。
赵州洗钵盂 百丈野狐
粥了令教洗钵盂,铁船无底要人扶。片帆高挂乘风便,截海须还大丈夫。
五百生前,失却五百生后。太错错错,谁道祥麟只一角。
即心是佛 赵州勘婆
大海波涛阔,千峰气象雄。古今无间断,南北路头通。
天高地厚人难见,海阔山遥只自知。勘破却回休错问,得便宜是落便宜。
赞诸祖
布袋 开明禅师 大慧禅师
禅不参,道不会,终日忙忙,弄个布袋。十字街头道等人,阿谁知得渠绻缋。稽首弥勒世尊,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江郎入定,乌巨开山,林深路逈,火冷云寒。道大不知谁辨的,帝王亲手付金襕。
𭣟瞎顶门三只眼,是非佛法一齐刬,竹篦头上放无端,也是徐六担片板。
松源岳禅师语 嗣密庵
入院,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祖佛之源,古今不易。灵然独露,透色透声;坐断千差,孤危不立。如天普盖,似地普擎;若圣若凡,皆承恩力。所以,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今日人天普集,对众明明剖露。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西天此土,的的相承;不立堦梯,独标象外。正与么时如何?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销。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弄泥团汉。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一刀两段。下士闻道,而大笑之,彩犇龊家。澄照恁么告报,且节文在什么处?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消。
举古德道:君若随缘得似风,飞沙走石不乖空。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古德与么告报,正谓按牛头吃草。若是澄照,又谁管得你?有问西来便答东,从教人笑我佯聋。白云乍可离青嶂,明月难教下碧空。
诸佛说不到处,人人开口道著。诸佛行不到处,人人举步踏著。道著踏著,醍醐毒药。苦哉佛陀耶,陈年断贯索。
退院云:生平活计一丝头,啸月迎风得自由。管甚澄江兴逆浪,等闲平步过沧洲。
冶父门风,别无道理。种田愽饭,早眠晏起。洗面摸著鼻,啜茶湿却觜。忽有个汉出来道:低声低声,墙壁有耳,也怪他不得。何故?洞山佛无光,韩信临朝底。喝一喝。
拈起拄杖云:诸佛降生,好与三十拄杖;诸佛成道,好与三十拄杖;诸佛转法轮,好与三十拄杖。为甚如此?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应庵、密庵同日忌,拈香,云:冤有头,债有主,撞破砂盆眼卓竖。不是佛,不是祖,太白峰前只如许。这两个老冻脓,𫜪牙囓齿,同死不同生,簸土扬尘,有弥天罪过。我自江湖四十年,渐愧不入他保社。既不入他保社,因甚今日以此供养?遂以手摇曳,云:呜咿!呜咿!此意分明说向谁?
拈拄杖,云: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怀宁独山张主管铸锅,三口宾头卢尊者不知失却琉璃盌。且道落在什么处?掷拄杖,云:众眼难谩。
拈拄杖,云: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墙壁瓦砾,横说竖说,衲僧家闭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若道不得,拄杖子忍俊不禁,自道去也。掷下拄杖。
尽令提纲。乾坤黯黑。放开一线。道泰时清。且道本身卢舍那。还知惭愧么。三生六十劫。
达磨九年面壁,和赃捉败;卢行者不识字,露出尾巴。衲僧家气宇如王,只这些子,因甚么透不过樊哙踏鸿门?
举:风穴示众云:若立一尘,野老颦蹙;不立一尘,野老安贴。于此明得,阇梨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梨。阇梨与老僧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欲识阇梨么?右边拍一拍,云: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拍一拍,云:这里是。
应庵师祖拈云:大小风穴不会转身句。
师云:大小风穴,醋气犹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喝一喝。
拈拄杖,召云:拄杖子自应诺。即心即佛作么生会?云:不会。非心非佛如何?云:不会。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𫆏?云:不会。既是不会,如何担荷我祖师担子?复云:阿呵呵!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僧问:虗空消殒时如何?答云:驴不成,马不是。 师乃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冷湫湫地是什么标格?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
张弓架箭鱼游网,物外安身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蠒,如何透得这三重?应庵老人尽力与么道,也是与贼过梯。
一大藏教,不是黄面老子说底,直指人心;不是达磨大师传底,尽情为汝。诸人道了也,还觉顶门重么?
举:古德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无卓锥地;今年贫,锥也无。
师云:年去年来贫复贫,祖师擡脚重千斤,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解夏云:虎丘一夏无可供养诸人,诸人合有没量罪过。诸人若识惭愧,虎丘也有没量罪过。且道因甚如此?石牛㳂古路,一马生三寅。
夫为善知识,须是駈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駈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虽然有时逼到万仞崖头,又须是你当人自肯放身舍命始得。
举灵观和尚常闭门坐,一日雪峰敲门,观便开门,峰搊住云:是凡是圣?观乃唾云:这野狐精!拓开又闭却门。雪峰云:也要识老兄。
师云:一不做,二不休,宾主互换有来由,焦砖打著连底冻,赤眼撞著火柴头。
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达磨九年面壁,老卢踏碓舂糠。检点将来,也是寸钉入木。
德山入门便棒,望风竖降旗;临济入门便喝,诸人还猛省么?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和底掀翻了,赵州东院西。
横按拄杖,云:汝等诸人各各命若悬丝。复卓拄杖,云:且救得一半。
举:僧问白兆和尚:如何是万行?兆云:今年桃核也无,说甚么烂杏?又问:如何是妙觉?兆云:若是妙药,见示一服。僧云:不问这个。兆云:你问甚么?僧云:妙觉。兆云:若是皂角,分付浴头。
师云:这僧不妨懵懂,白兆终是惺惺。不惺惺,药因救病出金瓶。
举:灌溪参临济,济下禅床,拦胸搊住,云:道!道!溪云:领。济拓开,云:且放你一顿。
溪住院后云:我见临济无言说,直至于今饱不饥。
师云:炉鞴之所,钝铁犹多。虽然如是,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秉拂
竖起拂子,云:三世诸佛也与么,六代祖师也与么,天下老和尚也与么,见前大众也与么,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有情无情悉皆与么,只有秉拂上座不与么。为甚么如此?剑去久矣,直饶瞥转玄关,大机独脱,呵佛骂祖,斩钉截铁,犹是钝汉,何况立问立答、举古举今、激浊扬清、谈玄说妙,大似掉棒打月。若也据实而论,虗空未足为广,日月未足为明,乾坤未足为大,万象未足为众。秉拂上座有口也无说处,诸人有耳也无听处,千圣只言自知,谁敢正眼覰著?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曾亲近,早隔大千。若向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见皇风荡荡,海晏河清,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无一法不是真乘,无一物不是妙用,尘尘尔,刹刹尔,如盘走珠,何处留碍?如斯剖露,懵底固是不知落处,久参先德,脚踏实地,又且如何?拍禅床,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胸襟当等闲。
小参
义出丰年,是处井中有水。礼薄致怨,谁家灶里无烟。得路塞路,过桥断桥。衲僧家鼻孔辽天,不知脚下泥深三尺。不著珍御,权挂垢衣。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不见道,吾本来此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虽是善因,却招恶果。当时便好贬向铁围那畔,免见后来承虗接响。不思善,不思恶,那个是汝本来面目。六祖老汉得星儿,便乃锢鏴人家男女。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即心即佛,非心非佛。马大师一手擡,一手搦,閙市里识自己,百草头上荐取老僧。看他夹山撞头磕额,回互无门,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犹不肯。何故,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网,趣霄汉以何期。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洛浦彻底老婆心,也是按牛头吃草。观音大士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元是个馒头。云门大师悬羊头卖狗肉,怎柰他何?且道临济、德山又有甚么伎俩?乃卓拄杖,喝一喝,云:棒头取证,钝置杀人。喝下承当,辜负自己。先师三顿棒,轻似蒿枝,贫儿思旧债。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贼过后张弓。潭又不见,龙又不现,子亲到龙潭平地吃交。且喜会得末后句,只得三年将错就错,一夏与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苦瓠连根苦。一个道生也,一个道作贼人心虗,一个道关一家有事百家忙。这一队汉自不知非,胡麻厮缴也,好笑亦堪悲。不是心,不是性,家贫难辨素食,事忙不及草书。信手拈来,拍拍是令。岂不见马大师一日上堂,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马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马师靠却拄杖。看他作家相见,一机一智,略露锋铓。彼此无伤,优劣自定。既是彼此无伤,更说什么优劣?良久,云:不是山僧逞人我,铁鞭多力恨无醻。
普说
心外无法,用王库刀。法外无心,发千钧弩。通身无影像,遍界绝遮拦。一句截流,万像俱透。三世诸佛出兴,只为此一大事。六代祖师传持,惟示此一心法。如金刚幢,如无尽藏,如烈火焰,如大日轮。通彻十虗,弥纶万有。直得威音已前,以至穷未来际,未甞移易一丝毫。尽十方世界,无边香水海,只向一丝毫头上,识得根源。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恁么揭示,直下如青天轰一个霹𮦷相似。眨得眼来,已过那里去了。
而今兄弟多以古人公案、心思意解筑取一肚皮,逢人撒出来,以当平生参学。子细观来,你也好痴,腊月三十日赚你去在。山僧顷年在蒋山随侍应庵师祖,常闻道:今时兄弟不济事,做工夫二十年也不抵。我在众时,一日如何见得他恁么说话?师祖初行脚时,在一尊宿会下住,多教学者过公案,恁么过也过不得,又恁么过也过不得。二人商确,不觉鸡鸣,遂拊掌散去。后来一一过得了,只是依前肚里黑漫漫地,遂冷地思量:若恁么参禅,如何敌得生死?闻随州水南遂和尚道:行乃洞下尊宿,法嗣恩官人。径往参礼,便得归堂。有一连单弟兄,长时坐禅,不与人交。师祖一日问他:还少睡么?其僧厉声道:而今是什么时节,更有工夫打睡?师祖直得面热汗下,遂发心不舍昼夜,以悟为则。不过一月,连单先有发明,师祖亦有发明。自此每每入室,得路便撑将去,遂和尚竝不柰何。
一日入室次,唤:华兄你也好,只是公案未明。师祖抗声道:尽大地是一个公案,和尚作么生明?遂和尚便低头。师祖道:这老汉了我不得。束包望方丈礼三拜便行。
闻圜悟住云居,直造会下。凡遇入室,机机相副。得数时,圜悟提起向上巴鼻,竟不能开口。圜悟每向人说:这个蕲州子,得即得,只是脑后少一锤在。圜悟归蜀,师祖也要随他去。圜悟道:你不须去,有杲首座、元侍者、彰教隆藏主,见处共老僧一般。但见他,必为汝了却大事。
遂依教去宣州彰教参隆和尚,门庭孤峻,直是不容凑泊。未经数时,迁虎丘,亦参随去,续请充维那。一日,室中举五祖牵牛过窓话,拟祗对次,被他劈胸一拳,自此打断命根。
是时隆和尚欲命首众,会中有圜悟耆旧云:华维那嫰在。师祖闻得,遂书偈于壁间云:江上青山殊未老,屋头春色放教迟。人言洞里桃花嫰,未必人间有此枝。不辞便行。
此庵元和尚时住处州,连云师祖道:我旧在云居时,每吃这汉无滋味。如今看来,未必他到我田地,去验他看如何。才到,侍者通报,此庵闻得,郎忙出来,一见便云:华兄此番且喜大事了毕。师祖道:我未曾开口,他已知了。信知得底人相见,不在形言,便知落处,这个便是参禅底榜样。岂似今时一般长老与学者相见,一句来一句去,末后多一句,便为赢得禅,究竟不知深浅。盖他不曾踏著正脉,只在首句里作活计。且如山僧寻常见做工夫,兄弟不奈何,通一线路引你行一两步便欢喜,才下毒手与你本分草料便发无明,自谓长老不识我语,或道:生灭我,移换我。你才恁么见解,便是肚里不安乐,如何了得生死?所以道:参禅须透祖师关,妙悟要穷心路绝。祖关不透,心路不绝,尽是依草附木精灵。兄弟,你若未透,且莫麤心,直须昼三夜三把做事,古人大有方便控你入处。岂不见药山问石头: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乞师垂示。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已是八字打开,撒放诸人肚里了也。久参兄弟不能得透彻,病在于何?为你耳里听多、眼里见多,顽了返不如初机,放孟八郎一拶便透,如白衣拜相相似,缘他无许多搕𣜂知解。兄弟!这般病痛,诸方决定不柰你何。岳上座却有个方便,只要你尽情放下,从前学得底、参得底、诸方传得底,一时飏放他方世界,作个百不知、百不会底,舌不寄私、意不停玄,心无所恃、行无所倚,蓦然失脚踏飜,可以作个没量大汉,灭却临济正宗,与一切人解粘去缚。所以道:你若高高峰顶立,我便深深海底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山僧今夜尽情道了,也须知开口不在舌头上。喝一喝。
颂古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云门话堕
夫子不识字,达磨不会禅。大唐天子国,依旧化三千。
分明写出与君看,意在钩头不在盘。纵使石人开得口,不知犹被舌头谩。
偈颂
金山郭璞墓 先登阁
要识先生真实地,龙门浪里碧崔嵬。时人著眼这边立,亲切何如到一回。
大道难将万物齐,先登犹是涉堦梯。等闲平步青霄外,回首方知宇宙低。
示如理居士 亮典座归中峰庵
如如不动已周遮,理事驰求路转赊。直下踏飜樵子径,知君未到葛洪家。
太白峰高宇宙低,先师灵骨不曾移。儿孙个个且如许,路上行人口似。
茶汤会求颂
春风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经几万家,何似飞来峰下寺,相邀来吃赵州茶。
佛事
蜀中一上人下火 殊上人入塔
春雨乍歇,春水潺潺,春风荡荡,春鸟关关。回首瞿塘烟棹,踏飜吴越江山。一上座有来端庆快平生,是今日红炉𦦨里鼓波澜。
尽情烧作一堆灰,揑不成团擘不开。既有这些灵骨在,何妨随处起风雷。
曹源生禅师语 嗣密庵
在云居受妙果请,云:安乐树边藏丑拙,浮生穿凿不相干,拄杖朝来刚𨁝跳,无端撞破赵州关。提起拄杖,云:看!看!唤作拄杖子,天地悬隔;不唤作拄杖子,天地悬隔。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到这里有屈无吽处,便恁么去,尽法无民。既然裂破面皮,不避诸方捡责。遂横按拄杖,左右顾视,良久,云:三尺龙泉光照胆,太平寰宇斩痴顽。喝一喝,卓一卓。
复举:宝公和尚一日传语思大禅师云:何不下山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汉?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云:慇懃传语宝公著,甚来由费口分疎?思大尾巴自露生,上座因行掉臂等。是下山不问佛及众生,才出头来便与一刀两段。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饶透出威音前,也是痴狂外边走。山僧已是拖泥带水,诸人合作么生会。喝一喝。
飞金乌,走玉兔,闰月十日又过去。无住真人不可寻,一夜霜风打门户。
释迦老子道: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喝一喝,云:面皮厚多少?殊不知乾坤大地、万象森罗、明暗色空、情与无情,尽情说了,也无你左遮右掩处。德山棒、临济喝、俱𦙆竖指、雪峰辊毬,尽是隔靴抓痒。放下著,莫妄想。是什么?会也无?也是唤狗与食。更道苏州菱、召伯藕、天台华顶、南岳石桥,唤作向上提持,衲僧门下挈草鞋未得在。莫有傍不甘底?出来道取一句看。直饶道得,也是郭郎鼻孔。
十五日已前,不劳再勘;十五日已后,不用将来。正当十五日,不昧时机,如何通信?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冬至。竖起拂子,云:还见么?君子道:长。击一下,云:还闻么?小人道:消。氷河齐发𦦨,石笋暗抽条。喝一喝,云:尘劫来事,只在今朝。
受龟峰请辞众云:披毛戴角入鄽来,跳出驴胎堕马胎。佛手明明遮不得,从教平地起风雷。
古帆高挂入曹源,雷动风行海岳昏,三十二峰亲坐断。卓拄杖一下,云:一毛头上现乾坤。提起拄杖,云:看!看!十方普现,刹海齐彰,走使文殊、普贤,駈驰释迦、弥勒。把定则银山铁壁,线路不通;放行则帀地普天,三头六臂。不放行、不把住,如王宝剑,凛凛神威,拟犯锋铓,横尸万里。这里见得彻去,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其或未然,龟峰不免为蛇画足去也。以拄杖卓一下,云: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国讴歌贺太平。
春风东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浅白深红,烂铺锦绣;莺声燕语,互奏笙篁。一一揭示圆通妙门,头头流通正法眼藏。拟心凑泊,依前万水千山;直下知归,许你七穿八穴。拍禅床,下座。
结制,云:衲僧门下,三月一结,把断要津,圣凡路绝。一夜簷头雨滴声,刚把真机俱漏泄。喝云:切忌守系驴橛。
祈雨兼谢监収云:记得睦州看华严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州云: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那边是什么云?僧云:南边是黑云。州云:今日应有雨。
师云:南边是黑云,今日应有雨。宜麻、宜荳、宜禾、宜黍,虽然岁稔年丰,粒粒几多辛苦?为报参玄人,要须知落处。若也知得,受用无穷;若也未知,有烦监収诸勤旧。
举:长沙岑和尚与仰山玩月次,仰山指月云:人人尽有者个,只是用不得。长沙云:恰是倩你用去。仰山云:作么生用?长沙近前一踏,踏倒仰山,山起来云:直下似个大虫。
山僧有个颂子,举似大众:浮云散尽月当空,兔子怀胎产大虫。跳出风前弄牙爪,至今撼动广寒宫。
八月过去又九月,时节相催不暂停。拈拄杖,云:云门大师来也。劄!久雨不晴,唯有衲僧鼻孔,依前搭在上唇。好大哥!卓拄杖一下,云:扑落非他物。划一划,云:纵横不是尘,尀耐临济贼汉,唤作无位真人。喝一喝。
散众,会云:古德道: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甚字?五祖道:钵啰娘。圆悟道:迅雷不及掩耳。二大老与么切字,是即是,太煞乡谈。忽有人问龟峰: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未审切个什么字?对他道:此去弋阳不远。
雨曜劈箭急,一年弹指间。始见大暑小暑,又是小寒大寒。通身寒暑无回互,笑倒当年老洞山。
从朝至暮,钟鱼鼓板,为汝诸人发上上机了也。若信得及,尘沙诸佛在诸人脚跟下𨁝跳;若信不及,龟峰拾得口吃饭。拍禅床,下座。
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三生六十劫。见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堕坑落堑。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住,矢上加尖。
小参
记得死心和尚云:丛林小参谓之家训,莫是谈玄说妙、举古明今、五日上堂、三朝入室么?错!莫是行须缓步、语要低声、严净威仪、精持戒律么?错!莫是行棒行喝、吞栗棘蓬、透金刚圈、辊雪峰毬、担睦州板么?错!衲僧家出一丛林、入一保社,个个顶门具眼、人人肘后有符,见自己如生冤家、闻禅道如风过树,有时孤危壁立、线路不通,有时合水和泥、纵横十字,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造地狱业、结无间因,马颔驴腮、神头鬼面,终日坐而未甞坐、终日行而未甞行,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咬著一粒米,卷舒出没、荡荡无拘,如水上葫芦,触著便动、拶著便转,如何近傍、如何凑泊?直饶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古往今来大善知识,各各现三头六臂出来,只得拱手归降,检点将来犹是守马驿、撮马粪底见解,向衲僧门下更买草鞋行脚在,那堪略无所证、一味虗头,诬谤先贤、欺瞒自己,等闲拶著、两脚捎空。乃以手拍膝云:恶!大丈夫儿阿谁无分?随身契券本自分明,若解参详,管取丹霄独步。且转身一句毕竟如何?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复举僧问古德:生死以何为舟航?古德云:年尽不烧钱。有个颂子举似大众:年尽不烧钱,鼠穴被蛇穿,直饶玄会得,对面隔西天。
偈颂
题烈山 题长干塔庙
舟船来往此登临,酧酒烧钱虑转深。大抵人心自𡾟崄,心空山岳自平沈。
舍利无端应念来,浮图平地拥崔嵬。当年不假金锤力,争得光明耀九垓。
铁鞭韶和尚语 嗣密庵
上堂
结夏云:今朝四月十五,天下丛林结制。衲僧本无多般,今且大家随例。不知结者何理?制者何义?若云结束其身,于身无可束;若云制御其心,于心无可制;若言以此无制无作无止之中,任彼一切而为圆觉伽蓝,是为夹截虗空;若言灭彼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是将自家身心而自囚系。去此数路葛藤,毕竟如何即是?报诸人,休拟议,不须辛苦历长期,只今便入三摩地。咄!
徽宗皇帝国忌日,竖起拂子示众云:还见么?眨得眼来,古佛过去久矣。珍重。
春归夏至,薰风匝地。须弥山走入蚊子鼻孔里去,大海水藏在祸牛角上。直得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不是道,不是禅。猫儿隔壁呌,老鼠走如烟。
闰月,云:一五二五,机轮无阻。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有人却道:锦上添花。有人又道:泥中洗土。有人又道:离此二途,便见丹霄独步。若总如斯论量,山僧未敢相许。毕竟如何?良久,云:逢人不得错举。
师住泉州,光孝判府请开堂祝 圣,拈香白槌罢,师乃云:唤什么作第一义?莫有傍不甘者么?出来道看。
时有僧出问:顶𩕳摩醯眼卓竖。师拈拄杖卓云:住!住!今日开堂,不比寻常佛事。设问答到弥勒下生,勾锁连环,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饭气,于自己了没交涉。所以道: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处。问答交驰,如青天轰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明宗?大似缘木求鱼,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这里彻去, 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更为锦上添花。复卓拄杖一下。
佛涅槃日,云:老汉当年腊月八,三更夜半颠狂发,刚把长钉钉眼睛,直至而今未能。山僧今日下毒手,为他一拔看。便下座。
举心经云: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摩诃。师云:释迦老子大似作贼心虗,灵龟曳尾。虽然如是,更看注脚,毁佛谤法,不入众数,而终不得灭度。自掴口三下。
为孟侍郎升座。一句截流,万机寝削。空所空灭,寂灭现前。坐断报化佛头,迥脱死生窠臼。窠臼迥脱,觌体无私。尘尘刹刹,不昧本光。物物头头,全彰妙用。其用也,致君泽民,经论道。其致也,空洞无象,寂湛常然。居富贵而不骄,处声色而不惑。于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坏灭有为之相。于无为界示有为法,而不分别无为之性。虽先天地生而不为精,后天地死而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竟寂灭而不为休。虽繁兴大用而不扰其神,乾坤倒覆而不干其虑。盖为达三祇劫空,了一心无住。住无所住,如是而住。觅其住相,了不可得。去无所去,如是而去。觅其去相,了不可得。所以道,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既无心于彼此,岂有象于去来。生死去来,游园观耳。到个里,唤作一味平等清净大解脱门,十方如来妙明心地。证此地者,与佛无殊。且道今辰龙图侍郎证此心地之后,生何国土,受何胜报。要知么,真净界中留不住,尘尘刹刹现全身。
月月初一十五,处处槌钟打鼓,若不毁谤禅道,便是呵骂佛祖。尽道慈悲接人,毕竟无过于此,承天鼻孔笑伊,直是未敢相许。何故?坐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
秋光清浅时,白鹭和烟嶋。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
师劄云:观世音菩萨鼻孔,尽大地人性命,一劄劄将来了也。汝等诸人还觉脑门重么?
请业海和尚立,僧云:宝劒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虽易得,一将实难求。难求之将既已得之,便见兵随印转,将逐符行,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然虽如是,只如不战屈人兵一著子又作么生话会?委悉么?下座。拜请业海禅师,特为诸人说破。
八月秋,何处热?风入松,声瑟瑟。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不是对景对机,不是应时应节。毕竟如何?下座,巡堂去吃茶。珍重。歇。
举:教中道: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什么处出?敢请诸人著实道看。遂高声喝云:住!住!不得动著,动著三十棒,一棒也不较。下座。
师召大众云:会么?欲言言不尽,林下好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良久,顾视云: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解夏,举雪窦在灵隐小参时,有个颂子,初看极是冷淡无味,难解难入,往往从前少有拈掇。若子细看来,大故惊人。盖他古人得处深奥,用处谛当,更无禅道佛法道理。不比今时说禅说道,说妙说玄,弄鎗弄刀,行棒行喝,露风骨,说道理,奔流度刃,疾焰过风。有如是恶知恶觉,聋瞽后昆。此老不作这般去就,直拔地和座盘掇出,脱体与你相见。正所谓老虎无齿,卧龙不吟,千山月黑,六合云阴。山僧快便难逢,更为蛇𦘕足,也要后人捡点。雪窦颂云:六合茫茫竟不知,灵山度夏是便宜。虗堂夜静无余事,留得禅僧立片时。大众已𦘕足了也。久立,珍重。
篱畔黄花含晓露,庭前丹桂喷秋香。明明此物非他物,脱体承当不厮当。既是承当,因甚又却不厮当?要知么?三十年后悟去在。
小参
冬夜,云:运推移,日南长至,时节到来,丛林鼎沸。说禅说道,举古明今,说东来西来,说佛意祖意,说寒梅露出祖师眼睛,说飞灰漏泄衲僧巴鼻。处处泼白露现,处处放光动地,处处狮子嚬呻,处处象王游戏,著著迥脱根尘,步步脚踏实地。诸方虽然与么商量,南台这里总不如是。毕竟如何?今年柑子熟,一颗一文钱。
破庵先禅师语 嗣密庵
上堂
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拈拄杖,云:这个不隔一丝毫,毕竟唤作什么?有时倚向古屏畔,任使丹青入𦘕图。
密庵讣音至,云:客从南方来,报我天童老。撞破太虗空,全身入荒草。而今子细思量,令人哭不成哭、笑不成笑,寥寥目断千峰晓。
德山棒起摸画样,临济喝翻成忉怛。堪笑无位真人出入面门,失却多年破袜。
暑威尚炽,喜见新秋。潘阆倒骑驴子,梵志翻著袜头。堪笑堪悲,自唱自酧。有时乘好月,特地过沧洲。
大家共住吃茎虀,熟煑烂炊,麤飡易饱,细嚼难饥,冷淡汲滋味,从来少人知。拍膝一下云:此意分明说向谁?
举杨岐云: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堂尽撒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
师云:杨岐鬬胜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胜。秀峰乍住没亲疎,个个尽怀沧海珠,满眼湖山看不足,释迦弥勒是他奴。
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正令不行,拗曲作直。还知雪窦老人落处么?少林几坐花木落,庾岭独行天地宽。
向上向下,全提半提,风行草偃,斗转星移,总是诸方普请边事。秀峰个里只是多年上大人丘乙己,拈起则乾坤失色,放下则瓦砾生光,不拈不放又作么生?卓拄杖一下。
首夏初临,薰风乍扇。急景如梭,万化千变。惟有拄杖子,黑皴没思算。解道厨库揖僧堂,三门朝佛殿。
圣节云:祖道绵绵,王道平平。同歌舜日,共乐尧年。道贯无边刹境,德合一统乾坤。且林下道人以何报称?遂起身云: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朝五月端午,不用书符呪语,只将这个拄杖。遂卓一下,云:用作降魔銕杵。楚大夫活捉狞龙,张天师倒骑猛虎,触翻东海鲤鱼,直得倾盆下雨。
灵山话月,曹溪指月,玄沙已是嚼饭𫗪婴儿。寒山子无端更道: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秀峰路见不平。卓拄杖,云:打破窠窟。
受广寿请云:释迦掩室,已是誵讹;净名杜词,翻成狼藉。若非顶门眼正,何以辨明缁素?所以道:镜无心而取像,妍丑自分;劒无意以求人,杀活自在。显诸人,藏诸用,其惟至理乎?便恁么去,亦庵居士新建宝坊,永延慧命,饶益一切,可谓功不浪施。其或未然,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眼见色,耳闻声。棒喝交驰,拖泥带水。便恁么,大乖张。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十方国土中,惟有一乘法。閙市门头,张三李四。东头买贱,西头卖贵。定盘星上秤来,未免七颠八错。广寿长老,赢得张口挂壁角。从他露柱灯笼,打瓦钻龟,搏量卜度,谁知笑倒黄幡绰。
天气或晴或雨,白云乍卷乍舒。行脚汉奔南走北,似信不信;老臊胡游梁历魏,似有似无。拍膝云: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才涉唇吻,便落言诠。不落言诠,即沉寂灭。寂灭则成诳,言诠则成谤。不诳不谤,拄杖子从头说破。卓拄杖一下。
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拍膝云:老来不著便,罪过已弥天。
住穹窿,入三门,云:常独行,常独步。喝一喝,云:莫来拦我当门路。
直指单传,已成迃曲;明宗定旨,转见周遮。便与么去,执之失度,便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当炉不避火,点出瑕疵,与他开山相见去也。卓拄杖一下,云:万叠湖山磨不尽,一天风月镇长存。
百不知,百不会。似兀如痴,随群作队。谁云赵璧无瑕颣。
为和王升座。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胷中怀六合,掌内握乾坤。致君为尧舜之君,佐民为尧舜之民。地久天长,河清海晏。功勋已著,德业已成。紫绶金章,垂荫后世。肃严梵宇,开大施门。运出家珍,永延佛子。成就无穷诸事,庄严万古规模。是名特达大丈夫,能为出世希有事。便乃从无住本,示有去来。于无去来,示同生灭。且道具如是威猛作略底人,即今在什么处。灵山有路平如砥,月户无人冷似秋。
复说偈云:世出世间希有事,显发须还过量人。出没卷舒惊世梦,蓬莱山色又重新。
举圆悟祖师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后来水庵和尚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
师云:还见二大老节角处么?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节届书云,阴极阳升。冰河发焰,枯木抽英。惟有拄杖子,依旧黑皴。不迁不变,无辱无荣。卓拄杖云:笑杀当年面壁人。
举:教中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遂拈拄杖云:若道是有,心外有法;若道是无,心法不周。作么生道得恰好?卓一下云:劒去久矣。
病起,上堂。云:卧病恰旬余,气力无一铢,皮穿筋骨露,勉强且支捂。无盐无米,谁为分疎?拈拄杖,云:拄杖子起来,呵呵大笑。卓一下,云:泻出百斛明珠,各请点检仓库,毕竟是有?是无?尽道: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胜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山僧不免随后念一个苏噜苏噜。
中秋云: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子细看来,从头错算。嫦娥昨夜失金针,撼动玉楼寻不见。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为诸人做个瞥脱。卓拄杖一下,云:流水暗消溪畔石,劝人除却是非难。
华藏首座寮秉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四月十五日结也。十方世界,若草若木,情与无情,尽向拂子头上,熏修炼行,宴坐经行,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如今七月十五日解也。十方世界,若草若木,情与无情,尽向拂子头上,各各以所得所证法门,所修所行行愿,遍布于微尘之中,而彼微尘之量,亦不迫隘,饶益一切,各得其宜,直得小根小茎,小枝小叶,中根中茎,中枝中叶,大根大茎,大枝大叶,随上中下,各有所受,一云所雨,称其种性,而得生长。幸自可怜生,被憍陈如尊者起来兜一喝,便见三三两两把不定,不往河南,便往河北,不妨自由自在。蓦向中路,被人拦住道: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十个有五双,捞天摸地,直饶总道:出门便是草,虾跳不出斗。何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解夏,小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已是起摸画样了也,那堪乘日轮香象示生王宫?半夜逾城,六年苦行,至于布缦天网,垂万里钩,打凤捞龙,随方任器,如印传印,如空藏空,全提本地风光,揭示正法眼藏,大似旁若无人,致令守株待兔之流以为实然,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利根上智之士终不向里许咂啖滋味、求觅解会,进前退后,拣择抟量,向上向下,尽底踏翻,赤手拏空,罗笼不住,呼唤不回,簸土扬尘,飞星撒火,觅冤觅讐,犹未得其髣髴。岂不见道:玄门无法,不立纪纲,若欲讨寻,声前荐取。见今三期告满,九十日中坐卧经行尅念修证,修证已毕,梵行已立,且作么生说个声前荐取底道理?堪羡一堂无事客,卧云深处不朝天。
岁夜,小参。智慧弓,坚固箭,射破虗空成两片,海门斜去两三行,惊起暮天沙塞鴈。牛头没,马头回,铁壁银山一拶开,上苑玉池方解冻,湖光潋灔映崔嵬,却笑普通年远事,不从葱岭带将来。有般汉便道:以指喻指,逐物却物,幽谷寒岩,春风遍野。是则是,斩新日月,特地乾坤,顺朱填墨,且从汝诸人七颠八倒。或若新故交参,倒转律管,何以明辨?须知衲僧家拄杖头上有回天转地底生涯,不挂本来衣、不据空王殿,谤于佛、毁于法,不入众数,遇桥断桥、得路塞路,谁问你七十三、八十四者也周由,也未是他栖泊处?只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又且如何?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柰有天何?
偈颂
达磨 六祖 自赞
梁皇殿前,不能把定。少林山下,风波愈盛。若解慎初护末,不到图形画影。
飏下采樵斧,直入碓坊舂。一脚踏到底,黄梅信息通。
错错错,徒名邈。𦘕得十成,欠蹄少角,一任天下人贬剥。
为真上人下火 初上人撒骨
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直饶空尽无一物,正好投身烈焰中。
飏下娘生裤,投身大火聚。火聚里翻身,失却最初步。正恁么时如何?鴈影落寒潭,孤舟横野渡。
颖庵主撒骨
掉却钱塘佳致,湖山占得清幽。泥牛鬪入海,便乃赋归休。皮肤脱落,短棹孤舟。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有时乘好月,特地过沧洲。
笑庵悟和尚语 嗣密庵
上堂
举:院主请药山为众上堂,众才集,山便归方丈。院主白云:和尚既许为众说禅,因甚一言不措?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师云:克由尀耐。一人为众竭力,祸出私门。一人命若悬丝,死而不吊。祥符门下,令不虗行。当时若见,掘个深坑,一时埋却。遂回顾侍者云:侍者还甘么?侍者拟议,师喝云:将头不猛,累及三军。
山僧夜来得个梦,梦见三教圣人各说一段禅。孔夫子道: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山僧向他道:之乎者也,字经三写。李老君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山僧向他道: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末后黄面老子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山僧去他耳垛边轻轻向他道:少卖弄。忽然云门、赵州、德山、临济、法眼、曹洞、沩仰闻得簇簇上来,棒喝交驰,君臣父子透声透色,截断众流,卓然而立,三教圣人才见懡罗而退。山僧豁开眼来,元来是大宋国内昆山县中资福刹竿头上展家风,善法堂前龙蛇混杂。遂召大众云:且道夜来梦底是?今朝说底是?喝一喝云:是汝诸人眼在什么处?
今朝七月半,丛林解制忙。当头老水牯,筋骨不堪当。大家团栾礼三拜,栴檀薝卜一般香。
开炉,云:今朝开炉向火,诸方说禅浩浩,灵山一字也无,普请大家证据。既是一字也无,又证据个什么?苏𠰷苏𠰷。
三月一日云:一即三,三即一,碧眼胡僧数不出。少林面壁九年,大似抱赃呌。屈屈屈,黄檗树头讨甚木蜜。
举:德山入门便棒,颂云:倒岳倾湫与么来,小根魔子谩疑猜,神驹一跃三千界,空说门前下马台。
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
师颂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一声河满子,和月落谁家?
赞政黄牛
清旷情怀世莫覊,放心异类乐斯时。千山万水无穷意,只许滩头白鹭知。
晦翁明和尚上堂语附 嗣木庵
若论此事,如人学书点划,可効者功,否者拙。要之,当笔忘手,当手忘心,当心忘字。若如是学,名为善学,衲僧门下犹唤作顺朱小儿。假使观鹅得玅,入石三分,犹自昧却毫锥,未举文彩未彰时消息。且作么生是文彩未彰时消息?良久,云:孔门弟子凭谁委?碧眼胡僧只自知。
出队,云:山僧明日为国出战去也,列五位君臣,布三玄军伍,披忍辱铠,操智慧刀,弯石巩弓,擂禾山鼓,破悭贪贼,摧我慢幢,且要六国归降,十方肃静,风祥雨顺,物阜时康。且功成事遂一句又作么生?猛将谋臣韬略在,好看齐唱凯歌旋。
无示谌和尚语 嗣长灵
上堂
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一场罪过。这里见得,则知一大藏教,是水底捉月。历代祖师,是月中逃影。声闻缘觉,未忘所标之指。凡夫外道,住在覆盆之下。衲僧家慷慨作略,不受安排,切忌以手斫额。
一花开,天下春。乃拈起拄杖云:这拄杖子抽枝引蔓,汝等诸人藉其覆荫为日久矣。一叶落,天下秋。这拄杖子皮肤脱落尽,惟有真实在,汝等诸人鼻孔眼睛失却了也。还委悉么?只知今日明日,谁管前秋后秋?
投子下绳床,赵州吃茶去。得路便行,因行掉臂,不无古人,争柰脚跟已深三尺。若是个汉,但向云腾致雨处道将一句来。
这个若是,头上安头;这个不是,斩头觅活。慎初护末,不无古人,争柰小心太过。庐山向你道:这个若是,瓦砾生光;这个不是,真金失色。汝等诸人何不因行掉臂?复云:一不做,二不休,更为汝一等拈出。这个若是,驴唇先生;这个不是,日宫天子。汝等诸人放下死蛇头得也未?
文殊智,普贤行,多年历日;德山棒,临济喝,乱世英雄。汝等诸人,穿僧堂,入佛殿,还知险过铁围么?忽若踏著释迦顶𩕳,磕著圣僧额头,不免又是祸事。
谢知事云:尺头有寸,鉴者犹希;秤尾无星,且莫错认。若欲定古今轻重,较佛祖短长,但请于中著一只眼,果能一尺还他十寸,八两元是半斤,自然内外和平,家国无事。山僧今日已是两手分付,汝等诸人还肯信受奉行也无?尺量刀剪遍世间,志公不是闲和尚。
法鼓未鸣已前,大众未集之际,团圝元缝罅,佛祖不知名。及乎法鼓既鸣,被行者一槌打作三截,一截落在诸人眉毛眼睫上,为尊为贵;一截塞在诸人咽喉里,为灾为害;一截今在山僧手中,恣意𨁝跳。直饶你更参三十年,终不分付。
滴水冰生,不须驻足;大地火发,须自转身。解转身方得到家,不驻足始能进步。进步则踏飜大海,到家则划断程途。虽然裂半作三,要且自南自北。还委悉么?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举:仰山问僧:好雨。僧云:好雨。仰云:好在什么处?僧无语。仰云:你问我。僧云:好在什么处?仰指雨示之。
师拈云:仰山向一滴之水兴尽波澜,要且只瞒得这僧。显宁即不然,好在什么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举:积翠云:春雨淋漓,连宵彻曙,点点无私,不落别处。且道落在什么处?自云:滴破汝眼睛,浸烂你鼻孔。
师拈云:恁么说话,大似石人腰带,黄门栽须。显宁则不然,两手扶犁水过膝。
举䟦陀婆罗与十六开士同时入浴,忽悟水因。
雪窦颂云:了事衲僧消一个,长连床上展脚卧。梦中曾说悟圆通,香水洗来蓦面唾。
师云:以强凌弱,临危悚人,雪窦不能无过,要且矢在弦上。而今莫有眨上眉毛者么?恁么见得,非唯䟦陀婆罗一人,尽大地总被雪窦唾了。若未委悉,各请归堂,向巾单下摸𢱢面看。
举:云门云: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众无语。自代云:千。
师云:庐山道一,汝等诸人边有会处么?一言不中,千言无用。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
师云:饥食渴饮,把筯拈匙,如恒河沙,计工多少,量彼来处,万中无一。
举:水潦问马祖:如何是佛法大意?祖拦胷踏倒,潦起来拍掌大笑云:也大奇!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
师云:踏则踏倒了也,争柰这一毫头犹在。
心闻贲和尚语 嗣无示
上堂
请雨,举:僧问长灵和尚:如何是衲衣下事?灵云:天旱为民愁。诸禅德!还知落处么?吞尽山川风云、吐出江河日月,能为暗、能为明,能为阴、能为阳,能该括众玅无有遗余、能包含万类不露形品,无出是这天旱为民愁一句,蓦然变作龙自在王菩萨,往十方世界兴云吐雾、抉电掀雷,扇清凉风、洒甘露雨,使焦者润、渴者凉,枯者荣、死者活,而这一句子本不曾动、本不曾移、本不曾知、本不曾觉,还委悉么?无限苍生待霖雨,不知龙向此中蟠。
举:百丈上堂,有一老人在座下听法不去,丈遂问:立者何人?老人答云:某甲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时有学者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某答云:不落因果。遂堕野狐中,今经五百劫,请禅师代一转语。老人遂理前问,百丈云: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脱野狐身。
师云:这一则话,丛林商量甚众?要且只添得群队,多不能于言下脱得本体。瑞岩今日不惜口业,为你诸人分明说破。要会么?五百生中受屈,祇缘不识个落字;百千众中较量,祇缘不识个昧字。都来两字誵讹,陷却多少平直。而今要识这两字落处么?喝一喝,云:三十三天扑落地,再苏不免复摇头。
分明似是被人问著又疑,特地不疑,等闲拶著又走。只这些儿透不过,有多少处放不下。皆缘目前有见不除,意上起知不已,致使情缘间隔,语路参差,脚一撩虗,心头打撞。龙翔是恁么说破了也,还有惺惺灵利底么?便请摘断一条丝,向丹霄独步。
病起,云: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
圣节云:天是恁么高,一人之寿恁么高;地是恁么厚,一人之福恁么厚;山河恁么广,一人之体量是恁么广;日月恁么明,一人之智鉴是恁么明。无相似底,故曰独步乾坤;无超越底,故曰坐断今古。汝等诸人十二时中行住坐卧,莫不承他恩力,还识得知恩报德也未?一句了然超百亿,万年藤亦解山呼。
达磨见梁皇问圣谛,只道得个不识。六祖见黄梅付衣钵,只道得个不会。天下老和尚只将这个不识不会勘验衲僧,天下衲僧被这不识不会换却眼睛,穿却鼻孔。长芦恁么道,是识了也?是会了也?是换却眼睛,穿却鼻孔了也?如何道得出身一句?名高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
到显宁,升座。一放一收,半开半合,把不定底主人公已随他去,唤不回底担板汉渐觉头低。借路经过,览溪山之各异;闾门相接,荷主礼之甚勤。罄一夕之剧谈,空数载之鄙吝,人事周足,佛法现成,更登猊座说葛藤,大似雷门呈布鼓。然虽如是,觌面若无青白眼,宗风那得到如今?
团圝擘不破,潇洒覰不见,唤作正法眼,入地狱如箭。长芦今日不顾镬汤炉炭,向你诸人道:今朝五月初一了也,且莫昧却妙观察智;入夏来一月日了也,且莫昧却大圆镜智;二六时中动著则汗流如雨,且莫昧却成所作智。三智虽然不离一心,敢问大众:心在什么处?喝一喝,云:老老大大,著甚死急?
举僧问云峰悦和尚:如何是第一要?悦云:蛇穿鼠穴。问:如何是第二要?悦云:猢孙上树。问:如何是第三要?悦云:村里草鞋。
师云:云峰只知认许多路头走,不知背后被人点背,然后如是健行阔步,能有几个?而今或有人问长芦:如何是第一?要李白歌诗。如何是第二?要公孙舞劒。如何是第三?要张颠草书。长芦走得脚步更阔,汝等诸人还有赶上来底么?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
火炉天晓说法,𤇹𤇹𪹼𪹼。鼻孔夜半谈禅,䶎䶎。䶎䶎,三玄三要相合杂。𤇹𤇹𪹼𪹼,千言万语无差错。无差错,相夹杂。地藏栽田博饭噇,仰山解把锹儿插。
举:雪窦云:要得真实相为,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
师云:雪窦恁么道,教小儿顺朱即得,忽遇张颠出来,把髻蘸墨打个丿乀,定是讨精魂不见万年。又且如何?浓将红粉傅了面,满把真珠盖却头,不识佳人真面目,空教人唱小凉州。
谢监收云:不作青见,不作黄见,不作不青不黄见,这样禾在汝诸人自性田中成熟久矣。万年今日与你举似全收一句。竖起拂子云:看!刈禾镰上见南泉,无限黄云俱割尽。
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呵呵大笑。
次日,赵州扫地次,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放下子,呵呵大笑。
师云:要会么?张公拾得个锄头,却被李公认将去,张公索手无可用,不免又问李公借。借则任你借,切不得道是我底。
颂赞
国师一念相应
竿头崖头撒手去,阆州澧州寻路归。廉纤脱尽全机露,八角磨盘空里飞。
赵州勘婆
婆子因行掉臂,赵州因事长智。无端一句誵讹,惹得四海鼎沸。勘破了,有谁知?春风过后无消息,留得残花一两枝。
僧问国师卢舍那过净瓶来
带雪含霜半倚篱,横斜影里露仙姿。前村昨夜春来了,竹屋老僧犹未知。
麻谷参章敬南泉遶禅床
明宣一道聪明呪,暗写两行灵宝符。谩道骑鲸游六合,何曾有梦到华胥。
悼落牙
汝从何所来,遁迹在我口。美恶必同甞,冷暖共知有。我口时动摇,汝体常坚守。失何一病缠,遽落钳匠手。汝今先我徂,我在嗟无后。坚者既不留,软者岂能久。平生敲磕句,一一如雷吼。嚼破百弥卢,咬断众窠臼。我力既若是,汝形安得朽。无生复无离,庶洗言说咎。
慈航朴和尚语 嗣无示
上堂
清白传家,赤穷到骨。心似寒灰,口如木𣔻。纵有些儿葛藤,尽机也拈不出。凭何接待方来,聊与一掴一咄。遂喝一喝,拍禅床下座。
花开似锦,普现法身;鸟语如篁,深谈实相。见闻不昧,声色全真。大龙、玄沙出诸人眼,入诸人耳;入诸人耳,出诸人眼。且道于衲僧门下是第几机?良久,云:会么?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参。
南山起云,北山下雨,是古佛与露柱相交底机,诸人无不委知。只如兔子怀胎,蚌含明月,又作么生分般若体用?要知么?枝高攀不得,和树抱将来。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师拈云:天左旋,地右转,是平等法;云开日出,雨下雷兴,是平等法;松直棘曲,鹄白乌玄,是平等法;僧投寺里宿,贼打不良家,是平等法;山僧坐,诸人立,是平等法。且作么生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良久,云:雨滋三草秀,春风不褁头。
洞山麻三斤,赵州庭前栢。滞货卖不行,未免著润色。五彩画牛头,便道是极则。七宝络象身,此个更奇特。桃花红,李花白,东君怯寒辨未得。且令胡蝴舞三台,木和成十八拍。阿呵呵,可怜陌上游人,开眼堂堂著贼。咦!
结夏,云:行者击动法鼓一椎,将圆觉伽蓝打得百杂碎,撒在十方世界,东西十万、南北八千衲僧拄杖头、鞋袋里,以至百草头上罔不周匝。恁么委悉得去,则知山僧与诸人依法而住,克期修证,其来久矣。然虽如是,且道以何为验?卓拄杖一下,眉毛相结过葱岭,八字论功卒未休。再卓一下。
击涂毒鼓,驾铁牛机,万里不留行,十方俱坐断。佛祖不敢正眼覰著魔外,直得拱手归降。是则是,不辱宗风,更须倩人看僧堂始得。而今事不获已,平高就下,将鸟缸打破,作砚瓦子卖去也。卓拄杖一下,云:百杂碎。又卓一下,云:买来买来,一文两个,两文三个。又连卓两下。
要过铁蛇山,须是不惜性命底。要咽石砂豏,须是并却咽喉底。并却咽喉咽得石砂豏,永劫饱。不惜性命过得铁蛇山,从此活鱍鱍。既活鱍鱍饱,更不他求,顿除诸念,自然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直饶如是,未可眼空四海,更须知有老僧手中木葛怛子始得。
观音岩玲玲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蟥似不堪食,东谷花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辨得出,甘贽礼拜蒸笼。参!
呈无示和尚
赤脚波斯入大唐,一家有事百家忙。而今四海清如镜,率土普天归我王。
续刊古尊宿语要集第四
续刊古尊宿语要第五集 星
大慧杲禅师语 嗣圆悟
师绍兴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于临安府明庆院开堂升座,问答罢,乃约住云:假使大地草木尽末为尘,一一尘有一口,一一口具无碍广长舌相,一一舌相出无量差别音声,一一音声发无量差别言词,一一言词有无量差别妙义,如上尘数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声、如是言词、如是妙义,同时致百千问难,问问各别,不消径山长老咳嗽一声一时答了,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便恁么去闹热门庭即得,若以正眼观之,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祖师门下一点也用不著,况复钩章棘句,展露言锋,非唯埋没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么告报,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无这个消息。山僧今日如斯举唱,大似无梦说梦,好肉剜疮。检点将来,合吃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么?若有,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如无,倒行此令去也。蓦拈拄杖,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卓一下,喝一喝。 复举:王常侍一日访临济,同到僧堂内。常侍曰:这一堂僧还看经否?济曰:不看经。常侍曰:还学禅否?济曰:不学禅。常侍曰:经又不看,禅又不学,毕竟作什么?济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济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师拈云:临济老汉握一柄金刚王宝劒,气冲宇宙,天下横行,等闲被这官人轻轻一拶,便见氷消瓦解。且道这官人有甚长处?听取一颂:世出世间希有事,显发须凭过量人,只将补衮调羮手,拨转如来正法轮。下座。
上堂
昔日杨岐老祖翁,牵犂拽杷逞神通。儿孙带水拖泥甚,熨斗煎茶铫不同。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怜生,特地胡打乱喝作什么?掷下,云:冷处著把火。
水底泥牛嚼生铁,憍梵钵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须弥山王痛不彻。拍禅床,下座。
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不识本来真面目,将谓人题德峤诗。
买铁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树银花结。龙王降吉祥,普贤呈丑拙。三世如来秘密门,今日一时都漏泄。虽然如是,这里有一处可疑。且道疑个什么?恐日出后一场漏逗。
一不成只,两不成双。喝一喝,云:是甚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拈拄杖卓一下,召大众云:还闻么?复举起云:观世音菩萨来也,在径山拄杖头上口喃喃地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拈须弥卢于掌上,向针眼里打秋千。直饶便恁么见得彻去,犹较拄杖子十万八千。且道径山拄杖子有甚么奇特?掷下云:不直半分钱。
颠倒想生生死续,颠倒想灭生死绝。生死绝处涅槃空,涅槃空处眼中屑。涅槃既空,唤什么作眼中屑?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德山棒,临济喝,今日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阔?休向粪埽堆头重添榼𣜂。换却骨,洗却肠,径山退身三步,许你诸人商量。且作么生商量?掷下拄杖,喝一喝,云:红粉易成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还有人向这里著得一只眼么?若也著得,径山分半院与伊住。其或未然,归堂吃茶。
拈拄杖示众云:迷底人唤这个作拄杖子,悟底人亦唤这个作拄杖子,虽迷悟之有殊,盖所见而无异。见既无异,则迷者从教迷,悟者从教悟,总不干这个事。又举起云:即今举起在诸人眼睛上,是迷耶?是悟耶?是见耶?是不见耶?是异耶?是不异耶?喝一喝,卓一下云:又是从头起。
千说、万说,赞说、毁说,安立说、随俗说,显了说、盖覆说,尽是盌跶坵。拈起拄杖,云:争如直下识取这个,不被生死之所转、不被寒暑之所迁?或有个衲僧出来道:也只是个拄杖子。用识作什么?今时有一种杜撰禅和,多作这般见解。掷拄杖,下座。
拈拄杖,云:今朝腊月二十五,诸方尽唱云门曲,径山随例和一声。乃卓一下,云:还闻么?莫言楚石不当玉。
结夏,云:此日诸方丛林莫不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径山又且不然,从今日去,九十日内与诸衲子共吃无米饭,咬优昙根,饮不湿水,说睡梦语。且道恁么修行与诸方结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何似生,辽天鹘,万重云,只一突。古人恁么说话,大似眼病见空花。径山即不然,何似生,莫妄想,直饶透出古今,也是猢孙伎俩。
今朝正月半,有则旧公案,点起数盌灯,打鼓普请看。看即不无,忽尔油尽灯灭时,暗地里切忌撞著露柱。
浴佛云:大家泼一杓恶水,洗涤如来净边垢,垢尽众生烦恼除,狐狸便作狮子吼。
举高亭初参德山,隔江问讯,德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开悟,乃横趍而去,更不回顾。后开法嗣德山。
师云:高亭横趍而去,许伊是个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犹与德山隔江在。
已著槽厂,将错就错。骑却圣僧,不妨快乐。龙象蹴踏,非驴所作。堪笑诸方,妄生穿凿。休穿凿,祥麟只有一只角。
举:沩山与仰山行次,沩山指一丘田谓仰山云:这头得恁么高?那头得恁么低?仰山云:却是那头高?这头低?沩山云:你若不信,但向田中立,看两头。仰山云:不必中间立,亦莫住两头。沩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山云: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山便休。
师云: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喝一喝。
古人道: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恁么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窟里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之若何?问: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银盌里盛雪,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岂不是屎窖傍边更掘屎窖?虽然如是,若于屎窖中知些气息,方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古往今来一切知识,尽在屎窖里转大法轮。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里著到。
中秋,举:仰山与长沙玩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尽有这个,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山云:作么生用?沙近前一蹋,蹋倒仰山,山起来云:直下似个大虫。
师云:皎洁一轮,寒光万里,灵利者落叶知秋,傝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释迦有陷虎之机,老大虫却无牙齿,当时一蹋岂造次?蓦然倒地非偶尔。众中还有缁素得二老出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是掉棒打月。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返覆数千回,总不出今日。且道今日事作么生?良久,云:霜风刮地来,法身赤骨。
退院再归,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喝一喝,云:这里是什么所在?说去、说住,说因、说果,说可、说不可。虽然如是,这里却有个好处。且道好在什么处?良久,云:再理旧词连韵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举:圆通秀和尚示众云:少林九年冷坐,刚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难分,只得麻缠纸褁。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若是明眼人,何须重说破?师云:径山今日不免狗尾续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话堕,可惜当时放过,致今默照之徒,鬼窟长年打坐。这一个、那一个、更一个,虽然苦口叮咛,却似树头风过。
示众
拈拄杖卓一下,云:细不通风,大通车马。突出当阳,孰辨真假?虗空有柄,无手人能把。跛驴踏倒摘茶轮,草庵泻下琉璃瓦。又卓一下。
三十年来弄马骑,今朝却被驴儿攧。就地拾得丽水金,拈起却是新罗铁。报诸人,别不别?夜来雪压云门,冻得乌龟成鳖。
除夜,云:今朝唤明朝作来年,明朝唤今夜作去岁。既称来年,今夜合来;既号去岁,明朝合去。来年今夜不见来,去岁明朝定不去。既不来,又不去,业识茫茫无本据,大圆镜里绝纤尘,个中岂著闲家具?是则是,别又别,烁迦晃破秋天月,庞公不昧本来身,大似飞龙成跛鳖。你诸人瞥不瞥?灵利汉须看时节,五九尽处又逢春,衲僧脑后三斤铁。喝一喝,下座。
夜来兔子赶大虫,天明走入无何有,月下珊瑚长数枝,万象森罗齐稽首。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唧𠺕,渠侬却善分妍丑,李公烂醉绝倒时,元是张公吃村酒。报诸人,急回首,切忌痴狂外边走。
心空及第无阶级,直下忘怀罪性空。一念廓然三际断,千差万别尽圆通。
云门昨日昼寝,梦乘一叶轻舟,泛东大洋海,骑新修佛殿,入蝼蚁穴中,迤逦行到十字街头,万人丛里,见一队强项衲僧,口里谈玄演妙,举古明今,说灵云见桃花悟道,香严闻击竹明心,雪峰连年辊毬,禾山长时打鼓,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方作此梦,忽然被人惊觉,元来却是嘉通。聚三人鞋履作声,云门虽然眼开,犹在梦中未惺。三上座近前作礼曰:请和尚来日为众说禅。云门梦里应渠曰:诺。今日击动法鼓,大众上来,且道说个什么即得?昨日梦说禅,如今禅说梦。梦时梦如今说底,说时说昨日梦底。昨日合眼梦,如今开眼梦。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良久云:驴唇先生开口笑,阿修罗王打㪍跳。海神失却夜明珠,擘破弥卢穿七窍。三人上座请说禅,平地无风浪拍天。
禅禅,不用思量卜度,非干文字语言。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岩头刬之则曰:是句非句。临济用之则曰:三要三玄。禅禅,吞却栗棘蓬,透出金刚圈。休论赵州老汉庭前柏树子,莫问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但请一时放下著,当人本体自周圆。召大众云:且作么生说个周圆底道理?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喝一喝。
龟山晦庵光状元和尚语 嗣大慧
开堂。佛法至论,非竞辩而求激扬,铿锵以摧异学。假使普惠云兴二百问,普贤瓶泻二十酬,只益多闻,于道转远。岂不见神鼎𬤇和尚开堂示众云:山僧行脚初无正因,只待向东京垢里听一两本经论,于古寺闲房且与么过时,不谓行到汝州叶县,被一阵业风吹上首山曲𩓪木床上,见个老和尚当时把不住,礼却他三拜,直至而今悔之不及。师云:这老汉牙根不沥水,未免顺人情。既是初无正因,何用礼他三拜?既礼拜了,又悔个什么?教忠当时若见,痛与一顿,免见递相钝置。山僧当初特发正因,参道云水,以一萤之明历印知识,末后遇个老衲自江西入闽,向村草步头开个铺席,特地上他门户,室中争锋之际,蓦被当头一拶,忽然失脚落手,被这老汉以冬瓜印印破面门,便道:龟毛拈得笑咍咍,一击万重关锁开,庆快平生是今日,孰云千里赚吾来?山僧是时忍俊不禁,也有一颂:一拶当机怒雷吼,惊起须弥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所以今日劈破面皮,八字打开,撒在诸人面前。且道与神鼎是同是别?忽有个汉出来道:新长老这一场漏逗,还许人捡点也无?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复召大众云:今日一会,固非小缘,匝地普天,孰不忻庆?已是不识好恶,不免科为三分。最初乃是大资相公陈请古定空院为教忠显庆,是序分;中间敦命山僧来住持,是正宗分;今日邀诸尊官入山,请开东山法门,上延 睿筭,是流通分。三分既明,毕竟是何章句?仰祝 圣君无量寿,河清海晏乐升平。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云: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幸自可怜生。刚要胡打乱喝作么?只向他道:晴干开水路,无事设曹司。
巍巍堂堂,万象之中独露;明明历历,百草头上相逢。所以道: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桃花濯锦而鲜,杨柳弄风而翠。若于此处脱根尘,何必龙华第三会。
结夏,云:未到教忠时,无放身命处;既到教忠后,四边无出路。直饶透得出,平地上死人无数。众中莫有具透关眼者么?出来道取一句,句下须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如无,且向教忠门下寻取一条活路。
入龟山,上堂:儿时曾向山前住,老大还归山上来。云外堂前逢蔡柳,大家拍掌笑咍咍。且道笑个什么?春风二三月,铁树也花开。
五日一参,现成公案,只要当人眼亲手办。遂竖起拂子云:看看,李广射落云中鴈。掷拂子下座。
卓拄杖,喝一喝,云:不是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召大众,云: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冻得鸱吻头,面南看北斗。诸禅人!晓不晓?地炉火冷莫嫌寒,更有樵夫赤脚走。
今朝腊月二十,衲僧门风壁立,进前拟问如何?劈面老拳箭急。为什么如此?恐汝错下名言。
和风习习,膏雨微微。洗开柳眼,秀出花枝。衲僧闻得呵呵笑,也是宗门第八机。下座。
召大众,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而今枝蔓上更生枝蔓。众中莫有具大丈夫志气,不受佛祖罗笼者么?出来埽尽天下葛藤,与山僧相见。有么?有么?良久,云:切忌停囚长智。
鼓山立,僧秉拂,云:瞻望石门关,如泰山北斗。一旦过关来,便鼓是非口。喝一喝,云:释迦老子大不唧𠺕,以僧伽梨付嘱迦叶、阿难,不知达磨大师具大脱空,以单传心印分付神光。二祖不会,而后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子承父业,师胜资强,一个个驰骋家风,不觉堕坑落堑。慈明横一口剑于水盆之上,下安草鞋以为道用,痴人面前岂可说梦?杨岐三脚驴子弄蹄行,谈词并击竹,海上尽知名。白云多处添些子,少处减些子,面赤不如语直。五祖有片闲田地,做主宰不得,东头买贵,西头卖贱,笑杀傍观。独有龙门老汉却较些子,将一条拄杖分付老禅,自江西、淮南打到福建,逢佛杀佛,逢祖杀祖。而今石鼓峰前放下拄杖,灵源洞口别棹孤舟,半帆明月载青秋,一等是春能富贵,可以扬清激浊、显正摧邪,坐致太平,中兴吾道。师蓦拈拄杖横按,云:秉拂上座輙借老禅用不尽底威光,要与大众相见。乃以杖指,云:指出断崖穷处路,快须撒手莫踌躇。掷下拄杖。
复云:今早蒙老禅和尚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颂曰:两轮日月磨今古,一合乾坤夹是非。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含得锦标归。
师云:老禅虽然八字打开,争柰死蛇当路?秉拂:上座又且不然,何也?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师拈云:樊哙踏鸿门救主,不顾至尊;白起坑四十万赵民,不施寸刃。若比云门,犹为钝汉。且道云门有甚长处?赤手杀人,血溅梵天。
法语一 拈古二
往古大达之士,只为圣心未通,所以负挑囊,游川涉海,历试诸难,求实证悟,头目髓脑不自爱惜,况小小效勤者哉?如雪山童子舍全身求半偈,赵州古佛八十岁犹自行脚,皆为此段大缘以作后昆榜样,又岂与饱食终日、游谈无根者同日而语耶?
禅人再来入社,发心为众持钵,以表依师学道之志。老僧为法惜人,再三劝其无行,且办己事,渠确然应曰:保寿街头见人厮打,云:得恁无面目,当下知归盘山猪肉。按头闻道:那个是不精底?亦桶底脱?维摩诘云:尘劳之俦,为如来种。十字街头浩浩尘中,与三条椽下、六尺单前亦何有异?老僧云:甞闻其语,未见其人。杲践前言,终不倩人作保
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时如何?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僧云:此犹是拣择。州云:田厍奴!什么处是拣择?
后来老宿拈云:赵州一期麤心,将谓瞒得这僧,争柰有人不肯。当时这僧若具些眼目,但云:真善知识!出言有准,教这老和尚暗里吃拳。 师拈云:这老宿大似徐六担板,只见一边,殊不知正敕既行,诸侯避道。
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时有僧出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 师云: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
此庵净禅师语 嗣大慧
序
予于丛林中闻净老名旧矣,流离忧患,恨未及识之,今其死矣。吁,可伤哉!
妙臾禅者手其语录一编,求予为序。余一读之,信杨岐的孙而径山嫡子也。且道于什么处见得?咄!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咄!绍兴己卯四月朔,无垢居士张九成书。
上堂
住泉州。云门云: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已是白云千万里,那堪于此未知休?设或便休去,已是一场狼籍不少,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如无,山僧今日失利。 复举:闽王请罗山开堂,升座敛衣,左右顾视,便下座。大王近前,执罗山手云:灵山一会,何异今日?山云:将谓你是个俗汉。
师云:大小罗山只具一只眼,定光即不然,灵山一会何异今日?却向他道:元来是个俗汉。
未到云门,不免岐路波咤,前不至村,后不迭店。及乎到来,又须透出始得。若透不出,坐在里许,面前毒蛇成群,背后猛虎无数,头上火星迸散,脚下剑戟森然。而今一众尽在里许,眉毛相似,眼孔一般,谁是透出者?谁是透不出者?明眼高人,试为云门指出,贵图一夏在此,亦不虗过。傥或不尔,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冬至,出归,小参,云:山僧数日抛离清众,暂往人间,人事纷拏,略有少暇。兹晚恰还,侍者遽报:至节夜,大众鶴望和尚举扬。山僧未到法堂,早闻鸣钟,况已烦动大众上来,不免曲循人情,据坐少时,行破文字。若是佛法,实不曾道著。
谈玄说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将盐止渴。立主立宾,花擘宗乘。设或总不与么,又是鬼窟里活计。到这里,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诸人寻常心愤愤,口悱悱,合作么生?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古德云:大凡衲僧面前,须是灵利汉始得。复回顾左右云:这里莫有灵利底么?有则唤来与老僧洗脚。
举:赵州示众云:夫为宗师者,须以本分事接人。
师云:若论本分事,老僧倒退三千里。
僧问: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此意如何?答:弥猴弄胶𥻿。僧云:与么则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孤舟万里身。师云:胡孙系露柱。 师乃云:善鬬者不顾其首,善战者必获其功。其功既获,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无忧。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风以时,雨以时,渔人歌,樵人舞。虽然如是,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争似乾坤収不得,尧舜不知名。浑家不管兴亡事,偏爱和云占洞庭。喝一喝。
坐断毗卢顶𩕳,须是没量大人。若是没量大人,不坐毗卢顶𩕳。
靠拄杖,云:大众!山僧全得这个力。良久,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掷下拄杖。
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有玄有要,如拳作掌,展缩自由,不假他力。山僧已是抖擞屎肠,为你诸人说了也,诸人切不得与么会。何故?长安虽乐,不是久居。
佛日付法衣到,云:传来铁钵盛猫饭,摩衲袈裟入墨盆,祖翁活计都坏了,不知将底付儿孙。乃提起法衣示众云:且道这个从甚处得来?还委悉么?青林才换叶,红蘂又开花。
举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僧问云门:鲁祖面壁意作么生?门云:念七。
师云:鲁祖面壁,云门念七。大众天寒,不烦久立。
黄状元到,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师云:及第即不无,且道是甚标目?不见白云道:堂前露柱久怀胎,长下婴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直取状元来。
举:黄龙道:有一人朝看华严,暮看般若,昼夜精勤,无有少暇;有一人不参禅,不论义,把个破席日里睡。此二人同到黄龙,一人有为,一人无为。且道安下那个得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师云:黄龙虽则一时以智遣惑,大似闭门塞狗窦,未免触途成滞。若是达人,分上无可不可,况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释迦老子设三网于生死海中,初网四目,救诸声闻;中网十二目,救诸缘觉;后网六目,救诸菩萨。忽遇出格底来,又作么生救?良久,云:透网金鳞犹滞水,面途石马出纱笼。
今晨浴佛,且道三身中浴那一身?若浴报化身佛,又道: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若浴法身佛,又道: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三身既不有,一身何处起?无处起,正好劈头一杓水。喝一喝。
结夏云:文殊普贤谈理事,临济德山行棒喝,东禅一觉到天明,偏爱风从凉处发。喝一喝。
举云门云:法身是病,用透是药。浮山圆鉴云:属羊人本命,属虎人相冲。大小圆鉴,元来小胆。山僧即不然,象驾峥嵘谩进途,谁见螳蜋能拒辙?
一念得心,顿超三界。得无所得,贪瞋烂坏。野草闲花满地愁,将军战马今何在。喝一喝。
古人道: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师云:这个是拄杖子,那个是行脚事?满船明月一竿竹,家在五湖归去来。
九夏炎炎火热,木人汗流不辍。夜来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说。拂子击禅床,下座。
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诸人闻山僧与么道,便云:我会也,我会也。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头上是天,脚下是地。耳里闻声,鼻里出气。忽若四大海在汝头上,毒蛇穿汝眼睛,虾䗫入汝鼻孔,又作么生?
举白云解夏示众云:白云又得一夏,说尽灵山旧话。师云:若是旧话,云门万一不说。何也?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受东禅请,云:正炊折脚铛安隐,无柰公文抵死催,硬把死蛇头不得,随时之义大矣哉。净上座今日平地上吃交,诸人还见么?然虽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入方丈,云:大兄杜口毗耶,小兄掩室摩竭,恰好和我三人大家证龟作鳖。喝一声。
入院,云:未到觉城东际时,心头终有一丝疑。既到之后,睹景思人,人莫我知,一去一住,或东或西,一唱一和,如埙如箎,个是吾家最白眉,岂意法轮三转,自惭有辱连枝?虽龙象蹴踏,非驴所宜,其柰若教嫫姆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喝一声。
石门深且幽,好住不肯住。翻身入城隍,却向閙市去。閙浩浩处冷湫湫,冷湫湫处看杨州。大众,且道杨州有甚好看?不见道,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
结夏。释迦老子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可惜许当时若有个汉见恁么道,便拽下禅床,喝散大众,免教后代儿孙落他绻缋里,致令千载之下个个跳不出。跳不出,也大奇,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还有心空及第者么?良久,云:本自无疮,勿伤之也。
昔一尼问德山:某甲如何得成僧去?山云:你是尼耶?尼又问:某甲几时得成僧去?山云:你只今是什么?尼云:某甲是尼。山云:谁识你?
师云:谁识你?笑杀我。热如水,冷如火,太无端,德山老,嚼饭𫗪婴孩,按牛头吃草。
张氏善昌请上堂。惠不厌修,福不厌作。福惠双収,如虎戴角。作既无作,修亦无修。青山绿水,短棹孤舟。格外之谈,逈出常流。竖起拂子,且道是格外是格内?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喝一喝。
越格超宗,埋没先圣。依他建立,孤负己灵。不涉二途,如何通信。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
不用立雪庭下,不用断臂师前。须信当人分上,已与佛祖齐肩。会得朝打八百,不会暮打三千。
瞿昙鼓动三寸舌,四十九年无法说。达磨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无处著。既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从甚么处得来?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施主请举,晦堂云:昔日去时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来,昔既不来今不往,白云流水空悠哉。
师云:晦堂大似和泥脱墼,有甚快活?争如我大檀越,要去便去,要来便来,本无岐路,岂涉梯阶?毕竟如何?雨后文殊上五台。
荐母请云:烦恼尽时愁火灭,恩情断处爱河枯。徧虗空是愁火,向什么处灭尽?大地是爱河,又作么生枯?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念念舍离诸恶趣,心心克取佛菩提。取舍二途如脱得,永嘉元不识曹溪。
印大师请上堂。夫行脚汉,一等踏破草鞋,直须跟断。透过威音,那畔更那畔。宗之与教是假道,佛之与祖是强名。授教传宗,皆为虗妄。寻真求实,转见参差。若以自心自性为究竟,必有他物他人为对待。直饶一掷蓦过太虗,内绝聚蝇之糁,外无系蚁之丝。衲僧门下掉棒打月,必竟如何?苦哉佛陀!
佛祖顶𩕳上,有破天大路,未透生死关,如何敢进步?不进步,大千没遮护,一句绝言诠,邢咤擎铁柱。
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
请首座、书记、藏主,上堂。我有折脚铛,三子共提掇,一著一著高,一步一步阔。从此活业兴,清风动寥沉,夜半放乌鸡,头上一点雪。
达磨西来,老卢南至,列派张枝,儿孙徧地,尽言教外别传,又何曾梦见东禅脚下汗臭气?你道东禅有甚长处?相逢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今朝十二,鼓声动地。云水上来,讨甚巴鼻。直饶天雨四花,争似归堂打睡。喝一喝。
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老卢不识五祖,谁云夜半衣传。后人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大开口来,只管说梦。梦却任你梦,说即任你说。劝君莫向虗空里钉橛。喝一喝,下座。
岁除云:日日波波走,夜夜不曾停,走到岁穷夜,依旧定盘星。山僧今夜因风吹火,更为诸人重说偈言去也:三十六旬穷此夕,定盘星上转风车,放开结角罗纹处,须信风流出当家。
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拈拄杖,云:而今信手拈来,开眼也著,合眼也著,还有不受人瞒者么?良久,云:除却华山潘处士,不知谁解倒骑驴?
住西禅,入方丈,云:我有懒庵兄,夤缘真有在,从东复过西,两处成交代。去矣无遗恨,所欠唯睡债,难忘手足情,特来为渠赛。且作么生赛?待瞌睡起来,却向汝道。
举:僧问赵州:和尚姓什么?州云:常州有。
师云:常州有,福州无,江风作恶浪花麤,不用刻舟徒记剑,片帆已过洞庭湖。
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雪窦老少卖弄,好与三十棒。然虽如是,死柴头有些儿火,独向应无人得知。
举:僧问宽:和尚道在甚处?宽云:只在目前。僧云:既在目前,因甚不见?宽云:你有我故,所以不见。僧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见。和尚还见否?宽云:有你有我,展转不见。僧云:无你无我,还见否?宽云:无你无我,阿谁求见?
师云:相骂饶你插觜,相唾饶你泼水。
举:赵州道:急!急!急!穿靴水上立,走马到长安,靴头犹未湿。师云:钝鸟逆风飞。
一叶落,便知秋,颟顸佛性。一尘起,大地収,儱侗真如。若是衲僧门下客,不用更踌躇。曾向华山图上看,又添潘阆倒骑驴。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若是怡山即不然,忽有人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即向他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未向汝道。
举赵州道: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
师云:赵州使得十二时,也是怡山客作儿。既是不为十二时所使,因甚却是沩山客作儿?不见道: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天童讣音至,云: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烟没,秋水连天,个是宏智老和尚末后一著子。识得者,以谓佛祖顶骨,曹溪正传,绵绵密密,密密绵绵;不识者,便谓手携一只履,葱岭去萧然。山僧不避诸人笑怪,亦未免为蛇画足。梦幻空花六十七,临行犹自老婆心,鸳鸯绣出与人看,谁知元不犯金针?
四月八日,举佛日道:大家泼一杓恶水,洗涤如来净边垢,垢尽众生烦恼除,狐狸便作师子吼。
怡山则不然,大家泼一杓恶水,洗涤如来净边垢,垢尽众生烦恼除,师子便作狐狸吼。既是师子,为甚却作狐狸吼?复云:谁肯降尊就卑?
荐妣开藏,云:执经一字,三世佛冤;离经一字,还同魔说。明眼禅人如何吐露?良久,云:可怜沙塞鴈,呜咽与春期。
追荐云:孝慈之道,儒释通宗。不思存殁亲,孰报劬劳德?故先圣道:大慈无不爱,大孝无不亲。爱我之爱,不爱彼之爱,非大慈也;爱今之亲,而不爱昔之亲,非大孝也。佛说盂兰盆教,广亲其亲,以奉累世之父母;博爱其爱,以济三涂之众生。其于孝慈,可谓大矣。若是山僧,又且不然。何故?有形终不大,无相乃名真。
颂古
析骨还父 百丈开田
析尽尸骸没一些,从兹遍界是那咤。直饶见得无纤翳,未免重添眼里花。
普请开田力已齐,纷纷带水又拖泥。展开两手人休问,昨夜三更月落西。
僧问南岳柔和尚:西天腊人为验,此土以何为验?柔云:新罗人草鞋, 唤作竹篦则触。
不知此土何为验,拈起新罗人草鞋。汉祖殿前樊哙怒,鸿门一踏为谁开。
千山鸟影灭,万里人迹绝。孤舟篛笠翁,独钓寒江雪。
皓月供奉问长沙:了即业障本来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是了不了?沙云:大德不识本来空云云。沙示一偈:假有元非有,假无元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
涅槃偿债更无殊,劈破长沙肘后符,一句全提无话会,钱塘八月浪花麤。
懒庵需禅师语 嗣大慧
上堂
隈岩遁谷,败种焦牙,应物随形,拖泥带水,直饶居有为而不动烟尘,住无为而不沈昏醉,未免前不到村,后不到店。若是个汉,喝散白云,冲开碧落,灵苗异草和根拔,大地从教荆棘生。虽然如是,衲僧分上也是家常茶饭。毕竟如何?良久,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𦦨过风,犹为钝汉。所以,蹙指悟道,益重疮疣;击竹明心,不妨懵懂。直饶伎俩俱尽,气息全无,捡点将来,直是未在。不见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既是不传,达磨一宗因甚到今日?喝一喝,云:切忌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子能承父业,赚杀几多人。家破人亡后,无门寄此身。咦!是你十二时中向什么处安身立命?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屙屎送尿,多少省力。
僧问:释迦弥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师云:明破即不堪。进云:毕竟是何面目?师以手拨开眉毛,僧便拜,师云:俊哉!俊哉! 乃云:释迦弥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堂堂兮巍巍,威威兮蕤蕤,手𢹂兔角杖,脚踏石乌龟,来莫可抑,去莫可追,而今到此,合掌趺跪。喝一喝,云:这野狐精!虽然如是,夫奚以为?不如缩项妥尾而归。
僧问: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忘心自灭,心灭境无侵时如何?师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进云: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莺下柳条?师云:切忌乱针锥。进云:三十年后有人举在。师云:钝置杀人。 师乃云:我观子搏天飞,乌龟水底逐鱼儿,三个婆婆六个嬭,金刚背上烂如泥。诸仁者!知不知?伯牙虽会弹,善听须子期。
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云:倾湫倒岳。进云:出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师云:脚头脚底。进云:争柰古今无异路,达者共同途?师云:你还达也未?进云:相识还同不相识?师云:休寐语。 师乃云:欲得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诸见若尽,昏懵不生,大智洞然,了非他物。乃画一圆相,云:若道见,则翳却你眼;若道不见,则瞎却你眼。正恁么时,如何即是杲日丽天,盲人摸地?
举:宝峰和尚,有僧从石头来,师乃竖起拂子云:落在此机底人未具眼在。僧拟近前,峰云:恰落在此机。师云:当机如电拂,未免病栖芦。僧回,举似石头,头云:我若见,夺却拂子,看他作么生?师云:贼过后张弓。宝峰问云:我若有拂子,则从伊夺。总不将物时如何?师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石头问云:无星秤子有什么辨?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师又云:宝峰解吹无孔笛,石头善应氊拍板。而今莫有善听者么?声声韵出古皇前,谁言易入时人耳?
僧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师云:暗写愁肠说向谁?进云:恁么则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师云:莫𡱰沸。进云:无弦琴上知音少,自是弹来格调高。师云:向甚处见老僧?进云:两眼对两眼。师云:这瞎汉。 师乃云:坐深井者,不知天地之宽大;忘偏见者,顿明至理之圆融。所以道:若人欲识真空理,心内真如还徧外,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乃竖起拂子,云:这个拂子横该法界、竖括乾坤,一切山河及与虾蟆、蚯蚓,总在拂子头上分彊立界。拈一放七,又击一下,云:尽情百杂碎了也,是你诸人还知痛痒么?若道知,则拂子穿却髑髅,髑髅不觉不知;若道不知,则髑髅穿却拂子,拂子不知不觉。知不知则且置。遂擘开𮌎,云:且道老僧胸前有几茎盖胆毛?遂喝一喝。
赵守至,请升座,云:达士相见,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拟不拟早是白云千万里。鲁仲尼见温伯雪,已是郎当;太原孚触悮老雪峰,一场败阙。自余丛林作者、天下宗师,举古论今、谈玄说妙,总好唤来生按过。只如超然居士今日到此,合谈何事?良久,云:相逢无杂言,但说桑麻长。
未鸣鼓已前,何不瞥地去?更来这里讨甚屎?拽拄杖,跳下绳床,大众一时走散。
举:僧问镜清:如何是镆鎁剑?清云: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后来瑯琊和尚云:众中商量作答话会。诸人既不作答话会,又作么生会?良久,云:去时前街去,归时后街归。
师云:镜清先锋,瑯琊殿后,排行布伍,动地惊天,及至临阵交锋,不免一时堕坑落壍。而今若有人问:如何是镆鎁劒?但云:焠出七星光灿烂,解拈天下任横行。
僧问:动为境转,静为法缚,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师云:臂长衫袖短,脚廋草鞋宽。进云:还许学人领会也无?师云:你作么生会?进云:也知和尚擘腹剜心。师云:酌海持蠡,一场困苦。 师乃云:动为境转,静为法缚,正是破凡夫有色可盖、有声可骑,未是好手。所以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师云:大小云门不妨小胆,若是东禅,荆棘林里坐、荆棘林里卧,有什么过?
僧问:春雷已发,阳鸟未啼,正与么时如何举令?师云:脑后拔箭。进云:今日不著便。师云:败将不斩。进云:也知和尚惯得其便。师云:放汝命,通汝气。进云:吽!吽!师云:切忌掠虗。 师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不能言,不可以语言话会;迹不能迹,不可以影迹指陈。所以僧问德山: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即不问,如何是真月?山云:昨夜三更转向西。师云:这僧与么问,德山与么答,未审诸人如何扪摸?听取一颂:昨夜三更转向西,昏昏宇宙几人迷?澄潭影转风初息,孤狖微闻岭外啼。
举:黄檗和尚云:自达磨大师到于中国,唯说一性,惟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法即不可说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清净本源心也。
师云:法既不可说,佛既不可取,又指何物作本源清净心耶?喝一喝,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僧问:谈玄说妙,举古论今,尽属非时语,不涉玄微一句作么生?师云:百花香处鹧鸪啼。进云:便与么去时如何?师云:眼中著屑。进云:不与么去时如何?师云:重叠关山路。进云: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春水深。师云:虾䗫衣下客。 师乃云:在凡全凡,在圣全圣,各各据本位,通达事理竟。譬如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相参,句句无前后。若能于此彻根源,一任金毛唤作狗,忙忙途路未归人,切忌面南看北斗。
举:同安问僧:近离甚处?僧云:东川。安云:双洞孤松,烟青月白,阿那个是你主人公?僧云:始届。同安便领此问,安云:记剑刻舟,破珠求影,岂不是阇梨境界?且坐吃茶。僧云:如何是同安正主?安云:途中驹子不胜骅骝。僧便礼拜,安云:胡人打令,舞拍全无。
师云:作家宗师手段,直如巨灵逞擘太华之威,苍龙展夺骊珠之势。虽然如是,若遇咬人师子,终不放过。诸人要识同安么?正是欺客打妇,也好与三十棒。
解夏,云:独枕孤峰忘岁月,梧桐叶落始知秋,若知扑落非他物,始解纵横得自由。万仞悬崖𮈔系腰,百尺竿头独打翘,大洋海里骤骅骝,须弥顶上驾扁舟,好个通天作略,自然脱体风流。风流不风流即且置,正与么时,责情三十棒又作么生?良久,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江上晚来堪画处,一叶扁舟破远烟。
元首座住庵,引座云:陕府铁牛吞大像,生得河东𬸚𬸦儿,海门深处宜归隐,只恐调高人不知。知不知,拟欲擡眸一顾之,早是失却两茎眉。
举:蒙溪一日见僧来便喝,僧云:好个来由。溪云:犹要棒在。僧珍重,便出。溪云:得能自由。
师云:这僧似个赤梢鲤鱼,活鱍鱍地,末后却被人断送放池塘里。山僧当时若见他珍重出去,随后痛与一劄,待他回头转脑,管取高透龙门。
僧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则不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进云:洎合错商量。师云:漏逗不少。进云:到此若无青白眼,平生辜负两茎眉。师云:钝置杀人。 师乃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师铁得金,一场富贵。马祖升堂,百丈卷席,为众竭力,祸出私门。诸禅德!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人间正月十五日,西来祖意若为陈。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举:水潦问马祖和尚: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当胸踏倒。水潦起来,拊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便礼拜。
师云:大小水潦,吃人拳踢,却道我悟,悟得甚屎?起来更不识羞,犹道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且莫捏目生花。
后出世住山,告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而今笑未休。且道笑个什么?
一不得孤负自己,二不得停囚长智,三不得生心比拟。拟不拟,眨起眉毛千万里。
举:五祖和尚云:老僧游方十余年,参数人善知识,将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更开口不得。后来到白云,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街前鬬不休。
师云:五祖老和尚恁么说话,大似乞儿见小利。
举:香严端和尚云:语是谤,寂是诳,不语不寂,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
师云:香严和尚开口了合不得,有什么用处?山僧即不然,而今开两片皮,舒广长舌,为汝说去也。便下座。
举:乳源和尚示众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莫有道得者?出来道看。时有僧拟出来,乳源便打,云:是什么时节,你出头来?
师云:这老汉虽是不惜身命,入泥入水,争奈瞎却一切人眼去在。
举盘山道: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师云: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又道: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
师又云:会么?溪上芙蓉秋信早,一枝映水两枝红。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古人言?州云:谛听!谛听!师云:谛听即不无,切忌唤钟作瓮。
举:僧问宽和尚: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宽云:有。僧云:和尚还有么?宽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甚却无?宽云:我非众生。僧云:既不是众生,莫是佛否?宽云:不是佛。僧云:毕竟是什么物?宽云:亦不是物。僧云:可思可见否?宽云:思之不可及,见之不可议,是名不可思议。
师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虾蟆𨁝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
举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
僧举似长生,生云:这个是第二句。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苍天!苍天!师云:雪峰毒蛇头带角,长生猛虎尾查沙。二大老虽然如是,要且未知第一句。而今若有人问,山僧只向他道:粪扫堆头,重添搕𣜂。
如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似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乃竖起拂子,云:拂子穿却你髑髅,敲落你鼻孔,你还知么?若也机前领略、句后知归,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秋草绿。
虎头带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还插得手么?假饶烈士荐应难,懵底那能解回互?竖起拂子,云:这个拂子倒骑骏马,逆骤高楼,跳入诸人鼻孔里,大叫一声,云:相识还同不相识,从教大地黑漫漫。
懒庵懒中懒,最懒懒谈禅。亦不重自己,亦不慕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
僧问:灵机绝兆,荐者还稀;大用无私,随流得妙时如何?师云:金沙滩头马郎妇。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师云:犹较一线道。进云:不是知音,徒劳𥩟思。师云:恁么会又争得?进云:既不恁么,如何即是?师云:一句截流,万机寝削。 师乃云:灵机绝兆,荐者还稀;大用无私,随流得妙。是乃横行三界,而三界绝行踪;放旷十方,而十方无影像。譬如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于空,不杂空色。虽然如是,未审何人共委?良久,云:江西马大师,南岳让和尚。
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释迦老子千门万户八字打开了也,还有把手共行者么?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僧问:普化踢倒饭床,意作么生?师云:惊天动地。进云:普化犹在。师便打。进云: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师云:犹瞌睡在。 师乃云:作家相见,闪电犹迟,拟议不来,不消一撮。那更言中定旨,意下明宗,系缚盲驴,断送劫末?报诸稚子,莫谩波波,自家胸襟,自家酌度。甚么魔魅教你恁么?甚么魔魅教你不恁么?喝一喝。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且道路头在什么处?不快漆桶。
举同安察和尚问僧:善恶不思,心体自现。古人还有理么?僧云:莫是古人深意否?安云:胡人饮乳,返恠良医。僧便礼拜出去。安云: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同安来。
师云:同安穷始究末,截断誵讹;这僧知时别宜,不妨具眼。因甚同安向道:若到诸方,莫道参见同安来。还委悉么?打水杖痕人莫问,钉空锤迹我全収。
僧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且道情未生时还隔么?师云:隔。进云:知师一曲从来妙,达者须知暗里惊。师云:棺木里瞠眼。 师云:明眼汉,没窠臼,应时如风,应机如电。譬如俊狗,眼卓朔地,上门下户,咬人火急。若是困鱼,点著不来,还归死海。
举云门大师道:尽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法,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
师云:作么生是全提底时节?八尺布衫丈二袖。
僧问:万机休罢,未为格外玄谈,直截根源,乞师垂示。师云:早伤迃曲了也。进云:也知和尚三寸甚密。师云:犹欠悟在。 师乃云:浅水不可容大舶,止水不可藏狞龙,惟有四溟波浪阔,从容游戏在其中。所以两岸遥旷,如何系?中流洄洑,讵可停桡?渔翁一笛兮自乐,长天万里兮何忧?了无忧,复何求?有时乘好月,不觉过沧洲。
僧问:声前密布,句后全収,不是俊流,如何话会?师云:剑去久矣,尔方刻舟。进云: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师云:徒劳啗。进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师云:转见郎当。 师乃云:声前密布,句后全收,拟动锋铓,失却鼻孔。所以举今举古,其数恒沙,同死同生,万中无一。众中莫有一个半个试吐露看?设或有之,正好斩为三段,速置他方。何故?布袋里盛锥不出头是好手。
举:永首座立,僧云:湍流处拨转舡来,还他英俊手;剑刃上翻身去,须是娄罗儿。岂不见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诸禅德,要知世尊纳败阙处么?问取堂中第一座,莫教辜负两茎眉。
死中活,闲云散尽长空阔。活中死,螺江水流截不住。两岸芦花相对开,渔翁拨棹还归去。去去何处,寒梅已绽岭南枝,漫漫雪覆千峰寺。
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物外闲人,何拘何束。青绢扇子足风凉,一任山青并水绿。
举:有僧见修山主,主云:出门见释迦,入门逢弥勒。僧不肯,复问古德,德云:出门见阿谁?入门逢什么?这僧便悟去。
师云:这僧悟即不无,争奈未甚谛当。修山主青天白日如被鬼迷,古德头白齿黄作恁么说话。懒庵即不然,出门竹径无人扫,入户方池照影寒。
僧问:如佛见佛,佛无异见;如法说法,法无异说时如何?师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进云:一言才领旨,千古自分明。师云:不快漆桶。进云:争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师云:犹自檐枷过状。 师乃云:如佛见佛,佛无异见;如法说法,法无异说。无异见故,佛即非佛;无异说故,法即非法。以如是佛而说法,以如是法而证真,若能如是而体解,更于何处觅疎亲?
云:行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续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又作么生?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父杀父,逢母杀母,生身陷地狱,仰天大叫苦,只将此德报深恩,吓杀南山白额虎。
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相庆相贺。物外道人,衲被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磨。去却一,拈却七,上下四维无等匹。碧眼胡僧笑点头,孔门弟子无人识。
为蒙庵岳和尚举哀,云:兄弟添十字,同心著一仪,中眉垂两点,出世少人知。蒙庵法弟禅师。汝已先知,我即不知;我既后知,汝亦不知。知不知兮即与我同条生,汝何生兮不我先?不知知兮即与我同条死,汝何死兮不我后?其生也恁么来,其死也恁么去。去!去!何处摧法幢、灭法炬?昨夜泥牛鬪入海,无端拶倒珊瑚树。
横按吹毛,虗张意气,冲开铁壁,枉费精神。直饶不动神锋,坐致太平,尧舜之君,犹有化在。
举:古德道:我若向你道,即秃却我舌。我不向你道,即哑却口。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
四面和尚道:拟欲吞却,又被当门齿碍;拟欲吐却,又却咽喉小。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
师云:恁么提持,未免瞎却天下人眼去。在山僧即不然,拟欲向你道:不怕秃却我舌,亦不怕咽喉小,只怕带累他人;拟不向你道:不怕哑却口,亦不怕当门齿碍,只怕辜负自己。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小参
施马并拄杖,云:浩浩尘中不染尘,正体堂堂没却身,拄杖横挑香水海,倒骑铁马出重城。来也!来也!闪电光中𨁝跳,击石火里提持,有时卓在孤峰顶,岂挂烟云?有时踏杀天下人,不露风骨。而今向这里解却笼头、放下楖𣗖,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更不归依邪魔外道,亦不归依清净涅槃,不修诸善、不作诸恶,不上天堂、不堕地狱,敕敕摄摄,急急如律令。
婆子施药,云:神仙妙药真灵验,父子虽亲不可传。而今为什么在老僧手里?还委悉么?拈拄杖左边卓一下,云:这一捻子只能杀人,不能活人。又向右边卓一下,云:这一捻子只能活人,不能杀人。能杀不能活,未免招他罪犯;能活不能杀,又却遭人笑恠。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且道如何即是?若是个杀人不眨眼汉,决定别有生方;脱或未然,不免开方便门,截汝疑悔。遂拈拄杖中心卓一下,云:这一捻子不从天生,亦非地产,不属草木金石名数,不属甘辛咸淡等味,非是冷,非是热,非有毒,非无毒,鼻不可嗅,舌不可甞,身不可触,意不可知,声闻得之能证四谛,缘觉得之能断十二缘,菩萨得之能安众生,诸佛得之能具正徧知觉,天下老和尚得之能夺阴阳之功、起必死之疾,不唯点铁成金,抑乃转凡成圣,纵有一切身病、心病、佛病、祖病及诸魔病,悉皆疗之。且道衲僧得之又作么生?药王药上难回避,而今分付此婆婆。
四月八日,云:西天悉达多太子,今日降神出母胎,一步一莲随宝足,人间天上独崔嵬。遂竖起拂子,云:悉达来也,悉达来也,威光烜赫,震动乾坤,四顾周行,作师子吼。汝等谓吾今日降生,非吾弟子;若谓吾今日不降生,亦非吾弟子。懒翁闻得恁么说话,甚生尀耐?悉达多,悉达多,人虽小,胆能大。昔在西天横说竖说,教坏多少人家男女;今来这里胡言汉语,太煞欺我唐土儿孙。而今忍俊不禁,与他一刀两段,且要天下太平。击禅床一下。
法语
游江海者,须入龙宫。入得龙宫,更须生控狞龙颔下珠。涉山川者,须入虎穴。入得虎穴,更须活擒猛虎乳边子。海上云门山,白浪滔天,谁解控龙珠?峻壁悬崖,孰能擒虎子?除非是不惜身命,不顾危亡,一刀两段底性燥汉,方堪希冀。设或踌踌躇躇,拟进复缩,狐狸度水相似,卒难凑泊。况是近时邪师过谬,见地不明,己眼不正,动以实法系人,致使盲驴不知当向,倚他门墙,被一条红线子缚得来,手脚查沙地,轻夸神俊,自谓天下无䨥。若筑著个汉,一拶一挨,将他平生郑重处辊底,一时扑翻,教他眼瞠瞠地,不知下落,似这般汉,一埽埽就,一串穿却,倒卓向屎跶下,有什么罪过?知么?宗门深奥,岂是你将些浮识掠虗做得底事?若也据实话会,三世诸佛,张教网,捞摝有情,尽是虾䗫口边事。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敲枷打鎻,拔楔抽钉,皆是草里汉。可中有密展声前句,全提向上机,未免拖泥带水。自余之辈,是什么椀跶丘轩?知这一路子,未曾有人当头踏著。而今要得彻去么?但于王公草舍不得住,少父丘园急走过,平墟陋店莫挂瓶盂,峻岭高岩不须驻足,翻然蓦过那边,方较些子。虽然如是,未过铁山,终存崄厄。
酌沧海者,满腹未容其涓滴。画虗空者,落笔已失其本形。况是宗门一劄,拟眨眼时,便见白云万里。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可趣向也无?泉云:拟趣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只此灵锋,阿谁敢近?若是个汉,足未跨门,早已委得。若更低头覰地,脑后一椎,莫言不道。知么?佛法大事,不可麤心。依人门户,咬人屎橛。种种解会,执占己长,无有是处。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若丝毫许及不尽,阎罗老决定打你鬼骨臀。
看他从上人布置施为,只露目前些子,如同电拂,岂是影响之流所能抟摸?不见道:声前一句,非圣不传;未曾亲近,早隔大千。又道:声前一路,切忌承当;句后全提,犹亏一半。纵闻恁么,直下豁然,如金鳞透网,游泳波澜;俊鸟出笼,翱翔碧落。要且未在,何故?老僧未曾向赫日光中下一阵雪向汝在。
室中机缘
举:白鹭下田千点雪,黄莺上树一枝花。僧云:好个消息。师云:莫是你见处?僧云:是。师云:不堪𫗪狗。
举云: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试转身出气看。僧云:行人更在青山外。师云:争柰性命在我手里。僧便喝,师云:这掠虗汉。便打。
声前一路,切忌承当;句后全提,犹亏一半。僧云:记剑刻舟,破珠求影。师云:也知上座不分外。僧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师云:不消一句子。僧云:今日钝置和尚。师云:知即得。
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头角生。僧云:生也。师云:是牛?是马?僧云:请师鉴。师打一棒,云:这漆桶。
颂古
出息不涉万缘,入息不居阴界。 鲁祖面壁
入息未甞居阴界,出息何曾涉万缘。一声渔笛离南浦,依旧芦花深处眠。
池阳面壁许谁知,万古孤峰对落晖。才见攒眉便回去,早知不是丈夫儿。
良遂见麻谷 维摩不二
闭门入圃太周遮,一唤回头便到家。良遂知时人不委,海山空映夕阳斜。
言言言兮,飘风洒雪。默默默兮,雷𫐒电掣。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自赞
一不爱乖崖傲物,又不爱像楼打楼。饱谙世事佣开口,暗展䨥眉自点头。
佛照光和尚语 嗣大慧
上堂:陕府铁牛吞却嘉州大像则且止,只如傅大士道: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明什么边事?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三世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错认定盘星。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著甚死急?天下老和尚拈槌竖拂,自屎不知臭。浮山冷地覰破这一队汉,好与贬向铁围那边。为甚如此?当门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举:文殊起佛见、法见,被世尊摄向二铁围山。大众,释迦老子浑无大人相,忽有人向鸿福门下起佛见、法见,终不敢动著他一毫。何故?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点铁成金,未为好手;转凡成圣,盖是寻常。所以睦州才见僧便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若知端的,也是閙市里上竿子。
大慧忌日,拈香云: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剑树骂诸方,而今死入阿鼻狱,看你如何孟八郎。
若说佛法供养大众,雪上加霜;若说世法供养大众,担水河头卖。总不与么,刺头入胶盆,别有机关,也是胡孙伎俩。毕竟如何?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台州光孝入院,云:机轮转处,作者犹迷;祖令当行,魔军胆丧。设使言前荐得,画饼充饥;句下精通,钉桩摇橹。何如具大种智,有大信根,豁开心眼,洞彻威音,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便见山林城市初无两般,佛法世法打成一片。毕竟是什么人分上事?莫怪渠侬多意气,佗家曾踏上头关。
释迦掩室于摩竭,欲隐弥露;净名杜口于毗耶,葛藤不少。须菩提喝无说以显道,巡人犯夜;释梵绝听而雨花,随邪逐恶。虽然法出奸生,也是老鼠入牛角。且道节文在什么处?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解制举。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度夏。迦叶欲白槌摈出,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槌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师云:大小迦叶有头无尾,若是光孝待世尊道:汝拟摈那个?文殊和声便打,非唯捉败黄面老人,亦使七佛祖师冰消瓦解。
举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像。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
师云:蓬莱有个李八伯,一对眼睛如漆黑。喝一喝,云:且莫错认定盘星。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一对铁槌,浑无孔窍。
结夏,云:十五日已前,千人万人把不住;十五日已后,漫天网子百千重。正当十五日,如何话会?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师住灵隐。淳熈三年三月三十日,恭奉 圣旨,就本寺开堂,谢 恩祝 圣罢,就座。
僧问: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师云:急急如律令。进云:只如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云: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僧礼拜, 师乃云:当阳一著,直截根源,八字打开,了无盖覆,非众生识情可测,非诸佛妙智能知,离心意识参,出圣凡路学,蓦然一念相应,弹指超佛越祖,何必觉城东际初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慈氏?一明一切明,一悟一切悟,譬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香象渡河截流而过,或擒或纵,或卷或舒,有时将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可以助吾 皇化,可以扶立宗乘。正恁么时,毕竟是谁家风月?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灵山一句无差别,直截分明为君决。藕丝孔里骑大鹏,竹篦打落天边月。
太上皇帝庆寿,举:僧问古德: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独尊底还有父也无?古德云:独尊底是父,生儿又独尊。师云:奇特中奇特,殊胜中殊胜。且道古德恁么道,意在于何?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师到径山,请僧问:不落因果,因甚堕野狐?师云:渠侬得自由。进云:不昧因果,因甚脱野狐?师云:渠侬得自由。进云:古人错答一转语,堕野狐身。转转不错时如何?师云:野狐精。 乃云:相逢不拈出,未免颟顸;举意便知有,已落第二。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鬼家活计,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草绳自缚,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狐狸渡水,有甚快活?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且一大藏教诸子百家庭前柏树子、麻三斤、干屎橛尽是死句,作么生是活句?良久,云: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
出队归,云:七手八脚,三头两面,耳听不闻,眼覰不见,苦乐逆顺,打成一片。阿呵呵!是什么?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结制。僧问:终日圆觉而未甞圆觉时如何?师云:争怪得老僧?进云: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师云:破珠求影。进云:具足圆觉而住持圆觉。师云:匙挑不上。进云:圆觉妙心本来平等,为甚么有许多分别?师云:自缘根力浅,莫怨太阳春。 乃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释迦老子坐在解脱深坑,累及后代儿孙擡脚不起。诸人到这里还有出身之路么?太阳门下清风远,明月堂前白昼长。
举:柏堂雅和尚立僧云:三世诸佛压沙求油,六代祖师担雪填井,天下老和尚直至如今总弄不出。要知衲僧门下千圣不传底一著子,却请堂中首座为众拈出。
说佛说祖,泥中洗土。谈妙谈玄,十万八千。现成公案,已落言诠。提起衲僧拄杖子,浑家送上渡头船。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冷泉亭放闸。 乃云:灵隐全提向上机,不知谁是丈夫儿?岭梅漏泄春消息,雪里横开三四枝。
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祖师遗下一只履,直至而今寻不得。汝等诸人十二时中受用个什么?谁知冷灰里,九转透瓶香。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喝一喝,云:大小永嘉,和屎合尿。
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捩,便是德山、临济,何曾踏著?汝等诸人皮下还有血么?直饶踏著关捩,也未梦见育王脚跟下汗臭气在。
举僧问五祖: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挺禅师侍次,乃谓:大德!正兴一念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
应庵和尚云:五祖不合默然,好与二十棒。挺禅师不合道:大德正兴一念时,是真性中缘起,也与二十棒。其僧言下不合大悟,也与二十棒。且道宝林还有过也无?也与二十棒。
师云:应庵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含饭咬骨。育王今日与他勦绝,却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咸赦除之。
一法不明,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见,犹迷眼内之尘;若不见,未具尘中之眼。莫有不受人瞒底衲僧么?出来与育王相见。良久,掷下拂子,喝一喝,下座。
判府赵待制入山劝农,请升座。僧问:韩文公问大颠:弟子公务事繁,省要处乞师一言。大颠良久,意旨如何?师云:全机漏逗。进云:时三平为侍者,乃敲禅床三下,大颠云:作么?侍者云:先以定动,后以智。又作么生?师云:错下注脚。进云:文公礼谢云:和尚门风峭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还端的也无?师云:将错就错。进云:判府待制忽问佛法,如何祗对?师云:春日晴,黄莺鸣。进云:昔日文公,今朝待制。师云:当头道著。僧礼拜, 乃云:正法眼藏耀古腾今,涅槃妙心通上彻下,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人同人,在阴阳为生为杀、在日月为照为临,在夫子则曰仁义礼智信、在老子则曰玄玄众妙门、在吾佛则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在吾祖则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一处通,千处万处一时通。左右逢原,纵横合辙。于斯荐得,可以修身、可以见性、可以摧邪显正、可以致君泽民。然虽如是,且道承谁恩力?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不谈玄,不说妙,此是育王本分草料。见成公案没誵讹,四圣六凡俱一照。直饶恁么承当,更须知有向上一窍。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释迦老子将错就错。汝等诸人更来这里讨个什么。喝一喝。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钵囊里。师云:睦州虽有逸群之用,因甚被这僧一问,直得藏身无路?有问径山:一言道尽时如何?三生六十劫。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辣臊放屁,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左之右之。沩山呵呵大笑:杀人活人不眨眼。恁么会去,钝置杀人。更待笑里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风,又讨什么椀?
作是思惟时,十方佛皆现;未思惟时,佛在什么处?良久,云:是非海里横身入,荆棘林中掉臂行。
开炉,云:单传直指,黄叶止啼,棒喝交驰,伤锋犯手。只如打鼓升座,又成得个什么边事?直饶诸天雨花,争似归堂向火?参。
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
小参
除夜,僧问:新年佛法即不问,年穷岁尽事如何?师云:穷厮煎,饿厮吵。进云:阿谁殃靠老师?师云: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 乃云:古者道:大地雪漫漫,春来便不寒,到头成佛易,却是说禅难。有般汉便道:有什么难易?人人具足,个个圆成,才开臭口,便见乡谈。若是上流直下,掣断金鎻,击碎玄关,万里云开,青天独露,便知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一般;一日十二时,时时相似。盖天盖地,透色透声,佛法世法,打成一片。苟或未然,万机丧尽犹呵叱,千种修行徒苦辛。
拈古
举:泉大道见慈明,明云: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以目顾视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声,明便打,泉推明就座,明却作虎声,泉云: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独你可继临济宗。 师拈云:二尊宿穷万法根源,彻千圣骨髓,及至罗纹结角,又却师子腰折。当时拙庵若见他道:我见七十余员善知识,独你可继临济宗。拄杖折也未放在。
举:玄沙有僧来参,沙自去打普请鼓三下,却归方丈;僧亦去打鼓三下,归堂。久住来白云:这僧轻欺和尚。沙云:打钟集众勘过。僧不赴。沙令侍者唤至法堂,僧于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唤你。便归堂。久住又云:何不勘过?沙云:已为你勘过了也。 师拈云:玄沙高悬明镜,妍丑齐彰;这僧见义勇为,犹欠一著。只如玄沙道:已为你勘过了也。意在什么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举:慈明和尚于方丈内置一盆水、一口劒、一䩫草鞋,横按拄杖,凡见僧入门便指,拟议便棒。 师拈云:未到此间,不妨疑著。
举:玄沙问镜清: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汝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这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则未在。
师拈云:今日对众忏悔。
赞
布袋和尚
拊背乞钱成漏泄,回头转脑昧真机,可怜閙里无人识,空自肩担布袋归。
船子和尚 圜悟和尚
蓦口一桡全杀活,点头三下鼻辽天。至今千古风流在,谁道华亭覆却船。
才呼小玉便知归,撞破天关碎铁围,拈出东山暗号子,至今千古峭巍巍。
偈颂
示建弥陀会 示僧鄮郭建接待
了得惟心是道场,弥陀元不在西方。面门出入无人荐,刹刹尘尘迸宝光。
玉几峰高难措足,行人多向半途休。无栖泊处开门户,个个教伊到地头。
自赞
辞九重,归东越。听松风,对江月。冷笑老胡得一橛。
谁庵演禅师语 嗣大慧
上堂
面前拶破,天地悬殊。打透牢关,白云万里。饶伊两头不涉,别有转身,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喝一喝。
谁庵不会说禅?一向外边之遶,鸣鼓集众升堂,岂容乱开臭口?而今无计可为,谩把屎肠抖擞。喝一喝,云:瞎驴趁队过新罗,惊起南辰藏北斗。
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喝一喝,云:且莫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僧问:昔日僧问古德: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古德云:青绢扇子足风凉。意旨如何?师云:扑不破。僧礼拜, 师乃云:若谓古人将青绢扇子足风凉答这僧西来意,管取生身入地狱。便下座。
昨日閙浩浩,今朝静悄悄,静悄悄处閙浩浩,閙浩浩处静悄悄。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惊起须弥山,走过他方世界,辊动四大海,向汝诸人眉毛罅里腾波促浪,直得东村王大伯、街头李胡子梦中惊觉,起来拍手呵呵大笑云:惭愧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露柱忍俊不禁,震威一喝,却懡懡㦬㦬、慞慞惶惶,走入广化拂子里藏身。诸人还见么?若见,作何面目?若不见,且向长廊下、寮舍里东卜西卜看。
谢化主云:高高峰顶云,散作人间雨。一句绝誵讹,相逢莫错举。不错举,猫儿偏解捉老鼠。
今朝四月初一,即辰孟夏渐热,伏惟大众增休,各各眼横鼻直。若谓世谛流通,燋盘重添艾灸;若作佛法商量,瞎汉扶篱摸壁。还相委悉么?只为分明极。
浴佛,云: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脚跟好与三十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以手指天地,无有尊我者,笑破衲僧口。云门道: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且未是报恩雪屈,还有报恩雪屈底么?掷下拂子,云:若未委悉,更泼第二杓恶水。
拗折拄杖,将什么登山渡水?拈却钵盂匙筯,将什么吃粥吃饭?于斯荐得,共贺太平。若也未然,切忌无绳自缚。
住兴教,入院,僧问:妙喜和尚道: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下喝,不得拂袖便行。到者里作么生?师云:一时交点与园头。僧云:不因今日,争识得妙喜?师云:你道老僧有几茎盖胆毛?僧云:捉败了也。便礼拜,师云:犹隔海在。 师乃云:归源无二,埽昏雾而心镜长明;方便门多,廓性天而情尘不夜。顿除己有,刬尽根源,含众妙而有余,坐大方而独照。且道不伤物义一句作么生?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剖玄机于未兆,已涉廉纤;挥露刃于人前,转见败阙。去此二途,如何即是?风卷浮云空界净,夜来明月落堦前。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师云:云门眼睛被这僧剜出了也,诸人还知么?良久,云:惜取眉毛好。
举盘山道: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洞山云:光境未忘,复是何物?师云:前来半斤,后来八两,斤两分明,一对漆桶。
时当亚岁,节届书云,不萌枝上唤春归,无影树头增秀色。且道衲僧分上事如何?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壶中日月。
腊月一。雪冻草枯,水寒冰结。黄河绝流,虗空迸裂。若将此语定纲宗,敢保老兄犹未彻。
四海共遵灵鹫制,九旬禁足自萧然。饥飡渴饮随缘过,禅道是非埽一边。知我者谓我深锥痛劄,不知我者谓我吊影扬鞭。毕竟如何?月中丹桂和根拔,水底泥牛蓦角牵。
即心即佛,千山万水。非心非佛,草窠里辊。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热椀鸣声。三边若得浑无事,四海何愁不太平。
退灵隐云:踢倒飞来回首去,倒骑佛殿出 皇都。须知此外封疆阙,八面腾腾任卷舒。
颂古
芭蕉拄杖子 赵州狗子无佛性
倒握毒蛇横古路,背骑猛虎舞三台。収来放去无多子,铁眼铜睛被活埋。
赵州狗子无佛性,当空掘出秦时镜。光明浑不见星儿,上下四维俱彻映。
有僧不看经,尊宿问云:何不看经?僧云:不识字。宿云:何不问人?僧展手云:是什么字?宿无对。
袖中宝剑摩星斗,肘后灵符照八方。拨转目前关捩子,从教天下竟忙忙。
衡阳别妙喜老师 寄育王廓和尚
倒骑铁马渡潇湘,㵎草岩花不覆藏,回鴈峰高亲到顶,了无佛法可商量。
向来事业俱荒废,即体生涯逈一空,惭愧此身无被盖,百般痴钝玷宗风。
石佛 空谷 与禅人
积念有年瞻石佛,今朝一见绝疑猜。都卢面目只如此,却道三生凿出来。
谷空空谷谷空空,空谷全超万象中。流水落花浑不见,清风明月却相容。
家山有路应须到,到得家山未是归。拈转杖头俱划断,好看午夜太阳辉。
为性上人秉炬 为巳上人入塔
提起火把,云:唤作火炬即触,不唤作火炬即背,飜身透出两头,深入火光三昧。毕竟如何?但尽凡情,别无圣解。喝一喝。
刀山剑树横身去,烈火堆中转步来。直下二途俱不涉,白云影里笑咍咍。且道笑个什么?诸人于此见得,便见正巳上人,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其或未然,泥牛吼断千山月,木马嘶开万里风。
遯庵演和尚语 嗣大慧
上堂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者个说话,唤作管中窥豹。是诸人各各具此无上大宝,直得包括乾坤宇宙四大形山,于此宝上,如海一沤发。而今诸人要见此宝么?开眼也著,合眼也著,拟议踌躇,放过一著。
今朝三月初十,大野和风袭袭。不用转脑回头,向此一时证入。入则易,出则难。敢问诸人,如何是出身一句?凤凰不是凡间羽,不得梧桐誓不栖。
病起云:空病有为药,有病空为药。空有两俱非,药病何处著?无处著,万里秋风飞一鹗。
解夏,云:九旬禁足精修,今朝休夏自恣,山僧不敢自瞒,于中罪过有五:一、不合说大脱空;二、不合抛沙撒土;三、不合将龙眼核换人眼睛;四、不合毁佛谤祖;五、咄!洎合错举。便下座。
中秋,举: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大众!寒山子比也比了也、说也说了也,且从诸人点头咽唾。忽若月落潭枯,莫道诸人讨头鼻不著,设使寒山子亲到也,则未免脚跟下黑漆漆地。众中莫有透出重关者么?出来与华藏相见。良久,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举卧龙西堂挂牌云:入圣超凡不作声,卧龙常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长如此,大地那能留一名?龙牙这个说话,只可独善其身。华藏即不然,入圣超凡既有声,卧龙谁顾碧潭清?快须皷浪兴云雨,莫负从前济物心。
今朝腊月初一,次第年穷岁毕,从教万物凋零。竖起拂子,云:这个元无变易,诸禅老知不知?孤逈逈,峭巍巍,拈来抛掷太湖里,下载清风付与谁?
谢知事头首云:大川欲济须舟檝,大厦谋成必巨材,又是一年能事毕,山僧赢得笑咍咍。敢问大众:且道笑个什么?菩萨子吃饭来。若是饭箩里坐道饥,也怪华藏不得。
三界无法,何处求心?还见么?四大本空,佛依何住?还知么?知得下落,见得分晓。华藏门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匾担蓦折两头脱一句作么生道?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咤扑帝钟。
人间铄石流金,世外风高月冷。要知二无两般,须是一回自肯。敢问大众,且道自肯后如何?镬汤炉炭横身入,剑树刀山信脚行。
一日一日复一日,次第年穷岁暮来。莫道东君无面目,梅花依旧雪中开。见便见,绝疑猜,灯笼㳂壁上天台。
凡圣体真,犹存见隔。见存即凡,情亡即佛。然则佛之一字,吾不喜闻。是故衲僧家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遇阿罗汉杀阿罗汉。敢问诸人,削发染衣,当依佛住。既杀却佛,复何所依?还相委悉么?汉地不収秦不管,又骑驴子下杨州。
病起,云:今朝季冬朔旦,岁月不可把玩,各请打办精神,了却未了公案。敢问大众:阿那个是未了公案?有我即病生,无我即病灭,我病两俱非,万里一条铁。更有末后句,待款款地与诸人说。
云门一曲子,腊月二十五。唱高和得齐,大棒出去。敢问大众,既是唱高和得齐,为什么却打他?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浴佛。云:今朝乃我佛如来降诞之辰,所至丛林,例皆浴佛。因记得僧问宝峰䖍和尚:铜铁之像则且置,今朝浴什么佛?峰云:煑煠不烂。师云:好大众,古人开口见胆,只是罕遇知音。华藏忍俊不禁,要与下个注脚。诸人要识煑煠不烂底么?杓儿才举处,不用更沈吟。
端午,举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乃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文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师云:善财童子采来亲,大智文殊用得灵,今日青山端午节,不劳拈出再施呈。何故?幸自可怜生,无以药为病。
古人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古人恁么道,华藏即不然。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辜负出家。何也?如是则易,不如是则难。击碎无瑕之玉,推倒孤峻之山。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保宁有个无价担子,虽无毫厘斤两,须是有力者方能荷负得去。且道谁是荷负者?顾大众云:不可更待镌名凿字也。
师拈云:保宁虽则不镌名凿字,未免藏身露影,笑破衲僧鼻孔。华藏道:是诸人人人具有此担,个个荷负得行,湘、淮、江、浙、川、广、福建,到处去来,了无疎失,只是不肯放下。蓦然放得下,管取呵呵大笑,受用无穷。蓦召大众,众举首,师喝云:放下著。便下座。
今朝腊月十有五,摩那击动三通皷。诸人不是不将来,山僧不是不分付。麻三斤,栢树子。德山歌,道吾舞,此道今人弃如土。阿呵呵,较些子,发机须是千钧弩。
有一语,没人知。最亲切,又希奇。晓来和露看,只欠一声啼。有般瞎汉背地里笑曰:这个是鸡冠花诗,谁人不知?还曾梦见么?下座。
举达磨大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白云和尚道:祖师岂不知有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白云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师云:达磨祖师不枉西东,白云和尚不谩注脚,故得子子孙孙千古家声不坠华藏,跛跛挈挈百丑千拙,虽然用尽腕头力,争柰诸人如风过树?只么休去,要且不甘,试作死马医看。以拄杖敲绳床,云:阿㖿,阿㖿!虽是木头,也知痛痒。
至节,云:无边不动虗空体,不拒阴阳去复来。谁道一双穷相手,未甞容易舞三台。遂举手,云:华藏今日不舍道法,现凡夫事,供养大众去也。复云:休!休!一九与二九,且舞一半。
举赵州和尚道:我十八上便会作活计。南泉和尚道:我十八上会破家散宅。
师云:赵州南泉也是徐六担板,只见一边华藏也无活计可做、也无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后如何?三十六峰观不足,却来平地倒骑驴。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师拈云:张侯白,李侯黑,硬如绵,软如铁,蓦路相逢两会家,临济未是白拈贼。
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面面各相看,人人自知有。你若野犴鸣,我便狮子吼。我若野犴鸣,你亦狮子吼。十字纵横自在行,切忌随人背后走。
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収者易,见者难;见者易,用则难。见得用得,二无两般。闲把一枝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
今朝四月一,春去无踪迹。拈拄杖,云:衲僧拄杖子,依旧光黑漆。复举,云:看,看!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遂掷下,云:尽情抛掷太湖里,下载清风孰与俦?
散祈雨道场云:万里不挂片云,虗空正好吃棒。古今无间,令不虗行。遂举拂子云:是故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乃至古往今来诸善知识,尽在这里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洒甘露,直得灵苗增秀气,瑞草发祥光。且道林下衲僧以何报德?蒲团时倚无他事,永日寥寥贺太平。
谢知事头首,拈拄杖示众云:还见么?卓一下云: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什么?观音大士弘悲愿,千臂庄严千眼明,定慧慈威咸具足,山僧赢得不惺惺。
今朝十月十五,有误诸人来此,山僧口似匾担,说禅烦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黑蛇当大路,狮子逞全威。
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打破油瓮,讨甚老鼠。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当念。东胜身洲打鼓,西瞿耶尼上堂,南阎浮提展钵开单,北郁单越吃粥吃饭,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古往今来诸善知识总在这里。两日来好雪演,上座不可更向雪上加霜,各自归堂吃茶去。
今朝已是三月半,到处桃花开烂熳。多少游人眼不开,灵云一见疑情断。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犹未彻。且道玄沙意作么生?伯牙与子期,不是闲相识。
小参
冬至,举五祖和尚道:将四大海水为一枚砚,须弥山作一管笔。若人向虗空里写得祖师西来意五字,白云下座,大展坐具,礼拜为师。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
大众,以虗空为纸,海水为砚,须弥为笔,只写五字,有什么难处?华藏道:若有人不假纸笔墨砚,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天下老和尚所说法门,一时写毕,华藏要伊为走使。若写不得,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人可知礼也。且熟念,然后顺朱,莫道老僧压良为贱。
结夏,举达磨大师一日谓门人曰:汝等盍各言其所得?时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磨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如我所见,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磨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如我见处,无一法可当情。磨曰:汝得吾骨。二祖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
师拈云:缺齿胡僧,输机是筭人之本,争奈谩演上座一点不得?据这四个汉,若踏著华藏门,总是吃棒之数。何故?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偈颂
辞亦庵相招 行者化苔脯
南北东西总亦庵,尘毛刹海悉包含,山僧已住其中矣,更欲招邀即不堪。
琉璃田地无根草,信手拈来属老卢,不似时人开著眼,再三捞摝费工夫。
与鴈山车岭建接待僧 送定维那
鴈山孤顶绝攀跻,当念游人困路岐。暂与化城休歇地,莫教忘却转身时。
兴化当年为克宾,棒头敲出玉麒麟,遯庵放过定禅者,只要渠侬眼自明。
题石勒王见佛图澄画像 与正弼侍者
立地成佛杀人汉,握节当胸更问谁?莫怪阿师佯瞌睡,要渠回首自知非。
三应三呼亘古今,遯庵无此老婆心,痛拳热喝出门去,一听渠侬怨恨深。
送元功居士归温陵 示法震头陀
湖山相见笑颜开,知道仁从佛国来。败阙尽情都纳了,莫言无物送君回。
头陀事众已多年,华藏无衣可得传,劈面三拳仁义绝,陈州人出许州门。
竹原元庵主语 嗣大慧
登高庵主刘师诚请普说,师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释迦老子在摩竭提国三七日,启口无由;达磨大师对梁武帝尽力提持,只道得个不识。若也一向坐却,尽大地无一个发真归元。先圣幸有第二义门,不妨于中开一线路。不见道: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一法、万法,若有、若无,毗卢、凡夫、普贤境界总在里许。喝一喝,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大众见尘。尔时,善财童子入妙光大城,于正法藏大楼阁中寻见大光王。时大光王修大慈幢行,出自住处,来于此中,入大慈幢三昧。此处一切人、天及山河、大地,若草、若木,有情、无情,并皆归向于王,各发菩提心,修行梵行,成等正觉,转大法轮。时诸大山王各作大师子吼,说大法要。
庵山道:休去,歇去,寒灰死火去,一念万年去,古庙里香炉冷啾啾地去。世间诸乐悉皆是苦,惟寂灭之乐是为真乐。
横山道: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是佛。𧣴子落地,楪子成七片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观音菩萨买胡饼,放下手云:元来却是馒头。惟诸大菩萨禅悦之乐,是为真乐。圣山道:临济三次问黄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黄檗大棒打去。大沩问仰山:佛法向上道取一句作么生道?仰山拟欲答,热喝出去。乃至德山棒、临济喝,皆是诸佛慈悲之乐,是为真乐。登高山道:尔等三人正在葛藤窠里,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才作是说,大光王从三昧安详而起,告诸山王言:善哉,善哉!如是,如是!汝等善说此法,我以此法为王,以此法教勅,以此法摄受,以此法引导,以此法令众生修行。世间之乐皆悉是苦,惟此三法是为真乐。诸大山王并善财童子咸作是言:但愿东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
解夏,示众云:年丰岁稔,道泰时清,唱太平歌,乐无为化。秋露如珠,秋月如圭,众妙园中,茄子瓠子,大小累累,早麻晚麻,结荚底结荚,开花底开花。正当恁么时,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向上向下,有句无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直下一时坐断,直得风飒飒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飞大宝光。与么说话,未称衲僧。且不落夤缘一句作么生道?昨夜圣山头倒卓,今朝石笋暗生芽。
若究竟此事,如失却鏁匙相似,只管寻,寻来寻来,忽然撞著,恶在这里。开个鏁子,便见自家库藏,一切受用,无不具足,不假它求,别有什么事。
诸方为人抽钉楔,我这里为人添钉著楔;诸方为人解粘去缚,我这里为人加绳加索。缚了送向深潭里,待他自去理会。
这些子如撞著杀人汉相似,你若不杀了他,他便杀了你。
郑居士请益,师云:若要参学,须是信得及,始有参学分;若信不及,徒费精神,终无所益。
大抵烦恼即是菩提,无明便是生死根本。未达斯理,且须看个话头纯熟,自然开悟,生死到来却得力。汝要理会此事,但向日用应缘、行住坐卧,常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话作一句举看,尽公措大家平生许多聪明见识,一齐向此话上用却伎俩,穷处如上墙上壁,都无缝罅,无著力处。正好著力,忽然失脚倒地,老僧即为汝证明。未到这般田地,且自看话,不用来见老僧。
示徐君饰道友。生死根本,乃佛祖心印,万世不移易一丝毫,但当仁自迷,不能回光返照,甘作众生耳。欲得透脱,岂是小缘?二六时中,四威仪内,应公奉私,但将前日所示话头贴在额上,抵死谩生,与之厮崖,一番作为,一番提起,审详谛观,是谁起倒?譬如快鹰快,梢云突日,迷风透青,掀腾直截,觌体承当,一切见成,只是不得卜度做颂,下合头语,便千里万里,也要得透脱生死,除非大彻大悟,心地开通。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此个公案,正是开大彻大悟心地底钥匙子也。
示入府化士。达磨西来,已是多事。二祖立雪安心,一生受屈。后来承虗接响,将谓多少禅道佛法尽是迷头狂布。殊不知古圣曲垂方便,事出急家。今时满口道,恣意说,如之若何,尽是染污。兄弟不知,却谓是好点头咽唾。若真实全体作用,都理会不得。盖谓不曾证悟,不遇真善知识,向心意识里卜度,自谓百了千当。苦哉!可惜许皮下还有血么?老僧只是个吃饭屙屎底老和尚,亦无一法与人。你才入门,便知你端的。若是个中人,如上将军出阵,不顾危亡得失,决胜千里,把从上佛祖踏向脚跟下一突突出。嗄!天下人不柰你何。然后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子,若透顶透底,方得自由自在。若只得个入头处,便宝惜坐在胜静境界中,堪作什么?
大丈夫汉一等是踏破草鞋,须是还他大彻大悟,方能出生入死。如其毫发不透,则十万八千。古人云:转凡或圣易,转圣成凡难。而今凡圣难易总不得动著,且下府见檀越。红尘閙市中忽然撞著无面目汉,老僧罪过弥天,达磨二祖隐身无路。印枢下府持钵,临行求法语,勉强书此。
举: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 师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
赞
赞达磨大师 五祖和尚
十万里来卖口觜,宜乎打落当门齿,面壁九年谁采你?深雪之中若不得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有甚面目归乡里?
貌古而清,语俚而新。同乎流俗,大有迳廷。常心是道,杀人活人。使当时磨下玉洁氷清,则杨岐一宗未必中兴者也。
大慧和尚
世尊去世二千余年,到此尊慈恰五十代。渠以壁上安灯盏,雨前置酒台。闷来打三椀,何处得愁来。颂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堕地狱,佛法兴衰可见也。
为定上座入塔
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虽经劫火烧,此定未甞乱。定上座还会么?若向这里荐得,童子身中入正定,比丘身中从定出;比丘身中入正定,大火聚中从定出。且道:大火聚中出定向什么处去?良久,云:烟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东禅蒙庵岳和尚语 嗣大慧
上堂
师住漳州,净众到鼓山,请云:鼓山不跨石门句,嚼碎令人牙齿寒。亲扣国师问端的,石门无锁亦无关。喝一喝,云:得与么,七穿八穴。又喝一喝,云:得与么,十字纵横。若谓全提半提,和屎合尿;唤作一喝两喝,披沙拣金。若还主将当头,谁敢单刀直入?昔时入得,而今入不得;昔时入不得,而今入得。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拶破髑髅非等闲,不说世间真实义。诸禅德,知是般事便休,且道有什么事?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举:适来老禅和尚道:鼓山有三十棒,要打新净众。你诸人且道如何?莫是未入鼓山门,合吃三十棒么?咄!莫是已入鼓山门,合吃三十棒么?咄!莫是鼓山盲枷瞎棒,胡打乱打么?咄!咄!若是我杨岐儿孙,便请单刀直入。
师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净众,正是画龙得龙、画马得马。净众!恁么道,要骑便骑、要下便下,只谓突出人前,岂可像真弄假?即今权借老禅拄杖子行正令,且要拔本。遂作拈拄杖势,复云:休!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山僧今日卜一卦,且要大众相委,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鬼神合其吉凶。咄!内卦已成,更求外象。咄!但愿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芭蕉闻雷开,耳在什么处?葵花随日转,眼在什么处?若还眼耳分明,透出千门万户,于斯信得鱼龙知变化,龟鶴自神仙。苟或未然,灸疮盘上更著艾炷。
拈拄杖,云:一叶飘丹,乾坤独露;万缘泯迹,法界全彰。沩山水牯牛、大雄白额虎、河阳新妇子、临际小厮儿,虽然借路经过,拶著扶篱摸壁。卓拄杖一下,下座。
今年是闰年,剩著三十日。返究所剩底,添些浮逼逼。世间没量人,一切但省力。净众此密语,说了却不密。
谁道霜风只一般,今年寒胜去年寒。夜来得个真消息,无限鲇鱼上竹竿。
开炉,云:炉已开,炭未有,衲僧煖地且相守,忽然乞得火种来,切忌烧脚又烧手。阿爷!阿爷!山僧为诸人忍俊不禁,未免预搔而待痒。
住福州东禅,升座,云:诸佛浩浩法门,流出一切;众生密密心地,应用无差。个中谁悟?谁迷?谁得?谁失?得失既绝,迷悟一如。长剑倚天,不用群魔胆落;明珠照夜,何须智鉴高悬?直下已绝承当,便乃全身担荷。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三圣毡上拽猫儿,不离当处全机变;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兴化如在灯影中,著著有分身之路。当知此事,千圣共行,四面布蒺䔧,中间劄硬寨,棒头取证,喝下承当,正是衲僧放身命处。且衲僧分上,内既不出,外既不入,岂思量分别之所能知?非杳绝情忘之所解会。种种妙悟,一一天真,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道:菩提无实相,亦无非菩提。平生用处,力在腕头,皇恩佛恩,一时报毕。试问诸人:大功不宰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干龙节云:权实齐喝,头头摩竭真机;照用双行,处处普光明殿。丝毫不异,如风行空;表里洞融,似日普照。正当恁么时,见得彻、信得及,心无所生、法无所住,总无边刹海为我皇宫,尽万世古今为我皇寿,蛮夷华夏自然车书混同,鸾凤辇舆初无远迩之隔。且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万方歌有道,四海乐无为。
世尊不说一个字,大藏小藏从此出。达磨九年面壁来,得皮得髓分优劣。既无神通变化,岂有东涌西没。直下针眼里覰破,不妨大众前雪屈。灵山指月,虗空钉橛。曹溪话月,窟笼著榍。让和尚磨塼作镜,马大师即心是佛。实语当忏悔,弄巧翻成拙。冷处著一把火,临危切忌饶舌。选甚德山棒临济喝,明中坐舌头,暗里抽横骨。当知此事,自然超越。心不在内不在外,法无可传无可说。心法双忘性即真,渴若吃盐加得渴。君不见古人有言兮,从上诸圣还达真正理也无?答云:达。会么?阿剌剌,阿剌剌。
石庵玿和尚语 嗣蒙庵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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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既鸣鹊鹊,鵶则鸣鵶鵶。禾山四打鼓,赵州三吃茶。春来花处处,云散月家家。达磨当年无板齿,祇应特地过流沙。
祈雨云:五五二十五,乖龙不为雨。沙石欲生烟,稻麻将槁死。山僧有个七字顶轮王陁罗尼,能破龙宫,开蛰户,斥雷师,驱电母,布慈云而洒甘露。
唵苏噜㗭唎苏噜
入新僧堂,举:黄龙南和尚同隆庆闲禅师看僧堂,龙云:好僧堂么?庆云:好僧堂。龙云:好在什么处?庆云:一梁一柱。龙云:此未是好处。庆云:和尚又作么生?龙云:这一柱得恁么么圆,那一枋得恁么匾。庆云:人天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遂同出僧堂外。龙云:适来恁么,且道是肯你?是不肯你?庆云:若与么,又何曾得安乐来?
师云:黄龙父慈、隆庆子孝,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如水入乳,水乳和同,也不妨奇特。若是检点将来,总未得勦绝。白云与么道,为复是肯伊?不肯伊?诸人还会么?若会去,也不谩向明窻下安排上座;若也不会,三条椽下、六尺单前竖起脊梁,各自讨个安乐处始得。
谢李深卿、陈仲龄,云:昔在东谿日,花开叶落时,几拟以黄金,铸作钟子期。师云:古人恁么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白云今日幸遇二居士到来,正值六合无风,万籁俱息,不免再理朱弦,试弹一曲。横按拄杖,云:诸人还闻么?闻即不无,且道是何曲调?卓拄杖,云:太古希声无限意,知音知后更谁知?
葛教授请追荐云:云山偶尔遭攧,臂痛不可胜言,府教挥金辨供,殷勤咨请谈禅。禅!禅!不在拈槌竖拂,亦非作用周旋,不在扬眉瞬目,亦非文字语言,祇据现成公案,自然七方八圆。在云门得之,则曰一句三句;在法眼得之,则曰惟心法门;在沩仰得之,则曰父慈子孝;在临济得之,则曰三要三玄;在曹洞得之,则有偏正回互;在天下老和尚得之,则有问答机缘;在云山得之,则全提正令于人天之上;在府教学士得之,则致吾君于尧舜之前;在现前大众得之,则随宜应用;在太孺人黄氏得之,则生于忉利诸天。禅!禅!绵绵密密,密密緜緜,渡水胡僧无膝裤,东村王老屋头穿。拈来一一中的,不妨似箭离弦,脱或踌躇拟议,迢迢十万八千。
语是谤,寂是诳。不语不寂,转增虗妄。喝一喝,云:春风吹落桃李花,淡烟疎雨笼青嶂。
谢幽岩和尚云:向来云岫访雷峰,朔风吹雪落长松。今日雷峰访云岫,无限春光满岩窦。机锋互换主宾分,八两元来重半斤。然虽如是,且如宾主作么生分?莫是宾则全宾,主则全主么?错。莫是全主是宾,全宾是主么?错。直饶不落宾主也。错错错,明眼衲僧休卜度。云散水流,鸟啼花落。可庵若更少留,云山不至寂寞。
受鼓山请,辞众云:垦土诛茆作佛宫,栽田博饭与君同,梦中十载因缘尽,又拄乌藤过别峰。临岐一句如何说?此去平分江上月,千里同风事宛然,云山虽别何曾别?别不别,鹭鸶飞入寒江雪。乍远众慈,伏惟珍重。
在白云受鼓山请,拈帖示众云:山僧十有余年坐在乱云堆里,真个如一片顽石相似,摇撼也摇撼不得,拈掇也拈掇不得。提起帖云:今日因什么被这些个点著便动?岂不见道:兵随印转,将逐符行。
拈疏示众云:与么文彩,甚生标格?直下承当,迥超言默。且道是个什么得与么奇特?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升座,僧问:坐断云山事已彰,可怜云水自茫茫,今日石门通一线,端然衣锦便还乡。还乡一曲作么生唱?师云:罕遇知音。僧云:争奈鼻头绳子犹属他人在?师云:你且道他是阿谁?僧云:他也不识。师云:依俙越国,仿佛杨州。僧云:祇如未跨石门一句作么生道?师云:百杂碎了也。僧云:已跨石门一句又作么生?师云:依旧却浑仑。僧云:直得大顶峰点头,鼓屴崱震动。师云:未为分外。僧云:祇今晏国师抚掌呵呵大笑,云:幸得与老师相见去也。师云:不是冤家不聚头。僧礼拜,师云:放汝三十棒。 师乃云:山野行年甫及耳顺,百丑千拙怕出人前,以故岩栖谷隐、火种刀耕,自以为得计,而禅和家一个个论量卜度,道石庵老汉大似秤锤落井,何日是出头时?山僧闻之,鼻孔里嘻嘻地冷笑。且道笑个什么𫆏?岂不见古人道:如今是甚时节出头来?又道: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者是好手。诚哉是言!今日无端蓦然地被鼓山一行专使到来,大丞相旨命严重,难以固辞,也祇得顺水张帆,更加橹棹,直上大顶峰去也。汝等禅和家又作么生论量?又且如何卜度?喝一喝,云:休卜度,世间那有杨州鶴?一身与世等委蛇,万事随缘即安乐。无意求时却宛然,有心用处还应错。错错错,莫莫莫,近日秋林多叶落,铁牛飞过洞庭湖,西山走入滕王阁。卓拄杖, 复举:雪窦明觉禅师在洞庭受雪窦请,众檀越与专使喧争不已,明觉升座告众云:住翠峰好?住雪窦好?于时一众皆云:住雪窦好。
师云:明觉老人老老大大,主人公在什么处去住,却问他人?山僧今日这里也无檀越与专使喧争,自家直是一刀两段,更不周由。为什么如此?一拳拳到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玉麟掣断黄金锁,大丈夫儿得自由。卓拄杖。
小参
郑少梅提宫结冷淘会,请云:今日一会,亦非小缘,僧俗交参,人天普集,直得山河大地示现本光,水鸟树林咸提妙唱,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百匝千重。若也直下荐得去,不论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顿证阿耨多罗三𧂀三菩提,便乃古释迦不先,今弥勒不后。其或未然,石庵不免向灸疮盘上更著艾燋去也。庞居士一口吸尽西江水,凸出眼睛;胡钉铰一椎钉得虗空,未为好手;紫胡要打刘铁磨,虽然据令,未免倚势欺人;赵州勘破台山婆,当面蹉过者如麻似粟。如今总好一状领过,个中休辨誵讹没誵讹。会也么?湖南人卖上面,福建人吃冷淘。卓拄杖一下,云:白云拄杖却饱,寒山抚掌呵呵。为什么如此?岂不见甘贽行者设粥,为狸奴白牯念摩诃?更有南泉潦倒,无端打破粥锅。喝一喝,云:恁么说话,哂我者少,笑我者多。卓拄杖
施主散藏,请僧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如何是独脱一句?师云:乌龟倒上树。僧云:莫祇这便是也无?师云:是著即错。僧云:祇如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子云:有。僧云:如何是奇特事?子云:演出大藏教。意旨如何?师云:文不加点。僧云:且如死心又道:演入大藏教。又作么生?师云:无孔铁锤重下楔。僧礼拜, 师乃云: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去此二途,道得独脱一句,未为奇特。且作么生是奇特底事?若也会去,一大藏教总在里许;若也未会,一大藏教亦在里许。岂不见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子云:有。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子云:演出大藏教。
后来死心又道:投子祇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有问:如何是奇特事?却向道:演入大藏教。诸人者,一人演出,一人演入,还有得失优劣也无?还会么?会则事同一家,不会万别千差。所以道:百川异流,同归于海。万途差别,皆入此宗。此宗奇特,当阳显赫。佛及众生,皆承恩力。释迦老子承此恩力,于灵山三百余会,演说五千四十八卷,权实半满,顿渐偏圆,大喻三千,小喻八百。法门重叠,如云起于长空;行解分披,似花铺于锦上。由是苏岩居士承此恩力,于尘劳界内,正念现前,发难遭想,披阅此五千四十八卷,一句一偈,字义一一炳然,理事一一明白。今日今时承此恩力,远诣云山兰若,以檀波罗蜜营办香积,供佛及僧。而白云山僧承此恩力,登此莲华狮子之座,说法一时,为其忏散。还恩恩无不满,赛愿愿无不圆。回烦恼为菩提,回无明为大智。改禾茎为粟柄,易短寿作长年。
遂拈起拂子,云:这拂子承此恩力,上至非非想天、下至金轮水际,东西南北、上下四维,于其中间作无边无量广大佛事,赞扬如上所作功德不可思议,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方知释迦老子也与么、苏岩居士也与么、白云山僧也与么、拂子也与么,拂子穿过释迦老子、释迦老子穿过苏岩居士、苏岩居士穿过白云山僧、白云山僧穿过拂子,正当恁么时,唤作释迦老子耶?唤作苏岩居士耶?唤作白云山僧耶?唤作拂子耶?喝一喝,云:拂子还他拂子、释迦还他释迦、居士还他居士、白云还他白云,如是则拂子自拂子、释迦自释迦、居士自居士、白云自白云,正当恁么时,毕竟功归何所?苏岩居士还相委悉么?黄卷何须更遮眼?灵龟此去伴长生。以拂子击禅床。
华藏退庵先和尚语 嗣育王无示
师在福州大乘受信州章法请,辞众上堂云:有去有来,有聚有散,古今流动,南北异驰,此世间法。无去无来,无聚无散,融三世于当念,括大千于一尘,此出世法。
若是衲僧家又且不然,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向大食国里吃粥吃饭,新罗国里东行西行,盖是寻常,不为分外。虽然,浆水钱即且置,草鞋钱教谁出?喝一喝,云:乍远众慈,伏惟珍重。
入院,云:若据此事,通上彻下、亘古亘今,乾坤不能包裹、寒暑不能迁变、语言不能表显、数量不能该括,所以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唇舌,只有这拄杖子却得个善巧方便。遂卓一下,云:瘥病不假驴駄药。
有时放行,即枯木生花,氷河起焰;有时把定,即百川绝流,千林无叶;有时把定,即是放行,放行即是把定,枯者任他枯,荣者任他荣。此三句中,有随波逐浪,有截断众流,有函盖乾坤。且道山僧平常用什么句为人?若也定当得出,许伊具择法眼;若定当不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钟鸣鼓响,问答交驰。水绿山青,觌体全露。禅和家闻人恁么举著,便道多少现成。殊不知,针眼鱼吞却嘉州大像,却向北斗里藏身。今日若有傍不肯底,出来掀倒禅床,也许伊具一只眼。若无,山僧今日一场罪过。
举:四祖大师云: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师云:大小大祖师只知渡水,不觉腰深,山僧即不然。遂拈起拄杖云:百千法门、河沙妙德尽在拄杖头上,若也直下见得,便向祖师顶𩕳上行;其或未然,却听拄杖子重为诸人说破。卓拄杖,下座。
言语道断,寻行数墨者罕穷其端;离见超情,摘叶寻枝者难求其本。所以六情才动,万法𪭢然;一念亡机,太虗绝点。诸佛如来于中亲证,六道众生于中往来,十方虗空于中发现,山河大地于中成形。且道这拄杖还在其中也无?日月不到处,特地好乾坤。
祖师会云:昔日世尊于灵山会上拈花示众,迦叶破颜,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及乎达磨西来,子子孙孙递相印证,临济下喝、德山行棒、俱胝竖指、秘魔擎叉,以至道吾舞笏、雪峰辊毬,大似聋人听哑子说话,有什么分晓?所以古人道:从上来宗门中事,未曾有一人举著。既然如是,且道许多老汉成得什么边事?良久,云: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
诸人白日见山见水,楼台高下,人畜骈阗,一见便见,更无凝滞。及乎竖起拳头,拈起拂子,问伊作么生,便乃不知下落。且道誵讹在什么处?良久,云:睦州道底。
马祖升堂,百丈卷席,且从诸人指东画西。二祖三拜,依位而立。你道意在什么处?直饶十分会得,更有向上一窍在。咦!
传经云:当阳有路,不隔丝毫,直下承当,岂容拟议?向千圣顶𩕳上横行,于万化纷纭中坐断,具烁迦罗眼者覰不见,有通天耳者听不闻,四音八辩说不得,三玄五位分不开。若也放过一著,随机应变,遇缘即宗,有渐有顿,有开有遮,且道一大藏教从何而来?苏卢悉利萨婆诃。
十二时中,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为汝诸人宣扬法要,发明大事,其来已久。若能眼似眉毛,窥覰得透;心如木石,飡采得入。便知水流花发,常转无尽法轮;禽飞兽走,普现色身三昧。且道瞿昙四十九年又更说个什么?良久,云: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
水陆请升座,云:以一粒米而为饮食,以一尘毛而为供具,以一草叶而为香花,以一滴油而为灯烛,是则名为微细供养。以大地为饮食,以万物为供具,以须弥为香花,以海水为灯油,是则名为广大供养。以禅悦为饮食,以道品为供具,以戒定为香花,以智慧为灯烛,是则名为真法供养。若是衲僧家,吞栗棘蓬,咬铁酸𨢝,飡金牛饭,吃赵州茶,且道是什么供养?若向这里擘得线路,知得下落,微细供养即广大供养,广大供养即法供养,即三而一,即一而三。一切诸佛受此供养,永住世间,不入涅槃;一切菩萨受此供养,坐菩提树,成等正觉;一切声闻受此供养,不入正位,回趣大乘;一切人天受此供养,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地狱众生受此供养,速离苦趣,生诸佛前。今辰斋主受此供养,亲承如来摩顶受记,不历僧祇,获证法身。山僧拂子受此供养,有何利益?良久,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施主请云:此事若是得底人,周旋往返,不离大方。譬如鱼龙受用海水,亦如飞鸟出没太虗,初无片时离于空水。向这里觅生死去来、圣凡染净、是非取舍,了不可得。所以道:无常生死法,与我不相干。山僧恁么说话,忽被明眼人覰破,一场漏逗。何故?夜行人只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谢知事头首云:珍裘非一狐之腋,大厦非一木之枝,太山非岩峦无以增其高,沧溟非川谷无以成其大。是以普贤鼓棹,妙德扬帆,互作主宾,交为肘臂。且道班劳册勋,谁当其最?良久,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辨人心。
上元云:九重城里,灯烛烧空,歌管揭地,时人只向閙中过却。千山尽头,尘迹不到,松桧阴森,僧家但觅静处安身。虽然志趣不同,要且但是徐六担板。若是夜半骑牛穿市井,手𢹂席帽出长安底,终不向那边著到。何故?他家自有眠云志,芦管横吹宇宙分。
四月八日,云: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既已击鼓升堂,大众齐集,今正是时,不可放过。要知么?昨日是春,今朝是夏,三十年后莫道华藏不曾说破,若作时节因缘会,即眉须堕落。
上元云:诸人各有自己一段光明,周徧法界,交光相罗,如宝丝网,无坏无杂。既然如是,云门因什么道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大似压良为贱,以己方人。只如夜来乡坊城邑,百千灯明互相照耀,且道与自己光明是同是别?若也道得,许伊亲见灯明如来;若道不得,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小林三拜得吾髓,鹫岭拈花一笑新,莫谓藏身无影迹,月明照见夜行人。
腊八日,云:二千年前,大觉世尊适丁今日明星现时,于菩提树下成等正觉,普观法界一切众生,乃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悉皆成佛。遂拈拄杖,云:既然如是,且道这拄杖子成什么佛?住何国土?说何等法?乃卓三下,云: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若能奉持速取证。又卓一下,云:急急如律令。
十二月初一,岁事将周毕。腊月火烧山,旱雷轰霹𮦷。瞌睡师僧惊觉来,三九依前二十七。参。
小参
若据此事,直是顶门具眼底看不见,有通天耳底听不闻。若是个识机宜、别休咎底,岂更向胡饼里呷汁,指头上觅月?便好悬崖撒手,全身放下,把从前许多向上向下、玄言妙句、是佛是祖,一时转向自己背后,直教三世诸佛仰望不及,天魔外道窥覰不见,方有少分相应。若更有丝毫许佛法可作解会,却被他知见网罗一时却,历劫终身无有活脱之期,只是随人语言搏量捉摸。见人道此事不容拟议,便于一切见闻境界、语言机境,都不飡采,打净洁毬。见人道此事本来成现,便道见山但唤作山,见水但唤作水,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见人道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便道拈一枝草为丈六金身也得,拈丈六金身为一枝草也得。元来只是依草附木,傍人门户,若夺却手中杖子,一步也行不得。何故如此?为他脚跟下线子未断,顶门上窍子未开,于自己分上全无些子自由。所以于䨥明䨥暗时摆拨不开,即自无出身之路;于同生同死时入作不得,即为凡圣情量所拘。既然如是,忽若正令全提,十方坐断,又且如何透得?昨夜三更过铁门,
年穷岁尽,寺舍冷落,无可慇懃,也拟牵挽些子新鲜葛藤,呈似大众,直是措置未就。何故?若是拈槌竖拂,瞬目扬眉,激扬今古,辨论誵讹,从上老宿莫不如是,大似嚼了甘蔗,淋过死灰,有什么滋味?若是建立门庭,起模画样,破二作三,将无为有,又似无风起浪,好肉剜疮。若是说心说性,说因说果,说顿说渐,说开说遮,黄面老子四十九年一时道了,也是以向这里东拏西抉,涝漉不上,如贼入空屋相似,未免向诸人面前口似匾担。虽然,又不可只恁么休去。岂不见云门大师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烧著口?要知么?夏热冬寒,山青水绿,天高地厚,月白风清,一时为诸人八字打开了也。又恐有般底道是平实商量,不免更为伊拈出金刚圈、栗棘蓬、胡张三、黑李四,朝到西天,暮归唐土,便乃点头咽唾道:却较些子。者拄杖子路见不平,𨁝跳出来,一时赶散。且道如何判断即是?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混源密和尚语 嗣晦庵光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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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漠漠,乔木阴森;古屋耽耽,丛林閴寂。混源于此,栽荆棘、布蒺蔾、劄硬寨,谁敢覰著?忽有人进得步、转得身、出得气,酽茶三五盌,意在镢头边;其或未然,青尖路崄瞰空碧,莫谓公公不道来。
结夏,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善财特地向南参。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三世如来未瞥地。过去已灭,未来未至,堪笑维摩谈不二。喝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拾得语寒山,丰干骑老虎。报君知,莫莽卤。从来保福四谩人,不似禾山解打鼓。
举五祖和尚云:秋云秋水两依依,塞鴈声声度翠微。多在洞庭青草岸,楚天空阔不知归。
师云:五祖个老翁,从来多指注,不是不知归,忘却来时路。
连緜雨不晴,谷子多损失。二麦未入泥,忧心常惕惕。来岁不饥荒,未敢相委悉。启告梵天帝释天,玉皇大帝天,且放日头出。
运推移,日南长至。伏惟首座大众起居轻利,石笋抽条,泥牛脱鼻。三门头,石师子,𫜪杀南山白额虫即且置,且道竹山点头,青尖肯首,竟谈何事?相骂饶你插觜,相唾饶你泼水。
春日晴,黄莺鸣,更听断崖流水声。青山叠翠,款步作程。归来烟岛有谁争?且道归来一句如何语?会曲肱,权作枕,卧听夕阳钟。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半夜虗空揣出骨,十分描摸画难成。试问诸人是何物?阿呵呵,咄咄咄,拶倒门前大案山,搏风放出辽天鹘。
拈拄杖示众云:还见么?若唤这个作拄杖,则瞎却汝眼,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欺汝去。复卓一下云:还闻么?若唤这个作声,则塞却汝耳,鸡啼犬吠、鹊噪鵶鸣谩汝去。既不唤作拄杖,又不唤作声,毕竟唤作什么?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元宵,云:现在佛,未来佛,过去灯明佛,臂长衫袖短。星宿光,日月光,本光瑞如此,依旧黑漫漫。我此一灯,传百千万亿灯,光光相照,互相摄入。还见有灯明佛么?这里明得,拽占波国与新罗国鬬额;其或未然,黑地撞著露柱,莫言不道。
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常说,炽然说,无闲歇。如是则蝉噪长林,蛩吟古砌,猿啼岳麓,鱼跃深渊,半帆明月载新秋,物物头头俱透脱。便恁么去,止宿草庵,且居门外。何故?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释迦老子洎诸圣师所说经律论,乃戒定慧总持之门,三藏五乘、四时八教,不消道个钵啰娘切脚,更说什么张僧迦、胡达磨鼻孔一时穿却?然虽恁么,且道钵啰娘切得什么字?还委悉么?若未委悉,混源今日不惜口业为你诸人说破。便下座。
学道人见有如无,得之若失,诸佛菩萨、畜生驴马浑无有异,菩提涅槃、业障烦恼等无差别。若人与么见得,则生身入地狱,受无量苦。何故?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记得达磨祖师在少林时,有一则公案流落丛林七八百年,诸方未曾道著。今日混源不惜口业与你诸人说破,切须记取。良久,云:若到诸方,不得错举。
一身浪宕无拘捡,閙市门头恣意游。汉地不収秦不管,不风流处也风流。健则坐,困则休,信任从教雪满头。寄语宣和、政和、元和、佛陀、张僧伽、李达磨、老耽、孔丘,照顾沩山水牯牛。
僧问:如何是学人得力句?师云:你为什么问别人?进云:如何是学人转身句?师云:十字街头。进云:如何是学人亲切句?师云:脚跟下荐取。 复拈拄杖云:拄杖子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圣不可知,凡莫能测,天堂地狱、镬汤炉炭、诸佛菩萨、畜生驴马,俱是假名。卓拄杖一下,云:一时百杂碎了也。只这拄杖子又且如何?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召大众,云:鼓未鸣,诸人未出,僧堂前已前一时成现,头正尾正,更来这里叉手竝足,伏听处分,讨什么盌?蓦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
师住净慈。淳照十一年十二月初十日,恭奉 圣旨,就本寺开堂。谢 恩毕,判府安抚徽猷度疏,师提起示众云:岂弟张夫子,遗我径寸璧。中有数个字,字字无人识。莫有识者么?试道看。宣蔬了。
指法座。此座高广,吾不能升。舍利弗!可煞小胆!臣僧昙密常升此座,为国开堂,今日何须特地作礼?既不作礼,如何话会?须弥灯王,如来照顾,踏著你鼻孔。
便登座祝香。问答罢, 师乃云:至理亡言,灵机绝待。纤尘不透,如隔关山。一线才通,千差得路。不是情中法,莫生种种心。诸佛证而不知,群迷用而不觉。大包天地,细入隣虗。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是谓无尽藏大解脱门,无尽藏总持门,无尽藏功德聚,无尽藏福寿海。言言玉转珠回,句句斩钉截铁。把住也,圣凡路绝,佛祖乞命,天下衲僧亡锋结舌。放行也,满天和气,枯木生春,野老讴歌,渔人鼓腹。不把住、不放行一句作么生道?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鶴飞高。
叙谢毕 复举:太宗皇帝尝梦神人报云:请陛下发菩提心。皇帝早朝,宣问左右街曰:菩提心作么生发?左右街无对。
后来雪窦和尚道:实谓今古罕闻。
臣僧昙密辄成一颂:菩提妙心作么发,日应万机元不差。回首瞥然轻覰著,大千沙界是皇家。
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诸佛出世打劫杀人,祖师西来吹风放火,古今善知识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笼槛,莫有天然气槩、特达丈夫为宗门出一只手主张佛法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斩为三段。
大慧禅师忌日,拈香。咄这花木瓜,苦澁无以加,蓦然嚼得碎,清风生齿牙。种性恶,不堪夸,杨岐老驴三只脚,蹋人无数满天涯。
湖山叠乱青,湖水漾虗碧。断岸蓼花红,疎林秋露滴。良哉观世音,处处失弥勒。
到万寿,上堂。道人相见,岂可徒然?举一则语,有陷虎深机;说两句话,破古人窠窟。纤尘不立,不啻如铁壁银山;倒岳倾湫,未尝动著毫末许。笑瞿昙拈花拙丑,恨黄檗行棒无辜。说脱空,起临济宗风;断命根,续杨岐正派。卷舒自在,纵夺临时。掀翻佛眼葛藤窠,大坐当轩全正令。敢问大众:作么生是全提底正令?平生不识先生面,不得一听乌夜啼。
颂古
居一切时不起妄念 清净行者不入涅槃
塞北平沙阔,黄河衮底流。征帆才及岸,蛮狄一时收。
汲水僧归林下寺,待船人立渡头沙。澄江渺渺烟波窄,云静一天星斗斜。
数珠
百八摩尼颗颗圆,辽天鼻孔一时穿,恒河沙数佛菩萨,日日呼来跳一圈。
空叟印禅师语 嗣佛照
上堂。大道坦然,离名离相,刬除则失旨,建立则乖宗。从上佛祖、古往今来善知识,显大机、彰大用,尽是关空鎻梦,过犯迷天。印上座打破面皮,还免得么?良久,拍蝇床,云: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举:罗山初入院上堂,才揽衣就座便起去,却回首云:未识者近前来。有僧出礼拜,山云:也大苦。僧礼拜起云:某甲咨和尚。山便喝出。
师云:要识罗山么?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要识这僧么?乞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无数。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屎窖里头出头没。孤迥迥,峭巍巍,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春山青,春水绿,春风包褁无纤粟。目前事,量外机,东村王老暗攒眉。暗攒眉,独脚山魈舞柘枝。
举:丹霞参忠国师,才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霞退身三步,国师云:如是,如是。霞进前三步,国师云:不是,不是。霞遶禅床一匝出去,国师云: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遮汉也难得。
师云:不用不用,千圣不共。如是如是,蝮蝎蛇虺。不是不是,彻骨彻髓。进前退后遶禅床,掣电之机落二三。
铁昆仑儿吃一攧,南海波斯舞不彻。夜半失却拦腰帛,笑倒东村王大伯。拍禅床一下,下座。
通身画锦赤骨力,卖扇老婆手遮日。无手人一拳是一拳,无足汉一踢是一踢。阿呵呵,九九元来八十一。
平如镜,崄如崖。拟即失,动即乖。不拟不动自缠缚,别有生机掘地埋。喝一喝,云:云门亲见陈蒲鞋。
请少林再立僧。多子塔前,风行草偃。育王门下,正令重行。掀翻旧日规模,从教佛祖乞命。不是第一句,亦非格外机。寸钉才入木,遍界火星飞。
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水长船高,泥多佛大。因什么春力不到处,枯木亦开花?良久,云:収得安南,又忧塞北。
举:南泉示众: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南泉拽拄杖便打,赵州接住拄杖云:莫打某甲,他后错打人去在。南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便归方丈。
师云:避得迅雷,重遭霹𮦷。
病起,云:即虗空体是病,森罗万象是药,谓之药病相治。直得虗空消殒,万象平沈,亦未是勿药时节。良久,云:丧却毗耶离,无人解看箭。
蓬莱开受请。花未拈时,凭谁著眼?破颜笑后,已错流通。从兹接响承虗,致见麻缠纸褁。若非本色汉,难起此门风。把住放行,天旋地转。铁船不怕海涛怒,香饵端知意在龙。便请承当,毋劳谦逊。
举真净道:石霜云:休去歇去,是二乘寂灭之乐。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是谓学般若菩萨法喜禅悦之乐。德山棒、临济喝,是谓三世诸佛慈悲喜舍之乐。除此三种外,不为乐也。
师云:真净老子能知佗人之乐,不能自乐其乐。育王个里以上刀山、攀剑树为乐,以饮洋铜、吞热铁为乐,莫有同此乐者么?喝一喝,云: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里。
举龙牙道:云居师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
西院问云门:龙牙恁么道,还扶得也无?门云:须礼拜云居始得。西院云:傍观者哂。
师云: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伤鳖如龟,必应有主。
范统制入山,若论宗门中事,譬如上将军临阵,韬略俱备,咳唾风生。所以临济金刚王宝剑,谁敢婴其锋?东山暗号子,鬼神莫能测。妙在建功立业,佐国安。然虽如是,还有向上事也无?击禅床云:回观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僧问:如何是截铁之言?师云:满口含霜。
二月十五,了无遮护。山花半红半白争开,黄莺一声两声乍语。取个眼兮耳必聋,取个耳兮目䨥瞽。报慈隔,云门露,打破油瓮,失却老鼠。
举肇法师道: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
师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防胡城万里,其祸起萧墙。
拈拄杖示众云:唤作拄杖缚杀汝,不唤作拄杖走杀汝。卓一下云:顺风帆已挂,不肯上船来。
语是谤,寂是诳。不在非语非默,亦非向下向上。拈拄杖卓一下,云:开甘露门,示真实相。又卓一下,云:无端平地堆青嶂。
冬夜,秉拂。大藏小藏教诠注不及处,当甚破草鞋?四七二三祖相传不到底,喂狗也不吃,岂况分枝列派,玷辱宗风?致使逐队随群,递相钝置。若论衲僧本分事,覰著即瞎,听著即聋,举著即烂却舌头,会得即生陷地狱。直下著得脚、挨得开,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一向壁立万仞,土旷人稀,不免俯顺时宜,通一线路。所以道:群阴剥尽,何曾动著丝毫?一阳复生,已是全机漏泄。正当恁么时如何?野水氷生银片段,寒梅雪绽玉零星。
九旬禁足,造地狱因;三月安居,担枷带鎻。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好人不肯做,刚向屎里卧。到个里,直饶坐断圣凡踪,不居佛祖位,魔宫虎穴即处优游,在衲僧分上了没交涉。若是蹴踏惊人底瞎驴,只于没交涉处进一步,便见灵山会上迦叶微笑错承当,少室峰前神光得髓未亲切。毕竟亲切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夜半明星当午现,痴人犹待晓鸡啼。
佛照为父母忌,请升座。妙悟玄机,脚跟红线。繁兴大用,千年葛藤。还他过量汉,一刀截断,不与千圣同途;一句单提,埽荡众魔窟穴。荆棘林中,烹金琢玉;黄金殿上,撒土抛沙。回天转地峭巍巍,迈古腾今风凛凛。千峰坐断,万顷虗闲。罔极之恩,一时报毕。正恁么时,且道二位尊灵向什么处去?还委悉么?内宫慈氏当台见,遍界全彰净法身。 末后说偈云:无端净饭与摩耶,生下男儿不起家。此日难忘当日恨,一炉沈水一瓯茶。
颂古
崔禅上堂,拈拄杖云:出来打,出来打。有僧出问:崔禅𫆏?崔便掷下拄杖,归方丈。
十三惯绣罗衣裳,自怜红袖闻馨香。人言此是嫁时服,含羞刺出双鸳鸯。
木庵永和尚语 嗣懒庵
师住西禅,升座问答罢,乃云:万机不到,千圣攒眉;正令当行,阿谁敢拟?任是祖师出世,未免弄假像真;直指人心,如望梅林止渴。故知声前一路,智者犹迷;言下精通,翻成漏逗。直饶有奔流渡刃之手,不犯锋𨦵,全机敌胜,正是衲僧门下守营把寨,老弱残兵堪作何用?只今莫有具冲天意气底么?良久,云: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
上堂
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千眼顿开,如何晓会?不见睦州和尚示众云: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既得个入头,不得辜负老僧。恁么说话,面皮厚多少?木庵则不然,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
住洋屿庵,升座,云:经年不跨云门路,逐浪随波恁么去,而今老大复痴憨,归来且作村庵主。跨瞎驴,挝毒鼓,百战场中偃文武,从教临济拨动烟尘,沩仰互为队伍,列伍位鎗旗,布三玄戈弩,不消咳嗽一声,直下一时败露。虽然如是,犹是寻常用底。且不堕时机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旋斫生柴带叶烧,时挑野菜和根煑。 复举:僧到鶴林敲门,林问:阿谁?僧云:是僧。林云:莫道是僧,佛来亦不著。
师云:诸禅德!鶴林虽能把定封疆,要且不会随高就下。山僧即不然,方丈门八字打开了也,僧来、佛来,了无罣碍。为甚如此?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庆御书妙喜庵额,师指牌云:虎头带角人难措,石火电光休密布,中兴天子展神锋,万象之中看独露。
升座,问答罢,乃云:海门鼓浪拍天飞,妙喜家风孰与知?今日风云重借便,分明向上为全提。文彩未彰,消息已露。动地惊天,不容回互。云汉昭回星斗垂,谁敢擡头正眼覰? 复举:五祖示众云:若人将四大海为砚,须弥为笔,向太虗书祖师西来意。太平下座,礼伊为师。若书不得,佛法无灵验。
师云:诸禅德!直饶恁么,未是作家。裂开金锁玄关,看取通天手段。拈拄杖划一划,云:还知么?三分入石从来妙,却使神仙暗里惊。
鴈山枯木和尚遗书至,云:枯木生花劫外春,馨香遍界古今闻。忽然树倒归何处?猿叫千山月满船。
会庆圣节,升座,云:世出世间称第一,谁敢当头正眼观?今日风云欣庆会,九重深处现龙颜。拈起拂子,云:甚生标格?与么奇特!甚生标格?如是富贵!未离兜率降王宫,天上人间无比类,万国来朝仰圣明,南山又见添苍翠,直得龙吟丹阙、凤舞青霄,石笋抽条、木人抚掌。正与么时,莫有共乐升平底么?良久,云:雕弓高挂狼烟息,复山河四百州。
至雪峰,请升座,云:解语非干舌,能言不在声,非声非舌用,还家罢问程。既非干舌,又不在声,且作么生说?作么生听?说既无说,听又无听,直得雨花无路,凡圣绝踪。譬如明镜当台,绝演若逐东西之径;洪机在掌,排巨灵擘太华之峰。只这神威,阿谁敢近?天下老和尚到这里,饮气吞声,乞命有分,只今线道放开,也要大家知有。竖起拂子,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临济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至今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一时撒在诸人怀里,未审还辨明么?击拂子,云:石火一挥天外去,时人休看月边星。 复云:适来方丈老人举:僧问五祖和尚:如何是临济下事?祖云:五逆闻雷。
师云:五祖和尚向蟭螟眼中开张世界,坐断临济舌头,未审还知落处么?擘开沧海取龙吞,五逆闻雷不许闻,翻笑波心遗剑客,区区空记刻舟痕。
寸丝不挂,赤肉尚存;万里无云,青天犹在。直饶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鸟道绝行踪,通身无出气,犹落时人窠臼里,还知超越一路么?蓑衣篛笠从偏侧,収取丝纶归去来。
素面相呈,犹涉脂粉,离诸己见,堕在断常。直下喝散白云,冲开碧落,到乾元门下,不堪为走使在。还知么?精金不入炉中煅,争得光华彻底鲜。
中秋云:茫茫人看中秋月,徒向阎浮记时节。不智明月向人圆,已是眼中重著屑。瞎了眼,降却屑,昨夜三更转向西,惊起苍龙拗角折。
师在枕峰,再受黄蘗请云:春深不放白牛闲,依旧随群入乱山,拽杷牵犁偿宿债,尾巴再露与人看。
受鼓山请,云:国师不跨石门句,舌头未举先分付,那堪觌面涉思惟?冲天子新罗去。如斯剖露,已是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颔下珠。刢利汉与么知归,脚跟下好与一劄。还知么?大顶峰高,不容进步;灵源水急,谁敢停桡?直饶一喝倒流,亦乃未为奇特。莫有拨转上头关棙底么?良久,云:三尺镆鎁横在握,不知谁是出头人?
僧问:少处减些子,多处添些子时如何?师云:已是七穿八穴。进云:学人未晓其中旨,乞师方便再提撕。师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倒。进云: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师云:这汉今日方瞥地。僧礼拜, 师乃云:少处减些多处添,白云官路贩私盐,一条性命俱抛下,不怕当初王令严。
秉拂
西禅首座寮立,僧云:不露风骨句,未举先分付,进步口喃喃,轩知大罔措。如斯剖露,已是将诸人作死马医了也。还肯么?若也肯去,大似认奴作郎;若也不肯,又是斩头觅活。到这里合作么生话会?刢利汉一覰覰透,何妨稳坐?若向途路经行,不消轻轻一拶,便见铁围那畔。今之学徒这里经冬、那里过夏,大法未明,一向驰骋唇觜、夸诸己见,将谓举世无人,殊不知性命浑在别人手里,白日业识忙忙,何时得到家?看它到家底人开口动舌,自然去离泥水、活人眼目,何曾将实法系缀于人?又岂是心缘意解所能证悟?不见德山和尚示众云:问即有过,不问犹乖。有僧才出,德山便打,僧云:话也未问,因甚便打?德山云:待你开口,堪作什么?
古人具恁么手段,譬如烈焰烧空,不容眨眼,有甚近傍处?有般汉闻与么道,又却随语生解,自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无你会处,无你不会处。若作如是见解,非惟蹉过德山,亦乃自昧行脚眼。
而今要径截,会么?适来方丈老人垂示:外道问世尊: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阿难续问世尊云: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师云:且道那里是见鞭影处?
后来雪窦和尚云:迷云既开,决定见佛。还许同参也无?若共相委,天下宗师竝为外道伴侣;若各非印证,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又大沩和尚云:外道怀藏至宝,世尊亲为高提,森罗万象历然,又得阿难金钟,再击四众共闻。虽然如是,大似二龙争珠,长他智者威狞。
师云:这两个老汉,一人具金刚眼睛,照破四天下;一人泥里洗土块,未免自救不了。若人缁素得出,未免钝置。世尊为甚如此?觌面若无青白眼,宗风那得至于今?
赞偈
六祖
黄梅半夜错分付,才得星儿便乱做。大庾岭头屙一堆,后代儿孙遭点污。
黄檗
生缘不在北门村,行脚何曾参百丈。梦里思归黄檗山,无端平地堆青嶂。
洋屿庵造水笕
路遶悬崖万仞头,担泉带月几时休?个中拨转通天窍,人自安闲水自流。
柏堂雅和尚语 嗣懒庵
师住温州净社,开堂日升座,问答罢,乃云:太虗挂剑,用显吾宗。凛凛神威,阿谁敢拟?刢利汉聊闻举著,踢起便行,坐断报化佛头,直下壁立万仞。若向言中取则,句下明宗,恋窟狐狸,不消一攫。何故?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眨得眼来,了无交涉。所以黄檗棒头打出,大愚肋下用来。有卷有舒,能区能别,可以助无为之化,可以报不报之恩。帝道与佛道遐昌,皇风共宗风永扇。直得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海晏河清,渔歌樵唱。且共乐升平一句作么生道?太平瑞气无边表,航海梯山祝圣明。 复举罗山初出世升座,才敛衣就坐,便云:珍重。又云:未会者进前来。僧出礼拜,山便喝。
师云:还知罗山落处么?一道直如弦,千古应无对,纵有啮镞机,髑髅成粉碎。喝一喝。
太守请就州衙祈雨,升座,云:葛陂化杖谁为力?陶壁飞梭事有因。好是风云相际会,峥嵘头角自惊群。拈起拄杖,云:还见么?复卓一下,云:直得海水腾波,须弥岌㠋,拏云雾,电埽雷奔。正恁么时,倾湫倒岳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上堂
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拈拄杖卓一下,云:巩县茶瓶吃一槌,击碎饶州白甆盌,直得憍梵钵提,不觉缩项吐舌。观音菩萨忍俊不禁,向蚊子眼睫上开张铺席,悬羊头,卖狗肉,无星秤子秤来,恰得十二两。大愚老汉听事不真,却将秤锤锯解,转使行市买卖不相当。敢问诸人: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云:多处添些儿,少处减些子。
温州贡院回禄,太守请升座,荐亡殁士人。师云:百岁光阴弹指顷,万缘休处是良谋。文章盖世今何在?到了还归土一坵。便恁么信得及,生而无生,一片浮云点太清;灭而无灭,万里寒空沈晓月。个些儿,佛不知,拟心栖处隔山迷。直饶不拟栖心处,犹落吾家第二机。岂不见鲁仲尼谓曾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直下担荷得去,处生死流,骊珠独耀于沧海;踞涅槃岸,桂轮孤朗于碧天。当恁么时,生死两字甚处安著?既无安著,便见文殊问庵提遮女云:生以何为义?女云: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云:明知地、水、火、风四大未常自得,有所和各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云:死以何为义?女云: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云:明知地、水、火、风四大未甞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
师召大众云:生死两义,庵提遮女,八字打开,了也物故。诸位英贤闻如是说,彻证无生。竖起拂子云:看!看!如今尽在山僧拂子头上示现神变,舒广长舌,同声唱言:生是死之生,死是生之死,两路坦然平,无彼亦无此。既无彼此,又无死生,毕竟向什么处去?劫火洞然毫末尽,须弥顶上任横行。
懒庵忌日拈香。瞎驴灭却正法眼,临济宗风始大张,的的单传至今日,绳绳不断愈光扬。有价数,没商量,无鼻孔汉将什么闻香?
万机不到,千圣攒眉,一句当阳,十方坐断,直得三十三天风飒飒地,金刚水际涓滴不流,然后移身换步,唱二作三,杀活全提,收放有准,如镜照像,不乱光辉,似鸟飞空,不杂空色,头头历落,著著现前,不堕功勋,何拘得失?所以道: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后。直饶恁么,犹涉程途,瞥转机轮,如何著眼?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鵶鸣栢树间。
小参
住温州灵岩入院,当晚云:不露风骨句,未举先分付,进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古人尽力提持,只这些子。若也彻去,说什么悬崖峭壁,鸟道无前,信脚优游,纵横得路?便见丛林改观,滴水氷生,迈古超今,骑声盖色,全宾即主,全主即宾,照用双行,谁散覰著?且毕竟谁是知音者?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结夏,云:去年今月正今日,北高峰前,冷泉亭畔,悬羊头,卖狗肉,秤头斤两惜如玉,几多高价来相酬,尽力相酬酬不足。今年今日正今时,竹山顶上,栖风亭边,饥即飡,困即眠,石头为枕草为毡,永日萧然无个事,白云深处不朝天。且道:今年底是?去年底是?若道一是一不是,见处偏枯;若道总是总不是,更买草鞋行脚。何故?不见道:閙时閙浩浩,静时静悄悄,静中之事閙中参,閙中之事静中了。直饶静閙两忘,更须当阳裂破,方能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涅槃自性无系属故。既无系属,又何用踞菩萨乘、修寂灭行?明眼汉,没窠臼,应时如风,应机如电,点著便行,拨著便转,高高峰顶立不挂烟云,深深海底行清波不犯,鹅珠不待护而自护,蜡人不待氷而自氷。虽然如是,且道:承谁恩力?还知么?一曲韵寒千古调,万重青嶂月来初。
解夏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既是无为,又作么生学?既已心空,又归什么处?若是顶门眼正,未举先知,早是钝汉,更于言下争锋,有何交涉?岂不见三角和尚道: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过了也。麻谷出众云:蹉过即且从,如何是此事?三角云:蹉过了也。麻谷掀倒禅床,三角劈脊便棒。
师云:提持过量事,须是过量人。所向无前,折冲万里。
后来雪窦道:遮二老汉眉毛总未曾眨上,说什么此事蹉过。
师云:雪窦虽善搀旗夺鼓,其奈身陷重围,柏堂特为破关,与伊讨个出路。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向遮里透得过,可以排巨灵,逞擘太华之威;慴苍龙,展夺骊珠之势。随处作主,遇缘即宗,师子飜身,谁敢覰著?且俯徇时机一句又作么生?不怜鹅护雪,且喜蜡人氷。
偈赞 立地佛事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
见见之时非是见,见犹离见若为论。钱塘江上中秋后,风急潮声万马奔。
真觉禅师
德山棒下桶底脱,又被岩头轰一喝,悬崖万丈放全身,松山撑破秋空月。
为僧下火
三十三年居梦宅,而今梦破宅还空。直饶合得虗空体,未免依前在梦中。惺惺句,若为通,不惜眉毛为指踪。云间木马嘶风急,火里蝍蟟吞大虫。
杞上人下火
正杞非凡木,吾家梁栋材,如何未合抱,遽尔迅风摧?直得丛林凄怆,猿鶴悲哀,正当恁么时,一句若为裁?归根得旨凭谁委?异种灵苗火里栽。
白云庵主起龛
个是白云庵中主,常与白云为伴侣。白云影里笑翻身,满谷白云留不住。既不住,去何处?绿杨堤畔舞春风,家家门外长安路。
生时亦物死还空,死去生来事一同。今日死生消息断,四方八面路头通。春风荡荡,和气融融。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齐监税撒骨
得得临安过浙东,来时草草去匇匇。百年鼎鼎槐宫梦,梦破方知总是空。既总是空,遮个骨头甚处得来?遮里彻去,方知道有生有死,善始善终。鱼龙穴下蟠根固,日月轮边气象雄。
续开古尊宿语要集第五
续刊古尊宿语要第六集 辰
雪堂行和尚语 嗣佛眼
上堂
举:玑和尚,僧侍立次,垂问云:禅以何为义?众下语不契,僧请益,师自代云:以谤为义。大众!三世诸佛是谤,西天二十八祖是谤,唐土六祖是谤,天下老和尚是谤,诸人是谤,山僧是谤,于中还有不谤者也无?谈玄演妙河沙数,争似双峰谤得亲?
动则万丈悬崖,不动则当处沈埋。千重万重关锁,一锤当面击开。伎死禅和无数,依前似鸭闻雷。喝一喝,下座。
佛说三乘十二分教,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临济三玄,洞山五位,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山僧恁么道,还免得遭人检责也无?所以古人道:石人机似我,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还有和雪曲底么?若有,唤来与老僧洗脚。
师入法海院,僧问:离寿宁丈室,届法海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师云:此去双峰一十里。僧云:未是某甲问处。师云:金刚脑后添生铁。 师乃举:德山初参龙潭,问: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
师拈云:二古佛总向家堂里贩,杨州不妨绵密。山僧今日乍入法海,波澄镜净,鱼龙可观,手内丝轮故然无用。何故如此?东西南北吾皇化,玉笛横吹宇宙宽。
举,帝释持花入佛会中,佛问:从天得耶?曰:弗也。问:从人得耶?曰:弗也。问:从地得耶?曰:弗也。问:从心得耶?曰:弗也。问:从无因得耶?曰:弗也。问:毕竟从何得?释竖起拳头。
师拈云:车不横推,理无曲断。若是此花,佛与帝释总不知来处。这里著得一只眼,许你与佛祖为师。
正宗法眼,历古昭彰。大事因缘,此时成现。迅机掣电处,密密绵绵。绵绵密密中,迅机掣电。更问如之若何,我面何殊佛面。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
后来死心和尚道:大小大,云门境上缚杀。
后有僧问死心:树凋叶落时如何?心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师云:大众!大小死心,句里缚杀。山僧恁么道,为复压良古人?为当别有道理?
解夏,拈起拄杖问云:拄杖子!你将甚么度夏?如是三问了,却云:拄杖子!你因甚不祗对老僧?拄杖子!恰似眠梦觉起来道:长老!你老老大大得与么不识好恶,我九十日眉毛一时落尽了也,你更觅祗对在。山僧闻得,呵呵大笑。大众!且道山僧笑甚么?笑他眉毛落尽。
金乌急,玉兔速,天上星兮地下木。衲僧要透祖师关,劝君拈却面前大案山,自然会得五祖把火入牛栏。
一不成,二不是,三不定,四不可拗折弓箭,踏翻射垛。若据山僧检点,尽大地曲录木床上老汉一时有过,且道过在什么处?
举南院问风穴:南方一棒如何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问南院:此间一棒如何商量?院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
忽有人问:山僧一棒如何商量?劈脊便棒。何故?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举维摩经云:观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
师拈云:既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诸人十二时中行来往返是谁之所为?若向这里著得一只眼,便请拗折拄杖、高挂钵囊,好一员心空及第底禅客;若也未然,刀山剑树总在诸人钵盂匙筯上。
通身是口,说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处说有余,说不到处用无尽。所以道:当用无说,当说无用;用说同时,用说不同时。诸人若也拟议,山僧在你脚底。
举,古德道:如人担百二十斤担,从独木桥上过,不倾不侧,又不堕在㵎底。当与么时,是什么人扶持得与么恰好?
古人垂丝千尺,不在深潭;离钩三寸,难为作者。诸人还委悉么?幽州著脚,广州厮扑。
三轮清净,是名大施。内不见能施者,外不见受施人,中不见所施物。有者道:内不见能施者是无我相,外不见受施人是无人相,中不见所施物是无众生受者相。若恁么商量解会,未梦见衲僧脚板底一茎毛在。岂不见东山和尚有颂:慇懃唤子不归家,爱向门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
僧忏佛,请举持势菩萨至袈裟幢世界,穷释迦音声不得极处。持地菩萨接竹至梵天,量佛丈六之身不得。目连以神通至非非想天,要见如来顶相不见。
师云:古圣既有与么风规,诸人何不向万仞崖上放身、百尺竿头进步?直得一人人作狮子儿吼一声,壁立千仞去,岂不快哉? 记得僧问荐福:古殿无佛时如何?福云:梵音何来?
忽有人问,天宁只向伊道:明日来,更与你庆忏一遍。
问一答十,问十答百。过在唇吻,十语九中。不如一默,落在鬼窟里。总不恁么,成何道理。所以石梁驾崄,灵鹊难栖。洞水涓涓,不停纤粟。正当恁么时,千钧不立锤处。如是通信解知惭愧者,和我石牛歌。
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师云:狗子佛性无,韶石不相辜,为君重决破,秋至鴈芦。
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云:门前石塔子。 师乃云:门前石塔子,八白与九紫,方道既分明,免被巡官使。
出队归云:冒暑入鄽,如亲八热之狱;却回旧住,似登五台之山。于斯具通方眼,镬汤炉炭里,皆有坐具地分。其或不然,一滴滴水,一焰焰火,饮水人醉,向火人老。
从上宗门事,直是少时辈。兔子不吃窠边草,象王走入野狐队。若是少林禅,达磨自不会。为甚如此?苦瓠苦连根,甜苽甜彻蒂。
冬至,云:运推移,露柱生儿,日南长至,须知惭愧。君子道长,嘉州大像;小人道消,天台石桥。伏惟知事、首座、大众,如龙若凤,应时纳祐,头尾相就,庆无不宜,乞枣得梨。山僧与么提唱,且道节文在什么处?一个红心不插两箭。
举大阳延和尚颂云:半夜乌鸡抱鹄卵,天明起来生老鹳。鶴毛鹰觜鹭鸶身,却共乌鵶为侣伴。高入烟楼,低飞柳岸。向晚归来子细看,依稀恰似云中鴈。
师拈云:莫道诸人不会,只老僧也会不得。
透过一切机,达磨在少林九年,正是拗曲作直;透过一切境,维摩老人一默,未免堕坑落壍。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道:我悟去,六祖大师全身坐在深草里,德山入门棒,临济入门喝,雷声浩大,雨滴全无。东湖与么道,诬人之罪全罪加之。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老僧有一句问诸人,第一不得作问会;有一句答此问,第一不得作答会。所以道:问问不差,答答不错,问答去来,龟毛兔角。这里著得一只眼,尽十方都卢是个佛祖顶门,无第二机、无第二用、无第二句。有时与么,夹山老子在百草头上与你和泥合水;有时不与么,西河狮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一时咬杀。且道:与么即是?不与么即是?良久,云:荐福眉毛都落尽,从他露柱笑呵呵。
开藏经云: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禅和家总道:眼里有筋,皮下有血。还见得古人节角处么?若也见得,魔说佛冤,千载龟鉴;其或未然,诸人今日看藏经,多他一字不得,少他一字不得。
若觅法,鸡足山中问迦叶。迦叶老人已入灭二千年,诸人向什么处问?若问不得,行脚眼在什么处?若问得,倒道将一句来。拍禅床,下座。
端午,云:庚午太岁五月五,东湖向旧灸疮盘上更著艾炷,二祖谩自觅安心法,连达磨元来不会转身句,带累百子千孙,个个错行此路。为什么如此?熟处难忘。
解粘去缚,拔楔抽钉,还他本分宗师;举一明三,动弦别曲,须是英灵衲子。所以道:灵锋宝剑常露现前,亦能杀人,亦能活人。须知是杀中有活,活中有杀,杀中无活,活中无杀,杀活同时,杀活不同时。灵利汉摆手出荆棘林,向三跳后,寒山古路信息不通。且道是什么人行履处?良久,云:万仞峰前独足立,骊龙颔下夺明珠。
普说
若是本参中来,岂有许多般事?只为这一窍子未曾踏著,所以省力处却成个费力去。山僧记得昔年到浮山游岩,过得石龙峰了,回头却望见山极顶上有个大窍,状如鸡笼,唤作鸡笼岩,可见不可上。浮山远禅师曾垂语云:三十五个岩,你诸人无不左穿右穴,自在登览,只有鸡笼岩向上无门,向下无路,云不能遮,鸟不能度,你诸人还亲到得也未?若未曾到得,三十年后忽然失脚,踏著也不定。
师云:你诸人见浮山恁么道,且道个老汉通你个入路,不通你个入路?若通你个入路,又道向上无门,向下无路;若不通你个入路,又道三十年后失脚踏著也未定。到这里也须是个汉始得。如今兄弟闻山僧举个鸡笼岩事,便觉须有个解会处,必然须道我也会得。山僧将知你只是解境,与你己躳大事直是没交涉。
黄梅雨,麦秋寒,与么会,太无端。时节因缘佛性义,大都须是髑髅干。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且道现今是什么时节?佛性义在什么处?这里具些子英俊,便可随时受用,于参学门中是个向上行履底人。
记得蒙溪和尚见马师得安乐,后住蒙溪,一日问僧:上座甚处来?僧云:定州来。溪云:定州有什么奇特事?僧云:某甲旦过彼中,只见说盐贵米贱,并无奇特事。蒙云:我这里也只恁么,只是麤粥淡饭与禅和家随分过时,亦无奇特事。却云:你会么?僧云:不会。溪云:赖是你不会,你若会,洎输你一半道理。
晚间,首座上来问:和尚今早对这僧道输你一半道理,某甲实不会,特来请益。溪云:你既忘前失后,我又忘后失前。首座方欲下去,溪却唤住云:你下去,不得道著。如今师僧只说盐贵米贱,并不于佛法用心,你若频频举著,丧却你穷性命也不难。诸仁者!一等是入泥入水求人,就中蒙溪老宛尔不同,若未遇本色道伴,往往错会。只如首座请益,溪答云:你既忘前失后,我又忘后失前。蒙溪为人一著在什么处?须知首座恁时已是命似悬丝,当时若入得蒙溪门,说甚输一半道理?直是倒退三千。
近来佛法淡薄,众中兄弟闻举古人公案,往往只么情解将去,此是参学家大不唧𠺕处。自己脚跟下病根元不曾破,只为当人未有入处,纵有萤火之光落在脚前脚后,到这里又不能挥劒,一生作个垛根汉,如急流水撑船,不离旧处,有甚共语处?所以道:譬如掷劒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非伤,于此忽然丧却穷性命,自然七穿八穴,有甚不成办底事业?
法语
大冶洪炉,烹金成汁,范模既备,引而注之,高广大小,唯范所成,寸无差互,既为完器,用之得地,利亦广矣。人之所以处世,择安巢之枝,求胜己之侣,亲师慕道,晓夕不敢自怠,所至弥笃,所造弥近。时节既至,咬猪狗手,向脑后毒下一槌,则卓然硕大之器,自模范中出,一生事亦可庆矣。
昔僧问南岳让和尚: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向什么处去?让云: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僧曰:为甚不鉴照?让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此僧疑像既成,何以无昔日之光?如人开眼见明,合眼见暗,常情便谓合眼并无所见,殊不知明暗虽二,均是见境。让祖随分乘来,机著一句子,不妨明白平实,又不可一向作明白平实解将去,方彻见谩他一点不得处,非升合语也。
千里之象,一丝系其足,象为之不行;万斛之舟,一石碍其底,舟为之不动。众生处处著,佛祖以无量方便引之,不过攻其所偏而已。识尽功亡,己物披露,演若达多,得丧祛矣。
学般若菩萨,明道易,用道难。苟得其用,虽佛祖去伊面前,亦出头不得。三交嵩和尚在汾阳会中,看楚王城畔汝水东流语,终未契旨。同道告之曰:你何不用将去?言下顿领前话。甞有偈云:得用直须用,心意莫定动。三岁狮子吼,十方绝狐踪。
毫𨤲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锁。余初读德山示众语,至此念目今凡夫漏心念念生灭,何时与德山说处相应?及至自家扶持得起来,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当人分上如大火聚,向上著一物不得,直下千人万人控持伊不住,有什么傍附处?到得被学家逼拶,临机应用,目机铢两,缁素宛然。若果未具此眼目,却须勤勤退步,如鸡抱卵,要得暖气相接时节。若至啐同时,既出胎壳,自然羽毛相似也。
杨岐栗棘蓬,学者竞欲吞之,而不知吞不得处,吞之有暇矣。金刚圈,学者竞欲透之,而不知透不得处,透之有暇矣。若是性燥衲子,从末上头便有愤愤不受人处分底志气,向未屙已前一覰覰透,自然临机大用掀豁,如狮子游行不求伴侣,壮士展臂岂借他力也。予昔年极力求道,力尽神疲,大事益远,后方平生佛法身心一时放下,一棒打不回头处,忽然识得吾家旧物,譬如宝物,箧器在手,随意而用,良可喜耳。
从上来事,如娑竭龙王降注大雨,非大海不能容受。如是过量事,非过量机亦不能入作。其间宿有道机者,聊闻人指点著,如误食金刚,要令此金刚出,心乃休息。
西山鄙叟曩有编蒲之念,弗忘往来松阳三十年,未甞以一言劝人留心禅门,将知此事非大根大器,将尽未来际为期程,放尽一切人我取舍为加行,未议进向也。
偈颂
僧问南院:寒暑到时如何?院云:紫罗抹额绣裙腰。僧云:上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机事若何?院云:炭库里藏身。
紫罗抹额绣腰裙,倾国风流宛胜秦。玉笛插藏人不见,夜深吹起凤楼春。
不二轩
不于三界现身意,谁谓维摩谈不二。山空昼永鸟无声,春光不在千花里。
访广因忻讲师不遇
白云山出复山没,寒㵎日西还日东。长老不归予又去,唯留萝月与松风。
训学徒
云居高庵老人在龙门作首座,临众事必曰:须知有识者在。他日侍诲次,甞请问其说,高庵曰:平生众中立志免沈于下愚者,尽出此语耳。岂不闻大沩警语曰:举措看他上流,慎勿随于庸鄙。广众之中,鄙者常众,识者常少;鄙者易习,识者难亲。果能自奋于其间,如一人与万人战,庸鄙之习力尽,真挺特没量汉也。
余从是终身践其言。然有识者果何人哉?学者得其旨归,行脚大事,不远而复。气胜志则为小人,志胜气则为端人正士。唯志与气齐,为得道之贤圣。有人于刚很不受谏晓,气使之然也。公正之士,虽强之使为不善,宁死无贰,志使之然也。
耆婆将死,百草皆泣曰:耆婆在世,我等有用;耆婆死后,世间无识我者。此喻世间诸法,佛在世时,佛能用之;若佛灭度,诸声闻僧所不能用。
余未出家将冠之年,见独居士甞谓余曰:中无主则不正,外无正则不行。此语宜终身践之,圣贤事业备矣。余佩其说,在家立身,出家学道,以至中年抚众,以此如衡石之定重轻,规矩之成方员耳。舍此便事事失准。
竹庵珪和尚语 嗣佛眼
上堂
真实本有之事,不可妄求;现成难信之宗,终无所得。爰自灵山付嘱,鸡足授衣,昼渡重溟,夜航一苇,皆缘上祖不了,殃及儿孙。汝等诸人,各各如初心而出家,如初心而行脚,切须自重,莫受人瞒,异时足下烟生,也怪天宁不得。
天宁今日为诸人说老婆禅去也。一切众生是正报,山河国土是依报;一切众生有情有血气,山河国土无情无知觉。佛言:有情无佛性,无情有佛性;有情不解说法,无情常说法。你诸人还闻无情说法么?莫道刹说、众生说、常说、炽然说、无间歇是无情说法。若恁么说,内为色身所惑,外为山河所眩,终不闻说法。诸人要会无情说法么?静听!静听!良久,云:句下不知言外旨,目前迷悟隔千山。
师良久,云:莫瞌睡。若据令而行,岂有今日?正使法堂前草深一丈,孤峰外水泄不通,犹未为分外。何故?自有佛有祖以来,不敢错误诸人一毛头许,三令五甲之后也不得错怪人好。若是个汉,须于格外明机,肯向途中辨的,擡眸掩耳,侧掌飜身,澄源湛水而未可停舟,峻浪惊波而岂容拟棹?但是凡情圣解,理照觉知,祖教诠量,古今通辩,一时刬削,彻底消除,自然一个个不受人瞒。岂不见道?暂时岐路,终费轮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蓦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
请首座,云:衲帔蒙头下板,头边且打瞌睡;蒲团叠足长连,床上随分挨肩。忽然露柱眼开,圣僧也须出院,切忌钉桩摇橹,更须看风使帆,各各总在其中,人人自宜照顾。且道照顾个什么?喝一喝,云:堂中宾主句,觌面没亲踈。
师在褒禅,受庐山东林院请云:不动之机,往复无间,且前生死,要妙无根。还有荐得底么?荐得荐不得,是谁分上事?僧问:立地荐得时如何?师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僧云:荐不得如何?师云:哑子吃冬瓜。僧云:荐得荐不得,毕竟是谁分上事?师云:是你分上事。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出门须见路,莫比在家时。僧云:好。师云:吽!吽! 师乃云:适来上座道:荐得荐不得,是谁分上事?山僧道:是你分上事。须恁么看始得。设使你立地荐得,我且问你:许多时向什么处去来?所以道:绝渗漏,超情离见,方得不作两橛。大众!一山南北烟霞里,两寺东西林麓间,开眼如今浑是梦,莫言真个在庐山。梦境全真,三界依梦心而住;幻机本寂,万法随幻相而生。以如梦如幻之心,了世出世间之事。是故,在此在彼,江月本自分身;出机入机,岭云初无作意。投子和尚下绳床而立,十方世界毫发不差;赵州老汉拽拄杖便行,天下人摸𢱢不著。大众!到这里且道:去则是?住则是?起云自笑褒禅老,结社人呼远法师。
面前一道如弦直,当门不用栽荆棘。陕府铁牛昨夜失却尾巴,嘉州大像不是白拈贼。赵州南,石桥北,黄河九曲吞昆仑,大悲院里安弥勒。
正旦,云:诸法不动故,万象历然故,性相常住故,我及涅槃二皆空故。遂呵呵大笑,云:新年头作恁么语话?以拄杖卓一下,云:元正启祚,天地玄黄。泥揑圣僧,又添一岁。庐山五老峰一夜不觉头白面皱,南岳三生藏去年已是眼暗耳聋。将谓彼此接物利生,谁知如今魔强法弱?仁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富门多。伏惟山门监寺、首座大众应时纳祐,各各道体万福。昨夜隣家乞新火,晓窓分与读书灯。师高声喝云:你诸人看看,眼目定动也。左神茶,右郁垒,锺馗小妹生欢喜。开门不用挂桃符,昭昭灵灵元是鬼。遂长嘘,云:但愿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竖一指。遂竖起一指,云:还会么?良久,云:俱胝和尚
东林百不会,瞎驴随大队。鞭打不进前,步步只倒退。一日复一日,灵台转昏昧。死去入地狱,永劫终不悔。大众,为什么如此?开口见心肝,实语当忏悔。
喝一喝,云:错。又喝一喝,云:错。复喝两喝,云:错!错!乃大笑,云:错!错!东林手把断贯索,诸方鼻孔都穿却。人问如何不自穿?自己鼻头难摸𢱢。而今子细细思量,元来不是而今错。掷下拂子,下座。
到广,因访妙喜和尚,众请云:师翁咬破铁馂馅,后来儿孙被他赚,如今重为振纲宗,只提一口金刚剑。可笑诸方老冻脓,口里只今无佃线,彭崎逆浪卷波澜,霹𮦷声中看闪电。大众!云门句里别有生机,甘蔗洲边渐入佳境,俊鹘窠里不生鸱,猛虎窟中更添狮子,哮吼处壁立万仞,咤呀地谁敢当头?东林老子到这里,彼此有落节处。何故?閙市里上竿还瞒得你诸人么?虽然如是,山僧同行在此说一片禅,直教四六八六锦上添花,一要塞断诸方老和尚口、二要捩转你禅和子鼻孔,你诸人到这里须是定省精神始得。遂卓拄杖,云:金镞惯调经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
请化主云:圣泉欲打一只铁船与诸人下海去,请曼殊室利法王子四人为招头,请常不轻菩萨、常精进菩萨、不休息菩萨二十四人两边摇橹,请三千佛会中娄至佛子等三人向中间打坐。老僧老大衰飒,且于末后独自把梢,运载贪、瞋、痴、嫉妬、憍慢、悭贪、谄曲一切众生,三界二十五有、十二类生,情与无情同登彼岸。尔时,会中有一菩萨于大众前唱说偈言: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鬬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圣泉道:你道则太煞道,只道得一半。圣泉道:一度赢来未肯休,人人皆欲鬬龙舟,锦标夺得兰桡在,不落诸方第二头。乃蓦拈拄杖召大众云:大家齐著力。遂卓拄杖云:铁船三百丈,谁怕浪头高?
至节,云:一阳生,万物萌,天本清,地常宁,四时行,万彚成,如纬经,如权衡,天心平,人心诚,日月明,鬼神警,方知天地分浊清,古今无亏盈。圣泉拄杖犹通灵,敲骨出髓,方悟从上诸圣盌鸣声,犹较芭蕉半月程。芭蕉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云:冬到寒食一百五。
今日许你诸人东问西问,有解问者出来。僧出拟问,师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下座。
半夜穿针,尽十方皆成线路,你诸人为什么透不过?天明吃粥,无一𮈔毫不露真机,你诸人为什么拨不转?透不过处,路布分明;拨不转时,真机独露。大众会么?半夜梦中惊骤雨,三更枕上听秋声。
住鼓山,入方丈,云:烈火焰中,蟭螟虫如何栖泊?大炉𫖔里,金刚钻烧得通红。蓦然脑后一锥,铁佛也须汗出。佛祖重新煅炼,衲僧再上钳锤,直饶千手大悲,这里如何摸𢱢?卓拄杖,云:打破从教重锢鏴,休言钝铁费钳锤。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雪峰回,云:前日鼓山望州亭与雪峰乌石岭鼻孔相拄,今日雪峰象骨山与鼓山大顶峰眉毛相结,你诸人总在里许眼眨眨地看了,为什么不知?若知,即辜负上座;若不知,即辜负山僧。此一语有二负门,若人会得,于佛法中不妨有个入处。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病起,云:天晴开水路,无事设曹司,病多谙药性,小慈妨大慈。山僧寻常口吧吧地是病,病后口挂壁上是药,以口挂壁上之药治口吧吧之病,如今较些子,所谓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诸人也有一般病,寻常觅禅觅道学佛法,这个是病;山僧这里总无禅道佛法与你是药,以无禅道佛法之药治诸人觅禅觅道之病。药病相投,切须审详,服食不可乱投汤剂,似经蛊毒之乡,滴水不可沾唇涓滴,若犯便是丧身失命。山僧又有一般病,诸人寻常上来一言不相当,拽拄杖打出三门外,直是棒折也不放,只为山僧太煞当,断不断返招其乱,所谓小慈妨大慈。此一般病,山僧寻常自知,如今一笔勾下更不论量,且问诸人:去却药忌一句还有道得底么?剑为不平方出匣,药因经验始传方。卓拄杖,下座。
陈承事供五十三善知识请,僧问:佛眼和尚闻风吹书合门开,乃云:无风自动,好与三十棒。意旨如何?师云:先师是邛州人。 师乃云:大众,陈承事与大众昔在华严会上相见,如今还记得么?若记不得,老禅不免与诸人说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尘融法界,念尽毗卢,千眼顿开,纤尘不立,游戏宝明空海,超越菩提觉场。善财入楼阁之门,重重无尽;居士供蒲塞之馔,种种庄严。以上妙饮食供养为法门,以广大愿心总持为佛事,一一摄入,一一交参,一一圆融,一一周徧,理事平等,真俗混融,凡圣同源,因果不二,直得文殊骑狮子入普贤鼻孔里藏身,普贤骑象王入文殊眼睛里瞌睡,释迦、弥勒掩耳偷铃,势至、观音抱赃呌屈。正当恁么时,敢问大众是第几重法界?还道得么?重重无尽处,眼上眉毛
李丞相入山庆阁,请云:隔江举手相招,横趍而去;觌面单刀直入,莫问如何。须及尽这边那边,终不起佛见法见。赫日光中,岂容眨眼?大火聚里,正要飜身。一句临机,悬崖撒手。大居士初开宝钵,宾头卢未厌尘机。高阁凌空,众必飞翔而后集;四山无路,惟得神通者来游。起大悲无缘之慈,受檀越最初之供。洗钵于灵源洞口,飞锡过大顶峰头。云散月明,水流花落。岂不见云门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相公语?僧云:是。门云:话堕也。师云:那里是这僧话堕处?鼓山道:相公说法,阇梨话堕。没量大人只消一个光明寂照徧河沙,衲帔蒙头闲处坐。休休莫莫不可说,此不可说亦不可。但愿众生却有缘,居士依前还恁么。大众且道:恁么好?不恁么好?乃高声云:话堕也。抛拄杖,下座。
住能仁,入院,云:老龙千丈湫,晴空散飞雪,尊者诺讵罗,坐视眼眨眨。老禅来住山,梵志飜著袜,乍可刺汝眼,且要话头活。大众!话头既活,语脉便通,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便是自己放身立命处。胜热婆罗门投身大火聚里,诺讵罗尊者撒手万仞崖巅,一念初无古今,弹指便分新故。因缘时节,与物不差毫厘;成住坏空,随心转变自在。若谓插一茎草处便是不劳斤斧时,则众生定业难逃,而古佛过去久矣。遂拈拄杖,喝一喝,云:老禅不打鼓山鼓,送老来看鴈荡山,杰阁重楼都不见,溪边茆屋两三闲。掷下拄杖,下座。
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临济、德山是何草芥?向上一路荆棘成林,更欲翻身堕崖落壍,总不动著,当处活埋生机,临时飜成乱统,与你诸人一时拈却了也。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你诸人合作么生?良久,云:穿耳胡僧葱岭去,夜行踏雪马蹄轻。
解夏,云:悬泉千尺泻龙湫,一叶萧萧万木秋,坐看孤云行看月,更无佛法挂心头。一夏九十日,无一日不禁足安居;大众百余人,无一人不安乐快活。既无名闻利养、是非得失搅扰心意,又无佛法知见、玄妙解会恼乱肚肠,展脚缩脚听渠自在自由,开口合口从君说黄道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坐断十方不通凡圣。正当恁么时,忽有人问:你在什么处度夏?向他道:能仁寺里。得么?乃呵呵大笑,云:山横石碍疑无地,路转溪斜别有村。
至节,云:运推移无不动,日南长至几曾迁?应时纳祐无他事,依旧三门开两边。大众还见么?三门开两边,一句具三玄,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且道目前事作么生?孔明庙前有古柏,枝如青铜根如石,苍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但见年年是好年,岂知日日是好日?小树子傍山栽,花从叶里开,枝高攀不得,罗袖拂将来。长至令晨,伏惟知事、首座、大众各各起居万福。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供千佛会,请师拈起拄杖示大众云:三千诸佛尽在山僧拄杖头边,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免为诸人重新煆过。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尘融法界,念尽毗卢,咫尺跨于大千,刹那超于三世。过去诸如来秤锤落井,现在诸菩萨塞壑填沟,未来修学人如麻似粟。大众!急著精彩。掷下拄杖,云:回头拾得新罗箭,自是诸人不丈夫。
龟峰晦庵光禅师语 嗣雪堂
上堂:达磨不来东土,人人鼻孔辽天。及乎选佛场开,能有几个心空及第?若是临危不变,真大丈夫。何以罽宾国王一刀两段?其或未然,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大无外,小无内。半合半开,成团成块。老胡既隔绝,衲子多违背。雪窦与么剖判,大似失钱遭罪。殊不知,筑著磕著,须教粉碎。火乱灰飞,云龙庆会。直得文殊普贤,走却座下狮象。大地山河,具足百千三昧。如今总在荐福拂子头上。若向这里会得,缺齿老胡,放憨布袋。若也不会,南山北山,转增霶霈。
老胡教外别传,不立文字语句。觅心内外总无,达磨两手分付。大众,第一不得承虗接响,第二扫却葛藤路布。直得洋澜佐蠡,无风浪起。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沩山跳入水牯队中,大食国人在中庭作舞。诸人还知么?若知,直得大笑,笑三十年始得。且道笑个什么?生铁秤槌被虫蛀。
结夏,云:十五日已前,月映天阙,珠动龙渊;十五日已后,洋澜佐蠡,无风浪起;正当十五日,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直得西河狮子踞地哮吼,直指单传,氷消瓦解。光上座向尽大地人无本可据处,借雪峰项上百二十斤铁枷,作长夏中九十日佛事。诸人便与么去,猛虎毒蛇共住,镬汤炉炭安居;其或未然,不免循途守辙。下座。与大众行结制人事。
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咄!法出奸生,事久多变。大阐提人家男女,撞入瞎驴队里,将临济正法眼藏一时灭却。忽有个灵利汉,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管取坐致太平。岂不见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流东。
数日,暑气如焚,一个浑身无处安著,思量得也是烦恼人。这个未是烦恼,更有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烦恼。所以达磨大师烦恼,要为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为诸人吐却,又被牙齿碍。取不得,舍不得,烦恼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转身无路,烦恼教死。所谓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后来莲华峰庵主到这里,烦恼不肯住;南岳思大到这里,烦恼不肯下山;更有临济、德山,用尽自己查黎,烦恼钵杯无柄。龟峰今日为他闲事长无明,为你诸人从头点破。卓拄杖一下,云:一人脑后露腮,一人当门无齿,更有数人鼻孔没半边,不劳再勘。你诸人休向这里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饭箩锅子一时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归家点检看。
大众!好太无端,东海鲤鱼吃云门一棒,忍俊不禁,连旬继月,雨似盆倾,直得须弥峰顶洪浪拍天,无限儿郎山上钓鱼、炉边听水,江西马大师愤悱不甘,倩庞居士一口吞尽,大地绝纤尘,江河绝涓滴。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但向衣单下点检,果然干嚗嚗地,方知道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照。
宗通说不通,如日被云笼。说通宗不通,似蛇入竹筒。宗亦通说亦通,杲日丽虗空。古德和光同尘,许你头正尾正,入理深谭,失却只眼了也。龟峰则不然,宗通说不通亦不得,说通宗不通亦不得,宗亦通说亦通亦不得。不得亦不得,金刚眼睛十二两,衲僧手里秤头低。
道不在灵山,切勿求诸己。千林攧风,毕竟从何起。若向这里著得只眼,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岂不见道,千峰势到岳边尽,万派声归海上消。
举:长庆云: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师云:败军之将止宿草庵,带累多少儿孙转身无路?殊不知筑著磕著,头破脑裂,塞壑填沟,正是眼中添屑。若论参学事,直是天地悬殊。岂不见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正月将终,仲春未至,半合半开,好个巴鼻,眨得眼来,打落第二。遂以拂子击绳床一下,云:闪电未收,霹𮦷随至,蛰户俱开,为什么龙无龙句?具择法眼,子细检点。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岩头和尚不识好恶,向诸人顶𩕳上大斧斫了手摩挲,既乃不惜性命,八字打开,因什么炉𫖔之所钝铁犹多?众中莫有具通方眼底衲僧,向镬汤炉炭里救取岩头老汉,亦乃天下老宿无过;其或未然,山僧辜负诸人,庶几诸人辜负山僧太煞。
别峰印禅师语 嗣密印
上堂。雷太博入山云:皂盖翩翩入翠微,机前俊过多时。而今更欲形言语,只恐渊明暗皱眉。虽然如是,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一句便透,这头踏著那头翻;三搭不回,东行不见西行利。直得作尽伎俩,用尽工夫,半夜立雪齐腰,终年负石舂米。为驴事未了,辛苦上下于玄沙雪峰;因劫火洞然,崎岖往来于大隋投子。以至雪床忍冻,火队藏身,吞过百千栗棘蓬,嚼破百千铁馂馅。而今从头子细看来,许多作家当时皮下还有血么?虽然如是,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
徧地残红春去也,拍天涨绿兴悠哉,道人觅甚安心法?达磨当时带不来。敢问大众:达磨既带不来,后代将何传授?卓拄杖一下,云:文不加点。
住遂宁东禅,入院,举僧问灵云:佛未出世时如何?云竖起拂子。问:出世后如何?云亦竖起拂子。其僧不肯。后到雪峰,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峰竖起拂子。问:出世后如何?峰放下拂子。僧礼拜,峰便打。
师拈云:诸方尽道雪峰放下拂子处有放有收,殊不知已是落七落八。若是东禅即不然,佛未出世时如何?劈脊便打。出世后如何?劈脊便打。为什么如此?待得余甘回齿颊,已输崖蜜十分甜。
六月初一,烧空赤日。十字街头,雪深一尺。扫除不暇,回避不及。冻得东村廖胡子,半夜著鞋水上立。
虎头带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荐应难,懵底如何善回互?遂喝一声,云:索头已在山僧手里,放去也得,收来也得。且道不放不收一句作么生道?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便是犹陪句,如何已涉言。须知言句外,声色不相干。且离却声色,言句如何相见。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散圣节,举太宗皇帝因僧相见,帝问:近离甚处?僧云:卧云。帝云: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语。
雪窦代云:难逃至化。海印云:圣明难遇。
师拈云:咫尺龙颜,这僧蹉过。若非二尊宿作家,争见君臣道合?正法则不然,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只对云:云从龙,风从虎。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沙门行?门云:会不得。进云:为什么会不得?门云:只守会不得。
师拈云:前箭射人可,后箭射人深,钟先生没后,此道少知音。
竖起拂子,云:见么?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于此只眨得眼,至于一棒一喝、一机一境,总是覆盆之下呈伎俩。还有透得底么?咄!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住金山,开堂,举仁示皇帝夜梦神人劝发菩提心,宣左右街僧录,问:菩提心作么生发?皆无对。
雪窦代云:实谓古今罕闻。海印信云:莫过于此。
师云:至尊面前好一场佛事,左右街蹉过即且置,只如二老还得直截也未?或问金山:菩提心如何发?只答云:王言如丝,其出如纶。
张都督生日云: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故黄面瞿昙从法界藏流出正体智,正体智流出后得智,后得智流出大悲心。是以从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转法轮、度众生,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
而少傅枢相都督相公,乘过去大悲大愿大智大力,山川孕秀,河岳储灵,于九月二十日降诞,恩隆宸眷,庆溢民瞻,千圣之所护持,万灵之所景仰。况斯文关治道之得失,而大老为天下之重轻,敢凭佛法之缘,仰祝乔彭之寿。正当恁么时,敢问诸人,黄面瞿昙与大丞相,如是奇特,如是殊胜,从什么处流出?诸人若识得去,则二老道不虗行;其或未然,春行万国春无迹,月满千江月不分。
只恁么过犯不少,更拟摇唇鼓舌,展事投机,则千佛出世,不通忏悔。所以灵山会上是知而故犯,曹溪门下是知而故犯,山僧今日不可更把髻投衙。是则是,若不入水,争见长人?
密印忌日,拈香普示大众,云:还见么?昔日哦眉山上,亲曾把断要津;今朝杨子江心,依旧不通水泄。不肯伊会佛法,只肯伊没人情;不肯伊口巴巴,只肯伊干嚗嚗。留下千斤担,裤无口,裩无裆;聊焚一炷香,冤有头,债有主。
今年月,去年月,四海九州同皎洁。去年人,今年人,鼻孔依前搭上唇。只道年年人与月,一回相见一回新。或修行,或供养,马师鼓起无风浪。争如此夜十分圆,人在妙峰孤顶上。
举:赵州一日侍者报云:大王来也。州云:万福,大王!侍者云:未到在。州云:又道来也。
师云:来也宫殿随身,去也笙歌满路。侍者白头如新,赵州倾盖如故。
腊八,云:佛高一丈,魔高一丈,正觉山前,无风起浪。金山个里,佛魔俱丧,明星现时,且莫欺诳。无牛乳糜,有德山棒,为甚如此?真法供养。
慈航到,云:每遇五日一参,虽是诸方旧例,今日宗师面前岂容乱呈懵袋?虽则恁么,不可放过。远山作眉红杏腮,嫁与春风不用媒,老婆三五少年日,也解东涂西抹来。且道今日又作么生?逢人切忌错举。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裂破。僧无语。
又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老僧在你钵袋里。
师拈云:云门、睦州二大老美则美矣,要且未勦绝在。或有人问径山:一言道尽时如何?只向他道:省得山僧一半力。
裴十观察供罗汉云:具般若种,于般若上自见自明;有福德人,于福德上愈修愈进。如会百川而归海,似增九仞以成山,荣华转荣华,殊胜又殊胜,此是大檀越观察分上事。于一切法成一切智,具大人相,号正徧知,此是三世诸佛分上事。双断二障,双证二空,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此是诸菩萨分上事。知苦断集,证灭修道,以佛道声令一切闻,此是灵山五百十八大阿罗汉分上事。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此是历代祖师分上事。虽然如是差别不同,而龙树祖师道:生为四种生,众为四衍众,此一法界藏,徧于彼行处。是知大檀越与诸佛菩萨、五百罗汉、历代祖师同一舌头,同一解脱,同一关棙。譬如瓶盘钗钏同是一金,江河淮济同是一水,酥酪醍醐同是一味。若向这里会得,则圣凡平等,理事一如。众中莫有个瞒不得底出来道:径山这里是什么所在?说同说不同,说异说不异。正当与么时,如何排遣?卓拄杖云:青山不锁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复颂云:雨足敛烟云,山晴开锦绣,良哉信心人,知有向上窍。携家上崔嵬,法席为宏开,五百阿罗汉,掷锡与浮杯。赴供如云集,寿山增岌岌,次男慧性开,念念皆迪吉。径山不覆藏,言外要承当,风云重际会,归去侍清光。
说法不劳三寸舌,参禅惜取两茎眉。玉拦干畔青青柳,最好人间二月时。诸人,莫作时节会,莫作佛法会,莫作玄妙会,莫作平常会。总不恁么,毕竟作么生会?忆昔首山曾漏泄,新妇骑驴阿家牵。
古德道:何似生辽天鹘,万重云,只一突。
大慧师叔道:何似生,莫妄想,直饶透出古今,也是胡孙伎俩。
别峰晚辈,辄敢续貂。何似生,合取口,三世诸佛不知有。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举:演首座挂牌云:黄面老子云:自未得度先度他者,菩萨发心;自觉已圆能觉他者,如来应世。诸兄弟!佛祖既有榜㨾,子孙只得遵承。弘持盖是大缘,靖退实为小节。
前堂首座禅师。道价精金美玉,充满江湖;机锋掣电奔雷,高超佛祖。双径久烦分座,诸方无不钦风。此来川藞苴,相聚有缘,正赖善知识共垂只手,重开法施,接纳方来,使碧眼胡儿子孙转见昌盛,有白衣老人眷属密赐扶持。前程未易度量,当场岂可退避?且已展不缩一句作么生道?袖中凛凛吹毛剑,千圣齐教立下风。 复颂云:律身行业凛氷霜,接物机关走雷电,七千余指渴思浆,愿为重提正法眼。
海书记出世开元,引座云:诸佛横说竖说,祖佛全提半提,权挂垢衣,初无实法。七擒七纵,用不祥之器,岂得已哉?双放双收,呵!学语之流,蹉过久矣。
当山海书记,弃儒学佛,舍律参禅,为三吴烂漫之游,探千圣不传之妙。可取者如滩底石,不随流俗之波;难掩者如器中锽,屡却藩侯之请。今则姑苏缘熟,史君命严,拈拄杖往据要津,把葛藤束之高阁,佛祖炉𫖔中煆炼得底,人天眼睛里正好施呈。迦叶、维卫想已点头,庞老、维摩亦皆稽首,益无所益,为无所为,横彼岸之慈航,皎昏衢之慧矩。乃云:海首座!火落韈,只自承当;箭离弓弦,不容拟议。且直下承当作么生道?莫道洞深云出晚,须知果熟自然香。 复颂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众眼难瞒,当机莫惜。
奉 旨灵隐开堂。
遣中使付 御香。
谢 恩毕,捧起示众云:香水海中流出,玉皇案上颁来。九州四海散作光明,云万岁千年用严 皇帝寿。
判府尚书度疏,师接起,示众云:毛锥子上舌相广长,吐作仙机之锦;曹溪路畔春风荡漾,遂开枯木之花。其中一点誵讹,不妨对众吐露。
拈香祝 圣,云:此一瓣香,七佛已前灵根秀发,九天之上瑞气盘旋,恭为 今上皇帝祝延圣寿。恭愿子帝王于大明之上,阅世无疆;友天地于太极之初,卜年有永。
天眷。恭愿金枝玉叶,如珠网以交辉。福海寿山,空芥城而不动。
文武官僚,恭愿佩玉鸣珂,天作明良之会。攀龙附凤,日新经济之能。
此一瓣香,眼看不入、鼻齅不闻,半生历尽艰辛,一旦得来容易。骨董袋里,几回曾已施呈;龙床角边,今日重新说破。若有所为,祖圜悟、父密印未肯点头;若无所为,新弥勒、旧释迦也须熏倒。问答罢 乃云:建法幢、立宗旨,不须三令五申;超毗卢、越释迦,只要一刀两段。从上来,有句无句、是心非心,金刚栗棘觌面拈来,兔角龟毛当场掷出,未免伤锋犯手、带水拖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明眼人前作无限笑。虽然恁么,当炉不避猛火、当言不避截舌,而今倾西湖水、钱塘水以为墨,束飞来峰、凌霄峰以为笔,以此笔、以此墨欲写达磨所传之法、欲书 今上皇帝所得之妙,书也书不尽、写也写不及,只这写不及、书不尽处,或有一个半个覰透誵讹、见得谛当,如捎空俊不受罗笼,似出鑛精金决无改变,一了一切了、一明一切明,能杀人而活人、不逐物而却物。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而今说即说了也,唤什么作法印?卓拄杖一下,云: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臣僧某此日开堂,举扬般若,所有一毫之善,恭为 今上皇帝祝延圣寿。恭愿父尧子舜,两宫睿筭无疆;君圣臣贤,四海生灵有庆。
伏念某山林蝼蚁之臣,误蒙睿旨,差住径山。此山乃两宫祈祷去处,千古道场。庸陋之人,祇领而来,不胜战汗。此日开堂,攽降御香,光辉溢目,实为希世之遇。誓与衲子,安禅林下,力行此道,以答鸿休。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复举张商英在江陵府请皓布裩升堂祝圣,皓公问答罢,遂示众云:公不见。良久,又云:公不见。时无尽云:见了也。皓公遂下座,一众惘然。
师拈云:提过量人境界,须过量人证明。诸方尽道皓布裩忘了话头,张无尽救得一半,且得没交涉。新径山輙有颂云:胡张三,黑李四,不会禅,不识字,蓦然相见閙篮头,话尽平生各归去。十日雨,五日风,讴歌鼓舞乐无穷。
普说
别峰个里无可与兄弟商量,无可与兄弟探究,是非缁素、得失迷悟,尽是兄弟担带得来,自起自倒,别峰一毫不曾动著。有志之士,切宜细意。古德道:宗门深奥,酌度胸襟。麤飡易饱,细嚼难饥。根本差殊,良由自错。敢问自出丛林见善知识以来,只为参究,且将什么作根本?还得不错也未?你听人口头以为实解,错了也;说心说性以为道理,错了也;无言寂默以为玄奥,错了也;行棒行喝以为紧峻,错了也;问东问西以为净洁,错了也;拈匙把筯以为见成,错了也;电光石火以为直截,错了也;饥飡困卧以为平实,错了也;一丝不挂以为到家,错了也;呵佛骂祖以为本分,错了也。若能一时放下,刬得断,去得尽,作个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底本色衲僧,不为分外。其或硬把死蛇头,则千圣出来,亦无救汝处。释迦老子三无数劫勤苦修行,也只为此事。及乎以殊胜愿力示现王宫,出家成道,且作个榜样。而今尽道教外别传,不立文字,是达磨宗旨。释迦四十九年所说,皆是教乘。不知这老汉常示此意,遇作家亦常拈出。一日,王舍城中见栴陀罗二人舁猪而过,佛指以问云:这个是什么?旃陀罗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曰:也要问过。且道世尊意在什么处?须要问作么?
又一日上堂,大众集定,世尊一辞不措。且道意在什么处?个里如山之固,似海之深,不容拟议。文殊多事,出来白锤一下,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好一釜羮,伤盐伤醋了也。而今人便道:此公案易会,无言处见说了也。若如此,埋没世尊与文殊不少。你寻常一切处不作声时何不会?须待于公案上强生卜度作什么?故雪窦颂云:列圣丛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未免是据欵结案。又怕你痴子辈于此作窠窟,却云:会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既不待下一槌,诸人作么生会?还有仙陀客么?到这里,释迦老子命如悬丝。
又一日,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踞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且道外道见个什么?阿难问佛,佛言: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而今人便谓默时说,说时点,乃是跛鳖盲龟见解。
百丈恒和尚举此话问法眼,语未终,法眼遽掩其口云:住!住!你拟向良久处会那?恒忽然大悟。法眼如金翅入海,直取龙吞,不容伫思。若不作良久会,且悟个什么?
后来住百丈后,依样画猫儿一个。上堂,众集定,云:吃茶。便下座。有时云:歇。便下座。有时云:珍重。便下座。平生多用此时节因缘,众人不晓其意。这老汉杀人不用刀,只缘他有实证处,放将出来,自然离泥离水。
后来自颂此三转因缘云: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当,知君犹未彻。他既垂示,要人承当。既直下承当,为什么未彻?知么?百丈赖有此语,救得一半。
后来古塔主云: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颂,且道见处如何?还知得失否?是他三度上堂,却似个好人。后来作此一颂,恰似面上雕两行字。若是通人达士举起便知,后学初机难为拣辨。且道什么处是雕两行字处?古塔主又曰:老僧与汝从头注出。百丈有三诀:贼身已露,吃茶珍重。歇赃物出来,直下便承当。知君犹未彻,大似抱赃判事。
师乃拊掌大笑云:直是好笑,且道笑个什么?古塔主恁么批判,不妨自要列为好人。若比百丈面上雕两行字,则古塔主除却眉毛眼睛,雕得黑墨律焌了也。诸人检点得出么?若检点得出,则与百丈雪屈、古塔主雪屈、世尊雪屈、外道雪屈、法眼雪屈、印上座雪屈;其或未然,屈!屈!
小参
亲喜二上人请云:浮玉山头留不住,相携夜过长芦渡。识得诸方第一机,踏翻船子先归去。敢问诸人,且道归什么处去?看取向下注脚。瞻风拨草,结伴寻师,盖是衲僧寻常行履处。亲喜二上人,妙高台下兴阑,挟复便行。长芦渡头缘尽,随流而去。须知同乡同院,同死同生,问佛盖有因缘,于理莫非幻化。当以平生参学眼目,埽荡历劫虗妄根源。滔天雪浪处,把断要津。沃日云涛中,不漏涓滴。吸干沧海,击碎骊珠。携龙女同出娑竭宫中,笑夹山滞在华亭桡下。历历落落,似金博金。密密绵绵,如水归水。
记得夹山参华亭船子和尚,子云:大德住在何寺?山云:似则不住,住则不似。子云:汝道不似,不似个什么?山云:不是目前法。子云:汝甚处学得来?山云:非耳目之所到。子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舡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舡子以桡打落水中,才上舡,舡子又问:道!道!山拟开口,船子又打,夹山于此有省,不觉点头。子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夹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子云: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人意。速道!速道!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船子不免用冬瓜印子说道:钓尽江波,锦鳞始遇。山乃掩耳:不妨作家。子云:如是!如是!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讨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夹山辞行,频频回顾,船子遂唤:阇梨!夹山回首,船子竖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乃覆却船而去。船子虽则头正尾正,未免养子之缘。
亲喜二上人坐机一路又且不然,不待诸方带水拖泥,翻却船子双双便去。敢问诸人:且道向什么处与二上人相见?良久,云:谁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法语
示宗愿
僧无十年学,不获圣法才。且道学个什么?莫是学经论、学文章、学世间种种伎艺么?且得没交涉。岂不见赵州道:十二时许你一时外学。时有僧问:未审外学个什么?赵州云:学佛学法。且佛法尚是外学,这老汉十二时中在什么处著意?
宗愿从小师慧海落发,今归侍,亲求一语,以资参学。傥不落从上窠臼,直下覰透赵州十二时中著意处,则知赵州赤心片片。若果亲得亲证,资之以学佛学法,所谓圣法才如大虫插翅。若只恁么,浑仑吞个枣,莫道不疑好。宗愿勉之。
颂古
赵州巡乞,凌行婆云:太无厌生。州覆钵而去。
千尺丝纶直下垂,锦鳞拨剌上钩时。斜风细雨歌归去,醉倒蓬窓百不知。
牛头未见四祖
水因有月方知静,天为无云始觉高。独坐孤峰休更问,此时难著一丝毫。
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云:若论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学佛人人被佛瞒,拨尘见得几何般?狂风卷地云吹散,独立栏干宇宙宽。
立地佛事
华亭钱参政起棺
菊花明日是重阳,惆怅人亡德不亡。幻化浮生非久恋,乃呼相公归去来。佛会天堂。
昙塔主下火
双塔修成未合尖,昙公一旦蓦抽单,山头陈迹昭然在,有意重来也不难。昙塔主自闽县弃俗,来高沙为僧,竖起生铁脊梁,不作鬼家活计。瞻风拨草,尝尽诸方五味禅;抹土涂灰,偏是化人三昧熟。此山欠如龙之角,上人奋缚虎之拳。未满十年,已新双塔,山林增胜,道俗交欣。乘时正要合尖,久病忽翻筋斗。呜呼!大缘难办,人命无常,实际难忘起灭心,别峰痛失左右手。今则春山寂寂,春水漫漫,相送茶毗,不胜依恋。移身换步,报恩唤起主人公;结果收因,浮玉唯凭火把子。乃呼云:昙塔主!未忘夙愿,莫惜再来。蒲团禅板尚依然,栗棘金圈牢记取。若记得去,夫复何言?其或未然,从前汗马无人识,百炼精金火里看。
孙承奉掩圹
埽开荆棘林,凿出金刚窟。端诚老先生,安居得解脱。端诚元酒大羮,淡而有味。精金美玉,混而不淄。当年笔扫千人,治易名高两学。时命未偶,岂孟里阳果不才耶。道德自娱,笑陶彭泽归来晚矣。有难兄如都运,有至交如后湖。一觞一咏乐余生,四女四男奉甘旨。享七十七岁,可谓五福兼全。与三十三人所证,一丝不隔。今则霜风凛凛,林木萧萧。玉骨将掩于郊墟,血属不胜于雨泪。事到这里,夫复何言。快与承当,不劳拟议。敢问大众,且道作么生承当。端诚丈,要知么。大地撮来粟米粒,拖金曳紫付儿孙。
觉禅客撒灰
师以手拍灰盆,云:觉禅客!还记得话头么?本分事,绝罗笼,胡峰不恋旧时窠;灵利汉,没彼此,猛将不向家中死。山僧说法锦城三年,汝侍巾瓶;山僧放浪吴越万里,汝随舟檝。相从浮玉山中,问答机锋电掣,夫何一病萦牵?半夏蓦地抽单,已得鹏禅断送。阇维玉骨珊珊,觉禅客惺惺著,领取别峰老婆心,万里天边飞一鹗。
金山退庵奇禅师语 嗣别峰印
上堂:腊月二十五,大地无寸土。苍松雪后凋,寒梅香欲吐。奉报参玄人,动著即莽卤。
满圣节,举:肃宗皇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云:檀越踏毗卢顶上行。师云:肃宗密行深深,藏头露角;忠国师赤心片片,醉后添杯。国恩即不然,如何是十身调御?良久,云:万岁!万岁!
腊八云:半夜逾城一著错,六年苦行又千差。纵睹明星飜得转,可怜特地隔天涯。
受东霞拈疏云: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又何须这个?然虽如是,也要锦上铺花。
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永嘉恁么说话,大似向屎窖里辊,一身不净更教人嗅,克由尀耐。东霞即不然,江月照,松风吹。便下座。
举僧问智藏: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藏云:怕烂却那。
僧又问长庆,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师云:二大老恁么答话,一人似孟尝门下惯接高宾,一人如李白不攀丹桂,直入翰林。然虽如是,点检将来,未免话堕。今日忽有人问东霞: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只对他道:此处无金二两,俗人酤酒三升。他若道和尚恁么答话,亦未免话堕,也怪伊不得。何故?明眼人前
衲僧家当具决烈之志,截断门头户底,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处,穷根彻源,到顶到底,更须知有穷不极处。然从捩转关棙脱去,自得之妙,千人万人,罗笼不住,放一线道,向宾中辨主,主中辨宾,宾主混融,打成一片,绝毫绝厘处,如山如岳,如山如岳处,绝毫绝厘,须是恁么人,方知恁么事。且道恁么人,十二时中如何行履?丽水一星金,流沙混不得。
时节至,也容易,春光融,物华丽。不与万法为侣底人,岂碍柳绿花红?一口吸尽西江水,何妨鱼龙游戏?阿呵呵,啰哩哩,庞居士,马大师,倒退三千里。卓拄杖。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幽㵎水流,落花风埽。猫捉老鼠,蛇吞蚵蚾。谁弱谁强,自起自倒。此时若或自分疎,可惜光阴空到老。老不老,青州梨,郑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师云:如今丛林尽道云门答这僧话,一合相不可得。又云:一句中具三玄。更引雪窦云:三句可辨,一镞辽空。若恁么,岂免随语生解?要直截会云门意么?树凋叶落时如何?体露金风,但恁么参。
举秀才问长沙岑和尚云:百千诸佛但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沙云: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曾题否?才云:不曾。沙云:无事时题取一篇好。
后来死心颂云:黄鶴楼前法战时,百千诸佛竖降旗。渠无国土居何处,留得多才一首诗。
近闻净慈密和尚颂云:崔颢曾题黄鶴楼,长沙拈起当风流。大千国土俱家业,诸佛何曾有地头。
师云:美则美矣,捡点将来,非但钉桩摇橹,未免跳死心窠窟,不出东霞今日忍俊不禁,借水献花去也。崔颢曾题黄鶴楼,长沙拈起当风流,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在火炉头。
举黄栢问百丈:从上古德以何法示人?丈踞坐。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丈云:将谓你是个汉。便归方丈。
师云:要会二老相见处么?骊龙玩珠,苍鹰逐兔,百丈踞坐,黄檗慕顾。休慕顾,掣电之机齐罔措。
列岫白云翳,簷头雨滴声。若言西祖意,觌面隔关津。
谢知事举: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师云:天左旋,地右转,拈花微笑自成现。一会灵山尚俨然,更有何人眼如电?击禅床一下,云:金火祗候。
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只要心传。
师云:大众且道:心作么生传?卓拄杖,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住焦山,晚小参,云:偶与云水合,不与云水同,云散水流处,寂然天地空。直饶到恁么田地,正是个十成死汉。乃卓拄杖,云:向者里全身担荷得去,管取丹霄独步。喝一喝,云:剑去久矣。复云:时来天地皆同力,恼乱春风卒未休,搅动龙门千尺浪,锦鳞入手有来由。且道入手后如何?似我者不要。
举:镜清问僧:门外是什么声?僧云: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师云:这僧锵头倒转,理极情忘,镜清八字打开,古今榜样脱体。道即且置,那个是镜清出身处?卓拄杖,云:只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
举:五祖云:今日结夏,无可供养大众,作一家宴管待诸人。遂举手云:逻啰招,逻啰遥,逻啰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师云:五祖老人不妨好个家宴,可惜独掌不浪鸣。若是山僧即不然,今日结夏亦与大众作个家宴,命释迦老子唱无生曲、李老君吹无孔笛、孔夫子拍毡拍板,且要閙热丛林、光辉保社,独有山僧只管看。何故?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僧问:如何是无明三毒?师云:才将拄杖轻轻触,烧却三千与大千。进云:如何是真如佛性?师云:且识取无明三毒。进云:只遮无明三毒,莫便是真如佛性也无?师云:莫将凡界眼,来玩觉园春。 师乃云:适来遮僧恁么问、山僧恁么答,还契佗古人意也无?若契去,唤什么作无明三毒?唤什么作真如佛性?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直饶恁么,未免坐在鬼窟里。且跳出一句作么生道?寒来向火,热则乘凉。
良久,云:大众!真𨱎不博金。便下座。
举:僧问赵州:毫厘有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僧云:毫厘无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
师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毫厘无差,天地悬隔。要识赵州么?天地悬隔。
一夏九十日,看看将欲毕。诸兄弟,得力处作么生?
记得僧问洞山:三身中那一身说法?山云:吾常于此切。僧后问曹山:洞山道:吾甞于此切。意旨如何?曹山云:要头截将去。
大众,吾常于此切,有口难分雪。要头截将去,当阳别不别。别别,江南两浙,春寒秋热。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室内一盏灯?林云:三人证龟成鳖。师云:要会么?室内一盏明灯,等闲一扑扑灭,自然不辨东西,免得证龟作鳖。
佛涅槃日云:此日阎浮灭祸胎,波旬群队笑咍咍。莫教触著蓬蒿箭,鲜血淋淋徧九垓。
举:三玄三要事难分。师云:南斗七,北斗八。得意忘言道易亲。师云:满龙宫,盈海藏。一句明明该万象。师云:是那个一句?重阳九日菊花新。师云:已落第八。
汾阳老人倾出心肝五脏,金山收拾布施。大众,莫有知落处底么?城中公子贵,林下道人高。
别峰忌,拈香云:入中峰门,坐中峰室,不踏中峰踪迹,未是这老和尚长处;造圆悟渊奥,收圆悟波澜,往往倒用魔王印,未是这老和尚长处;三奉诏旨,面对龙颜,君臣道合,未是这老和尚长处;辞朝贤,别涂毒,尅日而化,未是这老和尚长处。只贵识我于保宁室中,断我命根于紫金山上,是致冤家聚会,解脱无门。今朝讳日俯临,烧一炷香,且要熏他鼻孔。若谓我法嗣别峰,且待驴年。
小参
结夏,云:天下丛林自四月十五日安居禁足,东霞有条攀条,且如何说个安居禁足底道理?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是释迦老子底,诸人分上如何安居禁足?莫是寸步不移,归家稳坐么?莫是幽居共处,弃绝外缘么?总是说底道理。若据东霞见处,朝到西天,暮归东土,是安居禁足;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安灯笼上,是安居禁足;日应万缘,纵横十字,是安居禁足;移东弗于逮作西瞿耶尼,以西瞿耶尼作东弗于逮,是安居禁足。恁么会得,便见文殊三处度夏,动不如静。迦叶白槌摈出,垛生招箭,才拈槌,乃见百千万亿文殊,槌不能举,不消一揑。世尊云:迦叶!你拟摈那个文殊?黄河从源浊。迦叶遂休去。可惜龙头蛇尾。
东霞恁么提唱,也只在古人窠窟里。若只以此为极,则达磨一宗埽土而尽。又况念些葛藤,传灯统要,一大众教,辩泻悬河,资益谈柄,在本分事上一点也用不著。古人道:富贵则易,贫穷则难。所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会禅易,脱禅难,大须子细始得。东霞山中无事,若已得者,默默地长养圣胎,时节到来,自是遏捺不住,尸居而龙现,渊默而雷声;若未得者,却须昼三夜三,精研磨炼,摆脱得失是非,直使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如靠一座须弥山,靠来靠去,忽然葛狚脱落,眼睛突出,始有少分相应,不枉在东霞度夏也。
解夏云:布袋口结也,无绳自缚;布袋口开也,天台南岳;布袋口不开不结,天下衲僧无处摸索。总不恁么,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洞山示众云:初秋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衲僧拄杖子拈得便行,说什么万里有寸草无寸草?
浏阳庵主云:出门便是草。是则是,要与洞山把手共行,未免脚跟下浮逼逼地。更有翠岩老路见不平,示众云:一夏已来与兄弟说话,看取翠岩眉毛在么?眼观东南,意在西北。保福云:作贼人心虗,也在翠岩窠窟里。长庆云:生也共出一只手。云门云:关勘破了也。
诸大老与么提唱,大似管中窥豹。可中有个汉,向未屙已前一跳跳出,如生师子卓朔查沙,有什么近傍处?古人不得已道: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虾蟆跳上梵天,蚯蚓走过东海。到这里,布袋口结,布袋口开,布袋口不结不开,以至总不恁么,还用得著么?既用不著,毕竟如何?良久,云:若到诸方,切忌错举。
光阴不饶人,方始结制,倐忽又是十日,一夏能有几个十日?有志参学之士思之,得不寒毛卓竖耶?教中道: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却移观天地世界底念,来自己灵觉上反照看。大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是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演道,释梵绝听而雨花。从上古佛莫不穷到根极处,一时失却鼻孔眼睛了,却打一个背翻筋斗,向第二义门出一只手,兴慈运悲,开方便门。岂知法出奸生,事久多变,不务其实,一味承虗接响。大丈夫汉肯受人差排,灭却临济宗,瞎却正法眼,撞入瞎驴队里,作个大阐提人家男女。当恁么时,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奔,秘魔擎杈,文殊仗剑,玄沙猛虎,雪峰鳖鼻,无处施呈。
师乃竖起拂子,云:金山拂子不甘恁么说话,变作大将军身,横吞巨海,背负须弥,哮吼一声,却入拂子里去也。或有个衲僧出来道:雷声甚大,雨点全无。只向他道: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普说
便恁么散去,早是辜负平生了也,那堪更进前咨询。某甲等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不堪为种草。若是互为宾主,成法为人,却较些子。此为已彻证者说。
或者久在丛林,非不用心,不能得个透彻。者过在什么处?过在信根不重,半信半疑,似做不做,只是无决定志,又不能全身放下。纵使放得下,做到理路绝处,情识尽处,静境不恋,閙境不拘,只与么浸在死水里,分明死了活不得,往往多只向者里著到。若能猛烈靠将去,一撞撞翻,始得庆快。此为久在丛林,打未到头底说。
若是乍入丛林,兄弟信根纯净,谛信此事,恰似个白练绢相似,不受他人点污,得遇明师,发一片诚心,不愿出人前,唯只是要参禅学道,发明心地,资之勇猛,确然以生死大事为念,十二时中时时覰捕,蓦然泯情尘、绝知解,如晴空万里不挂片云,何患日头不出也?日头才出,无有不照处;日头出时,恰似个什么?山野老婆心切,向壁角头拈出一片陈橘皮,与诸人作个㨾子。岂不见寿禅师因普请次,抛下一片柴头,蓦然契悟,便道: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这个时节还计较得么?如人饮水,冷煖自知。
法眼和尚也曾恁么打发一回,便解道:物物到心上,全心物自闲。古今城郭里,得者住如山。可谓真语者,实语者。当恁时,不用求殊胜,殊胜自至。非但寿禅师大法眼如此,至于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皆不出此。若有别证别解,即是外道法,非是佛法。金山恁么忉忉怛怛,恰似个媒人婆相似,东边说一歇,西边说一歇,两边说得合,及至鸳鸯帐里,你自理会,不干媒人事。你若实到鸳鸯帐里一回,便不忍舍也。参禅学道,须到不忍舍底田地,正好做工夫。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示杨州孤山接待友仲禅人化庄田
灵山会上百万大众云集,世尊升座,一言不措,舒金色臂,拈一枝花,普示人天,一一莫知其由,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更不囊藏八字,打开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迦叶。自此人传一人,绵绵不断。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曹溪而下,临济、云门、曹洞、沩仰、法眼,列为五宗,星分碁布,若揭日月。诚心要明佛祖不传之妙者众,若非资粮,莫能加行。
是故友仲禅人重念祝发之所。孤山乃伏虎禅师道场,四方往来,寻访宗师,究明此道底玄衲要冲之处,毅然发心,劝募远近檀越,兴置常住田畞。资粮既备,坐享见成,竖起脊梁,全身挨入。最初一步,插脚稳当,自然入得人炉𫖔,受得人煅炼,禁得人拳趯,逗到宗眼睛明,知见脱略。所谓拈花微笑,已是犯手伤锋。人传一人,互相钝置,但恐入作处莽卤,承当处含胡,未免打入葛藤窠里,非但辜负从上佛祖,亦辜负倾施檀度。思之,岂不寒毛卓竖耶?悟明心地,打得彻头,与古人为伍,则彼此利益无穷耳。
颂古
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
风从虎兮云从龙,兜率王宫不见踪。脚力尽时山更好,莫将有限趁无穷。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女子出定
指天指地,是何三昧?师子咬人,狂狗逐块。
女人摆尾,世尊摇头。文殊罔明,看楼打楼。莫教一著错,败子卒难收。
巴陵明眼人落井 马祖日面佛月面佛
泼天大路,铁壁万重。杀人可恕,无礼难容。
尊候何如问最亲,钻簇不得病源深。等闲提起轩辕镜,扁鹊卢医无处寻。
赵州苏州有常州有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苏州有,常州有,未到苏常不知有,既到苏常何处有?若人不识古人意,空向城中颠倒走。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云门露
饮官酒,卧官堦。当处死,当处埋。天公知悖逆,不许葬尸骸。
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
清净行者清净,破戒比丘破戒,各自安贴家,切忌放贼过界。
长庆坐破七个蒲团 云门放洞山三顿棒
白首儒生困路岐,残杯冷𮌉饱还饥。一朝得意春风下,便把驴儿作马骑。
孙膑减灶捉庞涓,相如夺得连城璧。萧萧黄叶坠金钱,凛凛清风生八极。
赞祖师
达磨 圜悟
来时折芦渡江,去后手𢹂只履。祇缘来去分明,惹得清风动地。若言直指单传,东土有人笑你。
不作擎天柱,甘为法栋梁。个中无限意,多少错商量。
朱道人烧烟火
虗空霹𮦷撒星花,变化多端见作家。些子药头都料定,傍人只得眼迷麻。
东山空和尚语 嗣草堂
师在秀峰受雪峰请,指法座顾视大众云:到这里便一时散去,救得一半;如其未然,山僧向上头七纵八横,瞒你诸人去也。
遂登座。僧问:和尚未见草堂时如何?师云:江南有。僧云:见后如何?师云:江北无。僧云:侍郎若不勤三请,争见黄龙真爪牙?师云:且缓缓。 师乃云:俊快底点著便行,痴钝底推挽不动。便行则人人欢喜,不动则个个生嫌。山僧而今转此痴钝为俊快去也。乃弹指一声,云:从前推挽不出而今出,从前有院不住而今住,从前嫌佛不做而今做,从前嫌法不说而今说。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问诸人:做底是甚么佛?空王佛耶?然灯佛耶?释迦佛耶?弥勒佛耶?说底又是甚么法?根本法耶?无生法耶?世间法耶?出世间法耶?众中莫有道得底么?若道得,山僧出世事毕;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错举。喝一喝,下座。
上堂
结夏,云:少室九年,守株待兔;神光三拜,缘木求鱼。马祖即心是佛,劈头便错;盘山非心非佛,末后犹乖。临济入门便喝,可煞著忙;德山入门便棒,未遇作家。赵州关子,强生节目;沩山水牯,慙惶杀人。云门顾鉴,也是寻常;雪峰辊毬,至今未了。皆是从上不得勦绝,致使后来为之带累。而今雪峰门下莫有迥超今古、绝类离伦底么?向结夏十五日道将一句来,直饶道得,也是河里失钱河里摝。喝一喝。
施主散经请云:是法不可示,言词相寂灭。释迦老子向这里转得一步,便向灵山会上四十九年演出一大藏教,弥满龙宫海藏,流布天上人间。达磨大师向这里著得一双眼,便解从南天竺国十万里得得而来,少林面壁九年,单传心印,不立文字。天下老和尚向这里出得一头地,便解向曲木绳床上播扬大教,流出胸襟,盖天盖地。三段不同,今当第一。乃竖起拄杖云:一时穿却。又卓云:甚处去也?
真觉忌云:老子参禅太辛苦,九上洞山三投子,德山棒下桶底脱,鳌山店头用不著。自从成道至如今,鼈鼻伤人毒无药。毒无药,赖是当时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今日开山真觉和尚忌辰,山门截日计口之后,凡事不如昔,山僧不免将无作有,且要不坠家声,以百亿四天下为一坛场,以百亿须弥山为一盘馂馅,以百亿四大海为一杯馎饦,以百亿日月为一筵灯烛,虽然供养微薄,且是不从外求。
遽起身作女人拜云:曾郎万福,莫怪空疎。
雪峰五月五日不假神符妙术,只有顶门一锥。乃卓拄杖一下,云:铁佛也须汗出。
千五百众雪峰住,无面软饼褁露柱,横咬竖咬饱便休,莫倚他门傍他户。以拂子击禅床。
雪峰一说,应时应节。赫日炎天,纷纷雨雪。是何之说,秤锤是铁。
送南泉入庵。容吞舟之鳞,必有滔天之水;起摩霄之翼,须得持世之风。南泉慈觉大禅师,佛海吞舟之鳞,祖天摩霄之翼,今者自忘其大,来入雪山。雪山既无滔天之水,又无持世之风,将容之则无所,欲起之则无力。幸而去此善法堂不远,有卧云老人旧隐之东庵,伏望禅师不忘廼祖暂韬藏。然虽如是,空上座终是疑著。何故?只恐藏之藏不得。
守住本觉,无绳自缚。解得他玄,犹隔西天。快人一言,快马一鞭。而今有个入得仲秋渐凉,山僧敢保伊应时衲祐。喝一喝。
拈拄杖,云:寒山舞,拾得笑,丰干一曲无羗调。啰啰哩,哩哩啰,近日秋林落叶多。卓一卓。
大风雨后,云:临济三回吃六十棒,普化两度趯倒饭床,定上座空拳筑杀尿床鬼子,周金刚白棒佛来也打,一似大风雨,鼓荡直无前,衲僧所得法用处亦如是。虽然如是,潢潦无源,朝满夕除即不问你,衲僧家金刚眼睛因甚烂如泥?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举:君不见绝学无为闲道人?顾视左右云:在什么处?不除妄想不求真,唤来与老僧洗脚,无明实性即佛性。退后!退后!洗脚也不中,幻化空身即法身。便喝。永嘉大师项上三百斤铁枷拈了也,如今还有知永嘉落处底么?如无,三十年后莫道雪峰龙头蛇尾。
举保宁和尚一日示众道:保宁饭食麤恶,别无精妙品馔供养诸人。既到遮里,开单展钵,须是吃得这无滋味始得。若吃不得,且莫怪。
大众!保宁先代丛林,早是供养如法,比之雪峰,今日大不干事。你诸人才入雪峰门,便是堕在那洛伽中,坐卧底是热铁床,吃底是热铁丸,饮底是热铁汁。有恁么滋味,到你尚自不知不觉,何况保宁无滋味?无滋味,有滋味,上方香积无根蔕。莫似将钱买李,只拣赤边咬,腊月三十日,怪雪峰不得。
香林等请云:大无外,小无内,无内无外,七处九会。是圣是凡,重重无碍,捩转鼻孔,须弥粉碎。乃拈拄杖竖起云:看!看!西天摩竭陀国人见你雪峰山中禅和子参禅不易,总来山僧拄杖头舞云韶之曲供养你诸人,更与你举悉怛多般怛啰无上神呪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乃呵呵大笑云:将谓摩竭陁国人,元来只是杜顺和尚。卓拄杖一下。
僧问:记得玄沙问真觉和尚: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觉云:如氷归水。玄沙不肯,真觉却问:子又作么生?沙云:如水归水。意旨如何?师云:总未得脱洒在。僧云:如何是脱洒底句?师云:铁索桥头大目溪。僧礼拜,师云:若作脱洒会,入地狱如箭。 师乃云:洞山道: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王租了,鼓腹唱讴歌。
古人住山,得与么了事、得与么快活。雪峰有屋盖未了、有禾收未上、有租未纳破,方待鼓腹讴歌,而𫖮都庄又迁化。苦!苦!敢问大众:一等是出家儿、一等是住山人,为甚苦乐不同?会么?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沈。喝一喝。
举:黄檗一日捧钵向南泉位坐,泉入堂见,问:长老甚年中行道?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孙。下去!师过第二位坐,泉休去。
云峰拈云:后来丛林中商量,或道:黄檗有陷虎之机,南泉有杀虎之威。若作与么说话,诚实苦哉!殊不知这老贼有年无德,吃饭坐处也不依本分。若云峰门下说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师更大,直须吃棒趁出。
妙喜曰:何待问他甚年行道,才入僧堂,见他在主位坐,便捧钵盂向第二位坐,直饶黄檗有陷虎之机,拟向甚处施设?
师云:进以礼,退以礼,古人事,无一向。云峰尽法无民,妙喜设心最毒。山僧今日放低一头地,与你诸人理论。乃高声召大众,众举头,师云:各请归堂,莫教失却钵位。
山僧入城有三段奇特事,今日归来,鸣鼓升堂,举似大众:第一、南台江水穿过方山鼻孔;第二、万岁塔与报恩塔鬬额;第三、山前李胡子骑个蹇驴儿,从鼓门下出来道:看马!看马!山僧簥里坐。却记得洞山和尚道:一大藏教只是个之字。只此奉闻,伏希聪悉。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乃拈起拄杖,云:山僧柱杖变作释迦老子了也。卓一下,云:说则不妨说,且作么生解?若也解得,灯笼合掌;若也不解,露柱证明。掷下拄杖。
拈起拄杖,云:大众!云门大师来也。卓一下,云:腊月二十五。
举。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飜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岁少年作状元相似。谁管你天?谁管你地?
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风以时,雨以时,五糓植,万民安。乃竖起拄杖,云:大众!这两个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个衲僧,到雪峰门下,但知随例飡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啐之机,暂时活计。清虗之理,不可依凭。执之失度,必入邪路。东海鲤鱼打一棒,陕府铁牛两角折即不问,你诸人水不洗水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不得,五九尽处又逢春。
一刀两断,未称衲僧;就下平高,难为作者。古人到这里,口似匾担,善则甚善?要且无出身路。雪峰到这里又作么生?良久,云:后五日看。
退院云:拈起一张弓,架起一只箭,等闲一发定,天山即不问。你抛了弓,掷下箭,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鵶鸣柏树间又作么生?且得天下太平。便归东庵。
小参法语
解夏,云:兄弟!时光易失,刹那刹那,念念念念,一时一时,一日一日,直至九十日为一夏。汝等后生家,九十日中出入息内过却几恒河,明朝又是解夏也。今夜鸣钟击鼓,聚集少时,已证入?未证入?已谛当?未谛当?今者幸遇我空王如来垂慈,咸放十字街头。廖胡子闻与么道,醉梦中打两个筋斗起来,连叫数声:快活!快活!雪岭泥牛出海,方山鼻孔撩天,引得猪肉按头。邓屠鱼行内,李媪说禅说道,眼空四海;阎老子铺席,顿然萧索,冷地里努得颔腮下瘿大如斗。山僧拄杖子却呵呵大笑道:你这一队穷鬼子,且莫空自欢喜,妄自烦恼,须知道江南两浙春寒秋热。喝一喝,卓拄杖。
二百年前,风穴和尚于选佛场中曾立个䇿问,至今未有人答得。我此一众尽是选佛底俊流,一操直取状元。山僧今夜不免向粪埽堆头斩新拈出,与汝诸人答看。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汝等诸人应是从前学解明昧两岐,如今为汝一时埽却,直须个个如师子儿咤沙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覰著?覰著则瞎却渠眼。
此是风穴和尚与么道,而今莫有咤沙地底师子儿么?试出来哮吼一声。不见道:惊群之句,须向惊群处举扬;奇特之事,须向奇特人拈出。平生庆快,只在如今;过后思贤,不为鹰俊。有么?有么?如无,山僧老大衰飒,不免作少年调度,与你诸人代笔去也。蓦拈拄杖划一划,乃横按喝一喝,云:风穴老汉合吃三十痛棒,𭣟瞎贬向二铁围,自余释迦、元和、佛陀是什么椀跶丘?掷下拄杖,下座。
东山老汉有少业缘未尽,昨出头来一时偿却,而今安乐一庵不辜你辈兄弟,自是你兄弟家不识好恶,将谓东山有多少奇特,到伊竞来钻刺,又要我以洗脚水蓦头蓦面泼,还识羞么?说佛说祖、举古举今、向上向下、有句无句、与么不与么,是洗脚水泼你。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向父母未生已前会取,风尘草动悉究端倪,是安排你向屎坑里著。衲僧家用处,如击石火、似闪电光,声前喝、句后棒,略露些子锋铓;拟不拟,当头一镢剔起便行,是把撮马粪汉。待你即心非心、就理就事、五位三路、全提半提、双明单说、有玄有要、有宾有主、有纵有夺、有圆相、有默论,凡有言说、无言说,皆是唤狗与食,向榼𣜂堆头埋却你。我而今忍不住,把将从上佛佛祖祖、天下老和尚留下许多泼你底恶水,埋却你底榼𣜂,挈作一桶,泻放大目溪里,流出西峡门去也,更无一法盖得你。等得你一个个出来,如师子子咤沙地哮吼一声,狐群胆落,岂不快哉?是你如今出门三步,忽有人问:东山住庵近日说什么法?又如何祗对?对得对不得,尽是灭胡种。去!去!
开先广鉴瑛和尚语 嗣东林总
上堂
请化主参头云:若论此事,如一员上将军相似,须是先师鬼谷,次习孙吴,饱谙龙虎豹之六韬,洞晓天地人之三略,负文经武纬之才识,有七擒七纵之机谋,然后三级登坛,黄金佩印,横行于大千世界,统领于百万雄师,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谩说西戎北狄,到便平治;休夸百粤三秦,遇皆埽荡。由是题芳史册,画像凌烟,享富贵于一时,垂功名于万世。古人道: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华藏今日筑坛了也,且道什么人作将?要会么?杖头有眼明如日,欲辨真金火里看。
师开堂日,祝圣问答罢,乃竖起拂子云:金色界,银色界,有人这里会得,则便文殊前引,普贤后随去也。会与不会即且置,且道山僧未升此座已前,人天未集之际,还有佛法也无?若言有,何由更升此座?若言无,即今升座后,佛法又自何而得?大凡参学之人,到这里须是著些眼目始得。所以道: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世界空虗,真灯霭昧。九十五种异道,趣下为高。十二品类含生,合尘背觉。是以祖师东化,别唱玄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譬如轮王灌顶,万国咸归。亦如杲日丽天,幽明洞鉴。今时不能晓悟,盖为滞在见闻。若能一念回光,则便转凡成圣。诸禅德,转凡成圣则不无,且作么生是回光底一念?要会么?良久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复说偈云:大千沙界是吾家,隐显何曾有等差。为报人天高著眼,优昙花异世间花。击禅床云:久滞尊官,伏惟珍重。
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云门掣电之机,法眼唯心之法,古人丛林商量,悉把以为奇特。若是华藏闻得,恰似一场秋梦相似。何谓如此?不见道:曾经大海难为水,除却须弥不是山。
发化主举梁武帝问达磨云:寡人造寺塑像,写经度僧,广设大斋,有何功德?达磨云:无功德。帝云:如何无功德?达磨云:此是人天小果,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云:作么生是真功德?达磨云:净智妙圆,体非空有。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师云:碧眼胡僧从西方十万八千余里来入震旦,自云:佩上乘印,传佛妙心,求大乘器,不妨使人疑著。及乎被梁帝一问,直得说尽道理。若是华藏则不与么,作么生是真功德?良久,云:十片五片云,千家万家雨。击禅床,下座。
释迦如来已灭,弥勒大士未生,当今之时,正法颠坠,东西南北,文字并驰,皆云把定要津,谁肯言我家醋淡。华藏不得已出世来,也不挑纸钱引他祸祟,亦不握木剑降他妖魔,只是无为无事,坐致太平,使夫封疆之内鼙鼓不鸣,分野之中旄头不现,然后天降甘露,地涌醴泉,庆云翔而和气流,芝草生而嘉禾秀,与么安贴家,与么丹青造化,且道是有道之时,是乱罹之世?要会么?不同三尺剑,自是五弦琴。
庄中回,僧问:如何是道?师云:良田万顷。僧云:不会。师云:春若不耕,秋无所望。 师乃云:若论此事,譬如田家耕田相似,须是先观时节,次辨肥硗,使夫畞步分明,陂塘有素,应是稊根稗种一切屏除,三杷三犂直教纯熟,然后播殖嘉谷无失其时,甘雨霶沾,秋收百倍,仓箱既满,家道亦隆,纵过水旱凶年,终是资粮不绝。这一片田地,东西四至,立契来卖与诸人,固非一朝一夕,深耕浅种则不无。且道即今水牯牛在什么处?要见么?穿却了也。下座。
乌长飞,兔不住,暑往寒来朝复暮,朱颜未改白发生,三界茫茫何处去?本源自性无凋变,千圣皆从影中现,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忽然见,倒骑牛兮入佛殿。咄!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君山点破洞庭心。僧问:意旨如何?师云:白浪四边绕,红尘何处来? 师乃拈起拂子云:今日华藏手中拂子示身,为诸人作大善知识,开甘露门,入神通游戏三昧。若将东指,则东方妙喜世界百宝庄严从空中现,东方阿閦如来坐天花台,四众围绕,来集于此。若将南指,则南方无垢世界百宝庄严从空中现,南方宝相如来坐天花台,四众围绕,来集于此。若将西指,则西方极乐世界百宝庄严从空中现,西方阿弥陀如来坐天花台,四众围绕,来集于此。若将北指,则北方莲花庄严世界百宝庄严从空中现,北方微妙声如来坐天花台,四众围绕,来集于此。若将下指,则波波咤咤、青赤莲花、阿鼻无间、大小地狱、火蛇火狗、刀山剑树、镬汤炉炭、铁城万仞、铁网千层,众苦庄严从空中现,牛头、阿旁、药叉、罗刹,牙如利剑,口似血盆,领诸罪人来集于此。若将上指,则四禅、六欲、忉利、非想一切诸天从空中现,梵王、帝释、天子、天女,天乐普奏,天香普熏,来集于此。然虽如是,诸人还见么?若也见得,不惟与华藏拂子同参,亦廼证得神通游戏三昧。如其不然,不独钝置华藏拂子,华藏今日一场失利。
知郡朝议洎诸巨公入山瞻礼新造轮藏毕,请升座。僧问:昔日赵州三等接人,盖为燕、赵二王。今日使车入山,未审和尚如何接?师云:适来绿萝亭相见了也。僧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目前底事作么生?僧云:洎不问过。师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僧云:只如朝贵转大法轮,未审有何福报?师云:有雨洒不著,无风吹亦香。僧云:谢师答话。师云:礼拜了退。 师乃顾谓众曰:昔如来大师于涅槃会上舒兜罗绵手,于座前捻少土置指甲上,问迦叶菩萨曰:吾指甲上土与大地土何者为多?对曰:大地之土转厚无疆,指甲上土不可与比。佛言:如是一切世间所有众生,从人身得人身,不生边地,长富贵家,十相具足,智围天地,辩凋万物,知忠于君、孝于亲、友于兄弟,不作诸恶,奉行众善,敬信三宝,慎护三业,近善知识,求明心达本、穷理尽性、脱离死生、超凡入圣者,如指甲上土。从人身失人身,受地狱身、受饿鬼身、受畜生身,经千百劫复得人身,生于边地,在贫贱家,十相不具足,愚痴暗塞,不知忠于君、孝于亲、友于兄弟,造作诸恶,不行众善,不敬信三宝,不慎护三业,周流苦趣,无有出期,如大地上土。
由是而观之,三界六道,人身最为难得。既得人身,具是数美,无彼众恶者,益又为难矣。所以唐相裴公有言曰:鬼神沈幽愁之苦,鸟兽怀獝狘之悲。修罗方瞋,诸天正乐。可以整心虑,趣菩提,惟人道为能耳。人而不为,吾末如之何也矣。此盖勉人学于佛道,人而不学佛道,则为自弃者也。然则释迦如来之道,寂寥虗旷,不可以形名得。微妙无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升,量太虗而永久。言其大,则该括河沙世界。言其细,则收摄归一微尘。言其照耀,则日月不足以比其明。言其盖载,则天地不足以方其德。非春夏而能生长,非秋冬而能变凋,非风雨而能呴濡,非阴阳而能造化。随之不得其终,迎之罔眺其首。先天而生,而不居其尊。后天而老,而不称其寿。迷之则合尘背觉,悟之则入圣超凡。远之则苦海浮沈,趣之则人天快乐。不假广寻文字,祇要一念回光。但能除一切颠倒妄想,攀缘染著,生死不净之心。只于一刹那间,便证无生法忍。是故古人道: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性相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只如诸人,四大五蕴,行住坐卧,有为无为,是语是默,皆是妄缘。且作么生是如如佛?还会么?鱼因解带金鳞活,马为行春玉勒宽。
湿者颜水,干者归地,热者归火,转者归风,则四大不可得。四大既不可得,则生老病死四相亦不可得,此唤作人空。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无住,则三世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则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十方亦不可得,此唤作法空。有人了此二空,则便觉齐佛觉。虽然如是,云门道底:
去年逢青春,朱颜映桃李。今年逢青春,白发压双耳。人生七十年,疾若东流水。不了本来心,生死何由离。击拂子下座。
弯石巩弓,架兴化箭,运那罗延力,定烁迦罗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药山鹿,不射云岩狮子,不射象骨猕猴。且道射个什么?良久,云:放过一著。
僧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师云:入定。僧云:与么则辜负古人去也。师云:罕遇知音。 师乃云:有大人先生,智围天地,辩凋万物,糟粕百家九流,尘垢伊周孔孟,了悟自心自性,兼得大用大机,嗤笑指柏拈花,高揖释迦弥勒。今日顿辔毗卢性海,纵步华藏道场,凛然生帀地之风,四海衲僧谁敢正眼覰著?然虽如是,古人相见,目击道存,鸣鼓升堂,莫太周遮么?良久,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盲枷瞎棒,临济不如德山;胡喝乱喝,德山不如临济。沩仰巧传父子,曹洞横设君臣,云门无限葛藤,法眼一般心法。从前五家见解皆是剜肉作疮,若以正眼观之,是什么弄猢狲伎俩?而今莫有为古人作主底衲僧么?出来与华藏相见。良久,云:螳蜋不拒辙,萤火敢烧山。
生老病死,此四个烦恼门,一切众生意甚苦之,求出不得。常乐我净,此四个解脱门,一切众生意甚乐之,求入不得。华藏今日借拂子作大导师,指示路头,使诸人从此门出,至彼门入,拔去生死苦根,证得涅槃乐果。然虽如是,且道路头在什么处?具眼底试道看。
驾羊车接诸声闻,驾鹿车接诸缘觉,驾牛车接诸菩萨。且道接衲僧驾个什么?三脚驴子弄蹄行。
二十五圆通,二十五具铁枷,百千三昧门,百千梁铁锁。大丈夫汉,出家行脚,著甚来由,将父母所生身,担他铁枷,带他铁锁。而今要得三界独游,直须是佛法两字,不把耳闻始得。不见古人道,设有一法,胜过涅槃,我说如梦如幻。虽然如是,也须真到这个田地始得。若未到这个田地,且莫麤心。
元宵,云:上元令节,四海燃灯,华藏亦以灯为佛事。先用毗卢性海以为盏,次用河沙胜福以为油,中用无上菩提以为心,末用广大智慧以为火。是灯也,以不点而点,是故常点;是光也,以不照而照,是故常照。上至阿迦腻咤天,下至无间地狱,无不洞鉴,无不明了。四生六类一切有情遇是灯光,咸得本心,出无明壳。诸人还要见如是清净微妙无尽灯么?良久,云:燎破面门。
明眼底人被眼碍,悟心底人被心碍,证道底人被道碍,达法底人被法碍。何谓如此?不见道:金屑虽贵,落根成翳。要得高步大方,直须去此四碍。
僧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云:斗门下闸。问: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云:船子下杨州。问: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云:无缝不通风。问:此是古人三句,如何是和尚三句?师云:重言不当吃。 师乃云:炼铁围山作钓钩,饵悬八万四千牛,毗卢海内闲抛下,虾蠏鱼龙尽缩头。遂举:昔日有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师云:唤什么作法身,更觅个透法身句?这般汉节目上更生节目,枝蔓上更添枝蔓,赖遇古人慈悲,若是华藏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虽然如是,且道云门与么道意作么生?要会么?青蛇每用腰为足,红苋时将叶作花。
皇帝锡广鉴师号,说偈云:湛露重重洒绀园,衰残何以报君恩?白云堆里焚香坐,耀古腾今不二门。 复云:道本无名,强名曰道。十号者,应缘而设;三身者,为物而彰。是故造理则唯一虗空,造事则森罗万象。然则无名则几息于道,有相则或蔽于真。而今要得妙契自心,直须是名相语言二边不涉。乃拈起拂子云:若道是拂子,则滞在有相有名;若道不是拂子,又落在无名无相。作么生得不涉二边去?要会么?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举: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若有人向这里得个入处,管取解空第一。
朔风如刀,痛刮人骨。千山万山,雪映寒日。心知春气来,目覩梅花发。游子南方归不归,晓堂闲却龟毛拂。
千经万论,穷之者入海筭沙;正眼妙心,悟之者认贼为子。无为无事,堕在解脱深坑;勤苦修行,何异无绳自缚?所以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而今还有与华藏把手底衲僧么?离众出来,通个消息。异兽藏头角,灵禽惜羽毛。
镂水求纹,谩劳心力。陶空作器,枉费工夫。游溟渤,始测浅深。登须弥,廼知高远。太阳门下,爝火何施。镆鎁匣边,𫓪刀可弃。击拂子,下座。
踏破化城,来至宝所。不采辉山之璧,不探骊颔之珠。坏衲堆肩,拥炉闲坐。唤作无事道人,堪受人天供养。华藏与么道,不是好心。
德山棒如雨点,临济喝似雷鸣。虽然声振一时,风流万世,检点得来,还是强生节目。华藏则不与么,三间茆屋,十里松门,健则纵步闲游,困则倒头酣寝。身如槁木,心若死灰。有人笑我愚痴,正𭺗著侬家痒处。
竖不穷三际,横不亘十方。大不偪塞虗空,细不入于芥子。三世诸佛如觉如梦,诸大祖师若存若亡。与么境界,从上诸圣尚迷昧如斯,方今学人且作么生凑泊?还要会么?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把定咽喉,何处出气?江南江北,绝毫绝厘,东土西天,成团成块。释迦弥勒,尚自瞒盰,临济德山,如何拟议?衲僧家,没巴鼻,却唤六双为十二。咄!
奇怪,诸禅德!文殊、普贤化作寒山、拾得,头戴炙脂帽子,脚踏无底麻鞋,身著鹘臭布衫,腰系断鞓腰带,手持拍板,口唱高歌,歌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华藏当时若见,每人痛与一顿。何为如此?且教伊不敢掣风掣颠,免使后人疑著。乃拈拄杖,云:向什么处去也?击绳床,下座。
提智慧剑,破烦恼网。拔生死类,置涅槃宅。空却魔王窟穴,埽荡恶趣关防。开拓般若封疆,滋长菩提种性。与么作用,与么建立,还有气不平不相肯底衲僧么?象驾峥嵘谩进途,谁见螳蜋能拒辙。
竖起拳,云:一大藏教、诸大祖师、天下老和尚言句总在这里,明明向道尚且不知,盖覆将来如何会得?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防风长,焦侥短。僧云:与么则不同也。师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 师乃云:持长竿,摇短艇,篛笠只一个,蓑衣无两领。洞庭秋水风不吹,涵虗恰似新磨镜。末后句,留与谢三郎。咄!
水庵一禅师语 嗣佛智裕
上堂:魔作佛,坏烂虗空元有骨。佛作魔,须弥顶上涌清波。魔佛二边俱坐却,瘥病不假驴𫘞药。
偶与水云合,不与水云同。云散水流处,寂然天地空。古人恁么道,大似徐六担板。水庵即不然,喜与水云会,甘与水云同。云屯水聚处,塞破太虗空。所以道,千波竞起,尽是文殊家风;一亘晴空,无非普贤床榻。便恁么会,正是沙弥童行边事。须知衲僧别有长处。作么生是衲僧长处?喝一喝,击禅床。
十二月旦,云:今晨改旦,伏惟首座、大众、知事、头首,一九二九,天寒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边吹觱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屈而复伸,展而又缩,一夜万筭千思,胸中一团麻线,睡也睡不熟,及至天晓起来,脚踏实地,头还带屋。若作佛法商量,口哑舌秃;若作世谛流布,特牛生犊。拂子道:我悟也,我悟也。山僧道:你悟个什么?拂子云:可怜逐恶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
圜悟师翁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始彻头。翠云道:参禅参到无参处,参到无参未彻头。若也欲穷千里目,直须更上一层楼。喝一喝。
破暑黄梅雨,清神白乳茶,万缘俱不到,物外野僧家。佛窟和尚至。相逢握手不论心,心性吾侪眼里金,三个柴头煨品字,与君闲话古丛林。柴头煨尽已更阑,楼上钟声落月寒,一把柳丝収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冻云欲雪未雪,普贤象驾峥嵘。岭梅半合半开,少室风光漏泄。便恁么去,犹是半提。作么生是全提?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脑裂。
天申节,上堂。以拄杖卓一下,云:还闻么?复拈起,云:还见么?以手横按,云:万年藤上一枝春,用祝光尧万乘君,身固寿康长不老,大平时代自由身。
燕去梁闲静,鸿来眼界宽。遶庭何所有?风撼竹珊珊。拂子击禅床一下,下座。
颂古
如何是道墙外底 普化明头打
赵老家风不热瞒,问他大道答长安。有谁平步归家去,多是区区自作难。
一拶银山铁壁摧,大悲院里赶村齐,善财拄杖如无用,乞与佯狂老万回。
藏身处没踪迹 三唤侍者
藏身无迹更无藏,脱体无依便厮当。古镜不劳还自照,淡烟和露湿秋光。
三唤须知意不轻,平生肝胆一时倾。负吾负汝还知否,纵有丹青画不成。
须弥山 慈明盆子横剑
不起一念须弥山,特立当头著眼看,拈一缕丝轻绊倒,家家门底路长安。
家山指出路非遥,万仞嵳峩插碧霄。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
婆子抛儿 云门话堕
岩头婆子铁肝心,击碎乾坤觅赏音,眨上眉毛如不荐,岳阳恶浪转增深。
十八佳人美态娇,绣衣轻整暗香飘。擡身花圃徐徐立,引得黄莺下柳条。
别峰云和尚语 嗣此庵元
上堂
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知有者已涉繁词,不知有者更宜子细。喝一喝,云:擘破成狼藉,浑仑又不成。
开炉云: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官里有明条,许人私结约。傝杜禅和,识情争卜度。休卜度,万里辽天飞一鹗。
举:云门大师道: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若说佛说祖,是烧黄熟香供养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烧瓶香供养你。支提即不然,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将水泼你;若说佛说祖,是将尿泼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将屎泼你。且道云门为人好?支提为人好?若辨得出,许你天下横行。
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而今裂开也。有解问者出来,众无语,乃云:比拟张麟兔亦不遇。
教你不肯你,为君通一线。若是明眼人,觅甚腊月扇?喝一喝,下座。
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弃寻枝我不能。世尊掩室于摩竭,是摘叶寻枝。净名杜口于毗耶,是摘叶寻枝。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是摘叶寻枝。释梵绝听而雨花,是摘叶寻枝。作么生是直截根源?唤作直截,早是曲了也。诸人如何话会?
元宵,云:支提山里作上元,若校诸方真个异,大虫舌上打秋千,蟭螟眼里放夜市,灯笼倒退舞三台,露柱趍前弄鳖鼻,引得水鸟、树林、虾蟆、蚯蚓一时𨁝跳出来,尽道花鼓是,独有你这一队尿床鬼子无一个伶利。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
昆仑奴,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𫐷逻真个𫐷逻,峭措非常峭措。不惟佛法会尽,且是文章满肚。见渠甞试篇诗,便有惊人底句。如今对大众前,不免一时剖露。且道诗道什么?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大众!你见好诗么?无事也好题取一篇。
佛说一乘法,无二亦无三。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支提遮里无法可说,赢得口似匾担。
举寒山子道:一念了自心,开佛之知见。
师云:春无三日晴,夏无十日雨,蛇咬虾蟆声,更有众生苦,岂不是佛知见?喝一喝,云: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
支提不敢向人说,达磨西来有妙诀。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
结夏云:南方有处名曰支提,中有比丘某甲,与千菩萨现前大众同此安居,九十日内遇饭即饭、遇茶即茶,无寂灭行可修、无诸垢染可离,辄不得一人问著佛法二字,打折你驴腰,贬向二铁围山,莫言不道。
支提元不会禅,只是依时及节。孟春即曰犹寒,孟夏即曰渐热。虽无格外高谈,不向眼中添屑。汝等莫错商量,打你头破额裂。
端午,云:今朝五月五,击动禾山鼓,郁垒与神茶,懽呼斋起舞。报道山门内外乃至诸庄田厍儿一一平安,惟有禅和子肚里七上八下被个狗子无佛性,苦诸人者欲不苦,透得赵州一字关,手握黄金如粪土。
举真净和尚道:也无禅,也无道,也无玄,也无妙,快活须明这一窍。
师云:既无禅道,又无玄妙,甚处得这一窍?若有一窍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诸人即今要得快活么?便下座。
山僧寻常向诸人道:三世诸佛是竹木精灵,三贤十圣是守古冢鬼,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是弄泥团汉,自余当甚盌脱?丘乃引声唱云:我昔毁佛及诸祖,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口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遂呵呵大笑,以手作鹁鸠觜云:谷谷呱。便下座。
举:杜顺和尚有个法身颂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师云:丛林盛传,以为奇特。有甚奇特?蓦拈拄杖云:支提拄杖子,有个法身颂,敢保天下善知识牙如剑树、口似血盆,无一人道得到他田地。今日不惜举似大众,虾蟆翻出阔,曲鳝草之长,门前飞八百,屋后走千张。好大哥!
昨日有人从陕府来,却得岭南信报道:潭州城里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隣。唯有道吾和尚不解深山藏拙,却来閙市里看人乐神。蓦被鱼行老媪劈面唾云:遮野狐精,青天白日向遮里见神见鬼。他后魔魅人家男女未有了日,只得饮气吞声。支提拄杖子闻而呵呵大笑曰:好事从来不出门。
灯笼露柱夜来相争佛法,一云:即心是佛。一云:心不是佛。山僧当时见伊互争不已,各与三十拄杖,三十打即心是佛,三十打心不是佛,待他向后眼开,始信支提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参禅人,多逐妄,不用起模仍画样。春风吹绽桃李花,淡烟疎雨笼青嶂。喝一喝,云:若到诸方,莫道支提将境示汝。
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古德与么道,大似此处无金二两,俗人沽酒三升。
支提佛法无多子,何必胡僧劝举扬?好对春风二三月,鹧鸪啼处百花香。喝一喝。
拈拄杖,云:拄杖子震大法雷,击大法鼓,说大脱空,平欺佛祖,吓得深沙神,口呿舌长吐,窦八布衫穿,徧觅旧片补。诸人各各有耳共闻,有眼共覩,若更不会,不妨辜负支提拄杖子。卓拄杖,喝一喝。
浴佛,云:扶宗竖教,整顿颓纲,正令当行,有纵有夺。纵也,一任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夺也,直得掩室摩竭,饮气吞声。且不纵不夺又作么生?喝一喝,云:也欠一杓恶水不得。
五月方改旦,今朝又初十。日月去如飞,快趁不及。禅须放下参,但莫固拘执。是处解脱门,汝自不肯入。何必问支提,丁字著脚立。只今普请归,堂问取自己。每日业识忙,忙著甚死急。喝一喝。
如来禅,祖师意,绝承当,只这是。破草鞋,汗臭气,热盌鸣,驴豚沸。也大奇,不思议,分明在目前,今古应无坠。佛灭二千年,比丘少惭愧。喝一喝。
因祈雨,云:双童峰见诸人连日祈求,上来下去,讽诵不易,即今在门前祥光桥上相扑,三交两合,七起八倒,供养大众。末后陈个口号,云:嗟见世间人,永劫堕迷津,不省这个意,修行徒苦辛。山僧向道:谢供养。便下座。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云:普。
僧问风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
师云:云门普,风穴瞎,三门外金刚,冷地里笑杀。且道笑个什么?不见僧问米胡:从上诸圣还达真正理也无?胡云:达。
参禅人,莫造作。拟心即差,动念即错。大乘小乘,钱贯井索。前三后三,佛手驴脚。开眼也著,合眼也著。拟向这里承当,鼻孔依前失却。
举昔有一老宿住庵,门上书心字,窓上书心字,壁上书心字。
法眼云:门上但书门字,窓上但书窓字,壁上但书壁字。
玄觉云:门上不必书门字,窓上不必书窓字,壁上不必书壁字。何故?字义炳然。
师云:诸方商量,咸谓三老各善笔法,点画可观,且不是草书相谩支提,敢道诸方未具辨书眼在?殊不知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汝等诸人,挑囊负钵,东走西走,道我瞻风拨草,为法求人,驴年会去。不见道: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
喝一喝,云:天上忽雷惊宇宙,井中之物不擡头。三十年后,莫道支提性急。
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燕子为玄沙深谈实相,玄沙立地听。拈起拄杖云:支提拄杖子为诸人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诸人立地听。且如刹说、众生说、三世一时说,又教什么人听?卓拄杖一下,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支提门下,五日一参。我才合掌,汝便和南。龙象蹴蹋,非驴所堪。直得诸天,雨花无路。净名口似匾担,自余之辈,谁敢正眼覰著。喝一喝。
炉鞴之所,钝铁尤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支提今日,且作死马医。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师住石泉,僧问:达磨大师道: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佛说一大藏教,未审孰是孰非?师云:东家点灯,西家暗坐。僧云:且道是一是二?师云:放待冷来看。僧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师云:一任卜度。 师乃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法离见闻,非耳目之所到。遮里如何体会?先圣见你无扪摸处,遂向第二头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如虗空,无有边际,本来无住。然后从无住本,立一切法。立处皆真,当体空寂。若定执有心有法,正是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永嘉不云:心法双忘性即真。须知当人分上,壁立千仞,如莲花不著水,一切处污染不得,方能于四生六道、虎穴魔宫,出入纵横,自他兼利。不见洞山对云门道:某甲今后向十字街头,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往来,个个与伊拈却炙脂帽子,卸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落落去。云门云:汝身如椰子大,开许大口,可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山僧即不然,乍离千圣林间寺,来汲城头石罅泉。相见杯茶虽淡薄,往来无惜为君煎。且道与洞山相去多少?东家不见西家事,丰俭随人莫怪休。
举:赵州和尚道:夫为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师云:山僧这里若有一毫头本分事到你,岂不彼此受屈?虽然如是,山花不费栽培力,自有春风管带伊。
佛是尘,法是尘,区区驰觅谩劳神。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喝一喝。
风高八九月,自合知时节,何必待山僧,升堂特地说?天际鴈南飞,接翅作行列,悉念佛法僧,轧轧声不绝。影落寒山水,已是重漏泄,普请好生观,西来无妙诀。喝一喝。
前三后三,日面月面。七凸八凹,千化万变。捏聚放开,胡来汉现。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即如君不可见。
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呵。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柰何。
岁旦,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昨夜送穷年,今朝贺岁首。时节有变更,佛法无新旧。既是个中人,不惜娘生口。坐对春风唱鹧鸪,嘉声不落威音后。复云:少卖弄。
山僧昨出看谒簥里,覰见南街北巷,东买西卖,校重论轻,争斤夺两。因记得大慧和尚道:十字街头现成行货,拟欲商量,漆桶蹉过。不蹉过是什么?将谓广南槟楖,元来却是西川漏篮子。喝一喝。
春色融和,群芳竞拆。水绿山青,桃红李白。不是时节因缘,亦非向上奇特。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佛生日,云: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致使韶阳要打杀,思量著甚底来由?石泉从来临危不悚人,少闲与大众同诣殿上,烧一炷香、歌一遍,喝啰怛那热,乐他则个。何故?曾为浪子偏怜客,自是贪杯惜醉人。
结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何必九旬禁足,三月安居,踞菩萨乘,修寂灭行,离诸垢染,清净根尘,大似好肉剜疮,无风起浪。然虽如是,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喝一喝。
会么?掣电之机,徒劳伫思。便下座。
今朝五月十有五,十日作了八日雨。不荐簷头滴滴声,说妙谈玄何足数。君不见,皓布裈,甞有语,夜雨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撑底撑拄底拄。阿呵呵,莫错举,从来大道无规矩。
入兴化华严,指三门云:三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云门大师说得行不得,新长老今日亲行此令去也。便入。
解夏,举:僧问德山:九旬禁足今日满,自恣之谈合若何?山云:猢孙趁蛱蝶,九步作一歇。僧云:意旨如何?山云:两个童儿抱花鼓,这边舞了那边舞,须臾变作百千般,一一示君君看取。
师云:德山费许多口颊,自恣之谈且不曾道著。忽有人问:华严九旬禁足今日满,自恣之谈合若何?即对道:鲇鱼上竹竿,一日一千里。复云:意旨如何?即对道: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
举:教中道:诸佛出兴世,悬远值遇难;正使出世间,说是法复难;无量无数劫,闻是法亦难;能听是法者,斯人亦复难。释迦老子恁么说语,可煞欺你后来无人。华严路见不平,有个道处:诸佛出兴世,悬远值遇难;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有什么难?正使出世间,说是法复难;刹说众生说,三世一时说。有什么难?无量无数劫,闻是法亦难;夜闻祭鬼鼓,朝听上滩歌。有什么难?能听是法者,斯人亦复难;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有什么难?灵利汉点著便知,如其未然,老僧赢得口过。
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大唐国内无禅师,观音院里有弥勒。参禅人,休拣择。不见古人有言兮,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
春雨乍晴,景物舒豁,日暖风和,鸟啼花发,伶利汉点著便知,也有照、也有用、也有纵、也有夺,更说甚雪峰辊毬、德山托钵、俱胝一指、临济四喝?遂以拂子划云:即今一时与诸人划断了也。且道划断后如何?君子可八。
秉拂小参
解夏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迹所不能迹则无迹,言所不能言则无言。言迹既无,心智路绝,直得内空、外空、内外空俱不可得。只这不可得,亦未是诸人安身立命处,更说什么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更说什么鴈过长空,影沈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沈影之心,更说什么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盏子扑落地,楪子成七八片。须知这里间不容发,直下如王宝劒,谁敢当头?拟犯锋铓,横尸万里。若也一向坐断,尽大地无一人梦见父母未生已前巴鼻。是以从上先德寻念过去佛所行方便力,遂向第二头打之遶,如今不免将错就错。恁么恁么,泥揑夜叉水里走;不恁么不恁么,嚼碎通红铁一团;恁么中不恁么,须弥南畔三千里;不恁么中却恁么,吹毛才举斗牛寒。
已是不识好恶,向诸人面前四棱蹋地,打这一上之遶。且作么生相委?若也委得,便与从上佛祖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鼻嗅、同一舌甞、同一身触、同一意思,更无差别。所谓: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苟或未明,看泼第二杓恶水,蟭螟吞却白额虫,泥牛咬断老鼠尾。瞋底瞋,喜底喜,天台国清寺里油浇神,现出鸠槃茶面觜,无端拈秘魔叉,赶上八角磨盘,向空中辊得七倒八起,忽然扑落下来,直得火星迸散,烧著海龙王脚指。且要鱼龙知水为命,又谁管你灯笼冷地?拍掌呵呵大笑,云:青天白日向这里烧钱引鬼。喝一喝,云:且置是事。
冬夜,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更教秉拂,上座向这里如何启口?假饶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在诸人分上总没交涉。何以?欲得亲切,当须自观。若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诸人且作么生观?为作有相观?作无相观?作不有不无相观?作亦有亦无相观?直饶总不恁么,也是扶篱摸壁。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莫有知时别宜底么?
昔有老宿问米七师: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唤作什么?七师云:若作佛见,还同众生。老宿云:千年桃核。
后来远和尚拈云:千年桃核也生芽,著叶抽枝便发花,结得果来能样好,元来却是大甜瓜。大甜瓜,橘柚名查,栗子、菘子、榧子,桃葩、杏葩、李葩,也有福州橄榄,也有宣州木瓜,当地牛心柿子,西川蜜浸芎芽。既是一个核子,为甚有许多果子?请首座领众一一从头咬破,且留取核子与山僧明年作种。大小远和尚拾得一枚桃核,种得些儿杂碎果子,更不囊藏,一时䬦饤出来,可谓解使不由家富贵,风流岂在著衣多?披秀冬夜也有些果子,迥与诸方不同不同,郑州梨、青州枣、沩山柿、雪峰橘、寒山苦桃、板搭橡栗、灵云林檎、大梅梅子,香底香、甜底甜、酸底酸、澁庭澁,拟待来夜与诸人分冬。秉拂上座今夜先此奉白大众,切须子细咬嚼,看是甚么滋味?不得浑仑吞,蓦被堂头索核子,临时吐不出,未免递相钝置。设有一个半个吐得出来,亦不堪为种草。何以?直饶栽种得,终是不馨香。忽有个汉出来道:秉拂上座恁么告报,岂不是普州人?却许伊具一只眼。
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此理如何?师云:三更神世界。僧云:赵州小参却答话,又作么生?师云:半夜鬼乾坤。僧云:未审二老相去多少?师云:一对无孔铁槌。僧礼拜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师云:放你三十棒。 师乃云: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既是三昧,各不相知。且如前佛后佛、诸大祖师、天下老和尚,各各出来,将何传授?将何利生?莫是传个不知底么?既是不知,又如何传?这里覰得破,释迦、迦叶、阿难、和修鼻孔总在诸人手里,不消一揑,直得命如悬𮈔。若覰不破,诸人鼻孔却在他手里,十二时中坐卧经行,未免受他处分。山僧从来曲不藏直,分明说与诸人。只这不知,已是葛藤露布了也。自此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千古之下,殃及儿孙。忽有个破家散宅底,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出来飜却祖父田园,撦却多年契书,可以笼古今,乾坤坐断,也表丛林中有人。不见德山道:这里无佛无祖。达磨是老臊胡,释迦老子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粪汉,等觉、妙觉是破执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是拭疮疣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自救不了。你看德山向龙潭吹灭纸烛处,窃得些子萤火之光,自此飜转面皮,便解斡旋天地,号令圣凡,无波浪处生波浪,愁杀孤帆过海人。好教德山见今日丛林寒气出来,毛毶毶地,尽是倚他门户,傍他墙壁,随他作解,受他处分,也好惭惶杀人。一朝忽被业风吹向曲木床上,便道:我是临济下,你是云门下。列派分枝,是非纷起,岂不是钝置他古人?山僧不是轻今重古,抑弱扶强,只要诸人知有从上来事,设使个个出来,负德山气槩,具德山作略,止宿草庵,且居门外。何也?山僧未曾与诸人向蟭螟眼里拈新罗与占波鬬额去在。
岁夜,僧问:黄龙、佛手、驴脚、杨岐、金圈、栗蓬,学人上来,乞师指示。师云:一字两头垂。僧云:如何是金刚圈?师云:也知上座透不得。僧云:如何是栗棘蓬?师云:刺破你咽喉。僧云:且如未有杨岐已前,未审教学者吞透个什么?师云:知恩者少。僧云:我手何似佛手?师云:等闲挨落天边月。僧云:我脚何似驴脚?师云:徐行踏断流水声。僧云:如何是和尚生缘?师云: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僧云:且道黄龙为人好?杨岐为人好?师云:牛头南,马头北。僧云:洞中春色四时好,门外峰峦一样高。师云:阇梨什么劫中梦见黄龙、杨岐?僧云: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归。师云:犹自说梦。僧云:谢和尚证明。便礼拜。师云:且莫诈明头。 师乃云:天地造化,有阴有阳,有生有杀;日月照临,有明有暗,有隐有显;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决;草木开敷,有长有短,有荣有谢;岁时迭迁,有去有来,有新有旧。其旧也,门门俱𪹼竹,处处送穷年。其新也,青林才换叶,红蘂便开花。乃喝一喝,云:且道是新是旧?若辨不出,腊月三十日大有事在。是以黄面老子道:一切众生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流转。诸人要得生死不相续、妄想不生,须是直下识此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始得。即今莫有识得者么?且如春生夏长、秋残冬谢、暑往寒来、迎新送旧,又是个什么?目前灯烛晃耀,坐立俨然,问答交驰,主宾互立,诸人又向甚处去来?这里会即便会不得,拟心动念即没交涉。不拟心、不动念,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恁么说话,祖师门下唤作死蛇当大路。山僧今夜不避诸方怪笑,且要应个时节。若是脱洒道流,见人须弃敲门物,得路仍忘堠子名,自然于一切处不被法缚、不求法脱,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若是执法修行,如牛拽磨,三十年后且莫错怪人好。
参禅须是悟,学成终莽卤。明眼人前一点相瞒不得,你辈作么生说个悟底道理?莫是师姑元是女人做么?莫是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么?莫是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么?莫是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么?当知古人曲为中下之机,故有这般说话。诸人且莫错认定盘星,明朝后日赚你入镬汤炉炭去在。直饶上不见有尘沙诸佛,下不见有六道四生,内无能证之心,外无所证之法,露倮倮,赤洒洒,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又似避溺而投火。这里如何理论得不伤物义?南泉道:牵牛向溪东放,未免犯他国王水草;牵牛向溪西放,未免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如今只得从空放下,与诸人平展去。夜来须弥顶上轰一声霹𮦷,娑竭罗龙王梦里惊觉,倒跨东海鲤鱼,向藕丝孔中霈一巡大雨,尽大地无不周徧。昆仑奴走入天台山里拾橡栗,浇得浑身七郎八当,连打数个筋斗,跳上华表柱头,翘足而坐,等太阳东生晒㫰铁袴,唯有门前上马台面前干𪹼𪹼地,几乎惹出一场祸事。金刚与深沙神一夜厮争,干底是?湿底是?一云:总是总不是。一云:干底从他干,湿底从他湿。山僧遂与一喝,云:三更半夜,这里争甚热椀鸣?拈拄杖一时赶散。然则通人分上,要用便用,机变无方,纵夺临时,卷舒在我。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且不著思量平仄对偶。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之语,要得尖新,应个时节,佛法不是这个道理。然虽如是,无智人前不可说梦。
拈古颂赞
举:调达因谤佛,生身陷入地狱。佛令阿难去问:你在地狱还安否?达云:我在地狱,如处三禅天乐。佛又令去问:你还求出否?达云:待世尊入,我即出。难云:世尊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云:世尊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拈云:大隐居鄽,小隐居山,各得其所,随分安闲,何必更来论出入?人生在处有余懽。
举: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云: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文殊又问维摩,维摩默然。文殊叹言: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
拈云:这老病汉寻常钉觜铁舌,及被文殊一问,真得口里胶生,随后更与一杓恶水,至今起不得。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过。州云:中。
拈云:二老一期争射,总未是好手。若到别峰门下,管取弓折箭尽。
举僧请益翠岩曰:有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岩便喝,僧茫然。岩却问:赵州道什么?僧拟举,岩打一拂子喝出。
拈云:洪机在掌,排巨灵擘太华之威;明镜当台,绝演若逐东西之怖。当时若不是这僧,洎合错祗对。
举:僧问投子:一切声是佛声,是否?子云:是。僧云:和尚莫屎沸盌鸣声。子便打。
僧又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否?子云:是。僧云: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子便打。
拈云:这僧拾得一柄𫓪刀,便敢充关突塞,若非投子有定乱之剑,洎被搅扰一上。然虽如是,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达磨见梁武帝 赵州勘二庵主
一片银蟾挂碧天,清光冷照凤楼前。九重玉户深深闭,争见扶疎桂影圆。
春风有时恶,春风有时好。人竞逐春风,却被春风恼。
云门三顿棒 龙潭吹灭纸烛 云门一曲
一叶扁舟信晚风,雨昏浑不辨西东。不因再到秋江上,争见芦花对蓼红。
白云绽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劝君休去便休去,欲觅了时无了时。
独唱清新拍不同,寥寥千古意无穷。拟开眼向声前听,早被风吹别调中。
五祖和尚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方始是。
家人卦变作明夷,爻象分明不待推。无动无谋终吉庆,有求有用即迍危。
世尊出山相 言法华
缩头只可藏山谷,出得山来却不堪。若谓利生开佛见,这般恶口不如缄。
终朝皮街头走,有口何曾诵法华。末后脱空尤尀耐,逝多容你更交加。
给孤长者 云门大师
远迓瞿昙至给孤,𥩟聆有法为开敷,早知是法应须舍,好请乘时出帝都。
中毒睦州,伸冤雪峤。拔本无门,剜空作窍。有折脚殃,乃破家兆。万福曾郎,容此不肖。
送幽岩滋上人出岭
诸方无说汝无闻,闻说俱无莫倒跟。才起丝毫奇特想,依前似不出雷门。
或庵体禅师语 嗣此庵元
上堂,举神鼎示众:五蕴出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公。
师云:古人大似钉桩摇橹,把缆放船,觉报裂转面皮,终不向半生半灭处与诸人相见。会么?童顶云衣野兴浓,清斋淡话有何穷?春归簷幕千家雨,月满楼台一笛风。
涂灰抹土添光彩,社舞村歌笑己躳。堪笑当年呆得好,百无一解诉心空。星拱北,水朝东,月落千江体一同。能向海门深处辊,行舩谁怕打头风。
西土尊师故纸罗,南方历祖葛藤窠。临风剔起透青眼,跟脚从头覰破那。阿呵呵,会也么?尺水休夸一丈波。幕天席地生涯阔,敌胜吹毛不用磨。
掉开骨董,奋一只拳;擘破面皮,轩知大胆。住荒凉院舍,拾落成新;说朴实头禅,摧邪显正。他人肯处我不肯,缁素分明;他人疑处我不疑,夤缘有在。方来共住,道伴交肩;冷月深冬,围炉向火。不作方便,可煞古风;守口如瓶,更嫌什么?从上秃鬼,沙魇河楼;露布葛藤,空相绊撚。兄弟见机瞥地,庆快己躳;一切临时,只依本分。咄!出头天外看,谁是那边人?巡堂吃茶去。
不守师承不会禅,饥来吃饭困来眠,平常肯恃拳头大,冷地干赢空劫前。活祖师意,直用直行,离文字禅,非延非促。咬姜呷醋,眼盖乾坤,衲被蒙头,气冲牛斗。选甚风号剑阁,火聚刀山,勘破胜热婆罗门,谁夸平等真法界?十方聚会,杓头舀来,青出于蓝,有何奇特?良久,云:野步云头阔,闲歌雪子吟。
目击泄天机,梅天散花雨。稽首毗卢师,和南法身主。风光遍大千,捏在毫端聚。多劫修来是浪传,一念不生倾肺腑。从此儿孙遍世间,活计清虗争检古。掷下拂子云:今日祈晴,切忌错举。
举临济垂语:有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有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
师云:闻名不如见面。
又云: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在家舍不离途中,那个堪受人天供养?
师云:见面不如闻名,若是异目超宗,终不向人背后吸冷气。南禅因行,掉臂说一伽陀:麤疎带出莲花笠,济楚披来粪扫衣,拈起少林无孔笛,左瞻右盻两头吹。声声慢,拍拍随,听者虽多和者稀,曲徧欲休休不得,知音知后更谁知?
少室无师句,曹溪绝学禅。浑家鬼擘口,五逆不成冤。何故?天之自高,地之自厚,人之自在,道之自然。广额屠儿,立便成佛;清净行者,不入涅槃。三千威仪,那里是那里?八万细行,阿谁是阿谁?然而诸佛本源,众生心地,飜来覆去,一似不曾。良马窥鞭,羚羊挂角,白鹭和烟岛,黄莺下柳条。哑子唱嘲词,那咤不识父,各住本位,舌至梵天。本色丛林,厖眉老衲,不慕诸圣,不重己灵。只如鼻孔搭上唇一句,又且如何?惯入惊人浪,生拏称意鱼。
居常日用,闻底也是,见底也是,用底也是,有时问底也错,见底也错,用底也错。何故?是也错,错也是,行之在人,断之在智,鼻孔听声,耳朵出气,黑漫漫八面玲珑,活泼泼四棱蹋地。会么?从前多少好儿郎,枉向灵山空受记。
解夏,云:文殊三处度夏,弥勒一味放憨,善财走百十城,达磨九年面壁。阐拈花微笑,光扬布发掩泥,群党咤梨,儿孙覇旺。将断贯索穿人鼻孔,把木槵子换人眼睛,呼唤不回,令法久住,牢笼不下,高枕无忧。饱到处为家,活泼泼出门是路,不恤时时九夏,非夸日日三秋。轩知入定修禅,曲棒打地;辙莫朝参暮请,折筯量空。如何露柱证明?作么腊人为验?虽然恁么,只如解开布袋,不涉夤缘,有何标格?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为不世师,不可以绝学较其所得;行无间道,不可以超方穷其自然。法不相饶,言非夙办。脱空活业,只在目前;生铁心肝,岂愁身后。拈苕菷柄,破疑网于剑树刀山;𩩱大柴头,建法幢于镬汤炉炭。更有难吞草料,接待上流,𢬵得焦口烂肠,管取眉毛厮结。如是阐提短贩,义学沙门,又不可同日而语也。何故?蓝田射石虎,错怪李将军;
一拳也是打爷来,未有输赢莫放开。割舍拍盲穷性命,觜㖞鼻塌见全材。
道妙休云所得迟,不离闻见分明极。槛外一声婆饼焦,黄头碧眼断消息。断消息,最条直,是虎何须更插翼。苍龙平地起波澜,万仞峰头轰霹雳。
举刘侍郎问仰山:了心之旨,可得闻乎?山云:若欲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
师云:口朝鼻孔无空过,眼盖胡须有古风,信彩骨头花十八,等闲掷出满盆红。
开炉,举五祖云:难难几多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得此四重关了,泗州人见大圣。焦山老汉也有此说:难难放软顽,易易多瞌睡,好好和衣倒,默默有筋骨。过得这四重关了,屋里贩杨州。其或犹豫未决,更听一颂:夤缘过夏又经冬,难易当知好恶同,肚里饥疮无聒扰,堂中生炭满炉红。挑灰弄火非相许,阔论高谈定不容,叠足跏趺描不就,眼空烟景振宗风。
天际云翻墨,江头浪辊花。胡僧无鉴识,特地渡流沙。
小参。赤骨历穷担片板,颠痴㪍癞竖双眉。蓦生做处难名状,佛祖当头听指挥。会么?穷生论死,尽属天魔;说妙谈玄,总成外道。輙莫问如瓶泻,答似盆倾,本分事中总用不著,放一线地怎么商量?心同虗空,示等虗空,证得虗空,亦无虗空。鸭头绿,鶴顶红,风从虎,云从龙。男儿不顾传家谱,拈起簸箕别处舂。喝一喝,下座。
解制。虎穴魔宫阔步挨,毁僧谤佛不安排,无明三毒令人怕,是我冤家一样乖。会么?正令提纲,法堂前草深一丈;邪师过谬,虀瓮里淹杀几人?出处不凡,到头得地,气吞云梦,光射斗牛。以法界作伽蓝,龙蛇易辨;以河沙为广众,衲子难瞒。虎口争飡,非为性燥;马前厮扑,岂是英灵?九夏三秋,全提大用。诸方未曾到底境界,尽底掀翻;佛祖不出口底舌头,和根㔃断。谁夸自恣?选甚护生?鼻直眼横,风高韵远,入得南禅室,出得南禅门,轩昂不以路为酬,拈得死蛇弄解活。只如来早,布袋头开,日见日新,复有何说?良久,云:端的克家真种草,不同短贩野盘僧。
退院云:耳有重轮非差事,胷题卍字亦寻常。腰间不朿三条篾,万顷风烟一草堂。
示众:暗撒骊珠成瓦砾,闲倾鸩毒是醍醐。冤将恩报灭胡种,举眼无亲真丈夫。
颂古
善财南询 临演无位真人 毗目执善财手
妙峰孤顶无知识,百十城游丧善财。楼阁若还弹指见,分明有眼不曾开。
棒头落节来翻本,闪电光中立信旗,殃害丛林无说处,几人错认口头肥?
坦然古路勿迂疎,霁月凉风动十虗。毗目善财当日事,好如潘阆倒骑驴。
临济见大愚 灵云悟桃花
门庭推倒乱纵横,火迸星飞无路行。赤契分明基业在,依前浅种又深耕。
桃花零落眼方开,自谓风流孰可陪?叵耐玄沙忒偏党,却来醉后便添杯。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 十智同真。
早朝心闷三杯酒,午后头昏一椀茶。入夜脱衣伸脚睡,五更走起眼瞇。
阳春白雪非难和,藻鉴氷壶岂足观?一把柳丝收不得,和风搭在玉栏干。
观身实相,观佛亦然。 居一切时,不起妄念。
眼空四海恣纵横,鼻孔辽天信脚行。拏得电光为火把,却来日午打三更。
和烟钓月是生涯,古䇿风高未足夸。款乃一声天地阔,祖师何必渡流沙。
同名同号,阿弥陀佛。 二祖安心。
竹溪烟绝雨才通,无数深红间浅红。山店落英春寂寂,青旗吹动柳花风。
屈节从长也大𢬵,雪堆断臂仰高寒。铁牛鞭起熊峰下,一吸黄河彻底干。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为道日损。
雨色和烟匝四维,眼皮未绽若为窥。等闲覰破金刚际,坦荡无因役路岐。
添钱买得漏灯盏,洗脚长拖破草鞋。飜著襕衫歌雪曲,倒携席帽赶村斋。
中佛事
斫头沥血摩诃演,挂肚悬肠萨怛多。恶口小家无尽藏,更将何法度娑婆。
赞
达磨 卧莲玩月观音
万福西来老骨檛,不遵行止渡流沙,被人打落当门齿,哑子依前吃苦瓜。
上绝把茆江月白,下无寸土眼头宽。青莲影里安身法,普与劳生了正观。
船子 自赞
孤踪短艇寓江濵,眼盖乾坤彻骨贫。接了夹山钻入水,至今恩怨不曾分。
岁寒节操,水月精神,随所住处,无过任真。咦!今古江山今古意,一番雨过一番新。
四圣四 总颂
稽首释迦,现千百亿。盐贵米贱,苦趁乐吃。瞋喜爱憎,是非声色。日炙风吹,一文不直。
稽首观音,全彰妙有。鶴唳青霄,莺啼绿柳。鼓响钟鸣,椎鸡打狗。不落诸缘,通身眼手。
稽首文殊,本非延促。柏短松长,山青水绿。星移斗转,日行月逐。开眼合眼,一切具足。
稽首普贤,不可思议。出头露面,开言吐气。拍盲担板,忘恩断义。事无寸长,熏天炙地。
释迦观音,文殊普贤。蓦鼻牵来,作一串穿。横拖倒拽,痛报深冤。弥天罪过,一任流传。
续开古尊宿语要集第六终
No. 1318-B
敬覧 晦室老人所集前辈诸大尊宿语要,深为丛林之助。宗源募金锓木,分为六䇿,并赜藏主元集四䇿,合成一部,以广其传。因忆饮光微笑破颜,而吾佛为之敛袵;神光三拜依位,而吾祖为之倒戈。是皆表显心行处灭,言语道断者之所作也。苟欲揭示如来正法眼藏,捞漉人天,不假筌,亦难矣。此录乃真筌也。其或智过二光,气吞佛祖者,知我罪我,总不离是录。嘉熈戊戌腊月佛成道日,比丘宗源再拜书于卷末。
三山傅 诏刊
No. 1318-A
達磨西來,道个不立文字,早是立了也。致令千載之下,所至堆山積嶽,堆積既多,覧者厭飫。今此錄者,乃是前眾人厭飫之中撮出一二,譬若上林春色在一兩花,豈待爛窺紅紫,然後知韶光之浩蕩也?既知春矣,喚此錄作立文字也得,不立文字也得,總不干事。戊戌佛成道日,鼓山晦室 師明 序。
續刊古尊宿語要目錄
目錄終
續刊古尊宿語要第一集 天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序
黃檗山頭,曾遭痛棒。大愚肋下,方解築拳。饒舌老婆,尿牀鬼子。這風顛漢,再捋虎鬚。巖谷栽松,後人標榜。钁頭斸地,幾被活埋。肯箇後生,驀口自摑。辭焚机案,坐斷舌頭。不是河南,便歸河北。院臨古渡,運濟往來。把定要津,壁立萬仞。奪人奪境,陶鑄仙陀。三要三玄,鈐鎚衲子。常在家舍,不離途中。無位真人,面門出入。兩堂齊喝,賓主歷然。照用同時,本無前後。菱花對像,虗谷傳聲。妙應無方,不留眹迹。拂衣南邁,戾止大名。興化師承,東堂迎侍。銅瓶鐵鉢,掩室杜詞。松老雲閒,曠然自適。面壁未幾,密付將終。正法誰傳,瞎驢邊滅。 圓覺老演,今為流通。點撿將來,故無差舛。唯餘一喝,尚要商量。具眼禪流,冀無賺舉。宣和庚子中秋日謹序。
汾陽昭禪師語 嗣首山
師問首山: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師云:未審師意如何?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師因此有省,拜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或問: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
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云:掘地覓青天。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青絹扇子足風凉。 師乃云: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咬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門麼?快須入取,免得辜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邢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拄杖云:速退!速退!珍重。
乾坤寬廓,宇宙橫鋪。衲僧分上,左穿右穴。樵父擔柴,醫王辨價。藥多病甚,網細魚稠。東西南北,衝霜踏雪,不避寒暑。要明斯事,也須是箇一刀兩段漢始得。只恁麼㤨㤨恫恫地爛冬瓜相似,有什麼成辨?咬斷兩頭,猶是拖泥帶水,豈更因循?可惜許兄弟,正法難聞,正眼難發,何不自省去?譬如兩陣相逢,不讓先手。掣鼓奪旗,快須與徹。人人慷慨,各各英豪。大丈夫兒,莫教孤負行心,虗消信施。山雲:廣闊有什麼休時?若不自智通玄,管取償他宿債。圖什麼波波地誑他父母?虗生一徧了,又更出家行脚云:我參善知識,見性絕生死流,了無為法。苦哉!苦哉!萬中無一自省歸根者矣。
夫說法者,須具宗師眼目,須識玄門,要辨緇素邪正。古人道:玄有玄路,鳥道難通。一語不玄,流俗阿師。且問諸上座:作麼生是玄路?還會麼?與汾陽說看。要知端的,莫只恁麼。兀兀地過時,虗消信施。自從古德各有出人底路,還省得麼?先聖道: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蓋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云:汝是行脚僧。
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師云:西方日出卯。
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云:千里持來呈舊面。
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嗔。
師云: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 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云:嘉州打大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陝府灌銕牛。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云:西河師子。
師云:若人辨得此三句,已會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閑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分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師云:會麼?恁麼會得,不是性燥衲僧,作麼生會好?久立,珍重!
早參,云: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你等聞鍾聲上來不是狂機,那箇是道人身?有識得底麼?如今識得,盡未來際不受他瞞;如識不得,蝦蟆、蚯蚓欺你。
千說萬說,不如自見。若自見分明,當下超凡入聖,不被眾魔惑亂,喚作大事已辦。但有來者,到你面前,一箇伎倆用不得。所以趙州云:老僧只管看這底,不是箇擇法眼。釋尊喚作妙明真性,不假莊嚴。會取,免得妄認塵緣,虗過時光。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合掌菴前問世尊。
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對面無人暗。
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陣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
問:如何是主中主?師云: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鍾。
師乃云:諸方老宿,事不獲已,東語西話,你等將謂合恁麼地廣陳詞說,各競聚頭,不眠不睡,道我參尋,你擬向那裏參?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總是癡頑漢。快須信取,不用久立。
一陽生後,日長一線。你道佛法長多少?
師於方丈坐次,僧俗侍立,外有一人不通姓名,入來禮拜起,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我家廣大,無種不有。云:學人未會師深旨,乞師方便展機鋒。師云:師子坐安方丈內,龍形拄杖手中持。云:用者如何?師云:𭣟破頑癡石,収取照星珍。云:如何是照星珍?師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其人禮拜起,出門便隱去,不知所在。
拈起拄杖云:識得者箇,參學事畢。還識麼?莫道喚什麼作拄杖,如此之輩如塵似沙,許你商量作麼生?開口試道看。
僧問:如何是拄杖子?師云:德山!德山!云:過在什麼處?師云:薩婆訶。 師乃云:更有問底麼?快問將來!道場難遇,時先迅速,一息不來,黃泉萬劫。久立,珍重!
鍾聲噪,可契真源。別處馳求,妄生節目。信得因風吹火,不信平地掘坑。事不獲已,起模畫樣。所以道:靈山話月,曹溪指月。月在什麼處?與我指出看。直報禪和,莫向天上覓好。 僧問:如何是不在天上底月?師云:照。 師云:明知無一物,何用更推求?當處不強名,鋒芒甚處有?直下攬得,猶是殘弓折箭,堪作何用?擬議躊躇,陣場掃。以拄杖一時擂下。
河東運使鄭工部入山相見,茶話次,部云:專甲留一偈贈師得否?師云:何敢。運使慈造,部於壁上篆書一偈云:黃紙休遮眼,青雲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復云:只將此偈驗天下長老。師云:恁麼則汾陽也在裏許。部云:擔枷過狀。師云:更不再勘。部云:兩重公案。師云:知即得。部良久,師噓一聲。部云:文寶,文寶。師云:甚所在?部云:不容專甲出氣,爭得嗔他道淹滯長老在此?師云:是何言歟?部云:實。師云:也不得放過。部云:請師一偈得否?師云:不閑文墨。部云:請師口札。師遂云:荒草勞尋徑,巖松迥布陰。幾多玄解客,失却本來心。
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僧問: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意旨如何?師云:江南有,江北無。 師云:許多葛藤還得明了未?分明記取問頭,便須覰捕,究理而參。扶桑不遠,莫向外馳求。當處發生,隨處自現。乾坤大地,皎皎明白。但於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子細思量,看是誰作障礙。為什麼臨機道不得?只為一切境識不通,被他回換,便隨境走,不能作得主宰。所以一句中,三玄三要,四種賓主,歷然地只為多生煩惱,雲翳遮蔽,拋擲今生。又不近明眼道人決擇,莫逐日過時。古人云:今生不通,來生窒塞。轉轉不明思量,虗延歲月,枉過時光。在家出家,直教了去。若能了得,盡未來際,天上人間,作師子吼,告報人天,互為賓主,展縮自在,為依為止,為道為路,有甚障碍?若不明了,千難萬難,快須薦取,脫却根塵。其如不了,謾說如今。珍重!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云:明朝更献楚王看。
朝參暮請,盖是尋常,不落言詮,作麼生道?
拈拄杖,云:三世諸佛總在這裏看看,見你沒孔竅,總入拄杖裏,妄生節目去也。有趂得上底麼?有,即舉一步趂看。
便有僧出,師云:瞥爾早拋千萬里。又打,云:我早是𨁝跳入泥坑裏,你更待火𦦨上添草,似箇阿師救得也無?僧禮拜,師云:來!來!你還會葛藤麼?僧云:不會。師云:賴你不會,汾陽拾得口喫飯,蘇嚕蘇嚕。
師因觀洞山价和尚五位語,乃述頌云:五位參尋切要知,纖毫纔動已相違。金剛透匣誰能用?唯有那吒第一機。舉目便令三界靜,振鈴還使九天歸。正中妙俠通回互,擬議鋒芒失却威。 僧問:如何是正中來?師云:旱地蓮花朵朵開。云:開後如何?師云:金蘂銀絲承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如何是正中偏?師云:玉兔既明初夜後,金鷄須報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師云:毫末成大樹,滴水作江河。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推?如何是兼中到?師云:玉女攛梭鳴軋軋,石人打皷響鼕鼕。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師神更著師婆賽。見後如何?古廟重遭措大題。 師乃云:聞聲見色,觸目舒光,山高海闊,地久天長。作麼生辨得主中主?
并汾地苦寒,遂罷夜參。有異僧振錫而至,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因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為法器,勸請為敷揚。
師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絃。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上座點出: 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 又云:與什麼人同得入?與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什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什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
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
示眾二偈
閃電之機不易當,將心學道轉顛狂。直饒咬得當鋒箭,也是烏龜水裏藏。
疾𦦨過風用更難,揚眉瞬目隔千山。奔流度刃猶成滯,擬議如何更得全。
頓漸俱収 見性離文字 學問
識心心是佛,不識是魔王。魔佛一心作,佛真魔即狂。
見性非言說,何千海藏文。舉心明了,義不在廣云云。
從前學問幾能知,拾礫泥中辨寶稀。唯有隱淪高趣者,騰騰兀兀混時機。
琅瑘覺和尚語 嗣汾陽
上堂。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時一棒諸佛降生,有時一棒轉大法輪,有時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諸佛降生、轉大法輪、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云: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
師舉:先梁山云: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然雖如是,不當宗乘。
師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琊即不然,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從教天下衲僧貶駮。珍重!
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
如何是道?云:無心是道。云:佛與道相去多少?大師云:佛如展手,道似握拳。師云:古人方便即不可,山僧者裏也有些子。若無人買,山僧自賣自買去也。如何是佛?巖前多瑞草。如何是道?㵎下足靈苗。佛與道相去多少?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遶青山。珍重!
與麼來,者上間安排;不與麼來,者下間掛塔。向上人來,獨自悽悽暗渡江,更有一人向什麼處著?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珍重。
示眾,云: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若也先照後用,露師子之爪牙;若也先用後照,縱象王之威猛;若也照用同時,如龍得水,致雨騰雲;若也照用不同時,提獎嬌兒,拊憐愛子。諸人者,此古德建立法門,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似紀信登九龍之輦;不合如是,若項羽失千里烏騅。還有人為琅琊出氣也無?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下座。
僧問:大事未辨時如何?師云:金燈連夜照,不覺五更鐘。進云:大事已辨時如何?師云:跣足踏氷雪,方知徹骨寒。 問:談真即逆俗,順俗即違真,離此二途,請師舉唱。師云:水底石牛吼,木裏瑞花開。進云:若然者,不因觀北斗,爭得見南星?師云: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放汝三十棒。
舉大陽和尚示眾云: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
後有僧請益。如何是平常無生句?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如何是體明無盡句?手指空時天地轉,迴途石馬出紗籠。
第一句道得,師子嚬呻;第二句道得,師子踞地;第三句道得,師子返擲。縱也周遍十方,擒也坐在一處。正當與麼時,作麼生委息?若委息不得,來朝更向楚王看。便下座。
拈起拄杖,云:十方諸佛降生也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也在拄杖頭上,入般涅槃也在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作麼生委悉?良久,云:不可待緣木求魚,見危致命。卓拄杖,下座。
拄杖若是頭上安頭,拄杖不是斬頭覓活。離此二途,猶是無依滯魄。透脫一路,猶是著肉汗衫。汝等諸人,各具金剛眼睛,到者裏作麼生會?若也不會,拄杖子透過渤海。看看!卓拄杖一下。
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又同魔說。且作麼生得不傷物義去?汝等諸人聽山僧一頌:地凍草枯,水寒氷結。借問禪人,是何時節?林際走過新羅,德山愁眉不悅。珍重!
句中薦得,遊子返於故鄉;意中薦得,方解事於尊堂。若然者,須是轉身吐氣始得。若能如是,方解百尺竿頭進步。句中無意,意中無句,既能如是,且作麼生轉身吐氣?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吐氣去也。卓拄杖,下座。
舉:先百丈禪師示眾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若承當,知君猶未徹。
師拈云:百丈與麼道,美則美矣,善則善矣。雖然如是,即有順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山僧即不然,琅琊有三訣:淥水青山月,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巖雪。珍重!
慈明圓禪師語 嗣汾陽
師在崇勝院開堂,白椎罷,師乃云:大眾會麼?宜陽秀水,南嶽石橋;若也不會,山僧謾你諸人去也。所以達磨西來,教外別傳一句。且道別傳箇什麼?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只如諸人盡是祖師指出底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與祖師同參;若信不及,可謂自生退屈。此日一會,不是小緣,莫非工部郎中與諸官僚夙承佛記,示作王臣,建立法幢,令法久住?且道法幢作麼生建立?還有英靈者麼?試出來通箇消息看。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踏著不瞋。如何是道中人?師云:𮌎駞背負。 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云:釣絲絞水。 如何是佛?師云:水出高原。 如何是西來意?師云:晝行夜臥。 如何是異類中人?師云:頭長脚短。謝師指示。師云:半幅全封。 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云:響。出匣後如何?師噓一聲。 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長安夜夜家家月。來後如何?師云:幾處笙歌幾處愁? 既是護法善神,為什麼張弓架箭?師云:禮防君子。 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云:有年無德。 如何是佛?師云:瀟湘斑竹杖。 夜靜獨行時如何?師云:三把茆。 如何是西來意?師云:三日風,五日雨。 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云:玄沙曾見雪峯來,未審意旨如何?師云:一生不出嶺。 學人仗劍取師頭如何?師云:道吾遭逢。僧擬議,師便打。 師云:問話且止,若論此事,豈枉如斯?言多去道轉遠,所以摩竭陀國已露鋒鋩,少室峯前入泥入水,到這裏須是箇人始得。但某本欲寄居山野,藏拙延時,茲者伏承知郡郎中與諸官僚曲垂請命,令續先基,緣某諸事荒唐,抑而不已,而今向諸人面前作一場笑具,還有檢點得出麼?若也檢點得出,共相證據;若無,山僧今日失利。珍重!
上堂: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宗風。直饒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所以道:山青水綠,噪鵶鳴。萬派同源,海雲自異。未來諸佛口似燈籠,過去諸佛應病施方,現在諸佛墮坑落塹。不落聖凡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矢上更加尖。
客至云:颯颯涼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珍重!
一切諸佛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乃竪起拄杖,云: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阿那箇是此經?良久,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喝一喝。
良久,云: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喝一喝,卓拄杖,下座。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竪起拄杖,云: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阿那箇是實相義?你若見去,被見聞所轉;若也不見,行脚眼在什麼處?喝一喝。
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要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且道作麼生是直與一句?良久,以拄杖劃一劃,喝一喝,下座。
竪起拄杖,云:恒沙諸佛、恒沙國土被南源拄杖子一時吞却,其中眾生不覺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麼處?若也知得,橫擔拄杖,目視雲霄;若也不知,長連牀上有粥有飯。卓拄杖。
受道吾請,云:先寶應道: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若是道吾即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榻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坐也,乾坤黯黑,日月無光。汝等諸人何處出氣?如今還有出氣者麼?有即出來對眾出氣看;若無,道吾今日與你出氣去也。乃噓一聲,卓拄杖,下座。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竪起拄杖,云:者箇是道吾拄杖,阿那箇是一體?良久,云: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卓一下。
宗師者,奪貧子之衣珠,究達人之見處。若不如是,盡是和泥合水漢。良久,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猷詩。
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乃竪起拄杖,云:者箇是道吾拄杖,阿那箇是般若?看看!文殊菩薩與善財童子向十字街頭說因說果,被維摩居士喝一喝,直得瓦解氷消。良久,云:將謂是維摩居士,元來只是山前李胡子。卓拄杖,下座。
面西行向東,北斗正离宮。道去何曾去,騎牛臥水童。伏惟珍重。
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諸人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謂善財入彌勒樓閣,無量法門,悉皆周遍,得大無碍,悟法無生,是為無生法忍。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且問諸人,阿那箇是當念?只如諸人,無明之性,即汝之本覺妙明之性。盖為不了生死根源,執妄為實,隨妄所轉,致墮輪回,受種種苦。若能回光返照,自悟本來真性,不生不滅。故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只如四大五蘊不淨之身,都無實義,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從無量劫來,流浪生死,貪愛所使,無暫休息,出此入彼,積骨如毗富羅山,飲乳如四大海水。何故?為無智慧,不能了知五蘊本空,都無所實,逐妄受生,貪欲所拘,不得自在。所以世尊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虗假,本來空寂,諸見不生,無我、人、眾生、壽者,諸法皆如。故曰: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唯有聽法說法,虗玄大道,無著真宗。故曰:本源自性天真佛。
又云: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若如是者,是為度一切苦厄,乃至無量無邊煩惱知解悉皆清淨,是為清淨法身。若到這箇田地,便能出此入彼,捨身受身,地獄天堂,此界他方,縱橫自在,任意浮沉,應物舒光,隨機逗教,喚作千百億化身。與麼說話,可謂無夢說夢,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識好惡。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門下,十萬八千未夢見他汗臭氣在。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喝一喝。
藥多病甚,網細魚稠。
道吾打皷,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轉也,覆却恒沙世界。且問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安身立命處,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牀上喫粥喫飯。卓拄杖。
冬至,云:一冬復一冬,一日復一日,五湖參禪人,佳景休拈出。喝一喝。
入石霜,云:山青水綠,覩景思人,時代相遙,音容如在。憶昔諸道者住瀏陽菴時,祇代洞山禪客下一轉語,悟本一聞,便知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當年被眾迎出住石霜,後來果如其言,名馳天下,所謂從苗辨地,因語識人。山僧不曾住菴,不代一轉語,亦被賢侯移住石霜,接待往來,只以麤粥麤飯隨時應用,故不失其宜。直饒與麼來者,總識得伊;不與麼來者,亦不欠少伊。是伊到來,自然不打這鼓笛,特地息干戈,便道似一條白練古廟香爐去。且道與古者還有親疎也無?良久,云:枯木堂前花更春。
風浩浩,雨連連,壞堂古殿一時穿,吾峯孤高聳碧天,禪人到者盡皆嫌。雪未下,總言寒,那堪雪下更燒煙?轉煩惱,喫茶去。珍重。
太陽昇,南北走,夜月圓,天未曉。鼻孔裏藏身一句即不問,你諸人脚跟下藏身一句作麼生道?還有道得底麼?良久,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天已明,鼓已響,聖眾臻,齊合掌。如今還有不合掌者麼?有即尼乾歡喜,無即瞿曇惡發。
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山僧即不然,向下一路,千聖不然。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喝一喝。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且道晝行夜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云:德山證明。
以拄杖卓繩牀一下,云:打草只要蛇驚。
靈山一會,千聖共臻。釋主擡眸,飲光微笑。衲僧門下,猶在半途。且道全提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怜兒不覺醜。
解夏,云:昨日作嬰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蹈古皇道。手搦黃河乾,脚踢須彌倒。浮生夢幻身,人命夕難保。天堂與地獄,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嶺松,北嶺南山草。一雨潤無邊,根苗壯枯槁。五湖參禪人,可問虗空討。死脫夏天衫,生披冬月襖。分明無事人,特地生煩惱。喝一喝。
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從上諸聖三昧,互相不知。乃拈拄杖,劃一圓相,云:者箇是什麼?良久,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即與麼去,早成多事。更乃如何若何,和泥合水?所以靈山會上,迦葉親聞;少室巖前,祖師斷臂。且道斷臂作箇什麼?卓拄杖一下,下座。
昨夜漫天總雪,大地一時皎潔。今朝庭際無人,莫道山僧不說。
若論此事,汝今已得,更無欠少,與佛無殊,更無別法。良久,云:諸仁者!瞥地也未?古人無端貴買而賤賣。
入興化,以拄杖擊繩牀一下,云:大眾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與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賺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辜負先聖。
萬法本間,唯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嚴,只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在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桫欏花香散祝融峯畔,把瘦笻,坐盤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只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笙歌時時入耳,復與四海禪人日談祖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摩竭提國水泄不通,少室峯前親行此令。作麼生是此令?還有人道得麼?和泥合水道將一句來。有麼?良久,云:遊子乍歸征袖濕,佳人纔唱翠眉低。喝一喝。
以拄杖擊禪牀,云: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纔舉,大地全收。拈拄杖擊禪牀一下,云:百億須彌,百億日月,恒沙國土,恒沙諸佛,瓦解氷消。喝一喝。
勘辯
筠州興教明上座持書到,師接得書,便問:大路來?小路來?明云:和尚試道看。便打一坐具。師云:瞎漢亂統作什麼?明噓一聲,師便打。 新藏主到,師問: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一夏與藏主隔闊,如今作麼生相看?新云:和尚住持不易。師云:與麼則西祖不傳唐土信,少林謾自立疎親。新云:和尚為什麼却與麼道?師云:南源罪過。 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日勢稍晚。師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僧云:七九六十三。師云:灼然。僧云:氣急殺人。師便打。 問僧:上座年多少?僧云:二十六。師云:恰與山僧拄杖同年。僧云:是。師云:你道山僧拄杖子年多少?僧無語,師便打。 問僧:上座名什麼?僧云:海滿。師云:海無增減,為什麼滿?僧云:和尚莫瞞海滿好。師云:老僧罪過。 師問僧:今夏在什麼處?僧云:興教。師云:芝和尚安樂麼?僧云:安樂。師云:放你二十棒。 問僧:人人盡有自己,那箇是上座自己?僧云:坐具是七尺布。師云:悔施一問。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雲過千山碧。師云:著忙作什麼?僧云:鴈去水聲長。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亦打。師云:你看這瞎漢本是打出三門外,念你是新到,且坐喫茶。 師見僧舉,拈起拄杖云:你為什麼被我拄杖吞却?僧云:不敢。師云:你得與麼無端。僧云:是。師云:還我草鞋錢來。 入門一句作麼生道?僧云:上天無路。師云:好去。僧云:入地無門。師便喝。僧推師一推,便出去。師喚云:上座!僧不回首。師云:南源今日敗闕 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作麼生是不拈出底句?僧展兩手。師云:南源燒香供養你去也。僧云:過。師云:過在什麼處?僧以手指頭。師云:大遠生!僧無語,師便打。
九峯專使馳書到。師云:玄沙封白紙,九峯何用太忉忉?使云:亂峯幽鳥語。師云:不行山下路,爭見泣岐人?使云:日午打黃昏。師便喝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
問僧:行脚人須知有行脚事,作麼生是行脚事?僧云:知。師云:知底事作麼生?僧云:山高水冷。師云:念你遠來,且坐喫茶。僧云:喏,喏。 問僧:穿雲渡水客不觸波瀾,試道看。僧云:知州筆頭脫,落地無人収。師云:亂道作麼?僧擬議,師便喝。僧云:日輪正當午,仰面看青天。師以手面前劃一劃,云:者箇作麼生?僧云:了。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北禪。師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僧云:合取狗口。師云:山僧過在甚處?僧云:兩重公案。師便喝。僧擬議,師便打。
機緣
師行脚時,與李都尉相見,纔通門狀,却請於高班處坐,令小童來問:道得即與相見。師云:今自特來相看。都尉又令小童云:文䥴白字,當道種青松。師云:不因今日節,餘日實難逢。復令小童云: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云:脚頭脚底。
遂請相見。纔坐,便問: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師云:都尉甚處得這消息?都尉便喝。師云:野干鳴。尉又喝。師云:恰是。尉拍手大笑。 師得數日,辭都尉,尉云:如何是臨行一句?師云:好自將息。尉云:與麼則不異諸方也。師云:都尉見處作麼生?尉云:放你二十棒。師云:專為流通。尉便喝,拍手一下。師云:瞎。尉云:好去。師云:喏!喏!
師在河東,為唐明嵩和尚持書到楊億內翰處,纔展門狀,便請相見。坐次,內翰問: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師云:某甲奉院門請。翰云:真箇謾語。師云:前月離唐明。翰云:適來悔伸一問。師云:作者。內翰便喝,師云:恰是。內翰又喝,師以手面前劃一劃,楊吐舌云:龍象。師云:是何言歟?翰喚客司:點好茶,元來是自家人。師云:也不消得。
茶罷,內翰又問:如何是圓上座為人底句?師云:切。翰云: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云:誰得似內翰?翰云:作家,作家。師云:放你二十棒。翰拍膝,云:這裏是什麼所在?師拍手,云:不得放過。內翰呵呵大笑。
又問專使:還記得唐明和尚當初悟底因緣麼?師云:也曾見和尚舉來。內翰云:請不吝慈悲。師云:見和尚。舉:有僧問念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念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翰云:只如楚王城畔,汝水東流,意旨如何?師云:水上掛燈毬。翰云:與麼則辜負古人去也。師云:內翰疑則別參。翰云:三脚蝦蟆飛上天。師云:一任𨁝跳。內翰乃大笑。 師住旬日相辭,翰云:某甲有一轉語寄往唐明處,還得否?師云:明月照見夜行人。翰云:却不相當也。師云:更深猶似可,午後更愁人。翰云:開寶寺前金剛近日為什麼汗出?師云:知。翰云: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師云:重疊關山路。翰云: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翰云:真師子兒作師子吼。師云:放去又収來。翰云:某甲適來失脚倒地,又得家童扶起。師云:有什麼了期?內翰呵呵大笑。
因章介二大師持都尉書至,師有書,復於書後畫雙脚,脚下書二大師名寄都尉。尉復以頌答云: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都不測,珍重赤鬚胡。
李都尉臨終時,𦘕一圓相并頌呈師:世界無依,山河匪碍。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問生死,問取皮袋。 師乃問:如何是都尉本來佛性?尉云:今日熱如昨日。
尉却問:臨行一句作麼生道?師云:本來無碍,隨處任方圓。尉云:某甲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師云:無佛處作佛。
楊岐問云: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山時如何?師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得麼?師便喝。
頌古
兩堂首座齊下喝 庭栢 勘婆
啐之機箭拄鋒,瞥然賓主當時分。宗師憫物垂緇素,北地黃河徹底渾。
趙州庭前栢,天下走禪客。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趙州勘破婆子,葉落便合知秋。天下幾多禪客,五湖四海悠悠。
雲門法身 汝是惠超
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廣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惠起禮拜,近前叉手,思量十萬迢迢。
泗洲大聖因甚在楊州出現?洞山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杖林山下竹筋鞭, 靈雲見桃花。
泗洲忽示現楊州,天下宗師話路稠,君子愛財取有道,南海波斯鼻孔麤。
杖林山下竹筋鞭,南北禪人萬萬千。莫恠相逢不下馬,東西各自有前程。
三月桃花處處新,靈雲一見更無親。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僧請益三訣三句
第一訣,大地山河泄。維摩才點頭,文殊便饒舌。
第二訣,展托看時節。語默豈相干,夜半秋天月。
第三訣,山遠路難涉。陸地弄舟行,眼中挑日月。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輪顛倒論多端,巍巍未到尼拘樹。
第二句,臨濟德山涉路布,未過新羅棒便揮,達者途中亂指注。
第三句,維摩示疾文殊去。對談一默震乾坤,直至而今作笑具。
三玄三要
第一玄,三世諸佛擬何宣。垂慈夢裏生輕薄,端坐還成落斷邊。
第二玄,刢利衲僧眼未明。石火電光知是鈍,揚眉瞬目涉關山。
第三玄,萬象森羅宇宙寬。雲散洞空山嶽靜,落花流水滿長川。
第一要,豈話聖賢妙。擬議涉長途,擡眸七顛倒。
第二要,峯頭敲楗召神通。自在來,多聞門外呌。
第三要,起倒令人笑。掌內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都頌。報汝通玄士,棒喝要臨時。若明親的旨,半夜太陽暉。
贊都尉真
泡幻緣生,僧瑤妙筆。水月寒潭,可堅可實。來兮示化皇都,去兮他方白日。隴西令公,像代間出。文武兩全,佛法俱畢。稽首觀音,金粟誰悉。
翠巖真禪師語 嗣慈明
序
石霜山中有三角虎,孤遊獨坐,萬木生風,至於千里無人,草深一丈。有一人捋其鬚而得道,是謂黃龍慧南;有一人履其尾而得道,是謂翠巖可真。南之子孫,江西、湖南若揭日月,而真得子晚,所乳之子是為溈山道人慕喆。林棲谷隱,堅密深靜,霜露果熟,諸聖推出,枯木朽株,雲行雨施,然後翠巖之道光用。蓋翠巖之入石霜,適遭一吼,凡聖情盡,參承咨決,徹佛徹祖,行住坐臥,亘古亘今。行川之水,無不盈之科;走盤之珠,無可留之影。十聖三賢當路,亦須草偃風行;四方八面俱來,無不投老散地。金章玉句,具在可知。然明月夜光,多逢按劒;陽春白雪,難為賞音。維黃龍罷參之客,必遣之曰:百煉真金,直須入翠巖爐鞴。今坐鎮諸方,龍吟虎嘯者,無不稱翠巖室中之句,以接大根器凡夫,而叢林號為真點胸者。蓋同門數老,雖目視耽耽,文彩炳煥,似從慈明法窟中來,實不解石霜上樹之機耳。各夢同牀,不妨殊調,冷灰豆𪹼,聊為解嘲云爾。
上堂。眾生為解礙,菩薩常覺不住。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礙,那箇是覺?若也會去,解礙為礙而不自在;若也不會,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
舉:雪峯寄木蛇與西院,於木上題云:木自圓成,不勞斤斧。院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師云:支離擁腫,不謂良材。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同坑無異土。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深耕淺種。 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五通賢聖。僧云:學人不會。師云:舌至梵天。 如是是學人轉身處?師云:一堵墻,百堵調。 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云:千日斫柴一日燒。 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云:渾家送上渡頭船。 師乃云:上窮有頂,下極空輪。若也放過,和泥合水;若不放過,寸草難存。拈起拄杖云:攪動東大洋海,撥動龍王宮殿,直得龍王魂飛膽喪,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上藍,與他八表混同,四方寧靜。為念真言曰:
唵。換盆換盆你莫瞋,我識得你真。吽吽娑婆訶。
卓拄杖,下座。
不見一法是大過患?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色空明暗不是一法。拈起拄杖,云:凡夫見拄杖,喚作拄杖;聲聞人見拄杖,認得頑空,撥無拄杖;菩薩人見拄杖,幾曾掛著牙齒?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寒來向火,熱則乘凉。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恁麼說話,笑破土地鼻孔。卓拄杖,下座。
舉,波斯匿王問佛:聖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斯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
師云:波斯匿王解問不解答,世尊解答不解問。何故波斯匿王事上偏枯,世尊理上偏枯?上藍當時若見點,把火照看,釋迦老漢面皮厚多少?
兄弟添十字,同心著一儀。土主曰:松山卵塔號難提,更有胡家曲,汝等切須知。我唱泥牛吼,汝和木馬嘶。
師云: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雪峯前不至村,後不遘店。若是上藍,和泥合水。且恁麼,三十年後莫顢頇。
寒風凜凜,寒草斑斑,出陣將軍,其心似鐵。莫有麼?有則疋馬單鎗,便請相見。良久,云:如無,回觀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卓拄杖,云:這箇豈不是釋迦老子?諸人若知去,七縱八橫,喫粥喫飯;若也不知,火爐裏東說西話,冬無寒,臘後看。卓拄杖,下座。
舉:馬祖與百丈、西堂、南泉翫月次,大師問:正當恁麼時作麼生?丈云:正好修行。又問西堂,堂云:正好供養。又問南泉,泉拂袖而出。大師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神鼎師翁云:只為老婆心切。上藍即不然,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縵天網,収衝浪巨鱗。還有麼?有,則衝浪出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直待月明時。
舉刺史何公問雲門道:弟子請益。門云:目前無異草。
師云: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不信道: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雲藏谷口,水注滄溟,萬法本然,而人自閙。於此之外,復且如何?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地神惡發奏與空神,空神奏上天神,如今却在上藍手中。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去,隨方毗尼;若也不會,一任𨁝跳。
舉:調達謗佛,生身陷地獄。佛令阿難傳旨:汝在獄中安否?達云:我雖在獄中,如四禪天樂。佛又令阿難問:汝還求出否?達云: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云:世尊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云:我豈有出地獄分?
師云:親言出親口。
老僧背負須彌,諸人手擎日月;老僧倒退三千,諸人順行八百。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逆,也有順。去此之外復且如何?卓拄杖,下座。
舉盤山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師云:盤山力盡神疲,也是望雲上樹。還知有不歷諸聖階梯,獨超物外者麼?乃呵呵大笑,下座。
舉,趙州一日與文遠遊園,以拄杖指一莖菜,文遠低頭便拔,趙州便打。
師云:知我者為我心憂,不知我者為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舉僧問洞山:文殊普賢來參時如何?山云:趁向水牯牛欄裏著。僧云:和尚入地獄如箭射。山云:全憑子力。
師云:宗師閉闢,是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然達觀之士復且如何?老夫輒決平不平之事。其時若作這僧,五體投地如泰山崩,設禮三拜而歸清淨。眾中教他洞山知進知退,其唯聖人乎?
尖新語路,橫抹人天。更若思量,低頭難得。不落風彩,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有,向黑豆未生時道將一句來。如無,門前南北路,明日去逢春。
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乃喝,云:作麼生分?直饒分得,切不得過衲僧門下。卓拄杖。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白日相逢,把火照路。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穿過你諸人髑髏。諸人還知痛痒麼?若知去,長連牀上有粥有飯;若也不知,托鉢盂向湖南城裏喫粥喫飯。卓拄杖,下座。
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明眼人落井。
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云:五鳳樓前。
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云:脚下深三尺。
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眾中莫有揀得出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拈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把、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出門便見。進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云:擔枷過狀。 師乃云:日日東邊出,日日西邊沒。會麼?前是案山,後是主山,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拈拄杖云:而今在翠巖手中作無邊身菩薩,諸人還見麼?若見,果不見如來頂相;若不見,今日當巡寮問訊。
拈拄杖,云:翠巖拄杖子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且道與衲僧合箇什麼?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斷腸聲。
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後神鼎云: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若待金星現,燒手又燒頭。
師云:若論頓也,石門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欠悟在。於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逢落葉,幾處埽歸家?
頌古
魯祖面壁
端坐千山與萬山,勸人除却是非難。池陽近日無消息,偶中當年不目觀。
馬祖即心即佛,後云非心非佛。
百萬雄兵出,將軍獵渭城。不閑弓矢力,斜漢月初生。
國師三喚侍者
侍者何曾喚不回,國飾乾地起風雷。當時若也相逢著,九轉還丹化作灰。
百丈野狐
百丈野狐語致言:麤怛薩訶竭!吾有吾廬。
洞山麻三斤
如何是佛?麻皮三斤。咄!大地茫茫愁殺人。
南泉歸宗,麻谷禮拜國師
三人同行,必有我師。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玄沙三種病人
一二三,見聞覺。更是誰,頓消爍。花簇簇處鷓鴣啼,草薰薰時鴛鴦飛。玄沙老,玄沙老,賴過當年欠一著。諦當之言徒唯然,中間樹子半零落。
靈雲桃花
子路當時問要津,滔滔天下丈夫人。相逢相見若如此,更有春風春又春。
禾山打鼓
解打鼓,幾打鼓,四打鼓,打破鼓,天界地界莫莽鹵。分明記取好參詳,李陵曾入番人戶。寄書來報漢朝臣,黃沙漫漫無由住。
黃龍南禪師語 嗣慈明
上堂:僧堂覰破看積廚,鴟𩾲咬殺佛殿脊。明明向道尚乃不會,豈況盖覆將來?擊禪牀,下座。
智海無性,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只麼休去,便道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
青蘿寅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閑,唯人自鬧。閙箇什麼?咄!
順捋虎鬚應自顧,倒拈蝎尾任他猜,胡來漢現尋常事,勿將明鏡掛高臺。擊禪牀,下座。
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好箇真消息,憑君子細看。
紫霄峯頂,黑雲靉靆。鄱陽湖裏,白浪滔天。一氣無作而作,萬法不然而然。更若思量擬議,迢迢十萬八千。
拈拄杖,云:橫拈倒用,撥開彌勒眼睛;暗去明來,敲落祖師鼻孔。當是時也,目連鵞子飲氣吞聲,臨濟、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喝一喝。
千般說,萬般諭,只要教君早回去。去何處?良久,云:夜來風起滿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
說妙談玄,乃太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是長物,黃栢門下總用不著。且道黃栢門下尋常用箇什麼?喝一喝。
人人盡握靈蛇之珠,箇箇自抱荊山之璞,不自回光返照,懷寶迷不見道。應耳時,若空谷,大小音聲無不足。應眼時,如千日,萬像不能逃影質。擬議若從聲色求,達磨西來也大屈。
古人看此月,今人看此月。如何古人心,難向今人說。古人求道內求心,求得心空道自親。今人求道外求聲,尋聲逐色轉勞神。勞神復勞神,顛倒何紛紛。擊禪牀,下座。
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什麼人?良久,云:聻。便下座。 時真點胷作首座,藏主問云:適來和尚道:第五種不易是什麼人?首座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示眾。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清淨,是名佛滅度。也好箇消息。古人一期方便,為汝諸人開箇入路。既得入,又須出始得。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曠。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既知寬曠,又知淺深。一趯趯飜四大海,一撼撼倒須彌山。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鴉鳴栢樹間。
有一人朝看華嚴,暮看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捨。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且道安下那箇得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輕輕踏地恐人知,語笑分明更不疑。知者祇此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鷄。
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動念靜念為二,不動不靜是為入不二法門。通達此道者,更問朱頂王菩薩。擊禪牀下座。
出莊回云:去時一溪流水送,回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拂子擊禪牀。
陽鳥啼時天大曉,白雲開處月初圓,鷲峰峯下諸禪客,休把金針半夜穿。
黃檗有時正路行,有時草裏走,汝等諸人莫見錐頭利,失却鑿頭方。不見古者道:開不能遮,勾賊破家;當斷不斷,返遭其亂。下座。
入海算沙,空自費力。磨磚作鏡,枉用工夫。君不見,高高山上雲,自卷自舒,何親何疎。深深㵎底水,遇曲遇直,無彼無此。眾生日用如雲水,雲水如然人不爾。若得爾,三界輪回何處起。
頌古
昌黎見大顛 祕魔巖見霍山
宗師一等展家風,盡情施設為韓公。師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
叔姪相逢兩不猜,到頭拊背似癡獃。回首恐人生恠笑,報云千里賺余來。
嚴陽問趙州一物不將來 三喚侍者
一物不將來,肩頭擔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毒惡既忘懷,蛇虎為知己。光陰幾百年,清風猶未已。以拄杖擊禪牀。
國師三喚侍者打草,只要蛇驚。誰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死心新和尚語 嗣黃龍
上堂,云:拗折拄杖,將什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筯,將什麼喫粥喫飯?不如向十字街頭東卜西卜。忽然卜著,是汝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恠雲巖不得。
風雨颼颼聲未休,庭前瘦栢翠光流,煙含冷淡滴無盡,誰信當年有趙州?要見趙州麼?良久,云:歸堂喫荼去。
謝藏主舉:古有一僧在經堂內,經又不看,禪又不參,書亦不學,每日堆堆地打坐。藏主問: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藏云:何不問人?僧近前低頭問:未審是什麼字?藏便休去。
師云:這僧閉門屋裏坐,禍從天上來。若不是藏主,洎被打破蔡州。
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云:幾度黑風飜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相似句?山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復云:會麼?僧云:不會。山云: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師云:夾山簷前捧月,未是高明;狹路分岐,寧同大轍?要會相似句麼?白鷺沙汀立,蘆花相對開。
上無片瓦遮頭,下無寸土立足,此人有家無家?若有家,因什麼却無片瓦遮頭?若無家,十二時中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妙體本來無處所,通身那更有蹤由。
謝二化主。水中燒火,特地人疑。山上使帆,會者應稀。二理雙忘,頓入幽微。一瓶一鉢,章江興歸。是也還是,非也還非。白雲綻處,明月光輝。雙放雙収人不會,滿山松竹泄天機。
正月纔終二月來,簷前雙燕自徘徊。翻思昔日玄沙老,實相深談眼未開。既是實相深談,為什麼眼未開?沒量大人語脉裏轉却。
隱顯宗風孰辨真,去來猶似涉前因。須知白首歸家者,非是今人與昔人。既非今人又非昔人,且道是什麼人?良久,云:陋巷不騎金色馬,迴來却著破襴衫。
若論此事,如人家養三箇兒相似:第一兒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張家業;第二兒凶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兒盲聾瘖瘂,菽麥不分,事事無能,只會喫飯。三兒中雲巖要選一人用,且道選那箇?為復選聰明智慧底,選凶頑狡猾底,選盲聾瘖瘂底?於此選得,始入雲巖門,未見雲巖在。要見雲巖麼?春雨無高下,花枝自短長。
若言其是天下衲僧非,非不得;若言其非天下衲僧是,是不得。何故?點鐵化為金即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知有底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僧是僧,見俗是俗;不知有底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僧是僧,見俗是俗。二人見處一般,作麼生辨知有不知有?大眾會麼?到此若無青白眼,宗風爭得至于今?
說不得處作麼生舉?舉不得處作麼生會?會不得處作麼生明?若也明得,三關一鏃,一鏃三關;若也未明,且作麼生定奪?良久,云:夏月赤𩨘,冬天盖被眠。
深固幽遠,無人能到。釋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無人?若不到,誰道幽遠?
小參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死中有活。 僧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活中有死。 僧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死中恒死。 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活中恒活。
師乃云:夫小參者,謂之家教。何謂家教?譬如人家有三箇、五箇兒子,大底今日幹甚事?小底今日幹甚事?是與不是,晚間歸來,父母一一處斷。叢林中亦復如是,院門今日幹甚事?是與不是,住持人當一一處斷。觀今之時節,叢林淡薄,人根狹劣,不可說也。有一般破落戶長老馳書達信,這邊討院住,那通討院住?纔討得院子,便揀箇好日入院。又道:我是長老,方丈裏自在受快活。這般底喚作地獄滓。如今叢林中若論參禪,故是難得其人。我看見你這一隊漢在這裏,心憤憤,口悱悱,道:我會禪會道,入方丈裏趂口快,撑兩轉語便行。不是這箇道理。
又有一般漢,影影響響,認得箇頑空,便道:只是這箇事。
又有一般道:見虗空裏光影。又有一般道:無有不是者。錯了也!救不得了也!這般底只宜色身安樂,莫教一頓病打在延壽堂內,如落湯螃蠏,手忙脚亂,見神見鬼,這邊討巫師,那邊討醫博,卜凶卜吉,問好問惡。你不見我佛如來為三界醫王、四生慈父,醫一切眾生心病?只為你不信自心,向外馳求,被邪魔魍魎入你心中,做得許多見解。要識你自心麼?如太陽當晝,天下皆明,那裏更有暗處?若到這箇田地,亦無吉凶爻象,亦無是非好惡,便能向是非頭上坐、是非頭上臥,乃至婬坊酒肆、虎穴魔宮,盡是當人安身立命之處。只為你無量劫來業識濃厚,心中趫趫欹欹、繘繘繂繂,信之不及。
便被世間情愛,纏縛得來七顛八倒。江南人護江南人,廣南人護廣南人,淮南人護淮南人,向北人護向北人,湖南人護湖南人,福建人護福建人,川僧護川僧,浙僧護浙僧。道我鄉人住院,我去贊佐佗。一朝有箇不周全,翻作是非到處說。
苦哉!苦哉!恁麼行脚,掩彩殺人,鈍置殺人。若是箇漢,一劃劃斷,多少自由自在。若也劃不斷,處處被愛之所縛,愛色被色縛,愛院被院縛,愛名被名縛,愛利被利縛,愛身被身縛。你何不退步思量,你這臭皮袋有什麼好處?當時只為你有一念愛心,便入母胎中,受父精母血交搆成一塊膿團,母喫熱時便受鑊湯地獄,母喫冷時便受寒氷地獄,乃至撞從母胎裏出來,受寒受熱,受飢受飽,受病受苦,煎煎逼逼,直至今日。只為你不能返觀,便有許多是非生滅,我生你死,你死我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隨業受報,無有休時。
近來又有一般奴狗,受雇得錢買度牒,剃下狗頭,披佛袈裟。奴郎不辨,菽麥不分,入吾法中,破壞吾法。一向裝褁箇渾身,捼腰捺胯,胡揮亂脛。要做大漢,大漢不恁麼做;要做大漢,須是退步。莫面前背後,奴脣婢舌,嫌好道惡,說這裏飲食豐厚,那裏寮舍穩便,不消得如此。
諸上座,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你諸人要參禪麼?須是放下著。放下箇什麼?放下箇四大五蘊,放下無量劫來許多業識,向自己根脚下推窮,看是什麼道理。推來推去,忽然心花發明,照十方剎,可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豈不暢快?平生莫只管䇿子上念言念語,討禪討道。禪道不在䇿子上,縱饒念得一大藏教,諸子百家也只是閑言語,臨死之時,總用不著。古人悟了,方求明師決擇,去其砂石,純一真實,秤斤定兩,恰如人開雜貸鋪相似,無種不有。來買甘草,便將甘草與他;來買黃連,便將黃連與他;不可買黃連,却將甘草與他。
又似你有一塊金,將入紅爐裏煅煉,鍊來鍊去,鍊得熟也,方上鉗鎚打作瓶、盤、釵、釧,瓶重幾兩?盤重幾兩?一一分明,然後却將此瓶、盤、釵、釧鎔成一金,喚作一味平等法門。若不如此,盡是儱侗真如,顢頇佛性。你還會麼?你還信麼?山僧適來答這僧四轉語道: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恒死,活中恒活。將此四轉語驗了天下衲僧,且道天下衲僧將什麼驗黃龍?良久,云:大體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
讚偈
六祖
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塗糊。明明有偈言無物,却受他家一鉢盂。
贈古侍者
鑿透靈源一脈泉,深深無底自天然。後人不悟曹溪旨,將謂黃梅半夜傳。
師臨歸寂小參示眾
說時七顛八倒,默時落二落三。為報五湖高士,心王自在休參。
晦堂心和尚語 嗣黃龍
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釋迦老子,千門萬戶,一時擊開。靈利漢纔聞舉著,撩起便行。更若躊躇,君往西秦,我之東魯。
擊禪牀一下,云:一塵纔舉,大地全収。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遍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便恁麼去時,爭柰絃急則聲促。若能向紫羅帳裏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我有真金曾百鍊,巧拙皆由人造變。世間名字假稱呼,隨順瓶盤與釵釧。諸禪德,森羅萬象,不礙眼光,因甚道見與不見?只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與麼道□,若管□□□□□一斑。設使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猶是騎馬向氷凌行。若是射鵰底手,何不向蛇頭揩痒。透關者,試辨看。
先師忌。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風撼籌室。三足麒麟入海心,空餘片月波心出。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誰人為和雪中吟,萬古知音是今日。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黃龍拂子頭。擬欲賣與諸人,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商量?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人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充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刢利漢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乃舉起拂子云:看看,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恠得山僧。
若論此事,老胡本不渡江,二祖不曾得髓。及至黃梅夜半,一人傳虗,萬人傳實。若據老盧見解,只是舂米漢,至今走遍天下人。殊不知這一片田地,分付來亦多時也。自是諸人不肯紹繼,致使荊棘漸長,禾黍不生,馳走東西,日求升合。何如便向這裏,直下識取本來契券,教伊四至界畔,一一分明,免見異時別生辭訟。只如今還識也未?爾若識得,一恁恣意耕鋤。若也未知,且受人天供養。
風卷殘雲宇宙寬,碧天如水月如環。祖師心印分明在,對此憑君子細看。
普賢行,文殊智,補陀巖畔清風起。鴉鳴鵲噪,直入耳根。草樹塵毛,形影相吊。聲中無有色,色裏亦無聲。聲色若交參,處處無前後。鳥窠吹布毛,這裏便□□。省去□□拂子云:且道相去多少?三十年後悟去,莫□□良為□。
舉首座立僧:虎豹之文,不得炳於犬羊;金玉之光,不得炫於瓦石;明悟之士,不得不警於群迷。三者既備,然後必滔天可以為滄海,必崔嵬可以為山岳。
秀上人明悟之士,卓識之姿,久蘊鋒芒,不沽時譽。幸願無以韜其光,無以藏諸用,破塵出經卷,始是解絛人。直教靈苗異草,葉葉騰芳;鸞鳳麒麟,聲聲相應。若能如是,可謂吾道重光,後昆有託。
我有一句,把手分付。瞬目揚眉,西天此土。
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還有無師自悟底漢,出來辨別看。舉起拂子云:且道是金是沙?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若論此事,不是獨孤標,亦非無伴侶。不識又顢頇,識之還莽鹵。不知是甚物,得恁麼難辨。若非金色頭陀,有理也無雪處。
風蕭蕭兮木葉飛,鴻雁不來音信稀。還鄉一曲無人吹,令予拍手空遲疑。此一曲不是金石絲竹,亦非匏土革木,聞而不聞,覩而莫覩,未審是什麼曲調?看取風雲會合時,五湖必有知音者。
泐潭英禪師語 嗣黃龍
上堂
入寶峰,云:石門路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大眾!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句不惶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名因法有,法逐名生,名遣法除,性相如如。故楞嚴經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則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大眾,山僧如是舉唱,未免笑破衲僧口。且道不落笑具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顧視大眾,云:青山重疊疊,綠水響潺潺。遂拈拄杖,云:未到懸崖處,擡頭子細看。卓拄杖,下座。
大眾!先聖道: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諸禪德!先聖雖然如是,可謂傷鹽傷醋。若是山僧即不然: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牧童嶺上一聲笛,驚起群鵶繞樹飛。
寶峯高,人罕到,雪壓巖邊枯樹倒。嶺前嶺後野猿啼,一條古路清風掃。諸禪德!雖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子長多少?遂拈拄杖子,云:長者隨長使,短者隨短用。卓一卓,下座。
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舉意便遭魔境擾。且道不落善巧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勸君不用鑽頑石,路上行人口似。
阿呵呵,是什麼?尀耐無端破竈墮,三更夜半走如烟,到頭不離是這箇。拍禪牀,下座。
祖師道: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師云:先聖恁麼道,不妨奇特,柰緣衲僧門下檢點將來,也是食飽傷心,坐久腰疼。
石門𡾟嶮路難行,到者須是著眼睛,直饒透過祖師關,也落千層與萬層。
好得閑時不得閑,倚他門戶望他山,爭如撥火爐邊坐,相伴高人論祖關。大眾!爐邊撥火即不問,作麼生論祖關?良久,云:極目千山萬山雪,野猿凍撲枯槎折。
歲夜,云:諸禪德!一年將盡夜,相會五湖人。目擊有何事?來朝又是春。拍禪牀,下座。
發化主云:君若隨緣得似風,飛砂走石不乖宗。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大眾□□□□□,是道也,須是脚跟著地始得。
接官歸云:區區何日了,人事幾時休。莫道青山好,逡巡便白頭。
釋迦老子當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可謂傍若無人。當初若遇箇明眼衲僧,直教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然雖如是,也須是銅砂羅裏盛油始得。
出縣回云:莫恠頻頻出入,盖為趍陪郡邑。輸他林下高人,過水脚跟不濕。
拈拂子,云:看,看。月似彎弓,少雨多風。扣禪牀。
阿呵呵,是什麼?昨夜蟾光獨自坐。屈指從頭數故人,飜憶當年破竈墮。破竈墮,是什麼?眨上眉毛早蹉過。
兜率悅禪師語 嗣真淨
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 今上皇帝、 太皇太后祝延聖壽,伏願明真心而同日月,蘊至德以合乾坤,八方歌有道之君,四海樂無為之化。 又為判府侍郎、合郡文武宷寮,伏願位連八座,勢入三台,內懷菩薩之心,外護如來之教。 問答不錄。
師云:蓮花座上藕絲綸,舉釣何曾得錦鱗。只有盲龜并跛鱉,可怜賺殺把竿人。是何言歟?況一人人盡握靈蛇之珠,一箇箇摠抱荊山之璞。非假琢磨,天然有異。群生日用,不覺不知。但為志情,觸途成滯。若能退步,返照歸根。一虗寸心,萬緣俱泯。寂寂乎,不礙於見聞覺知;蕩蕩乎,豈妨於行住坐臥。彌天盖地,耀古騰今□□□。神,降諸魔怨。堂堂應用,逈脫根塵。處處隨緣□□□□放行則蒼龍出海,把定則丹鳳棲桐。直得二乘膽戰,十地魂驚。盧老再舂糠,神光重斷臂。遂使長天月白,大野風清。萬派聲寒,千峯色秀。然雖如是,向衲僧分上,正是著體花縵,嚴身纓絡。只如衲僧分上,有甚奇特?良久,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輪穿海水無痕□。但某受材散拙,向道迃踈。以事而固不精通,賦性則實多昏昧。三峽橋畔,携笻而傍水閑行;五老峰前,拂石而和雲默坐。既為自得,已絕他緣。豈謂太守移文,令尸祖席。顧茲懃命,自省何堪。堅避無由,抑從增愧。此盖判府侍郎,以無礙辯才,住第一義諦。十方遊戲,聊現宰官之身;萬行圓成,自是法王之子。盖以付囑,實託大臣。震旦流傳,雅茲外護。此日特垂台斾,輝耀禪林。令未聞者深聞,未悟者妙悟。敢不力弘大事,上答鴻恩。不盡之懷,復何言也。
又承運使度支提點朝散,洎合郡文武宷寮,不遺佛囑,光賁祖筵,既秉精誠,必生篤信。伏願洞明真際,頓脫妄緣,包萬有於胷中,恬一心於事外。
又承諸院尊宿,僧職名員,十室之賢,四依之侶,同降法筵,共成佛事。大眾!曾向靈山轉法輪,算來何啻二千春。今朝座上鴛鸞客,盡是當年一會人。久立台嚴,伏惟珍重。
到九仙,歲旦,上堂。年去年來又一年,四時交泰自天然,勞生何用欣然賀?物外乾坤本不遷。不遷之道,功莫大焉。奪天地之權衡,出陰陽之陶鑄,光吞日月,重若丘山,逐處隨方,安名立字,吉凶無兆,悔吝何生?為萬物之根,作群生之主。九仙大士深造斯玄□,率予□□,當拱手。然雖如是,迎新送舊且拈向一邊,只□應□□□作麼商量?良久,云:暖日晒開千嶂雪,和風吹散碧天雲。
無法亦無心,何取復何捨。要真盡屬真,立假全歸假。平地上行船,虗空中走馬。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參!
端午,云:端午龍安何所有?一甌山茗泛菖蒲,且無百索纏人手,只有摧邪肘後符。諸禪德!且道肘後符篆什麼字?良久,云:支那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喝一喝。
逆順人間事,分明泄與君。箭穿潭底月,劒斫嶺頭雲。得意寧存象,忘言自出群。欲歸清淨界,常以惠香焚。參。
草堂清和尚語 嗣晦堂
師開堂日,祝 聖問答罷,乃云:佛祖心宗,本無迷悟,一問一答,世諦流布。是以真如無念,非想念而能知;實相無生,豈色心而能見?色心無見,見為實相之門;想念無知,知是真如之理。真如之理,理則無名;實相之門,門須要入。竪起拂子云:只這拂子是實相門,諸人作麼生入?若也入得,色心不二、彼我無差,這邊那邊應用不闕,便於眾生心中念念有無量諸佛出世、於諸佛心中念念有無量眾生成等正覺,乃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鳥噪猿啼、風鳴水響,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未入得,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
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現在,佛法委付阿誰?遂舉起拂子云:看於人善者,拂子善應;於人惡者,拂子惡應。善惡俱忘,拂子作麼生應?千年曆日雖無用,犯著須教總滅門。
解夏,云:不出三門九十日,大都只要此心休,此心休了全無事,天下名山任意遊。其遊也,肩擔兔角拄杖,手擎無底鉢盂,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談玄唱道,莫非格外之機,鳥道無蹤,乃是道人行履。其不遊也,大忘人世,隱跡巖阿,從教古路苔生,一任口邊白醭。直饒恁麼,未免坐殺闍梨;設不恁麼,又却拋家失業。恁麼不恁麼,猶是紅綿襖子、貼肉汗衫,衲僧到這裏,箇箇著骨粘皮,難為透脫。且道透脫一句作麼道?事向定中消息盡,境於塵世煉磨空。
舉: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師云:只這拂子是荊棘林,諸人作麼生過?直饒過得,也是猢猻著練黐。
初心未入道,不用鬧浩浩。古人已是撒砂,落你諸人眼裏。黃龍更向上風颺塵,還有開眼者麼?鐘聲裏薦取,鼓鳴即顛倒。龍濟即今在什麼處?舉意欲尋尋不得,黃花翠竹謾垂陰。
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倮倮,赤洒洒,灌溪老人出頭不得則且置,雪竇騎牛入你諸人鼻孔裏,為什麼不覺不知?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
冬至,云:運推移,日南長至。長至日已前,諸佛道消,眾生道長;長至日已後,諸佛道長,眾生道消。正當長至日,佛與眾生盡皆寂滅,道在什麼處?良久,云:九九陽生第一爻。
舉風穴和尚因寒食節參次,問僧:衲僧還與父母拜掃也無?有數僧下語竝不契。
時有僧却問:和尚還與父母拜掃也無?穴云:鳥噪新巢上,人哭古墳前。
師云:風穴老人此語甚諦當,只是俗氣未除。如今有人問:黃龍還與父母拜掃也無?向道:三月懶遊花下路,幾家愁閉雨中門。
參玄上士,須參活句,莫參死句。若參活句,臨機變態,不失其宜,出沒卷舒,應用自在。若參死句,如同玉石,真偽不分,凡聖現前,不能甄別。且道那箇是活句?那箇是死句?會麼?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再住黃龍,陞座云:掩息茆堂過六冬,心忘境寂萬緣空,不知幻業從何起,依舊令教振祖風。只如祖風作座生振,所以道無隱顯,法有去來,去來落我淨之鄉,隱顯契常樂之本。在草堂即草堂閑人,居方丈便是住持長老,在彼在此,了無間然,不落二途,如何理論?孤峯忽憶便歸去,浮世要看還下來。
萬仞嵳峩鳥道難,劒輪揮處骨毛寒。泥牛昨夜歸滄海,吸得西江水盡乾。竪起拂子云:看一處起,千處百處沒觜。放下拂子云:一處息,千處百處覔不得。要會麼?溪㵎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舉: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雪竇云:這般漢有甚用處?喚起了打。
師云:雪竇何必打他?但喚來與他一椀茶喫。若是伶俐底,抖擻精神,眼目卓朔,於佛法中為梁為棟,續佛慧命;若是昏鈍底,從他一睡一千年,千佛出世無由值。
晚參,云:日入酉,夢幻空花能幾久?百歲光陰二分過,茫茫無限途中走。告禪人,早回首,莫待春風動楊柳。
雲從龍,風從虎,冬至寒食一百五。自古相傳直至今,南泉不打鹽官鼓。參玄人,休莽鹵,甜者甜兮苦者苦。直截毗盧向上關,莫教錯却來時路。
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師云:大龍老漢雖然即境明心,爭柰被物所轉?只如花謝水涸,法身在什麼處?好是陽和二三月,融融花發不干春。
將心覔佛,不知佛本是心;以妄求真,不知真即是妄。直得真妄雙泯,心佛兩忘,到此如何理論?良久,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師往洪州寶峰,入院云:四十五年前到此,石門松徑得閑遊。而今老耄重來也,依舊雲山水自流。雲山依舊,祖席宛然,皆學道人互相興建,致使真風不墜,慧𦦨無窮。所以古人道:出門自有出門句,入門自有入門句。出門句即不問,入門句作麼生?良久,云:到家梅雨歇,猶有子規啼。
靈源清禪師語 嗣晦堂
上堂:問話且住,休苦紛紜。況此門中單傳直指,當機默契,早涉多途。更若互逞詞鋒,交馳意路,祇增戲論,豈當宗乘?而今欲了宗乘,要在如何體究?不見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大眾,古往今來謂之世,八方上下謂之界,其中流轉,凡有識情,謂之眾生。三者具存,作麼生說箇本來無有底道理?請定當看。何妨於此深切返觀,忽然大悟現前,便見頓超諸有。凡名聖號,殊相劣形,不待遣除,泯然自離。圓明妙性,廓爾全彰,照徹十方,實無他物。唯茲妙性,應用堂堂。入死出生,任去來而不變;先天後地,隨成壞以常存。聖智難量,凡情罔測,非因修證,本體如然。還信得及麼?若也信得及,上無不報之恩,下有可行之□,利人利己,洞達靈源,神化無□,復有何事?若信不及,但□□懷安聖代,自然真趣合無生。
古者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恁麼說話,大似自生退屈,以己妨人。雖然如是,建化門中是真方便。何也?已坐玉堂之士,不在登科;未升金榜之流,要須入試。大眾,今朝同會選場,各賦本來題目,必欲心空及第,須逢本分試官。且道以何為驗?直下一言通變化,迅雷聲裏辨魚龍。
浮雲散盡狂波止,天上玉蟾水底圓。皎潔逈然通湛寂,此時消息若為傳。水無待月之心,月無投水之意。水月全收,光歸何所。解道孤圓吞萬象,令人長憶老盤山。
時時是好時,日日是好日。烏兔體全真,靈機何處覓。今朝看見昨朝人,依舊眼睛光似漆。
打鼓升堂,賓主相對,目擊道存,失錢遭罪。透出玄關歸去來,堂裏喫茶誰不會?雖然如是,切忌倒跟。擊禪牀,下座。
古佛不到處,諸人共用;諸人不到處,古佛同參。同參共用如何顯?種田博飯機非淺。因思昔日老師言,三界本無何用免?
舉:僧問九峯云:諸聖間出盡是傳語底人,是否?峰云:是。僧云:只如釋迦出來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為甚却成傳語底人?峯云:只為他指天指地,所以喚作傳語底人。師云:明眼漢瞞他一點也不得。然雖如是,且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是傳什麼人語?良久,云:直饒明得出,未是當行家。
舉:趙州挾火示眾云:不得喚□□□道了也,你喚作□□。僧無語。師云:趙州老漢著甚來由?從教遍界騰紅焰□□,渾身冷似氷。
四月八,舉:寒山子道:常聞釋迦佛,未知在何方,思量得去處,不離我道場。寒山恁麼道,作麼生說箇思量底道理?若以有心思,有心屬妄想,即墮增益謗;若以無心思,無心屬斷滅,即墮減損謗;若以不有不無思,即墮相違謗;若以亦有亦無思,即墮戲論謗。離此四謗,合作麼生體會?會得,則釋迦老子時時降誕,不待雲門打殺,自然天下太平;其或未然,殿上燒香齊合掌,更將惡水驀頭澆。
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更是誰?霧露雲霞遮不得,箇中猶道不如歸。復何歸?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天機藏不得,花笑鳥啼時,不待重拈出,當人合自知。知底事作麼生?良久,云:笑我者多,哂我者少。參。
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更將何物演真乘,六六元來三十六。
一是一,二是二,頭上是天,脚下是地,飢即飡兮困即睡,人人皆受如來記。忽若有箇漢出來道:我不入這保社。且道向他道什麼即得?但云:汝於來世當得作佛。且道還甘也無?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
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絕蹤跡處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衲僧照徹千差眼,緇素淺深毫髮分。分處莫非全正令,法王那得獨稱尊。諸禪德,須曉了,莫顢頇,一字誵訛即□□。豈不見法眼見俗人携兒子到,因問之不語,乃有頌□□:年八歲,問不解語。不是不語,大法難舉。
後白雲端見之曰:好頌有一字未是,何不道不是不語,大法全舉。
又積翠投機云: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慈明云:好頌有一字未是,何不道老婆勘破有來由?
師云:有之與沒,全之與難,誵訛在什麼處?有般漢才被根窮,便道:我這裏一物也無。說什麼是與未是?又有般漢道:大用現前,縱橫盡妙。更分付箇甚麼?如斯見解,正是尋言逐句,未具衲僧眼在。山僧今日也有一處未是具衲僧眼者,試檢點看。若檢點得出,直下同歸;若檢點不出,被人拶著無明袋,便落親踈逆順中。
湛堂準和尚語 嗣真淨
序
予觀宗師說禪,甞譬之善琴者,斵以百衲之材,絃以園客之絲,資以敏妙之失,其攫之也深,其醳之也愉,上為南風,下為別鵠,可謂盡矣。曾不知絃指之外,徽軫所不能管攝,有不可傳之妙。
又甞譬之善奕者,枯棊三百,鏖戰於方罫之間,或角或掎,出奇決勝,可謂備矣。曾不知陷之死地而後生,殺之亡地而後存,有不可料之著,出人意表。
本分宗師,心空法徹,得大自在,窠臼不存,亦何以異此哉。
昔 真淨禪師出臨濟正宗,得雲門大用,而湛堂老人實世其家,悟活祖師意,兩坐道場,發徽軫不能管攝之音,下出人意表之著,未甞貶剝諸方,羇縻禪子,而學者向風爭趍之,諸方宗匠共所推仰,真祖師門下之英豪,菩提場中之宿將也。及其遷寂,參徒志端編掇平時上堂警眾機緣,將釒□□世開鑿,後人以予甞瞻禮杖屨,獲聽玅談,乞為序引於卷首。予辭以丘園病夫,豈發揚潛德之具?端曰:若欲借重於名卿巨公,以傳世而行後,非先師意也。吾雖不死,振先師之遺風,其敢負先師意乎?公毋固辭。予曰:唯。乃序以冠之。政和六年六月七日序。
上堂
立秋日云:寒來暑往古今同,萬別千差不礙空。昨夜鐵牛頭角露,滿庭松栢撼秋風。
八月九月天,白露寒露節。門外在處山,秋風落黃葉。夜雨斂重雲,曉鴻鳴寥沈。可怜祖師意,頭頭都漏泄。不必雲巖苦苦更多說,各請歸堂,不須久立。喝一喝。
祖師關棙子,幽隱罕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舉向伊?乃喝一喝,云:是何言歟?若一向與麼,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乃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雲巖今日不免效古開方便門去也。以拂子擊禪牀一下,云: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癡人夜走。
舉:甘贄行者一日在南泉設粥,粥辦,甘贄請南泉打槌,南泉白槌云: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甘贄禮拜便出。南泉却往厨下問典座云:甘贄行者向什麼處去也?典座云:當時便去也。南泉便打破粥鍋。師云:大眾!南泉為狸奴白牯念誦且止,且道打破粥鍋意作麼生會?若也會得,便好高挑鉢袋,繞天下橫行;其或未然,雲巖下箇注脚:高吟大笑意猖狂,潘閬騎驢出故鄉,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古人道:不看經,不念佛。看經念佛是何物?自從識得轉經人。遂舉拂子云:龍藏聖賢都一拂。遂拂一拂云:諸禪德,正當恁麼時,且道雲巖土地向什麼處安身立命?遂擲下拂子,兩手握舉扣齒云:萬靈千聖,千靈萬聖。
四月人家麥正収,連綿陰雨不能休,㳂溪處處生深草,飽殺南泉水牯牛。諸禪德!各各照顧。照顧箇什麼?恐水牯𨁝跳。
永嘉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遂卓拄杖云:大小直截。或有箇秀才出來道:雲巖長老,你佛法得恁麼簡易。準上座便向伊道:田厙奴,豈不聞孝經序云:朕聞上古,其風朴略。
誌公和尚云: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也無手,世界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者如今誰動口?
師云:大小誌公只識得箇昭昭靈靈,不笑破衲僧口。雲巖即不然,雞鳴丑,三四五六七八九,象骨峰頭木馬嘶,新豐洞口石牛吼。山之前,水之後,吳道僧繇𦘕不就,斷頭船子下南康,彷彿天明到湖口。
大道縱橫,觸事現成。雲開日出,水綠山青。拈拄杖卓云:雲門大師來也,說道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却是饅頭。大眾,雲門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寶峰即不然。乃擲下拄杖云:勿於中路事空王,䇿杖還須達本鄉。昨日有人從淮南來,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像吞却陝府鐵牛。遂喝一喝云:是甚麼說話,笑倒雲居土地。
鑽真珠、解玉板即易,看窟籠著楔却難。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即不問,你諸人且道:大目犍連共須菩提商量箇什麼?良久,云: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
卓拄杖,云:客來須看,賊來須打。又誰家門外無明月清風?元來道不必揀擇,纔有揀擇便落知見。故老胡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所以巴陵明提婆宗便道:銀盌裏盛雪。祖意、教意兩家證龜成鱉,大底同天不同地,處所相遠。胡越有時思量得:趙州壁上掛胡蘆,又著甚死急?
有僧出眾云:江邊臨水者,盡是取魚人。便問: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如何是鐵牛之機?師默然。僧云:閉口深藏舌,安身處處牢。師亦默然。僧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便禮拜。師乃召大眾云:江邊臨水者,盡是取魚人。
八月中,秋天凉,芙蓉花發映禪房,老胡大道分明在,不必諸方問短長。短不是短,長不是長,短長不是處,是道非思量,思量不及,文彩愈彰。秋山兮秋雲片片,秋江兮秋水洋洋,風悲蘭社,天澹滄浪,諸禪德也好箇消息。以拂子擊禪牀一下,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太陽門下,日日三秋,地轉天回而本靜;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寒灰死火而恒然。故至人正中入偏,布袋長年落魄;偏中入正,飲光論劫坐禪。所以道:一氣無作而作,萬法不然而然。不然而然,石牛吼,火裏生蓮;無作而作,木馬嘶,河氷𦦨著。便與麼去,衲僧門下猶欠轉身句在。大眾且道:作麼生是轉身底句?良久,云:翡翠踏飜荷葉雨,鷺鷥飛破竹林煙。
今朝臘月十五,切忌葛藤露布,者事直下分明,當處超佛越祖。便與麼去,苦苦。何故?寒山子,能莽齒,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路。阿呵呵!天道運行,節氣頻更,五日為候,十日為旬,三十日為月,十二月為年。一日一日,因循因循,五九盡,又逢春。擊禪牀,下座。
僧問: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未審此理如何?師乃點指云: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羅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陰,六太陽,七計都。今日計都星入巨蟹宮,寶峰不打這鼓笛。
昨日有人從湖南來,說道:一路人家,家家竈裏有烟。寶峯聞了,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願年年水碧山青,花紅柳綠,更有什麼事?良久,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好唱太平歌。
今日五月一,寶峯集四海禪和,不談玄,不說玅,共大眾商量。南嶽萬年松,形狀如龍,輪輪囷囷,至今臥在祝融峯。廬山瀑布水,不知得幾千萬年,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以此舉揚,上祝 皇帝聖壽無彊,更願天下人安然,萬齊賀太平年。
長靈卓和尚 嗣靈源
師初住舒州甘露,開堂問答罷,乃云:有問有答,須是其人。若是其人,喚作遊戲三昧,逢場施設,無可不可。其或心源尚翳,覺照猶蒙,但縱狂機,無有是處。若據此事,人天未集已前,平常動靜之際,人人分上本自混然,各無增損,明來暗去,自古自今,一段靈光法爾瑩徹,即心即佛,日用堂堂,非佛非心,物物覿體,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於斯得入,亡言而聲應十方,不動而身遊沙界,塵塵華藏境,處處總持門,即想念以契神機,闢塵勞而興佛事,迴途石馬,火裏蓮開,以至棒頭取證,喝下傳心,一指明宗,三拜得髓,復何恠哉?還信得及麼?以拂子擊禪牀,云:若向這裏信得及,如許多葛藤又向什麼處去也?良久,云:目前得旨俱成現,觸處無心是到頭。
上堂:的的無來去,明明有舊新。去年今日事,今日去年人。脫體全收放,隨流混主賓。春光重漏泄,有口不須陳。
拈起拄杖,云:大眾!若拈起也,要汝諸人向普賢門中覓箇出身之處。復放下,云:若放下也,教你諸人向文殊門中討箇入頭底路;若不拈不放也,令汝諸人於毗盧界中不出不入,得大自在。雖然如是,未是好心。爭如汝諸人罷却從前流浪,識取祖父契書,承認本家田業,從教露柱懷胎、鐵牛生犢,後四前三全無窠窟,向下文長一喝一咄。卓拄杖,下座。
甘露尋常說佛說祖是招呼你,談玄談妙是蹊徑你,行棒行喝是定動你,収來放去是殺活你,主賓互換是愽詰你,拈頭作尾其變通你,敲骨打髓是諦當你,把臂並行是和合你,灑灑無事是停息你。且道甘露為人在什麼處?良久,云:斫却月中桂,清光應更多。
付法傳心,將錯就錯。立雪斷臂,隨邪逐惡。本色衲僧,如何評薄。達磨大師,露出一膞。
摩尼在掌,隨五色以分輝;寶月當空,散千江而現影。還會麼?以拄杖一劃,云:禍不入慎家之門。
人無心合道,困來不覺和衣倒。一老一不老,法身真箇入荒草。了無求,隨分討,糞掃堆頭拾得寶。木人石女共歡呼,信手拈來用恰好。青山無盡意無窮,何須更覓來時道。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廼喝云:在什麼處?良久,云:若要價重娑婆,但識取這箇。擲拂子,下座。
拈拄杖橫按,云:釋迦先鋒,彌勒後殿,且道中軍主將畢竟是誰?良久,云:擬議之間,西天此土。卓一下,下座。
日出心光耀,堂堂更孤峭。天陰性地昏,風寒早閉門。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欲明還得暗,打破却渾侖。爭如回首家鄉路,寒食依前是暮春。
五五二十五,人人超佛祖。撩著未知機,黃金成糞土。諸禪德,莫莽鹵。夷門山,朝朝走入新羅。占波國裏,賣吉州針。相逢醉老婆,尋牛撞著虎。
落花隨流水,啼鳥在深雲。莫恠多違背,年高耳目昏。豈不見七百甲子老禪翁,對人只道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披砂揀金,非我族類。拈來便用,罕遇其人。不見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若是醋虫不知酸,明鑑不自照,也祇是坎井之蛙,詎知滄海。譬如畫虎未成,猶勝於犬。萬仞崖頭曾撒手底,便請丹霄獨步。
師宣和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圓寂。先於二十五日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
師云:雲門曲子不妨徑曲,便恁麼會得去,臘月三十日贏得觜頭光;若也不會,臘月三十日亦贏得觜頭光。汝等諸人畢竟作麼生會?老僧住世能復幾時?若是據令而行,直須法堂上草深一丈,而今不獲已,將鳥缸打作硯瓦賣,曲盡老婆心,為汝諸人和箇曲子。廼云:衲僧要唱雲門曲,六六從來三十六,曹源有箇癡禪人,解道一生數不足。數不足,不屬金石與絲竹,等閑一拍五音全,直道如弦已曲彔,從教歲去年來,依舊山青水綠。
偈頌
迷悟何從
恰恰今人用,明明古佛心。寒雲歸碧嶂,幽鳥下青林。
偶言
巖松森翠皆穿眼,㵎水清冷亦到心。自笑不能修白業,祇憑流水念觀音。
讀傳燈
誰謂拈花後,聯芳直至今。到頭珠有水,未免線因針。蝶在花猶在,春深草亦深。軒窻倚踈豁,閑聽洞龍吟。
續開古尊宿語要集第一
續刊古尊宿語要第二集 地
清凉法眼益禪師語 嗣地藏
上堂
惱亂上座不安者,外有物,內有心,所以凡聖一真,猶存見隔。便道:見在即凡,情忘即佛。勸上座不用求真,唯須息見。又云:願我速除虗妄見,妙觀察智轉分明。但漝麼究好。珍重!
夫為沙門出生死路最急,且道那路出生死?不了物故,為物所轉,便是迷己為物去。古聖教人轉一切物同無上覺,便云:不物於物,不非物於物。故經云:一切法皆是佛法。上座要會麼?佛法也不是。珍重!
尋常白諸上座道,如今便散去,早是勞上座來一轉也。僧家實是無事,經行林中,宴坐樹下,但不於三界現身意,便是無事人。若乃布置模樣,起許作用,即不□□古脉。豈不見文殊方入得居士室,上座還會麼?祇為不作如許多怪朕,不唯入室,亦乃長在室中。若不漝麼,莫道入室,門也摸不著。且問上座,如今在門裏?在門外?還會麼?若不會,久立氣脉更不續。珍重!
雲門匡真禪師語 嗣雪峯
上堂,有官人問: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師云:清波無透路。進云:和尚從何得?師云:再問復何來?進云:正與麼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 問:如何是啐之機?師云:響。進云:還應也無?師云:且緩緩。 問:如何是雲門一曲?師云:臘月二十五。進云:唱者如何?師云:且緩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日裏看山。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遊山翫水。進云:如何是和尚自己?師云:賴遇維那不在。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云:對一說。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普。 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師云:河裏失錢河裏摝。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東山水上行。 師乃云: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也。更欲蹋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歇時?祇此箇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什麼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呵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能燒口,終日說事,未甞挂著脣齒,未曾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曾觸著一粒米、掛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須是實得與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
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云:舉。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云:桶裏水,鉢裏飯。
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將來看。與麼道,早是死馬醫。雖然如此,且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你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北斗裏藏身。 問:如何是吹毛劍?師云:骼。又云:觜。 問:如何轉動即得不落階級?師云:南斗七,北斗八。
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你頭上也。直饒拈一毛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也須是實到者箇田地始得。若未,且不得掠虗,却須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尋,看是什麼道理,實無絲髮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佛祖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如許多頭角擔鉢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什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尚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瞞、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似屎上青蠅相似鬬咂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人一期為汝諸人不奈何,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麼身心閒別處用?切須在意。珍重!
盡乾坤,一時將來著你眼睫上。你諸人聞與麼道,不敢望汝出來,性燥把老僧打一摑。且緩緩子細看,是有是無,是箇什麼道理。直饒你向這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好槌脚折。若是箇人,聞說道什麼處有老宿出世,便好驀面唾汙我耳目。汝若不是箇手脚,纔聞人舉便承當得,早落第二機也。汝不看他德山和尚,纔見僧入門,拽拄杖便趁。睦州和尚見僧入門來,便云: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自餘之輩,合作麼生?若是一般掠虗漢,食人膿唾,記得一堆一擔搕𣜂,到處馳騁驢脣馬觜,誇我解問十轉五轉話。饒你朝問至夜答,到夜論劫,還夢見麼?什麼處是與人著力處?似這般底,有人屈衲僧齋,也道得飯喫,堪什麼共語處?他日閻羅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說。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眾遣日。若未得,切莫掠虗,不得容易過時。大須子細,古人大有葛藤相為處。祇如雪峯和尚道:盡大地是你。夾山和尚道: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洛浦和尚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師子,全身總是你。把取飜覆思量看,日久歲深,自然有箇入路。此箇事無你替代處,莫非各在當人分上?老和尚出世,祇為你作箇證明。你若有箇入路,少許來由亦昧汝不得。若實未得,方便撥你即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行脚,拋却師長父母,直須著些子眼睛始得。若未有箇入頭處,遇著本色咬豬狗手脚,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鉢囊,十年二十年辨取徹頭,莫愁不成辦。直是今生未得,來生亦不失人身。向此門中亦乃省力,不虗辜負平生,亦不辜負施主師長父母。直須在意,莫空過時。遊州獵縣,橫擔拄杖,一千里二千里走。這邊經冬,那邊過夏。好山好水堪取性,多齋供易得衣鉢。苦屈苦屈,圖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麼利益?信心檀越,一把菜一粒米作麼生消得?直須自看。無人替代時,不待人一日。眼光落地,前頭將何抵擬?莫一似落湯螃蠏,手脚忙亂,無你掠虗說大話處。莫將等閒空過時光,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不是小事,莫據目前。俗子尚猶道:朝聞道,夕死可矣。況我沙門合履踐何事?大須努力。珍重。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師云:露。 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云:須彌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有讀書人來報。 問:聖僧為什麼被大虫咬?師云:與天下人作牓㨾。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餬餅。進云:這箇有什麼交涉?師云:酌然有什麼交涉?
大眾集,良久,驀拈拄杖云:看!看!北鬱丹越人見汝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你,更為你念般若經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僧便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云:念七。又云:定。 問:如何是釋迦身?師云:乾屎橛。 問: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問,如何祇對?師云:大眾退後。進云:過在什麼處?師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體露金風。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師云:埽地潑水相公來。 問:隨流認得性時如何?師云:東堂月朗西堂闇。
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閙,便下座。
和尚子,直饒你道有什麼事,猶是頭上安頭,雪上加霜,棺木裏眨眼,灸盤上更著艾爝,這箇是一場狼藉不少也。你合作麼生?各自覓箇託生處好。莫空遊州獵縣,祇欲得捏搦閒言語,待老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將去,𡎺向皮袋裏卜度,到處火鑪邊,三箇五箇聚頭,舉口喃喃地便道:這箇是公才語,這箇是就處打出語,這箇是事上道底語,這箇是體語。體汝屋裏老爺老孃噇却飯了,祇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與麼行脚驢年得休歇麼?更有一般底,纔聞說箇休歇處,便向陰界裏閉目合眼,老鼠孔裏作活計,黑山下坐,鬼趣裏體當,便道:我得箇入路也。還夢見麼?這一般底打殺萬箇,有什麼罪過?喚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祇是箇掠虗漢。你若實有箇見處,拈將來看,共汝商量。莫空過不識好惡,詷詷地聚頭說葛藤,莫教老僧見,捉來勘,不相當,槌折腰。莫言不道:汝皮下還有血麼?到處自欲受屈作麼?這滅胡種盡是野狐羣隊,總在這裏作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從上來且是箇什麼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汝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對為緣。若有針鋒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漢。聞與麼道。把脚拽向堦下。有什麼罪過。雖然如此。據箇什麼道理便與麼。莫趁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箇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脚跟下尋著勿去處。打脚折。有什麼罪過。既與麼。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麼。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
有僧擬問次,師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花藥攔。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師云:金毛師子。
因聞鐘鳴,乃云:世界與麼廣闊,為什麼鐘聲披七條?
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便下座。
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師云:什麼年中得信道生?
偈頌
喪時光,藤林荒。圖人意,滯肌尫。
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咄悟咄,力囗希。禪子訝,中眉垂。
抽顧頭 鑒。咦!
室中語要
師舉古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師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祇是饅頭。
舉: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師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麼?若道無指示,者僧何得悟去?
有時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僧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云:蘇嚕蘇嚕。
一日,云:三家村裏賣卜,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無定。僧便問:忽然卜著時如何?師云:伏惟。
舉: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劃云:在者裏。
師拈起扇子云:扇子㪍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相似。會麼?
有時云: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熱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缾香供養你。歸依佛法僧下去。
一日,拈起拄杖,舉:教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舉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
師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有時拈起拂子云:者裏得箇入處去,揑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云:吽!吽!特厙兒擔枷過狀。
舉:雪峯云:飯蘿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
師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有時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舉翠巖夏末上堂云:我一夏已來與師僧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
師云:關。
有時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
或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搥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有僧請益師,師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師以拄杖便挃。僧退後,師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僧近前,師云:你不是患聾。乃豎起拄杖云:還會麼?僧云:不會。師云:你不是患瘂。其僧於此有省。
舉:馬大師云: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此箇為主。
師云:好語,祇是無人問。僧便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
舉: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不可續𠒎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
師云: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
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
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舉:雪峯示眾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玄沙指面前火鑪云:火驢闊多少?峯云:似古鏡闊。沙云: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後東使拈問僧:為復古鏡致火爐與麼大,火爐致古鏡與麼大?
西院云:與麼問人也未可在。
師云:餿飯泥茶爐。
舉僧問雲居: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居云:從妄想有。僧云: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居便休去,僧不肯。
師聞得,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鋌金。得麼?拈拄杖便打。
垂示代語
師上堂云:你道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無對。師云:汝問我,與汝道。僧便問,師云:一條絛,三十文。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僧又問:作麼生是一條絛三十文?師云:打與。 上堂云:乾坤側,日月星辰一時黑。作麼生道?代云:好事不如無。 一日云:今日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麼生?代云:和尚問寒山,學人對拾得。 或云:古人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光明?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一日云:佛法大殺有,祇是舌頭短。代云:長也。又云:大斧斫了手摩抄。 示眾云: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代云:逐物意移。又云:雷起雲興。 或云:阿耶耶,新羅國裏打鐵,火星燒著我指頭。自代云:非但指頭。 一日云: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你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國鬬額。代云:哂。 示眾云:作麼生是不露鋒骨句?代云:今時人須是明明向道始得。師乃有頌:不露鋒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遊方遺錄
師初參睦州蹤禪師,州纔見師來,便閉却門,師乃扣門,州云:誰?師云:某甲。州云:作什麼?師云: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却。師如是連三日去扣門,至第三日,州始開門,師乃拶人,州便擒住云:道!道!師擬議,州托開云:秦時𨍏轢鑽。師從此悟入。 師到雪峯莊,見一僧,師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云:是。師云: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云:得。師云:上座到山中,毗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云: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其僧一依師教。雪峯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胷把住其僧云:速道!速道!僧無對。雪峯托開云:不是汝語。僧云:是某甲語。雪峯云:侍者!將繩棒來。僧云: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雪峯云: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
師次日上山,雪峯纔見,便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 又因疎山示眾云:老僧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師問:承聞和尚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是不?山云:是。師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師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師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你說。師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師云:法身還該一切不?山云:作麼生不該?師指淨瓶云:法身還該這箇麼?山云:闍梨莫向淨瓶邊會。師便禮拜。 因見信州鵝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師下來,舉此語問首座:適來和尚示眾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麼生?首座云:浮逼逼地。師云:首座在此久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首座云:未審上座又作麼生?師云: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首座云:祇如堂頭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云:頭上著枷,脚下著杻。座云:與麼則無佛法也。師云: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請師齋,相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師云:曾問幾人來?書云:即今問上座。師云: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書云:黃卷赤軸。師云: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尚書無語。師云: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不?書云:是。師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師云:尚書且莫草草,十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書又爭得會?尚書禮拜云:某甲罪過。 師因乾峯上堂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照用臨時向上一竅在。峯乃良久,師便出問:菴內人為什麼不見菴外事?峯呵呵大笑。師云:猶是學人疑處在。峯云:子是什麼心行?師云:也要和尚相委。峯云:直須與麼,始解穩坐地。師應諾諾。 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師在靈樹知聖大師會中為首座,時僧問知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聖云:老僧無語。却問僧:忽然上,合著得什麼語?時有數僧下語皆不契,聖云:汝去請首座來。洎師至,聖乃舉前話問師,師云:也不難。聖云:著得什麼語?師云: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云:師。知聖深肯。
法昌遇禪師語 嗣北禪賢
上堂:釋迦未滅,迦葉未聞。從凡入聖,功不浪施。大藏教文,如金如玉。洎乎金色頭陀,受法傳衣。龍宮海藏,無處出頭。且道祖師有什麼長處?一丸消眾病,不假藥方多。
你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你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弄影。你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麼?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春睡足。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恩因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
黃龍南禪師至,云:拏雲攫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花。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蛇。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踈,遊人罕到。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增輝,亦乃龍天喜悅。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其柰爐鞴之所,鈍鐵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鎚。法昌這裏有幾箇墮根阿師,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遂拈起拄杖,云:還會麼?打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頭戴華巾離少室,手携蓆帽出長安。鷲峯峯下重相見,鼻孔元來總一般。黃龍
胡蘆棚上掛冬瓜,麥浪堆中釣得鰕。誰在畵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法昌
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為愛雪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溪○黃龍。
玉麟帶月離霄漢,金鳳䘖花下綵樓。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携手御街遊。○法昌
四月八,云:我佛世尊降誕迦維,直得九龍吐水、天雨四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似傍若無人。及乎韶陽老漢出來打一棒,諸方將謂瓦解氷銷,殊不知天欲明而必暗、人欲旺而必衰,譬如塗毒鼓打著即乖,致令祖域千古之下競起干戈、挂人唇齒。法昌臨危不悚人,好一棒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便好與一錐,豈到今日?然雖如是,大似賊過張弓,莫有向這裏下得一轉不傷物義底語?不唯與瞿曇出氣,亦乃劃斷諸方葛藤。有麼?莫恠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聞聲悟道,何異緣木求魚;見色明心,大似迷頭認影。諸仁者,不用續𠒎截鶴,夷嶽盈壑,南辰北斗,纏度分明,日晦月明,昇沉自異。但請休征罷戰,端拱無為,自然得箇入頭,差肩佛祖。若更言中辯意,句裏明機,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春草綠。
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為報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若逢臨濟德山,應是難能放過。但知一念回心,定免三乘羈鎖。
青山鳥道,登者即迷。碧落無波,動犯風影。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明暗不相關,虗空無背面。到這裏,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猶是生死岸頭事,莫當等閒。不見古者道:直須向那邊擔荷了,却來這邊行李,揩磨心識,盡却今時過患。直似枯木逢春不潤,始有少分相應。古人與麼說話,意作麼生?那邊擔荷箇什麼?這邊又作麼生行李?除非久參碩德,乃可知之。莫只與麼業識茫茫,無明人我,私心作解,妄生穿鑿,如磨磚作鏡相似,多少贅訛。快須著力,莫待前頭路盡,方始著忙。一朝心眼頓開,方知法昌老以佛法為事。
年年四月十六,諸方盡皆禁足。法昌者裏如何,但見山青水淥。
師到北禪,禪問:近離什麼處?師云:福嚴。禪云:思大鼻孔長多少?師云: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禪云:你且道我見時長多少?師云: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禪云:學語之流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云:安樂。禪云:向你道箇什麼?師云:教和尚莫亂統。禪云:念你是新到,不能打得你。師云:某甲亦放過。和尚喫茶次,禪問:鄉里什麼處?師云:漳州。禪云:三平在彼作什麼?師云:說禪說道。禪云:年多少?師云:與露柱齊年。禪云: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云:無露柱一年不少。禪云:半夜放烏鷄。
師訪芭蕉泉菴主,問云:菴主在麼?泉云:誰?師云:行脚僧。泉云:來作什麼?師云:禮拜菴主。泉云:恰遇菴主不在。師云:你𠰒?泉云:向道不在,說什麼你我?拽棒直趕下山。明朝再去,依前被趕。
師後又去問:菴主在麼?泉云:誰?師云:行脚。僧揭簾便入,泉攔胷把住云:這裏蟲虎縱橫,尿牀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箇什麼?師云:久嚮道風。泉乃解開衣抖擻云:你將謂泉大道有多少奇特?
師便問:如何是菴中主?泉云:入門須辨取。師云:莫只這便是。泉云:賺殺幾多人?師云:前言何在?泉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師云:與麼則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泉云: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什麼?師云:未審客來將何祗待?泉云:雲門胡餅趙州茶。師云:與麼則謝師供養。泉云:我火種也未有,早道謝供養。
北禪歲夜小參,云: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今夜烹箇露地白牛,煑野菜羮,燒榾柮火,喫了,大家圍爐唱村田樂。何也?免使倚他門戶傍他墻,致使傍人喚作郎。
至夜深,維那問訊云:縣中有人勾和尚。禪云:作什麼?那云:和尚夜來殺牛,不曾納皮角。禪遂捋下帽子云:這箇不是。那拾得便出。禪喚侍者云:賊!賊!那云:天寒,且還和尚帽子。
禪顧視師云:這箇公案作麼生?師云: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大凡參學兄弟,道眼未明,心地未安,入一叢林,出一保社,須當親近良朋善友,二六時中將佛法為事,直須决擇,令心眼精明。這箇不是小事,光陰易得,時不待人,一失人身,卒未有出頭處在。莫只恁麼打閧過時,今日三,明日四,這裏經冬,那裏過夏,記取一肚葛藤路布。學解到處,摩脣捋觜,漢語胡言,道我解禪解道,輕忽好人,作無間業,將知此事大不容易。沒量大人到這裏討頭鼻不著,莫當等閑亂開大口。法昌老漢無人情,莫愛人摩捋你,讚歎你,盡不是好心。一朝風火解散,眼光落地,善惡業緣受報,好醜生死境界一時現前,那時便如落湯螃蠏,手忙脚亂,從前活計神通佛法總使不著,業識忙忙,無可依怙,追悔不及,隨緣受報,解換頭回,都未可定。豈不見古者道:學般若菩薩且莫自謾,切須子細。纖毫不盡,未免輪回;絲念未忘,盡從沉墜。你要識披毛帶角底麼?便是你尋常亂作主宰者是。你要識拔舌地獄麼?便是你誑惑迷徒者是。儞要識寒氷鑊湯麼?便是你濫受信施者是。三塗八難盡是你心自作,只為道眼不明,方乃如是。若是諦當底人,豈有這箇消息?法昌與麼說話,盡是契合諸聖,不獨你三兄五弟,但未得忍菩薩皆有此過,豈況天龍八部?
既來這裏,徑冬過夏,莫生容易,老僧钁頭邊討飯供養。你說些子出家話,莫被人我夯却,一生空過,一旦四大分張,那時作伎倆遲也。有一般漢聞舉著他肚裏事,瞋心念起,便道:佛法豈有與麼事?大悟不拘小節,更問阿誰?我且問你,悟見箇什麼?還脫得髑髏識想也未?十二時中且與五戒十善相應,靈山會上還曾見有無行業底佛麼?還有妄語底祖師麼?大似將牛屎比旃檀,有甚交涉?可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你要他相應,但如今於一念、於一切處放教枯淡,二六時中對五欲八風如盲人視物,不為諸法管帶,亦不管帶諸法,六根門頭檢點無絲髮過患,方有少許趣向分。法昌與麼說話,如服瞑眩底藥相似,一期苦口,他時大有得力處。所以古者道: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無人替代,你各自努力。
雪竇禪師語 嗣智門
師開堂陞座,普觀大眾一迴,乃云:人天普集,合發明箇什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鑒之端;言下知宗,尚昧情識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躳,自然常光見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辨明得也無?未辨辨取,未明明取。既辨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翠峯受疏,專使相爭,紜紜不已。陞座。
不須作鬧事在,况僧家也。無固無必,住則孤鶴冷翹松頂,去則片雲忽過人間,應非彼此殊源,動靜乖趣。今與諸人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遠信心恩顧,捿眾方諧舊轍,藏教復乃新歸,豈可知感頓忘,遽致前邁?誠為不可。
四明太守星馳介使,輜重俄臨。既䟦涉數州,迢遞千里,投誠苦逼,一至於斯。進退審詳,不能自決。住翠峯好?往雪竇好?于時眾僧高聲云:往雪竇好。 師顧謂檀越:不用為訝,宜各知時。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緣斷,在彼在此,本無間然。希披疏文,以塞來命。便下座。
上堂
因僧送拄杖上師,師拈起成頌云:清峻孤根別有靈,勢含山水自分明。提來勝得豐城劍,報盡人間兩不平。 復云:大凡以平報不平,是義烈常準;以不平報不平,為格外清規。亦猶以智遣惑,頗逢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會兩不平麼?諸人也沒量罪過,雪竇也沒量罪過。雪竇過自能檢責,你者漆桶不打,更待幾時?以拄杖一時趁下。
形興未質,名起未名。形名既兆,遊氣亂清。
師拈起拄杖云:大眾!拄杖子是形名雙舉,還有過也無?有即水裏月,無即形名兆。若也究得,實謂恩大難酬。
未出母胎,見成公案。周行七步,過犯彌天。更入鹿野苑中,枝蔓上復生枝蔓。乃拈起拄杖,云:吽!吽!便下座。
諸仁者,夫宗師唱道,譬若滄溟上客,獨泛蘭舟,月渚煙波,隨情放曠。欲拋香餌,須待長鯨,縱有纖鱗,應無希冀。
直鈎釣鯤鯨,曲鈎釣龜鱉。曲鈎若在鯤鯨,理應未可;直鈎若在龜鱉,情亦不甘,如今拋鈎也。負命者上鈎來。良久,云:勞而無功。便下座。
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箇解知窠窟?放開精精冥冥,把定恍恍惚惚。君不見,毗耶離城彼上人,一室寥寥是何物?師召大眾:高著眼。便下座。
因雪示眾。頭上皚皚,脚下皚皚。金色尊者,獨上高臺。開眼造罪,合眼受災。如何如何,天網。
田地穩密底,祖佛不敢近,為什麼擡脚不起?又云:神通遊戲底,神鬼不能測,為什麼下脚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却顧謂侍者云:適來有人看方丈麼?云:有。師云:作賊人心虗。
大無外,小無內,半合半開,成團成塊。老胡既隔絕,衲子多違背,從他千古萬古長漫漫,填溝塞壑沒人會。以拄杖卓地一下,云:歸堂。
一不定,二不可。上下四維,春風包褁。桃花杏花闘開,柳條桑條憋破。可憐昔日靈雲,剛道迷逢達磨。師拈起拄杖云:靈雲鼻孔穿了也。
小參。云: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尊者云:空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云:我是梵天。尊者云:汝云何讚歎?天云: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波羅蜜多。尊者云: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云: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波羅蜜多。又復動地雨花。師云:避喧求靜處,世未有其方。他在巖中宴坐,也被者一隊漢塗糊伊。更有者老把不住問云:空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早見敗闕了也。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波羅蜜多,惡水驀頭潑;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草裏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識甚麼好惡?總似者般底,何處有今日?
師復召大眾:雪竇幸是無事人,爾來者裏覓箇甚麼?以拄杖一時趁下。
上堂: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爾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歸堂。
長觜鳥,芳樹不棲,喃喃獨語;摩斯吒,滄溟不入,戰戰却迴。三十年後悟去。提起手,云:吽!吽!便下座。
有時豎起拄杖,云:洪機在掌,排巨靈擘太華之峯。復橫案,云:明鏡當臺,絕演若逐東西之逕。又以拄杖一劃,云:比擬張麟,兔亦不遇。便下座。
巢知風,穴知雨。刢利衲僧,未可相許。若問如何,苦哉佛陀。參!
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峯,放開揑聚,總由者裏。放開也,七縱八橫,是處填溝塞壑;揑聚也,天下老和尚盡在拄杖頭,不消一劄。
劍輪飛處,日月沈輝;寶杖敲時,乾坤失色。眾魔從茲膽裂,千聖由是眼開。其如二聽不圓,震迅雷而莫覺;孤根將敗,霈春雨以非滋。致使凡聖岐分,悟迷派列,奔馳七趣,汩沒四流,重業相纏,無有休日。爾諸禪德,覬善參詳,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立賓立主,剜肉作瘡。舉古舉今,拋沙撒土。直下無事,正是無孔鐵槌。別有機關,合入無間地獄。明眼衲子,應須自看。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優曇花正開,齅著無香氣。飜笑釣魚船上客,不愛南山愛鱉鼻。
還有閙市裏出頭底麼?良久,云: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便下座。
天衣懷和尚語 嗣雪竇顯
上堂。舉:教中道:劫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乃拈起拄杖,云:看!看!拄杖子作夢,夢見吞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又夢見成佛作祖。你等諸人還曾夢見麼?若也夢見,山僧今日一場敗闕;若不夢見,各自歸堂掛搭下,莫教失却枕頭。以拄杖擊香臺,下座。
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頂門上眼。
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雲生谷口,水滴懸崖。猿嘯孤峯,鴈橫碧落。眼睛定動,鼻孔遼天。箭發離絃,新羅國裏。便下座。
闍王殺父,圓悟無生。善星出家,生陷地獄。彼彼丈夫,莫自退屈。通身是眼,見處偏枯。截斷眾流,正是隨波逐浪。諸仁者要會麼?冬瓜長儱侗,瓠子曲彎彎。便下座。
無邊身菩薩窮盡法界,不見如來頂相。諸仁者!無邊身菩薩不見如來頂相且致,祇如釋迦老子還見無邊身菩薩頂相麼?如今若有明眼衲僧,非但頂相,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悉現在前。良久,云:還見麼?土上更加泥。便下座。
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恁麼道,也是剜肉作瘡。太陽門下,幾箇踏著。明月堂前,承虗接響。山僧即不然,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凉。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若也便恁麼去,西天移來此土。參。
一鉗一槌,抽釘拔楔。大唐鼓韛,新羅打鐵。諸仁者,盡乾坤大地是箇槌柄在什麼處?若更問你索鉗,與山僧一時敗闕。
少林九年垂一則語,直至如今諸方賺舉。欲得不賺麼?山僧與你諸人舉一徧。乃云:
唵。部咘嘿伽。多哩薩訶。
便下座。
般若無知,無所不知。昨夜燈籠吞却佛殿即不問你,且道新羅王子坐朝說什麼話?良久,云:久雨不晴。
一一漚裏一文殊,看看漚滅還歸水。諸上座是漚,乾坤大地是漚,文殊在什麼處?良久,云:南天台,北五臺。
雲籠古殿,迦葉攢眉;露滴堦墀,空生泣淚。森羅舉唱,孰是知音?水乳難分,鵝王善別。忽然頂門眼開,莫道山僧壓良為賤。
舉:脩山主問僧:甚處來?僧云:翠巖來。主云:翠巖有何言句示徒?僧云:和尚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主云:恁麼道又爭得?僧便問:和尚又如何?主云:出門逢阿誰?入門見什麼?僧於言下有省。
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且道落在賓家分上?主家分上?若定當得出,憂則共戚,樂則同歡。山僧即不然,出門則吳山楚水,入門則佛殿行廊。或有箇衲僧出問:師意如何?許伊具一隻眼。
良久,云: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如今思惟了,十方佛即不現。翻思古佛,大似不丈夫。何故?如斯世界如許廣闊,為什麼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點檢將來,氣急殺人。
舉:教云:佛放眉間光,現諸希有事。崇壽香臺放光,三門佛殿前廊後架,音聲浩浩,豈不是希有事?還會麼?西天與此土不同。參。
舉:法眼頌云:九節一笻,堪觀大功。謂語諸子,是笻非笻。
師云:法眼也是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山僧即不恁麼。乃拈起拄杖卓一下,云:九節一笻,根生上長。未入手中,全無伎倆;既在手中,可下可上。若也劃斷千聖路頭,文殊、普賢惶惶失却座下師象,十地聖人直得三三兩兩。便下座。
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既諸佛非道、父母非親,那箇是得力處?乃拈起拄杖,云:或龍盤、或虎踞,或縱、或橫,萬變施為,計在臨時。若也變作金剛王寶劒,鎮定八方,狼烟永息;若也變作踞地師子,正眼著,則喪身失命;若也變作探竿影草,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無不了知在天為五星、在地同五岳、在文殊手中作如意、在普賢手裏為梵夾、在老僧手裏祇是多年萬歲藤。然雖如是,節目上更生節目、枝蔓上更生枝蔓,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盡乾坤大地是一株草。你諸人且道是什麼草?若人識得,瘥病不假驢駞藥;若人不識,且向荒田裏坐。參!
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什麼法?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眾?若有通方作者,試為道看。良久,云: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峯前著眼看。
千峯影裏,古佛場中,主賓相見,目擊知音,猶是剜肉成瘡。更言向上別有玄關,盡是欺賢罔聖。良久,云:諸人者,欲得不相瞞昧麼?天台楖栗杖,南嶽萬歲藤。
微言滯於心首,恒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成名相之境。天下老和尚開口動舌,將特石塞却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筆勾下,盡大地直得無絲毫過患,由是無事。甲裏更有事,敢問諸人:雲門為什麼倒騎佛殿?趙州為什麼摘楊花?
虗明自照,不勞心力。上士見之,鬼神茶飯。中士見之,狂心頓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乃舉,云:大眾!還見龍樹菩薩性命在山僧手裏麼?若也放行,從教道圓、道頓,說是、說非;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參!
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古人與麼說話,大似泥裏洗土塊,未是格外之談。然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黃底是紙,黑底是墨,分別底是業識,併却咽喉脣吻,經在什麼處?參!
大眾集定,乃云:上來打箇不審,能消萬兩黃金;下去打箇珍重,亦消得四天下供養。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麼生即是?良久,云:諸人還會麼?珍重。
舉:教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法眼道: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佛。諸人者得即得,要且祇知瞻前,不知顧後。山僧即不然,若見諸相非相,眼在什麼處?此語有兩負門,若人點檢得出,許你具擇法眼。參!
曹山寂禪師語 嗣洞山
師辭洞山,囑曰:若要辯認向去之人真偽,有三種滲漏。若是當機相見,切在推窮,勘問子細,不得鹵莽,恐誤後人,印可訛謬,壞滅祖宗。切囑!切囑!三滲漏者:一、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情滲漏,滯在向背,亮處偏枯;三、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未達法源者,多於此三種流滯,盡落邊岸。汝當護持,斯為驗矣。
綱要頌三首
一、敲唱俱行
金針雙鎻備,叶路隱全該。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
二、金鎖玄路
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退,金鎖網鞔鞔。
三、不墮凡聖
事理俱不涉,迴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
師乃禮謝。次日,辭洞山,山問云:向什麼處去?師云:不變異處去。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云:去亦不變異。
問:未具胞胎時還有言句也無?師云:有。進云:便請師傍瞥。云:汝將什麼聽?進云:祇如聾者還得聞否?師云:若聞即具耳目也。進云:未審是什麼人得聞?師云:未具胞胎者。
鏡清嗣雪峯,即道怤也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云:理即如是,事又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師云:謾曹山一人即得,爭柰諸聖眼何?清云:若無諸聖眼,爭知不恁麼?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又問:祇如少子還帶也無?師云:不憐少子,老亦忘歸。清云:不帶時如何?師云:不住。清云:不住者如何?師云:非的非的。清云:此事還從授手也無?師云:事須事須。清云:正恁麼時作麼生?師云:念念相續。清云:恁麼則貫通血脈去也。師云:貫通血脈,不從人得。清云:不從人得事作麼生?師云:這裏更不見人。清便禮拜。
上堂,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却,令他不疑去?雲門出云:密密處為什麼不知有?師云:祇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師云:始解親近。門云:諾!諾! 門又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喫常住苗稼者是。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汝還畜得麼?門云:畜得。師云:你作麼生畜?門云:著衣喫飯有什麼難?師云:何不道披毛戴角?門便禮拜。
僧問:漫漫荒徑,甚處堪置生涯?師云:荒處莫刺脚。進云:不荒之地作麼生?師云:不渺漭。進云:一旦煙生,誰人居止?師云:鬧處去也。進云:未審本來生涯作麼生?師云:蒺藜深。 僧問:清稅孤貧,乞師賑濟。師召云:稅闍黎!稅應諾。師云:清源白家酒三盞,猶道未霑脣。
僧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云:是。進云: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云:亦須具大慈悲。進云:如何是具大慈悲?師云:一劍揮盡。進云:盡後如何?師云:始得和同。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云:猶是階下漢。進云:請師接上階。師云:月落後來相見。 問:未審是什麼人即不被無常吞?師云:熾然在無常中,還吞得麼? 問:如何是曹源孤峻處?師云:梯橙不到。進云:還有人得到也無?師云:不踏梯橙即得。進云:未審得到後如何?師云:不見有孤峻。 問:如何是其中人?師云:傾國無知己。進云:還有人識得否?師云:有。進云:是什麼人?師云:土木瓦礫。 問:又無阻隔,為什麼過那邊不得?師云:若無阻隔,也無那邊。進云:恁麼則大千沙界總是他屋裏也。師云:大千沙界即是他屋裏,作麼生是大千中人?僧無對。師代云:不坐大千者。 師問眾云:山河大地一時來問,是什麼人能答?眾無語。師代云:不具六根者。 師問強上座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強云:如驢井。師云:道則太殺道,祇道得八成。強云:未審和尚如何?師云:如井驢。 僧問:教中云: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大海?師云:包含萬有者。進云:既是包含萬有,為什麼不宿死屍?師云:絕氣息者不著。進云:既是包含萬有,為什麼絕氣息者不著?師云: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進云: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云:道有道無即得,爭柰龍王按劒何? 問:日未出時如何?師云:曹山也恁麼來。進云:出後如何?師云:猶較曹山半月程。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什麼經?德云:涅盤經。師云:定前聞?定後聞?德云:和尚流也。師云:道則太殺道,祇道得一半。德云:和尚如何?師云:灘下接取。 僧問:學人十二時中如何保任?師云:如經蠱毒之鄉,水也不得霑一滴。 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云:曹山解忌口。又云:曹山孝滿。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嚴云:髑髏裏眼睛。
僧後舉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喜在。進云:如何是髏髑裏眼睛?霜云:猶有識在。
僧又舉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云:血脈不斷。進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云:乾不盡。進云:未審有得聞者否?師云: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進云:祇如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云: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師因有頌: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僧問: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峯不白?師云:須知有異中異。進云:如何是異中異?師云:不墮諸山色。 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云:不能盡底去。進云:為什麼不能盡底去?師云:賊是家親。進云:既是家親,為什麼飜成家賊?師云:內既不應,外不能為。進云:忽然捉敗時如何?師云:內外絕消息。進云:捉敗時功歸何所?師云:賞亦不曾聞。僧云:恁麼則勞而無功。師云:功則不無,成而不處。進云:既成,為什麼不處?師云: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紙衣道者問訊次,師云:莫便是紙衣道者麼?衣云:不敢。師云:如何是紙衣下事?衣云:一裘纔掛體,萬法悉皆如。師云:如何是紙衣下用?衣近前叉手便立脫,師云:汝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衣忽然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云:未是妙。衣云:如何是妙?師云:不徣借。衣便珍重,歸單下坐化。
師乃有頌: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相憐。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僧舉:澧州茗溪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什麼病?師云:攢簇不得底病。進云:一切眾生還有也無?師云:人人盡有。進云:和尚還有否?師云:正覓起處不得。進云:一切眾生為什麼不病?師云:一切眾生若病,則非眾生。進云:諸佛還有此病否?師云:有。進云:既有,為什麼不病?師云:為伊惺惺。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云:不雕琢。進云:為什麼不雕琢?師云:須知曹山好手。 問:世間什麼物最貴?師云:死猫兒頭。進云:死猫兒頭為什麼却貴?師云:為無人著價。 問:古人云:吾常於此切。意旨作麼生?師云:要曹山頭,即斫將去。 樹問洞山:什麼處來?山云:親近來。樹云: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什麼?山休去。
師後聞,乃云:一子親得。
四禁頌
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不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示學者頌二首
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性雜頑空。妙用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功。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將名召物顯非名,豈料迷形却認聲。鏡裏捉頭徒自遠,水中撈月枉千生。迴鄉暫指還家路,若至家中又失程。莫怪漁人頻舉棹,鼓風搖浪待龍行。
投子青和尚語 嗣大陽
師入院,拈香祝聖罷,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大眾還知來處麼?非天地所產,非陰陽所成,威音已前不落諸位,燃燈之後七佛傳來,直至曹溪分流大廈。山僧向治平初在浮山圓鑒和尚親手傳得,寄付其宗頌,委證明慈旨云:代吾續大陽宗風。山僧雖不識大陽和尚,憑浮山宗法識人以為嗣續,如此更不敢違浮山和尚法命付囑之恩,恭為郢州大陽明安大師和尚。何故?父母諸佛非親,以法為親。
陞座。師云:若論此事,豈在高陞法座,下列明賢,問答主賓,以為出世?況千賢杜口,萬聖絕言,古今佛祖分雪無門,三藏五乘指諭不下。然雖如是,不可一向弓折箭盡去也。所以道:千峯鏁色,萬木□□,古巖月照風生,幽洞雲開四面,龍吟枯木,鳳轉青霄,石牛吼斷長空,木馬嘶開金戶,靈苗競發,瑞草爭春,日月同明,千江共澍。直得如斯,猶是出世邊事,落在今時。諸仁者!如何得不落今時去?良久,云:萬年石徑千雲鏁,一帶青山半夜封。
上堂:若論此事,如魚遁深淵,必招釣客;玉埋荊谷,何逆求人?所以刖足楚城,烟波渭水,盖不守平常,致斯如是。此日白雲滿谷,淥水浮烟,瑞鳥驚晨,山光眩目,觸事無私,有何不可?然雖如是,更須無手能遮日,釣魚不犯竿。下座。
謝化主云:碧岫樓空,白雲自異,靈苗獨秀,繁草何生?金鷄啼處,月落三更,玉兔眠時,日輪當午。瓊林上苑,枯木迎春,寶殿苔生,歌謠萬里。然雖如是,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夜來深雪裏,天曉數枝開。參。
默沉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懸殊,棄之則千生萬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一下,云:百雜碎。
因雲:大師到,云:無影殿上,誰是知音?古路傍邊,幻人木馬。千峯鎖翠,萬木含煙。白雲起處,樓閣門開;碧霧卷時,妙峯頂露。且道絕頂相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辭山路遠,特地入松門。
莫坐白雲,休眠青嶂,直須枯木花芳,氷河燄發,旋風不滯,觸目能傷,擬議之間,徒勞進步。到這裏,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禪德!作麼生是承當底事?良久,云:㵎深花落遠,山高樹影長。
孤村陋店,莫掛缾盂;祖佛玄關,橫身直過。早是蘇秦觸塞,求路難回;項主臨江,何逃困命?禪德到這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沉於鬼趣;若是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良久,云: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宗乘若舉,凡聖絕蹤。樓閣門開,別戶相見。設使捲簾悟道,豈免傍觀?春遇桃花,重增病眼。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諸仁者,既是不傳,因甚陝府鐵牛走過新羅國裏?乃喝一喝,云:達者須知暗裏驚。
舉: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拈起拄杖,云:只如山僧拄杖子且不從彼中生。何故?若從彼中生,爭得在山僧手裏?禪德若知生處,祖師向諸人脚跟下乞命;若也不知,山僧不免與諸人註破。擲下拄杖,歸方丈。
舉:僧問洛浦:學人欲歸鄉時如何?浦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浦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師拈云:且道洛浦恁麼對他,什麼處是指這僧歸路?若於這裏會得,可謂撒手歸家;若也不會,舉步更須子細。下座。
雪覆千山,白雲淡泞。松寒千古,㵎水流氷。祖師不坐少林春,來者休尋無縫塔。
歲旦,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千山秀翠於烟峯,淥水穿雲於碧霧。石牛運步,瑞草鮮明;木馬垂絛,靈苗發艶。古佛塔廟,善財得遇文殊;雞足山西,飲光再逢彌勒。寒山添壽,拾得增年。同賀太平,共扶堯化。諸仁者,且道嘉州大像今日壽年多少?良久,云: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髮如絲。
煙雲擁翠,鸞鳳迷蹤,寒雨衝山,樵人歸晚。劫初鈴子,振者何人?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少林昨夜月當圓,𦵇嶺山西𢹂隻履。諸仁者!祖師更有一隻履,諸人還曾收得麼?若收得,不直半分錢;若收不得,當何憑準?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謝首座,云:古人道:積石成山,積水成流,積土成墻,積學成聖,積行成德。且道衲僧家積箇什麼?良久,云:少林雖不語,別是一家春。
昔日,世尊在靈山會上入無量三昧,身心不動,是時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大眾!當初世尊大似傍若無人,山僧今日雖是養子不及父,亦不入無量三昧,且免得天雨四花。遂拈起拄杖,云:與諸人轉大法輪。卓拄杖,下座。
諸佛出世,應病施方;祖佛西來,守株待兔。直饒全提舉唱,猶如鑿壁偷光;設使盡令施行,大似空中擲劍。何故?不見古人道:不用求真,唯須息見。諸仁者,且道息箇什麼見?良久,云:靈雲不悟桃花旨,空使玄沙暗皺眉。
三日一風,五日一雨。德山臨濟,不勞更舉。
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云:曹山不如。又問:出世後如何?云:不如曹山。師云:古人道則一時間道了也,須知妙峯頂上有一人大不肯。曹山恁麼道,諸人還識此人麼?若不識,山僧為你諸人道破。良久,云: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古人道: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作麼生免得去?良久,云:久立。
住投子,謝專使云:若論此事,豈在繁論?雖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便有分疎分。所以道:靈山分座,自恥何多?少室虗掩,是誰之過?盖㘽梧待鳳,種竹引風。若無二祖承襲,依舊青山帶翠。諸仁者,且道承襲箇什麼?良久,云:不勞懸古鏡,天曉自雞啼。
小參
昨夜鐘鳴時,道人盡來此;今夜鐘鳴時,復來有何事?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異;若是陶淵明,攢眉却回去。良久,云:今夜不教諸人攢眉。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下座。
舉:藥山和尚一夜小參,眾集,山云:我有一句子,直須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山云:把火來。其僧潛身入眾。
洞山拈云:却是這僧知有,只是不肯禮拜。
師云:大眾!且道甚處是這僧知有底道理?若道得,可謂與這僧雪屈;若道不得,却被藥山謾。山僧今夜不惜眉毛與諸人頌破:一句那教祖佛知?特牛生子落今時。暗中一曲依稀似,燈照殘文不是詩。
偈頌
浮山遠和尚出十六題,令師頌出。
識自宗二
佛祖言時路轉乖,石人語話頗同諧,徒施棒喝門庭迅,擬動之間早自埋。
空劫威音前,別有一壺天。御樓觀射獵,豈是刈茆田。
死中活
絕境沉機無是非,江南春早鷓鴣啼。皆言即色明心會,木馬無絛動地嘶。
活中死
鳥銜花落碧巖前,對境皆言到處傳。人問西來指庭栢,豈關蒼翠嶺頭穿。
不落死活
金雞日裏報春時,玉兔懷胎入紫微。兩岸蘆花映白鷺,漁翁舞棹撥烟歸。
背捨
百非若盡萬惑除,對境無心物物渠。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是八千初。
不背捨
真金入火兩何殊,優鉢羅花𦦨裏敷。煩惱路中誰作伴,無明海內自沉浮。
活人劒
黃河九曲鎮乾坤,濟水穿溟透海清。風起浪高船更長,月分彎勢又多晴。
殺人劒
劃斷機彀勢莫窮,聖凡從此永沉蹤。巴江迅闊人難渡,一陣嚴風信莫通。
平常
一周纔盡又春風,野渡江濵動釣翁。堤岸綠楊和雨綻,近山添翠碧朧。
利道拔生
休觀黃葉失金錢,自是無他豈後先。千聖共傳無底鉢,大都迷悟有中邊。
言無過失
露柱拈來作木杓,他人不肯任從他,三脚踟跦巧不會,致令王老笑呵呵。
透脫
黃鶴樓畔綠條新,二水三山間景橫。南地瘴多炎氣盛,北天夏雨凍成氷。
透脫不透脫
東山西嶺間紅青,云言答話有其門。跳得南堆北阜坐,到頭不解跨崑崙。
稱揚
靈山分座顯仁風,少室傳芳續𦦨同。功不浪施直到此,本來祖意豈西東。
降句
擬發言來路八千,回頭顧望滿家憐。立荒野無人識,空對悲風草色前。
方入圓
錢牛幾度過新羅,踏斷千溪萬道河。欲會方中入圓句,牧童橫管又披蓑。
四料揀頌
奪人不奪境
青草初開嫩竹折,野禽撩亂㵎分斜。崗烟乍斷雲猶淡,片照郊原木未遮。
奪境不奪人
藍關風雪徑難通,野渡求舟謁釣翁。五里望遙復五里,一宵愁盡一宵同。
人境兩俱奪
石徑春回草不青,荒墟平野月為鄰。楚山斷處殘雲散,渭水河枯木倒秦。
人境俱不奪
春風吹谷綠苔新,流水滔滔貫孟津。鶯囀上林喧帝里,帶煙垂釣得金鱗。
憶古
肯來一法無生處,迷去千言越轉訛。釋迦曾受燃燈記,還有人能記得麼。
慶今
得承遺蔭歸真覺,高謝空王諦此心。但教日用平懷穩,佛祖情塵見自沈。
白牯
露地前時懶欲牽,恐分頭角踏人田,如今放育清溪上,吼斷千峯萬樹烟。
閒述寄人
情有諸緣動,心空萬事休。不唯凡聖斷,觸類自無求。
禮四祖大醫禪師塔
一塔雙峯下,全身萬象前。松寒幾度老,月滿不離天。靜剎師親創,醫王 聖主宣。牛頭人不在,東㠐接雲煙。
題廬山遠法師塔
八百餘年鴈塔存,幾遭風雨幾逢春。虎溪輦在社人散,依舊杉梯長翠陰。
雙溪田道真堂
道存今古人何去?溪水分頭帶月來。巖畔老松墳畔竹,時搖清韻祖堂堦。
贊
黃檗禪師真
百丈山雄,斷際崖峻。月滿滄溟兮,眼暗耳聾。吐舌縮項兮,臨濟歸順。大鼎湯中片雪飛,劫火灰心紅玉潤。
投子楷和尚
寂住松寒,祖峯月冷。審諦慈顏,威而不猛。星河斗轉五更前,帶雪泥牛耕月影。
浮山圓鑒大師真
玉樹無棲鳳,金河月未生。木人來乞火,半夜太陽春。
自贊
忽覽傳儀,殊無可相。不是為僧,升合難望。白雲中夜抱巖石,月上千峯曉青嶂。
楊次山贊師真附
一隻履,兩牛皮,金鶯啼處木雞飛。半夜賣油翁發笑,白頭生得黑頭兒。
師諱義青,本青社人,姓李氏。七歲出家,十五試經得度,後得法於浮山圓鑒遠禪師。
先是,圓鑒參見郢州大陽山明安禪師,機緣相契,遂傳宗旨。明安以皮履、布裰付之,遠辭曰:某甲已先有得處。安歎曰:吾一枝遂無人也。遠曰:洞下宗風,實難紹舉。和尚尊年,或無人承嗣,即某當持衣信,為和尚求人轉相付囑。安許之,曰:他時得人,留吾書偈證明。乃書曰:楊廣山頭草,憑君待價焞。異苗飜茂處,深密固靈根。其末云:得法後,潛眾十年,方可闡揚。
後遠與師相遇□洞下,宗旨示之以大陽真像,衣信書偈付囑曰:代吾續大陽宗風。後果隱,十載方出世,嗣大陽。
有嗣法子芙蓉楷禪師。
芙蓉楷禪師語 嗣投子青
上堂。此日雪落,填溝塞壑。玉樹瓊林,寒光閃爍。六牙香象木人騎,露地白牛無處著。直得混同一色,浩蕩難分。點檢將來,猶是今時之說。諸仁者!忽然撞著日面,佛教君一場懡㦬。
結夏,云:諸禪德!直饒你踏破脚,亦且向這裏休去好。古殿風清,回廊人靜,青青庭柏善說真如,隱隱石魚能談法要,燈籠側耳,露柱點頭。若也於斯薦得,慶快平生;若也未明,山僧不免說破。還會麼?口似鼻孔。
解夏云:今日解夏了也。且去南行北行,到處東卜西卜。出門聊贈一言,鎮州出大蘿蔔。
月白風清,水遙山遠,樓臺聳翠,殿閣生凉,大地山河,森羅萬象,盡與諸人說了也。切莫自生退屈,更去問佛、問祖、說道、說禪,却恐埋沒諸人去。還相委悉麼?良久,云:已落第二月也。便下座。
威音那畔,水泄不通,便是釋迦親來,也分踈不下。少室九年,伸吐無門,若據令而行,三世諸佛側立,六代祖師只可傍觀。如今放一線道,許諸人通箇消息。若通得箇消息,許你同身共命,一氣連枝;若通消息不得。良久,云:只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
威音已前不落諸位,燃燈之後以心傳心,諸祖相繼襲,掩室摩竭似是而非,更於鹿野苑中三轉十二行法輪。自後聲教既傳,四十九年指喻不下,子孫幾乎斷絕。黃面老人末後著忙,將青蓮目顧視迦葉,迦葉微笑: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於汝,金色頭陀大似不丈夫取人處分。自後西天此土指鹿為馬,少室黃梅將日作月,祖師已是錯傳,山僧已是錯說,今日不免將錯就錯,曲為今時。從來向君道: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石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直饒唱得韻出青霄,和得宮商不犯,正是出世邊事,落在今時。且道未出世邊事作麼生道?良久,云:眹兆未生前薦取,春風飄擺綠楊垂。
威音路外,千聖不遊。問答言陳,鄉關萬里。設使總不恁麼,坐在無事界中,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今朝五月旦,石人手把寒天扇。休休!無背面,觀君直下忘知見。若憑學路幾時休?瞥爾情生魔得便。還會麼?良久,云:行玄體玅落邪途,究理窮源千里遠。參。世尊於二千年前在兜率陀天作一夢,夢見降身母胎;又夢見金盆洗浴,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又夢見六年雪山修道;又夢見菩提樹下成等正覺;又夢見於波羅奈國安坐道場;又夢見雙林樹下入大涅槃。諸人且道:與今日是同?是別?所以道:三世諸佛說夢,六代祖師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山僧今日說夢,諸人還曾夢見麼?良久,云:不因西域殘氷盡,爭見東園柳眼青?下座。
法無彼此,道無凡聖。歷劫坦然,離諸修證。得之者紅𦦨生蓮,失之者碧潭捉影。從來不得,盖為今時。如今善惡二念,與你一時掃却。直教盡處不為家,空處不為座,萬行不為衣。行如鳥道,坐若虗空。良久云:還會麼?虗空不掛劒,玉兔不披鱗。
入道之徑,內虗外靜。如水澄凝,萬象光映。不沉不浮,萬法自如。所以道: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凉。堅石處水,天瞽猶光。明暗自爾,乾濕同方。若能如是,巖前枯木,半夜開花。木女携籃,清風月下。石人舞袖,共賀太平。野老謳歌,知音者和。於斯明得,何必重登塔廟,再見文殊。道在目前,一時參取。
一法徧含一切法。拈起拂子,云:諸人還見過去、見在、未來一切諸佛於山僧拂子頭上現大神通、作大佛事?諸人若這裏薦得,便乃入維摩丈室大寂光中,四聖六凡共同一處;其或未然,山僧為諸人說破。良久,云:明月鋪霄漢,山河勢自分。拂子擊禪牀,下座。
謝新舊知事,小參。有進有退,今古常儀。進者,如龍歸滄海,眾類有依,各得其所;退者,如𦏰羊挂角,形影不彰,長養聖胎,漸成大器。此二者,自利利他,各不相弱。山僧今夜勸你諸人莫學佛法,擬心學者草深一丈,從上諸祖被你諸人埋向深草叢裏。今夜山僧與祖師雪屈,勸汝諸人莫向經卷冊子上尋求,設使言語文字中有箇入處,譬如螢火之光,自救不了。你若向空劫時悟明自己,譬如百千日月光明,無量無邊眾生一時度脫。你若未明,直須退步就己,始得自休休去、自歇歇去,似古廟香爐去、一念萬年去、似一息不來底人去。你若能長年歲月如此,若不得道果,山僧妄語誑你諸人,自生陷地獄。勸汝諸人莫錯用身心,辨取前程道路,莫待臨時,須是自家著力,無人替代。珍重。
示眾云:夫出家者,為猒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故名出家。豈可以等閑利養埋沒平生?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似眼中著屑。況從無始已來,甚事不曾經歷?又不是不知次第,不過翻頭作尾。止於如此,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所以先聖教人,只要盡却今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祖佛猶是冤家,一切世間自然冷淡。直須這邊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拾橡栗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只披紙,玄泰上座只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得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各自辦米,同煑共餐,祇要得省取你事。且道從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力。
山僧行業無取,忝主山門,豈可坐費常住,頓忘先聖付囑?今者輙欲効古人住持體例,與諸人議定,更不下山、不赴齋、不發化主,唯是本院莊課,一歲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隨人添減,可以備飯即作飯,作飯不足即作粥,作粥不足即作米湯,新到相見茶湯而已,更不煎點,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務要省緣一向辦道。又況活計具足、風景不疎,花解笑、鳥能啼,木馬長鳴、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見,耳畔之鳴泉無聲,嶺外猿啼露濕中宵之月,林間鶴唳風回清曉之松,春風起而枯木龍吟,秋葉凋而寒林花發,玉階鋪苔蘚之紋,人面帶烟霞之色,音塵寂爾消息沉然,一味蕭條無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諸人前說家門已是不著便,豈可更去陞堂入室,拈搥竪拂,東喝西棒,張眉努眼,如癇病發相似?不唯屈沉上座,況亦辜負先聖。你不見達磨來到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於立雪斷臂,可謂受盡艱辛。然而達磨不曾措了一辭,二祖不曾問著一句,還喚達磨做不為人得麼?還喚二祖做不求師得麼?山僧每至說著古聖做處,便覺無地容身,慚愧後人軟弱。又況百味珍羞,遞相供養,道:我待四事具足,方可發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時光似箭,深為可惜。雖然如是,更在諸人從長相度,山僧也強你不得。諸仁者!還曾見古人一偈麼?山田脫粟飯,野菜淡黃虀。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偈頌
玅唱不干舌
剎剎塵塵處處談,不勞禪子善財參。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巖前鳥不銜。
死蛇驚出草
日炙風吹草亂埋,觸他毒氣又還乖。闇地若教開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
解針枯骨吟
死中活得是非常,密用他家別有長,半夜髑髏吟一曲,氷河紅𦦨却清凉。
鐵鋸和三臺
不是宮商調,誰人和一場。伯牙何所措,此曲舊來長。
古今無間
一法元無萬法空,箇中那許悟圓通。將謂少林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風。
歲旦免人事
日出東方夜落西,急須著眼莫遲疑。新年不用來相賀,江月松風是舊時。
因雪有頌
寒雲擁出玉花飛,溝壑平盈客路迷。露地白牛何處覓,牧童空把鐵鞭歸。
真歇了禪師語 嗣丹霞淳
上堂:苔封古徑,不墜虗凝。霧鎖寒林,肯彰風要。鈎針穩密,孰云漁父棲巢?只麼承當,自是平常快活。還有具透關眼底麼?良久,云:直饒聞早便歸去,爭柰從來不出門。
巢知風,穴知雨,忽若風雨愆期,又知箇甚麼?良久,云:却是完全底。
雨過夜塘,暗通法脈;雲凝曉色,密耀靈蹤。一根返而百草潛敷,六戶明而千巖擁秀。渴飲飢飡即且置,黧奴白牯為甚麼却快活?
撼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雲門大師即得,雪峯即不然。卓拄杖,云:三千大千世界向甚麼處去?還會麼?不得重梅雨,秧苗爭見青?
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也待要款曲賣弄,爭柰未出母胎,已被人覰破。且道覰破箇甚麼?良久,云:瞞雪峯不得。
及得盡,猶隔鄉關;轉得迴,尚涉雲水。作麼生得不涉雲水?海底金烏出,光分一色前。
松風吟,鵶鵲詠,各自說,各自聽。唱一漚未發宗乘,提千聖不傳正令。如今開口盡無端,爛醉舌頭何日醒?且道雪峯今日為甚麼也有些毛病?曲為今時一盃,只得大家酩酊。
具啐同時,眼見得到;有啐同時,機用得到。爭柰疾雷不及掩耳?所以道:眨上眉毛,早是蹉過。且道蹉過箇甚麼?良久,云:古佛過去久矣。
山僧今日要洗一夏已來汲量大底口業。遂呵呵大笑,云:山僧口業已得清淨。即容下座,禮謝大眾。
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拄杖子不言,衲僧倒戈卸甲,高豎旌旗,不敢正眼著。雪峯擬欲放過,將謂欺善怕惡。遂卓拄杖,云:誰柰我何?
古洞煙収,玄關密啟。新豐路隔,妙信潛通。九包之鳳呈祥,丹岫之雲布彩。直得靈峯擁秀,絕頂抽條。雪嶺增輝,揚眉共慶。正恁麼時,擲地金聲即且置,血脈不斷是甚麼人?鄱陽城裏月,照破萬家門。
夜雨蕭蕭,渾無縫罅;虗堂歷歷,逈脫蹤由。但知萬壑曉分,誰管六門春盡?妙在體前即且置,作麼生是自由自在底時節?夜來一覺睡,不聽五更鐘。
五乳峯前,三拜歸位。平地喫交,更言得髓。可憐無限兒孫,一時被他帶累。即今善法堂中,只得大家觸禮。禮即不無,且道與神光底相去多少?却須抖擻精神,不得開眼瞌睡。
一雨所滋,根苗有異,人人要麥秀兩岐,箇箇望禾登九穗,聖朝不必望嘉祥,只管豐年為上瑞。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甚麼?遂拍手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
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三家村裏老婆,惡口廝罵,穢語廝爭,盡是面門放光,助佛揚化。若見得徹,剔起眉毛,大家平出;其或未然,山僧觸忤大眾,即容禮拜懺謝。象骨秋深,松和月冷;鷄村路遠,山帶煙昏。如今覿面不藏,要見可中時節。作麼生是可中時節?
還有不被玄沙污染底麼?良久,云:只這一點,傾四大海水已是洗脫不下。
不旋戈甲,萬里埽清,是甚麼人?良久,云:此恩難報。
七佛偈贊
毗婆尸佛
見成堂堂,體明無盡。花茂劫空,豈關春信。毗婆尸佛,等超慈忍。坐致太平,不施寸刃。
尸棄佛
翳障浮雲,淨空一埽。停午赫然,豁迷正倒。不容𨹃避,是誰相討。爍破面門,速道速道。
毗舍浮佛
幻妄浮塵,紅爐片雪。照不涉緣,風光卓絕。乾白露淨,揚眉漏泄。逼塞虗空,更無空缺。
拘留孫佛
密密隨流,經行坐臥,垢盡鏡明,都盧照破。眨眼滲漏,開口蹉過,計較不成,依前懡㦬。
拘那含牟尼佛
曉色未分,混然通脫。平隱風規,妙超死活。應變自在,寂明虗豁。滿目青山,春光翠潑。
迦葉佛
定亂本真,廓然明妙。語默動容,虗不失照。平常運用,元無欠少。驀地相逢,展眉一笑。
釋迦牟尼佛
目顧四方,天生伎倆。古曲韻高,斷絃絕賞。拈頭作尾,起模畫樣。殃及兒孫,白遭一掌。
宏智覺和尚語 嗣丹霞
上堂
佛法也無如許多般,只要諸人一切時中,放教身心空索索地,條絲不卦,廓落無依,本地靈明,毫髮不昧。若恁麼履踐得到,自然一切時合,一切時應,了無纖塵許作你鄣礙處,便能轉千聖向自己背後,方喚作衲僧。若也倚它門戶,取它處分,受它荼糊,豈不是瞎驢趁大隊?既然如是,畢竟如何?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浪有誰爭?
妙存湛湛不為無,真照靈靈不為有。更向其間退步看,白雲斷處青山瘦。參。
諸禪德,吞盡三世佛底人,為甚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為甚麼合眼不得?許多病痛,與你一時拈却了也□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還會麼?擘開華岳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
好諸禪德,本圓本明,本寂本靈。亘曠古而有種,混太虗而無形。劫外家風澹薄,壺中田地丕平。望時眼力欲斷,體處心緣未萌。雲懷雪意兮鶴夢杳杳,天作秋容兮鴻飛冥冥。唯默默而自照,故湛湛而純清。想凝而結成器界,知覺而流作眾生。情多少而岐分六道,智大小而區別三乘。境真則觸處見佛,道妙而破塵出經。猶明珠而應色,似空谷而傳聲。只如超凡入聖,轉位隨緣,且道路頭在甚麼處?還體悉得麼?良久,云:曉風摩洗昏煙淨,隱隱青山一線橫。
舌頭一臠肉,口脣兩片皮。其間無固必,分外莫猜疑。趙州古佛,雲門聖師,歷歷機頭不掛絲。自然桃李成蹊去,那是春風作意吹。
柳線垂金鶯語滑,花棚張錦蝶飛忙,見聞裏許通消息,誰得先生點鐵方?遂拈拄杖示眾云:還見麼?復卓一下云:還聞麼?去却蘆頭,斤兩等分。
以本際光洗長夜暗,以法界智破塵劫疑。生滅紛紛而不至真淨之家,夤緣擾擾而不到圓明之境。任它外變,獨我中虗。步入道環,體亡幻事。所以古人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者箇什麼?良久,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巢知風,穴知雨。不用安排,自成規矩。歷歷靡緣,閑閑何偶。樂哉林鳥淵魚,一笑相忘爾汝。且道如何體悉得恁麼相應去?還會麼?會得甚奇特,不會也相許。
請首座去。素無色而眾色尊之在前,水無味而眾味得之為最。道無根荄也,普天普地;法無定相也,或彼或此。谷常虗而響能應呼,鑑自淨而影能隨類。衲僧真得箇身心,大用縱橫不可器。諸禪德且道:阿那箇是不可器底人?還體悉得麼?良久,云:妙超初念際,卓立萬機前。
真空不空,妙有不有,是萬象生成之根,即二儀造化之母。方隅不可定其居,劫數不可窮其壽。門庭廓淨也,風色如秋;田地虗明也,月華如晝。達一念之未萌,在大功而莫守。五路頭木馬嘶鳴,四衢內石牛犇走。到處相逢到處渠,通身是眼通身手。
一切色不為眼礙,文殊門中發機;一切聲不為耳塵,觀音門中透徹;一切用不為身拘,一切應不為事背,便於普賢門中出沒。奪境也,如驢覰井;奪人也,如井覰驢。三千世界百億身,不用安排只者是。參!
人平不語,水平不流。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只麼天真無少剩,莫於裏許著絲頭。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又僧問文殊: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殊云:黃河九曲。
師云:黃河九曲,七斤布衫,胡馬嘶北,越鳥巢南,衲僧恰到真常處,語不欺人面不慚。
中秋日云:清凉境界,一壺爽氣涵秋;明白身心,半夜霽容懷月。靈然自照,廓爾常虗。斷生滅之夤緣,出有無之情量。諸人還到如是田地,還能如是游踐也無?良久云:斫盡月中桂,清光應更多。
愛結成身,想澄成界,從此漂流生死海。照徹靈源湛不渾,方知幻泡同無礙。六門氣秋,四大緣壞,了了一真常自在。明月混融兮雪蘆眼迷,清風相送兮夜船歸快。
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雲常在山山在雲,青山自閒雲自緩。諸禪德,若恁麼體得,方知道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體用無私,方乃唱道:且道作麼生是體用無私底時節?水向竹邊流出綠,風從花裏過來香。
請首座,云:氷生野水,肅揚北帝之威風;雪破溪梅,漏泄東君之消息。把定也,舜若多亦須膚粟,慘慘覺寒;放行也,殑伽女却解聞香,氳氳知味。規矩那煩刀尺?調和豈費鹽梅?身心妙齊物之能,手段具同事之攝。正恁麼時節,順恁麼機宜,且道是什麼人能了恁麼事?還相委悉麼?暖迴氣象遽多許,春在叢林第一枝。
照眼雪迷,淨對千峯寒色;入林花信,暗傳一點春恩。物彚發萌,真機旋轉。生不生而何累?作無作而弗動。不可以動靜拘,不可以地位著。所以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現虗空身,則寥寥無礙;現國土身,則處處相親;現眾生身,則心心順俗;現諸佛身,則念念證真。得一切處旋陀羅尼,圓一切種智波羅蜜。諸禪德!箇是大自在漢,受用底事,還相委悉麼?化權妙在東君手,玉尺金刀暗剪裁。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師云:好大眾,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方有宗師手段。天童不免隨後讚歎去也。凜凜將軍令已行,八荒四海要澄清。提來劍氣干牛斗,洗蕩氛埃見太平。
拽石般土,打鼓作舞。意不立玄,機不停午。踏破草鞋赤脚行,見成底事休回互。不回互,大龍不受玄沙瞞,前面班班元是虎。
請延壽和尚云:心心相印,葉葉聯芳,自己光明不覆藏,剎剎塵塵如是說,廣長舌相解敷揚。大眾!作麼生得到處如是說?還相委悉麼?水向石邊流出綠,風從花裏過來香。
廓不可得其際,湛兮或存;妙不可得其名,靈然自照。釋迦以此而掩室,淨名以此而杜辭。少林九年垂一則語,諸人還體悉得麼?夜半木童敲月戶,天明玉鳳笑衘花。
一念虗融,十方周極。萬有自平,纖塵不立。理智心冥兮到家,佛祖口閑兮掛壁。真境寥寥,靈機歷歷。氷鑑無瑕,玉壺無隙。風磨霽色兮一片寒青,水印蟾華兮十分明白。出沒之淵,窮通之域。底處發生,箇時轉側。田地萌針兮暖回,園林花綺兮春入。無象無私無處無,彈指門開見彌勒。
十方法侶共安居,雲月身心照處虗,轉側蘆汀飛鶴鷺,亡機林壑混樵漁。瘢痕若盡光無際,絲糝纔萌念有餘,廊下相逢林放喝,且容興化撒真珠。
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眼不見眼,心不用心。能恁麼去,不墮根境識,那涉去來今。迷裏忽然逢達磨,何曾特地作叢林。
巍巍堂堂,萬象之中獨露;明明歷歷,百草頭上相逢。我不見有分外底它,它不見有分外底我。它不外我,則聲色塵消;我不外它,則見聞情脫。所以道:世界爾,眾生爾,塵塵爾,念念爾。且道如何行履得與麼相應去?還會麼?一機冥運道樞靜,萬象影流心鏡空。
一心萬象,萬象一心。不近不遠,極淺極深。與乾坤同其覆載,與日月同其照臨。月在船而船船皆月,金成器而器器皆金。明潔若珊瑚之樹,芬馨如薝蔔之林。大用自在也,獲輪王髻寶;正聲和合也,奏師子舷琴。毛髮不遺,圓融照像之鑑;形殻不礙,虗通度垣之音。能如是也,妙超曠古,了在如今。諸仁者,且道如今了底是什麼事?還會麼?穩如大地能持物,廓若虗空不挂針。
不可得一,不可得異,我如是也彼如是。兩莖眉現𦦨光身,百草頭揚祖師意。歸雲誰使就青山,落花自得隨流水。
環中叶照,消息平沈。方外獨存,幽靈絕待。綿密不漏,寬廓無隅。清虗一亘而理絕名言,圓滿十成也道無稜角。諸禪德,箇是諸佛涅槃之宅,眾生安葬之基。一切諸法自此發生,一切幻緣從此滅盡。且道正恁麼時節又作麼生履踐?良久,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寂寂寥寥,清嚴家法;浩浩蕩蕩,光顯門庭。守家法則失撫會應變之方,立門庭則失安隱宴閒之道。若也駈耕夫牛,奪飢人食,須有箇般手段始得。只如衲僧家又作麼生行履?還會麼?身裏出門門裏身,眼中之物物中眼。
舉:灌溪問末山:如何是末山?山云:不露頂。如何是末山主?山云:非男女等相。溪喝云:何不變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
師云:非男女之相,出有無之量,透萬機之前,超三界之上。窮而通,簡而當,松含月兮夜寒,溪帶雨而春漲。
看,看!氷鑑淨,玉壺寒,一亘清虗擡脚易,十分明白轉身難。渾身轉却舌頭短,轉却渾身鼻孔寬。參!
天寧節云:一人之父,百王之師,道機有餘兮動若四時,壽域無疆兮量同二儀。大功不宰,至化無為,妙兮難喻,智也不知。箇是誕生王父真實穩密處,諸人還體悉得麼?權挂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
靜沈沈,明蕩蕩,雪滿十方,雲迷四向。一色影裏,是誰坐著功勳?百尺竿頭,阿你變通伎倆?恁麼時,須辨幾微;恁麼處,須明的當。趁不去,露地白牛;透得過,渡河香象。徹見其源,如指諸掌。恁麼盡去,也無法可傳;恁麼却來,也有人相亮。參!
當處出生,當處滅盡。三世如來,相授此印。石人放意臥煙寒,玉女搖頭看曉信。參!
贊偈
真歇
傲雪松孤,懷雲石癯。妙存而有也不有,獨照而無也非無。萬象勿能逃空王之印,眾色莫我染靈蛇之珠。金鷄啼寒兮曉分夜戶,玉兔弄魄兮瑩徹氷壺。
從首座畫予於松石間求贊
孤坐默默,倚杖沈沈。石懷雲而無像,松嘯風而有音。應兮珠盤不撥而自轉,湛兮玉井隨汲而彌深。諸塵不受兮十分清氣,三際無寄兮一片閒心。
自贊
雨霽雲収,山寒水秋。心月自照,言象俱休。滿十方而智應,廓三世以神游。虗空那礙東西壁,明月解隨南北舟。
次端楞伽韻與生首座
縛茨枯坐九江東,鏡像虗融方寸中。舜若多身禪夜看,母陀羅臂用時通。緣生誰兆有非有,寂照自知空不空。道契觀音斯善應,蕭蕭竹雨雜松風。
假日山行
平生胸中雲外峯,有閒便與扶瘦笻。但知一世丘壑味,想得十分猿鳥從。明見秋容山洗雨,清可人意風吟松。歸來游興散不盡,誰杵喚月黃昏鐘。
與心知莊
耕雲種月自由人,田地分明契券真,黃犢將看炊作飯,白牛今已牧來純。钁頭活計時時用,物外家風處處親,禾黍十分秋可望,飽叢林漢著精神。
南麓新居
山麓水濵竹木陰,我儂懶養靜居深。一生自足淡中味,三際那収閒底心。壑雲未成出岫意,松風能作下灘音。十分清興與誰共,想有沃洲支道林。
送僧幹鐘
木落空山霜,夜樓時一撞。隨風度林嶺,喚月到蘿窓。響應虗傳谷,聲飛不礙江。夢回天意曉,蝴蝶失雙雙。
為僧下火
江雲冉冉草離離,花落春殘客去時。古渡舟橫人不見,是須記取却來期。凝上座,知不知?水沈沈泥牛穩臥,煙玉鳳來儀。攂鼓轉船天欲曉,片帆高掛順風吹。
三界從想有,百年成夢游。忽爾賊風吹劫火,翻然大海滅浮漚。高上座,賦歸休。透脫六處,撒開兩頭。靈山有路平如砥,月戶無人冷似秋。
風骨不露,水泄不通,衲僧行履妙無蹤。門掩三秋兮人歸何處?天無四壁兮月上中峰。
眼光落,穀氣消,六窓不見獼猴跳。空索索,寂寥寥,破屋從它野火燒。歸去客,笑頭搖,蒼鷹掣斷紫絲絛。正恁麼時如何行履?良久,云:坐斷兩頭,古渡風活船到岸;細行一步,清秋月冷鶴移巢。
入塔云:幻滅非無,圓覺非有。虗而長靈者,誰死而不亡?曰:壽。嚴風摩洗天容清,寒木搖落山骨秀。虗明田地歸去來,半夜長空月如晝。
法語
履道底人,妙出言思,直下真實,自有肯路。又莫著道理,廓然㳷合,月流諸水,風行太虗,自然不觸不礙,超彼照用,雖照無痕,雖用無迹,入三昧於諸塵,収萬象於一印,絕滲漏,無走作,喚作了事衲僧。又須記取還家路子,雲盡天寒,秋疎山瘦,箇是本所住處。
衲僧本有田地,清曠丕平,望絕崖岸在其間,耕雲種月,明白虗廓。自家受用,或出或沒,任収任放,直得二儀同其生成,萬象同其起滅。崢崢嶸嶸,何所從來?寂寂寞寞,何所至向?可謂虗空不可容納,大地不可擎載。妙存不得其形,至虗不得其名。有無功盡,凡聖路絕,方有到家時節。正恁麼時,得箇甚麼?萬頃眼寒清照雪,好看裏許力耕人。
枯寒身心,洗磨田地。塵紛淨盡,一境虗明。水月霽光,雲山秋色。青青黯黯,湛湛靈靈。自照本根,不循枝葉。箇時底處,超邁情緣,不限劫數,一念萬年,終無變易。從此出應,虗谷行雲,動靜自若,順入諸塵,常在三昧。所以云: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
古巖璧禪師語 嗣石窻
上堂
日月如彈丸,頑心似堅石。堅石不可融,彈丸易跳擲。始見踏青行,相將年又極。誰將後夜霜,換我雙𩯭黑。有箇不老方,諸人識不識。你若識得,秋凋冬落,一任施呈。若也不然,趙州不曾親見,南泉亦不曾道箇鎮州出大蘿蔔。
運推移,日南長至。一夜東海烏龜,吞却南山鱉鼻。你若知得,不妨眼上安眉。你若不會,過去須彌燈王在你脚跟底。
舉普化大悲院裏有齋頌云: 大用全提作者知,爍迦眼活電光遲。大悲院裏翻身處,臨濟甘為小廝兒。
佛成道日云:叢林皆為臘月八日,黃面老子夜見明星悟道,洞見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本來成佛,大似一犬吠虗,千猱啀實。只如毗藍園,指天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又向什麼處去也?直饒道得箇大冶精金,曾無變色,也是向虗空剜箇窟籠。畢竟如何?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拈占波國來象骨山頭,將象骨峯安藕絲竅裏。非偏非圓,無事無理。若也會得,許你七縱八橫,和泥合水。若也不會,直饒毫釐無差,正是靈龜曳尾。
今朝六月中,嘉田雨沾足。山房冷似氷,千山擁寒玉。祖意不西來,法身無展縮。水上掛燈毬,鎮州出蘿蔔。三盞不沾脣,百味皆具足。你若會去,直饒郢路巴歌,亦唱作新豐曲。你若不會,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滿散云:寰中獨照萬機息,壺外分權六國清。四海晏然王化裏,不須當道話昇平。
釋迦慳,迦葉富,欺負乎人,誇張莾鹵。五天不納到支那,塞壑填溝無避處。無避處,不遮護,汲興相逢,如塗毒鼓。直須親切一回來,莫似邯鄲學唐步。
舉:世尊陞座,大眾纔集,文殊白槌一下,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後有芭蕉和尚道:忙忙者,匝天普地。
師云:釋迦老子盡力提來,文殊大士滿口酬價,芭蕉和尚大似無錢喫酒,妬人面赤。雪峯忍俊不禁,著箇頌子:玉象吞獅子,泥牛上綉鞍,御樓觀射獵,不是刈茆田。
仲冬嚴寒,一陽長至。佛祖有機關,俱落第二義。豈不見溈山寂子與香嚴,未免將泥土裏洗。忽有箇漢出來道:我不似這三箇老漢。山僧拈棒便打。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園林宿雨不勝清,巖谷舂撞萬杵鳴,箇裏豁開千聖眼,不閑弓矢賀昇平。
皓月當空,寒江不動。萬里清光,曾非別共。蚌孕珠而無從,兔懷胎而非種。萬別千差,波騰海湧。卷舒只在一毫端,不用渾家生奉重。
十日梅天曉未晴,千巖俱作偃溪聲,直饒透出威音外,猶較曹山半月程。且道過在什麼處?有眼辨取。
及時陽𦦨欲燒空,中有清凉一徑通。眾苦不來寒暑盡,鐵崑崙臥水晶宮。
開啟,舉黃龍新禪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般若波羅蜜,上祝聖人,天長地久。瑞巖即不然,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憑茲陪睿算,垂拱億千秋。
法法不隱藏,古今常獨露。槐影轉清陰,風催巖下雨。廚庫對僧堂,燈籠挂露柱。只有一處最誵訛,半夜泥蛇吞石虎。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師云:樹凋葉落,體露金風,堯眉八字,舜目重瞳。機如掣電者,難尋蹤跡;口似磉盤者,驀地相逢。飜地揭天休作解,新羅元在海門東。
至節,云:木人夜半穿靴,難尋蹤跡;石女天明不露,誰辨親疎?枯木上一點春回,古渡頭千尋寒雪。同門出入,不來還憶渠;同氣相求,回來劫無說。且道是什麼人能如是行李?御樓觀射獵,不是刈茆田。
發監収云:金葉銀莖報有秋,明珠萬斛堂中収,自從一飽家田飯,不用埋頭向外求。喫家田飯不向外求,人人知有底,只如世界未興、靈苗未發,汝等諸人在什麼處著眼?還知麼?只是自家成現底,付與叢林本色人。
祖師忌日云:漚澄巨浸無蹤跡,月轉層巒顯大功,剎海毫芒無欠剩,空山和月撼松風。或者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且喜沒交涉。又道:寂而常照,感而遂通。拈向一邊,更饒法身無相,父母未生,大似為蛇𦘕足。畢竟如何?泥牛鬬入滄溟裏,玉角纖纖倚太空。
至節云:陰極俄驚一線回,石人嶺上笑咍咍。摧殘枯木非枯木,今日花從冷處開。
十月霜天道者孤,家風無地可名模。鐵牛吞却金獅子,撒出寒花滿道途。
住雪竇,入院,僧問:明覺禪師道:住翠巖好?住雪竇好?意旨如何?師云:少賣弄。僧云:忽有人問:和尚住瑞巖好?住雪竇好?作麼生祗對?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鐘。
師乃云:靈機妙轉,一毛頭上露出乾坤;大事現前,萬象森羅同時證據。直得千山擁雪,萬壑爭流,門前錦鏡發輝,戶外寒花襯足。妙高峰頂,誰云七日相逢?燕坐中峯,一任孤猿嘯月。如斯舉唱,盡落今時;向上提持,如何話會?還知麼?玉麟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 復舉:僧問:師歸方丈,意旨如何?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失却火。
師云:這箇公案舉者極多,只為太近,所以會者極少。山僧有箇頌子舉似大眾:相隨步步見還難,墨刷驊騮錦綉鞍,一夜遍行南贍部,天明依舊立江干。
謝新舊知事云:同氣相求,虎步平林而風生巖谷;同聲相應,龍吟古㵎而韻出青霄。其應也,本出無心;其用也,亦非有自。所以叢林調古,家國晏安。豈惟萬古長空,亦乃一朝風月。且道成得箇什麼邊事?四海九州家世在,一花五葉典刑新。
小參
至節,云:諸佛不出世,截路闌階;祖師不西來,填溝塞壑;佛法遍天下,無地容錐;談玄口不開,挨身不入。便恁麼去,諸人舌頭在山僧口裏,山僧舌頭在諸人口裏。如是見得,無得底人,無不得底人,無聖底人,無凡底人,無迷底人,無悟底人,無世界眾生,無差別玄玅,從上老凍膿,拋沙撒土,竪拂拈槌,便將箇無字印子一印印定,東去也不得,西去也不得,神通妙用也不得,說理說事也不得,然後全身放下,燒榾柮火,煑野菜羮,唱村田樂。誰知節後一陽生,說甚寒食清明一百五?雖然如是,忽然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說臨濟三玄三要、曹洞五位君臣、三種滲漏、雲門三句、溈仰父子之機、法眼即道明心,奔流度刃,疾焰過鋒,舉一明三,目幾銖兩底出來又作麼生?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謝知事云:祖域疆封既闊,物物全真;禪家法令惟新,頭頭總妙。或向棒頭取正,或於喝下分權,或山上刈三百箇祖師,或杓頭舀出千五百大眾,油餈裏相逢莊主,揩浴處拶著古靈,莫非本有光明,始信人人有分。雖然如是,只如洞山麻、青州衫、秤頭不等,還有過也無?但教心地平如掌,自有龍天暗點頭。 復舉:藥山向雲巖云:為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
大溈云:藥山折脚鐺子。若無雲巖,幾成廢器。大溈亦有箇折脚鐺子,要諸人亦各出一隻手,且圖古風不墜。
師云:瑞巖亦有箇折脚鐺子,傳來既久,直得脣囂耳脫,聲韻都無。有時颺在壁角落頭,分文不直;有時拈來東烹西煑,百味俱全。雖然如是,若要不傾不危,也須諸人各出一隻手始得。
法語
此道汗漫如大海江河,堅剛如銀山鐵壁,若非具大根器,有出塵脫俗、超卓不群底氣宇,往往不能入作。君不見石門慈照禪師謂李都尉云: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如藥山蚊子上鐵牛,長髭紅爐上一點雪。又如真覺始是鰲山成道,是什麼體格?既得之,則同天同人、同貴同賤、同高同下,一切處無不是放身命底時節。又如界方子,東袞西袞,無非四稜著地時。到這箇田地,始得穩當,自然卓卓地如獅子兒、如太阿劒,不動則已,動則傷人,無回避處,喚作達磨兒孫、宗門上客。若是瞻前顧後、羊質虎皮,非獨於自己無成,亦將無感於外。
佛法禪道,是文字語言,拈槌竪拂,鼓弄光影,拂袖便行,乞兒伎倆,百不思量,自作障礙。執法修行,如驢拽磨,看經看教,隔靴抓痒,息念忘緣,弄巧成拙。若是英靈漢,總不作這般去就,如獅子兒振地哮吼一聲,百獸聞之悉皆腦裂,豈肯依他作解?所以道: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自然不落時人行李處,一切人自然摸索不著。某上人久留心於此,未能打脫發心持鉢,亦猶仰山牧牛底時節,忽然道得箇不問他人,借口便禍事也。
見聞覺知是病,錯。見聞覺知是法,錯。法離見聞覺知,錯,錯。這四箇錯字,如天之四時,地之四氣,人之四肢。若缺一箇,便偏枯傾倒,不成天地人物。黃面老子,一代時教祖師,直指人心,只在四箇錯字裏行。古今禪僧,如麻似粟,各展神通,亦不出此。所以先德盡力提持,莫過於此。而今若欲作箇出格底衲僧,直須有跳出一著子,不見有出不出者,便能超過一切差別等法。如趙州鎮州蘿蔔,青州布衫,庭前栢樹子,更不著問人矣。
澤禪俊衲,且去徽州持鉢歸。跳出跳不出,却與你本分草料。
頌贊
仰山見東寺索珠
無言可對輝天地,無理堪伸奪夜光。離相離名言語道,潑天高價不尋常。
洞山喫菓子
盡力提來不等閒,要尋知己驗來端。可憐臨水探紅尾,依舊茫茫失釣竿。
化胡椒
異國傳來種性殊,圓陀陀似蚌中珠。不□□艶照明月,自有辛香壓五湖。
送人
千尋老榦無寒暑,百鍊精金有變遷。脫盡皮毛空索索,不妨重結弟兄緣。
送堅知庫
埽盡法中病,生憎佛是塵。堂堂一堅密,春至百花新。
送泉州僧
洛陽橋下千尋水,象骨峰前萬疊山。一口為渠吞却了,更無蹤跡在人間。
送人
六窻不著閒光景,七處休尋古佛心。放下不行凡聖路,敢將黃葉當黃金。
義副寺求
拈却義,除却法,過現未來,不消一劄。大海波騰河四流,激湍袞袞吞三峽。須彌山王拊掌笑,江神河神俱𨁝跳。留得珊瑚對月寒,九曲明珠無孔竅。
山居二
瓶盂古㵎冷相依,雲淡山寒月色微。眼底賓朋聊自足,屋頭猿鳥恰忘機。山園茶笋疎疎有,世路人情漸漸稀。不記化權前後際,卷簾移榻看斜暉。
平生湖海竟何依,選得佳山賦式微。茗椀爐熏同宿學,蒲團禪板接初機。陂城水滿芹尤滑,瓦鉢肩挨粥未稀。睡起烏藤清興在,不知老木掛殘暉。
贊真覺
三回九度,見神見鬼。德山一棒,痛徹骨髓。敲老觀門,潑瓦官水。而今冷坐眼麻眉,錯認東瓜作碓觜。
贊卿老真
風蕭蕭,天空四壁;雨疎疎,巖花狼籍;乾剝剝,白浪滔天;寂寥寥,徧界荊棘。漾在栖雲草莾中,堪嗟大地無人識。
自贊三
三際斷,一亘空。轉不轉,功不功。迢迢物外像,矯矯巖間松。密密處不堪親近,荒林裏得意相逢。咦!
癡不自揆老不知,休提真覺觜杖。用曹山,死猫頭,乾剝剝,冷湫湫。炙地熏天無氣息,拋沙撒土覓冤讐。
喻指喻馬,何勞真假。說性說心,轉見病深。靈山拈花,不曾動著。少林冷坐,徒自沈吟。良工欲寫莫可寫,汝曹敬之隔千林。山陰陰,水沈沈。蒼苔雪徑冷不徹,花鳥夕陽閒古今。真兮真兮,胡得而臨。
為翼侍者下火
善翼!汝果生耶?三十年在世亦幻住爾。汝果死耶?亦一時眾生顛倒見爾。既不生亦不死,作如是解者,亦識陰中妄想根本爾,那堪更說?辭親老,涉鯨川,登象骨,預留香,衲帔蒙頭,師資相契,盡底拈來,總勿交涉。畢竟如何?烈火迸開金世界,鐵牛行步莫怱怱。
天章楚和尚語 嗣暹道者
上堂,舉雲門云:十五日已前即不問你,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門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師拈云:且道今日是什麼日?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不惟通天通地,亦乃別陰別陽;若揀不出,天章今日不免作箇杜巡官去也。良久,云:還會麼?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爐中火。參。
秋天寒不寒,秋雨落不落。昨日問園頭,祇是好種作。平地已耕犁,高坡用鍬钁。撒灰底撒灰,下麥底下麥。來年長夏間,供養諸禪客。然則獨掌不浪鳴,大家共擘劃。老漢只恁升堂,諸人作麼湊泊?若是擔帶之流,便請一時放却。以拄杖擊香臺,下座。
一日復一日,一月復一月,借問諸人瞥不瞥?閻羅王在汝面前聲聲叫喚,無常鬼在汝脚下步步排列,問汝有多少光陰底事渾不肯休歇,直待兩脚梢空,恁時作麼分說?獨有般若鉗鎚,解向空中釘橛,絆住衲僧脚跟,四邊莫教空缺。莫空缺,冬無寒兮夏無熱,覓什麼鑊湯爐鐵?乃召大眾,云:若無此箇神通,前程大有霜雪。卓拄杖,下座。
金藏於鑛,非大治無以勝鉗鎚;玉蘊於山,非敏匠無以成器用。乃打一棒,云:大冶、敏匠一時在這裏,還有勝得鉗鎚、成得器用底麼?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又打一棒,下座。
舉:雪峯道:盡乾坤大地是箇眼。汝擬向什麼處蹲座?天章即不然,盡乾坤大地是箇眼,因什麼青天白日扶籬摸壁?良久,云:佛也救不得。卓拄杖,下座。
雲菴真淨文禪師語 嗣黃龍
聖壽,開堂。問話且止,只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什麼處來?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在什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収。乃収足,喝一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汝諸人去也。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陀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大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什麼?以拂子劃一劃,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昔日,大覺世尊起道樹,詣鹿苑,為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唯憍陳如最初悟道。貧道今日向新豐洞裏只轉箇主丈子。遂拈起主丈,向禪床左畔,云: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良久,云:可謂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喝一喝。
開雲門門,七通八達,却須知有關棙子去著。若也不知,雖活如死。現黃龍龍,千變萬化,更須到伊窟宅潛處。若不到,有眼如盲。諸禪德,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有眼者辨取。
東西南北,四維上下,觀機設教,應病與藥。驀拈拄杖,云:馬大師來也,看看日面佛、月面佛,一一為君重拈出。若善服者,病瘥藥除,舉足下足,無非道場;不善服者,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觸途成滯。遂擲下,云:只在諸人面前。
有時灰頭土面橫身,荒草眾生處處著,引之令得出。其柰飢逢王饍不能飡,又爭怪得老僧。
聖壽長老不會禪、不會道,只會解粘去縛、應病與藥。諸佛子!無禪可參、無道可學,棄本逐末,區區客作,不如歸去來,識取自家城郭,城中自有法王尊,一呼百諾,髻晃明月珠、手振黃金鐸,還要一切眾生自家省覺。來!來!應是從前佛法知見一時放却,乃得自己毗盧心印。明廓喝一喝,云:大丈夫兒莫錯錯。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皆不識。拈拄杖云:還識麼?千箇萬箇但識取這箇。擲下拄杖。
宿來萬福,數日人事相煩,更不一一陳謝,禮煩即亂,知是箇般事便休。且道是什麼事?拈拄杖,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堯風蕩蕩,行人讓路,萬姓歌歡。筠陽城中,誰家竈裡無煙?張公喫酒李公醉。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僧問:如何是一乘法?師云:百尺幡竿尾指天。
乃云:方期首夏,已是初秋,今朝七月改旦。嗟乎!流光電速,四序推移,世事不常,人亦漸老,還有不涉老少者麼?八十翁翁著綉靴。
逍遙長老至云:青山深處人,來我紅塵裏。紅塵偶不見,白雲與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與浮利。為是紅塵非,為復青山是。是非兩途間,幾多殊未已。幸遇逍遙人,可述逍遙理。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尾,橫三豎四。北俱盧州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𮦷。直得傾湫倒嶽,雲黯長空。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拊掌大笑云:筠陽城裏近來少賊。乃拈拄杖云:賊賊。
一葉落,天下秋,老僧慵剃雪霜頭。風浩浩,水潺潺,忙者自忙閒者閒。終南山色翠相倚,湘岸橘朵紅鈎攀。諸禪德!會即途中受用,不會世諦流傳。拈拄杖云:不是途中受用又作麼生傳?良久乃喝云: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謝月化主。靈山話月,曹溪指月,聖壽今朝謝月,且道與古人誰親誰疎?莫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辨不得,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笑殺栽松道者參。
方經七月十五,又是八月中秋。徒知暑往寒來,人老區區未休。休休,看看便是結交頭。大眾,丹霞老道底,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乃喝云:無端騎聖僧。
德山呵佛罵祖,承其言者多,見德山者少。黃龍佛手驢脚,見黃龍者眾,善其機者稀。拈拄杖云:欲見德山麼?左邊卓云:看。要見佛手驢脚麼?右手卓云:看。乃橫云:佛手驢脚,我宗廓。德山披毛,黃龍戴角。萬化目前,磊磊落落。乃喝云:眼睛定動,總是著縛。
道泰不傳天子令,行人盡唱太平歌。五九四十五,莫有人從懷州來麼?若有,不得忘却臨江軍豆豉。
城中失火,云:欻然火起,焚燒舍宅,及至煙消火滅,萬事成空,冷地裏一場懡㦬。遂喝,云:轉凡成聖又是什麼人?
永固長老至,云:幽固深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綠,別是人間好。諸禪德!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却怪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十月十五,迎寒送暑。唯有這箇,不來不去。該天括地,亘今亘古。雖則全彰,要且不露。喝一喝。
十七十八,早是漏泄。若也不會,守繫驢橛。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拈拄杖云:寰中天子,塞外將軍。擊禪床。
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簾。黃昏一覺睡,南海出榆甘。
聖壽有時戴寶冠掛瓔珞出來十人,有九人驚怖毀謗罵詈避走遠去,見伊不識,遂更著垢弊衣與伊相見,百人千人一時讚歎歡喜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眾生之根鈍,著樂癡所盲,如斯之等類,云何而可度?以拄杖擊香卓一下。
住洞山,開堂云:問話且止,言多道遠。然則通人分上無可不可,問答縱橫,何是何非?不二門開,一道清淨。古人云:道無不在,觸事而真。心若不邪,所為自正。正覺之道,得在乎心,不在乎言。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非古非今,今日一會。法法本然,心心本佛。若僧若俗,若賢若愚。悟則事同一家,迷乃萬別千差。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遂拈拂子召大眾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既收得,不護惜,也要諸人見。擲下拄杖,云:還識麼?若識,燒沈水香供養。諸禪德!明月照見夜行人,良由不是他家事。
佛法現前,僧俗儼然。八月初五,冷落秋天。
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志公和尚欺我等愚迷,壓良為賤。然則敢問諸人,而今四大五蘊是有相之身,那箇是當人無相之體?噓一聲云:欲報先聖護念恩,粉骨碎身又安得?
只知今日明日,不覺前秋後秋。諸禪德,休得也未便好休,而今更有什麼事?見麼?四大海水灌入你諸人鼻孔裏,須彌山突出額角邊,三十年後不得辜負洞山長老。
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拍禪牀左邊云:不是師子吼。又拍禪牀右邊云:不是無畏說。你擬心早是腦裂也。更擬如何若何?一隊野狐精。喝一喝。
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乃喝云:不是狂機。又唾云:不是狂機。若作狂機會,又爭得行住坐臥、山河大地不是狂機?且道作麼生是道人身?良久,云:各自歸堂喫茶。
此箇事學不得、教不得、傳不得,須是當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閒閒地、了了明明地、歷歷落落地,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橫按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遂擲下。良久,喝一喝。
師子不食鵰殘,快鷹那打臥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拈拄杖云:龍行雨至,三草二木。
發化主云:出家沙門當清淨自活,以乞食為正命食,不過分離憍慢故;以乞法為正念,增長智慧不滯寂故。驀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此於薦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燄裏藏身、淤泥中出現,千手千眼大悲菩薩一任神通變化。於此不薦,有清泉兮恣汝飲、有碧巖兮從汝栖,切忌寒猨深夜啼。
洞山受請,眾請,小參。新豐古洞,萬疊爭攢?悟本真蹤,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長興。所以昔悟本大師有時提唱:唯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云:猶有這箇去就在。諸禪德!只如大師道:猶有這箇去就在。且道意作麼生?還知落處麼?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撿點。有底道:悟本只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與麼匹配,又何曾夢見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諸德!此箇事大須子細,不可麤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唯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淨潔毬子,把纜放船,抱橋澡洗,彼此丈夫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駈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於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靈光獨耀,烜爀殊分,可謂蕩蕩乎?落落乎?張起濟岸帆,撥動渡人舟,於生死海內、白浪堆中,出沒去來,逍遙自在。喝一喝,云:從他謗,任他非,雨中兼箬笠簑衣。而今暫別海門月,携魚且向市歸。
舉:三聖、興化逢人出不出。 師拈云:看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諸禪德!且道笑箇什麼?還知落處麼?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處咬嚼。
結夏。十方聚會,三月一結。息狂妄心,除苦惱熱。獲勝清凉,證大寂滅。到波羅岸,出生死轍。以此聖制,故不虗設。聲聞緣覺,不見不聞。三世諸佛,只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綣繢裏。動即開眼尿床,夢中說夢。且向洞山門下,九十日討箇活路。
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即背覺合塵,粘將去脫不得。或學者來,如印印泥,第相印授,不唯自誤,亦乃悞他。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只有一口劍,凡是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已前與伊相見,見伊才向前便為斬斷。然則剛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麼?也好與三十拄杖。
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便擲下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鬚墮落,不擬又且如何?遂高聲叫行者,拈起拄杖下座。
九日無白醪,飽飡黃栗糕。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穀。五更鍾未鳴,隣雞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昨日風氣暖,今朝天色寒。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寬。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又作麼生是家珍?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麼?遂扣香臺,復乃噓噓:釋迦老子棒打不殺,文殊普賢喚不回頭。休休,虗費力,且隨流。待伊時節至,一葉落,天下秋。
洞山門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鉢盂裏屙屎,淨瓶中吐唾。執法修行,如牛拽磨。
洞山門下,要道便道,要用便用,救得眉毛,失却鼻孔。乃喝云:久雨不晴。參!
出縣回云:三日不相見,不得故眼看。是何言歟?洞山數日不相見,相見只是舊時人。乃合掌云:不審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參退喫茶。
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你諸人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欲向壁立萬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萬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你不要見洞山,鼻索在洞山手裏。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你識洞山,且識得自己也得。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云:有讀書人來報諸德,千聞不如一見,又作麼生見?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光剃頭,淨洗鉢,好便住,惡便脫。好諸禪德!莫將世俗見,埋沒道人心。
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趙州老漢少賣弄。然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其柰禾黍不陽𦦨,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但離虗妄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作麼生是一切解脫?驀拈拄杖云:關。又云:雲門大師在拄杖頭上𨁝跳,還見翠巖眉毛麼?若也不見,洞山為你注破長慶來也。遂擲下云:吹笛打鼓普請看。
識情安排,工夫造作。一向攀緣,己事荒却。不信吾家正徧知,論劫莫能成正覺。喝一喝。
汾州莫妄想,俱胝竪指頭,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時休。休!休!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
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仲春漸暄,景色明媚,一眾高人起居輕利,莫有不涉春緣底麼?良久,云:遠道擎空鉢,深山踏落花。
聖僧每日入骨入髓為諸人說,適來擊鼓重為宣揚,更待長老開口動舌,又堪作什麼?老僧恁麼道,也是為蛇畵足。
此事如明珠在盤,不撥自轉。有底撥不轉、按不活,又爭怪得老僧?要識明珠麼?各自歸堂喫茶。
臘月二十,新豐一眾。衲僧巴鼻,滴水滴凍。
人貧智短,馬瘦毛長。趙州云:我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師云:有年無德,洞山見兔放鷹,知生不知死。大眾,欲出生死,不涉有無,大用現前,勿隨言語。
佛法門中,有縱有奪。縱也,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奪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縱不奪又作麼生?良久,云:長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華嚴座主到,云:法界者,一切眾生之本體也。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諸人無始以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之妙體。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獄、六凡四聖、情與無情,同一無異、無壞無雜,由帝網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拄杖頭上。若爾,則何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而今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世界都在拄杖子裏許。乃擲下,云:擲在諸人面前,還見麼?信得及麼?不思議解脫力、神通游戲、妙用現前,非假於他術,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頭陁石被莓苔褁,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院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
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大眾,見錢買賣,莫受人瞞。知麼?有利無利,不離行市。阿呵呵,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
八月中秋,凉風蕭索。衲僧去來,如雲似鶴。山北山南有路通,一條拄杖橫擔却。是即是,覺不覺,切忌隨他老盧脚。喝一喝。
十月旦,云: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目前萬象森羅,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會,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
今朝十月二十五,須知有法離言句。本明本妙不假修,一隊古佛參堂去。
冬後一陽生,乾坤解通變。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漢。日用天真活,人人自可見。如何都不顧,隨他物所轉。
衲僧門下無非過量境界、自在禪定。乃喝云:豈不是過量境界?又謦欬云:豈不是自在禪定?阿呵呵!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大眾!休得也,無了期,共來林下學無為,袈裟同肩一佛子,相逢能得幾多時?
大眾!古人道: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何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歸宗則不然,盡大地是箇解脫法門,不作知見解會,有時見山不喚作山,有時見水不喚作水。大眾!彼此丈夫莫受人瞞。
大眾,佛法兩字,彼此不著便。眾中莫有師子兒麼?不敢望你哮吼一聲,使大眾一時頂門上眼開。且莫嚼他古人殘羮餿飯,也得歸宗今日瞞你諸人去也。拈拄杖擲下,云:南山鼈鼻蛇,解弄者収取。喝一喝。
山門今日供養羅漢,為十方檀越酬還心願,亡者生天,見存獲福。召云:但只隨例飡䭔子,莫問人間短與長。復拈起拄杖云: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養。這一隊少叢林漢,總好與二十拄杖。喝一喝。
大眾!彼我雖殊,根塵有異,然則性自平等,無平等者。平等尚無,況有不平等者?拈拄杖,云: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遂擲下,云:撲落非他物,且道是什麼物?喝一喝。
日往月來,大盡小盡,光陰已去,生死漸近。大眾!總是祖師門下客,須知生死不相關。且道歸宗與麼說話還有過也無?良久,云: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如來大師云:不能了自心,如何知正道?又寒山菩薩云:一念了自心,開佛之知見。大眾!是什麼直下了取?拈拄杖云:阿誰不見?阿誰不知?知見分明。又擊禪牀云:阿誰不聞?阿誰不了?了心平等。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卓一下。
船子下揚州,大地無寸土。蛇咬蝦蟆聲,更有眾生苦。拈拄杖擲下,云:今朝二十五。喝一喝。
一葉落,天下秋,廬山山北到江州。擲下拄杖,云:若知撲落非他物,須信縱橫得自由。
今朝九月一,夜來霜氣寒。當知門外路,一一透長安。喝一喝。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思有何樂?唯二乘禪定寂滅為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之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樂,是為真樂。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樂,不為樂也。且道歸宗一眾在三種內?三種外?良久,云:今日莊主設饡飯俵襯,參退喫茶。
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總是選佛之人,既到歸宗門下,須是一箇箇心空及第歸,不可作長行粥飯僧。彼此出家離世俗,誰言祖獨有南能?
靈光洞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此是百丈大智禪師舉揚,大眾作麼生?良久,云: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喝一喝。
今朝三月十五,又是月圓當戶,祖意教意同別,且看雞寒上樹。拈拄杖云:春無三日晴,夏無十日雨。復擲下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喝一喝。
開馬祖塔,云: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家家門外綠楊垂,不獨春風拆桃李。馬祖堂開。二月初二,觸目遇緣,法門大啟,不如歸去來。良久,云:向什麼處去?馬祖堂中燒香罷,僧堂裏喫茶。
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師云:達人到此,身心一如身外,身外無餘,十方世界只在目前。
一年十二月,倐忽又臨頭。人漸老,水長流,世有何人便肯休?休休,不如歸去來,自有無繩水牯牛。喝一喝。
出家沙門、清淨佛子,莫於袈裟下失却人身。古人道: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且道袈裟下了箇什麼便業障本來空?未了箇什麼便須償宿債?出家門中也須子細,不得莽鹵。一等行脚,離鄉別井,出一叢林,入一保社,尋訪善知識,決擇生死,直須子細。假饒了得,我更問你:只如僧問雲門:二祖是了未了?門云:確。眾中作麼生商量?時中如何受用?大眾要會麼?昨日化主歸山,一年在外,化導不易,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喝一喝。
法界三觀六
色空無礙,如意自在。萬象森羅,影現中外。出沒去來,此土他界。心印廓然,融通廣大。
理事無礙,如意自在。倒把須彌,卓向纖芥。清淨法身,圓滿土塊。一點鏡燈,十方海會。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不動道場,十方世界。東涌西沒,千差萬怪。火裏蝍蟟,吞却螃蠏。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未還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徧入,無邊剎海。只在目前,或顯或晦。
事事不知,空色誰會。理事既周,鐵船下海。石火電光,咄哉不快。橫按鏌鎁,魔軍膽碎。
頌古
僧問首山佛法的的大意,云:楚王城畔水東流。
楚王城畔水東流,樹倒藤枯笑不休。好是自從投子後,更無人解道油油。
臨濟三頓棒二
資粮更不著些些,岐路年深恐轉賒。直下痛施三頓棒,夜來依舊宿蘆花。
便言佛法無多子,大丈夫兒豈自乖?脇下兩拳明有信,不從黃檗付將來。
僧問風穴:如何是佛?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根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馬不知何處去,阿難依舊世尊前。
百丈再參
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
興化打尅賓
丈夫當斷不解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後從渠眼自開,棒了罰錢趁出院。
野狐
不落藏鋒不昧分,要伊從此脫狐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因事
祖師心印鐵牛機,直要當鋒決是非。掣電未収轟霹𮦷,相逢誰是丈夫兒。
隱山璨和尚語 嗣退庵空
上堂,會慶節云:過去釋迦已往,當來彌勒未來,現在。
我皇誕生,便是無量壽佛。發號施令,頭頭摩竭真機;拱手垂衣,處處普光明殿。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風以時,雨以時,鼓腹遊,唅哺嬉。東村王大翁醉酒臥街,起來大笑一聲曰:帝力於我何有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是則是,且道今朝祝 聖,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九重深處 龍顏悅,森羅萬象盡山呼。
師淳熙元年二月十七日力丐退,汪尚書再出帖,委通判同僧司請回。二十四日入院,指座云:隱山無量罪過,復被公文追到,要得重整頹綱,不免再陞此座。
登座。祝 聖罷,再拈香,云:山僧茲者卸下道傍檐子,走入深山,擬待要追還舊觀,無端被判府、閣學、尚書依舊牽挽出來,如馬再搭鞍、牛重拽磨,苦苦難說。如今也不可放過,却為他拈出一炷栴檀無價之香祝其台算,非是上酬厚德,且要一拳一踢,彼此分明。
遂就座, 乃云:昔日石塔長老為蘇東坡而少留,今朝新下生為汪尚書而走轉。一動一靜,本實無心;或去或來,有何朕迹?盖賢太守既是力作法門主,則衲僧家何苦硬把死蛇頭?要須看風使帆,豈可釘樁搖櫓?況我判府、閣學、尚書力攄忠悃,親結主知,方膺睿眷以彌隆,力上祠章而不𠃔,滿斯氏借宼之願,繼昔人歌廉之謠。如此,則璨上座不免拽轉船頭,再開鋪席,向洛陽江邊重劄硬寨,荷楊歧擔子而復展家風,把斷衲子要津,揑定諸方鼻孔,使三世諸佛依前乞命,教歷代祖師相顧攢眉,叢林永永太平,法眼看看滅盡。是則是,且道我判府、閣學、尚書外護提携之恩作麼生報?良久,云:願祈台算等須彌,永弼吾皇扶至化。更有一頌舉似大眾:心心急要入巖隈,不合談禪信口開。引得王臣多愛重,遮回又被捉將來。
佛生日,云:瞿曇兩脚方踏地,點𮌎點肋說道理,直饒說得到驢年,看來總落第二義。且道作麼生是第一義?下座,與汝諸人同登寶殿,潑一杓惡水。
報恩門庭,別無道理。長連牀上,大眾努觜。本無佛法可商量,亦不坐在鬼窟裏。驀然洗面摸著鼻,便知得飯元是米。更若遲遲疑疑,白雲千里萬里。
上元日,云:昨夜三更後,報恩寺裏一件事也是差異,佛殿上燈籠放大光明,爍破天帝釋面,安樂山神忍痛不禁,出來大呌一聲,曰:苦!苦!土地神怕怖慞惶,走去門前石獅子鼻孔裏藏身,却見眾寮中幾箇禪和先在彼中團圞打坐,商量古今,一箇道:青州布衫為甚麼只重七斤?一箇道:楊岐驢子為甚麼只有三隻脚?一箇道:休說這箇,且道麻姑山上唐朝松為什麼輪輪囷囷、屈屈曲曲?被土地神喝一喝,云:你這一隊漆桶為什麼不去觀燈,却來這裏胡言漢語?不勝懡㦬,相趂歸來僧堂中打坐,報恩門下被他恁麼相鈍置,今早本要呼來對眾行遣,得露柱勸一時休了,如今陞座之次不免舉似大眾,且道是真實耶?是脫空謾語耶?試斷看,若斷不得,巡堂去。
風和日暖,牡丹生卵。露柱吹笙,燈籠拍版。城上遊人,三盃兩盞。報恩禪和,努觜不管。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踢倒鞏縣茶瓶,打破饒州甆盌。
隱山夜來夢喫攧,築著脚指頭出血,就地摸得麗水金,元來却是新羅銕。翻身撞倒鳳凰峯,赤面山神驚吐舌,喚起前庵臥如來,休來向這裏入滅。一棒打殺麻姑仙,說甚長生真祕訣?叮嚀五通與三郎,切莫向李太白說。為什麼莫向他說?怕他俗士不甘,打你頭破腦裂。
奪得胡兒馬便休,何須抵死覓封侯。草鞋直掛龍牀角,爭似山間煨芋頭。
舉湛堂準和尚頌云: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去水東流。人生三萬六千日,夢電光陰颯爾休。急急修,急急修,如今政是結交頭。晚禾莫待秋後種,一陣嚴霜便失収。
師舉了,呵呵大咲,云:湛堂恁麼說話,恰似十字街頭五更初喚□起來,念彌陀底老頭陀氣象。急急修,急急修,掩彩殺人。隱山今朝因晚禾可望,戲作一頌:身世悠悠不繫舟,莫將閑事掛心頭。休言佛法無人會,且說晚冬又倍収。又倍収,蟻穴百年能幾久?龜腸一飽更何求?大眾拍手唱囉哩,筭得生來不解愁。
重陽云:箭穿楊葉未為親,透得金塵有幾人?多謝汾陽曾說破,重陽九日菊花新。
拈起拄杖云:昨夜三更後,遮箇木上座來方丈裏問云:和尚明日當參,作麼生說禪?隱山佇思,渠云:某甲教和尚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石女穿靴織,木人帶帽耕。猢孫倒上樹,烏龜弄塵行。時人要會箇中意,新羅夜半日頭明。隱山向佗道:也好聻!今朝起來嬾倦,只依佗所說舉似大眾,少間請他來方丈裏點一盞茶賞他。
天下老隱山,醜怪百千狀,不依本分說禪,一向橫拈竪放,有時放夜市於蟭螟眼中,有時駕鐵船於須彌頂上,有時倒騎駿馬驟高樓,有時輕引藕絲牽大象,證鱉成龜,喚三作兩,黑豆換人眼睛,偏做遮般伎倆。汝等諸人作麼生湊泊?作麼生近傍?去底一任緊峭草鞋,來底未許拗折拄杖。為什麼如此?泉山善法堂前,政要草深一丈。
雪下,云:天工剪水作花飛,為瑞為祥也大奇,管取明年禾麥熟,山河大地盡光輝。千樹萬樹銀花結,也是普賢呈醜拙,謝三郎在南臺江,手指東山笑不歇。且道他笑箇什麼?獅子峯高萬丈,變成露地白牛。
以拂子打一圓相,云:大眾還會麼?揑不成團撥不開,衲僧一見莫輕猜,今朝為汝明明說,花奴花奴喫飯來。
謝休知客。
舉禪月休禪師在石霜充典座。一日,張拙入山訪石霜,見其形貌枯悴,語言平淡,遂不喜之,拂袖而下。到知客寮,見禪月齊己太布衲,議論琅琅。張乃問曰:三人中何不推一人作長老?禪月知張之意輕於石霜,乃曰:堂中五百眾,似卑僧者二百五十,勝卑僧者二百五十。堂頭和尚乃肉身菩薩。張聞此語,再整威儀,祇見石霜一言之下,發明大事。
聖泉山中,今請得箇知客,名字適然相同,議論也有些子。非晚有這般措大,入山問著隱山老漢,知客也與麼對他時,定是痛與三十,即時趕出三門。為什麼如此?釋迦彌勒是他奴,二十年來心膽麤,甘與魔王為眷屬,休將惡語張荼糊。
妙湛慧和尚語 嗣法雲大通
上堂,云:板韻纔終,鼓聲三疊,人天交接,龍象回旋,祖佛家風一時漏泄。到這裏不肯休去,又更踏步向前,致使擊玉敲金,飜作葛藤露布。以拄杖一劃,云:劃斷了也。末後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卓拄杖,下座。
拈起拄杖,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踏倒繫驢橛,清風滿天下,莊生亦是悠悠者。
葉尚書宅設齋,請陞座。
師云:玄機未兆,影響難尋,一句纔宣,十方普應。所以圓音落落,該億剎以頓周;主伴重重,極十方而齊唱。乃拈起拄杖云:拄杖子說法衲僧聽,衲僧說法拄杖子聽,乃至墻壁瓦礫說、森羅萬象聽,森羅萬象說、墻壁瓦礫聽,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要會麼?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聽不聞,賢聖嘻嘻笑。住!住!不是韶陽門下客,便隨船子下楊州。
舉,開口不開口,切忌犯靈叟。智海無這箇忌諱,要開便開,要合便合,要打便打,要喝便喝,一切智通無障礙,十方世界橫該抹。靈叟靈叟,快活快活。
謝首座書記云:透得荊棘過,枯木堂中第一座;拈得筆頭揮,長連牀上第二機。拈起拄杖云:這箇是第幾機?良久云:若向箇中論勝劣,得便宜是落便宜。卓一下。
舉:教中道:何者名為義?應當祕密說。山僧今日不負從上諸聖對人天眾前,待為諸人作祕密說。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還會麼?會乃佳作仁,不會可知禮也。
山僧二十年前橫擔拄杖獨步四方,自謂盡十方世界覓箇伴侶不可得,後來無端披毛帶角向荒草裏走,有時隨波逐浪、看樓打樓,有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世間鄙事無不為之,如今到這裏摘脫不下也。拈起拄杖云:適值五兆在手,更為諸人擲一卦看。乃拋下云:還會麼?吉無不利。
青春易過,白日難留,始見新年,又將一月。生死事大,人皆知之,了得生死,能有幾箇?拈拄杖云:拄杖子了得死生,古今日月磨礲他不得,天堂地獄籠他不得,六道四生留連他不得,祖師言句覊絆他不得,如師子王自在無畏,哮吼一聲,羣狐屏跡。遂橫按拄杖云:有時橫按孤峯頂,鐵眼銅睛不敢窺。
一法既通,萬法無礙。拈起笟籬,放下布袋。
顯親上堂,打皷說禪,北鬱單越合掌頂戴,乃高聲讚言:稽首如空無所依,只箇世間觀自在。咄!是何言歟?
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咄!用許多葛藤作麼?但管風以時,雨以時,時和歲稔,主上無為,亦不用麒麟出現,鳳凰來儀,自然農夫鼓舞,野老熈怡。若問承何恩力,但道百姓日用而不知。
閏年節候晚,六月始梅蒸。一番雲過一番雨,半日陰來半日晴。草鞋爛却渾閑事,苦是禪人眼不醒。驀拈拄杖,云:大眾!惺惺著後五日去,免被拄杖子熱瞞。卓拄杖,下座。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蝦䗫塞破衲僧耳朵,梅雨滴爛諸人眼睛。東西不辨,南北不明。爭似今朝見天日,水自流兮山自青。
金粟智和尚語 嗣天童宏智
上堂
真空不空,寥寥無影樹頭月;真色非色,隱隱不萌枝上花。威音路外芬芳,鳳無依倚;空劫已前照耀,鶴不停機。更須一色功圓,便得同中有異。同中異,直下承當休擬議。夜來明月照蘆花,鶴鷺竝頭踏雪睡。
見色見心,簷際庭花噴火;非心非色,溪邊嫩柳含金。只如水凍魚潛,雪寒人健,又作麼生?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雪宗不妙。
舉:僧問曹山:三界擾擾,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山云:不辨色。僧云:為什麼不辨色?山云:若辨色,即昏昏也。
師拈云:辨不辨,昏不昏,打破盆子只論盆。千里遠山烟樹,數家沙鳥漁村,夜深月與湖光渾,天水茫茫絕點痕。
深夜虗堂露氣佳,氷霜著月沒痕瑕。木人打破琉璃椀,走過新羅始到家。
一不成,二不是,火雲堆裏秋風起。堪笑耘田車水翁,手脚忙亂同兒戲。同兒戲,有巴鼻,但得豐年賀太平,四海五湖皇化裏。
動時常寂寂,靜處活鱍鱍。動靜兩俱忘,佛祖何處著。驀地夢回頭,長天飛一鶚。春風。有時好春風,有時惡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錯錯錯,蒸餅元來是麵作。
舉古德道:幽鳥語如篁,柳垂金線長。雲収山谷靜,風送杏花香。難然如是,沒量大人到這裏,一時被時境轉了,可惜葛藤絆倒。且道金粟有什麼長處?幽鳥語如篁,有耳如聾。柳垂金線長,有眼如盲。雲收山谷靜,截斷意根。風送杏花香,拽回鼻孔。到這裏薦得,可謂一根既返源,六門成解脫。其或未然,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贊天童覺和尚
烏頂雪眉,雲蹤鶴態。貌出正偏,見非向背。芙蓉月照兮太白峯高,丹鳳翔空兮瓊林玉碎。覿面分明,兩彩一賽。
已菴深和尚語附 嗣中竺癡禪妙
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養兒緣屋棟。達磨大師不會禪,歷魏遊梁乾打閧。
端午云:桃符休釘,艾人莫縛。太虗無雲,本自寥廓。大家拊掌歸去休,擬議思量錯錯錯。
維摩默然,普賢廣說。歷代聖賢,互呈醜拙。君不見落花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一點血。
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篥。飜憶小釋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羅蜜。
東村王老夜燒錢,百萬雄兵帶甲眠。四塞八蠻皆鎮靜,大家拊掌賀堯年。
續刊古尊宿語要集第二
續刊古尊宿語要第三集 日
楊岐會禪師語前錄𠬧不盡者 嗣慈明
上堂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檐頭不負書。 師乃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卓拄杖云:大千世界百雜碎,捧鉢盂向香積世界喫飯去也。
一切法皆是佛法,佛殿對三門,僧堂對厨庫。若也會得,擔取鉢盂拄杖,一任橫行天下。若也不會,更且面壁。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賊是人做。 師乃云: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惟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山河大地有什麼過山河大地?目前諸法總在諸人脚跟下,自是諸人不信,可謂古釋迦不前,今彌勒不後。楊岐與麼,可謂買帽相頭。
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拍禪牀,云:山河大地何處有了?且作麼生道得不受人瞞底句?若也道得,向十字街頭道將一句來;如無,楊岐今日失利。
一塵纔起,大地全収。拈拄杖,云:須彌山上走馬,大洋海裏𨁝跳,閙市中忽撞著,這箇是人知有。且道黑地裏穿針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尋常不欲頻開口,為是渾家著衲衣。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復云:天堂地獄却你頭,釋迦老子左你脚跟下,當明對暗,時人知有,閙市裏把將鼻孔來。還有道得麼?試出來與楊岐出氣。如無,楊岐今日失利。
僧問:祖師面壁,意旨如何?師云:西天人不會唐言。僧云:昨日雨落,今日天晴,是人道得,請和尚出格道一句。師以兩手捺膝坐,僧云:盡力道,只道一半。師云:分身兩處看。僧指侍者云:和尚為什麼不著鞋?師云:這漆桶。僧禮拜歸眾, 師乃云: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問世尊云:外道見箇什麼,便道令我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師云:道吾師兄云:世尊隻眼通三世,外道雙眸貫五天。道吾師兄善則善矣,甚與古人出氣。楊岐道:金鍮不辨,玉石不分。大眾要會麼?世尊輟己從人,外道因齋慶讚。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楊岐一訣,凡聖路絕。無端維摩,特地饒舌。
落鵰之箭,斬蛟之劍,主將自敗,抱馬拖旂。有人向安家立國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俗人問:人王與法王相見,合談何事?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進云:此事已蒙師指示,雲蓋家風事若何?師云:幞頭衫帽,脫當酒錢。進云: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師云:三盞兩盞猶閒事,醉後郎當笑殺人。 師乃云:一切法皆是佛法。拍禪牀云:山河大地百雜碎,還我佛法來。良久云: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
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拍禪牀,云:釋迦老子年多少?還知麼?若也知得,人間天上出入自在;若也不知,雲蓋自道:怛薩訶竭二千年。
雲蓋傳箭令下,釋迦老子為先鋒,菩提達磨為殿後,陣勢既圓,天下太平。且道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且作麼生?良久,云:鉢盂口向天。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拍禪牀一下,云:釋迦老子被蟭螟虫吞却了也,且喜天下太平。喝一喝。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釋迦老子鼻孔遼天,樓至如來兩脚踏地。且道兩箇漢還有過也無?良久,云:犬子便吠,牛子牽犁,衲僧與麼,未模著皮。
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俱不識。師乃擲拄杖,便歸方丈。
萬法本閑,唯人自閙。以拄杖卓一下,云:大眾好看火燭,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師云:口上著。又云: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師云:盤山與麼道,以己妨人。
一日,數人新到相看,師云:陣勢既圓,作家戰將何不出來與雲蓋相見?僧打一坐具,師云:作家師僧。僧又打一坐具,師云:一坐具、兩坐具又作麼生?僧擬議,師乃背面立。僧又打一坐具,師云:你道雲蓋話頭在甚麼處?僧云:在這裏。師云:三十年後自悟去在。雲蓋在上座手裏,且坐喫茶。
師又問:夏在甚處?僧云:神鼎。師云:早知上座神鼎來,更不敢借問。
師次日早參,云:昨日數人新到,打雲蓋三下坐具,恰似有箇悟處。遂舉前話了,乃云:雲蓋敗闕處,諸人總知;新到得勝處,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得,出來與雲蓋出氣;若也不知,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師訪孫比部,值判公事次,部云:下官被王事所牽,無由免離。師云:此是比部願力弘深,廣利羣生。部云:未審如何?師云: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霖霖。
比部因頌有省,乃歸小廳坐次,却問:下官每日持齋喫菜,還合諸聖也無?師以頌贈之曰:孫比部,孫比部,不將酒肉污腸肚。侍僕妻兒渾不顧,釋迦老子是誰做?孫比部,孫比部。
璉三生至,師云:寒風凜冽,紅葉飄空,祖室高流,朝離何處?璉云:齋後離南源。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璉以坐具摵一摵,師云:只者箇,更別有在?璉作抽身勢,師云:且坐喫茶。
師問僧:落葉飄飄,朝離何處?僧云:南源。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云:愁人莫向愁人說。師云:楊岐專為舉揚諸方去也。僧云:是什麼心行?師云:不得楊岐讚歎。僧擬議,師云:且坐喫茶。
自贊
口似乞兒席袋,鼻似園頭屎杓。勞君神筆寫成,一任天下卜度。
似驢非驢,似馬非馬。咄哉楊岐,牽犁拽把。
指驢又無尾,喚牛又無角。進前不移步,退後豈収脚。無言不同佛,有語誰斟酌。巧拙常現前,勞君安寫邈。
白雲端和尚語 嗣楊岐
上堂
開堂,拈香祝 聖罷,次拈香:奉為過、現、未來大覺海中有利於含生一切聖賢及生平所參見諸善知識、眾中衣鉢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師僧、父母、一切恩門,聊伸報謝。 又拈香,云:且道為什麼人?若有所為,雪上加霜;若無所為,過莫大焉。奉為先住楊岐、後住雲蓋,親見慈明來底老古錐,誰知道今日向這裡拋三放兩去也?
遂坐。圓通訥和尚白槌畢, 師乃顧視左右云:便與麼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所以從上諸聖皆向火𦦨裏出來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橫鼻直去。今日眾中有大家垂手者麼?出來。 僧問: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師云:過這邊立。 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底事?師云:爭敢相謾。 師乃云:問話且止,問之與答俱是贏得邊事。古者道: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沈昏醉之鄉。動輯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收則顢頇佛性。到這裡直得窮天玄辯、竭世樞機,用一點不著。獨有山僧今日幸遇太平世界,得路便行,不懼他人笑怪。所以道:此事上在諸佛分上不曾增一毫,下在一切含生分上不曾減一毫。只為一念迷妄,背覺合塵,輪轉三塗,暫無休息,遂勞我竺乾本師於大解脫海中強湧玄波,三乘教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今日如許多葛藤,阿那裏是直指處?若向長老口邊覓,大似貪觀天上月,忘却室中燈。若向不言不語處會,直得盡大地亡鋒結舌,只是箇無孔鐵槌,有什麼用處?到者裡還有知音者麼?良久云:只見白雲飛散盡,不知明月落誰家。
次日,舉:雪竇道:偶續靈鋒照夜燈,遽泛鐵船下滄海。承天此者也隨例泛一隻鐵船,文殊、普賢為招頭把拖,觀音、摩詰為打篙搖櫓,承天只管坐地看。楊州既然如是,且道將什麼報答諸人?良久,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到圓通,僧問:二師相見,合談何事?師云:六耳不同謀。僧云:謝師答話。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僧便喝,師云:過。 乃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大眾!承天未出世時,或有一箇半箇衲子相疑著,誰知道出世後直得無言可說、無理可伸?然雖如是,猶賴得侯溪主人在。何謂如此?千古萬古無人知,眼裏瞳兒看馬騎。
到歸宗示: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大眾!承天此者來禮拜歸宗師叔,師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師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謂如此?得風流處且風流。有般漢到這裏道:耶舍塔高,金輪峯峻,眨眼回頭,早是子過新羅。似恁麼,還稱得老師叔也無?不見道: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然雖如是,三十年後,清平過水。
到開先,云:莫行舊時路,莫掛本來衣。如今有人向鋒刀上橫身、火𦦨裏出手,盡是勞而無功,豈可更擔水向河頭賣?然雖如是,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
到棲賢,云:承天自開堂後,便安排些葛藤來山南,東葛、西葛却為在歸宗、開先一時打疊却了也。今日到三峽會裏,大似臨嫁醫癭,卒著脚手不辨。幸望大眾不怪,伏惟珍重。
歲旦,云:今日普天之下盡添一歲,且道水牯牛還添也無?添與不添且致,且道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鼻孔斤兩分明,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臘月三十日,莫道春來草自青。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寶在甚處?乃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貶向鐵囲山。大眾,世尊一期也似爭小失大,有失大人之相。如今若有人向承天這裏起佛見、法見,承天終不敢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上士問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如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大眾,若約衲僧門下,却許他大笑底有些骨氣。何謂如此?眾眼難瞞。
豎起拄杖,云:劍刃上𨁝跳却。橫按拄杖,云: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箇是知音者。擲拄杖,下座。
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大眾,如今禪和子,一箇箇出來氣宇,如王問著辯瀉懸河,有甚柰何處?忽若解按下雲頭,聽承天說些將有如無話,往往方知道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然雖如是,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今朝至節,一陽生於此日。拈起拄杖云:且道這箇作麼生便恁麼搆得?且恁麼應時納祜。若數至大年朝,前頭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十度發言九度休。何謂如此?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然雖如是,三十年後太公釣魚。
若常似今日,承天謾得諸上座;若不似今日,承天謾諸上座不得。何謂如此?黨理不黨親。
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入鳥不亂行。大眾!這箇是把纜放船底手段,且道衲僧家合作麼生?以手拍禪牀一下,云:掀飜海岳求知己,撥動乾坤見太平。
卓拄杖,云:一漚生,波瀾始。又卓,云:一漚生,文殊起。又卓三下,云:這箇又作麼生?良久,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且道六入、十二緣、十八界乃至八萬四千法門從甚處來?以手拍禪牀云:好女不著嫁時衣。
舉僧問投子: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投子作色云:這箇師僧好發業殺人。
西堂別云:家家觀世音。
大眾,投子可謂善解量才,西堂可謂善解補職。如今忽有人問:圓通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時如何?即向伊道:青山綠水,短棹孤舟。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百鳥含花献?師云: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如何是佛?師云:鑊湯無冷處。如何是西來意?師云:烏飛兔走。 乃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大眾且道: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以手拍禪牀一下,云:參。
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肇法師剛然不知,有不為物之流動者。作麼生是不流動者?良久,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大眾,祖師可謂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漢往往便道言猶在耳。不見道:子期去不反,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鳥有雙翼,飛無遠近;道出一隅,行無前後。你衲僧尋常放匙把筯,盡道知有,及至上嶺時,為什麼却氣急?不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江月照,松風吹,到這裏還有不漏網者麼?良久,云:皇天無親。
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煩惱無邊誓願斷,法門無邊誓願學,眾生無邊誓願度,無上菩提誓願成。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飢來要喫飯,寒來要添衣,困時伸脚睡,熱處要風吹。
初住法華,晚小參,中閒舉楊岐問慈明: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針。再借一問,明便喝,岐云:好一喝。明又喝,岐亦喝,明連喝兩喝,岐遂禮拜退。
師云:大眾須知:悟了遇人底,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劫在千峯頂上握手;千峯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山僧曾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其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開堂,上堂。問答罷,乃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流傳,母令斷絕,至于今日。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什麼分付?將什麼流傳?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種種施為盡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只在目前,不見有毫釐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已開者,不在此限;未開者,山僧為諸人開此法眼藏看。乃豎起兩指,云:看,看!若見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恁麼道,無句得商量。既滿口說了,為什麼無句得商量?喝一喝,云:分身兩處看。
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拈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盡向拄杖頭上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嶽說什麼法門?南嶽說:洞山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塞巖異草青,坐斷白雲宗不妙。天台說:臨濟三玄三要四料揀,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廬山出來道:你兩箇漢正在葛藤窠裏,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此三箇漢見解,若上衲僧秤子上秤,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且道那箇不直半分錢?但願春風齊著力,一齊吹入我門來。
舉,金鑾一日在厨前見典座,便問典座:變生成熟即不無?典座離却木杓,道將一句來,座無語。
後令僧入室代語,皆不契,乃自代云:羊羮雖美,眾口難調。
大眾,且道金鑾離得木杓也未?法華即不然,離却木杓一句作麼生道?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今年雨水非常足,管取秋來天下熟。牧童齊唱太平歌,笑殺東村王大叔。
合肥請,師不赴,回山云: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鳥又同嬉,石泉昨夜窓前過,何事清聲勝舊時?卓拄杖三下。
玄沙因誤喫藥,徧身紅爛,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沙云:膿滴滴地。
天衣懷和尚頌云: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展家風。時人只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亦曾有人問法華:如何是清淨法身?只答他道:屎臭熏天。又云:蓮花葉上化生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法華亦有頌:屎臭熏天亦偶然,法華爭敢為君宣?鼻中若有通天竅,一任橫行不著穿。
舉雪竇道: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乃迴顧侍者云:還有人守方丈麼?云:有。自云:作賊人心虗。
雪竇老人放去収來,有舒慘乾坤之手。然雖如是,何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法華忍俊不禁,當為古人出氣。山櫻火焰輝,山鳥歌羣滑,𢹂手不同途,任他春氣發。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法華暫出不著,問侍者守方丈,便下座。
結夏云:安居之首,禁足為名。禁足之意,意在進道護生。衲僧家有何生而可護?何道而可進?唾一唾,唾破釋迦老子面門;行一步,踏斷釋迦老子脊骨。猶是隨行逐隊漢,未是本分衲僧。如何是本分衲僧?無限風流慵賣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日淌萬兩黃金,法華門下不著。直饒不直半分錢,正入得法華門。未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且道什麼人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眼生三角,頭峭五嶽。
法華収得三般希奇之寶,尋常少曾拈出。今日麻頭、穀頭進發,不免將出奉送諸人。拈拄杖卓三下,云:前頭第一不得擘破,又須分教兩平。縱遇南番舶主,也須換却眼睛。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展兩手,云:有麼?有麼?又搖手,云:無也,無也。乃云:曾經大海休誇浪,除却巫山總是煙。拍禪床一下。
此事如在萬丈崖頭相似,總知道放手著便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著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乃擲下拄杖,下座。
學道先須且學貧,學貧貧後道方親。一朝體得成貧道,道用還同貧底人。法華雖與古人同路行,且不與古人同路歸。何謂如此?自住箇小院子,客來並無施設,無可咬嚼,賴得下面有人撐拄,逐日且蓋覆得過,可謂山花不廢栽培力,自有春風管帶伊。
施主捨法衣云:龍披一縷,金翅不吞,當時若一口吞盡,豈不天下太平?且道那箇是吞不盡底?拈起法衣角示眾云:者箇豈不是吞不盡底?還見麼?等閒掛在肩頭上,也勝時人著錦衣。
住龍門,僧問:如何是龍門境?師云:到者方知。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兩脚拄地。 乃云:見聞不脫,如水中月,山色水聲,名花異鳥,滿眼滿耳,作麼生說箇脫底道理?要會麼?暢!暢!釋迦老與無伎倆。休!休!龍門山水天下幽,夜來一覺到天明,得風流處且風流。
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釋迦老子誑惑人家男女,陷在阿鼻大地獄中,至今分說不下。拈起拄杖云:太湖縣裏屠兒項大伯,今日向龍門拄杖頭上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度一切含生。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去,天下太平。以拄杖擊禪牀。
舉: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不見。州云:在三藏鼻孔裏。僧問玄沙:既在鼻孔裏,為什麼不見?沙云:只為大近。
大眾,國師若在三藏鼻孔裏,有甚麼難見?殊不知在三藏眼睛裏。
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且道作麼生思?若以有心思,則盡大地是荊棘林;若以無心思,則盡大地是荒岑。良久,云:雲從龍,風從處。
參禪學道莫忙忙,問透法身北斗藏。吾今老倒疎慵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唯有鋤頭知我道,我松同步上金剛。
洞山聰老,可謂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今古難並其風。龍門病叟,每日被鬲氣撲得來,一日不如一日,只見羸瘦,實是無氣力與人商量。然雖如是,家貧願隣富。
有時碓觜生花,有時佛面百醜。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
未透者且教伊識,已透者須共伊行。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教阿誰識?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向什麼處行?所以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少處減些子,多處添些子。為什麼少處更減,多處更添?神仙秘訣,父子不傳。
今日也道者箇,明日也道者箇,作麼生是那箇漆桶?參堂去!
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拈拄杖,云:這箇拄杖且作麼生捨?又作麼生說箇非法?良久,云:敲落鼻孔,露出眼睛。擊禪牀。
一法不明,翳汝眼睛。拈起拄杖,云:者箇豈不是眼睛?八萬四千法門無一點影子,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解脫,作麼生翳得伊?只如每日見山見水,分別青黃赤白,不是伊又作麼生見?乃卓拄杖一下,云:瞎。
一僧在經堂內長坐,一日藏主問:上座何不看經?僧云:某甲不識字。主云:何不問人?僧鞠躳叉手云:未審是什麼字?主無語。
大眾!藏主雖然無語,爭柰其聲如雷?者僧雖不識字,要且點劃分明。且道是什麼字?良久,云:玉篇裏尋取。
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客來須看,禮之常道。且道賊來作麼生打?人面似賊,賊面似人,半夜三更有什麼辨處?然雖如是,也不得放過。以拄杖擊一下。
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為分外,一日兩度鉢盂濕,少一點不得。不見道:常聞一飽忘百飢,今日山僧身便是。乃云:不審,不審。
尋常向你道未在,也無別意。只是要諸人喫粥喫飯,須是自家拈匙把筯便得飽。若取別人辨,只是虗飽。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場乾嚥唾。然雖如是,莫教忘却口。海會開堂問答罷,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每日開口動舌,無非是言。作麼生說箇言所不能言?既喚作言,即便是跡。作麼生說箇跡所不能跡?到者裡,一大藏教用一點不著。到者裏,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為什麼先用不著,後又却用得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不見道:千峯勢到岳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間鑽仰者,如稻麻竹葦實。端的透徹者,百中無一二。若果然透得,十二時中不妨慶快。應機接物,利樂有情。盡乾坤星辰日月,盡大地草木叢林,都作一箇出入遊戲之場。
古者道:玉轉珠回佛祖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只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
山僧在菴中亦有示徒:直下雖然沒許般,透如未盡活還難,海門昨夜狂風起,無限波瀾一埽乾。恁麼地,先與人開却路,然後兩手掇放人前靈利底,不用絲毫氣力便提得去。還有麼?若提不去,敢問諸人:十二時中應用施為、分賢別愚、是是非非,是箇什麼?
郭功甫入山,上堂。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故舊,今日遠訪白雲,舉似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吼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中峯至,云:九九八十一,幾人能解筭?兩箇五百文,元來是一貫。到者裏添得一文麼?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滿路光生,拔出古今。爭柰自古自今,千箇萬箇,只愛足頭底白雲,今日為你添看。乃云:下座。興知事首座。大眾請中峯和尚升座一徧。
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草蓋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來知有時,幸自十相具足;稍知有後,分明却被礙塞。要得盡善盡美麼?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
此事有人擔得起,價直三千大千世界;有人擔不得,不直半分錢。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底是不直半分錢底?是知恩分解報恩?
揚眉瞬目,拈鎚豎拂,彈指謦欬,盡是抓鈎搭索。海會今日還免過也無?家家觀世音,處處彌陀佛。
舉:百丈開田,僧白云:開田也,請說大義。丈行數步,退身立,展開兩手。
師拈云:百丈說大義只是如此,當時再參馬祖底向甚處去?若言更有在,未免與蛇畫足。作麼生得見百丈立地處?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洞山悟本禪師云:初秋夏末,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有僧舉似瀏陽菴主,主云:出門便是草。
師云:若見得菴主,便見得洞山;若見得洞山,便見得菴主。洞山却易見,菴主却難見,為他不為住持之絆。不見道:雲在嶺頭間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功商二儀而不仁,明踰日月而彌昏。肇法師只得半邊,且作麼生是完全者?乃云: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馬大師道:即心是佛。又道:非心非佛。諸人即今要見馬大師麼?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到長安。
開口有時道得著,開口有時道不著。著與不著爭幾何,祥麟只有一隻角。
彈指謦欬,揚眉瞬目,無不是這箇。古人為甚却道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要會麼?九九八十一。
田地穩密底,古佛家風在;神通遊戲底,今佛放光明。且道即今是古是今?乃云:上馬見路,職到威成。
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覰得透,方知自己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鐵壁,鐵壁。
一句道得盡,與祖佛為師。一句道不盡,與人天為師。今日作麼生道?乃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且道作麼生向定盤星上秤得恰好去?乃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有為雖偽,棄之則道業不成;無為雖真,著之則慧性不明。古人向這裏借路經過,盡大地總在脚跟下。若向長安城裏,則賺殺一船人。要見白雲麼?時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開口時末上一句正道著,舉步時末上一步正踏著,為甚鼻孔到夜不正?只為尋常見他頑了,所以不肯發心。白雲:今日勸諸人發却去。乃云:一
本是釣魚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依舊宿,蘆花有誰可共?明月滿船無處問,沙鷗時叫兩三聲。
絲毫有趣皆能進,畢竟無歸若可當,逐日退身行興盡,忽然得見本爺娘。作麼生是本爺娘?乃云:萬福,萬福。便下座。
直下分明承當得了,被人道箇不是,便見參差。不然,亂有承當;不然,忘前失後。且道病在甚處?只為未有透底時節,只這箇不是,泄盡天機,竝無一點滲漏。良久,云:不是,不是。
舉:甘贄,僧問:按待不易。贄云:譬如餧驢餧馬。
瑯瑘云:快把飯來。
師拈云:瑯瑘有不犯之手。雖然如是,白雲即不然。譬如餧驢餧馬,願行者長似今日。
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不動尊?岐云:大家齊著力。
白雲即不然,如何是不動尊禮拜著?
世間一切伎倆手頭弄得熟後,自然方有餘態。且道衲僧伎倆手頭弄得熟後有多少餘態?良久,吹一聲,下座。
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卓拄杖三下,云:時時示時人,時人俱不識。卓拄杖,下座。
洞山。天晴蓋却屋,乘時刈却禾。輸賦皇祖了,鼓腹唱謳歌。良久,云:洞山聰禪師,何似白雲老?
楊長官至,云:自古自今,說理說事者如稻麻竹葦,會禪者更比比然,討一箇家裏人如天上揀月相似。黃梅賢宰楊次公聞名十載有餘,夜來忽蒙訪及,元來却是一箇本分。家裏人杓柄長短、鍋子大小,雖然未曾一一點過,看他數目也甚分明,可謂如在東溪日,花開葉落時,幾擬將黃金鑄作鍾子期。昨來當塗郭功甫到,曾舉上大人一編,今日次公來,更須舉一徧。夜凉堂上坐,忽聞人叫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我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行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權骨高,一箇沒量漢。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輝煥,共唱太平歌,埽盡天下亂。文章不礙他,兼能大衍筭,兩箇五百文,依前是一貫。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豈不知有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祇得清閒一味高。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諸人每日見底,諸人每日用底,如從天上降下,地中涌出,緜緜然無絲毫間斷,可謂古釋迦不前,今彌勒不後。白雲病老,打底不遇,作家到了,飜成骨董。
從來共住不知名齪漢,任運相將只麼行。一脚在前,一脚在後。自古上賢猶不識端的,也未造次凡流豈可明。錦上更添花。
叮嚀損君德,無依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這箇是黃泥,那箇是白石。
悟了,更須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只是一箇無尾胡孫,才弄出,人便笑。
演首座受四面請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凉特有餘?盡是當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龍舒。且道把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興道者開田回,云:三載區區弄水泥,捎裩擗褲又扶犁,滿倉収稻方歸院,一任禪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禪?是飯?乃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少一滴不得,剩不滴不得。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良久,云:日日日東上,夜夜月西流。
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是何言歟?承天道:針眼裏躍出獰龍,藕絲中開張世界。何謂如此?功多業就,水到渠成。
頌古
二祖安心 臨濟三頓棒 世尊拈花
終始覓心無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脣。
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且風流。
盡說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當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朧在夢中。咄!
達磨見梁武帝 黃檗噇糟漢
一箭尋常落一鵰,更加一箭已相饒。直歸少室峯前坐,梁主休言更去招。
大唐國裏無禪師,與君𢹂手歸家裏。拋鈎只欲釣獰龍,誰知得箇跛鱉子。
趙州勘婆 州中糶黃米
干戈中立太平基,塊雨條風勝古時。婆子為君勘破了,趙州脚跡少人知。
寶劍𢹂來刃似霜,幾回臨陣斬蠻王。有情有理俱三段,直得寒光射斗傍。
無位真人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
春風浩浩烘天地,是處山藏煙靄裏。無位真人不可尋,落花又見隨流水。
堂前露柱久懷胎,生下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大士講經 靈雲悟桃花
大士何曾解講經,志公方便且相成。一揮案上俱無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且道努底是什麼?
靈雲悟處復何如,未徹無人辨得渠。千古華山山脚下,豈知潘閬倒騎驢。
汝是慧超 百丈卷席
一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糍,喫向肚皮裏,當下便不飢。
昨日東風偶然惡,桃花亂落如紅雨。昨夜東風又發狂,滿地不知何處去。
一口吸盡西江水 北斗裏藏身
一口吸盡西江水,萬古千古無一滴。要須黨理不黨親,馬師可惜口門窄。
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冷地看他人富貴,等閒無柰幞頭何。
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驢子弄蹄行
三脚驢子弄蹄行,奉報諸人著眼睛,草裏見他須喪命,只緣踢踏最分明。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岐云西天人不會唐言
天高地迥非難見,水濶山重不易論。萬古八風吹不入,西天人不會唐言。
問撥雲見日時如何岐云東方來者東方坐
堯舜垂衣萬國賓,撥雲見日意休陳。東方來者東方坐,草木重霑雨露新。
正法眼瞎驢邊滅 雲門云露
擘破太山雷未猛,照開滄海月非光。瞎驢滅却正法眼,直得哀聲滿大唐。
簸土揚塵無避處,飜身直到御樓前。回頭不見來時路,下是黃泉上是天。
洞山三頓棒 動與事會
一鏃三關破不難,柰何猶在是非間。曲勞提起飯袋子,三頓方知徹骨寒。
飯若真珠麵如玉,食罷㳂溪行數曲。忽然逢箇荷耡翁,我自高歌他鼓腹。
贊楊岐和尚 衡州茶陵受業和尚
碧海中珠,爛泥裏刺。虎嘯龍吟,雞啼犬吠。天下楊岐,討甚巴鼻。
水月以喻兮古來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陳伊何。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固不方遊兮何遊之有,玄沙保壽兮師其與偶。雁峯之東兮洣川之口,三十三秋兮大獅子吼。舒兮卷兮已而矣,依前空瀉洣川水。九江相去幾千里,父有重牙子無齒。謾勞提耳一爐香,微煙旋逐松風起。
題雲蓋會和尚遺塔
五峯諸祖塔,我祖據中央。山脈朝來正,溪光瀉去長。僧移雲際樹,客献海邊香。從此滿湘畔,遺風振洛陽。
保寧勇禪師語錄 嗣楊岐
鳳堂山老南方游行時,至楊朱泣岐處,遇一善知識,白雪蒙頭,師子踞坐,以金圈栗蓬為佛事,布施十方學者,云:鐵圍山可透,吾金剛圈不可透;大海水可吞,吾栗棘蓬不可吞。若透一圈,即百千萬億圈透之無礙,一切煩惱於此解脫;若吞一蓬,則百千萬億蓬吞之不疑,一切功德於此成就。
時諸比丘,罔然退席,莫知所措。彼上人者,從容道場,獨蒙受記。後十五年,鳳臺山頂,震大雷音,三草二木,均霑一雨。
其徒錄其語,請無為子以序之云耳。時皇宋元豐元年清明日述。
上堂
受帖,云:明珠歷掌,別者還稀;寶鏡當臺,何人鑑照?鋒前一路,截斷眾流;言下千差,隨波逐浪。所以,展則大千俱徧,不展則毫髮不存,與麼猶是化門之說。且道: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敘謝畢。 復云:千峯壁立滑於苔,不惜眉毛露出來,直下早逾千萬里,那堪於此更徘徊?
拍禪牀,云:心外無法,萬法唯心,心既不生,法從何立?山河大地甚處得來?三十年後忽有人問:轉身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潼關雖易度,劒閣轉難行。
僧問:如何是佛?答云:近火先焦。 問:如何是法?答云:爛泥有刺。 問:如何是道中人?答云:切忌踏著。 乃云:保寧乍住不曾停,日日街頭巷尾行,張三李四相逢著,剔起眉毛作麼生?大笑,下座。
拍禪牀,云:不是心,亦非佛,問君畢竟是何物?昨夜金剛努目瞋,一拳把破精靈窟。喝一喝。
滿口是舌,都不能說。碧眼老胡,當門齒缺。
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拍禪牀,云:大眾,為什麼却有人透這裏不過?良久,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釋迦掩室於摩竭,已泄天機;淨名杜口於毗耶,特地饒舌。少林九年面壁,老不歇心;永嘉一寂曹溪,徒誇英俊。大眾,只如保寧與麼道,還有過也無?復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献詩。
在常州廣福,上堂。塵塵爾,剎剎爾,山是山,水是水。彌勒不入樓閣,善財不須彈指。以手劃一劃,云:微塵世界,氷消瓦解。且道彌勒、善財在什處?若向這裏參徹去,不妨在處稱尊。若也不見,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
如來明星現時成道。乃云:大眾!且道明星幾時不現?下座。
拈拄杖,云:人人盡道有星漆底,祇是用處不同。在諸人分上,所謂上窮三際,橫徧十方,指大地為黃金,攪黃河為酥酪。在保寧手裏,要橫不得橫,要竪不得竪,動著即喪,覰著即瞎。當與麼時,忙忙之者,普天匝地。
屈屈作什麼?昨夜三更,達磨大師一拳打落保寧當門齒。
僧問:知師解把無星秤,無角銕牛重幾多?云:頭輕尾重。
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所以行住坐臥,念念無生;見聞覺知,心心永寂。善財童子於剎那際,一念之間,經過百一十城,參問五十三員知識,到了不離菩提道場普光明殿,遮那、彌勒步步相隨,文殊、普賢處處出現。若向這裏見得諦去,更須知有向上路始得。且道向上一路又且如何?吽!吽!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鬚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寧今日當說什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舉: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玄沙拈云:大小傅大士,祇認箇昭昭靈靈。
洞山聰和尚拈云:你且道衲僧家日裏還曾睡也無?
師云:此二尊宿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歠茶濕却觜。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下座。
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獄去也。以手拽舌,云:啊㖿,啊㖿。
快馬一鞭,快人一言,直饒與麼,猶是鈍漢。乃召大眾云:喫茶去。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云:雪上加霜。
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底事作麼生?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迦葉擎拳,阿難合掌,樓至如來,全無伎倆。
橫按拄杖云:雲從龍,風從虎,甘草甜,黃連苦,洪波浩渺浪滔天,須彌頂上日卓午。卓拄杖。
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拈拄杖,云:者箇且非琴非瑟,有大妙音。眾中莫有妙指者麼?試請一發看。若無,保寧自品弄去也。橫按杖,云:還聞麼?良久,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晨朝有粥,齋時有飯,展鉢開單,光明燦爛,行住坐臥無他,一生大事成辨。大眾且道:與麼見解底人還得盡善也未?良久,云:誰知更有離家子,望斷碧雲生遠愁。
保寧有一路,東西徒指注。直下已千差,回頭還錯悞。不錯悞,百尺竿頭須進步。顧示大眾云:前面有山兼有水,一程分作兩程行。
秋風凉,松韻長。未歸客,思故鄉。且道誰是未歸客,何處是故鄉?良久云:長連牀上,有粥有飯。
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打破太虗空,如何尋不得?垂下一足云:大眾向甚處去也?
釋迦出世,弄假像真;達磨西來,將長就短。德山棒,臨濟喝,陽𦦨充飢,梅林止渴,清平世界不妨夜行。如今莫有吞却佛祖、打破化城者麼?良久,云:保寧今日被大眾勘破。
山僧二十餘年挑囊負鉢,參善知識十餘人,竝無箇見處。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只做箇百不會底人。幸自可怜生,忽被業風吹到江寧府,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街頭,住箇破院,作粥飯主人,接待方來。事不獲已,隨分有鹽醋,粥足飯足。且與麼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大地北風吹,長天霰雪飛。今朝寒較殺,身上更添衣。大眾,有衣則添衣,無衣添箇什麼?爐邊向火猶嫌冷,更有樵夫跣足行。
春雨如膏,春風如刀。填溝塞壑,拔樹鳴條。會麼?魚行水濁,鳥飛落毛。
祖師門下絕人行,深險過于萬丈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他堂上綠苔生。
拈拄杖,云:宮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卓一下,云:卦上吉凶分,三日後看取。
保寧尋常為人,直下是無面目,若也敲骨出髓,直得神號鬼哭,拍手大笑云: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數目甚分明,上下依資次。依資次,有何事?以拄杖一劃,云:大眾!一時亂却六十甲子了也。
行時行,住時住,坐時坐,臥時臥。舉手動步皆自由,處處何時有蹉過。自家肚皮自家劃,粥飯但飡休忍餓。阿呵呵,記得麼?今年十一月是小,十二月是大。
森羅及萬像,皆於鏡中現。以拄杖指云:北面是廚庫,南面是僧堂,中間是佛殿。直下指云:者裏是什麼?乃云:踏牀子也不識。
釋迦老子初生下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當與麼時,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遂以手指天地,三家村裏東卜西卜,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下座,以手托禪牀,却召大眾云: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㖿鳴咿,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僧問:如何是保寧境?云:主山頭倒卓。問:如何是境中人?云:鼻孔無半邊。 問:如何是保寧家風?云:硬胡餅,爛䬪飥。云:忽遇客來,將何祇待?云:麤飡易飽,細嚼難飢。 乃云:無種靈苗火裏栽,鐵花還向樹頭開,驀然結箇團欒果,指似時人處得來。
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是以豎窮三際,橫徧十方,理事圓融,性相平等。宮殿樓臺,處處莊嚴;草木山川,重重顯露。鐘鳴鼓響,時時揚解脫之音;文字語言,句句盡真如之理。離彼離此,無是無非。芥子納於須彌,未為分外;百川歸于大海,乃是尋常。都亡大小之名,不見有無之相。是故隱顯自在,去住無方,處凡不凡,在聖不聖。此不思議境界,諸人常在於其中,為什麼却不自覺?
以兩手畫一圓相,擘開捺膝云:渾崙擘不破,三人共兩箇,滋味信全無,有誰吞得過?吞得過且與麼,吞不過莫亂做,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且道作麼生商量?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賣扇老婆手遮日,田公布袴不到膝。斷頭船子任風飄,昨夜籬頭吹篳𥷑。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云:鑊湯無冷處。 乃云: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萬塗差別,皆入此宗。卓拄杖一下,云:醫得眼下瘡,剜却心頭肉。
昨夜三更,忽然大地震動,直得須彌岌峇,海水沸騰,其中有無限眾生正在睡夢中,不覺不知,如存若亡。卓拄杖一下,云:大眾還聞麼?幾乎喪身失命。
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凉風明月,青山白雲。聖遠乎哉?體之則神。眉毛上𨁝跳,眼睫裏藏身。拍禪牀一下,云:遠親不如近隣。
到真州,資福云:會麼?不解作客,勞煩主人。便下座。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且道是什麼寶?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何言歟?雖然如是,匹上不足,匹下有餘。
拈拄杖云:此是雲門、臨濟、德山、巖頭一生用不盡底,如今在保寧手裏不直半分錢。雖然如是,又也可貴可賤。且道什麼處是可貴可賤?擲下拄杖下座。
到長蘆末後云:乘興安然泛小舟,霎時風送到江頭,不知相見談何事,諸高德試道看。下座。
有手脚,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云:西風一陣來,落葉三兩片。
古云:文殊門入者,墻壁瓦礫助汝發機。觀音門入者,蝦蟆蚯蚓與汝發機。普賢門入者,不動步徧十方。
大眾!東西南北,四維上下,築著磕著,不覺不知過在甚處?良久,云: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黃面老子出世,平地骨堆;碧眼胡兒西來,無風起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臨濟、雲門,牽枝引蔓。保寧也有沒量罪過,諸人也有沒量罪過,還委悉麼?良久,云:面皺只因陪笑得,皆跎還為打躬多。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保寧道:亦可以智知,亦可以識識,言語道斷,心行不滅。何故?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蟆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花李花,一佩兩佩。
退院,上堂。百尺竿頭弄險𡾟,是人平地為攢眉,而今老倒成無用,高躡前蹤付與誰?有道得者試道看。良久,云:若無人道,不如交與知府、諫議。
召大眾,以一手指上,一手指下,云:這箇是釋迦。擎拳,云:這箇是迦葉。合掌,云:這箇是阿難。橫展兩手,云:這箇是什麼?自云:羞慙殺人。下座。
有箇漢,怪復醜,眼直鼻藍鑱,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烏啼、夜半鐵牛吼,天地施、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賢出此沒彼,七縱八橫、千生萬受,驀然逢著箇黃面瞿曇,不惜眉毛,再三與伊摩頂授記云: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於是乎自家𢣾𢣾㦬㦬、張張惶惶,藏頭縮手召云:大眾!此話大行,何必更待三十年後?
真相無形,示形顯相。千怪萬狀,自此而彰。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斗豎。非凡非聖,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測。直下搆得,未稱丈夫。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時時舉,處處說,絕忌諱,無閒歇。橫按拄杖示,會麼?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卓一下。
昨日去年去,今日今年來。去年去不去,今年來不來。徧野盈凡雪,大地絕纖埃。無為無事人,舉目聊徘徊。
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婆掬多化籌盈室,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誰是後昆?誰為先覺?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手大笑云:且喜天下太平。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拈拄杖云:渾家不管興亡事,只解和雲占洞庭。
相見不揚眉,君東我自西。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保寧即不然,不西不東,觸處相逢。耳輪卓朔,頭髮鬅鬆。仰天大笑,手拍虗空。作麼寒風颯颯,細雨濛濛。
解語非干舌,能言不是聲。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師彈指三下,云:大眾,蒼天中更添冤苦。
夜中靜峭峭,日裏閙浩浩。夜夜與日日,尋常向人道。忙時急脚行,困便和衣倒。不曉這箇意,總是閒煩惱。
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大眾,直須恁麼,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實。忽然打著箇無面目漢,也不妨暢快殺人。
我見瞞人漢,如籃提水走,急急到家中,籃裏何曾有?拍手大笑云:分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大眾!是箇什麼便得與麼?良久,云:有金有玉同歡喜,無米無柴各皺眉。
保寧飯食麤惡,別無精妙品饌供養。諸人既到這裡,開單展鉢,須是喫得這箇無滋味始得。喫不得,且莫怪。
是箇什麼?得與麼難會。是箇什麼?得與麼易曉。還委悉麼?不是冤家不聚頭。
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喝一喝,拍一拍,云:好人不肯做,須要屎裏臥。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卓拄杖,云:還見麼?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似。
五臺山頂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簸錢。
石霜云:風吹石臼爭哮吼,泥揑夜叉空裏走。趯飜海月亂波生,驚起土星犯牛斗。
道吾云:三面狸奴手捉月,兩頭白牯脚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殻烏龜飛上天。
此三頌,一與祖佛為師,一與天人作榜樣,一驗衲僧眼目。若人定當得,許具一隻眼。
夜靜月明,水清魚現,金鈎一擲,何處尋蹤?提起拄杖,云:歷細,歷細。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寒山子,貴價精神賤價賣。子細思量,著甚來由。雖然如是,三十年後,有人撿點保寧去在。
霜風浩浩葉紛紛,曉入深村野老門。相見但知俱默坐,更無一事可談論。良久,云:入山擒虎易,開口告人難。
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大眾,師角生也,是牛是馬?
舉:老宿到臨濟,便問:禮即是?不禮即是?濟便喝,僧便禮拜。濟云:這賊!云:這賊!便出去。濟云:莫道無事好。
首座在那立?濟云:且道還有過也無?首座云:有。濟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首座云:俱有過。濟云:過在什麼處?首座便出去。濟云:莫道無事好。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云:禍事,禍事。僧云:這賊。泉云:這賊。便打。
拈云:大眾!這一群賊,其中有正賊、有草賊,且道那箇是正賊?那箇是草賊?辨得麼?口款易招,贓物難認,來無頭,去無脚,終日行,踏不著。既是終日行,為什麼踏不著?
橫身荷眾,不顧危亡。劄起布裙,入泥入水。分毫上定當,升合裡論量。拆東籬,補西障。若解與麼循途守轍,也可以當風抵浪。雖然如是,猶未是箇咬猪狗底手脚。作麼生是咬猪狗底手脚?委悉麼?殺人不眨眼,氣宇大於王。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人猶餓死。我沙門釋子,修心務本,五湖四海,到處為家。今日不愁明日飯,生涯祇在鉢盂中。雖然如是,祇知有一,不知有二。何故?不見道:喫人美食,憂人美事。
保寧記得三十年前一轉奇特底公案,恰欲舉似大眾,及至下得法堂,和話頭都來忘却。還有人記得麼?試舉看。眾無對。師云:江南極有,江北絕無。
拈起拄杖,云:長千聖不能量,短蟭螟眼裏著不滿。卓一下,云: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恒沙也無極。拈拄杖卓一下,云:吞却法身了也,你等諸人向什麼處回避?若也道得,萬仞崖前有活身之路;若道不得,大地死人如麻似粟。卓一下。
壽寧長老進發,上堂云:曹溪一宿也大無端,黃檗三年遞相鈍置,蒲團禪板屈抑當人,索火來燒猶較些子,保寧今日別無奇特相送。壽寧長老拈拄杖云:祇有一條黑漆主丈,更不囊藏被蓋,向大眾前兩手分付去也。拋下拄杖,下座。
業鏡當臺,賊身已露。既是贓物現在,為甚不肯招伏?會麼?朝打三千,幕打八百。
拶破面門,覆蓋乾坤,縱橫十字,今古獨存。以兩手托禪牀,云:會麼?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恁麼來傾湫倒嶽,恁麼去填溝塞壑,總不恁麼。錯,錯!
身上之衣不容易披,鉢中之飯莫等閒喫。等閒喫,往往難消水一滴;容易披,究竟出家何所為?直心實行能綱紀,一顆圓光無表裏,莫學庸常輕薄徒,平生獵涉誇脣觜。恣貪瞋,沒慚愧,善惡昭然難軃避,三塗六道正忙忙,也好回頭自瞥地。
揭却天靈葢,露出鬼眼睛。直饒便恁麼,猶尚未惺惺。
日月之光照四天下,非日月之光照見什麼處?竪兩手,云: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閒。
清凉世界未是安居,萬仞峯前無措足處,正是衲僧家放身命處。試向放身命處露箇消息看。顧視大眾,云:可惜許!阿那律眼無纖翳,舜若多身色相分,憍梵鉢提知美味,摩訶迦葉意難論。
諸上座逐日孜孜地上來下去,叩頭磕腦,當為何事?老僧亦逐日孜孜地為諸上座費盡精神,發盡口業,天堂未就,地獄先成。還知麼?若也知得,向鑊湯爐炭裏救取老僧;若也不知,老僧却向驢胎馬腹裡救諸上座去也。拍禪牀一下。
保寧有箇無價擔子,雖無毫釐斤兩,須是有力者方能荷負。且道誰是有力者?顧眾云:不可更待䥴名鑿字去也。
佛殿吻,眼睛被人盜去。上堂:佛殿上吻,失却金眼睛。可憐這箇賊,錯認定盤星。保寧有箇金剛眼睛在摩尼殿上,一任偷取。直饒偷得,未是好手在。
有木無竹,其功不獨。有竹無木,翻成不足。竹木兩全,是物相續。匠者機關,建成大屋。棟宇巍峩,房廊屈曲。四海五湖,一家眷屬。十二時中,周旋往復。遂召大眾云:若也曉得此理,世世獲無窮福。
天台宴坐峯,南嶽萬年松。白雲影片片,流水聲重重。
冬至,云:古人烹露地白牛與三家村裡看牛兒分歲,保寧今日將箇什麼與諸上座分冬?遂展開兩手,云:兩手擡不起,滿盤滋味全。
大覺禪師至,上堂: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定光招手,智者點頭。游雖如是,未免笑破他人口。
頌古
佛有六通 聖諦第一義
無量劫來曾未遇,如何不動到其中。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
燒得通紅打一鎚,周遭無數火星飛。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東山五祖演禪師語 嗣白雲
上堂
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十字街頭立,被人喚作賊。
結夏。僧問:五天結制,分付蠟人,未審四面如何示眾?師云:足不履地。 師乃云: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宴管顧諸人。遂擡手云: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釋迦老子半夜逾城,直往雪山,早是漏逗不少,更思惟箇什麼?
諸院長老入山云:臨濟入門便喝,是甚盌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拗曲作直。雲門三句,曹洞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到興化,云: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賒,青松林下客,幾箇得歸家?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大眾,車在這裏,牛在甚處?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下座。
甘露資老把住云: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師云:和尚也須隄防。資擬議,師便托門。
葉落歸根,來時無口。祖師恁麼道,猶欠悟在。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乃云:祖師說不著,佛眼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線。
春氣乍寒乍暖,春雲或卷或舒。引得韶陽老子,放出針眼裏魚。乃云:錯。
適來思量得一則因緣,而今早忘了,却是拄杖記得。乃拈起拄杖,云:拄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無異土。咄!
有道始入山,請上堂。道可道,非常道,真可笑。姮娥一夜綉鴛鴦,解把金針呈巧妙。將竝老黃梅,兒孫一何拙。如今箇箇口吒呀,問著烏龜喚作鱉。四面今日與君決烈,怎生雪冤家?冤家莫向背地裏吐舌。
住太平。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師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 乃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世間之寶能變窮為富,此之一寶能轉凡成聖。且道而今是凡是聖?太平道:總不是。何故?若匏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達磨無端,少林面壁。二祖斷臂,一生受屈。黃檗樹頭,討甚木密。太平今日,兩眼如漆。李廣神箭,是誰中的。
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這箇舌頭。若識得這箇舌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若也未識得這箇舌頭,只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太平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喫茶去。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含花献?師云:富與貴是人之所欲。見後為什麼不含花?師云:貧與賤是人之所惡。 乃云:西天二十八祖也恁麼道,唐土六祖也恁麼道,天下老和尚也恁麼道,獨有太平不恁麼道。何故?寡不敵眾。且道畢竟如何?妙舞更須知變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山僧今日將山河大地盡作黃金,凡該有情無情,總令成佛去,然後太平不入這保社。何故?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張口。且道那箇是太平口?自云:兩片皮也不識。
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道什麼?好箇淈𣸩漢!
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施為,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慢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休,問什麼姓?山僧被他一句,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人為山僧道得出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
謝典座。變生為熟雖然易,眾口調和轉見難,醎淡若知真箇味,自然飢飽不相干。
天地為洪爐,烹煉強與弱。大道本無元,卷舒由橐籥。凡聖路坦然,各自看謀略。
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誠哉是言也。可謂塑不成,畫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晝。
住海會結座。日暖風和花正開,七重山鎖白雲堆。飜思城市繁華處,又出松關步一回。
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時動著關捩,兩片東扇西扇。
幸然無箇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
望天祈好雪,祥瑞實難加。鵲噪青松上,變成白老鵶。紫騮牽出薄寒馬,金鐙粧成銀鏤花。苦苦苦,箇什麼忽然變成雨?
雲門一日普請搬柴次,乃拋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只說這箇。
師云:大小雲門錯下註脚,老僧當時若見,向伊道:普請處不得狼籍。若撿點得出,免你普請。
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王言如絲。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其出如綸。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舉起軒轅鑑,尤頓失威。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金將火試。 乃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大家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
僧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云:五逆聞雷。如何是雲門下事?師云:紅旗閃爍。如何是曹洞下事?師云:馳書不到家。如何是溈仰下事?師云:斷橫古路。僧禮拜,師云:你何不問法眼下事?僧云:留與和尚。師云:巡人犯夜。 乃云:會即事同一家,不會萬別千差。一半喫泥喫土,一半食麥食麻。或即降龍伏虎,或即摝蜆撈蝦。禾山唯解打鼓,秘魔一向擎杈。這箇一場戲笑,皆因微笑拈花。白雲隨隊骨董,順風撒土撒沙。若無這箇肚膓,如何衣錦還家?且道還家一句作麼生道?今日榮華人不識,十年前是一書生。
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什麼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但知喫菓子,莫管樹曲六。不識曲六樹,爭解喫菓子?不過祖師關,爭會敵生死?如何是祖師關?拈却大案山。
卓拄杖一下,乃舉起云:拄杖子!敢問你:還說得如來禪麼?自云:說不得。還說得祖師禪麼?自云:說不得。既說不得,白雲今日出自己意去也。出自己意,小兒子戲。人天眾前,討甚巴鼻?
恁麼恁麼,蝦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有價數,勿商量,無鼻孔底將什麼聞香?
冬至。達磨西來,事久多變。後代兒孫,門風無限。攪撓身心,一團麻線。白雲今日,都通截斷。大眾,一百單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邑中升座。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塵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說佛說法,拈槌豎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出來道:長老,你恁麼,也則白雲萬里。這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具。且道笑箇什麼?笑白雲萬里。
白雲門前路,往復行大步,中間有一片方磚,諸人為什麼却踏不著?
昔有秀才造無鬼論,論成,才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云:你爭柰我何?
白雲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觜,向伊道:谷谷呱。
祖師遺下一隻履,千古萬古播人耳。空自肩擔跣足行,何曾踏著自家底。
新鞔法鼓云:多載頑皮擊不響,新皮纔動震天雷,無滯莫言隨勢去,有聲誰謂不平來?何也?雙眼聽不聞,雙耳覰不見,一條平坦路,誰謂沒方便?
六祖能大師,是箇大癡漢。後代兒孫多,展轉相惑亂。子細好思量,白雲不著便。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快走始得。 乃舉:雲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雲門好則甚好,要且只說得老婆禪。若是白雲即不然,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作打杖鼓勢,云:棚八囉扎。
二月仲春漸暖,吹歌頷打拍板,烏鷄走入鵝群,鴨兒凍得觜遍。水上或浮或沈,何時解作瑚璉?子細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遠。復云:頻婆娑羅王。
夫為禪客,如出塞將軍,你將得雲門半箇胡餅來,我便與半箇須彌山。若不如是,焉敢稱禪客?
四五百石麥,二三千石稻,好箇休粮藥,耆婆不得妙。
頻頻喚汝不歸家,貪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
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大眾,若作禪會則謗經,若作經會則謗禪,若作一團則儱侗。有人跳得,日銷萬兩黃金;若跳不出,有處著你在。
但知月圓月缺,誰知月缺月圓。忙忙乘船過水,不知過水乘船。百年三萬六千日,等閒老却朱顏。各自照鏡,看是什麼面孔。
南泉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云: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
難難義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這四重關了。泗洲人見大聖參。
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這兩句猶較些子,忽遇羚羊掛角時如何?直上指云:天!天!
師一日持錫遶方丈行,問僧:還有屬牛人問命麼?僧無對,遂云:孫臏今日開鋪,茲無一人垂顧,可惜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
你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脣吻,豎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噪,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閒。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仲冬嚴寒,伏惟首座大眾尊體起居萬福,兩彩一賽。下座。
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聖,亦不屬邪,亦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舉:肅宗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造箇無縫塔。帝云: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云:前面是真珠馬瑙,後面是馬瑙真珠,東邊是親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
趙州道箇柏樹子,盧陵隨後雪白米。中間有箇白蓮峯,一口吸盡西江水。喜美。囉邏哩,囉邏哩,我自我,你自你。村裏有白額虫,吒腮𩮻頷九條尾。良久,云:咦!好怕人。
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
賤賣擔板漢,貼秤麻三斤。百千年滯貨,何處著渾身。
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森羅萬象,推向一邊。且作麼生是你諸人常住法身?乃云:有功無功,莫使肚空。
住黃梅,晚參。一則三,三則七,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前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𭿇敘謝了。 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入院,上塔燒香罷,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禮拜。
文殊張帆,普賢把柁。世至觀音,共相唱和。贏得雙泉,鬧中打坐。打坐即不無,且道下水船一曲作麼生唱?囉邏哩,囉邏哩,俗氣不除。
先入白雲門,次過白雲限。吞底栗棘蓬,喫底籼米飯。君子如到來,好好看方便。
謝監收。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駈溈山牛,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一隻手,共相扶助,唱村田樂,麤茶淡飯,且恁麼過時。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眾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下座,巡寮喫茶。
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大眾,者裏若不具金剛眼睛,便見髑髏遍野。如何即是?劍閣路雖嶮,夜行人更多。
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畢竟作麼生?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
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夜月嚴凝,霜天凜冽。池裏烏龜,凍得成鱉。更說兩句,舌頭成鐵。
淺聞深悟。深聞不悟爭柰何。爭柰何。献佛不在香多。
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
太平專使至。萬里無雲點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太平不許將軍見,却許將軍建太平。
擔水河頭賣,諸人盡笑怪。滯貨沒人情,一似欠他債。昨夜三更半,石人闘禮拜。這箇說話,莫道你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
請供頭修造,云:白雲今日權將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盤,先將東嶽太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恒山、中獄嵩山定却五方,次將五臺、峨嵋、支提、羅浮以為相助,左畔則斜飛鴈陣,右邊則虎口雙關。遂舉手,云:且道這一著落在什麼處?若知落處,便為敵手;若也未知,白雲試通箇消息:十九條平路,爭功勢未休,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問:承師有言:山前一片間田地,只如威音王已前,甚人為主?師云:問取寫契書人。僧云:和尚因甚倩人來答?師云:只為你教別人問。僧云:與和尚平出去也。師云:大遠在。 乃云:五目莫睹其容,二聽絕聞其響,有功者罰,無功者賞。拈須彌山秤來二兩,忽有箇道:一方知識為什麼大秤秤人物事?自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謝街坊云: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賴遇老僧,先見衫袖一遮,並不妨事。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何故?賞伊膽大,下得這箇脚手。忽有人問白雲:如何只恁休去?不見道:老不以筋骨為能。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若要天下橫行,見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𡎺。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上馬臺,剪斷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今日端午節,白雲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子靈驗,不敢隱藏,舉似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皇大后聖躳萬歲;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縣宷僚常居祿位;三要萬民樂業,雨順風調;
有箇符使却來報白雲道:諸處盡去遍,只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問他:是甚事?便云:禪和子鼻孔遼天。白雲向伊道:莫道你我尚不柰何。雖然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下座。
平生百了千當底,正好喫棒。且道過在什麼處?打底百了千當。
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便下座。
小參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肥從口入。 乃舉:德山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甚處見德山?有不顧性命底漢,試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話也不問,棒也不喫。你道契他德山老人麼?到這裏須是箇漢始得。況某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人尊宿,自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鑑會下,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道餡子一句作麼生道?乃云: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闘不休。
問答
問:如何是佛?云:獨木橋子。如何趣向?云:緊峭草鞋。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云:鐵旗鐵鼓。或遇客來,如何祇待?云:龍肝鳳髓,且待別時。 問:如何是白雲為人親切處?云:愛捩轉人鼻孔。 如何是白雲一滴水?云:打碓打磨。飲者如何?云:教你無著面處。 如何是道?云:治平郡。如何是道中人?云:赤心為主。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云:名傳天下。 如何是佛?云:口是禍門。 一代時教是箇切脚,未審切什麼字?云:鉢囉娘。
頌古
不與萬法為侶 日面佛月面佛
一口吸盡西江水,洛陽牡丹新吐蘂。簸土揚塵勿處尋,擡頭撞著自家底。
𩫾鬟女子畫娥眉,鸞鏡臺前眼似癡。自說玉顏難比並,却來架上著羅衣。
狗子佛性無
趙州露刃劍,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悼四祖演和尚
此病彼圓寂,吾門何得失。生死若空花,去來如鳥跡。東涌忽西沒,影掛寒堂壁。三十三天撲帝鐘,普念般若波羅蜜。
悼浮山圓鑑和尚
浮渡巖前青瘦柏,叢林聳出標風格。夜來寒影落西衢,誰唱胡笳十八拍。
悼投子青華嚴
寂住峯頭雲,洒落曹溪水。高張浮渡帆,直入大洋裏。運載既緣終,昨夜狂風起。丫角女子帶瓊花,八十翁翁穿綉履。
贊白雲先師真 贊四祖演和尚
一月在天,影含眾水。師真之真,非月非水。青黃碧綠亂塗糊,看來半瞋半偷喜。
桂花包褁老黃梅,不向陰陽地上開,蜂蝶豈知香遠近,難尋蹤跡去還來。
自贊三
以相取相,都成幻妄。以真求真,轉見不親。見成公案,無事不辨。百年三萬六千日,飜覆元來是這漢。
我真我讚,唯己自知。面面相覰,有甚了期。
眼睛耳聾,行步躘蹱。人前強笑,叉手當胸。
辭眾,上堂。 舉:趙州和尚有末後句,你作麼生會?試出來道看。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者,好事作麼生說?良久,云:說即說了也,只是諸人不知。要會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珍重!
時崇寧三年歲次甲申六月二十五日。辭眾。
至晚,淨髮澡浴。二十六日粥前,吉祥而逝。山門留七日茶毗,四眾收舍利不可勝數。建塔於東山之南。
南堂興和尚語 嗣五祖
小參,云:山僧來日領眾下山為國出戰,煩首座作先鋒、維那充殿後、僧童列于左右,助老僧作都統,領請諸人各被忍辱鎧、執智慧劍,用破慳貪,家家打開無盡藏、運出髻中珠,彼此取捨自如,略無悔悋,然後使萬民樂業、四海晏清,共歌堯舜之風、高唱太平之曲,便可斂陣收旗,各務休息,當槌得勝,鼓烹露地白牛,賞設三軍以伸慶賀,老僧作師子吼、大眾作象王行。敢問大眾:且道定光佛堪作箇什麼?良久,云:卷簾敷座處,四眾盡瞻依。
普請修路,上堂。木菴老教頭,善請搬石頭,與人正路頭,令人識路頭。合寺菩薩子,人人盡點頭,只有一个不點頭。且道是那一个不點頭?良久,云:待了日與你說。
偈頌
馬祖即心即佛 答望川山順和尚
即心即佛,鐵牛無骨。戲海獰龍,摩天俊鶻。西江吸盡未為奇,火裏生蓮香𩖼𩖼。
紅日三竿猶作夢,清風一枕許誰同。人來問我修何行,報道年來雙耳聾。
拄杖歌
奇哉拄杖非凡木,有山水兮有節目。不短不長兮撑天拄地,不細不麤兮穿雲透谷。或把行,烏龍騰躍太威獰;或把住,金毛師子眉揚竪;或橫擔,兩輪日月互交參;或橫按,七星迸出光燦爛;或靠著,參羅萬象仍吞却。探水卓破金鰲頭,穿雲敲折老虎脚。
佛眼遠禪師語 嗣五祖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親切親切,省要省要。眼目定動,料料掉掉,為報先生,莫打之遶。何也?文不加點,下座。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大眾!至音絕韻,妙曲非聲,通身不掛寸絲,赤體全無忌憚。諸人切莫拈䭔䑛指,直須截斷舌頭,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復名何物?快活!快活!歸堂喫茶。
臺山路上,過客全稀。破竈堂前,感恩無地。雪埋庭柏,氷鎻偃溪。雖在南方火爐頭,不入他家虀甕裏。看看臘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猶寒。你等諸人,各須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
行者落髮云:露柱多年出家,燈籠久已落髮。佛殿堅持禁戒,三門近得休歇。大事本來平等,無著清凉滿月。度盡草木叢林,一似陽和齊發。
悟時此事元來易,迷後斯門實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口透長安。
舉昔有一秀才,見長沙和尚看千佛名經,問曰:許多佛祇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否?對曰:不曾。長沙曰:無事題一篇好。秀才罔措。
大眾!秀才問:佛居何國土?長沙為什麼却恁麼道?秀才尋常嘲風詠月,為什麼長沙面前一辭不措?若是黃鶴樓,有什麼難題處?聽取山僧題破。遂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近。下座。
擬思量,何劫悟?不思量,終莾鹵。欲思不思踏破時,萬里無雲常顯露。常顯露,妙用恒沙非旦暮。諸禪伯正好休征罷戰,永息干戈,傍水依山,成就大事。況是人生易老,壽命幾何?或若生死現前,畢竟將何支準?不見古德道: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久立。
龍門別無奇妙,剛謂單傳心要。豈惟淺水無魚,撥剔全無孔竅。二時展鉢開單,逐日屙屎送尿。萬事與人一般,子細看來好笑。既是萬事與人一般,為什麼稱善知識?良久曰:我也理會不出。
舉誌公曰:我見世間之人,各執一般異見。祇知傍𨫼求餅,不解返本觀麵。餅則從來是麵,造作由人百變。大眾會麼?狸奴白牯念摩訶,猫兒狗子長相見。諸禪客,薦不薦?若言自性本圓明,大似捫空追閃電。知得麼?含元殿上,更覓長安;慈氏宮中,願生內院。
龍門三月半,大鼓聲聲喚。喚得一時來,特地生迷亂。大眾,既是喚得一時來,為什麼特地生迷亂?此段好因緣,諸人怎生斷?不解斷,轉迷亂;若解斷,較一半。良久,曰:因緣一段無人斷,留與諸方共斷看。
十方世界龍門寺,大地山河是學徒。隨順眾緣成解脫,筭來全不費工夫。
飄飄颻颻楊柳花,紅紅赤赤遠天霞。屈屈曲曲龍門路,僻僻靜靜野僧家。尚不心頭懷勝解,誰能劫外算河沙。休粮方子齋兼粥,任運還鄉苦澁茶。好大哥,喫茶去。
行者剃髮,云:山僧因而度得小師一人。遂拈起拄杖示眾曰:見麼?法名崇木,俗姓葛。良久,又云:爾既投吾出家,今為汝受三歸五戒。乃曰:崇木!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已,為汝作三歸。今為汝飜十邪,受五戒,汝當聽受,所謂身、口、意也。身有三過,謂殺、盜、婬;意有三過,謂貪、恚、癡;口有四過,妄言、綺語、兩舌、惡口。作此十者,名為十惡;無此十者,名為十善。汝今三業門中稟受戒法,所謂不殺、不盜、不妄、不婬、不飲酒,是五戒相。汝依吾教,信受奉行。
復卓拄杖一下,曰:崇木聞吾教訓,乃告吾曰:和尚所說,但崇木從來無身口意,亦不知何以為持犯。縱聞三歸,我不知何者名佛法僧。聞五戒,相從何受持。雖煩和尚如此,崇木並無領覧處。師放下拄杖,曰:此真吾弟子也,是真歸依也,真受得戒也。所以昔人云:和尚何不畜一沙彌?老宿曰:有無眼耳者,為吾尋一人來。正是此意也。好得力小師,大眾會得否?拈起拄杖,曰: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久立。
總別同異兼成壞,祇是山僧與眾人。高廣須彌入芥子,無邊剎海在微塵。晝復夜,秋復春,境寂心融事事真。七寶大車既如此,去來語默莫因循。禪和子聞說了,呵呵大笑道:我會也,我會也。師乃呵呵笑曰:你會也。且道西天那蘭陀寺後孤峯頂上,如今有什麼人在彼中修行?見麼?見麼?下座。
為四面璘和尚掛真。虗空無相,不拒諸相發揮。寶鏡無形,豈礙羣形頓現。相與形而常偽,空與鏡而常真。故即偽即真,不生不滅。大眾,或若虗空頓消殞,寶鏡不臨臺,光鏡俱亡,復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麼處?遂提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與人傳。
達磨大師入中國,至今幾千年,得其道者甚眾,領其旨者實多。大似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大眾流言,止於智者。諸人三十年後,莫道見龍門來。
舉僧問德山:如何是宗門奇特事?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曰:漏逗了也。
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便歸來?峯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師曰:漏逗了也。
睦州喚僧,僧回頭,州云:擔板漢。師曰:漏逗了也。
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攙前先在後。莫於祖佛結冤親,好看衣珠常離垢。家中人,鬬頭走,淮南笑殺龍門叟。有人若會笑因由,眼似銅鈴膽如斗。呵呵呵,歸堂去。
南閻浮提人,就中多鬧亂。無想四禪天,根性最遲緩。遲速不同倫,染淨難回換。兩箇五百文,元來是一貫。貫,貫!啞子拍手高聲喚,聾人聽得佯不管。天明日出是夜半,智者大師譚止觀。大眾!此理如何?良久,云:看。
黃龍山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由生,拗折黃龍角,翻身臥地行。者老子從來翻著襴衫,倒𢹂席帽,口頭麤慥,肚裏柔和,點檢叢林,呵叱學者,雖傳晦堂道,愛用雲門禪,以罵風罵雨為訓徒,以種菜種蔬為作務,興災降禍,少喜多瞋,愚人見即攢眉,智者點頭相許,要去便去,果然作家,騰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嗚呼哀哉!法門不幸。
虗名虗相,谷音鑑像。棄而不修,豈明幻妄?少不努力,老矣惆悵。靜以思之,隨緣稱量。古德云:譬如百歲老兒作歌舞,豈是小兒戲?大眾,會他恁麼道麼?百歲老兒作歌舞,側首低眉聽節鼓。心中聽拍雖了然,手脚來遲轉辛苦。乃起身作舞,云:會麼?老作少難。下座。
一葉落,天下春,無路尋思笑殺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時流意。南作北,東作西,動而止,喜而悲。蛇頭蝎尾一試之,猛虎口裏活兒。是何言,歸堂去。
眉毛眼睫最相親,鼻孔脣皮作近隣。至近因何不相見,都緣一體是全身。
慮而解,思而知,孤燈難並太陽輝。不是心,不是佛,為君埽蕩精靈窟。摩天子入雲飛,千里萬里只一突。阿喇喇。下座。
不起疎慵不進修,實無言說實無求。奪飢人口中之食,駈耕夫手裏之牛。真快活,百無憂,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風浪拍天流。
陳與明還佛頂心經願云:
唵齒臨。唵齒臨。唵部臨。唵部臨。
大眾,此是甚麼言語?義理如何?還有人會得麼?若道是言語,又不成言語。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謂言詮不到,分別不及。先聖呼為密語,又曰真言。一切言音從是而生,一切語教從是而出。
山僧適來看經中得七字陀羅尼,能滅千災,成就萬德。今對諸人舉此七字陀羅尼一徧,諸人諦聽。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諸人聞得麼?恐諸人不聞,更舉一徧。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聞得麼?大眾,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自餘羣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門,名曰重說偈言。今更再三分明說此七字呪曰:佛頂心經齋願了。大眾曉得其中旨趣麼?待山僧奉為解釋,一字字要知落處。若論佛,祇是當人更無物。若論頂,晝夜舒光照前境。若論心,看時無相用時深。若論經,解語能言不是聲。若論齋,所為所作盡和諧。若論願,猶如身在龍門院。若論了,無慮無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壽災殃少。論量功德廣難思,須彌未大滄溟小。山僧適來說者是真言。世人祇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為真言?能出萬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萬字頂,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總持。至心受持,大有靈驗,所謂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諷誦受持皆秘密。如人親入寶山中,一切珍奇從此出。久立。
海門山,長安道,茫茫煙水連芳草。樓頭客,馬上即,一聽落梅悲故鄉。春風過眼花飛盡,蝴蝶翩翩過短墻。君更聽,是何章?會不得,參堂去。
雲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禪師大張口。是你之言若解參,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鳥對初陽自在啼,犬逢生漢連聲吼。又卓拄杖一下,云:歸堂。
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云,舉劉禹端公問雲居:雨從何來?對云:從端公問處來。
師云:雨從何來?不須尋討。徧滿虗空,拔濟枯槁。定明妙應靈通,知府舍人台造。真箇是為雨為霖,莫不為忻為好?且問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當得麼?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退褒禪,上堂。一去一來松上鶴,半開半合嶺頭雲,搘笻獨立千峯外,唯把南山祝 聖君。
知府錢公奏請再住褒禪,云:大眾! 君命重宣降薜蘿,不容靜處薩婆訶。襴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囉。哩囉拍一拍,哩囉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人漸老,水長流,無心道合頭。下座。
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分別既不生,便捨外塵相。乃拈拄杖示眾云:不可不喚作拄杖子也。且作麼生說捨底道理?有人於此云:喚什麼作拄杖子?便違他古佛道:不壞假名而談實相。又道:更有什麼拄杖子也?則世間萬法不成安立。又道:依舊喚作拄杖子。則一切凡夫莫不幸甚也。大眾,到者裏如何即是?須信道:雲中石塔不是人間,檻外雲山非由心變。風摩雨埽,日照煙蒙,妙用縱橫,隱顯一際,自可以幽栖鳥道,開豁胸懷,妙契真規,十方洞照。直得如此,更須知有衲僧孔竅始得。如何是衲僧孔竅?咄!卓拄杖,下座。
圓悟勤禪師語 嗣五祖
初受六祖請升座,乃云:蝸牛角上三千界,雲月溪山共一家,既爾業緣無避處,不如隨分納些些。一不做,二不休,還有共相建立底麼?
上堂,云:獨掌不浪鳴,獨樹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須是互為賓主,安貼家。所以道:我若坐時你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孤峯獨宿,你須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間,你須三頭六臂,然後可以光揚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平旦清晨五月一,吹起少林無孔笛。十方沙界坦然平,大地山河印印出。二祖曾不往西天,達磨曾不到梁國。大家共賀太平歌,摩訶般若波羅蜜。
舉慧超問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
師云:還委悉麼?病遇良醫,飢逢王饍,醬裏得鹽,雪中送炭。
舉:悟和尚立僧:只這是,大似撒沙向眼中;只這不是,還如注水向耳裏。直下無事,平地陷人,別有機關,墮坑落塹。且畢竟作麼生?祇園屈曲流泉急,鷲嶺巍峩雲出遲。 復云:雲居開大爐韛,不止烹佛烹祖,但有一切持來,烈焰堆中辨取。是則當處平和,不是切宜退步,煅出金剛眼睛,直得乾坤獨露。雖然,到者田地,須知向上一路。如何是向上一路?還委悉麼?放將三聖瞎驢,踢殺大雄猛虎。
五月五日天中節,萬崇千妖俱殄滅。眼裏拈却須彌山,耳裏拔出釘根楔。鍾馗小妹舞三臺,八臂那吒嚼生鐵。敕攝截。急急如律令。
萬仞崖頭撒手,要須其人;千鈞之弩發機,豈為鼷鼠?雲門、睦州當面蹉過,德山、臨濟誑謼閻閭,自餘立境立機、作窠作窟,故是滅胡種族。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萬緣遷變渾閒事,五月山房冷似氷。
曹溪路上,天高地厚。少室峯前,土曠人稀。孤然獨坐冷蕭蕭,大野橫身風颯颯。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雖然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虗無向背。既然有恁麼神通,且道作用為什麼乾燥燥地?東海鯉魚打一棒,忙忙帀地便為霖。
釋迦慳,彌勒富,八字打開無盡庫。拄杖子,化為龍,赫日光中吐雲霧,遍界霶𩃰注甘雨。卓拄杖,云:參。
七月旦云:一二三四五六七,眼裏瞳人吹篳觱。七六五四三二一,石人木人眼淚出。七通八達,舉著便知。尚在見聞,隔靴抓痒。陝府鐵牛吞嘉州大像則且置,佛殿堦前狗尿天,五臺山上雲蒸飯一句作麼生道?風來樹影動,葉落便知秋。
舉杲首座立僧。鶻兒未出窠,已有摩霄志。虎子未絕乳,已有食牛氣。況復羽翼成,況復牙爪備。奮迅即驚羣,八面清風起。一條脊梁硬似鐵,一條白棒掀天地。相與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天上月圓,萬象歷然。地下月半,觸途成現。見不見,包褁十虗尚餘半。聞不聞,透脫圓通徹本根。玉漏銅壺催不得,乾坤大地一枝燈。一處圓融一切處,無邊剎海更稜層。
有句無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樹,銀山鐵壁。及至樹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饒收拾得來,已是千里萬里。只如未有與麼消息時,還透得麼?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粥足飯足,飽柴飽水。廬陵米價高,山前麥熟未。盡乾坤剎海,都盧是箇自己。撒放眉毛眼睫間,直得放光動地。不是如來禪,亦非第一義。更說什麼衲僧巴鼻。爭如撒手懸崖,去却藥忌。且唱箇囉囉哩。參。
釋迦老子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築著磕著。山僧即不然,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錦上鋪花。
玄機獨唱,截斷眾流,擺撥不拘,更無回互,直饒釋迦、彌勒不敢當頭著眼,倚天長劍,凜凜神威,杲日當空,澄澄光彩,無物不為妙用,無法不是真乘,控佛祖大機,廓人天正眼,當陽顯示,只貴知歸,纔涉思量,白雲萬里。是故先聖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遊方,勿妄宣傳。今日人天普集,對眾分明剖露。舉拂子示眾云:見麼?一處真,千處百處一時真;一句透,千句百句一時透。拈起也,乾坤岌業;放下也,海晏河清。不拈不放又作麼生?萬仞峯頭高著眼,大千世界一浮漚。
眨上眉毛蹉過,大似開眼尿牀。現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兒落節。恁麼不恁麼,總得曳尾靈龜。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虗空釘橛。離得許多閒門破戶,猶是死水藏龍。傾湫倒嶽一句作麼生道?巨靈擡手無多子,裂破華山千萬重。
一即一切,實際理地。一切即一,本來無物。拈起也吒吒沙沙,收下也綿綿密密。三界長時獨露,十方無處容身。孤峯頂上倒行,十字街頭橫臥。目視雲霄則且置,魚行酒肆作麼生?放憨作麼?
覿面見得,在聖猶虧。才涉關津,白雲萬里。諦實處不思議,綿密處同真際。把斷世界,無絲毫透漏。脫洒一句作麼生道?萬仞峯頭獨足立。
孤迥峭巍巍,始終活鱍鱍。喚作禪道祖佛,眼中著屑;不喚作禪道祖佛,掘地覓天。還有得入者麼?從他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
舉無遣照,十方剎海,目前觀正體。堂堂大千,同一真如境,各守本位去。山是山,水是水,互換投機去。星辰易位,佛祖潛蹤,兩處絕聱訛,二邊純莫立。無可不可,悉得安居,隨時應緣,凝然湛寂。且道長養聖胎一句作麼生道?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
國無定亂之劍,四海晏清;門無白澤之圖,全家吉慶。若道有承恩力處,正是土上加泥,更或削迹吞聲,亦乃持南作北。到這裏,縱橫十字,未免誵訛,據位投機,猶較些子。且作麼生是據位底句?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咍咍。
通身是眼見不及,遍身是耳聞不徹,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直饒盡大地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掛,一亘晴空萬古春。
當陽有路,祖佛共知。覿面相呈,見聞不隔。萬象不能藏覆,千聖無以等階。活鱍鱍,絕承當。淨躶躶,無回互。直饒棒如雨點,喝似雷奔,猶未動著向上關棙在。如何是向上關棙?瞎却諸聖眼,啞却山僧口。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聞五祖訃音,云:大庾嶺頭笑却成哭,崇寧門下哭却成笑。何故?喫泉水,貴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風不墜,所謂無常生死法,與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見,不用哭蒼天。既不用哭蒼天,如何通信?請大眾拈香,兩彩一賽。
點即不到,一大藏教,錦上鋪花。到即不點,祖師西來,金聲玉振。且道祖意教意,是同是別?碧潭雲外不相關。
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一切諸佛皆恁麼轉。若向下去,三乘五性頓漸偏圓。若向上去,不唯覓下口處不得,臨濟德山目瞪口呿。且道不落上下又作麼生?誰是出頭人?
入田不揀,三千里外黑漫漫。牛頭沒,馬頭回,百億萬劫沒交涉。拈一放一,節外生枝。舉古舉今,無風起浪。山僧今日一時撥斷,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終日相逢無半面,剛然千里有知音。不須格外論奇特,只此全機耀古今。傾蓋如舊,白頭如新。兩鏡相照,不隔纖塵。徧界未甞示相,毫端普現色身。止猶谷神,動若行雲。相見又無事,不來還憶君。
棒頭取證,撒土撒沙。喝下承當,承虗接響。向上向下,轉見顢頇。說妙談玄,和泥合水。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平地欺人,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掉棒打月,佛祖凡聖拈向一邊總不依倚時如何?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田地穩密底,擡脚不起,探頭太過。神通妙用底,放脚不下,收身未轉。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猶較些子。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若知有去,始見全提半提。儻或未知,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殺人刀,活人劍,上古之風規,亦是今時之樞要。言句上作解會,泥裏洗土塊;不向言句上會,方木逗圓孔。未擬議,已蹉過;正擬議,隔關山,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且道此理如何?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雲騰致雨,世界索然;日照天臨,乾坤廓爾。文殊臺裏,萬菩薩縱然顯現,晴是晴,雨是雨,山是山,水是水,阿那箇是萬菩薩?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眨上眉毛早蹉過。塞却眼。更形言語轉周遮。合取口。盡大地都為一塵。佛眼覰不見。一大藏都為一句。海口莫能宣。也未提得一半在。忽然踏破化城時如何。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受夾山請,云:目前無異草,徧界絕遮攔,域中日月斬新,方外乾坤獨露,直得龍天釋梵動地雨花,妙德空生目瞪口呿,行棒行喝拈放一邊,雲月溪山放過一著。一處透,千處萬處該通;一機明,千機萬機圓轉。碧巖不離此處,此處不離碧巖,攝大千於毫端,融芥塵於剎海,含花鳥過,抱子猿歸,湛寂凝然,應真不借則且致,只如無陰陽地上成得箇什麼邊事?萬卉正資和氣力,碧巖先發一枝香。 復舉:馬大師問藥山:子在此許多時,本分事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據汝所見,可謂協於身體而布於四肢,何不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由是住山。
師云:大眾,古人得意之後,不忘利生,直入深山,提持宗要。山僧暗昧,豈敢仰攀?如是則更不用篾束肚皮,却有箇折脚鐺子,與方來共守寂寥。若信得及,不在忉忉。或未諳詳,聽取箇末後句:高峰突兀倚天門,青嶂虗閒可垛跟。折脚鐺兒幸然在,不妨携去隱深雲。雖然如是,也須大家出手始得。且道畢竟如何?妙舞應須誇變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入院,指方丈云:箇是毗耶據坐處,正同摩竭令行時,夾山頂𩕳通一竅,放出天彭老古錐。既放伊出頭,且道作得箇什麼伎倆?衝浪錦鱗來入𮊁,縵天網舉不饒伊。
入院,云:門外青山潑黛,途中細雨如膏。靈雲陌上桃花,處處芳菲溢目;香嚴巖畔翠竹,時時撼影搖風。直得一擊忘所知,一見絕疑惑,不免尚留觀聽,未透聲色。若能見無見之色,聞無聞之聲,撥轉路頭,踏飜關捩,句句越佛越祖,塵塵耀古騰今,處處離色離名,箇箇斬釘截鐵,心外無法,法外無心,用王庫刀,發千鈞弩,壁立萬仞,坐斷十方,可以入大解脫門,傳正法眼藏,向堯時舜日共樂昇平,鼓腹謳歌,歸家穩坐。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復云:昔傅明有通天作略,跨海神機,使無舌人說無義語,收洛浦,接青峯,辨石霜,賞佛日,嶮崔句峻,陷虎機深,電激星飛,珠回玉轉,建茲寶剎,風範具存。而山僧庶事不才,何以繼其高躅?既辭讓不及,轉透無門,不免借一條路,向無言處演言,無事處生事,無佛處現佛,無祖處示祖,且貴始末相符,頭正尾正。敢問諸人:還見夾山老子麼?莫從百草巔頭薦,覿面無私亘古今。
開堂,拈疏云:言言錦綉,句句珠璣,讚無上乘,顯正法眼。應須未舉已前薦取,文彩之外承當。苟或未然,却請宣過。
升座,云:爍迦羅眼頂上放大光明,摩醯首羅面前現奇特相,一言含眾象,一句逗群機,何止猛處穴裏橫身,萬仞峯前側足?所以道:顯大機,明大用,得失俱喪,是非杳忘,絕塵絕跡,透色透聲,重重無盡,事事圓融。又如華藏法界、無邊香水海、不可說浮幢王剎,盡向這裏一時開現,即此見成,即此受用,不以眼見,不以耳聞,不以口談,不以心知。還證得麼?若也證得,不必覺城東際初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敢問大眾:即今是什麼人境界?舉拂子,云:盧舍本身全體現,當機直下沒纖毫。
丁一,卓。二,本分鉗鎚揑聚,放開作家受用。灰頭土面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土面灰頭,自然雙放雙收,到處為祥為瑞。還委悉麼?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太虗寥廓,萬彚森然。正眼洞明,纖毫不立。孤峻處祖師莫近,坦夷處人天共知。擊開大解脫門,識取無面目漢。且作麼生是無面目底漢?芍藥花開菩薩臉,椶櫚葉散夜叉頭。
一向不恁麼,目視雲漢不徇人情;一向恁麼,灰頭土面帶水拖泥。恁麼中不恁麼,就下平高;不恁麼中却恁麼,從空放下。或有箇恁麼不恁麼總不管,亦無明亦無暗,亦不放亦不收。且道如何?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第一句下薦得,祖佛乞命。第二句下薦得,人天膽落。第三句下薦得,虎口橫身。不是循途守轍,亦非革轍移途。透得則六臂三頭,未透亦人間天上。且道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生涯只在絲綸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住道林,開堂云: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迥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光獨耀。不落聞見,不隨色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畢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裡,理絕、事絕、行絕、照絕、用絕、權絕、實絕,直似倚天長劍,凜凜神威,鐵牛之機,牢籠不住。今日幸對明眼人前,不敢被蓋囊藏八字打開去也。拈拂子云:還委悉麼?耀古騰今活鱍鱍,大千沙界露全身。 復云:大眾!昔日雪峯拈拄杖示眾云:我者箇為中下機人。時有僧出問云:忽遇上上機人來時如何?峯拈起拄杖
雲門云:我不似雪峯打者破葛藤。乃拈拄杖云:我者箇為中下機人。時有僧忽問:遇上上機人來時如何?雲門便打。
師拈云:大凡扶宗立教,須是頂門具眼、肘後有符。看它二老宿縱橫殺活、出沒卷舒,甚生奇特,子細檢點將來,猶是節外生枝。若據山僧見處,乃拈拄杖云:山僧只將者箇普為一切人,無論上中下,若要擎展,一任擎展;若要承當,一任承當。處處把斷要津,箇箇壁立千仞。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萬國醉心甞大鼎,相逢𢹂手上高臺。
深深處,無物堪比倫;淺淺箇,兩手相分付。以一統萬,穿眾穴於毫端;補短截長,握秤尺於掌內。換却髑髏襄底且致,把將靴鞋袋來一句作麼生道?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推?
葉落知秋,動絃別曲。定光拈手,智者點頭。承當於文彩未彰前,相照向是非得失外。不涉廉纖,如何通信。萬景徒有象,孤雲本無心。
玄玄玄,太顢頇。了了了,沒邊表。有生有滅,特地乖張。無去無來,轉見漏逗。不起寂滅定,而現諸威儀。不捨凡夫法,而修諸勝行。且道是放行,是把住。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舉:泰首座立,僧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飛六月息,一諾千金重。滔天必江海,崔嵬必山岳。先知覺未知,先覺覺後覺。打開無盡藏,運出無價珍。不依倚一物,顯示本來人。
雪竇道:義出豐年,儉生不孝。於衲僧門下,是放行,是把住?若人道得,老僧分半院與伊住。
師云:雪竇病多諳藥性,經效始傳人。箇中或有知豐、知儉、知放行、知把住底,亦何妨分半院與伊?但燒香發願,只圖他早有箇院子住,使嘗些滋味,且免得窮廝煎、餓廝炒。
突出難辨,久參未免躇蹰;信手拈來,後學那知端的?金風扇物,玉露垂珠,雁過長空,蛩吟幽砌,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百帀千重,何必棒喝交馳,方論照用?直下懸崖撒手,便有恁麼人麼?見義不為非勇士,臨危不變始驚羣。
一切無收攝,觸處圓成;應用絕參差,莫窮形相。向千聖頂𩕳上,有時露出佛祖莫窮底機關;於一毫端中,有時演出主賓互換底文彩。經天緯地,玉轉珠回即且置。舉拂子作點勢,云:這一點落在什麼處?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報寧民受帖。一向孤峯獨宿,目視雲霄,雖則不埋沒宗風,無乃太高生?一向十字路口,土面灰頭,利物應機,雖則埋沒自己,無乃太屈辱生?況明悟之士,頂門具眼,肘後有符,出沒卷舒,得大自在,動若浮雲,止猶谷神。或可以孤峯獨宿,不礙土面灰頭;或土面灰頭,不礙孤峯獨宿。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有恁麼。且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瑞氣逢嘉運,靈苗觸處春。
古佛有通津,當陽亘古今。懸崖能撒手,一語直千金。
行棒行喝,拽石搬土。象骨輥毬,禾山打鼓。溈嶺牧牛,玄沙見虎。喫茶趙州,面壁魯祖。爭似老雲門,臘月二十五。
李善友為僧云:三界無安,四生拘促,欲脫愛網,超步大方,正應披忍辱鎧,操智慧刀,運上品心,發殊勝志,與蘊魔、煩惱魔、死魔共戰,滅三毒,破魔網,始是大丈夫漢。豈不見教中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又道:是舍唯有一門,而復狹小。雖然狹小,過去諸佛、見在諸佛、未來諸佛,盡從這裏出去。且道畢竟如何?良久,云: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
開爐,云:乾茆近火,理合先燋;滴水生氷,事不相涉。儻或透生死、明寒暑、融動靜、一去來,直得意遣情忘,如癡似兀,然後乃可飢則喫飯、健則經行、熱則乘凉、寒則向火。雖然如是,趙州道:我在南方三十年,有箇無賓主話,直至而今無人舉得。且道:無賓主話,火爐頭如何舉得?還委悉麼?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竹菴為佛眼設齋,請云:此方緣盡,他方顯化;此界身死,他界出現。大善知識以無邊虗空為正體,以香水海不可說塵剎為化境,以日月為明燭,以形骸為逆旅,以死生為晝夜。其來也,電光晃耀;其去也,石火星飛。雖示世人有去有來,極其本體不動不變。所以南泉昔為馬大師作齋,問大眾云:今日為先師作齋,且道先師來麼?有底道:合取鉢盂。有底道:真堂前更添一分食。蓋明此箇不動不變,至靈至妙,各有奇特處。要且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今日褒山珪長老為佛眼和尚設齋,敢問大眾:佛眼和尚還來麼?有道得底,試出來道看;若無,不消一箇普同供養。何故?簷前水滴滴相乘,五葉花葉葉相付。且道綿綿不斷一句作麼生道?祖月凌空圓勝智,何山松柏不青青?
放行,再為僧謝恩罷,云:天中之天,聖中之聖,處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執寶籙以臨民,統金輪而御極,廓清六合,停毒萬方,聿降綸言,重興佛法。遂使普天釋子復換僧儀,歸木笏於裴相公,納冠簪於傅大士,重圓應真頂相,再披屈眴田衣。俄頃之間,追還舊觀,皇恩崇重,倍萬丘山。草木之微,云何圖報?輒傾肝膽,少出毫芒。大眾!先佛有頂𩕳一機,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祖師有末後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剛圈。可以敵勝驚群,可以轉凡成聖,騰今耀古,蓋色騎聲。如今對眾拈來,不犯從前路布。還委悉麼?洪鈞妙力先天地,覆載恩歸大聖人。
無盡忌日,請云:握佛祖鉗鎚,控作家爐鞴,烹煅今古,驗證衲僧,唯用向上一機,金剛王寶劍、臨濟祖師傳黃檗、馬祖,此箇機要向大河之北獨振正宗,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坐斷天下人舌頭,奔走四海雲水,以至乃子乃孫傳此正見、用此真機,若非大解脫人,安能當陽證驗?昔無盡大居士生平以此事為務,遍寰海宗師無不參咨,到兜率山下逢箇老衲,論末後句始得脫體全真,言解道理一時脫却。遂作頌云:鼓寂鐘停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記來?戞玉鏗金,虎驟龍驤,不妨具大機、得大用,以此正印印天下善知識。山僧昔在湖北相見,與伊電卷星馳,一言契證,表裡一如,居士功業書於竹帛,遺德在於生民,當此之日,撒手那邊,且道向什麼處去?還委悉麼?大千沙界諸佛土,剎剎塵塵現勝身。
法語
示張持滿朝奉
古人以牧牛為喻,誠哉所謂要久長人爾。直截省要,最是先忘我見,使虗靜恬和任運騰騰,於一切法皆無取捨,向根根塵塵應時脫然自處,孤運獨照,照體獨立,物我一如,直下徹底,無照可立,如斬一綟絲,一斬一切斬,便自會作活計去也。佛見法見尚不令起,則塵勞業識自當氷消瓦解,養得成實,如癡如兀而峭措,祖佛位中收攝不得,那肯入驢胎馬腹裏也。
趙州道:我見千百億箇,盡是覓作佛漢子,於中覓箇無心底難得。又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湧泉四十年尚自走作,南泉十八解作家活。信知從上古人,無不皆如此密密履踐,安可計得失、長短、取捨、是非、知解也?同學之中,唯龍門、智海昔甞熟與究明,但逢緣遇境,莫不管帶,何止此生而已?窮未來際,證無量聖身,也未是他泊頭處,但一味退步,切莫作限量也。
報緣未謝,於人間世上有如許參涉交互,應須處之,使綽綽然有餘裕始得。人生各隨緣分,不必厭喧求靜,但令中虗外順,雖在閙市沸湯中,亦恬然安穩。纔有纖毫見刺,則打不過也。
示隆知藏
五祖老師平生孤峻少許可,乾嚗嚗地壁立,只靠此一著。常自云:如倚一座須彌山,豈可掠虗弄滑頭謾人?把箇沒滋味鐵餕餡,劈頭拈似學者令咬嚼。須待渠桶底子脫,喪却如許惡知惡見,不掛絲毫,透得淨盡,始可下手煅煉,方禁得拳踢。然後示以金剛王寶劍,度其果能踐履荷負,淨然無一事。山是山,水是水,更應轉向那邊千聖羅籠不住處,便契乃祖已來所證傳持正法眼藏。及至應用為物,仍當驅耕夫牛,奪飢人食,證驗得十成無滲漏,即是道流也。
示明首座
達磨游梁歷魏,落草尋人,向少林冷坐九年,深雪之中覓得一箇。及至最後問:得箇什麼?却只禮三拜,依位而立,遂有得髓之言。至今守株待兔之流,競以無言禮拜,依位而立,遂為得髓深致。殊不知劒去久矣,爾方刻舟,豈曾夢見祖師?若是本色真正道流,要須超情離見,別有生涯,終不向死水裏作活計,方承紹得他家基業。到箇裏,直須知有向上事,所謂善學柳下惠,終不師其跡。是故古人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誠哉!
破有法王出現世間,隨眾生欲種種說法,將知所說皆為方便,只為破執、破疑、破解路、破我見。若無許多惡覺、惡見,佛亦不必出現,而況說種種法耶?
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回光自照看。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八角磨盤空裏走。參得透,目前萬法平沈,無始妄想蕩盡。
德山隔江招手,便有人承當;鳥窠吹布毛,尋有人省悟。得非此段大緣,時至苗根自生也,亦機感相投有地也,亦當人密運無間。信師門發揮,何峭絕如此之難,而超證如此之易?古人以輥芥投針為況,良不虗矣。
示良上人
金色頭陀論劫打坐。達磨少林面壁九年。曹溪四會縣看獵。大溈深山卓菴十載。大梅一住絕人跡。無業閱大藏。古聖翹足七晝夜。讚底沙。常啼經月賣心肝。長慶坐破七蒲團。是皆為此一段大因緣。其志可尚。終古作後昆標準。便使致身在長連牀上。亦不過冥心體究。但令心念澄靜。紛紛擾擾處。正好做工夫。當作工夫時。透頂透底。無絲毫遺漏。全體現成。更不自他處起。唯此一大機。阿轆轆轉。更說甚世諦佛法。一樣平持。日久歲深。自然脚跟下。實確確地。只是箇良上座。直下契證。如水入水。如金博金。平等一如。湛然真純。是解作活計。但一念不生。放教玲瓏。才有是非。彼我得失。勿隨它去。乃是終日竟夜。親參自家真善知識。何憂此事不辦。切須自省。
曹溪大鑒微時,新州一樵夫也,碌碌無所建明,已數十載。一旦聞客誦經,激其本願,遂致母出鄉,謁黃梅大滿。才見數語間,投機隱碓坊八箇月。既聞秀偈,始露鋒芒。五祖舉衣鉢授之,是時眾競起,遂欲奪取。而蒙山道人最先及之,於大庾嶺頭知不勝,始悟此衣非可以力爭,稽首求法。大鑒以不思善惡本初面目,斂念知歸。盧老以時緣未穩,遁跡四會縣獵人中。久之,尋抵番禺,吐風幡不動,動自於心之語。印宗伸弟子之禮,為之削髮登具。由是開大法要,總二千餘眾。若有之,名徹九重。遣貴近降紫泥召之,確然不應。度龍象,若南嶽、青原、永嘉、南陽、荷澤、司空數十人,皆大宗師,何其偉歟!唯聖賢示化,進退存亡,了然先照。然考其步驟,從微至著,不料世緣而示妙機,百世之下無與為等。到今數百年,充徧天下,列剎相望,皆其法孫。欽仰洪範,欲擬其毫末,竭誠罄力,終莫能髣髴。惟望後昆有力量者勉旃,聊述梗槩爾。
趙州見僧,喚近前來。僧近前,州云:去!多少省力。若薦得,乃是十成完全;若作,如之若何?則知見生也。
示裕書記
踏著實地,到安穩處,時中無虗底工夫,綿綿不漏絲毫,湛寂凝然,佛祖莫能知,魔外無捉摸,是自住無所住大解脫。雖歷無窮劫,亦只如如地,況復諸緣邪?安住是中,方可建立,與人抽釘楔,亦只令渠無住著去,此之謂大事因緣。
秉拂。據位稱宗師,共無本分作家手段,未免賺他方來,引人草窠裏打骨董去也。若具金剛正眼,須洒洒落落,唯以本分事接之,直饒與佛齊肩,猶有佛地障在。是故,從上來行棒行喝、一機一境、一言一句,意在鈎頭,只貴獨脫,勿使依草附木,所謂駈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若不如是,盡是弄泥團漢。
方來衲子有夙根作工夫,驀地得入者,不遇真正宗師,反引他作露布,墮在機境中,無繩自縛,半前落後,似是不是,最難整理。要須識其病脈,辯其落著,得其所偏墜而發起之,俾捨執著住滯,然後示以本分正宗,便無疑惑,了然得大解脫,居大寶宅,自然趁亦不去,可以洪濟大法傳續祖燈,堪報不報之恩也。
黃龍南禪師昔未見石霜,會一肚皮禪,翠巖憫之,勸謁慈明,只窮究玄沙語,靈雲未徹處,應時瓦解氷消,遂受印可三十年。只以此印拈諸方解路瘥病,不假驢䭾藥,緊要處豈有如許多佛法也?
大宗師為人,雖不立窠臼露布,久之學徒妄認,亦成窠臼露布也。盖以無窠臼為窠臼,無露布為露布,應須反之全盡,無令守株待兔,認指為月。
鑒在機先,風塵草動亦照其端倪,況應酬擾擾哉。非胸次虗靜,無一法當情,安能圓應無差,先機照物耶。此皆那伽在定之効也。
示禪人
參問要見性悟理,直下忘情絕照,胸襟蕩然,如癡似兀,不較得失,不爭勝負,凡有違順,悉皆截斷,令不相續,悠久自然到無為無事處。才毫髮要無事,早是事生也。一波纔動萬波隨,豈有了期?他時生死到來,脚忙手亂,只為不脫洒。但以此確實,自然閙市裏亦淨如水,豈憂己事不辨耶?
示成修造
成就一切,總只由他。破壞一切,亦只由他。奇特殊勝緣,恒沙功德藏,無量妙莊嚴,超世希有事,皆所成就。慳貪憎妬,情識執著,有為有漏,垢染雜亂,解路名相,知見妄想,皆所破壞也。唯他能轉一切物,一切物不能轉他。雖無形段面目,而包括十虗,含凡育聖。若有取之,即墜見刺,卒摸索不著。
諸佛開示,祖師直指,唯心妙性,徑截承當,不起一念,透頂透底,無不現前,於見成際,不勞心力,任運逍遙,了無取舍,乃真密印也。
示杲書記
臨濟正宗,自馬師、黃檗闡大機大用,脫羅籠,出窠臼,虎驟龍馳,星飛電激,卷舒擒縱,皆據本分,綿綿的的到興化風穴,唱愈高,機愈峻,西河弄師子,霜華奮金剛王,非深入閫奧,親受印記,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戲論。大抵負冲天氣宇,格外提持,不戰屈人兵,殺人不眨眼,尚未彷彿其趣向,況移星換斗,轉天輪,回地軸耶?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簡、四賓主,金剛王寶劍踞地,師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許多絡索,多少學家搏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弄將出來,看底只眨得眼,須是他上流契證驗認,正按旁提,須還本分種草,豈假娣媒?
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你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興化見同參來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者瞎漢。僧擬議,化直打出法堂。侍僧問:有何相觸忤?化云:是他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却不會。似此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看他本色宗風,迥然殊絕,不貴作略,只貴他眼。正要負荷正宗,須是透頂透底,不涉廉纖,迥然獨脫,然後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然此大法炬,繼他馬師、百丈、楊岐,不為忝爾。
立地佛事
為佛眼下火
如來涅槃日,娑羅雙樹間。放出三昧火,闍維金色身。有條攀條,無條攀例。故褒山佛眼禪師,道播四海,名聞九州。三十年間,三踞大剎。退席褒嶺,宴坐鍾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驅耕夫之牛。以楊岐所付囑金剛圈,奪飢人之食。傳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機。衲子雲從,諸方景仰。豈謂一彈指頃,坐斷報化佛頭。談笑之間,遽失人天正眼。今則人天廓落,人境蕭條。雪映高山,風清大野。圓頂後,相放萬里神光。正當與麼時,還委悉麼?看取亘天
為亡僧下火
五蘊山頭涅槃路,四方八面沒遮欄。通身盡是金剛眼,一粒靈丹火裏然。
開福寧和尚語 嗣五祖
上堂。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易難不到處,普請大家看。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謂見,云何為見?見在即凡,宛同流浪。若謂不見,云何不見?行脚高士眼在什麼處?見與不見,若為明辨?這裏徹去,三世如來、六代祖師平生關棙瓦解氷消。苟或未然,待把少林無孔笛,為君吹起小陽春。
施主請,云:飲光門下,徒誇微笑之機;少室嵓前,謾說安心之法。爭似呈橈舞棹,𦘕舫輕舟,萬里無雲,長天一色。蘆灣月渚,漁父拋綸;烟嶋波心,沙禽戲日。閑烹綠茗,滿酌流霞,蕩蕩皇風,平平帝道。數聲歸笛離春浦,一片孔帆過洞津,到岸捨舟常式事,何須更問渡頭人?諸禪德!報慈如斯舉唱,還有為人處麼?若道有,那裏是有處?若道無,擊鼓昇堂,辜他請主。到這裏如何剖露?還委悉麼?良久,云:人歸大國方成器,水到滄溟始是波。
報慈一要,凡聖同妙。犬吠驢鳴,龍吟虎嘯。道吾樂神,師巫祭廟。雨過山青,雲收日照。拾得與寒山,不覺呵呵笑。諸禪德,且道笑个什麼?休休,他年自有智音,豈待今朝說破。
冬至云:運推移,日南長至。分明一道恩光,照徹十方三世。全彰諸祖玄關,漏泄衲僧巴鼻。靈雲剛道無疑,彌勒徒誇受記。爭如李四張三,相賀街頭巷尾。不是海印發光,亦非楞嚴三昧。林下高人,休要瞌睡。令余暗裏笑舒眉,直是清風動天地。
春山青,春水綠,啼鳥落花清耳目,一帶平原𦘕不成,妙印無羈豈拘束?諸禪德!豈不見古人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瞥然妙會,輝古騰今。古人恁麼道,也是抱橋柱澡洗,未出常流。開福道:聞聲不悟道,見色豈明心?大冶紅爐裏,真鍮不博金。忽有人道:開福恁麼道,何曾夢見古人?師乃呵呵大笑,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擊禪牀,下座。
謝藏主云:琉璃殿上,古佛舒光;明月堂前,曇花布影。不用南詢彌勒,何須東覓文殊?華藏門開,任君瞻仰。或舒或卷,塵塵普現色身;或放或收,處處毗盧境界。不舒不卷,寂爾無根;不放不收,是真常住。絲毫無礙,統攝聖凡,自利兼他,古今不墜。然雖恁麼,當人分上又且如何?還會麼?夜半不須敲五戶,天明鳳子笑銜花。
看藏,云:衲子玄關,群生命脉,鋒𨦵未兆,便好承當,文彩纔形,翻成影事。何也?空劫已前,乾坤未剖,凝然一片,非聖非凡,不涉熏修,豈從外有?洎乎世界安立,四姓雜居,憎愛情生,悟迷相返,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花,造種種業,受種種報,枉流諸趣,曠劫于今。繇是釋尊不離兜率,下降閻浮,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演無量義,分布塵剎,拯物導迷,應病與方,明師罕值,真藥未逢。賴遇程君,為不請友,捐潤屋珍寶,屆開福道場,命五湖衲子看閱毗盧大藏,欲使禪人不動舌頭,五千四十八卷彈指一時周足,直得須彌起舞,海水騰波,天雨四花,地搖六種,因收果海,果徹因源,因果兩忘,是真常住。儻或端倪未辨,依前重說偈言:你等諸人發卷看時,急須著眼,三世諸佛全分法身盡在裏許。何故?焚香提起經來讀,便是拈花付囑心,此外別求玄妙解,攸攸千古少知音。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永嘉一宿,道播寰區。招扇隔江,法流四海。乾坤未剖,誰是知音?空劫已前,何人印可?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透脫斯關,方能妙用。慈雲靉靆,舒卷湘江。不假風雷,霶𩃱甘澤。三草二木,竝獲敷榮。畢竟指歸,自何而得?還知麼?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施主設粥,請云:諸禪德!從前日月,依舊山川,瀉碧堆青,輝騰今古,曾無間斷,豈有虧盈?不見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僧從此大悟。大眾!且道那裏是這僧悟處?還委悉麼?幾般雲色出峯頂,一樣泉聲落檻前。下座。
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辜負平生;煉行灰心,遞相鈍致。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五片,黃鳥一聲兩聲,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巧𦘕難成。直饒便恁麼,猶是涉途程。諸禪德!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人從卞州來,不得東京信。
佛性泰禪師語 嗣圓悟
上堂
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看看新羅國人與大食國人在中庭相撲,被佛殿鴟刎,喝一聲,却入諸人脚跟下去。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得,觸事有餘;若也不見,白日莫空過,青春不再來。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張琴。中含太古意,舉世無知音。子期徒側耳,師曠謾追尋。今朝呈似君,試請彈一曲。
釋迦掩室,淨名默然。雖明教眼,未透祖關。如何是祖關?泥蛇吞鐵虎,井底火燒山。
開口錯,令口喪,明眼衲僧無伎倆。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錯!
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師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一葉落,天下秋,看看空際火雲收。萬里長江淨如練,謝家人不在漁舟。且道在甚處?歸堂喫茶去。
一鴈度長空,影落寒江水。水無沉影心,鴈無遺蹤意。蹤影兩相忘,憑何為的旨。籬邊金菊黃,江上芙蓉翠。參。
德山入門便棒,平地生堆;臨濟入門便喝,無風起浪。俱胝竪指,未免顢頇;雪嶠輥毬,小兒子戲。到這裏總使不著,爭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洪,水足東臯,禾青南畝,農夫鼓腹,樵者高歌,古佛家風,儼然如在。如斯會得,共樂升平;脫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三角牯牛獨脚舞,兩輪石磨遶空飛,新生孩子擎鐵棒,直上須彌打一槌。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久雨不晴,有理難伸。雲霧長埋大野,簷聲不斷前旬。阿喇喇,聞不聞?補陀巖上客,應笑未歸人。
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遂拈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拄杖子擊禪牀,下座。
不思善,不思惡,內外中間空索索。擡眸或爾望長空,古木森森撐碧落。參!
祖師道: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釋迦老子是什麼破草鞋?一大藏教是拭不淨底故紙。達磨九年面壁,是个瞌睡漢。你諸人皮下無血,眼裏無睛,是來這裏討个什麼盌?各請歸堂去。
大眾還委悉麼?會則途中受用,拈得瓦礫盡是真金;不會則世諦流傳,縱有真金翻成瓦礫。且道利害在什麼處?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
尼道者請上堂,云:有句無句,鸞翔鳳舞;全提半提,電轉星飛。會則目前包褁,不會則南北東西。阿呵呵!知不知?堪笑當年尼總持,少室峯前逢達磨,更無一法可當情。咄!
冬至,云:陰消陽復物光華,節令推排豈有差?勿謂枯株無煖氣。拈拄杖,云:且看拄杖子生花,見麼?嗅著即腦裂。卓一下,下座。
咄咄,何似生,穿雲俊鶻摩青天。擡眸一顧十萬里,林間鈍羽空忙然。求解會,著言詮,還同日午打三更。爭如一句聲前薦,獨向毗盧頂上行。
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个什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梅花。
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盌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惟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咄!
淨人打鼓,三世諸佛向鼓聲裏轉大法輪;侍者燒香,六代祖師向香爐烟上深談實相。諸人還聞麼?見聞但見聞,見聞即不得。參!
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處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鑒。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八月秋,何處熱?
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視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蛇咬嘉州大像,嚇得東海鯉魚肚脹。咦!
一舉不再說。已涉繁詞。未舉已先知。猶落第二。直饒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薦得。猶是鬼家活計。未為透脫一路。且如何是透脫一路。昨日南山虎咬大虫。
言前生,句後殺,電光石火中區別。橫按鏌鎁行正令,外道天魔皆膽慴。阿喇喇,趙州石橋作兩截。
幽鳥語如篁,柳垂金線長。少林傳底事,對面不囊藏。有般漢聞人舉著,便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若恁麼會,病有見聞。且不落見聞,作麼生道?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勿思惟,休造作,展手開拳咄咄咄。隨意說,任天真,鎮州蘿蔔重三斤。堪笑老胡不知有,九年面壁太勞神。
有佛處不增,無佛處不減。人人一段光明,歷劫何曾欠少。咄!釋迦謾自化西乾,達磨無端來此土。
月菴果和尚語 嗣開福寧
上堂
出州回,云:氷壺雪室坐禪時,世事紛紜莫可知,仰羨一堂雲水客,忘機寂默是便宜。雖然恁麼,透脫玄關又且如何?閙市街頭無異孤峯頂上,孤峯頂上正如閙市街頭,一喧一靜,一彼一此,是非可辨,物理昭然。作麼生道得箇平懷句?良久,云:當初將謂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若論此事,迷之則萬象俱生,心隨相轉;悟之則乃境唯心,寂然不動。雖然如是,猶是教乘極則,未是祖師門下事。要會麼?迷悟雙收處,趙州東院西。
韶陽一曲二十五,不屬宮商角徵羽,寥寥千古共誰論?明眼衲僧未輕許。既是明眼衲僧,為什麼未輕許?要會麼?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這箇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日月為照為臨,在江河為洲為渚。遂拈起拄杖云:且道在衲僧拄杖頭喚作什麼?堯風舜日,共樂昇平。儻或未然,撥落葉開蒼蘚色,卓穿氷放野泉聲。卓拄杖下座。
松風清,霜月白,玅應無私,靈光烜爀,不用思量,何須揀擇?豎起拂子,云:一句定乾坤,千古為標格。
德山棒,臨濟喝,不是橫該與豎抹,拈來直下要承當,透網金鱗活鱍鱍。活鱍鱍,任人看,碧天雲靜冷光寒,行行莫謂知音少,佛祖總在一毫端。
少保生日,請云:蘇州有,常州有,吸盡西江只一口,百八數珠數不盡,須知天長與地久,騰今煥古作嘉祥,一一面南看北斗。諸仁者!且道釋迦老子見明星悟道時與只今是同是別?於斯見得,人人高超十地,个个逈出三乘,覿體現成,超諸影像。且今古常如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劫石可盡此不盡,金吾難老等喬松。
皇叔祖趙相公請云:問既無窮,答亦無盡,問答交馳,復成何事?諸人若向个裏見得,當凡心而見佛心,觀世諦而成真諦,便能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世出世間混融凡聖,豈止納須彌於芥子、擲大千於方外?且道恁麼人憑何道理便得如斯?良久,云:三尺冷光輝夜月,一條秋水逼人寒。 復舉:昔日劉侍郎到趙州院,見趙州掃地次,侍郎云:大善知識何得自掃地?州云:外來底。
師云:趙州老人尋常綿密無縫罅,機鋒不可觸,及乎被侍郎一拶,直得和身放倒。而今還有人扶得起麼?若有,試露箇消息看:莫是趙州逢強即弱麼?莫是隨波逐浪麼?莫是相席打令麼?莫是函盖乾坤麼?若如此,總扶未得在。要會麼?借水献花常式事,不風流處也風流。
劉居士到寺云:鵶鳴鵲噪為祥瑞,明月清風作近隣,入座笑談欣亹亹,怡然世外兩閑人。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由昔人,非昔人耳。如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趍,昧者不覺奇怪。諸禪德、二賢者,一期對辨,語驚時聽,撿點將來,各在一隅。若向箇裏撥轉玄關,直下承當得去,便能坐斷要津,混融今古,不涉離微,超諸方便,其如智眼朧,衣珠尚昧。又且如何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數日霶𩃱大雨,元來不落別處,滴穿釋迦鼻孔,浸爛彌勒眼睛。諸人還覺頭疼麼?若知痛痒,向東涌西沒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溪㵎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九夏光陰一瞬間,休論城市與深山,大圓覺是安居處,坐斷毗盧境界寬。山僧已為諸人解開布袋頭了,且道只今在毗盧界內耶?毗盧界外耶?脫或未明,歸堂喫茶去。
桃花紅,李花白,萬壑千巖光烜赫。靈雲悟處勿遮藏,賢沙正是白拈賊。賊,賊,說甚釋迦與彌勒?參!
復菴封禪師語 嗣月菴
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衲僧家等閑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祇如夜來華嚴池吞却楊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知,遂擲下拂子,云:須是山僧拂子始得。
若論此事,直是無一絲毫許可以指示於人。若有一絲毫許可以指示於人,佛法不到今日。是故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盡是抑而為之,初無實法。到這裏,不可更說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不可更說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不可更說臨濟三玄、雲門三句、洞山五位、溈仰父子法眼心識;不可更說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以篙便打。然雖如是,事無一向,理出多途。今日幸遇大資相公,已為諸人廣設方便,山僧不免乘此方便應箇時節。是汝諸人欲知真實相,為應是從前學解迷悟兩岐、彼我古今一時放却?直須內無取證、外無所獲、中無所著,自然常光現前,處處壁立萬仞。所以道: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此門既入,知解不存,便見保安山色奇復奇,真如翠竹瑞復瑞,僧堂厨庫絕中邊,佛殿三門無內外,縱有鐵額與銅頭,到此也須俱粉碎。敢問大眾:正當恁麼時如何?從今莫道衲被蒙頭都不會。復云:因更須知有彼上人者難酬對。
謝典座顧視大眾云:看汝諸人盡是飽齁齁底,今日隨鼓聲挨肩上來,如渴鹿趁陽𦦨相似,有什麼欠闕處?有則出來吐露看,莫教明朝後日虗費他新典座鹽醋。遂高聲云:有麼?有麼?良久云:似則也似,是則未是。
鮑知府入山,舉僧問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門云:掃地潑水相公來。
師云:雲門當時因行,掉臂遮僧,未必知歸。山僧今日借水猷花,諸人好生聽取:掃地潑水相公來,最好三門八字開。祇恐玉堂便歸去,未容蓮社久追陪。
王少保百日,請陞座。正令全提,一切處風行雷動;單刀直入,百萬眾膽喪魂飛。一朝興社稷,成勳業於談笑之間;千古揚聲名,處富貴於乾坤之內。有如是標致,得如是希奇;有如是威神,得如是自在。莫非功超十地,果滿三祇,欲為護國天王,故作分身佛事。直得縱奪在手,出生入死,而不隨生死之流;殺活臨時,自利兼他,而不作自他之相。敢問諸人:既是不作自他之相,又復不隨生死之流□□□□,相公即今在什麼處?遂竪拂子,云:諸人若也於斯見得,不知適來僧問大死底人却活,決定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其或未然,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周參政大祥請陞座:不見毗耶老淨名,三年一默若雷霆,今朝欲問真歸處。乃指靈云:一默依前畫不成。所以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至文殊云: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及問維摩,維摩默然,文殊贊云: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看他當時維摩一會宛爾不同,語默當機天然自異,直得珠回玉轉,千聖由是眼開;電擊星飛,眾魔從茲膽喪。古人即且置,祇如崇恩今日說底、大資參政三年默底,與他文殊、維摩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知汝諸人祇知其一;若道是二,知汝諸人祇知其二;若道非一非二,知汝諸人一二不分;若道即一即二,知汝諸人一二俱失。正當恁麼時,既非一二,畢竟如何?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山僧記得在父母未生時有一百二十件事,今日一一舉似,是汝諸人第一不得錯會。良久,云:早是錯會了也。
天左旋,地右轉,過眼光陰人不薦。春已過,夏初臨,塵劫來事在而今。今日事,來日事,歷劫明明即這是。是則是,非又非。乃喝一喝,云:莫將鶴唳作鶯啼。
至節,云:衲僧家,端的別,脊梁鑄就渾剛鐵。有飯逢飢即便餐,有話逢人即便說。阿呵呵!如何說?今朝又是新陽節。
續開古尊宿語要集第三
續刊古尊宿語要第四集 月
佛心才和尚語 嗣靈源
上堂
日出扶桑,老胡眼睛獨露;月澄寒沼,祖師心印全彰。便與麼去,正是鄭州出曹門。
上封一句,海墨難詮。墻壁瓦礫,晝夜流傳。若住聽瑩,子冲天。
當陽不顯迹,文彩未生前。只箇平常處,壺中別是天。別是天,唯自到,緩行急行俱蹉過。紅塵數盡去來人,李白元是癡措大。參。
宗乘提唱,妙絕名言。一句該通,乾坤函盖。直似首羅正眼,竪亞面門。又如圓伊三點,橫該法界。乃卓拄杖云:向這一點下,明得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又卓拄杖云:向第二點下,明得縱橫三界外,隱映十方身。又卓拄杖云:向第三點下,明得魚龍鏁戶,佛祖潛蹤。不然,放過一著,隨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色本殊質像,聲元異樂苦。眼耳絕見聞,半夜日輪午。日輪午,與誰說?休向虗空重釘橛。烱烱森羅相對看,如淨琉璃含寶月。乃拈拄杖云:三世諸佛鑽入拄杖裏去了也。見麼?見麼?無智人前莫說,打汝頭破腦裂。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拂子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向汝諸人道:也無佛,也無祖,夜半日輪正當午。露柱燈籠𡎺著時,誰道黃金如糞土?
清機歷掌,同道方知。格外稱提,徒勞㗖。句中有句,埋沒己靈。句中無句,藏身北斗。拈燈籠向佛殿裏即且置,將三門來燈籠上又作麼生?自是覰不見,剛道有遮護。
太上皇帝升遐,就大內陞座云:智身迥出先天地,大用縱橫不易知。鼓舞靈源宣眾妙,人間天上仰無為。無為之道,任其來也,倥侗無象,抱一冥真,神應無私,群靈自化;與其往也,塵銷鏡淨,海湛空澄,月寫寒潭,光吞萬象。契斯理者,死生通貫,真一如如,乃聖乃神,無在不在。可以與三世諸佛同時成道,坐菩提場;共六代祖師同時說法,據師子座。適來適去,宛爾全真;在古在今,曾無別體。然雖如是,且道今日舉揚資嚴仙駕趣何地位?還會麼?翻身不坐琉璃殿,要踏毗盧頂上行。
新安元滿和尚到,云:法王法令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久持斯語,今見其人,不免向百尺竿頭聊分主伴、萬仞崖上覿體唱酬,直得風行雷動、電激星飛,不唯光壯叢林,要且家聲不墜。此中有三百鈍根衲子,生盲者盡道目前無法,見佛祖如生冤家;生聾者蓋道耳界無聲,聞禪道如風過樹。十二時中只是騰騰任運,似此等輩難為醫療,幸遇法叔到來,乾元不至寂寞,略借敏手痛與一針,使聞見脫然,恩歸有自。憶得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云:若是乾元則不然,逢人即出,出即便為人。未審法叔逢人又作麼生?下座。攀請為眾說破。
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乃卓拄杖一下,云:大眾!還知杜順鼻孔在這裏麼?穿過東,弗于逮;透徹西,瞿耶尼。縱橫十字無人識,贏得山僧眼似眉。
入靈石,上堂。云:䔧杖破雲穿石徑,芒鞋高躡釣龍臺。到家不必輕彈指,樓閣重重陟頓開。樓閣門開,虗空廓徹。太陽溢目,顯露主賓。山花溪水,發揚格外之樞機;虎踞龍蟠,奮迅驚群之作略。山僧到這裏,只得口掛壁上。且道五湖衲子又作麼生相委?喝一喝,云:只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牛頭橫說竪說,不知向上關棙;衲僧全提半提,失却劫初鈴子。若也鈎懸六犗,直是釣鯨釣鰲。遂卓拄杖一下,云:莫有負命者麼?
我若孤峯獨宿,從他佛祖正眼難窺。我若淺草平田,狸奴白牯許他知。有知音相見,休更揚眉傾盖,同途已成多事。休休,欲言言不及,冷暖自家知。
達磨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人人負絕世之機,箇箇懷超方之作。及乎花開五葉,句列三玄,例皆帶水拖泥,不免坐沉丘壑。莫有旁不肯底麼?若有,出來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三十年後,莫道山僧埋沒人好。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觸目未嘗無,臨機何不道?遂拈起拄杖,云:夾山變作山僧拄杖子,拶著釋迦眼睛,穿過彌勒鼻孔,却向波斯國裏說禪去也。以拄杖敲禪牀,云:禪!禪!偏中無正,正中無偏。又敲數下,云:道!道!築著額頭休蹉過。又卓拄杖,云:不蹉過,陌上迷人逢達磨。
結夏,云:十五日已前,百尺竿頭進取一步;十五日已後,明月堂前倒退三千;正當十五日,橫眸看梵字,彈舌念真言。恁麼舉唱,正是和泥脫墼。畢竟如何?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為席參政追悼云:昔年相見深深處,今日無忘密密觀,莫把迅機饒佛祖,便乘靈覺入塵寰。席大資,席大資,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善保遐程,無忘此祝。大眾偉哉!若人非佛非儒,亦非百氏,全佛即魔而折衝萬里,全儒即佛而融會九流,全機受敵而應變無窮,全死即生而去來可辨。憶得李都尉臨死時,有尼問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切要照管主人公。都尉云:為我煎一服藥來。尼無對。尉云:這師姑藥也不解煎。投枕而卒。
師云:都尉可謂頭正尾正,絕後光前。且如席大資,當與麼時又作麼生?倒騎鐵馬上須彌,踐破虗空七八片。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大似揚聲止響,掩耳偷鈴。若是俊流,直須洗耳。靈石則不然。遂卓拄杖一下,云:晴空霹𮦷,頭角崢嶸。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夜來忽聽虗空語,烏雞飛去無尋處。天明捉得死猫兒,文殊跨取便歸去。欲歸去,却把住。將謂是文殊大士,元來只是東村王大叔。
施主請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正當此時,生死魔向什麼處入?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祖佛到這裏向甚處出頭?若也具通方底眼、有格外之機,便能向毒蛇頭上揩痒、猛虎口裏爭飡,從教舉世樂忻忻,須信渠儂猶未肯。總不與麼,天自高、地自厚,飢來喫飯、困來打眠,任運還同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憶得誌公和尚十二時歌云: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師遂以拂子擊繩床云:生死於此而頓息,苦海於此而枯涸,菩提於此而圓成,涅槃於此而直入。與麼說話,大似認魚目作明珠,去家轉遠。靈石則不然,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忽然抖擻起來時,問著依前還漏逗?還漏逗,擬欲藏身北斗前,應須合掌南辰後。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直得清寥寥、白滴滴,猶是真常流注。諸人十二時中,還有相應處也無?若也相應去,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喚起懷州牛喫禾,捺下益州馬腹脹,從教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奇奇,是是非非總不知,夢回瞥起臨明鏡,洎被張公錯畫眉。
諸佛放光明,助發真實相。卓拄杖,云:希有諸比丘,是中無比況。遂竪起拄杖,云:還見麼?良久,擲下拄杖,云:山僧今日失利。
李侍郎到山,云:袖裏暫閑醫國手,岸巾來訪臥雲人。相逢一笑千峯頂,高下森羅百億身。相逢一笑,萬壑風清,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黃檗昔遇裴相國,當頭一劄,冷暖自知。睦州久契陳尚書,剖露肝腸,清虗廓落。正當今日,賓主互換,覿體唱酬,似空藏空,如鏡照鏡。且道於中作麼生分?芥子拈來敲石窟,須知渠是箇中人。
謝典座云:畫餅不足以充飢,大羮必資於敏手。淨瓶趯倒,目前贏得大溈山;鐵鉢擎來,八萬毛孔皆香發。口吞三世即且置,鐵牛不食連鞭草又作麼生?良久,云:機梭不犯風雲勢,石笋從教劫外抽。
秋風浩浩來,芙蓉花半開;秋風蕭蕭去,黃葉填山路。大塊本無私,恩威各有遇。為什麼如此?藏頭白,海頭黑,明眼衲僧辨不得。參。
小參。兄弟,一切用心總是閑,不如徑截向父母未生前看取。若向父母未生前明得,四大六根一時脫落,根塵器界直下頓空,明如皎日,寬若太虗,便與三世諸佛同體。非唯與三世諸佛同體,便與橫行竪走、醯雞蚊䗈悉皆同體,便與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方圓長短悉皆同體。可以拈一塵,盡大地一時明,便乃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所以道:塵塵爾,念念爾,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觸目未甞無。臨機何不道:無根兮却活,離地兮不倒,日用尚不知,更於何處討?一時撒向諸人面前了也。要用便用,不妨快活。平生到這田地,若是箇漢,如關將軍相似,持一口露刃劒,當八萬大陣一時掃將去,劒下有殺人之意、有分身之路。只如此,人作麼生近傍得他?作麼生比擬得他?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頌古
達磨見梁武帝 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
遠泛鯨波入大梁,廓然無聖對君王。可憐徑寸無人鑑,却與相如依舊藏。
豐城收寶劒,宇宙識人稀。不入張華手,焉能別是非。
山堂洵禪師語 嗣佛心
入靈石,舉:翠巖云: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巖。放行也,隨機利物;把住也,瓦解氷消。且道放行好?把住好?良久,喝一喝,云:者野狐精。
師云:翠巖和尚恁麼說話,自救不了,如何為人?靈石也無佛法到諸人參,也無禪道與諸人學,拈却丈二釘,去却八尺楔。若也會得,迥絕無人處,聚頭相共舉;若也不會,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歸。
正旦,云:蟄戶未開,龍無龍句。喝一喝,云:沒量大人盡向者裏坐著山堂,不然元正、啟祚打開門戶,頭角崢嶸,興雲致雨。卓拄杖,云:頭角露也。若也見得,張三烏帽斜,李四醉絕倒;若也未見,應時納祐,慶無不宜。
窮谷無人作上元,一燈歷劫鎮長存,諸人盡在光明裏,看時不見暗昏昏。燈籠與露柱相交,佛殿與三門鬬額,留雪嶂橫趍下海,九疊峰𨁝跳上天。者裏明得,一燈明而萬億燈明;儻或未然,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朔風掃地卷黃葉,門外千峯凜寒色,夜半烏龜帶雪飛,石女溪頭皺兩眉。卓拄杖,云:大家在這裏,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云:歸堂去。
撾鼓陞座,拈香祝 聖:明明錐破卦文,直下更無少剩。只如靈龜未兆,文彩未生,還有這箇消息也無?良久,云:歸堂去。
萬人叢裏求知己,百草頭邊識老僧。從此更無回避處,三頭兩面得人憎。
有佛處不得住,藕絲孔裏行官路;無佛處急走過,十字街頭相對坐。喝一喝,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畢竟如何?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祈雨,云:拽回天關,踏飜地軸,拄杖化為龍,一雨沛然足,在坑滿坑,在谷盈谷。大眾!既然如是,為什麼者裏乾索索地?良久,云:知恩者少。
一葉飜空便見秋,不風流處也風流。當頭薦得便歸去,看取木人騎土牛。喝一喝。
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渾家送上渡頭舡,糞掃堆頭丈六金。身和盲勃塑瞎。今時兄弟聞人與麼舉,點頭嚥唾道:我會了也。殊不知山堂老漢不入這保社。何也?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是非海裏橫身入,豺虎群中放步行,自是渠儂無影迹,從教天下競頭爭。常在動用中,動用收不得;常在萬象中,出萬象一頭。你若簸土揚塵,我則空澄海湛;你若單提獨弄,我則竪四橫三。且道據箇什麼道理?不是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卓拄杖,下座。
天申聖節云:天下無二道,聖賢無兩心。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達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裏若星馳電激,如何近傍?文王之不識不知,孔子之無思無為,子思之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者裏如銀山鐵壁,作麼商量?當陽薦得,綿歷萬世而卓爾常存;信手拈來,日應萬機而巍然不動。彌綸天地,混茫太虗而不見其蹤;皷槖陰陽,陶鑄萬物而不宰其功。吾君以此道傾天下生靈之心,無一物而失其所;臣僧以此道祝吾 君齊天之壽,得萬國之懽心。是日也,日月為之光華,陰陽為之協序。臣僧今日又且如何?笑把胡家十八拍,為君吹作萬年歡。
舉:教中道:法身流轉於五道,故曰眾生。眾生現時,法身不現。咄!是何言歟?盡大地是釋迦老子,何處更有眾生?便恁麼去,也只得一橛。更有一橛,饒你參三十年,也未分付在。
久雨,云:娑竭龍王數時惡發,將四大海水一踏踏飜,直得三千大千世界雨淋淋地,在谷盈谷,居坑滿坑,濕透釋迦鼻孔,浸爛達磨眼睛。眾中莫有補綴虗空底鉗鎚、喝散白雲底意氣麼?但願曦光照林谷,時聞野老自謳歌。
針劄不到處,放下死蛇頭。唱拍相應時,根塵俱脫盡。明眼漢,沒窠臼。百尺竿頭放步行,大洋海裏和身倒。
住白鹿,據方丈,云:掩室摩竭,正令已行;杜口毗耶,全機脫略。更來開口,猶欠三拳;擬欲吞聲,不消一钁。
冬至,云:一陽纔起處,梅萼破南枝,且從你諸人點頭;萬物未生時,渾崙無縫罅,是你諸人作麼生摸𢱢?若是箇漢,向冷湫湫處覰得破、閙嘈嘈處用得行,十二時中無向背,何妨日午打三更?
盡大地是真實人體,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總剎海是解脫門,東頭賣貴,西頭賣賤。卓拄杖,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歲月去人如箭急,一年祇有十五日,雪砌禪人總不知,但見鉢盂兩度濕。正與麼時,不是玄妙奇特,亦非聖解凡情,茂林芳草摧殘盡,坐看春風吹又青。
舉:芭蕉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者一則語,頭邊有耳底,盡皆聞得;口中有舌底,盡皆舉得。若不向拄杖子上作活計,便向有無中著到;不向有無中著到,便向與奪處商量。
後來真淨和尚云:你有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現錢買賣,莫受人瞞。知麼?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師云:芭蕉單提直指,大似家醜外揚;真淨劈腹剜心,未免一場敗闕。老僧與麼提撕,諸人還有勘破處麼?卓拄杖,下座。
二道友至,舉祖師偈云:諸佛大圓鏡,內外無瑕翳。二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祖師與麼說話,大似泥裏洗土。山僧不然,榕溪脉脉,鹿嶺巉巉,龍象蹴踏,前三後三。二人一見便歸去,何待山堂更指南?
會慶聖節,陞座。諸佛出世,唯談不二法門;祖師西來,祇說第一句子。拈出這一句,坐斷天下人舌頭;打開不二門,盡大地人從此入。是以,得無所得,傳無所傳,唯是一心,更無別法。總無邊剎海為我皇基,難逃美化;盡萬世古今為我皇壽,天下歸仁。況當聖宋文明之代,誕飛龍應運之君,山河大地發歡喜聲,草木叢林現莊嚴色。正當今日,臣僧如何祝 聖?放開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 復舉:同光帝與興化長老談道次,帝云:寡人収得中原寶,祇是無人酬價。化云:試請陛下寶看。帝以手舒幞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師云:興化長老對御談禪,一時遭遇,檢點將來,未稱君王之旨。臣僧有一小頌:吾君收得中原寶,塞外烟塵淨如掃。萬國歌謠賀太平,家家門舘長安道。
蓬菴遺書到,云:春風吹裂峰頭石,晏下東峯絕蹤跡,日輪正午現全身,生鐵蒺䔧當面擲。所以道:來無一言,去無可說,四海叢林歎嗟,甕裏何曾失却鱉?
受鼓山請,辭眾云:三年來在此山中,上下人情貴一同。今日溪頭休惜別,德雲祇在妙高峯。
謝知事云:頭鸕百皺髮又白,兩手扶犁更出來,拈起舊時氈拍板,大家看我舞三臺。囉囉哩,囉囉哩,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憶得巴陵問僧:遊山來?為佛法來?僧云:清平世界說什麼佛法?陵云:好箇無事底衲僧。僧云:早是多事了也。
師云:巴陵布縵天,網打衝浪魚,爭柰這僧是箇透網金鱗,畢竟網他不住。是則是,心麤者失。且道落在賓家分上?主家分上?具眼者辨取。
舉,白雲端和尚道:開口時,末上一句正道著;舉步時,末上一步正踏著。因甚鼻孔從朝至夜不正?只為尋常見頑了,所以不發心。如今勸諸人發却。
師云:白雲與麼說話,非唯自救不了,要且勞而無功。殊不知未開口時一句已道著,未舉步時一步已踏著,從朝至夜,鼻孔大頭向下垂。與麼告報,已是事不獲已,更不發心,爭恠得山僧?
舉:僧問投子:一切聲是佛聲,是否?子云:是。僧云: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子便打。又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子云:是。僧云: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子便打。師云:山堂不然,待他道: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向他道:是。又道: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向他道:得。要知麼?斬將搴旗,投子是箇作家;不戰屈人兵,須知山堂好手。
鼓山結夏,別無道理。看大頂雲,酌靈源水。更欲商量,燒錢引鬼。
國師忌,云:昔人三箭定天山,自謂英雄盖世間。何似雪峯一隻箭,等閑穿過石門關。直得大地山河更無寸土,十方三世全無一人。正與麼時,諸方祇知聖箭子落處,不知聖箭子折處。且道那裏是聖箭子折處?喝一喝,下座。
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於中更容他物?釋迦老子無端將大地人坐在必死之地,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下箇注脚:知見無見,斯即涅槃,賺殺一船人。無漏真淨,云何於中更容他物?蒼天更添冤苦。若向釋迦句下薦得,百尺竿頭許你端然穩坐;向山僧句下薦得,許你荊棘林裏放步橫行。
月不堪破五,衲僧猛提取。打動東海魚,失却南山虎。借問是何宗,逢人莫錯舉。
髑髏捻碎眼睛寒,便把南辰對北看。無限風流慵賣弄,乘時推倒鐵圍山。靈利漢,鍾未鳴,鼓未響,大頂峯前與汝相見了也,更來這裏討什麼椀?然雖如是,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小參
結夏,云:安居無相大伽藍,莫問前三與後三,箇裏不容生一念,龍蛇猿鳥自相參。便與麼去,龍蛇混雜,凡聖同居,森羅萬象直下孤危,鸞鳳麒麟聲聲相應,遍法界是我伽藍,祇者渾身無著處,總剎塵為我道侶,覔箇人掃地也無?但見靈溪脉脉與四海輥底同流,雪嶂巉巉與百億須彌排闥而入,報雨峯飜手作雲、覆手為雨,通天石朝到西天、暮歸唐土,於斯明得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大眾!釋迦既不出世,迦葉破顏一笑,又見箇什麼?達磨既不西來,二祖斷臂安心,又見箇什麼?若也道得,一毛頭上共汝安居;儻或未然,山僧為你諸人道去也。竪起拂子,云:釋迦老子、達磨大師、老龐居士同在此拂子頭上。一人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一人道: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一人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三人為眾竭力,禍出私門,靈石門下放過即不得。拍禪牀,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劒逼人寒。
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聽者能有幾人?達磨不西來,少林有妙訣,見者能有幾箇?靈利漢向文彩未彰已前,一覰覰破,淨躶躶,赤洒洒,活鱍鱍,硬糾糾。正與麼時,上無諸佛可仰,下無眾生可度,一道神光射斗旁,凜凜清風動寰宇。及乎靈山拈花,迦葉破顏微笑,便謂如來有所傳,迦葉有所授;少林面壁,二祖安心,便謂達磨有所傳,二祖有所授。西天二十八祖是箇不唧𠺕漢,唐土六祖是箇面皮厚底人,天下老和尚是傳言送語底客作兒,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是什麼?椀脫丘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賺殺一舡人,直須喪盡目前機,吐却胷中物,人人頂門上杲日當空,箇箇脚跟下清風匝地,不由佛祖規模,不守衲僧窠臼,𮌎中流出蓋地蓋天,信手拈來打風打雨。便與麼去,你也有沒量罪過,我也有沒量罪過。
施主請云:教中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又道: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者兩轉語,若也渾崙吞却,敢保老兄未徹;若也分緇列素,笑破衲僧口。所以善財到這裏,妙峯頂上七日不見德雲比丘;普眼菩薩到這裏,遍觀微塵剎土不見普賢;德山到這裏,便道潭又不見、龍又不現;夾山到這裏,便道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山僧到這裏,不免向佛祖說不到處道一句,頂門上千日竝照;佛祖行不到處進一步,脚跟下萬鏡臨臺。除非直下承當,方解通途寥廓,拈起一微塵,撒向三千大千世界,剎說、塵說、熾然說無間歇,將取三千大千世界納在一塵之中,直得人空、法亦空,亦無能說之者、亦無所聽之人,聽說兩忘,乾坤獨露。正與麼時,且道是到、是不到?是說、是不說?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然猶在。憶得臨濟一日與官人遊僧堂次,官人云:這一堂僧還看經麼?僧云:不看經。官云:還習禪麼?濟云:不習禪。官云:畢竟作麼?濟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官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云:我將謂是箇俗漢。
師云:臨濟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山僧今日與官人遊僧堂,官人云:這一堂僧還看經麼?云:也看經。官云:既是禪僧,因甚却看經?只向他道:有求皆應,無願不從。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菩提妙花遍莊嚴,隨所住處常安樂。
告香普說
師云:伏承諸人以己事相求,若論當人己事,如大火聚,近之則眉髮不存;如塗毒鼓,聞之則種族皆喪。到這裏,三世諸佛近傍不得、六代祖師退身無路,直至于今未曾有一人當頭道著,道著則啞却你口、禿却你舌。所以道:若欲正提綱,直教大地荒;擬來衝雪刃,不免露鋒鋩。便恁麼見得徹,往往覓箇人掃地也無?洵上座今日要出一隻手,大家向荒草裏輥,是你諸人也須急著眼始得。竪起拂子,云:看!看!還見當人自己麼?直下領略得去,大似認驢鞍橋喚作阿爺下頷;若也不見去,諱又爭諱得?而今見與不見一時拈却,當人自己無處安著。無處著,休摸𢱢,眼似鼓槌、頭如木杓,天下橫行,任君斟酌。有時終日覓不見、有時滿口道得著,著與不著爭幾何?祥麟只有一隻角。明明明,得得得,從教萬別千差,分明只是這賊。堪嗟今古人,幾箇知恩德?直饒從上佛祖語句,羅紋結角、玉轉珠回,殺人刀、活人劒,騎虎頭、収虎尾,向上、向下,這邊、那邊,菩提、涅槃,真如、解脫,盡是撩鈎搭索,總不干諸人己事。你看德山到龍潭便道:久響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龍潭老漢有年無德,便道:子親到龍潭,也是奴見婢慇懃。
佛一日在楞伽峯頂說法,無神通者不能到。有一夜叉到聽法,献種種樂具,種種飲食。須臾之間,不見世尊,亦不見種種樂具飲食。回頭打一覰,亦不見有自身。惜乎放過一著。當時待他道不見自身,便好與他一喝。非唯教他頭正尾正,免見死在中途。古人又道,觀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而不證涅槃。既不住生死,又不證涅槃。且道此人畢竟向甚處安著。喝一喝云,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別峯珍禪師語 嗣佛心
在首座寮受鼓山請,拈帖云:青氈本屬吾家,日用何曾欠闕?要識裏許清規,除是君子可八。
佛心授法衣,師接示眾云:非衣不傳於法,非法不授於衣,衣既已授,法若為傳?玲瓏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誰敢窺?
指法座,云:高而無上不可極,淵而無下不可測。欲知步步透雙關,看取清風生兩腋。
陞座,云:自慙疎拙百無能,下板長行粥飯僧,豈謂因緣有僥倖?千斤擔子若為勝?教中道: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作這般說話,大似貧兒見小利。然雖如是,敢問大眾:拈却當門大案山,寶藏在什麼處?卓拄杖,云:茫茫宇宙人無數,獨有胡僧笑點頭。
指方丈,云:絕待老師丈室,諸方瞻望不及,今朝分付小僧携被從茲而入,諸人還甘麼?超然坐斷毗盧頂,千聖齊教立下風。喝一喝,便入。
當晚小參,舉:興聖國師示眾云:鼓山門下不得咳嗽。時有僧咳嗽一聲,國師云:作什麼?僧云:某甲傷寒。國師云:傷寒即得。
師云:大小國師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新長老當時若見這僧咳嗽,問他:作什麼待?他云:某甲傷寒。劈脊便打。何故?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
開堂。僧問:和尚未見佛心時如何?師云:祥麟只有一隻角。進云:見後如何?師云:丹鳳却有九苞文。進云:未審是一是二?師云:不是任公子,徒勞話釣竿。 師乃云: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點即不到。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到即不點。歷代宗師,棒如雨點,喝似雷奔,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天下老宿,建法幢,立宗旨,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新長老今日已展不縮,從上來許多閑門破戶,盡底與你掃除諸人自己所有無量解脫法門、神通光明寶藏。以拄杖卓一下,云:今日一時打開了也。未聞者聞,未見者見,忽有見聞剔脫,管取乾坤獨露,堪報不報之恩,用助無為之化。
佛心茶毗後,謝大眾云: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
大眾,若見古人去處,便知今人落處。只如古今不昧一句又作麼生?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上堂:二月春將半,桃花開爛熳,紛紛尋劒客,誰是不疑漢?莫有不疑底麼?喚來與山僧洗脚。
施主請云:百歲光陰如劈箭,無常生滅日遷變,唯有摩訶般若多,耀古騰今無背面。見不見?盌子撲落地,楪子成八片。便恁麼見得,高超三界,獨步大方,截生死流,到涅槃岸。竪起拂子,云:還見某人麼?全體向拂子頭上現十八變,直得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見諸人不覺不知往南方無垢世界作佛去也。且道以何為驗?良久,云:國土動搖迎勢至,寶花彌滿送觀音。
祈雨,舉:僧問興化:萬里無片雲時如何?化云:青天也須喫棒。鼓山即不然,萬里無片雲時如何?拈起拄杖,云:黑龍王來也。且道來後如何?卓拄杖,云:照顧濕却你鼻孔。
十五日已前,藏身處沒蹤跡。十五日已後,沒蹤跡處莫藏身。正當十五日,布袋頭開,全身顯露,又作麼生?不怜鵝護雪,且喜䗶人氷。
退鼓山云:長年追逐走埃塵,贏得閑名累此身。爭似別峯峯頂上,一菴高臥與雲隣。
瑞巖受岳林辭眾云:巖谷相從始晏然,又携瓶錫應時緣。奉川此去無多遠,興發何妨訪戴船?古者道:人之所謂住,我則言其去;人之所謂去,我則言其住。去住雖殊,其致一也。恁麼說話,大似釘樁搖櫓,把放船。且不落去住一句作麼生道?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
入院,云:衰老百無堪,擔頭入閙籃,生涯何所有?彌勒是同龕。當山祖師道: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俱不識。
師云:長汀子放憨作什麼?只今新長老來也,你須退後,還他出一頭地始得。
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卓拄杖,云:者箇是聲。又竪起,云:者箇是色,喚什麼作大道?直饒向這裏見得,也是鄭州出曹門。
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竪起拂子云:者箇是跡,牛在什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爭柰鼻孔在岳林手裏。
離四句,絕百非,頭長三尺知是誰。江北江南問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佛不遠人,即心而證。法無所著,觸境皆如。竪拄杖,云:若喚作拄杖,亦著於法。總不恁麼,瞎驢趁大隊。畢竟如何?遂靠拄杖,云:弄巧成拙。
住法石,上堂。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云:恁麼明得,十萬八千。畢竟如何?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不知。
春已去,夏初臨。相逢休話本來心。隨緣齋粥海山寺,從聽堂前草自深。
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所以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這箇是言宣,那箇是寂滅相?卓拄杖云:不用低頭,思量難得。
施主看藏,云:演出演入,穿過髑髏;全藏半藏,換却眼睛。黃底非紙,黑底非墨,碧眼胡僧辨不得。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百衲禪家不靈利。若靈利,撩起便行,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奴呼菩薩,婢喚聲聞,其餘是甚盌躂丘?夫如是者,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可以報生成之德,可以酬莫大之恩。然雖如是,且道某人生何國土?良久,云:不須他處覓,只此是西方。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師云:大小寒山子,大似抱贓呌屈。若是山僧,又且不然。以拄杖打一圓相,云:騰騰離海嶠,漸漸出雲衢。
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牧童嶺上一聲笛,驚起群鵶繞樹飛。
慶三門云:昔有一天使問睦州:三門俱開,從何門而入?州召尚書,尚書應喏。州云:從信門入。
師云:大小睦州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今日忽有人問法石:三門俱開,從何門而入?却向他道:登科任你登科,拔萃任你拔萃。
飄空一葉兩新收,暑退凉生萬壑秋。貼肉汗衫纔脫下,橫吹木笛倒騎牛。
卓拄杖,云:一大藏教只說者箇。又卓云:一大藏教不說這箇。又卓云:這箇是什麼?良久,云:眼生三角,頭峭五嶽。
住崇福,云:物物到心上,全心物自閑,古今城郭裏,得者住如山。山僧辭山林,居城市,且道圖箇什麼?良久,云:大家相聚喫莖虀,一事了無真道情。
結制云:九夏斯臨結集時,滿堂雲水復明誰?若言相見交肩過,未免依前落見知。且不落見知一句作麼生道?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解夏,云:十五日已前,過去心不可得;十五日已後,未來心不可得;正當十五日,現在心不可得。三心既不有,萬象復明?誰者裏著得隻眼,許你九十日內得箇安樂法門?脫或未然,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住承天,云:文殊三處度夏,別峯兩院禁足,誰知把住放行,盡道違真逆俗。正當恁麼時,且道把住耶?是放行耶?遂以拄杖橫肩上,云:刀尺長懸拄杖頭,志公不是閑和尚。
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大小釋迦老子平地上喫交,盡大地人扶不起。山僧今日為他扶起去也。拈拄杖,云:風不來,樹不動。
青春已去,朱夏斯臨。放下橫肩楖𣗖,宴坐古佛叢林。荊山之璞不須覓,赤水之珠何用尋?縱饒尋覓得,失却本來心。且如何是本來心?卓拄杖,云: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舉:僧問古德:夏終今日,畢竟如何?德云:天晴道路乾。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德云:直透海岸頭。
師云:古德只解隨波逐浪,不解截斷眾流。或問:承天夏終,今日畢竟如何?向他道:切忌亂走。便恁麼去時,如何入地獄如箭?
古德云: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只如佛身充滿於法界,且道眼在什麼處?若也見得,朝觀東南,暮觀西北;若也不知,麻上生繩猶自可,那堪繩上更生蛇?
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卓拄杖,云:者箇是音聞,那箇是教體?良久,云:天明日頭東畔出,街南人呌吉州針。
卓拄杖,云:有智若聞,則能信受;無智疑悔,則為永失。又卓一下,云:是什麼?瞥不瞥,三人證龜喚作鱉。
若論此事,如人喫飯,飽則便休;若也不飽,必有思食之心;若也過飽,又有傷心之患。到者裏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歸巖下宿,同看月明時。
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向徑山去。師云:乾峯動絃,雲門別曲。且道誰是知音者?會麼?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眾生諸根鈍,著樂癡所盲。釋迦老子雖然開口見膽,也是雲居羅漢。何故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所以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師云:趙州布衫雖然斤兩分明,爭柰無人知落處?敢問大眾:既是斤兩分明,為甚却不知落處?拈起拄杖,云: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恁麼告報,且從諸人點頭。忽若心眼雙忘,又作麼生?春風初解凍,枯木也生花。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眼睛定動,失却巴鼻。忽然拈得時如何?水向竹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承天今日貴買賤賣去也。拈起拄杖云:月色靜中見,泉聲幽處聞。
沙彌披剃,云:斷除鬚髮著僧衣,精進當遵古佛儀,一念不生親領略,方知我法妙難思。便恁麼是真出家,可以報生成之德,可以酬莫大之恩;其或未然,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上不在天,中不在人,下不在地,還知落處麼?卓拄杖,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昔有僧辭趙州,州云:有佛處不得住。師云:魚行水濁。無佛處急走過。師云:草偃風行。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師云:泗州人見大聖恁麼則不去也。師喝一喝。摘楊花!摘楊花!師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大眾!承天今日已是為蛇𦘕足,汝等諸人切忌近前啗。
心月孤圓,虗明洞透。耀古輝今,絲毫不漏。恁麼明得,卓拄杖云:誰謂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向此中來。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三年一閏,是人知有九月重陽。以何為佛性義?竹葉於人既無分,菊花從此不須開。
寓菴遺書至,云:憶昔保福遷化,僧問鼓山國師:保福拋却殻漏子向甚處去?國師云:你且道保福在那箇殻漏裏?
師召大眾云:保福遷化,國師助哀,要識去處,南嶽天台。然雖如是,今日忽有人問:寓菴拋却殻漏子向什麼處去?只向他道:鳥啼無下淚,花笑不聞聲。
施主開藏云:靈文一閱五千卷,感果當知越四禪,應笑毗耶方丈裏,却容天女問因緣。蔡居士:昔也恁麼來,今也恁麼去,今昔兩無殊,去來擬何處?住住,明明百草頭,明明無生路。敘謝畢復云:陋巷閉門唯讀書,了無塵果自如初,時來坐脫西窻下,驚起須彌遶太虗。
退承天云:是處青山可垛跟,白雲流水繞孤村。笑携拄杖出門去,三世誰知一口吞。
立地佛事
為光孝遵老下火
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盡大地無一人覰得見。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徧十方無一人聽得。獨有光孝禪師到這裏,一覰便破,一咬便斷,直下與三世諸佛同見同聞,與火𦦨同起同滅,轉大法輪,說微妙法。還有人證明麼?若也證明得去,者老子不虗來泉南打一遭。脫或未然,山僧為伊重下注脚。六十四年老古錐,手携隻履去難追。要知葉落歸根處,識取金風體露時。
為木菴下火時國清方來請
石橋未跨忽宵征,空使叢林嘆老成,寄語豐干與寒拾,松門休更筭來程。木菴老。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既是大頂不居、雙㵎不住,因甚向南方村草步頭、單丁垛跟?為或是這回不是夢,真箇到天台?為或是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到這裏,須有出身一路始得。以火炬畫一圓相,云:火後一莖茆,銕蛇鑽不入。
為趙判院起棺
富貴功名如昨夢,涅槃生死等空花。高歌一曲笑歸去,翻著襴衫烏帽斜。到這裏,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一念回光,歸家穩坐。恁麼明得,非儒非佛,非凡非聖,何三界可出?何菩提可求?何風樹可悲?何逝水可嘆?七十年齡世希有,身前身後轉光輝。雖然如是,且道出門向什麼處去?令人翻憶老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游龍湫拜諾矩羅尊者
十里松溪到上流,斷崖千尺瀉龍湫。誰言尊者心無著,冷眼長年看不休。
雲蓋本和尚 嗣白雲
師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池湧金蓮。五峯出世,有何祥瑞?師云:總無祥瑞。僧云:為什麼却無?師云:座前縱有天花落,正眼看來亦是邪。僧以手劃一劃,師云:切須子細。僧欲進語, 師乃云:問話且止。此一大事,乃是先佛之根本,群生之性命。亘古亘今,未甞改移。在聖在凡,曾無增損。包含天地,混茫太虗,而不知其大。鼓洩陰陽,陶鑄萬物,而不宰其功。浩浩然不可以語言造,昭昭然不可以寂默詣。語言求之,返成諍論。寂默求之,墮於斷滅。到此唯聖與賢,乃能共證。在昔裴相國治潭之日,石霜山中有一老僧,號曰普會。雖有道行,不為世人之所欽奉。孤守深山,孑然自善。裴公知之。一日枉駕,公秉以見之。坐次,普會乃問:相公手中秉者是何物?公曰:此有多名,略言其二。在天子手中曰珪,在百官手中曰笏。普會曰:敢借一觀。公遂度與善會。會接得,乃拈起示相公云:在天子手中曰珪,在百官手中曰笏。且道在老僧手中喚作甚麼?公無說。普會曰:若也道得,却還相公。若道不得,留在山中,永為法物。裴公然之。
自爾之後,普會之道大行,天下學者歸之如市,堂盈千眾,得其旨者不知其數。普會之道既行,良由裴公不以廟堂尊高為貴,而能屈折於山中一老僧之前,遂使如來正法眼歲萬世光顯,此非聖賢用心則無由能得。雖然如是,三百年來未曾有人提掇雲。蓋今日幸逢勝會,不免再三。乃竪起拂子云:只這箇,不是笏,不是珪,諸佛授手,千聖護持,巍巍蕩蕩,應物隨機,收來則天寬地厚,放去乃斗轉星移。且道即今是收是放?若也道得,裴公普會不遠目前;若也未知,更俟他日拂一拂。
上堂
平高就下,辭郭入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釋迦老子,橫眠竪臥。樓至如來,把却三門。喝一喝,拍禪牀,下座。
秋雨蕭蕭,秋風飋飋,好箇公案,無人斷得。有麼?有麼?良久,拍禪牀,喝一喝。
夫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祇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達本情忘,知心體合。道家又道: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遂拈起拄杖云:文殊菩薩共太上老君在五峯拄杖上相趕,還有人見麼?若也見,阿誰在前?阿誰在後?乃擊香卓云:打與三百。
是即埋沒千聖,非即辜負自己。且道是非不到處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鶴鷺竝頭踏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
一年去,一年來,年去年來知幾回?勸若識取去來者,免被光陰取次催。且道去來者作麼生識?既識得,作麼生道?若道不得,五峯與你一切道出。乃云:孟春猶寒。下座。
拈拄杖,云:五峯不會佛法,問著也無對答,却將拄杖亂敲,笑殺叢林老衲。卓拄杖一下。
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呵吸成風雷,動用生五彩。若人識得渠,一任歲月改。且道誰人識得渠?喝一喝,云:田厙奴。下座。
一年春盡一年春,野草山花幾度新。天曉不因鍾鼓動,月明非為夜行人。
拈拄杖橫按,云:倚天照雪,豈竝太阿?捉日追風,寧同八駿?且道與他安名立字好?不與他安名立字好?良久,云:德山有口未曾開,臨濟兩行淚先落。卓拄杖。
請化主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海會即不然,一人發真歸源,十方世界乾坤大地盡是黃金白玉、瑪瑙珊瑚。為什麼如此?良久,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春雨綿綿,連朝接夜,普天普地,無處不周。非人力之能為,豈虗空而自有?且問諸人:因什麼得到恁麼地?良久,云:山房睡起寂無人,野禽啼在深花裏。
舉:僧問睦州和尚:如何是學人一卷經?州云:題目甚分明。師云:如今一問一答,一主一賓,一縱一擒,一舒一卷,揚眉瞬目,竪拂敲牀,以至種種施為,總是題目。敢問諸人,經在什麼處?良久,云:朝轉三千,暮轉八百。無漏果圓,共成佛道。
請典座、藏主、莊主、知客,舉: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第一、煩惱無邊誓願斷;第二、法門無邊誓願學;第三、無上菩提誓願證;第四、眾生無邊誓願度。海會亦有四弘誓願:第一願,粥足飯足,三德六味,不離口邊;第二願,黃卷赤軸,不能遮眼,十字縱橫;第三願,拖犁拽杷,步步到家;第四願,唱喏唱諾,不動舌頭。大眾且道:與釋迦老子是同是別?試斷看。良久,云:明月滿江無處覓,沙鷗時呌兩三聲。
古者道:視之不見謂之夷,聽之不聞謂之希,搏之不得謂之微。若是雲蓋則不然,視之則徧周沙界,聽之則響應十方,搏之則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然雖如是,猶是因風吹火,順水行舡。且道開合一句作麼生商量?良久,云:總被秋風收拾去,不知和雨落誰家。
不須添,不須減,妙智靈光常湛湛。一日兩度鉢盂開,莫認饅頭作餕餡。
七月山中雨,便覺無暑氣,中夜竹簟冷,背手牽布被。父母非我親,祖佛非我位,此外更無他,不如且瞌睡。
赤日曬來乾落索,秋風吹動又新鮮。欲向江邊問消息,鷺鷥踏却釣魚舡。
滿頭白髮面皮乾,祖道難扶強自寬。多謝流鶯能助我,曉來枝上語千般。
舉祖師道: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雲蓋即不然,父母非我親,無有不親者。諸佛非我道,無有不道者。且道與祖師相違,為復不相違。如鳥二翼,如車二輪,如天地之二儀,如日月之雙照。祖師得第一句,五峯得第二句。若有人添得一句,許伊鼎分三足。
木人眼卓朔,石女頭把𩬟,兩箇火爐頭,愛說多年話。張三失了刀,李四拾得,一場乾落索,幾人知縫罅?喝一喝,拍一拍,下座。
古者道:淨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若說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地肥茄子大,脚瘦草鞋寬,寒則向火,熱則取凉,正是淨地上死人。若也探竿影草,袖裏藏鋒,換步移身,主賓雙照,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猶未過得荊棘林在。且道作麼生得與五峯相見?良久,云:良玉不為沙礫混,要識真金火裏看。
一中三,三中一,無量劫來到今日。且作麼生是今日事?良久,云:楊柳烟深百舌啼,度水胡僧雙脚濕。
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敢問諸人:且作麼生是三轉法輪?良久,云:晨朝有粥齋時飲,夜後長伸兩脚眠。
雲霾萬壑,雪覆千峯,口欲談而牙齒寒,目欲視而睛光亂。到這裏,且道憑箇什麼建立?良久,云:地爐禪客莫嫌冷,更有英雄臥鐵衣。
兩不成雙,一不成隻。貌若嬰孩,聲如霹𮦷。入水不揚波,穿山不動石。滔滔常在五峯前,明眼衲僧識不識?拍禪牀,喝一喝,下座。
見可見無所見,聞可聞無所聞。無聞則音聲至大,無見則色像至廣。音聲色像既廣既大,則見聞覺知無邊無際。雖然如是,為什麼三世諸佛向一微塵裏轉大法輪,家家門外路,一一透長安?
打破虗空,喝散風雨,地獄天堂無著處。浮漚影裏任經年,石火光中論劫住。
雪嶺吼泥牛,雲門嘶木馬。祇應除此外,萬般俱是假。
靜為躁之君,蹂為靜之臣。君臣如合道,躁靜一時真。
春風吹園林,歷歷傳好音。見聞如不脫,辜負老婆心。
偈頌
寄酬邵陽陳朝請 謝靈泉茶
邵陽太守老禪翁,盡日忘緣與我同,千里生靈為海眾,一城絃管是家風。簿書行遣通消息,枷棒分明示苦空,回顧一盂并一錫,却慚高臥白雲中。
﨟茶一餅占春先,碾罷仍將雪水煎。盡日清香遶牙齒,爐邊不動見靈泉。
送僧遊皇都 送小師
衲卷春風逸性情,孤鴻悠颺拂青冥,崖泉別後聲長在,時倚笻枝猶自聽。
萬國歸心共一家,等閑移步到京華。明年杜宇聲聲好,應憶山中玉杵花。
履石思磊落,臨流念清瑩。翫月學高明,觀松斆堅勁。四者皆可師,行坐若身影。吾言不汝忘,朝暮時一詠。
寄唐祕校 送明長老歸灌溪
竹椅蒲團倚石屏,隔溪新月帶烟明。自從陶令出山去,閑却孤猿數夜聲。
松檜交陰路屈盤,穿雲歸去錫聲寒。人間夜夜見山月,不似溪頭石上看。
默軒 山中
瘦竹三四莖,恠石一兩塊。有箇白頭僧,時來坐相對。
一池秋水浸莓苔,夜靜從他月入來。水亦無心吞月色,冷光寒碧共徘徊。
牧童歌
茸茸芳草隨牛食,牛上橫眠吹短笛。笛中一曲落梅花,都來不用春風力。烟雨濛濛入深塢,重重不礙來時路。石上攣拳紫蕨肥,葉裏綿蠻幽鳥語。驀地歌,驀地舞,縱遇知音未相許。騎牛歸去月明天,竹枝敲落聲前句。
虎丘隆和尚語 嗣圓悟
上堂
豁開戶牖,萬里不掛片雲。杲日騰空,四顧清風滿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萬象森羅,全彰海印。直得頭頭妙用,物物真機。心境一如,纖塵不立。正當恁麼時,萬機休罷,千聖不携。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德山臨濟,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點也用不著。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話會。傾蓋相逢元故舊,何妨來喫趙州茶。
悠悠世事空浮沈,自愛白雲歲月深,舉眼盡非凡草木,剛然斷臂覓安心。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拈拄杖云:達磨來也,在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心法門,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當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一句定乾坤,一劍安天下,便見時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門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綿綿不漏絲毫,何處更有一物與諸人為緣為對?還會麼?良久,云:各請歸堂喫茶去。
牛頭沒,馬頭回,渠無國土,無位真人,突出難辨,甚處逢渠?擊石火,閃電光,得不得未免喪身失命。且風恬浪靜一句作麼生道?善財別後誰相識?樓閣門開竟日閒。
不犯之,令明古今風月。靈機常獨耀,萬象悉澄徹。更說什麼正法眼藏,瞎驢邊滅。無計較中飜成計較,無途轍中飜成途轍。一時與你截斷秤槌硬似鐵。別別,八月秋,何處熱。
一滴水,一滴凍,喝下風雷彰大用。棒頭點出眼睛來,照了諸相悉空洞。出門撞著須菩提,拶破虗空全體露。一片雲凝絕謂情,萬里清光飛玉兔。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百草頭上罷干戈則且置,忽若嘉州大像倒騎陝府鐵牛,把須彌一摑百雜碎,新羅國裏走馬,南贍部洲說禪,又作麼生?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凡有展托,盡落今時;不展不托,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洒不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生法師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撫掌大笑。且道笑什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贊達磨
闔國人難挽,西𢹂隻履歸。只應熊耳月,千古冷光輝。
應菴華和尚語 嗣虎丘
上堂
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拈拄杖劃一劃,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黃檗老婆,大愚饒舌。佛法無多子,正眼瞎驢滅。驀拈拄杖,云:妙嚴突出拄杖,三人證龜成鱉。遂卓一下,云:拄杖子,善甄別,硬作脊梁,莫教漏泄。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却是一塊生鐵。擲拄杖,下座。
雪堂行和尚到,云:臨濟三遭痛棒,高安灘上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宗旨。山中兄弟雖然不多,各各病在膏肓,不是師叔和尚到來明果,不敢妄通消息。少間,下座。與諸知事、頭首、大眾拜請,伏望慈悲,痛垂發藥。
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世界一切眾生懽喜贊歎,謂言:打這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覺通身踴躍,遂成一頌,舉似大眾:青蜓許是好青蜓,飛來飛去不曾停。捉來摘却兩邊翼,便是一枚大鐵釘。
舉:大愚芝和尚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師云:大愚好語,要且無來處。若人辨得出,與你一兩金。
舉:德山一日有僧纔相看,便近前作相撲勢,山云:你恁麼無禮,合喫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出。山云:饒你與麼,也只得一半。僧便喝,山便打,云:須是我打你始得。僧云: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汝天然有眼。僧以手擘開眼,云:猫。山云: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師云:這僧是透關底漢,若非德山本分鉗鎚,幾乎死在句下。只如德山道: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又作麼生?嶺梅殘雪後,雲𩯭未梳時。
披毛戴角,拽擺拖犂。耕荊棘林,下地獄種。開三毒花,結無明果。是故見者聞者,悉起惡念。惡念起時,充塞虗空。即虗空體,證魔王身。正當恁麼時,誰是施者?誰是受者?箇裡緇素得出,許你諸人有出身路。苟或未然,且道佛之與魔,是一是二?一二之義,汝等諸人且莫瞌睡。為甚如此?三十三天輥氣毬。
參學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語言三昧是錯用心,喫粥喫飯、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來一往是錯用心,更有一處是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老臊胡,當時若知有轉身句,是你諸人未免橫屍露骨。且道寶林恁麼告報,還有地頭也無?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入羅漢五臟,云:黃面老人乾屎橛,參隨一火爛泥團,心肝腸胃皆條直,蔬飯茶花照膽寒。佛法雖然未夢見,神通却許入雲端,應須痛念歸宗寺,時復持盂下翠巒。
舉僧問徑山:掩息如灰時如何?山云:猶是時人功幹。僧云:幹後如何?山云:耕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山云:禾熟不臨場。
師云:鳳閤香沈,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氣藹然。正當恁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見與不見即且置,只如這僧問:徑山還具眼麼?苟或未然,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
萬杉到,云:大底大、小底小、長底長、短底短、曲底曲、直底直、方底方、圓底圓、正底正、邪底邪,為復是佛耶?是菩薩耶?是羅漢耶?是聖僧耶?是鬼神耶?是天仙耶?我昔聞是法,未甞妄宣說。是義、非義,是隨義墮;非是、非義、非非義,是隨句墮。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埽土而盡;不作佛法商量,老僧活陷地獄。是你諸人還緇素得出麼?苟或未然,少間下座,同知事、頭首攀請新萬杉為眾說破。
舉:百丈示眾云:汝開田了,我與汝說大義。僧云:開田了,請和尚說大義。大展兩手。
白雲端和尚拈云:百丈說大義只如此,當時再參馬祖底向什麼處去也?若言更有在,未免與蛇畫足。且道作麼生得知百丈老人立地處?乃云: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師云:白雲要見百丈再參馬祖底道理,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又道:作麼生得知百丈立地處,也與笑三十年?客來無茶點,蒿湯當禮儀,也與笑三十年?三笑而九十年,為復笑白雲批判未盡?為復別有道理?汝諸人若檢點得出,歸宗拄杖子兩手分付;苟或未然,幾度醉歸明月夜,笙歌引入畫堂前。
舉睦州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有僧問云:如何是裂開?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與麼道。州云:盞子落地,碟子成七片。
雲峯悅云: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
師云:我且問你諸人,雲峯恁麼拈提,為復是見睦州意耶?明睦州語耶?歸宗因行,不妨掉臂。不是禪,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久立,伏惟珍重。
舉丹霞因過一寺,值凝寒,於殿中見木佛,乃取燒火向院。主偶見,呵責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杖撥灰云:吾燒取舍利。主云:木佛何有舍利?霞云:既無舍利,更請兩尊再取燒之。院主自後眉鬚墮落。
師云: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而致斯禍。又云:院主天寒,不與丹霞火向,致令燒却木佛,遂乃眉鬚墮落。殊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舉: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
師因成一頌:一莖兩莖斜,其意毒如蛇。三莖四莖曲,無疑入地獄。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歸。堪笑蔣山老,無端入荒草。
出隊歸,上堂。透過鐵壁銀山、紅塵閙市,全彰古佛家風;經過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冷笑諸方寒灰枯木,坐在無魂必死之地。妙嚴有些子神通,為汝諸人出氣。卓拄杖,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瞎驢受記。又卓一卓,下座。
大丈夫須猛烈,打破從前伎倆。直下斬釘截鐵,拈却佛祖機,拔却繫驢橛。豈不見睦州為人太親切,拶得雲門脚折。後來兒孫不辨端倪,却向推門處辨別。若也恁麼參禪,驢年未得休歇。妙嚴不惜眉毛,與你當頭拈出。拈拄杖擲下云,南贍部洲人,常在北鬱單越。
荊棘林中紅爛,破驢脊上蒼蠅。韓信臨朝底,洞山佛無光。這一隊漢,朝三千,暮八百,有什麼罪過?只如銅砂羅裏滿盛油,汝諸人又作麼生?良久,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百草頭上罷却干戈,萬仞峯前縱橫遊戲。暗嗟魯祖面壁,一味祇貪瞌睡。飜笑睦州見僧,與我提一桶水。當恁麼時,臨濟喝似雷犇,也拈放一邊。德山棒如撒星,亦置之一處。妙嚴有條活路,與汝諸人共行。遂畫一圓相云:東山下,左邊底。
九九,釋迦老子不知有,飜轉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剛鎚,碎窠臼,突出無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
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是恒河沙劫千佛數。直饒信得及去,大似掉棒打月。東頭買貴,西頭賣賤。三十年後破草鞋,向什麼處著漆桶。參堂去。
結夏,拈拄杖橫按,云:住山僧某甲據菩薩乘,修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老僧二千年前與十二大士同在光明藏中,親聞如來金口叮嚀付囑,向二千年後為末世眾生廣演斯要,今正是時。報恩不敢囊藏被蓋,更為諸人八字打開去也。以拄杖卓一卓,云:先請文殊大士向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居偈: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次當山僧重說偈言去也:文殊據虎頭,山僧収虎尾。中間諸菩薩,隨例生歡喜。復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謝首座、書記、藏主。舉:趙州會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總教伊作第二座。事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
師拈云:趙州下一鎚,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塊。若是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鐵眼銅睛覰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且道:與趙州是同?是別?若也會得,許你具一隻眼;若也不會,也許你具一隻眼。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時如何?對他道: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
祈雪。夜來得一番雪,子細思量,有五件奇特事:應時應節,災殃殄滅,能除熱惱,眾人定疊,又見老鵶頭白。且道衲僧門下畢竟如何?文殊疾走無邊方,普賢眼裏重添屑。
平地上若衣喫飯,十箇有五雙,不知落處。輕如鴻毛,重如泰山,不必較之。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知他是真是偽。衲僧家口似血盆,舌如利刀,到這裏因甚口似匾擔,東湖借路經過?驀拈拄杖云:且道尋常在什麼處著到?乃擲下云:橫身當宇宙,一句定綱宗。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廝淈𣸩。雖然淈𣸩,却有箇分曉處。驀拈拄杖,云:山僧夜來吟得山偈,舉似大眾: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乃對他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無異流俗阿師。野干鳴,獅子吼,獅子吼,野干鳴。三家村裏臭胡孫,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三十年後換手槌胷,未是苦在。
見聞覺知無障礙,色香味觸常三昧。眼見如盲,口說如啞。蘇州人獃,常州人打爺。大宋國裏只有兩箇僧:川僧、浙僧。其他盡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廣南子、福建子。豈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新鑄鐘云:有大智人,具大知見,啟大爐鞴,奮大鉗鎚,然後示大機,顯大用,於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脫門,亘千萬億劫震大圓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濟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懺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頂門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飛電卷,山色凝光,鳳舞鸞翔,龍馳虎驟。豈不見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苟能於此洞明,便見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峯下、拭眼堂前,騎聲蓋色,坐斷十方;脫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衲僧活計,不在兩頭。有般癡漢便問:未審在什麼處?似這般底,不打更待何時?且道寶林恁麼道,還有過也無?試定當看。
住報恩,上堂。僧問:祇這是埋沒自己,祇這不是孤負先聖。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師云:玉筯撐虎口。 師乃云:古佛家風,遇古佛然後拈出;大人境界,見大人乃可顯揚。今日朝旆臨筵,人天普集。古佛家風既展,大人境界全彰。揭示摩醯正眼,洞明少室真機。頓契佛祖不傳妙心,開悟父母未生面目。直下斬釘截鐵,猶是把放船。苟若說心說性,未免和泥合水。這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萬靈同轍。淨躶躶,沒虗空;赤洒洒,無空缺。雖居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滅壞有為之相;雖居無為界,示有為法而不分別無為之相。如是,則如鐘在虡,扣之則鳴;似鏡臨臺,物來斯照。於其中間,應變萬差,出沒卷舒,得大自在。祇如應真不借一句又作麼生?雙溪源脈深無底,濟物曾無有倦時。
結夏云:金錫罷遊留靠壁,草鞋乾曬待秋風。且那長夏深思省,看是平生有底功。真實行藏宜保惜,虗頭伎倆疾消鎔。老僧豈是多饒舌,要與諸方氣味同。
鷲嶺拈花,少林直指,指空畫空,泥裏洗土。如來禪,烈焰光中綻白蓮;祖師意,海裏紅塵成陣起。透得過,權實照用一鎚打破;透不過,葛藤窠裏長年打坐。總不與麼,喚取瞎驢來拽磨。
受寶林請,云:孤峯頂上聳壑昂霄,好不資一毫;十字街頭和泥合水,醜不資一毫。如是,則在彼在此同得同用。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遊方,勿妄宣傳。到箇裏,推倒須彌、飲乾大海,於其中間出沒卷舒,了無妨礙。且應緣利物一句作麼生道?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從朝至暮,啾啾唧唧。說黃道黑,不知那裏是二時。上堂:喫飯不覺嚼碎,舌頭血濺梵天。四天之下,沛然有餘。玉皇大帝惡發,追東海龍王向金輪峯頂鞠勘。頃刻之間,追汝諸人作證見也。且各依實供通,切忌回避。儻若不實,喪汝性命。
舉:正法別峯和尚立,僧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無不以此頂𩕳上一著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是故,雲夢之竹,天下之勁也,然而不矯揉、不羽筈,則不能以入堅;堂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鎔範、不砥礪,則不能以擊強。矯揉、羽筈、鎔範、砥礪既妙,至人之用其赤手提持、解粘去縛、抽釘拔楔、烹佛煅祖、轉凡成聖,亦不出此箇端由。所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其斯之謂歟?正當恁麼時如何?佇看汗血八駿駒,何啻日馳三萬里?
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善因招惡果;聖遠乎哉?體之則神,刻糞作旃檀。蔣山恁麼著語,是你諸人還知落處麼?良久,云:不因風撼庭前樹,爭見山花入袖香?
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拈拄杖,云:是汝諸人還見蔣山拄杖麼?卓一卓,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開爐。三世諸佛吞却火焰,火焰燒殺三世諸佛。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棒打不碎底,填溝塞壑;刀斫不入底,臥雪眠霜。作世諦商量也得,作佛法流布也得。渾崙吞却,三十年後有人索飯錢在,直饒爛嚼白湯嚥下,未免粘牙帶齒。且道蔣山為人在什麼處?爛研巴豆三千顆,瀉却諸方五味禪。
大慧至,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法王大寶既至,汝等諸人急著精彩,所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豈不見大隨道:我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底祇有一二,其他盡具正見在。今天下具大眼目真善知識,唯法叔老師一人而已。黑漆竹篦掀飜,海嶽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黃檗打臨濟拄杖,蔣山豈是無耶?蓋為土曠人稀。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那在今朝十六日吹唱?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宣說佛功德。
復舉:頃在虎丘,聞先師舉:佛眼叔祖初作無為軍化士,因道中著攧,有箇省處,歸來舉似師。祖後令充知客,因夜坐撥火,忽然猛省。雖然如是,每至入室,未能深入閫奧,從容請益太師。祖云:我為你說箇喻子,正如一人牽一頭牛,從窓櫺中過,兩角四蹄悉皆過了,唯尾巴過不得。
師云:這箇說話多年在肚皮裏,信知在今天下無人理會得,所以密之三寸。苟非法叔老師到來,小姪此生無因拈出。敢問諸人:既是大底過了,如何尾巴却過不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小姪今日對眾拈出,供養我法叔老師大和尚,唯願壽與趙州同年,為佛法作大主張,使天下衲僧洞徹此一段奇特大事。下座。同知事、頭首、大眾殷勤拜請,伏望慈悲俯垂開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何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雜。其間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步青雲;苟或未然,卓拄杖,云:急著眼看。
傳法寺請開鐘聲,云:頑銅鈍鐵,美玉精金,大冶洪爐,一模鑄就,不假毗沙門天王神力,豈從須彌頂𩕳上持來?器重千鈞,樓高百尺,啟圓通三昧,發清淨妙音,直須眼處聞聲,莫向耳邊領略。鑊湯爐炭不用吹而自滅,刀山劍樹何待喝而後摧?昏夢頓除,沈迷了悟,萬象森羅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時聞。大眾!且道末上一鎚落在什麼處?劫石有消日,洪音無盡時。
小參
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爾時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豈不是今日恁麼時節?雖然不言我家醋淡,蓋為人人各有一坐具地,侵他一絲毫也不得。光孝恁麼提唱,須是箇人始得。還有獨脫底麼?出來與光孝相見。其或未然,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老僧自到光孝,首荷七員外令閤喜道人,令似祖道:舉家學般若,眷屬無不戮力外護。自非夙昔有大因緣,安能若是?然而與人相聚,莫非身心真實。心若真實,至於動靜施為、行住坐臥、一語一默,無不真實。豈不見古人道:只箇心箇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實。所以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皆依真實而現相好。然真實之義,即是從上佛祖清淨大解脫門。只看當人各各所行如何,其間一生為善者,至於多生為善者,無量劫來為善者,即殊勝果報歷歷現前。苟為不善者,其不善境界亦常歷歷現前。信之,善惡報應毫髮無差。且如衲僧家親近善知識,悠久辨一片真實身心,窮己躳大事,無有不辨底道理。是故從上佛祖、天下老和尚,無不以真實顯示。豈不見疎山矮師叔在溈山會下,聞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是時疎山出問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豎起拂子。疎云:此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
疎山不契,遂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疎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疎山遂舉前話,嚴云:某甲有箇語。疎山云:道什麼?香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疎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香嚴云:師兄向後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
諸人要識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麼?便是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底螢火之光也。然疎山痒處既被香嚴抓著,豈止溈山撿點?千古之下具大眼目尊宿皆不放過。
溈山至晚乃問香嚴:問聲色底矮闍梨在麼?嚴云:已去也。溈山云:向子道什麼?嚴云:某甲亦曾對他來。溈山云:試舉看。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云:他道什麼?嚴云:他深肯之。溈山失笑云:我將謂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這裏。看溈山下這一著,不妨驚天動地,惜乎土曠人稀。溈山又云:此子向去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爛泥裏有刺。然古人之言必不妄矣。在今天下討一箇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覓天,何況要會溈山說話,不言可知矣。雖然,切忌鑽龜打瓦。
大底宗師據曲彔床,不是細事。山野自出世來,隨所住處,非不為兄弟激揚此事,然未嘗動著箇一著子。
頃住薦福,偶然二三百衲子相聚,因而略露鋒芒,遂惹起無限風波。自後一向隨宜施設,終不將真珠作碗豆糶却,古人有見賢思齊之說在。今日去聖時遙,邪師過謬,非眾生咎,是他本色道流。做工夫底只向脚跟下推究,推來推去,驀然推徹,豈不是大力量人?苟推未徹,語意活脫,終不為閒言市語、邪師印證語、有箇見處語、知是般事語,硬配在生滅斷常坑子裏。
所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老僧行脚走徧江西、湖南,及乎到圓悟處,更開口不得,正如就地彈相似。是他為人不妄下手,至下手時,峭峻無道理與人湊泊。後到先師處,稍知觸淨,方知圓悟說話分曉。蓋尊宿為人,古今難得其人,是他本分手段迥別,比其和泥合水阿師,豈可同日而語耶?
昔高安白水仁禪師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你說?答你話?
若向這裏見得,溈山道:這矮子將謂別有長處,元來只在這裏。箇些子明白便見得。白水道:且道為你說、答你話,無不透頂透底。刢利漢聞恁麼舉,豈止醍醐灌頂?苟或未然,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久立。
舉:茗溪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看他古人吐露箇消息,不妨炟爀。其實無他,只是踏著向上關棙子,拈出來便該天括地,近傍不得。是他往日有知音,後來僧持問曹山:未審是什麼病?山知他落著,便道:攢簇不得底病。這箇便是知音也。豈似而今無地頭恣意亂道,纔見人問:未審是什麼病?便打入葛藤窠裏,恰似拽鋸相似,你拖去,我又拽來,幾時得歇?於本參中有什麼交涉?這般病,諸人皆有之,只是不會病,酌然攢簇不得。既不會病,變成毛病去。既成毛病,只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到年窮歲盡,總無得力處,豈不哀哉!若踏著攢簇不得底病,便有超生離死之由。這僧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有。僧云:既有,因什麼不病?山云:眾生若病,即非眾生。這僧也會推究,又問曹山: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覓起處不得,不妨險峻。這一句子,難道非曹山如何啟口?雖然,正覓起處不得,諸方具正知正見者,其護惜珍育,為出世妙訣,不肯容易發露與人。若向薦福門下,正是大病,謂之貼肉汗衫,謂之解脫深坑,又謂之死水,又謂之墨汁,又謂之明白。你諸人若病到覓起處不得,但來問薦福,當為顯示諸方,奈何你不得。何故?蓋正坐此病。
這僧又問:一切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云:有。僧云:因什麼不病?山云:為伊惺惺。此老人是曹洞正傳,有回互傍參不犯底手段,臨機八面,得大自在,豈守窠臼,瞎學者眼?
諸道流既來此間相聚,二六時中,急著精彩,時不待人。儒者尚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況衲子乎?
法語
答詮老法嗣書。 老僧自幼出家,正因也。方袍圓頂,正因也。念生死未明,撥草瞻風,親近善知識,正因也。至於出世領眾,今三十餘年,未甞毫髮厚己也。方丈之務,未甞少怠也。晝夜精勤,未甞敢懈也。念眾之心,未甞斯須忘也。護惜常住之念,未甞敢私也。行解雖未及古人,隨自力量行之,亦不負愧也。痛念佛祖慧命懸危,甚於割身肉也。念報佛祖深恩,寢食不遑安處也。念方來為道衲子,心地未明,不啻倒懸也。雖未能盡古人之萬一,然此心不欺也。
長老隨侍吾三四載,凜然卓卓可喜。去年夏末命悅眾,是吾知長老也。
吾謝鍾山,寓宣城昭亭。未幾,赴姑蘇光孝方兩月。長老受鳳山之請,道由姑蘇,首來相見,道義不忘如此也。別後杳不聞耗,正思念間,懷淨上人來,承書并信物,方知入院之初,開堂為吾燒香,乃知不負之心昭廓也。今既為人天眼目,前來事體不同也。果能如吾自幼出家為僧,行脚親近善知識,以至出世住持其正因行藏,如此行之,則吾不妄付授也,又何患宗門寂寥哉?至祝無以表信,拂子一枝,法衣一頂,幸收之。
紹興壬午七月初七日,住光孝應菴老僧書復。
示徽禪人。 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妨直截省要。正眼看來,已是七錯八錯了也。事不獲已,且作死馬醫。祇這直指底心,便是黃面老子四十九年橫說豎說不著底,至精至妙,罕有達此正脉者。此心傳授不得,唯自證自悟,到無迷悟處。祇是平常著衣喫飯,更無許多玄解義路貫塞胸次,蕩蕩地,閒閒地。祖師道: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方得大受用。至於臨生死之際,湛然凝寂,更無毫髮走作。祇恁麼地,如一座須彌山相似,豈不要哉?
近年來參學兄弟雖號行脚,恰如冷水澆石一般,到所在掛搭,祗是妄想記憶,諍勝負以當平生,真可怜憫。若是正因行脚人,終不恁麼地。看他從上古聖出叢林、入保社,親近真正知識,十年二十年退步就己,寒灰枯木密密地,究竟根蔕下一些子要著實處,方可隨緣任運,名為了事衲僧。行脚高人若心地不洞明,如何歇得?十二時中起心動念,帀帀地如千波萬浪相似,如何消鎔得去?到這裏若無透脫處,祇是一箇無所知盜、常住飯劫賊,臨濟和尚謂之禿兵是也。劫來劫去,劫得渾身赤骨聿地,忽然緣謝,所有平生機智聰慧,向眼光落地時一點也用不著。設使累生作得恒沙功業,愈無超生死之期,祇得人天福報,報盡依舊無出頭處。
若要窮虗空劫,盡未來際,受用不盡,須是直下心空。既未能徹證此道,當須稟大宿誓,擇本分宗師,放下複子,盡此一報身,窮究此公案,無有不契證者。第恐如存若亡,口頭雖說參禪,肚裏全不肯做。若此,不如歸一頭存誠看,教作白淨業,將來不失人身。古德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是也。
且如今列剎相望,呼為善知識,傳直指心宗。畢竟此心如何傳?是何形狀?近來出一等魔,教中謂之惡友,各說異解,以為利人。或者教人休去歇去,都莫思量,纔起心動念,速為除去;或者教人一向無事,香不燒,拜不禮;或者教人一向理會古今,恰如箇杜撰座主;或者將從上老宿赤心提持處,謂之建立門庭;或者見學家來室中,下得轉語相似,打半日又問一句,學者又進語合得他著,便謂此兄弟有箇入處。且道此等利人,還契得直指心麼?酌然是無星子交涉。所以佛鑒和尚道:今之善知識,多是曲指人心,說性成佛。此之是也。臨濟正脈,自百丈於馬師喝下遞代至今,非但契證諸大祖師命根,亦乃契證不可說不可說百千萬億阿僧祇佛祖命脈,絲髮不差。百丈得黃檗,黃檗得臨濟,臨濟付三聖,乃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只這箇說話,若見得徹去,何更有臨濟宗耶?
德徽上人以道義相從,頗進古風,不倦窮究衲衣下事,誠謂之不虗行脚也。若要易會,祇向十二時中起心動念處。但即此動念,直下頓豁,了不可得,如太虗空亦無虗空形段,表裏一如,智境雙泯,玄解俱亡,三際平等。到此田地,謂之絕學無為閒道人也。更須知有五祖道底始得。上人既炷香誠悃,因書以付其行。
示茂先二化士法語,頭云: 一大藏教,且不是黃面老子說底;直指人心,且不是達磨大師傳底。祇這兩著,殃害天下衲僧,求不得生,求不得死。正擬議閒,驀地被人推轉,一刀兩段,血濺梵天。向歸宗門下,猶是掇洗脚水底漢,未曾夢見我先祖意旨在。
道人之心,其直如絃,在在處處,若倚天長劍。世間富貴驕奢,五欲八風,入作無門,名利是非,四生九有,籠不住,得到這田地,便是取黃面老子命根時節也。豈只一生兩生,堅勁行願所致,乃是積劫熏煉,種智純熟,至於歷諸勤苦,然後乃可引跂大方,超然獨步者也。
德山未遇人時,𡎺一肚皮葛藤,流入八萬四千毛竅,化為精魅魍魎,冬冬於無量神通。及見龍潭,一點也用不著,然後知非,乃云: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讓祖首起馬駒膏肓之病,示以磨磚打車殺佛之要,所謂瘥病不假驢駞藥,應平生堅執奉重,渙然氷釋,從容父子懲酬,曾無毫髮滲漏,皎然如千日並照,臨機八面,超情離見,到出生入死不疑之地,了無生死始終之患。爾後以是傳之百丈,百丈以是傳之黃檗,黃檗以是傳之臨濟,臨濟以是傳之三聖。三聖死,且喜太平,豈謂興化忍俊不禁,向大覺棒下見徹臨濟在黃檗處喫棒底意旨?此老故是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就中奇怪,迨今天下老和尚無不以是褒揚。殺人刀,活人劍,乃上古之風規,亦今人之樞要,摧魔破執,不得不無。其間一箇半箇,洒洒落落,終不肯坐死水裏,與蝦蟆蚯蚓長歌細吟,大底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手段,以壽後世。從今日去,斷定要箇撲跌不破底點出來,與臨濟作種子,俾綿綿亘萬世,為祥為瑞,為風為雷,為雲為雨,為殃為害,又豈徒然哉?
從上佛祖無一念心要做大漢,生死大事方得了辨,然後大漢自然而至,始謂之釋迦種草也。若有一念馳求成佛作祖之心,此謂之敗種焦芽,無復發生也。年來學道人,凡見尊宿,不問如之若何,祇要人道他有箇見處便歡喜。殊不知歡喜底,便是討閻羅王鐵棒打你鬼骨臀款子也。若是箇漢,祇要人道你未在,却堪持論。
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德山道: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喜聞。看他恁麼吹砂走石,早是瞎人眼了也。更向棒頭上討活路,一喝下覓出身句,無異捕鼠求象牙也。所以從上護惜箇一著子,二六時中,直是無絲頭子虗棄。做到無捫摸處,無湊泊時,却須放下,令教虗靜澄湛。應于從前知解道理,惡知惡見,悉皆入作不得,便是要徑也。一旦洞明脚跟下事,徹底透脫去,亦不孤釋迦老子叮嚀。所謂獅子兒,眾隨後,三歲便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
頌古
女子出定 疎山造塔
出得出不得,滿面是埃塵。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鑿開荒徑造浮屠,往復商量價不孤。無限落花隨水去,夕陽春色滿江湖。
香嚴上樹 風幡
故園春色在枝頭,惱亂春風卒未休。無事晚來江上望,三三兩兩釣魚舟。
大海波濤湧,千江水逆流。龍王宮殿裏,不見一人遊。
密菴傑和尚語 嗣應菴
上堂:一進一退,一動一靜,須信那伽常在定。一擒一縱,一殺一活,四方八面活鱍鱍。嘉州大像喫鹽多,陝府鐵牛添得渴。若作佛法商量,喫鐵棒有日在。
因雪,云:滿目紛紛呈瑞雪,填溝塞壑誰辨別?文殊無處頓渾身,普賢失却真如訣。烏鴉變作白頭鴉,鐵樹飜成銀線結。報諸人,瞥不瞥?庭際無人立片時,便是太平底時節。喝一喝。
即心即佛,鐵牛無骨。非心非佛,空山突兀。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人從鄭州來,却得許州信。報道今年蠶麥熟,風雨時,五穀豐,萬民樂。東村王老聞時,嘻嘻而歌曰:從來不唱脫空歌,把火燒山拾田螺。白洛樹梢魚扇子,急水灘頭鳥作窠。大眾,不是文章四六,亦非直指單傳。哆哆和和如薦得,祖師鼻孔一時穿。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石裂崖崩,毒蛇當路,樹倒藤枯。悉哩蘇盧溈山呵呵大笑,和贓捉敗了也。且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直菴到,舉芙蓉訪實性大師,大師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左邊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
師召大眾云:實性大師弄巧成拙,鈍置他芙蓉師兄。直菴師兄今日來,烏巨也不拈拄杖,亦不與麼道。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世尊拈花,勾賊破家;迦葉微笑,聲前失照;雪峯輥毬,雙放雙収;玄沙未徹,眼中拔屑;雲門顧鑑,相脫賺;俱胝豎指,全無巴鼻。這一隊漢,敵國家財盡被烏巨籍沒了也,直得上無片瓦、下絕卓錐,却來眉毛罅裏埋冤負屈,聲聲叫道: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烏巨痒處被他抓著,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驀拈拄杖擲下,云:遇赦咸放。
少室單傳,衲僧巴鼻,磑觜生春,驢鳴犬吠。廁坑籌子念摩訶,驚起法身無處避。無處避,若為論?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手執捉,在足運奔,豁開則東西南北,把住則毫髮不存。且道豁開好?把住好?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荷無私?
靜悄悄處跳得出,閙浩浩處可橫身;閙浩浩處挨得行,靜悄悄處堪駐足。所以德山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且不坐在閙浩浩處、靜悄悄處。又道:我二十年不曾打著一箇獨脫底。祥符門下若有獨脫底,正好喚來洗脚。
月生一,無角鐵牛眠少室。月生二,赤脚波斯入閙市。月生三,氷生於水,青出於藍。驀拈拄杖橫按,顧視云:文殊堂裏萬菩薩,夜來盡向此中參。
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與不及,斯乃空輪絕跡,劍刃無虧。正與麼時如何?遂顧視左右,云:填溝塞壑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聖節云:諸佛不說說,祖師不聞聞,留下一轉語,千古鎮乾坤。且道是那一轉語?拈起拄杖,躳身叉手云:皇帝萬歲萬萬歲。
高高處無物堪比倫,低低處猶難擬議。一毫端上立寶剎,寬廓非外;百草頭邊突妙喜,世界寂寥。非內權實,照用竝行。敲碎髑髏裏眼睛,揑出虗空骨髓。且聽諸人東卜西卜,忽若把斷要津,如何通信?八月秋,何處熱?
今朝上元節,是處掛燈毬,一燈燃千百億燈,燈燈相續,重重無盡,如寶絲網。三世諸佛向光影裏出現,六代祖師向光影裏說法度人,四聖六凡向光影裏頭出頭沒,山河大地向光影裏成立。諸人若信得及,去覓其光影來處,了不可得,便乃坐斷報化佛頭。若信不及,十二時中被光影使得七顛八倒。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楊生左肘。達磨九年面壁,覰不破黃面。老子三百餘會,道不著德山。臨濟咬定牙關,一場懡㦬。華藏到這裏,如何道得接手句。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靈隱佛海遺書至。呼猿洞口,虗空迸裂。鴉飛不度,如行如說。三十三天撲帝鐘,打刀須是賓州鐵。喝一喝,下座。
舉:演首座立僧,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徑山即不然,舉一了舉二,截斷露布葛藤,突出衲僧巴鼻,如獅子王哮吼一聲,壁立萬仞,誰敢正眼覰著?一向恁麼去,三十年後何止法堂前草深一丈?所以釋迦老子道: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諸人要知:妙音、妙指齊發麼?下座。詣首座寮告香。
諸佛說不到處,人人開口道著;佛祖行不到處,人人舉足踏著。既道著又踏著,因甚麼從朝至暮不自覺知?良久,云:只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解夏,云:一箇葫蘆才倒地,滿地葫蘆盡傾倒,欲識單傳直指禪,今日鬬湊得恰好。
朝說暮說,展演河沙句義,不是衲僧分上事。行棒行喝,敲牀豎拂,揚眉瞬目,不是衲僧分上事。透出兩重關,逗到不疑之地,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道過在什麼處?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頌古
女子出定 狗子佛性
出得何如未出時,瞎驢成隊喪全機。而今四海平如砥,蘆管迎風撩亂吹。
狗子無佛性,殺人便償命。楚痛百千般,因邪却打正。
趙州洗鉢盂 百丈野狐
粥了令教洗鉢盂,鐵船無底要人扶。片帆高掛乘風便,截海須還大丈夫。
五百生前,失却五百生後。太錯錯錯,誰道祥麟只一角。
即心是佛 趙州勘婆
大海波濤闊,千峯氣象雄。古今無間斷,南北路頭通。
天高地厚人難見,海闊山遙只自知。勘破却回休錯問,得便宜是落便宜。
贊諸祖
布袋 開明禪師 大慧禪師
禪不參,道不會,終日忙忙,弄箇布袋。十字街頭道等人,阿誰知得渠綣繢。稽首彌勒世尊,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江郎入定,烏巨開山,林深路逈,火冷雲寒。道大不知誰辨的,帝王親手付金襴。
𭣟瞎頂門三隻眼,是非佛法一齊剗,竹篦頭上放無端,也是徐六擔片板。
松源岳禪師語 嗣密菴
入院,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祖佛之源,古今不易。靈然獨露,透色透聲;坐斷千差,孤危不立。如天普蓋,似地普擎;若聖若凡,皆承恩力。所以,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遊方,勿妄宣傳。今日人天普集,對眾明明剖露。乃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西天此土,的的相承;不立堦梯,獨標象外。正與麼時如何?千峯勢到岳邊止,萬派聲歸海上銷。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弄泥團漢。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一刀兩段。下士聞道,而大笑之,彩犇齪家。澄照恁麼告報,且節文在什麼處?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舉古德道:君若隨緣得似風,飛沙走石不乖空。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古德與麼告報,正謂按牛頭喫草。若是澄照,又誰管得你?有問西來便答東,從教人笑我佯聾。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空。
諸佛說不到處,人人開口道著。諸佛行不到處,人人舉步踏著。道著踏著,醍醐毒藥。苦哉佛陀耶,陳年斷貫索。
退院云:生平活計一絲頭,嘯月迎風得自由。管甚澄江興逆浪,等閒平步過滄洲。
冶父門風,別無道理。種田愽飯,早眠晏起。洗面摸著鼻,啜茶濕却觜。忽有箇漢出來道:低聲低聲,墻壁有耳,也怪他不得。何故?洞山佛無光,韓信臨朝底。喝一喝。
拈起拄杖云:諸佛降生,好與三十拄杖;諸佛成道,好與三十拄杖;諸佛轉法輪,好與三十拄杖。為甚如此?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應菴、密菴同日忌,拈香,云:冤有頭,債有主,撞破砂盆眼卓豎。不是佛,不是祖,太白峯前只如許。這兩箇老凍膿,齩牙囓齒,同死不同生,簸土揚塵,有彌天罪過。我自江湖四十年,漸愧不入他保社。既不入他保社,因甚今日以此供養?遂以手搖曳,云:嗚咿!嗚咿!此意分明說向誰?
拈拄杖,云: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懷寧獨山張主管鑄鍋,三口賓頭盧尊者不知失却琉璃盌。且道落在什麼處?擲拄杖,云:眾眼難謾。
拈拄杖,云: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墻壁瓦礫,橫說豎說,衲僧家閉却咽喉脣吻,道將一句來。若道不得,拄杖子忍俊不禁,自道去也。擲下拄杖。
盡令提綱。乾坤黯黑。放開一線。道泰時清。且道本身盧舍那。還知慚愧麼。三生六十劫。
達磨九年面壁,和贓捉敗;盧行者不識字,露出尾巴。衲僧家氣宇如王,只這些子,因甚麼透不過樊噲踏鴻門?
舉:風穴示眾云:若立一塵,野老顰蹙;不立一塵,野老安貼。於此明得,闍梨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梨。闍梨與老僧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欲識闍梨麼?右邊拍一拍,云: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拍一拍,云:這裏是。
應菴師祖拈云:大小風穴不會轉身句。
師云:大小風穴,醋氣猶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喝一喝。
拈拄杖,召云:拄杖子自應諾。即心即佛作麼生會?云:不會。非心非佛如何?云:不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聻?云:不會。既是不會,如何擔荷我祖師擔子?復云:阿呵呵!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僧問:虗空消殞時如何?答云:驢不成,馬不是。 師乃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冷湫湫地是什麼標格?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張弓架箭魚游網,物外安身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蠒,如何透得這三重?應菴老人盡力與麼道,也是與賊過梯。
一大藏教,不是黃面老子說底,直指人心;不是達磨大師傳底,盡情為汝。諸人道了也,還覺頂門重麼?
舉:古德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無卓錐地;今年貧,錐也無。
師云:年去年來貧復貧,祖師擡脚重千斤,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解夏云:虎丘一夏無可供養諸人,諸人合有沒量罪過。諸人若識慚愧,虎丘也有沒量罪過。且道因甚如此?石牛㳂古路,一馬生三寅。
夫為善知識,須是駈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駈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雖然有時逼到萬仞崖頭,又須是你當人自肯放身捨命始得。
舉靈觀和尚常閉門坐,一日雪峯敲門,觀便開門,峯搊住云:是凡是聖?觀乃唾云:這野狐精!拓開又閉却門。雪峯云:也要識老兄。
師云:一不做,二不休,賓主互換有來由,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
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達磨九年面壁,老盧踏碓舂糠。檢點將來,也是寸釘入木。
德山入門便棒,望風豎降旗;臨濟入門便喝,諸人還猛省麼?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和底掀翻了,趙州東院西。
橫按拄杖,云:汝等諸人各各命若懸絲。復卓拄杖,云:且救得一半。
舉:僧問白兆和尚:如何是萬行?兆云:今年桃核也無,說甚麼爛杏?又問:如何是妙覺?兆云:若是妙藥,見示一服。僧云:不問這箇。兆云:你問甚麼?僧云:妙覺。兆云:若是皂角,分付浴頭。
師云:這僧不妨懵懂,白兆終是惺惺。不惺惺,藥因救病出金瓶。
舉:灌溪參臨濟,濟下禪牀,攔胸搊住,云:道!道!溪云:領。濟拓開,云:且放你一頓。
溪住院後云:我見臨濟無言說,直至于今飽不飢。
師云:爐鞴之所,鈍鐵猶多。雖然如是,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秉拂
豎起拂子,云:三世諸佛也與麼,六代祖師也與麼,天下老和尚也與麼,見前大眾也與麼,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有情無情悉皆與麼,只有秉拂上座不與麼。為甚麼如此?劍去久矣,直饒瞥轉玄關,大機獨脫,呵佛罵祖,斬釘截鐵,猶是鈍漢,何況立問立答、舉古舉今、激濁揚清、談玄說妙,大似掉棒打月。若也據實而論,虗空未足為廣,日月未足為明,乾坤未足為大,萬象未足為眾。秉拂上座有口也無說處,諸人有耳也無聽處,千聖只言自知,誰敢正眼覰著?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親近,早隔大千。若向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見皇風蕩蕩,海晏河清,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無一法不是真乘,無一物不是妙用,塵塵爾,剎剎爾,如盤走珠,何處留礙?如斯剖露,懵底固是不知落處,久參先德,脚踏實地,又且如何?拍禪牀,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小參
義出豐年,是處井中有水。禮薄致怨,誰家竈裏無煙。得路塞路,過橋斷橋。衲僧家鼻孔遼天,不知脚下泥深三尺。不著珍御,權掛垢衣。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不見道,吾本來此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雖是善因,却招惡果。當時便好貶向鐵圍那畔,免見後來承虗接響。不思善,不思惡,那箇是汝本來面目。六祖老漢得星兒,便乃錮鏴人家男女。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即心即佛,非心非佛。馬大師一手擡,一手搦,閙市裏識自己,百草頭上薦取老僧。看他夾山撞頭磕額,回互無門,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猶不肯。何故,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趣霄漢以何期。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洛浦徹底老婆心,也是按牛頭喫草。觀音大士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是箇饅頭。雲門大師懸羊頭賣狗肉,怎柰他何?且道臨濟、德山又有甚麼伎倆?乃卓拄杖,喝一喝,云:棒頭取證,鈍置殺人。喝下承當,辜負自己。先師三頓棒,輕似蒿枝,貧兒思舊債。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賊過後張弓。潭又不見,龍又不現,子親到龍潭平地喫交。且喜會得末後句,只得三年將錯就錯,一夏與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苦瓠連根苦。一箇道生也,一箇道作賊人心虗,一箇道關一家有事百家忙。這一隊漢自不知非,胡麻廝繳也,好笑亦堪悲。不是心,不是性,家貧難辨素食,事忙不及草書。信手拈來,拍拍是令。豈不見馬大師一日上堂,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馬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馬師靠却拄杖。看他作家相見,一機一智,略露鋒鋩。彼此無傷,優劣自定。既是彼此無傷,更說什麼優劣?良久,云:不是山僧逞人我,鐵鞭多力恨無醻。
普說
心外無法,用王庫刀。法外無心,發千鈞弩。通身無影像,遍界絕遮攔。一句截流,萬像俱透。三世諸佛出興,只為此一大事。六代祖師傳持,惟示此一心法。如金剛幢,如無盡藏,如烈火焰,如大日輪。通徹十虗,彌綸萬有。直得威音已前,以至窮未來際,未甞移易一絲毫。盡十方世界,無邊香水海,只向一絲毫頭上,識得根源。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恁麼揭示,直下如青天轟一箇霹𮦷相似。眨得眼來,已過那裏去了。
而今兄弟多以古人公案、心思意解築取一肚皮,逢人撒出來,以當平生參學。子細觀來,你也好癡,臘月三十日賺你去在。山僧頃年在蔣山隨侍應菴師祖,常聞道:今時兄弟不濟事,做工夫二十年也不抵。我在眾時,一日如何見得他恁麼說話?師祖初行脚時,在一尊宿會下住,多教學者過公案,恁麼過也過不得,又恁麼過也過不得。二人商確,不覺鷄鳴,遂拊掌散去。後來一一過得了,只是依前肚裏黑漫漫地,遂冷地思量:若恁麼參禪,如何敵得生死?聞隨州水南遂和尚道:行乃洞下尊宿,法嗣恩官人。徑往參禮,便得歸堂。有一連單弟兄,長時坐禪,不與人交。師祖一日問他:還少睡麼?其僧厲聲道:而今是什麼時節,更有工夫打睡?師祖直得面熱汗下,遂發心不捨晝夜,以悟為則。不過一月,連單先有發明,師祖亦有發明。自此每每入室,得路便撐將去,遂和尚竝不柰何。
一日入室次,喚:華兄你也好,只是公案未明。師祖抗聲道:盡大地是一箇公案,和尚作麼生明?遂和尚便低頭。師祖道:這老漢了我不得。束包望方丈禮三拜便行。
聞圜悟住雲居,直造會下。凡遇入室,機機相副。得數時,圜悟提起向上巴鼻,竟不能開口。圜悟每向人說:這箇蘄州子,得即得,只是腦後少一鎚在。圜悟歸蜀,師祖也要隨他去。圜悟道:你不須去,有杲首座、元侍者、彰教隆藏主,見處共老僧一般。但見他,必為汝了却大事。
遂依教去宣州彰教參隆和尚,門庭孤峻,直是不容湊泊。未經數時,遷虎丘,亦參隨去,續請充維那。一日,室中舉五祖牽牛過窓話,擬祗對次,被他劈胸一拳,自此打斷命根。
是時隆和尚欲命首眾,會中有圜悟耆舊云:華維那嫰在。師祖聞得,遂書偈於壁間云:江上青山殊未老,屋頭春色放教遲。人言洞裏桃花嫰,未必人間有此枝。不辭便行。
此菴元和尚時住處州,連雲師祖道:我舊在雲居時,每喫這漢無滋味。如今看來,未必他到我田地,去驗他看如何。纔到,侍者通報,此菴聞得,郎忙出來,一見便云:華兄此番且喜大事了畢。師祖道:我未曾開口,他已知了。信知得底人相見,不在形言,便知落處,這箇便是參禪底榜樣。豈似今時一般長老與學者相見,一句來一句去,末後多一句,便為贏得禪,究竟不知深淺。蓋他不曾踏著正脈,只在首句裏作活計。且如山僧尋常見做工夫,兄弟不奈何,通一線路引你行一兩步便歡喜,纔下毒手與你本分草料便發無明,自謂長老不識我語,或道:生滅我,移換我。你纔恁麼見解,便是肚裏不安樂,如何了得生死?所以道:參禪須透祖師關,妙悟要窮心路絕。祖關不透,心路不絕,盡是依草附木精靈。兄弟,你若未透,且莫麤心,直須晝三夜三把做事,古人大有方便控你入處。豈不見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乞師垂示。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已是八字打開,撒放諸人肚裏了也。久參兄弟不能得透徹,病在於何?為你耳裏聽多、眼裏見多,頑了返不如初機,放孟八郎一拶便透,如白衣拜相相似,緣他無許多搕𣜂知解。兄弟!這般病痛,諸方決定不柰你何。岳上座却有箇方便,只要你盡情放下,從前學得底、參得底、諸方傳得底,一時颺放他方世界,作箇百不知、百不會底,舌不寄私、意不停玄,心無所恃、行無所倚,驀然失脚踏飜,可以作箇沒量大漢,滅却臨濟正宗,與一切人解粘去縛。所以道:你若高高峯頂立,我便深深海底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今夜盡情道了,也須知開口不在舌頭上。喝一喝。
頌古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雲門話墮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大唐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分明寫出與君看,意在鈎頭不在盤。縱使石人開得口,不知猶被舌頭謾。
偈頌
金山郭璞墓 先登閣
要識先生真實地,龍門浪裏碧崔嵬。時人著眼這邊立,親切何如到一迴。
大道難將萬物齊,先登猶是涉堦梯。等閒平步青霄外,回首方知宇宙低。
示如理居士 亮典座歸中峯菴
如如不動已週遮,理事馳求路轉賒。直下踏飜樵子徑,知君未到葛洪家。
太白峯高宇宙低,先師靈骨不曾移。兒孫箇箇且如許,路上行人口似。
茶湯會求頌
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幾萬家,何似飛來峰下寺,相邀來喫趙州茶。
佛事
蜀中一上人下火 殊上人入塔
春雨乍歇,春水潺潺,春風蕩蕩,春鳥關關。回首瞿塘煙棹,踏飜吳越江山。一上座有來端慶快平生,是今日紅爐𦦨裏鼓波瀾。
盡情燒作一堆灰,揑不成團擘不開。既有這些靈骨在,何妨隨處起風雷。
曹源生禪師語 嗣密菴
在雲居受妙果請,云:安樂樹邊藏醜拙,浮生穿鑿不相干,拄杖朝來剛𨁝跳,無端撞破趙州關。提起拄杖,云:看!看!喚作拄杖子,天地懸隔;不喚作拄杖子,天地懸隔。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到這裏有屈無吽處,便恁麼去,盡法無民。既然裂破面皮,不避諸方撿責。遂橫按拄杖,左右顧視,良久,云:三尺龍泉光照膽,太平寰宇斬癡頑。喝一喝,卓一卓。
復舉:寶公和尚一日傳語思大禪師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漢?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云:慇懃傳語寶公著,甚來由費口分疎?思大尾巴自露生,上座因行掉臂等。是下山不問佛及眾生,纔出頭來便與一刀兩段。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饒透出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山僧已是拖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會。喝一喝。
飛金烏,走玉兔,閏月十日又過去。無住真人不可尋,一夜霜風打門戶。
釋迦老子道: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喝一喝,云:面皮厚多少?殊不知乾坤大地、萬象森羅、明暗色空、情與無情,盡情說了,也無你左遮右掩處。德山棒、臨濟喝、俱𦙆豎指、雪峯輥毬,盡是隔靴抓痒。放下著,莫妄想。是什麼?會也無?也是喚狗與食。更道蘇州菱、召伯藕、天台華頂、南嶽石橋,喚作向上提持,衲僧門下挈草鞋未得在。莫有傍不甘底?出來道取一句看。直饒道得,也是郭郎鼻孔。
十五日已前,不勞再勘;十五日已後,不用將來。正當十五日,不昧時機,如何通信?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冬至。豎起拂子,云:還見麼?君子道:長。擊一下,云:還聞麼?小人道:消。氷河齊發𦦨,石笋暗抽條。喝一喝,云:塵劫來事,只在今朝。
受龜峯請辭眾云:披毛戴角入鄽來,跳出驢胎墮馬胎。佛手明明遮不得,從教平地起風雷。
古帆高掛入曹源,雷動風行海嶽昏,三十二峯親坐斷。卓拄杖一下,云:一毛頭上現乾坤。提起拄杖,云:看!看!十方普現,剎海齊彰,走使文殊、普賢,駈馳釋迦、彌勒。把定則銀山鐵壁,線路不通;放行則帀地普天,三頭六臂。不放行、不把住,如王寶劍,凜凜神威,擬犯鋒鋩,橫屍萬里。這裏見得徹去,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其或未然,龜峯不免為蛇畫足去也。以拄杖卓一下,云:鵰弓已掛狼煙息,萬國謳歌賀太平。
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淺白深紅,爛鋪錦綉;鶯聲燕語,互奏笙篁。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直下知歸,許你七穿八穴。拍禪牀,下座。
結制,云:衲僧門下,三月一結,把斷要津,聖凡路絕。一夜簷頭雨滴聲,剛把真機俱漏泄。喝云:切忌守繫驢橛。
祈雨兼謝監収云:記得睦州看華嚴經,僧問:和尚看什麼經?州云: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那邊是什麼雲?僧云:南邊是黑雲。州云:今日應有雨。
師云:南邊是黑雲,今日應有雨。宜麻、宜荳、宜禾、宜黍,雖然歲稔年豐,粒粒幾多辛苦?為報參玄人,要須知落處。若也知得,受用無窮;若也未知,有煩監収諸勤舊。
舉:長沙岑和尚與仰山翫月次,仰山指月云:人人盡有者箇,只是用不得。長沙云:恰是倩你用去。仰山云:作麼生用?長沙近前一踏,踏倒仰山,山起來云:直下似箇大虫。
山僧有箇頌子,舉似大眾:浮雲散盡月當空,兔子懷胎產大虫。跳出風前弄牙爪,至今撼動廣寒宮。
八月過去又九月,時節相催不暫停。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劄!久雨不晴,唯有衲僧鼻孔,依前搭在上脣。好大哥!卓拄杖一下,云:撲落非他物。劃一劃,云:縱橫不是塵,尀耐臨濟賊漢,喚作無位真人。喝一喝。
散眾,會云:古德道: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甚字?五祖道:鉢囉娘。圓悟道:迅雷不及掩耳。二大老與麼切字,是即是,太煞鄉談。忽有人問龜峯: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什麼字?對他道:此去弋陽不遠。
雨曜劈箭急,一年彈指間。始見大暑小暑,又是小寒大寒。通身寒暑無回互,笑倒當年老洞山。
從朝至暮,鐘魚鼓板,為汝諸人發上上機了也。若信得及,塵沙諸佛在諸人脚跟下𨁝跳;若信不及,龜峯拾得口喫飯。拍禪牀,下座。
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三生六十劫。見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墮坑落塹。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矢上加尖。
小參
記得死心和尚云:叢林小參謂之家訓,莫是談玄說妙、舉古明今、五日上堂、三朝入室麼?錯!莫是行須緩步、語要低聲、嚴淨威儀、精持戒律麼?錯!莫是行棒行喝、吞栗棘蓬、透金剛圈、輥雪峯毬、擔睦州板麼?錯!衲僧家出一叢林、入一保社,箇箇頂門具眼、人人肘後有符,見自己如生冤家、聞禪道如風過樹,有時孤危壁立、線路不通,有時合水和泥、縱橫十字,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造地獄業、結無間因,馬頷驢腮、神頭鬼面,終日坐而未甞坐、終日行而未甞行,終日著衣未甞掛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咬著一粒米,卷舒出沒、蕩蕩無拘,如水上葫蘆,觸著便動、拶著便轉,如何近傍、如何湊泊?直饒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古往今來大善知識,各各現三頭六臂出來,只得拱手歸降,檢點將來猶是守馬驛、撮馬糞底見解,向衲僧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在,那堪略無所證、一味虗頭,誣謗先賢、欺瞞自己,等閒拶著、兩脚捎空。乃以手拍膝云:噁!大丈夫兒阿誰無分?隨身契券本自分明,若解參詳,管取丹霄獨步。且轉身一句畢竟如何?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復舉僧問古德:生死以何為舟航?古德云:年盡不燒錢。有箇頌子舉似大眾:年盡不燒錢,鼠穴被蛇穿,直饒玄會得,對面隔西天。
偈頌
題烈山 題長干塔廟
舟船來往此登臨,酧酒燒錢慮轉深。大抵人心自𡾟嶮,心空山嶽自平沈。
舍利無端應念來,浮圖平地擁崔嵬。當年不假金鎚力,爭得光明耀九垓。
鐵鞭韶和尚語 嗣密菴
上堂
結夏云:今朝四月十五,天下叢林結制。衲僧本無多般,今且大家隨例。不知結者何理?制者何義?若云結束其身,於身無可束;若云制禦其心,於心無可制;若言以此無制無作無止之中,任彼一切而為圓覺伽藍,是為夾截虗空;若言滅彼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是將自家身心而自囚繫。去此數路葛藤,畢竟如何即是?報諸人,休擬議,不須辛苦歷長期,只今便入三摩地。咄!
徽宗皇帝國忌日,竪起拂子示眾云:還見麼?眨得眼來,古佛過去久矣。珍重。
春歸夏至,薰風匝地。須彌山走入蚊子鼻孔裏去,大海水藏在禍牛角上。直得洪波浩渺,白浪滔天。不是道,不是禪。猫兒隔壁呌,老鼠走如烟。
閏月,云:一五二五,機輪無阻。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有人却道:錦上添花。有人又道:泥中洗土。有人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畢竟如何?良久,云: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判府請開堂祝 聖,拈香白槌罷,師乃云:喚什麼作第一義?莫有傍不甘者麼?出來道看。
時有僧出問:頂𩕳摩醯眼卓竪。師拈拄杖卓云:住!住!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於自己了沒交涉。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明宗?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這裏徹去, 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為錦上添花。復卓拄杖一下。
佛涅槃日,云: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夜半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而今未能。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一拔看。便下座。
舉心經云: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摩訶。師云:釋迦老子大似作賊心虗,靈龜曳尾。雖然如是,更看註脚,毀佛謗法,不入眾數,而終不得滅度。自摑口三下。
為孟侍郎陞座。一句截流,萬機寢削。空所空滅,寂滅現前。坐斷報化佛頭,迥脫死生窠臼。窠臼迥脫,覿體無私。塵塵剎剎,不昧本光。物物頭頭,全彰妙用。其用也,致君澤民,經論道。其致也,空洞無象,寂湛常然。居富貴而不驕,處聲色而不惑。於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壞滅有為之相。於無為界示有為法,而不分別無為之性。雖先天地生而不為精,後天地死而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竟寂滅而不為休。雖繁興大用而不擾其神,乾坤倒覆而不干其慮。蓋為達三祇劫空,了一心無住。住無所住,如是而住。覓其住相,了不可得。去無所去,如是而去。覓其去相,了不可得。所以道,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生死去來,遊園觀耳。到箇裏,喚作一味平等清淨大解脫門,十方如來妙明心地。證此地者,與佛無殊。且道今辰龍圖侍郎證此心地之後,生何國土,受何勝報。要知麼,真淨界中留不住,塵塵剎剎現全身。
月月初一十五,處處槌鍾打鼓,若不毀謗禪道,便是呵罵佛祖。盡道慈悲接人,畢竟無過於此,承天鼻孔笑伊,直是未敢相許。何故?坐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
秋光清淺時,白鷺和烟嶋。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
師劄云:觀世音菩薩鼻孔,盡大地人性命,一劄劄將來了也。汝等諸人還覺腦門重麼?
請業海和尚立,僧云:寶劒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雖易得,一將實難求。難求之將既已得之,便見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然雖如是,只如不戰屈人兵一著子又作麼生話會?委悉麼?下座。拜請業海禪師,特為諸人說破。
八月秋,何處熱?風入松,聲瑟瑟。落霞孤鶩齊飛,秋水長天一色。不是對景對機,不是應時應節。畢竟如何?下座,巡堂去喫茶。珍重。歇。
舉:教中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什麼處出?敢請諸人著實道看。遂高聲喝云:住!住!不得動著,動著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下座。
師召大眾云:會麼?欲言言不盡,林下好商量。且道商量箇什麼?良久,顧視云: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解夏,舉雪竇在靈隱小參時,有箇頌子,初看極是冷淡無味,難解難入,往往從前少有拈掇。若子細看來,大故驚人。盖他古人得處深奧,用處諦當,更無禪道佛法道理。不比今時說禪說道,說妙說玄,弄鎗弄刀,行棒行喝,露風骨,說道理,奔流度刃,疾焰過風。有如是惡知惡覺,聾瞽後昆。此老不作這般去就,直拔地和座盤掇出,脫體與你相見。正所謂老虎無齒,臥龍不吟,千山月黑,六合雲陰。山僧快便難逢,更為蛇𦘕足,也要後人撿點。雪竇頌云:六合茫茫竟不知,靈山度夏是便宜。虗堂夜靜無餘事,留得禪僧立片時。大眾已𦘕足了也。久立,珍重。
籬畔黃花含曉露,庭前丹桂噴秋香。明明此物非他物,脫體承當不廝當。既是承當,因甚又却不廝當?要知麼?三十年後悟去在。
小參
冬夜,云:運推移,日南長至,時節到來,叢林鼎沸。說禪說道,舉古明今,說東來西來,說佛意祖意,說寒梅露出祖師眼睛,說飛灰漏泄衲僧巴鼻。處處潑白露現,處處放光動地,處處獅子嚬呻,處處象王遊戲,著著迥脫根塵,步步脚踏實地。諸方雖然與麼商量,南臺這裏總不如是。畢竟如何?今年柑子熟,一顆一文錢。
破菴先禪師語 嗣密菴
上堂
隔山見烟便知是火,隔墻見角便知是牛。拈拄杖,云:這箇不隔一絲毫,畢竟喚作什麼?有時倚向古屏畔,任使丹青入𦘕圖。
密菴訃音至,云:客從南方來,報我天童老。撞破太虗空,全身入荒草。而今子細思量,令人哭不成哭、笑不成笑,寥寥目斷千峰曉。
德山棒起摸畫樣,臨濟喝翻成忉怛。堪笑無位真人出入面門,失却多年破襪。
暑威尚熾,喜見新秋。潘閬倒騎驢子,梵志翻著襪頭。堪笑堪悲,自唱自酧。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大家共住喫莖虀,熟煑爛炊,麤飡易飽,細嚼難飢,冷淡汲滋味,從來少人知。拍膝一下云:此意分明說向誰?
舉楊岐云: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堂盡撒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
師云: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峯鬬劣不鬬勝。秀峯乍住沒親疎,箇箇盡懷滄海珠,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馬祖陞堂,百丈卷席。正令不行,拗曲作直。還知雪竇老人落處麼?少林幾坐花木落,庾嶺獨行天地寬。
向上向下,全提半提,風行草偃,斗轉星移,總是諸方普請邊事。秀峰箇裏只是多年上大人丘乙己,拈起則乾坤失色,放下則瓦礫生光,不拈不放又作麼生?卓拄杖一下。
首夏初臨,薰風乍扇。急景如梭,萬化千變。惟有拄杖子,黑皴沒思算。解道厨庫揖僧堂,三門朝佛殿。
聖節云:祖道綿綿,王道平平。同歌舜日,共樂堯年。道貫無邊剎境,德合一統乾坤。且林下道人以何報稱?遂起身云:萬歲,萬歲,萬萬歲。
今朝五月端午,不用書符呪語,只將這箇拄杖。遂卓一下,云:用作降魔銕杵。楚大夫活捉獰龍,張天師倒騎猛虎,觸翻東海鯉魚,直得傾盆下雨。
靈山話月,曹溪指月,玄沙已是嚼飯餧嬰兒。寒山子無端更道: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秀峰路見不平。卓拄杖,云:打破窠窟。
受廣壽請云:釋迦掩室,已是誵訛;淨名杜詞,翻成狼藉。若非頂門眼正,何以辨明緇素?所以道:鏡無心而取像,妍醜自分;劒無意以求人,殺活自在。顯諸人,藏諸用,其惟至理乎?便恁麼去,亦菴居士新建寶坊,永延慧命,饒益一切,可謂功不浪施。其或未然,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眼見色,耳聞聲。棒喝交馳,拖泥帶水。便恁麼,大乖張。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閙市門頭,張三李四。東頭買賤,西頭賣貴。定盤星上秤來,未免七顛八錯。廣壽長老,贏得張口掛壁角。從他露柱燈籠,打瓦鑽龜,搏量卜度,誰知笑倒黃幡綽。
天氣或晴或雨,白雲乍卷乍舒。行脚漢奔南走北,似信不信;老臊胡遊梁歷魏,似有似無。拍膝云: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纔涉唇吻,便落言詮。不落言詮,即沉寂滅。寂滅則成誑,言詮則成謗。不誑不謗,拄杖子從頭說破。卓拄杖一下。
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拍膝云:老來不著便,罪過已彌天。
住穹窿,入三門,云:常獨行,常獨步。喝一喝,云:莫來攔我當門路。
直指單傳,已成迃曲;明宗定旨,轉見周遮。便與麼去,執之失度,便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當爐不避火,點出瑕疵,與他開山相見去也。卓拄杖一下,云:萬疊湖山磨不盡,一天風月鎮長存。
百不知,百不會。似兀如癡,隨群作隊。誰云趙璧無瑕纇。
為和王陞座。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胷中懷六合,掌內握乾坤。致君為堯舜之君,佐民為堯舜之民。地久天長,河清海晏。功勳已著,德業已成。紫綬金章,垂蔭後世。肅嚴梵宇,開大施門。運出家珍,永延佛子。成就無窮諸事,莊嚴萬古規模。是名特達大丈夫,能為出世希有事。便乃從無住本,示有去來。於無去來,示同生滅。且道具如是威猛作略底人,即今在什麼處。靈山有路平如砥,月戶無人冷似秋。
復說偈云: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還過量人。出沒卷舒驚世夢,蓬萊山色又重新。
舉圓悟祖師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後來水菴和尚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
師云:還見二大老節角處麼?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節屆書雲,陰極陽升。冰河發焰,枯木抽英。惟有拄杖子,依舊黑皴。不遷不變,無辱無榮。卓拄杖云:笑殺當年面壁人。
舉:教中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遂拈拄杖云:若道是有,心外有法;若道是無,心法不周。作麼生道得恰好?卓一下云:劒去久矣。
病起,上堂。云:臥病恰旬餘,氣力無一銖,皮穿筋骨露,勉強且支捂。無鹽無米,誰為分疎?拈拄杖,云:拄杖子起來,呵呵大笑。卓一下,云:瀉出百斛明珠,各請點檢倉庫,畢竟是有?是無?盡道: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勝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山僧不免隨後念一箇蘇嚕蘇嚕。
中秋云: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子細看來,從頭錯算。嫦娥昨夜失金針,撼動玉樓尋不見。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做箇瞥脫。卓拄杖一下,云: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華藏首座寮秉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四月十五日結也。十方世界,若草若木,情與無情,盡向拂子頭上,熏修煉行,宴坐經行,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如今七月十五日解也。十方世界,若草若木,情與無情,盡向拂子頭上,各各以所得所證法門,所修所行行願,遍布於微塵之中,而彼微塵之量,亦不迫隘,饒益一切,各得其宜,直得小根小莖,小枝小葉,中根中莖,中枝中葉,大根大莖,大枝大葉,隨上中下,各有所受,一雲所雨,稱其種性,而得生長。幸自可怜生,被憍陳如尊者起來兜一喝,便見三三兩兩把不定,不往河南,便往河北,不妨自由自在。驀向中路,被人攔住道: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十箇有五雙,撈天摸地,直饒總道:出門便是草,蝦跳不出斗。何故?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解夏,小參。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已是起摸畫樣了也,那堪乘日輪香象示生王宮?半夜逾城,六年苦行,至於布縵天網,垂萬里鈎,打鳳撈龍,隨方任器,如印傳印,如空藏空,全提本地風光,揭示正法眼藏,大似旁若無人,致令守株待兔之流以為實然,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利根上智之士終不向裏許咂啖滋味、求覓解會,進前退後,揀擇摶量,向上向下,盡底踏翻,赤手拏空,羅籠不住,呼喚不回,簸土揚塵,飛星撒火,覓冤覓讐,猶未得其髣髴。豈不見道:玄門無法,不立紀綱,若欲討尋,聲前薦取。見今三期告滿,九十日中坐臥經行尅念修證,修證已畢,梵行已立,且作麼生說箇聲前薦取底道理?堪羨一堂無事客,臥雲深處不朝天。
歲夜,小參。智慧弓,堅固箭,射破虗空成兩片,海門斜去兩三行,驚起暮天沙塞鴈。牛頭沒,馬頭回,鐵壁銀山一拶開,上苑玉池方解凍,湖光瀲灔映崔嵬,却笑普通年遠事,不從葱嶺帶將來。有般漢便道:以指喻指,逐物却物,幽谷寒巖,春風遍野。是則是,斬新日月,特地乾坤,順朱填墨,且從汝諸人七顛八倒。或若新故交參,倒轉律管,何以明辨?須知衲僧家拄杖頭上有回天轉地底生涯,不挂本來衣、不據空王殿,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遇橋斷橋、得路塞路,誰問你七十三、八十四者也周由,也未是他棲泊處?只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又且如何?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柰有天何?
偈頌
達磨 六祖 自讚
梁皇殿前,不能把定。少林山下,風波愈盛。若解慎初護末,不到圖形畫影。
颺下採樵斧,直入碓坊舂。一脚踏到底,黃梅信息通。
錯錯錯,徒名邈。𦘕得十成,欠蹄少角,一任天下人貶剝。
為真上人下火 初上人撒骨
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直饒空盡無一物,正好投身烈焰中。
颺下娘生褲,投身大火聚。火聚裏翻身,失却最初步。正恁麼時如何?鴈影落寒潭,孤舟橫野渡。
穎菴主撒骨
掉却錢塘佳致,湖山占得清幽。泥牛鬪入海,便乃賦歸休。皮膚脫落,短棹孤舟。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笑菴悟和尚語 嗣密菴
上堂
舉:院主請藥山為眾上堂,眾纔集,山便歸方丈。院主白云:和尚既許為眾說禪,因甚一言不措?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師云:克由尀耐。一人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一人命若懸絲,死而不弔。祥符門下,令不虗行。當時若見,掘箇深坑,一時埋却。遂回顧侍者云:侍者還甘麼?侍者擬議,師喝云:將頭不猛,累及三軍。
山僧夜來得箇夢,夢見三教聖人各說一段禪。孔夫子道: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山僧向他道:之乎者也,字經三寫。李老君道: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山僧向他道: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末後黃面老子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山僧去他耳垛邊輕輕向他道:少賣弄。忽然雲門、趙州、德山、臨濟、法眼、曹洞、溈仰聞得簇簇上來,棒喝交馳,君臣父子透聲透色,截斷眾流,卓然而立,三教聖人纔見懡羅而退。山僧豁開眼來,元來是大宋國內崑山縣中資福剎竿頭上展家風,善法堂前龍蛇混雜。遂召大眾云:且道夜來夢底是?今朝說底是?喝一喝云:是汝諸人眼在什麼處?
今朝七月半,叢林解制忙。當頭老水牯,筋骨不堪當。大家團欒禮三拜,栴檀薝蔔一般香。
開爐,云:今朝開爐向火,諸方說禪浩浩,靈山一字也無,普請大家證據。既是一字也無,又證據箇什麼?蘇嚧蘇嚧。
三月一日云:一即三,三即一,碧眼胡僧數不出。少林面壁九年,大似抱贓呌。屈屈屈,黃檗樹頭討甚木蜜。
舉:德山入門便棒,頌云:倒嶽傾湫與麼來,小根魔子謾疑猜,神駒一躍三千界,空說門前下馬臺。
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師頌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讚政黃牛
清曠情懷世莫覊,放心異類樂斯時。千山萬水無窮意,只許灘頭白鷺知。
晦翁明和尚上堂語附 嗣木菴
若論此事,如人學書點劃,可効者功,否者拙。要之,當筆忘手,當手忘心,當心忘字。若如是學,名為善學,衲僧門下猶喚作順朱小兒。假使觀鵝得玅,入石三分,猶自昧却毫錐,未舉文彩未彰時消息。且作麼生是文彩未彰時消息?良久,云:孔門弟子憑誰委?碧眼胡僧只自知。
出隊,云:山僧明日為國出戰去也,列五位君臣,布三玄軍伍,披忍辱鎧,操智慧刀,彎石鞏弓,擂禾山鼓,破慳貪賊,摧我慢幢,且要六國歸降,十方肅靜,風祥雨順,物阜時康。且功成事遂一句又作麼生?猛將謀臣韜略在,好看齊唱凱歌旋。
無示諶和尚語 嗣長靈
上堂
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一場罪過。這裏見得,則知一大藏教,是水底捉月。歷代祖師,是月中逃影。聲聞緣覺,未忘所標之指。凡夫外道,住在覆盆之下。衲僧家慷慨作略,不受安排,切忌以手斫額。
一花開,天下春。乃拈起拄杖云:這拄杖子抽枝引蔓,汝等諸人藉其覆蔭為日久矣。一葉落,天下秋。這拄杖子皮膚脫落盡,惟有真實在,汝等諸人鼻孔眼睛失却了也。還委悉麼?只知今日明日,誰管前秋後秋?
投子下繩牀,趙州喫茶去。得路便行,因行掉臂,不無古人,爭柰脚跟已深三尺。若是个漢,但向雲騰致雨處道將一句來。
這个若是,頭上安頭;這个不是,斬頭覓活。慎初護末,不無古人,爭柰小心太過。廬山向你道:這个若是,瓦礫生光;這个不是,真金失色。汝等諸人何不因行掉臂?復云:一不做,二不休,更為汝一等拈出。這个若是,驢脣先生;這个不是,日宮天子。汝等諸人放下死蛇頭得也未?
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險過鐵圍麼?忽若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又是禍事。
謝知事云:尺頭有寸,鑑者猶希;秤尾無星,且莫錯認。若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是半斤,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無?尺量刀剪遍世間,誌公不是閑和尚。
法鼓未鳴已前,大眾未集之際,團圝元縫罅,佛祖不知名。及乎法鼓既鳴,被行者一槌打作三截,一截落在諸人眉毛眼睫上,為尊為貴;一截塞在諸人咽喉裏,為灾為害;一截今在山僧手中,恣意𨁝跳。直饒你更參三十年,終不分付。
滴水冰生,不須駐足;大地火發,須自轉身。解轉身方得到家,不駐足始能進步。進步則踏飜大海,到家則劃斷程途。雖然裂半作三,要且自南自北。還委悉麼?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舉:仰山問僧:好雨。僧云:好雨。仰云:好在什麼處?僧無語。仰云:你問我。僧云:好在什麼處?仰指雨示之。
師拈云:仰山向一滴之水興盡波瀾,要且只瞞得這僧。顯寧即不然,好在什麼處?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舉:積翠云:春雨淋漓,連宵徹曙,點點無私,不落別處。且道落在什麼處?自云:滴破汝眼睛,浸爛你鼻孔。
師拈云:恁麼說話,大似石人腰帶,黃門栽鬚。顯寧則不然,兩手扶犁水過膝。
舉䟦陀婆羅與十六開士同時入浴,忽悟水因。
雪竇頌云:了事衲僧消一个,長連牀上展脚臥。夢中曾說悟圓通,香水洗來驀面唾。
師云:以強凌弱,臨危悚人,雪竇不能無過,要且矢在弦上。而今莫有眨上眉毛者麼?恁麼見得,非唯䟦陀婆羅一人,盡大地總被雪竇唾了。若未委悉,各請歸堂,向巾單下摸𢱢面看。
舉:雲門云: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眾無語。自代云:千。
師云:廬山道一,汝等諸人邊有會處麼?一言不中,千言無用。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鉢裏飯,桶裏水。
師云:飢食渴飲,把筯拈匙,如恒河沙,計工多少,量彼來處,萬中無一。
舉:水潦問馬祖:如何是佛法大意?祖攔胷踏倒,潦起來拍掌大笑云:也大奇!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
師云:踏則踏倒了也,爭柰這一毫頭猶在。
心聞賁和尚語 嗣無示
上堂
請雨,舉:僧問長靈和尚:如何是衲衣下事?靈云:天旱為民愁。諸禪德!還知落處麼?吞盡山川風雲、吐出江河日月,能為暗、能為明,能為陰、能為陽,能該括眾玅無有遺餘、能包含萬類不露形品,無出是這天旱為民愁一句,驀然變作龍自在王菩薩,往十方世界興雲吐霧、抉電掀雷,扇清涼風、灑甘露雨,使焦者潤、渴者凉,枯者榮、死者活,而這一句子本不曾動、本不曾移、本不曾知、本不曾覺,還委悉麼?無限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
舉:百丈上堂,有一老人在座下聽法不去,丈遂問:立者何人?老人答云: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時有學者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答云:不落因果。遂墮野狐中,今經五百劫,請禪師代一轉語。老人遂理前問,百丈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脫野狐身。
師云:這一則話,叢林商量甚眾?要且只添得羣隊,多不能於言下脫得本體。瑞巖今日不惜口業,為你諸人分明說破。要會麼?五百生中受屈,祇緣不識个落字;百千眾中較量,祇緣不識个昧字。都來兩字誵訛,陷却多少平直。而今要識這兩字落處麼?喝一喝,云:三十三天撲落地,再甦不免復搖頭。
分明似是被人問著又疑,特地不疑,等閑拶著又走。只這些兒透不過,有多少處放不下。皆緣目前有見不除,意上起知不已,致使情緣間隔,語路參差,脚一撩虗,心頭打撞。龍翔是恁麼說破了也,還有惺惺靈利底麼?便請摘斷一條絲,向丹霄獨步。
病起,云: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嗽不已。咳嗽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嗽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聖節云:天是恁麼高,一人之壽恁麼高;地是恁麼厚,一人之福恁麼厚;山河恁麼廣,一人之體量是恁麼廣;日月恁麼明,一人之智鑑是恁麼明。無相似底,故曰獨步乾坤;無超越底,故曰坐斷今古。汝等諸人十二時中行住坐臥,莫不承他恩力,還識得知恩報德也未?一句了然超百億,萬年藤亦解山呼。
達磨見梁皇問聖諦,只道得个不識。六祖見黃梅付衣鉢,只道得个不會。天下老和尚只將這个不識不會勘驗衲僧,天下衲僧被這不識不會換却眼睛,穿却鼻孔。長蘆恁麼道,是識了也?是會了也?是換却眼睛,穿却鼻孔了也?如何道得出身一句?名高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
到顯寧,陞座。一放一收,半開半合,把不定底主人公已隨他去,喚不回底擔板漢漸覺頭低。借路經過,覽溪山之各異;閭門相接,荷主禮之甚勤。罄一夕之劇談,空數載之鄙吝,人事周足,佛法現成,更登猊座說葛藤,大似雷門呈布鼓。然雖如是,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那得到如今?
團圝擘不破,瀟洒覰不見,喚作正法眼,入地獄如箭。長蘆今日不顧鑊湯爐炭,向你諸人道:今朝五月初一了也,且莫昧却妙觀察智;入夏來一月日了也,且莫昧却大圓鏡智;二六時中動著則汗流如雨,且莫昧却成所作智。三智雖然不離一心,敢問大眾:心在什麼處?喝一喝,云:老老大大,著甚死急?
舉僧問雲峯悅和尚:如何是第一要?悅云:蛇穿鼠穴。問:如何是第二要?悅云:猢孫上樹。問:如何是第三要?悅云:村裏草鞋。
師云:雲峯只知認許多路頭走,不知背後被人點背,然後如是健行闊步,能有幾个?而今或有人問長蘆:如何是第一?要李白歌詩。如何是第二?要公孫舞劒。如何是第三?要張顛草書。長蘆走得脚步更闊,汝等諸人還有趕上來底麼?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火爐天曉說法,熚熚𪹼𪹼。鼻孔夜半談禪,䶎䶎。䶎䶎,三玄三要相合雜。熚熚𪹼𪹼,千言萬語無差錯。無差錯,相夾雜。地藏栽田博飯噇,仰山解把鍬兒插。
舉:雪竇云:要得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
師云:雪竇恁麼道,教小兒順朱即得,忽遇張顛出來,把髻蘸墨打箇丿乀,定是討精魂不見萬年。又且如何?濃將紅粉傅了面,滿把真珠蓋却頭,不識佳人真面目,空教人唱小涼州。
謝監收云:不作青見,不作黃見,不作不青不黃見,這樣禾在汝諸人自性田中成熟久矣。萬年今日與你舉似全收一句。竪起拂子云:看!刈禾鎌上見南泉,無限黃雲俱割盡。
舉趙州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
次日,趙州掃地次,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放下子,呵呵大笑。
師云:要會麼?張公拾得箇鋤頭,却被李公認將去,張公索手無可用,不免又問李公借。借則任你借,切不得道是我底。
頌讚
國師一念相應
竿頭崖頭撒手去,閬州澧州尋路歸。廉纖脫盡全機露,八角磨盤空裏飛。
趙州勘婆
婆子因行掉臂,趙州因事長智。無端一句誵訛,惹得四海鼎沸。勘破了,有誰知?春風過後無消息,留得殘花一兩枝。
僧問國師盧舍那過淨瓶來
帶雪含霜半倚籬,橫斜影裏露仙姿。前村昨夜春來了,竹屋老僧猶未知。
麻谷參章敬南泉遶禪牀
明宣一道聰明呪,暗寫兩行靈寶符。謾道騎鯨遊六合,何曾有夢到華胥。
悼落牙
汝從何所來,遁跡在我口。美惡必同甞,冷暖共知有。我口時動搖,汝體常堅守。失何一病纏,遽落鉗匠手。汝今先我徂,我在嗟無後。堅者既不留,軟者豈能久。平生敲磕句,一一如雷吼。嚼破百彌盧,咬斷眾窠臼。我力既若是,汝形安得朽。無生復無離,庶洗言說咎。
慈航朴和尚語 嗣無示
上堂
清白傳家,赤窮到骨。心似寒灰,口如木𣔻。縱有些兒葛藤,盡機也拈不出。憑何接待方來,聊與一摑一咄。遂喝一喝,拍禪牀下座。
花開似錦,普現法身;鳥語如篁,深談實相。見聞不昧,聲色全真。大龍、玄沙出諸人眼,入諸人耳;入諸人耳,出諸人眼。且道於衲僧門下是第幾機?良久,云:會麼?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參。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是古佛與露柱相交底機,諸人無不委知。只如兔子懷胎,蚌含明月,又作麼生分般若體用?要知麼?枝高攀不得,和樹抱將來。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師拈云:天左旋,地右轉,是平等法;雲開日出,雨下雷興,是平等法;松直棘曲,鵠白烏玄,是平等法;僧投寺裏宿,賊打不良家,是平等法;山僧坐,諸人立,是平等法。且作麼生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良久,云: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褁頭。
洞山麻三斤,趙州庭前栢。滯貨賣不行,未免著潤色。五彩畵牛頭,便道是極則。七寶絡象身,此个更奇特。桃花紅,李花白,東君怯寒辨未得。且令胡蝴舞三臺,木和成十八拍。阿呵呵,可怜陌上遊人,開眼堂堂著賊。咦!
結夏,云:行者擊動法鼓一椎,將圓覺伽藍打得百雜碎,撒在十方世界,東西十萬、南北八千衲僧拄杖頭、鞋袋裏,以至百草頭上罔不周匝。恁麼委悉得去,則知山僧與諸人依法而住,剋期修證,其來久矣。然雖如是,且道以何為驗?卓拄杖一下,眉毛相結過葱嶺,八字論功卒未休。再卓一下。
擊塗毒鼓,駕鐵牛機,萬里不留行,十方俱坐斷。佛祖不敢正眼覰著魔外,直得拱手歸降。是則是,不辱宗風,更須倩人看僧堂始得。而今事不獲已,平高就下,將鳥缸打破,作硯瓦子賣去也。卓拄杖一下,云:百雜碎。又卓一下,云:買來買來,一文兩个,兩文三个。又連卓兩下。
要過鐵蛇山,須是不惜性命底。要嚥石砂豏,須是併却咽喉底。併却咽喉嚥得石砂豏,永劫飽。不惜性命過得鐵蛇山,從此活鱍鱍。既活鱍鱍飽,更不他求,頓除諸念,自然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直饒如是,未可眼空四海,更須知有老僧手中木葛怛子始得。
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辨不出,雪峯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蒸籠。參!
呈無示和尚
赤脚波斯入大唐,一家有事百家忙。而今四海清如鏡,率土普天歸我王。
續刊古尊宿語要集第四
續刊古尊宿語要第五集 星
大慧杲禪師語 嗣圓悟
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院開堂陞座,問答罷,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 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還看經否?濟曰:不看經。常侍曰:還學禪否?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什麼?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拈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劒,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閒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下座。
上堂
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犂拽杷逞神通。兒孫帶水拖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憐生,特地胡打亂喝作什麼?擲下,云:冷處著把火。
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禪床,下座。
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不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花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秘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這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什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一不成隻,兩不成雙。喝一喝,云:是甚麼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裡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什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闊?休向糞埽堆頭重添榼𣜂。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且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云: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這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
拈拄杖示眾云:迷底人喚這箇作拄杖子,悟底人亦喚這箇作拄杖子,雖迷悟之有殊,蓋所見而無異。見既無異,則迷者從教迷,悟者從教悟,總不干這箇事。又舉起云:即今舉起在諸人眼睛上,是迷耶?是悟耶?是見耶?是不見耶?是異耶?是不異耶?喝一喝,卓一下云:又是從頭起。
千說、萬說,讚說、毀說,安立說、隨俗說,顯了說、蓋覆說,盡是盌躂坵。拈起拄杖,云:爭如直下識取這箇,不被生死之所轉、不被寒暑之所遷?或有箇衲僧出來道:也只是箇拄杖子。用識作什麼?今時有一種杜撰禪和,多作這般見解。擲拄杖,下座。
拈拄杖,云:今朝臘月二十五,諸方盡唱雲門曲,徑山隨例和一聲。乃卓一下,云:還聞麼?莫言楚石不當玉。
結夏,云: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古人恁麼說話,大似眼病見空花。徑山即不然,何似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猢孫伎倆。
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打鼓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浴佛云: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獅子吼。
舉高亭初參德山,隔江問訊,德山以手招之,高亭忽然開悟,乃橫趍而去,更不回顧。後開法嗣德山。
師云:高亭橫趍而去,許伊是箇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已著槽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快樂。龍象蹴踏,非驢所作。堪笑諸方,妄生穿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
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溈山指一丘田謂仰山云:這頭得恁麼高?那頭得恁麼低?仰山云:却是那頭高?這頭低?溈山云:你若不信,但向田中立,看兩頭。仰山云:不必中間立,亦莫住兩頭。溈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山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便休。
師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
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窟裏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傍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中秋,舉:仰山與長沙翫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山云:作麼生用?沙近前一蹋,蹋倒仰山,山起來云:直下似箇大虫。
師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靈利者落葉知秋,傝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虫却無牙齒,當時一蹋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返覆數千回,總不出今日。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良久,云:霜風刮地來,法身赤骨。
退院再歸,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這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什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舉:圓通秀和尚示眾云: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褁。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師云: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今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示眾
拈拄杖卓一下,云:細不通風,大通車馬。突出當陽,孰辨真假?虗空有柄,無手人能把。跛驢踏倒摘茶輪,草菴瀉下琉璃瓦。又卓一下。
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朝却被驢兒攧。就地拾得麗水金,拈起却是新羅鐵。報諸人,別不別?夜來雪壓雲門,凍得烏龜成鱉。
除夜,云:今朝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纖塵,箇中豈著閑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跛鱉。你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下座。
夜來兔子趕大虫,天明走入無何有,月下珊瑚長數枝,萬象森羅齊稽首。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唧𠺕,渠儂却善分妍醜,李公爛醉絕倒時,元是張公喫村酒。報諸人,急回首,切忌癡狂外邊走。
心空及第無階級,直下忘懷罪性空。一念廓然三際斷,千差萬別盡圓通。
雲門昨日晝寢,夢乘一葉輕舟,泛東大洋海,騎新修佛殿,入螻蟻穴中,迤邐行到十字街頭,萬人叢裡,見一隊強項衲僧,口裡談玄演妙,舉古明今,說靈雲見桃花悟道,香嚴聞擊竹明心,雪峯連年輥毬,禾山長時打鼓,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方作此夢,忽然被人驚覺,元來却是嘉通。聚三人鞋履作聲,雲門雖然眼開,猶在夢中未惺。三上座近前作禮曰:請和尚來日為眾說禪。雲門夢裏應渠曰:諾。今日擊動法鼓,大眾上來,且道說箇什麼即得?昨日夢說禪,如今禪說夢。夢時夢如今說底,說時說昨日夢底。昨日合眼夢,如今開眼夢。諸人總在夢中聽,雲門復說夢中夢。良久云:驢脣先生開口笑,阿修羅王打㪍跳。海神失却夜明珠,擘破彌盧穿七竅。三人上座請說禪,平地無風浪拍天。
禪禪,不用思量卜度,非干文字語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巖頭剗之則曰:是句非句。臨濟用之則曰:三要三玄。禪禪,吞却栗棘蓬,透出金剛圈。休論趙州老漢庭前柏樹子,莫問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但請一時放下著,當人本體自周圓。召大眾云:且作麼生說箇周圓底道理?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喝一喝。
龜山晦菴光狀元和尚語 嗣大慧
開堂。佛法至論,非競辯而求激揚,鏗鏘以摧異學。假使普惠雲興二百問,普賢瓶瀉二十酬,只益多聞,於道轉遠。豈不見神鼎諲和尚開堂示眾云:山僧行脚初無正因,只待向東京垢裏聽一兩本經論,於古寺閒房且與麼過時,不謂行到汝州葉縣,被一陣業風吹上首山曲𩓪木床上,見箇老和尚當時把不住,禮却他三拜,直至而今悔之不及。師云:這老漢牙根不瀝水,未免順人情。既是初無正因,何用禮他三拜?既禮拜了,又悔箇什麼?教忠當時若見,痛與一頓,免見遞相鈍置。山僧當初特發正因,參道雲水,以一螢之明歷印知識,末後遇箇老衲自江西入閩,向村草步頭開箇鋪席,特地上他門戶,室中爭鋒之際,驀被當頭一拶,忽然失脚落手,被這老漢以冬瓜印印破面門,便道: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是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山僧是時忍俊不禁,也有一頌: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所以今日劈破面皮,八字打開,撒在諸人面前。且道與神鼎是同是別?忽有箇漢出來道:新長老這一場漏逗,還許人撿點也無?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復召大眾云:今日一會,固非小緣,匝地普天,孰不忻慶?已是不識好惡,不免科為三分。最初乃是大資相公陳請古定空院為教忠顯慶,是序分;中間敦命山僧來住持,是正宗分;今日邀諸尊官入山,請開東山法門,上延 睿筭,是流通分。三分既明,畢竟是何章句?仰祝 聖君無量壽,河清海晏樂昇平。
上堂。卓拄杖,喝一喝,云: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幸自可怜生。剛要胡打亂喝作麼?只向他道:晴乾開水路,無事設曹司。
巍巍堂堂,萬象之中獨露;明明歷歷,百草頭上相逢。所以道: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桃花濯錦而鮮,楊柳弄風而翠。若於此處脫根塵,何必龍華第三會。
結夏,云:未到教忠時,無放身命處;既到教忠後,四邊無出路。直饒透得出,平地上死人無數。眾中莫有具透關眼者麼?出來道取一句,句下須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如無,且向教忠門下尋取一條活路。
入龜山,上堂:兒時曾向山前住,老大還歸山上來。雲外堂前逢蔡柳,大家拍掌笑咍咍。且道笑箇什麼?春風二三月,鐵樹也花開。
五日一參,現成公案,只要當人眼親手辦。遂豎起拂子云:看看,李廣射落雲中鴈。擲拂子下座。
卓拄杖,喝一喝,云:不是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召大眾,云: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凍得鴟吻頭,面南看北斗。諸禪人!曉不曉?地爐火冷莫嫌寒,更有樵夫赤脚走。
今朝臘月二十,衲僧門風壁立,進前擬問如何?劈面老拳箭急。為什麼如此?恐汝錯下名言。
和風習習,膏雨微微。洗開柳眼,秀出花枝。衲僧聞得呵呵笑,也是宗門第八機。下座。
召大眾,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而今枝蔓上更生枝蔓。眾中莫有具大丈夫志氣,不受佛祖羅籠者麼?出來埽盡天下葛藤,與山僧相見。有麼?有麼?良久,云:切忌停囚長智。
鼓山立,僧秉拂,云:瞻望石門關,如泰山北斗。一旦過關來,便鼓是非口。喝一喝,云:釋迦老子大不唧𠺕,以僧伽梨付囑迦葉、阿難,不知達磨大師具大脫空,以單傳心印分付神光。二祖不會,而後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子承父業,師勝資強,一箇箇馳騁家風,不覺墮坑落塹。慈明橫一口劍於水盆之上,下安草鞋以為道用,癡人面前豈可說夢?楊岐三脚驢子弄蹄行,談詞并擊竹,海上盡知名。白雲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面赤不如語直。五祖有片閒田地,做主宰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笑殺傍觀。獨有龍門老漢却較些子,將一條拄杖分付老禪,自江西、淮南打到福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而今石鼓峯前放下拄杖,靈源洞口別棹孤舟,半帆明月載青秋,一等是春能富貴,可以揚清激濁、顯正摧邪,坐致太平,中興吾道。師驀拈拄杖橫按,云:秉拂上座輙借老禪用不盡底威光,要與大眾相見。乃以杖指,云:指出斷崖窮處路,快須撒手莫躊躇。擲下拄杖。
復云:今早蒙老禪和尚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頌曰:兩輪日月磨今古,一合乾坤夾是非。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含得錦標歸。
師云:老禪雖然八字打開,爭柰死蛇當路?秉拂:上座又且不然,何也?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師拈云:樊噲踏鴻門救主,不顧至尊;白起坑四十萬趙民,不施寸刃。若比雲門,猶為鈍漢。且道雲門有甚長處?赤手殺人,血濺梵天。
法語一 拈古二
往古大達之士,只為聖心未通,所以負挑囊,遊川涉海,歷試諸難,求實證悟,頭目髓腦不自愛惜,況小小效勤者哉?如雪山童子捨全身求半偈,趙州古佛八十歲猶自行脚,皆為此段大緣以作後昆榜樣,又豈與飽食終日、游談無根者同日而語耶?
禪人再來入社,發心為眾持鉢,以表依師學道之志。老僧為法惜人,再三勸其無行,且辦己事,渠確然應曰:保壽街頭見人廝打,云:得恁無面目,當下知歸盤山猪肉。按頭聞道:那箇是不精底?亦桶底脫?維摩詰云:塵勞之儔,為如來種。十字街頭浩浩塵中,與三條椽下、六尺單前亦何有異?老僧云:甞聞其語,未見其人。杲踐前言,終不倩人作保
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時如何?州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
後來老宿拈云:趙州一期麤心,將謂瞞得這僧,爭柰有人不肯。當時這僧若具些眼目,但云:真善知識!出言有準,教這老和尚暗裏喫拳。 師拈云:這老宿大似徐六擔板,只見一邊,殊不知正敕既行,諸侯避道。
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有僧出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此菴淨禪師語 嗣大慧
序
予於叢林中聞淨老名舊矣,流離憂患,恨未及識之,今其死矣。吁,可傷哉!
妙臾禪者手其語錄一編,求予為序。余一讀之,信楊岐的孫而徑山嫡子也。且道於什麼處見得?咄!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咄!紹興己卯四月朔,無垢居士張九成書。
上堂
住泉州。雲門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設或便休去,已是一場狼籍不少,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復舉:閩王請羅山開堂,升座斂衣,左右顧視,便下座。大王近前,執羅山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山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云:大小羅山只具一隻眼,定光即不然,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却向他道:元來是箇俗漢。
未到雲門,不免岐路波吒,前不至村,後不迭店。及乎到來,又須透出始得。若透不出,坐在裏許,面前毒蛇成羣,背後猛虎無數,頭上火星迸散,脚下劍戟森然。而今一眾盡在裏許,眉毛相似,眼孔一般,誰是透出者?誰是透不出者?明眼高人,試為雲門指出,貴圖一夏在此,亦不虗過。儻或不爾,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冬至,出歸,小參,云:山僧數日拋離清眾,暫往人間,人事紛拏,略有少暇。茲晚恰還,侍者遽報:至節夜,大眾鶴望和尚舉揚。山僧未到法堂,早聞鳴鐘,況已煩動大眾上來,不免曲循人情,據坐少時,行破文字。若是佛法,實不曾道著。
談玄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賓,花擘宗乘。設或總不與麼,又是鬼窟裡活計。到這裏,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古德云:大凡衲僧面前,須是靈利漢始得。復回顧左右云:這裡莫有靈利底麼?有則喚來與老僧洗脚。
舉:趙州示眾云:夫為宗師者,須以本分事接人。
師云:若論本分事,老僧倒退三千里。
僧問: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此意如何?答:彌猴弄膠𥻿。僧云:與麼則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師云:胡孫繫露柱。 師乃云: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風以時,雨以時,漁人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収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喝一喝。
坐斷毗盧頂𩕳,須是沒量大人。若是沒量大人,不坐毗盧頂𩕳。
靠拄杖,云:大眾!山僧全得這箇力。良久,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擲下拄杖。
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有玄有要,如拳作掌,展縮自由,不假他力。山僧已是抖擻屎腸,為你諸人說了也,諸人切不得與麼會。何故?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佛日付法衣到,云:傳來鐵鉢盛猫飯,摩衲袈裟入墨盆,祖翁活計都壞了,不知將底付兒孫。乃提起法衣示眾云:且道這箇從甚處得來?還委悉麼?青林纔換葉,紅蘂又開花。
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僧問雲門:魯祖面壁意作麼生?門云:念七。
師云:魯祖面壁,雲門念七。大眾天寒,不煩久立。
黃狀元到,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師云:及第即不無,且道是甚標目?不見白雲道: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嬰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舉:黃龍道:有一人朝看華嚴,暮看般若,晝夜精勤,無有少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且道安下那箇得是?良久,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師云:黃龍雖則一時以智遣惑,大似閉門塞狗竇,未免觸途成滯。若是達人,分上無可不可,況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釋迦老子設三網於生死海中,初網四目,救諸聲聞;中網十二目,救諸緣覺;後網六目,救諸菩薩。忽遇出格底來,又作麼生救?良久,云:透網金鱗猶滯水,面途石馬出紗籠。
今晨浴佛,且道三身中浴那一身?若浴報化身佛,又道: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若浴法身佛,又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三身既不有,一身何處起?無處起,正好劈頭一杓水。喝一喝。
結夏云:文殊普賢談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喝一喝。
舉雲門云:法身是病,用透是藥。浮山圓鑑云:屬羊人本命,屬虎人相衝。大小圓鑑,元來小膽。山僧即不然,象駕崢嶸謾進途,誰見螳蜋能拒轍?
一念得心,頓超三界。得無所得,貪瞋爛壞。野草閒花滿地愁,將軍戰馬今何在。喝一喝。
古人道: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云:這箇是拄杖子,那箇是行脚事?滿船明月一竿竹,家在五湖歸去來。
九夏炎炎火熱,木人汗流不輟。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拂子擊禪牀,下座。
道是常道,心是常心。汝等諸人聞山僧與麼道,便云:我會也,我會也。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裏聞聲,鼻裏出氣。忽若四大海在汝頭上,毒蛇穿汝眼睛,蝦䗫入汝鼻孔,又作麼生?
舉白雲解夏示眾云:白雲又得一夏,說盡靈山舊話。師云:若是舊話,雲門萬一不說。何也?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受東禪請,云:正炊折脚鐺安隱,無柰公文抵死催,硬把死蛇頭不得,隨時之義大矣哉。淨上座今日平地上喫交,諸人還見麼?然雖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入方丈,云:大兄杜口毗耶,小兄掩室摩竭,恰好和我三人大家證龜作鱉。喝一聲。
入院,云:未到覺城東際時,心頭終有一絲疑。既到之後,睹景思人,人莫我知,一去一住,或東或西,一唱一和,如塤如箎,箇是吾家最白眉,豈意法輪三轉,自慚有辱連枝?雖龍象蹴踏,非驢所宜,其柰若教嫫姆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喝一聲。
石門深且幽,好住不肯住。翻身入城隍,却向閙市去。閙浩浩處冷湫湫,冷湫湫處看楊州。大眾,且道楊州有甚好看?不見道,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結夏。釋迦老子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可惜許當時若有箇漢見恁麼道,便拽下禪牀,喝散大眾,免教後代兒孫落他綣繢裏,致令千載之下箇箇跳不出。跳不出,也大奇,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還有心空及第者麼?良久,云: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昔一尼問德山:某甲如何得成僧去?山云:你是尼耶?尼又問:某甲幾時得成僧去?山云:你只今是什麼?尼云:某甲是尼。山云:誰識你?
師云:誰識你?笑殺我。熱如水,冷如火,太無端,德山老,嚼飯餧嬰孩,按牛頭喫草。
張氏善昌請上堂。惠不厭修,福不厭作。福惠雙収,如虎戴角。作既無作,修亦無修。青山綠水,短棹孤舟。格外之談,逈出常流。豎起拂子,且道是格外是格內?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喝一喝。
越格超宗,埋沒先聖。依他建立,孤負己靈。不涉二途,如何通信。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
不用立雪庭下,不用斷臂師前。須信當人分上,已與佛祖齊肩。會得朝打八百,不會暮打三千。
瞿曇鼓動三寸舌,四十九年無法說。達磨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無處著。既不立一字脚,列派分枝從甚麼處得來?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施主請舉,晦堂云:昔日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昔既不來今不往,白雲流水空悠哉。
師云:晦堂大似和泥脫墼,有甚快活?爭如我大檀越,要去便去,要來便來,本無岐路,豈涉梯階?畢竟如何?雨後文殊上五臺。
薦母請云:煩惱盡時愁火滅,恩情斷處愛河枯。徧虗空是愁火,向什麼處滅盡?大地是愛河,又作麼生枯?還會麼?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念念捨離諸惡趣,心心克取佛菩提。取捨二途如脫得,永嘉元不識曹溪。
印大師請上堂。夫行脚漢,一等踏破草鞋,直須跟斷。透過威音,那畔更那畔。宗之與教是假道,佛之與祖是強名。授教傳宗,皆為虗妄。尋真求實,轉見參差。若以自心自性為究竟,必有他物他人為對待。直饒一擲驀過太虗,內絕聚蠅之糝,外無繫蟻之絲。衲僧門下掉棒打月,必竟如何?苦哉佛陀!
佛祖頂𩕳上,有破天大路,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不進步,大千沒遮護,一句絕言詮,邢吒擎鐵柱。
流水下山非有意,片雲歸洞本無心。人生若得如雲水,鐵樹開花遍界春。
請首座、書記、藏主,上堂。我有折脚鐺,三子共提掇,一著一著高,一步一步闊。從此活業興,清風動寥沉,夜半放烏鷄,頭上一點雪。
達磨西來,老盧南至,列派張枝,兒孫徧地,盡言教外別傳,又何曾夢見東禪脚下汗臭氣?你道東禪有甚長處?相逢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今朝十二,鼓聲動地。雲水上來,討甚巴鼻。直饒天雨四花,爭似歸堂打睡。喝一喝。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老盧不識五祖,誰云夜半衣傳。後人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大開口來,只管說夢。夢却任你夢,說即任你說。勸君莫向虗空裏釘橛。喝一喝,下座。
歲除云:日日波波走,夜夜不曾停,走到歲窮夜,依舊定盤星。山僧今夜因風吹火,更為諸人重說偈言去也:三十六旬窮此夕,定盤星上轉風車,放開結角羅紋處,須信風流出當家。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拈拄杖,云:而今信手拈來,開眼也著,合眼也著,還有不受人瞞者麼?良久,云:除却華山潘處士,不知誰解倒騎驢?
住西禪,入方丈,云:我有懶菴兄,夤緣真有在,從東復過西,兩處成交代。去矣無遺恨,所欠唯睡債,難忘手足情,特來為渠賽。且作麼生賽?待瞌睡起來,却向汝道。
舉:僧問趙州:和尚姓什麼?州云:常州有。
師云:常州有,福州無,江風作惡浪花麤,不用刻舟徒記劍,片帆已過洞庭湖。
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雪竇老少賣弄,好與三十棒。然雖如是,死柴頭有些兒火,獨向應無人得知。
舉:僧問寬:和尚道在甚處?寬云:只在目前。僧云:既在目前,因甚不見?寬云:你有我故,所以不見。僧云:我有我故,所以不見。和尚還見否?寬云:有你有我,展轉不見。僧云:無你無我,還見否?寬云:無你無我,阿誰求見?
師云: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
舉:趙州道:急!急!急!穿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師云:鈍鳥逆風飛。
一葉落,便知秋,顢頇佛性。一塵起,大地収,儱侗真如。若是衲僧門下客,不用更躊躇。曾向華山圖上看,又添潘閬倒騎驢。
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若是怡山即不然,忽有人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即向他道: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未向汝道。
舉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師云:趙州使得十二時,也是怡山客作兒。既是不為十二時所使,因甚却是溈山客作兒?不見道: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天童訃音至,云:夢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鳥煙沒,秋水連天,箇是宏智老和尚末後一著子。識得者,以謂佛祖頂骨,曹溪正傳,綿綿密密,密密綿綿;不識者,便謂手携一隻履,葱嶺去蕭然。山僧不避諸人笑怪,亦未免為蛇畫足。夢幻空花六十七,臨行猶自老婆心,鴛鴦綉出與人看,誰知元不犯金針?
四月八日,舉佛日道: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師子吼。
怡山則不然,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師子便作狐狸吼。既是師子,為甚却作狐狸吼?復云:誰肯降尊就卑?
薦妣開藏,云:執經一字,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明眼禪人如何吐露?良久,云:可怜沙塞鴈,嗚咽與春期。
追薦云:孝慈之道,儒釋通宗。不思存歿親,孰報劬勞德?故先聖道:大慈無不愛,大孝無不親。愛我之愛,不愛彼之愛,非大慈也;愛今之親,而不愛昔之親,非大孝也。佛說盂蘭盆教,廣親其親,以奉累世之父母;博愛其愛,以濟三塗之眾生。其於孝慈,可謂大矣。若是山僧,又且不然。何故?有形終不大,無相乃名真。
頌古
析骨還父 百丈開田
析盡屍骸沒一些,從茲遍界是那吒。直饒見得無纖翳,未免重添眼裏花。
普請開田力已齊,紛紛帶水又拖泥。展開兩手人休問,昨夜三更月落西。
僧問南嶽柔和尚:西天臘人為驗,此土以何為驗?柔云:新羅人草鞋, 喚作竹篦則觸。
不知此土何為驗,拈起新羅人草鞋。漢祖殿前樊噲怒,鴻門一踏為誰開。
千山鳥影滅,萬里人跡絕。孤舟篛笠翁,獨釣寒江雪。
皓月供奉問長沙:了即業障本來空,只如師子尊者二祖是了不了?沙云:大德不識本來空云云。沙示一偈:假有元非有,假無元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涅槃償債更無殊,劈破長沙肘後符,一句全提無話會,錢塘八月浪花麤。
懶菴需禪師語 嗣大慧
上堂
隈巖遁谷,敗種焦牙,應物隨形,拖泥帶水,直饒居有為而不動煙塵,住無為而不沈昏醉,未免前不到村,後不到店。若是箇漢,喝散白雲,衝開碧落,靈苗異草和根拔,大地從教荊棘生。雖然如是,衲僧分上也是家常茶飯。畢竟如何?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𦦨過風,猶為鈍漢。所以,蹙指悟道,益重瘡疣;擊竹明心,不妨懵懂。直饒伎倆俱盡,氣息全無,撿點將來,直是未在。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既是不傳,達磨一宗因甚到今日?喝一喝,云: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子能承父業,賺殺幾多人。家破人亡後,無門寄此身。咦!是你十二時中向什麼處安身立命?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屙屎送尿,多少省力。
僧問:釋迦彌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云:明破即不堪。進云:畢竟是何面目?師以手撥開眉毛,僧便拜,師云:俊哉!俊哉! 乃云:釋迦彌勒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堂堂兮巍巍,威威兮蕤蕤,手𢹂兔角杖,脚踏石烏龜,來莫可抑,去莫可追,而今到此,合掌趺跪。喝一喝,云:這野狐精!雖然如是,夫奚以為?不如縮項妥尾而歸。
僧問: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時如何?師云: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進云: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師云:切忌乱針錐。進云:三十年後有人舉在。師云:鈍置殺人。 師乃云:我觀子搏天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箇婆婆六箇嬭,金剛背上爛如泥。諸仁者!知不知?伯牙雖會彈,善聽須子期。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云:傾湫倒嶽。進云: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師云:脚頭脚底。進云:爭柰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師云:你還達也未?進云:相識還同不相識?師云:休寐語。 師乃云: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若盡,昏懵不生,大智洞然,了非他物。乃畵一圓相,云:若道見,則翳却你眼;若道不見,則瞎却你眼。正恁麼時,如何即是杲日麗天,盲人摸地?
舉:寶峯和尚,有僧從石頭來,師乃豎起拂子云:落在此機底人未具眼在。僧擬近前,峯云:恰落在此機。師云:當機如電拂,未免病棲蘆。僧回,舉似石頭,頭云:我若見,奪却拂子,看他作麼生?師云:賊過後張弓。寶峯問云:我若有拂子,則從伊奪。總不將物時如何?師云:將謂胡須赤,更有赤須胡。石頭問云:無星秤子有什麼辨?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師又云:寶峯解吹無孔笛,石頭善應氊拍板。而今莫有善聽者麼?聲聲韻出古皇前,誰言易入時人耳?
僧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師云:暗寫愁腸說向誰?進云:恁麼則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師云:莫𡱰沸。進云:無絃琴上知音少,自是彈來格調高。師云:向甚處見老僧?進云:兩眼對兩眼。師云:這瞎漢。 師乃云:坐深井者,不知天地之寬大;忘偏見者,頓明至理之圓融。所以道:若人欲識真空理,心內真如還徧外,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乃豎起拂子,云:這箇拂子橫該法界、豎括乾坤,一切山河及與蝦蟆、蚯蚓,總在拂子頭上分彊立界。拈一放七,又擊一下,云:盡情百雜碎了也,是你諸人還知痛癢麼?若道知,則拂子穿却髑髏,髑髏不覺不知;若道不知,則髑髏穿却拂子,拂子不知不覺。知不知則且置。遂擘開𮌎,云:且道老僧胸前有幾莖蓋膽毛?遂喝一喝。
趙守至,請升座,云:達士相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擬不擬早是白雲千萬里。魯仲尼見溫伯雪,已是郎當;太原孚觸悞老雪峯,一場敗闕。自餘叢林作者、天下宗師,舉古論今、談玄說妙,總好喚來生按過。只如超然居士今日到此,合談何事?良久,云:相逢無雜言,但說桑麻長。
未鳴鼓已前,何不瞥地去?更來這裡討甚屎?拽拄杖,跳下繩牀,大眾一時走散。
舉:僧問鏡清:如何是鏌鎁劍?清云:塵埋牀下履,風動架頭巾。後來瑯琊和尚云:眾中商量作答話會。諸人既不作答話會,又作麼生會?良久,云:去時前街去,歸時後街歸。
師云:鏡清先鋒,瑯琊殿後,排行布伍,動地驚天,及至臨陣交鋒,不免一時墮坑落壍。而今若有人問:如何是鏌鎁劒?但云:焠出七星光燦爛,解拈天下任橫行。
僧問:動為境轉,靜為法縛,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師云:臂長衫袖短,脚廋草鞋寬。進云:還許學人領會也無?師云:你作麼生會?進云:也知和尚擘腹剜心。師云:酌海持蠡,一場困苦。 師乃云:動為境轉,靜為法縛,正是破凡夫有色可蓋、有聲可騎,未是好手。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師云:大小雲門不妨小膽,若是東禪,荊棘林裏坐、荊棘林裏臥,有什麼過?
僧問:春雷已發,陽鳥未啼,正與麼時如何舉令?師云:腦後拔箭。進云:今日不著便。師云:敗將不斬。進云:也知和尚慣得其便。師云:放汝命,通汝氣。進云:吽!吽!師云:切忌掠虗。 師乃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不能言,不可以語言話會;迹不能迹,不可以影迹指陳。所以僧問德山: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即不問,如何是真月?山云:昨夜三更轉向西。師云:這僧與麼問,德山與麼答,未審諸人如何捫摸?聽取一頌:昨夜三更轉向西,昏昏宇宙幾人迷?澄潭影轉風初息,孤狖微聞嶺外啼。
舉:黃檗和尚云:自達磨大師到于中國,唯說一性,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清淨本源心也。
師云:法既不可說,佛既不可取,又指何物作本源清淨心耶?喝一喝,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僧問:談玄說妙,舉古論今,盡屬非時語,不涉玄微一句作麼生?師云:百花香處鷓鴣啼。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眼中著屑。進云:不與麼去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進云: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春水深。師云:蝦䗫衣下客。 師乃云:在凡全凡,在聖全聖,各各據本位,通達事理竟。譬如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參,句句無前後。若能於此徹根源,一任金毛喚作狗,忙忙途路未歸人,切忌面南看北斗。
舉:同安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東川。安云:雙洞孤松,煙青月白,阿那箇是你主人公?僧云:始屆。同安便領此問,安云:記劍刻舟,破珠求影,豈不是闍梨境界?且坐喫茶。僧云:如何是同安正主?安云:途中駒子不勝驊騮。僧便禮拜,安云:胡人打令,舞拍全無。
師云:作家宗師手段,直如巨靈逞擘太華之威,蒼龍展奪驪珠之勢。雖然如是,若遇咬人師子,終不放過。諸人要識同安麼?正是欺客打婦,也好與三十棒。
解夏,云:獨枕孤峯忘歲月,梧桐葉落始知秋,若知撲落非他物,始解縱橫得自由。萬仞懸崖𮈔繫腰,百尺竿頭獨打翹,大洋海裏驟驊騮,須彌頂上駕扁舟,好箇通天作略,自然脫體風流。風流不風流即且置,正與麼時,責情三十棒又作麼生?良久,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江上晚來堪畵處,一葉扁舟破遠煙。
元首座住菴,引座云:陝府鐵牛吞大像,生得河東鸑鷟兒,海門深處宜歸隱,只恐調高人不知。知不知,擬欲擡眸一顧之,早是失却兩莖眉。
舉:濛溪一日見僧來便喝,僧云:好箇來由。溪云:猶要棒在。僧珍重,便出。溪云:得能自由。
師云:這僧似箇赤梢鯉魚,活鱍鱍地,末後却被人斷送放池塘裏。山僧當時若見他珍重出去,隨後痛與一劄,待他回頭轉腦,管取高透龍門。
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則不問,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進云:洎合錯商量。師云:漏逗不少。進云:到此若無青白眼,平生辜負兩莖眉。師云:鈍置殺人。 師乃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鐵得金,一場富貴。馬祖升堂,百丈卷席,為眾竭力,禍出私門。諸禪德!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人間正月十五日,西來祖意若為陳。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舉:水潦問馬祖和尚: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當胸踏倒。水潦起來,拊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便禮拜。
師云:大小水潦,喫人拳踢,却道我悟,悟得甚屎?起來更不識羞,猶道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且莫捏目生花。
後出世住山,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而今笑未休。且道笑箇什麼?
一不得孤負自己,二不得停囚長智,三不得生心比擬。擬不擬,眨起眉毛千萬里。
舉:五祖和尚云:老僧遊方十餘年,參數人善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鑒會下,更開口不得。後來到白雲,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街前鬬不休。
師云:五祖老和尚恁麼說話,大似乞兒見小利。
舉:香嚴端和尚云:語是謗,寂是誑,不語不寂,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
師云:香嚴和尚開口了合不得,有什麼用處?山僧即不然,而今開兩片皮,舒廣長舌,為汝說去也。便下座。
舉:乳源和尚示眾云: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莫有道得者?出來道看。時有僧擬出來,乳源便打,云:是什麼時節,你出頭來?
師云:這老漢雖是不惜身命,入泥入水,爭奈瞎却一切人眼去在。
舉盤山道: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
師云: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又道:璇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
師又云:會麼?溪上芙蓉秋信早,一枝映水兩枝紅。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州云:諦聽!諦聽!師云: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舉:僧問寬和尚: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寬云:有。僧云:和尚還有麼?寬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甚却無?寬云:我非眾生。僧云:既不是眾生,莫是佛否?寬云:不是佛。僧云:畢竟是什麼物?寬云:亦不是物。僧云:可思可見否?寬云:思之不可及,見之不可議,是名不可思議。
師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蝦蟆𨁝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舉僧問雪峯:如何是第一句?峯良久。
僧舉似長生,生云:這箇是第二句。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蒼天!蒼天!師云:雪峯毒蛇頭帶角,長生猛虎尾查沙。二大老雖然如是,要且未知第一句。而今若有人問,山僧只向他道:糞掃堆頭,重添搕𣜂。
如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似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乃豎起拂子,云:拂子穿却你髑髏,敲落你鼻孔,你還知麼?若也機前領略、句後知歸,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秋草綠。
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還插得手麼?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豎起拂子,云:這箇拂子倒騎駿馬,逆驟高樓,跳入諸人鼻孔裏,大叫一聲,云:相識還同不相識,從教大地黑漫漫。
懶菴懶中懶,最懶懶談禪。亦不重自己,亦不慕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僧問:靈機絕兆,薦者還稀;大用無私,隨流得妙時如何?師云:金沙灘頭馬郎婦。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師云:猶較一線道。進云:不是知音,徒勞竚思。師云:恁麼會又爭得?進云:既不恁麼,如何即是?師云: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師乃云:靈機絕兆,薦者還稀;大用無私,隨流得妙。是乃橫行三界,而三界絕行蹤;放曠十方,而十方無影像。譬如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於空,不雜空色。雖然如是,未審何人共委?良久,云:江西馬大師,南嶽讓和尚。
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釋迦老子千門萬戶八字打開了也,還有把手共行者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僧問:普化踢倒飯床,意作麼生?師云:驚天動地。進云:普化猶在。師便打。進云: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云:猶瞌睡在。 師乃云:作家相見,閃電猶遲,擬議不來,不消一撮。那更言中定旨,意下明宗,繫縛盲驢,斷送劫末?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自家胸襟,自家酌度。甚麼魔魅教你恁麼?甚麼魔魅教你不恁麼?喝一喝。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且道路頭在什麼處?不快漆桶。
舉同安察和尚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麼?僧云:莫是古人深意否?安云:胡人飲乳,返恠良醫。僧便禮拜出去。安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師云:同安窮始究末,截斷誵訛;這僧知時別宜,不妨具眼。因甚同安向道: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還委悉麼?打水杖痕人莫問,釘空鎚迹我全収。
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且道情未生時還隔麼?師云:隔。進云:知師一曲從來妙,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棺木裏瞠眼。 師云:明眼漢,沒窠臼,應時如風,應機如電。譬如俊狗,眼卓朔地,上門下戶,咬人火急。若是困魚,點著不來,還歸死海。
舉雲門大師道:盡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云:作麼生是全提底時節?八尺布衫丈二袖。
僧問:萬機休罷,未為格外玄談,直截根源,乞師垂示。師云:早傷迃曲了也。進云:也知和尚三寸甚密。師云:猶欠悟在。 師乃云:淺水不可容大舶,止水不可藏獰龍,惟有四溟波浪闊,從容遊戲在其中。所以兩岸遙曠,如何繫?中流洄洑,詎可停橈?漁翁一笛兮自樂,長天萬里兮何憂?了無憂,復何求?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僧問:聲前密布,句後全収,不是俊流,如何話會?師云: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進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師云:徒勞啗。進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師云:轉見郎當。 師乃云:聲前密布,句後全收,擬動鋒鋩,失却鼻孔。所以舉今舉古,其數恒沙,同死同生,萬中無一。眾中莫有一箇半箇試吐露看?設或有之,正好斬為三段,速置他方。何故?布袋裏盛錐不出頭是好手。
舉:永首座立,僧云:湍流處撥轉舡來,還他英俊手;劍刃上翻身去,須是婁羅兒。豈不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諸禪德,要知世尊納敗闕處麼?問取堂中第一座,莫教辜負兩莖眉。
死中活,閒雲散盡長空闊。活中死,螺江水流截不住。兩岸蘆花相對開,漁翁撥棹還歸去。去去何處,寒梅已綻嶺南枝,漫漫雪覆千峯寺。
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物外閒人,何拘何束。青絹扇子足風凉,一任山青并水綠。
舉:有僧見修山主,主云:出門見釋迦,入門逢彌勒。僧不肯,復問古德,德云:出門見阿誰?入門逢什麼?這僧便悟去。
師云:這僧悟即不無,爭奈未甚諦當。修山主青天白日如被鬼迷,古德頭白齒黃作恁麼說話。懶菴即不然,出門竹徑無人掃,入戶方池照影寒。
僧問: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時如何?師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進云:一言纔領旨,千古自分明。師云:不快漆桶。進云:爭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師云:猶自檐枷過狀。 師乃云:如佛見佛,佛無異見;如法說法,法無異說。無異見故,佛即非佛;無異說故,法即非法。以如是佛而說法,以如是法而證真,若能如是而體解,更於何處覓疎親?
云: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續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又作麼生?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父殺父,逢母殺母,生身陷地獄,仰天大叫苦,只將此德報深恩,嚇殺南山白額虎。
十五日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相慶相賀。物外道人,衲被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去却一,拈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碧眼胡僧笑點頭,孔門弟子無人識。
為蒙菴岳和尚舉哀,云:兄弟添十字,同心著一儀,中眉垂兩點,出世少人知。蒙菴法弟禪師。汝已先知,我即不知;我既後知,汝亦不知。知不知兮即與我同條生,汝何生兮不我先?不知知兮即與我同條死,汝何死兮不我後?其生也恁麼來,其死也恁麼去。去!去!何處摧法幢、滅法炬?昨夜泥牛鬪入海,無端拶倒珊瑚樹。
橫按吹毛,虗張意氣,衝開鐵壁,枉費精神。直饒不動神鋒,坐致太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舉:古德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我不向你道,即啞却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四面和尚道:擬欲吞却,又被當門齒礙;擬欲吐却,又却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恁麼提持,未免瞎却天下人眼去。在山僧即不然,擬欲向你道:不怕禿却我舌,亦不怕咽喉小,只怕帶累他人;擬不向你道:不怕啞却口,亦不怕當門齒礙,只怕辜負自己。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小參
施馬并拄杖,云:浩浩塵中不染塵,正體堂堂沒却身,拄杖橫挑香水海,倒騎鐵馬出重城。來也!來也!閃電光中𨁝跳,擊石火裏提持,有時卓在孤峯頂,豈掛煙雲?有時踏殺天下人,不露風骨。而今向這裏解却籠頭、放下楖𣗖,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更不歸依邪魔外道,亦不歸依清淨涅槃,不修諸善、不作諸惡,不上天堂、不墮地獄,敕敕攝攝,急急如律令。
婆子施藥,云:神仙妙藥真靈驗,父子雖親不可傳。而今為什麼在老僧手裏?還委悉麼?拈拄杖左邊卓一下,云:這一捻子只能殺人,不能活人。又向右邊卓一下,云:這一捻子只能活人,不能殺人。能殺不能活,未免招他罪犯;能活不能殺,又却遭人笑恠。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且道如何即是?若是箇殺人不眨眼漢,決定別有生方;脫或未然,不免開方便門,截汝疑悔。遂拈拄杖中心卓一下,云:這一捻子不從天生,亦非地產,不屬草木金石名數,不屬甘辛鹹淡等味,非是冷,非是熱,非有毒,非無毒,鼻不可嗅,舌不可甞,身不可觸,意不可知,聲聞得之能證四諦,緣覺得之能斷十二緣,菩薩得之能安眾生,諸佛得之能具正徧知覺,天下老和尚得之能奪陰陽之功、起必死之疾,不唯點鐵成金,抑乃轉凡成聖,縱有一切身病、心病、佛病、祖病及諸魔病,悉皆療之。且道衲僧得之又作麼生?藥王藥上難回避,而今分付此婆婆。
四月八日,云:西天悉達多太子,今日降神出母胎,一步一蓮隨寶足,人間天上獨崔嵬。遂豎起拂子,云:悉達來也,悉達來也,威光烜赫,震動乾坤,四顧周行,作師子吼。汝等謂吾今日降生,非吾弟子;若謂吾今日不降生,亦非吾弟子。懶翁聞得恁麼說話,甚生尀耐?悉達多,悉達多,人雖小,膽能大。昔在西天橫說豎說,教壞多少人家男女;今來這裡胡言漢語,太煞欺我唐土兒孫。而今忍俊不禁,與他一刀兩段,且要天下太平。擊禪床一下。
法語
游江海者,須入龍宮。入得龍宮,更須生控獰龍頷下珠。涉山川者,須入虎穴。入得虎穴,更須活擒猛虎乳邊子。海上雲門山,白浪滔天,誰解控龍珠?峻壁懸崖,孰能擒虎子?除非是不惜身命,不顧危亡,一刀兩段底性燥漢,方堪希冀。設或躊躊躇躇,擬進復縮,狐狸度水相似,卒難湊泊。況是近時邪師過謬,見地不明,己眼不正,動以實法繫人,致使盲驢不知當向,倚他門墻,被一條紅線子縛得來,手脚查沙地,輕誇神俊,自謂天下無䨥。若築著箇漢,一拶一挨,將他平生鄭重處輥底,一時撲翻,教他眼瞠瞠地,不知下落,似這般漢,一埽埽就,一串穿却,倒卓向屎躂下,有什麼罪過?知麼?宗門深奧,豈是你將些浮識掠虗做得底事?若也據實話會,三世諸佛,張教網,撈摝有情,盡是蝦䗫口邊事。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敲枷打鎻,拔楔抽釘,皆是草裏漢。可中有密展聲前句,全提向上機,未免拖泥帶水。自餘之輩,是什麼椀躂丘軒?知這一路子,未曾有人當頭踏著。而今要得徹去麼?但於王公草舍不得住,少父丘園急走過,平墟陋店莫掛瓶盂,峻嶺高巖不須駐足,翻然驀過那邊,方較些子。雖然如是,未過鐵山,終存嶮厄。
酌滄海者,滿腹未容其涓滴。畵虗空者,落筆已失其本形。況是宗門一劄,擬眨眼時,便見白雲萬里。豈不見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可趣向也無?泉云:擬趣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只此靈鋒,阿誰敢近?若是箇漢,足未跨門,早已委得。若更低頭覰地,腦後一椎,莫言不道。知麼?佛法大事,不可麤心。依人門戶,咬人屎橛。種種解會,執占己長,無有是處。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絲毫許及不盡,閻羅老決定打你鬼骨臀。
看他從上人布置施為,只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豈是影響之流所能摶摸?不見道:聲前一句,非聖不傳;未曾親近,早隔大千。又道:聲前一路,切忌承當;句後全提,猶虧一半。縱聞恁麼,直下豁然,如金鱗透網,游泳波瀾;俊鳥出籠,翱翔碧落。要且未在,何故?老僧未曾向赫日光中下一陣雪向汝在。
室中機緣
舉: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鶯上樹一枝花。僧云:好箇消息。師云:莫是你見處?僧云:是。師云:不堪餧狗。
舉云: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試轉身出氣看。僧云:行人更在青山外。師云:爭柰性命在我手裏。僧便喝,師云:這掠虗漢。便打。
聲前一路,切忌承當;句後全提,猶虧一半。僧云:記劍刻舟,破珠求影。師云:也知上座不分外。僧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師云:不消一句子。僧云:今日鈍置和尚。師云:知即得。
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頭角生。僧云:生也。師云:是牛?是馬?僧云:請師鑑。師打一棒,云:這漆桶。
頌古
出息不涉萬緣,入息不居陰界。 魯祖面壁
入息未甞居陰界,出息何曾涉萬緣。一聲漁笛離南浦,依舊蘆花深處眠。
池陽面壁許誰知,萬古孤峯對落暉。纔見攢眉便回去,早知不是丈夫兒。
良遂見麻谷 維摩不二
閉門入圃太周遮,一喚回頭便到家。良遂知時人不委,海山空映夕陽斜。
言言言兮,飄風洒雪。默默默兮,雷輷電掣。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
自贊
一不愛乖崖傲物,又不愛像樓打樓。飽諳世事傭開口,暗展䨥眉自點頭。
佛照光和尚語 嗣大慧
上堂:陝府鐵牛吞却嘉州大像則且止,只如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明什麼邊事?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三世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錯認定盤星。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著甚死急?天下老和尚拈槌豎拂,自屎不知臭。浮山冷地覰破這一隊漢,好與貶向鐵圍那邊。為甚如此?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舉:文殊起佛見、法見,被世尊攝向二鐵圍山。大眾,釋迦老子渾無大人相,忽有人向鴻福門下起佛見、法見,終不敢動著他一毫。何故?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點鐵成金,未為好手;轉凡成聖,蓋是尋常。所以睦州纔見僧便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若知端的,也是閙市裏上竿子。
大慧忌日,拈香云: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而今死入阿鼻獄,看你如何孟八郎。
若說佛法供養大眾,雪上加霜;若說世法供養大眾,擔水河頭賣。總不與麼,刺頭入膠盆,別有機關,也是胡孫伎倆。畢竟如何?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台州光孝入院,云:機輪轉處,作者猶迷;祖令當行,魔軍膽喪。設使言前薦得,畫餅充飢;句下精通,釘樁搖櫓。何如具大種智,有大信根,豁開心眼,洞徹威音,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便見山林城市初無兩般,佛法世法打成一片。畢竟是什麼人分上事?莫怪渠儂多意氣,佗家曾踏上頭關。
釋迦掩室於摩竭,欲隱彌露;淨名杜口於毗耶,葛藤不少。須菩提喝無說以顯道,巡人犯夜;釋梵絕聽而雨花,隨邪逐惡。雖然法出姦生,也是老鼠入牛角。且道節文在什麼處?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斷腸聲。
解制舉。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槌擯出,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師云:大小迦葉有頭無尾,若是光孝待世尊道:汝擬擯那箇?文殊和聲便打,非唯捉敗黃面老人,亦使七佛祖師冰消瓦解。
舉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像。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師云:蓬萊有箇李八伯,一對眼睛如漆黑。喝一喝,云:且莫錯認定盤星。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一對鐵槌,渾無孔竅。
結夏,云:十五日已前,千人萬人把不住;十五日已後,漫天網子百千重。正當十五日,如何話會?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師住靈隱。淳熈三年三月三十日,恭奉 聖旨,就本寺開堂,謝 恩祝 聖罷,就座。
僧問: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云:急急如律令。進云:只如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云:巍巍堂堂,煒煒煌煌。僧禮拜, 師乃云:當陽一著,直截根源,八字打開,了無蓋覆,非眾生識情可測,非諸佛妙智能知,離心意識參,出聖凡路學,驀然一念相應,彈指超佛越祖,何必覺城東際初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一明一切明,一悟一切悟,譬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或擒或縱,或卷或舒,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可以助吾 皇化,可以扶立宗乘。正恁麼時,畢竟是誰家風月?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靈山一句無差別,直截分明為君決。藕絲孔裏騎大鵬,竹篦打落天邊月。
太上皇帝慶壽,舉:僧問古德:世尊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獨尊底還有父也無?古德云:獨尊底是父,生兒又獨尊。師云: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且道古德恁麼道,意在於何?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師到徑山,請僧問:不落因果,因甚墮野狐?師云:渠儂得自由。進云:不昧因果,因甚脫野狐?師云:渠儂得自由。進云:古人錯答一轉語,墮野狐身。轉轉不錯時如何?師云:野狐精。 乃云:相逢不拈出,未免顢頇;舉意便知有,已落第二。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鬼家活計,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草繩自縛,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狐狸渡水,有甚快活?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且一大藏教諸子百家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盡是死句,作麼生是活句?良久,云: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
出隊歸,云: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覰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阿呵呵!是什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結制。僧問: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時如何?師云:爭怪得老僧?進云: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師云:破珠求影。進云: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師云:匙挑不上。進云:圓覺妙心本來平等,為甚麼有許多分別?師云: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 乃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釋迦老子坐在解脫深坑,累及後代兒孫擡脚不起。諸人到這裏還有出身之路麼?太陽門下清風遠,明月堂前白晝長。
舉:柏堂雅和尚立僧云:三世諸佛壓沙求油,六代祖師擔雪填井,天下老和尚直至如今總弄不出。要知衲僧門下千聖不傳底一著子,却請堂中首座為眾拈出。
說佛說祖,泥中洗土。談妙談玄,十萬八千。現成公案,已落言詮。提起衲僧拄杖子,渾家送上渡頭船。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冷泉亭放閘。 乃云:靈隱全提向上機,不知誰是丈夫兒?嶺梅漏泄春消息,雪裏橫開三四枝。
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遺下一隻履,直至而今尋不得。汝等諸人十二時中受用箇什麼?誰知冷灰裏,九轉透瓶香。
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喝一喝,云:大小永嘉,和屎合尿。
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捩,便是德山、臨濟,何曾踏著?汝等諸人皮下還有血麼?直饒踏著關捩,也未夢見育王脚跟下汗臭氣在。
舉僧問五祖:真性緣起,其義云何?祖默然。時挺禪師侍次,乃謂:大德!正興一念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
應菴和尚云:五祖不合默然,好與二十棒。挺禪師不合道:大德正興一念時,是真性中緣起,也與二十棒。其僧言下不合大悟,也與二十棒。且道寶林還有過也無?也與二十棒。
師云:應菴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含飯咬骨。育王今日與他勦絕,却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咸赦除之。
一法不明,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乃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見,猶迷眼內之塵;若不見,未具塵中之眼。莫有不受人瞞底衲僧麼?出來與育王相見。良久,擲下拂子,喝一喝,下座。
判府趙待制入山勸農,請陞座。僧問:韓文公問大顛:弟子公務事繁,省要處乞師一言。大顛良久,意旨如何?師云:全機漏逗。進云: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大顛云:作麼?侍者云:先以定動,後以智。又作麼生?師云:錯下注脚。進云:文公禮謝云:和尚門風峭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還端的也無?師云:將錯就錯。進云:判府待制忽問佛法,如何祗對?師云:春日晴,黃鶯鳴。進云:昔日文公,今朝待制。師云:當頭道著。僧禮拜, 乃云:正法眼藏耀古騰今,涅槃妙心通上徹下,在天同天、在地同地、在人同人,在陰陽為生為殺、在日月為照為臨,在夫子則曰仁義禮智信、在老子則曰玄玄眾妙門、在吾佛則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在吾祖則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一處透,千處萬處一時透;一處通,千處萬處一時通。左右逢原,縱橫合轍。於斯薦得,可以修身、可以見性、可以摧邪顯正、可以致君澤民。然雖如是,且道承誰恩力?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不談玄,不說妙,此是育王本分草料。見成公案沒誵訛,四聖六凡俱一照。直饒恁麼承當,更須知有向上一竅。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釋迦老子將錯就錯。汝等諸人更來這裏討箇什麼。喝一喝。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你鉢囊裡。師云:睦州雖有逸群之用,因甚被這僧一問,直得藏身無路?有問徑山:一言道盡時如何?三生六十劫。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辣臊放屁,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左之右之。溈山呵呵大笑:殺人活人不眨眼。恁麼會去,鈍置殺人。更待笑裏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風,又討什麼椀?
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未思惟時,佛在什麼處?良久,云:是非海裏橫身入,荊棘林中掉臂行。
開爐,云:單傳直指,黃葉止啼,棒喝交馳,傷鋒犯手。只如打鼓陞座,又成得箇什麼邊事?直饒諸天雨花,爭似歸堂向火?參。
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師云: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
小參
除夜,僧問:新年佛法即不問,年窮歲盡事如何?師云:窮廝煎,餓廝吵。進云:阿誰殃靠老師?師云: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乃云:古者道:大地雪漫漫,春來便不寒,到頭成佛易,却是說禪難。有般漢便道:有什麼難易?人人具足,箇箇圓成,纔開臭口,便見鄉談。若是上流直下,掣斷金鎻,擊碎玄關,萬里雲開,青天獨露,便知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一般;一日十二時,時時相似。蓋天蓋地,透色透聲,佛法世法,打成一片。苟或未然,萬機喪盡猶呵叱,千種修行徒苦辛。
拈古
舉:泉大道見慈明,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以目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作虎聲,明便打,泉推明就座,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獨你可繼臨濟宗。 師拈云:二尊宿窮萬法根源,徹千聖骨髓,及至羅紋結角,又却師子腰折。當時拙菴若見他道: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獨你可繼臨濟宗。拄杖折也未放在。
舉:玄沙有僧來參,沙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歸方丈;僧亦去打鼓三下,歸堂。久住來白云:這僧輕欺和尚。沙云:打鍾集眾勘過。僧不赴。沙令侍者喚至法堂,僧於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便歸堂。久住又云:何不勘過?沙云:已為你勘過了也。 師拈云:玄沙高懸明鏡,妍醜齊彰;這僧見義勇為,猶欠一著。只如玄沙道:已為你勘過了也。意在什麼處?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舉:慈明和尚於方丈內置一盆水、一口劒、一䩫草鞋,橫按拄杖,凡見僧入門便指,擬議便棒。 師拈云:未到此間,不妨疑著。
舉:玄沙問鏡清: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汝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這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則未在。
師拈云:今日對眾懺悔。
贊
布袋和尚
拊背乞錢成漏泄,回頭轉腦昧真機,可憐閙裏無人識,空自肩擔布袋歸。
船子和尚 圜悟和尚
驀口一橈全殺活,點頭三下鼻遼天。至今千古風流在,誰道華亭覆却船。
纔呼小玉便知歸,撞破天關碎鐵圍,拈出東山暗號子,至今千古峭巍巍。
偈頌
示建彌陀會 示僧鄮郭建接待
了得惟心是道場,彌陀元不在西方。面門出入無人薦,剎剎塵塵迸寶光。
玉几峯高難措足,行人多向半途休。無棲泊處開門戶,箇箇教伊到地頭。
自贊
辭九重,歸東越。聽松風,對江月。冷笑老胡得一橛。
誰菴演禪師語 嗣大慧
上堂
面前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兩頭不涉,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喝一喝。
誰菴不會說禪?一向外邊之遶,鳴鼓集眾陞堂,豈容亂開臭口?而今無計可為,謾把屎腸抖擻。喝一喝,云:瞎驢趁隊過新羅,驚起南辰藏北斗。
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喝一喝,云:且莫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僧問:昔日僧問古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古德云:青絹扇子足風凉。意旨如何?師云:撲不破。僧禮拜, 師乃云:若謂古人將青絹扇子足風凉答這僧西來意,管取生身入地獄。便下座。
昨日閙浩浩,今朝靜悄悄,靜悄悄處閙浩浩,閙浩浩處靜悄悄。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驚起須彌山,走過他方世界,輥動四大海,向汝諸人眉毛罅裏騰波促浪,直得東村王大伯、街頭李胡子夢中驚覺,起來拍手呵呵大笑云:慚愧今年蚕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露柱忍俊不禁,震威一喝,却懡懡㦬㦬、慞慞惶惶,走入廣化拂子裏藏身。諸人還見麼?若見,作何面目?若不見,且向長廊下、寮舍裏東卜西卜看。
謝化主云:高高峯頂雲,散作人間雨。一句絕誵訛,相逢莫錯舉。不錯舉,猫兒偏解捉老鼠。
今朝四月初一,即辰孟夏漸熱,伏惟大眾增休,各各眼橫鼻直。若謂世諦流通,燋盤重添艾灸;若作佛法商量,瞎漢扶籬摸壁。還相委悉麼?只為分明極。
浴佛,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脚跟好與三十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以手指天地,無有尊我者,笑破衲僧口。雲門道: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且未是報恩雪屈,還有報恩雪屈底麼?擲下拂子,云:若未委悉,更潑第二杓惡水。
拗折拄杖,將什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筯,將什麼喫粥喫飯?於斯薦得,共賀太平。若也未然,切忌無繩自縛。
住興教,入院,僧問:妙喜和尚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下喝,不得拂袖便行。到者裏作麼生?師云:一時交點與園頭。僧云:不因今日,爭識得妙喜?師云:你道老僧有幾莖蓋膽毛?僧云:捉敗了也。便禮拜,師云:猶隔海在。 師乃云:歸源無二,埽昏霧而心鏡長明;方便門多,廓性天而情塵不夜。頓除己有,剗盡根源,含眾妙而有餘,坐大方而獨照。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剖玄機於未兆,已涉廉纖;揮露刃於人前,轉見敗闕。去此二途,如何即是?風卷浮雲空界淨,夜來明月落堦前。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雲門眼睛被這僧剜出了也,諸人還知麼?良久,云:惜取眉毛好。
舉盤山道: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云:前來半斤,後來八兩,斤兩分明,一對漆桶。
時當亞歲,節屆書雲,不萌枝上喚春歸,無影樹頭增秀色。且道衲僧分上事如何?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壺中日月。
臘月一。雪凍草枯,水寒冰結。黃河絕流,虗空迸裂。若將此語定綱宗,敢保老兄猶未徹。
四海共遵靈鷲制,九旬禁足自蕭然。飢飡渴飲隨緣過,禪道是非埽一邊。知我者謂我深錐痛劄,不知我者謂我弔影揚鞭。畢竟如何?月中丹桂和根拔,水底泥牛驀角牽。
即心即佛,千山萬水。非心非佛,草窠裡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熱椀鳴聲。三邊若得渾無事,四海何愁不太平。
退靈隱云:踢倒飛來回首去,倒騎佛殿出 皇都。須知此外封疆闕,八面騰騰任卷舒。
頌古
芭蕉拄杖子 趙州狗子無佛性
倒握毒蛇橫古路,背騎猛虎舞三臺。収來放去無多子,鐵眼銅睛被活埋。
趙州狗子無佛性,當空掘出秦時鏡。光明渾不見星兒,上下四維俱徹映。
有僧不看經,尊宿問云:何不看經?僧云:不識字。宿云:何不問人?僧展手云:是什麼字?宿無對。
袖中寶劍摩星斗,肘後靈符照八方。撥轉目前關捩子,從教天下竟忙忙。
衡陽別妙喜老師 寄育王廓和尚
倒騎鐵馬渡瀟湘,㵎草巖花不覆藏,回鴈峯高親到頂,了無佛法可商量。
向來事業俱荒廢,即體生涯逈一空,慚愧此身無被蓋,百般癡鈍玷宗風。
石佛 空谷 與禪人
積念有年瞻石佛,今朝一見絕疑猜。都盧面目只如此,却道三生鑿出來。
谷空空谷谷空空,空谷全超萬象中。流水落花渾不見,清風明月却相容。
家山有路應須到,到得家山未是歸。拈轉杖頭俱劃斷,好看午夜太陽輝。
為性上人秉炬 為巳上人入塔
提起火把,云:喚作火炬即觸,不喚作火炬即背,飜身透出兩頭,深入火光三昧。畢竟如何?但盡凡情,別無聖解。喝一喝。
刀山劍樹橫身去,烈火堆中轉步來。直下二途俱不涉,白雲影裏笑咍咍。且道笑箇什麼?諸人於此見得,便見正巳上人,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其或未然,泥牛吼斷千山月,木馬嘶開萬里風。
遯菴演和尚語 嗣大慧
上堂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者箇說話,喚作管中窺豹。是諸人各各具此無上大寶,直得包括乾坤宇宙四大形山,於此寶上,如海一漚發。而今諸人要見此寶麼?開眼也著,合眼也著,擬議躊躇,放過一著。
今朝三月初十,大野和風襲襲。不用轉腦回頭,向此一時證入。入則易,出則難。敢問諸人,如何是出身一句?鳳凰不是凡間羽,不得梧桐誓不棲。
病起云:空病有為藥,有病空為藥。空有兩俱非,藥病何處著?無處著,萬里秋風飛一鶚。
解夏,云:九旬禁足精修,今朝休夏自恣,山僧不敢自瞞,於中罪過有五:一、不合說大脫空;二、不合拋沙撒土;三、不合將龍眼核換人眼睛;四、不合毀佛謗祖;五、咄!洎合錯舉。便下座。
中秋,舉: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大眾!寒山子比也比了也、說也說了也,且從諸人點頭嚥唾。忽若月落潭枯,莫道諸人討頭鼻不著,設使寒山子親到也,則未免脚跟下黑漆漆地。眾中莫有透出重關者麼?出來與華藏相見。良久,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舉臥龍西堂掛牌云:入聖超凡不作聲,臥龍常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長如此,大地那能留一名?龍牙這箇說話,只可獨善其身。華藏即不然,入聖超凡既有聲,臥龍誰顧碧潭清?快須皷浪興雲雨,莫負從前濟物心。
今朝臘月初一,次第年窮歲畢,從教萬物凋零。豎起拂子,云:這箇元無變易,諸禪老知不知?孤逈逈,峭巍巍,拈來拋擲太湖裏,下載清風付與誰?
謝知事頭首云:大川欲濟須舟檝,大廈謀成必巨材,又是一年能事畢,山僧贏得笑咍咍。敢問大眾:且道笑箇什麼?菩薩子喫飯來。若是飯籮裏坐道饑,也怪華藏不得。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還見麼?四大本空,佛依何住?還知麼?知得下落,見得分曉。華藏門下,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且匾擔驀折兩頭脫一句作麼生道?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鐘。
人間鑠石流金,世外風高月冷。要知二無兩般,須是一回自肯。敢問大眾,且道自肯後如何?鑊湯爐炭橫身入,劍樹刀山信脚行。
一日一日復一日,次第年窮歲暮來。莫道東君無面目,梅花依舊雪中開。見便見,絕疑猜,燈籠㳂壁上天台。
凡聖體真,猶存見隔。見存即凡,情亡即佛。然則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是故衲僧家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遇阿羅漢殺阿羅漢。敢問諸人,削髮染衣,當依佛住。既殺却佛,復何所依?還相委悉麼?漢地不収秦不管,又騎驢子下楊州。
病起,云:今朝季冬朔旦,歲月不可把翫,各請打辦精神,了却未了公案。敢問大眾:阿那箇是未了公案?有我即病生,無我即病滅,我病兩俱非,萬里一條鐵。更有末後句,待款款地與諸人說。
雲門一曲子,臘月二十五。唱高和得齊,大棒出去。敢問大眾,既是唱高和得齊,為什麼却打他?勸君更盡一盃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浴佛。云:今朝乃我佛如來降誕之辰,所至叢林,例皆浴佛。因記得僧問寶峯䖍和尚:銅鐵之像則且置,今朝浴什麼佛?峯云:煑煠不爛。師云:好大眾,古人開口見膽,只是罕遇知音。華藏忍俊不禁,要與下箇註脚。諸人要識煑煠不爛底麼?杓兒纔舉處,不用更沈吟。
端午,舉文殊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無不是藥,却來白云:無不是藥。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乃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師云:善財童子採來親,大智文殊用得靈,今日青山端午節,不勞拈出再施呈。何故?幸自可憐生,無以藥為病。
古人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古人恁麼道,華藏即不然。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辜負出家。何也?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擊碎無瑕之玉,推倒孤峻之山。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保寧有箇無價擔子,雖無毫釐斤兩,須是有力者方能荷負得去。且道誰是荷負者?顧大眾云:不可更待鐫名鑿字也。
師拈云:保寧雖則不鐫名鑿字,未免藏身露影,笑破衲僧鼻孔。華藏道:是諸人人人具有此擔,箇箇荷負得行,湘、淮、江、浙、川、廣、福建,到處去來,了無疎失,只是不肯放下。驀然放得下,管取呵呵大笑,受用無窮。驀召大眾,眾舉首,師喝云:放下著。便下座。
今朝臘月十有五,摩那擊動三通皷。諸人不是不將來,山僧不是不分付。麻三斤,栢樹子。德山歌,道吾舞,此道今人棄如土。阿呵呵,較些子,發機須是千鈞弩。
有一語,沒人知。最親切,又希奇。曉來和露看,只欠一聲啼。有般瞎漢背地裏笑曰:這箇是鷄冠花詩,誰人不知?還曾夢見麼?下座。
舉達磨大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白雲和尚道:祖師豈不知有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白雲道: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師云:達磨祖師不枉西東,白雲和尚不謾註脚,故得子子孫孫千古家聲不墜華藏,跛跛挈挈百醜千拙,雖然用盡腕頭力,爭柰諸人如風過樹?只麼休去,要且不甘,試作死馬醫看。以拄杖敲繩牀,云:阿㖿,阿㖿!雖是木頭,也知痛痒。
至節,云:無邊不動虗空體,不拒陰陽去復來。誰道一雙窮相手,未甞容易舞三臺。遂舉手,云:華藏今日不捨道法,現凡夫事,供養大眾去也。復云:休!休!一九與二九,且舞一半。
舉趙州和尚道:我十八上便會作活計。南泉和尚道:我十八上會破家散宅。
師云:趙州南泉也是徐六擔板,只見一邊華藏也無活計可做、也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後如何?三十六峯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拈云:張侯白,李侯黑,硬如綿,軟如鐵,驀路相逢兩會家,臨濟未是白拈賊。
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面面各相看,人人自知有。你若野犴鳴,我便獅子吼。我若野犴鳴,你亦獅子吼。十字縱橫自在行,切忌隨人背後走。
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収者易,見者難;見者易,用則難。見得用得,二無兩般。閒把一枝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今朝四月一,春去無蹤跡。拈拄杖,云:衲僧拄杖子,依舊光黑漆。復舉,云:看,看!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遂擲下,云:盡情拋擲太湖裏,下載清風孰與儔?
散祈雨道場云:萬里不挂片雲,虗空正好喫棒。古今無間,令不虗行。遂舉拂子云:是故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乃至古往今來諸善知識,盡在這裏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灑甘露,直得靈苗增秀氣,瑞草發祥光。且道林下衲僧以何報德?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賀太平。
謝知事頭首,拈拄杖示眾云:還見麼?卓一下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什麼?觀音大士弘悲願,千臂莊嚴千眼明,定慧慈威咸具足,山僧贏得不惺惺。
今朝十月十五,有誤諸人來此,山僧口似匾擔,說禪煩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黑蛇當大路,獅子逞全威。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打破油甕,討甚老鼠。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當念。東勝身洲打鼓,西瞿耶尼上堂,南閻浮提展鉢開單,北鬱單越喫粥喫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諸善知識總在這裏。兩日來好雪演,上座不可更向雪上加霜,各自歸堂喫茶去。
今朝已是三月半,到處桃花開爛熳。多少遊人眼不開,靈雲一見疑情斷。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猶未徹。且道玄沙意作麼生?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小參
冬至,舉五祖和尚道:將四大海水為一枚硯,須彌山作一管筆。若人向虗空裏寫得祖師西來意五字,白雲下座,大展坐具,禮拜為師。若寫不得,佛法無靈驗。
大眾,以虗空為紙,海水為硯,須彌為筆,只寫五字,有什麼難處?華藏道:若有人不假紙筆墨硯,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天下老和尚所說法門,一時寫畢,華藏要伊為走使。若寫不得,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人可知禮也。且熟念,然後順朱,莫道老僧壓良為賤。
結夏,舉達磨大師一日謂門人曰:汝等盍各言其所得?時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磨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如我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磨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如我見處,無一法可當情。磨曰:汝得吾骨。二祖出,禮三拜,依位而立。磨曰:汝得吾髓。
師拈云:缺齒胡僧,輸機是筭人之本,爭奈謾演上座一點不得?據這四箇漢,若踏著華藏門,總是喫棒之數。何故?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偈頌
辭亦菴相招 行者化苔脯
南北東西總亦菴,塵毛剎海悉包含,山僧已住其中矣,更欲招邀即不堪。
琉璃田地無根草,信手拈來屬老盧,不似時人開著眼,再三撈摝費工夫。
與鴈山車嶺建接待僧 送定維那
鴈山孤頂絕攀躋,當念遊人困路岐。暫與化城休歇地,莫教忘却轉身時。
興化當年為克賓,棒頭敲出玉麒麟,遯菴放過定禪者,只要渠儂眼自明。
題石勒王見佛圖澄畵像 與正弼侍者
立地成佛殺人漢,握節當胸更問誰?莫怪阿師佯瞌睡,要渠回首自知非。
三應三呼亘古今,遯菴無此老婆心,痛拳熱喝出門去,一聽渠儂怨恨深。
送元功居士歸溫陵 示法震頭陀
湖山相見笑顏開,知道仁從佛國來。敗闕盡情都納了,莫言無物送君回。
頭陀事眾已多年,華藏無衣可得傳,劈面三拳仁義絕,陳州人出許州門。
竹原元菴主語 嗣大慧
登高菴主劉師誠請普說,師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七日,啟口無由;達磨大師對梁武帝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若也一向坐却,盡大地無一箇發真歸元。先聖幸有第二義門,不妨於中開一綫路。不見道: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一法、萬法,若有、若無,毗盧、凡夫、普賢境界總在裏許。喝一喝,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大眾見塵。爾時,善財童子入妙光大城,於正法藏大樓閣中尋見大光王。時大光王修大慈幢行,出自住處,來於此中,入大慈幢三昧。此處一切人、天及山河、大地,若草、若木,有情、無情,並皆歸向於王,各發菩提心,修行梵行,成等正覺,轉大法輪。時諸大山王各作大師子吼,說大法要。
菴山道:休去,歇去,寒灰死火去,一念萬年去,古廟裏香爐冷啾啾地去。世間諸樂悉皆是苦,惟寂滅之樂是為真樂。
橫山道: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是佛。𧣴子落地,楪子成七片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觀音菩薩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惟諸大菩薩禪悅之樂,是為真樂。聖山道:臨濟三次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黃檗大棒打去。大溈問仰山:佛法向上道取一句作麼生道?仰山擬欲答,熱喝出去。乃至德山棒、臨濟喝,皆是諸佛慈悲之樂,是為真樂。登高山道:爾等三人正在葛藤窠裏,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纔作是說,大光王從三昧安詳而起,告諸山王言:善哉,善哉!如是,如是!汝等善說此法,我以此法為王,以此法教勅,以此法攝受,以此法引導,以此法令眾生修行。世間之樂皆悉是苦,惟此三法是為真樂。諸大山王并善財童子咸作是言: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解夏,示眾云:年豐歲稔,道泰時清,唱太平歌,樂無為化。秋露如珠,秋月如圭,眾妙園中,茄子瓠子,大小纍纍,早麻晚麻,結莢底結莢,開花底開花。正當恁麼時,釋迦、彌勒、文殊、普賢、德山、臨濟,向上向下,有句無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直下一時坐斷,直得風颯颯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飛大寶光。與麼說話,未稱衲僧。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昨夜聖山頭倒卓,今朝石筍暗生芽。
若究竟此事,如失却鏁匙相似,只管尋,尋來尋來,忽然撞著,噁在這裏。開箇鏁子,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它求,別有什麼事。
諸方為人抽釘楔,我這裏為人添釘著楔;諸方為人解粘去縛,我這裏為人加繩加索。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
這些子如撞著殺人漢相似,你若不殺了他,他便殺了你。
鄭居士請益,師云:若要參學,須是信得及,始有參學分;若信不及,徒費精神,終無所益。
大抵煩惱即是菩提,無明便是生死根本。未達斯理,且須看箇話頭純熟,自然開悟,生死到來却得力。汝要理會此事,但向日用應緣、行住坐臥,常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作一句舉看,盡公措大家平生許多聰明見識,一齊向此話上用却伎倆,窮處如上墻上壁,都無縫罅,無著力處。正好著力,忽然失脚倒地,老僧即為汝證明。未到這般田地,且自看話,不用來見老僧。
示徐君飾道友。生死根本,乃佛祖心印,萬世不移易一絲毫,但當仁自迷,不能回光返照,甘作眾生耳。欲得透脫,豈是小緣?二六時中,四威儀內,應公奉私,但將前日所示話頭貼在額上,抵死謾生,與之廝崖,一番作為,一番提起,審詳諦觀,是誰起倒?譬如快鷹快,梢雲突日,迷風透青,掀騰直截,覿體承當,一切見成,只是不得卜度做頌,下合頭語,便千里萬里,也要得透脫生死,除非大徹大悟,心地開通。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箇公案,正是開大徹大悟心地底鑰匙子也。
示入府化士。達磨西來,已是多事。二祖立雪安心,一生受屈。後來承虗接響,將謂多少禪道佛法盡是迷頭狂布。殊不知古聖曲垂方便,事出急家。今時滿口道,恣意說,如之若何,盡是染污。兄弟不知,却謂是好點頭嚥唾。若真實全體作用,都理會不得。蓋謂不曾證悟,不遇真善知識,向心意識裏卜度,自謂百了千當。苦哉!可惜許皮下還有血麼?老僧只是箇喫飯屙屎底老和尚,亦無一法與人。你纔入門,便知你端的。若是箇中人,如上將軍出陣,不顧危亡得失,決勝千里,把從上佛祖踏向脚跟下一突突出。嗄!天下人不柰你何。然後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子,若透頂透底,方得自由自在。若只得箇入頭處,便寶惜坐在勝靜境界中,堪作什麼?
大丈夫漢一等是踏破草鞋,須是還他大徹大悟,方能出生入死。如其毫髮不透,則十萬八千。古人云:轉凡或聖易,轉聖成凡難。而今凡聖難易總不得動著,且下府見檀越。紅塵閙市中忽然撞著無面目漢,老僧罪過彌天,達磨二祖隱身無路。印樞下府持鉢,臨行求法語,勉強書此。
舉: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 師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贊
贊達磨大師 五祖和尚
十萬里來賣口觜,宜乎打落當門齒,面壁九年誰採你?深雪之中若不得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有甚面目歸鄉里?
貌古而清,語俚而新。同乎流俗,大有逕廷。常心是道,殺人活人。使當時磨下玉潔氷清,則楊岐一宗未必中興者也。
大慧和尚
世尊去世二千餘年,到此尊慈恰五十代。渠以壁上安燈盞,雨前置酒臺。悶來打三椀,何處得愁來。頌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墮地獄,佛法興衰可見也。
為定上座入塔
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雖經劫火燒,此定未甞亂。定上座還會麼?若向這裏薦得,童子身中入正定,比丘身中從定出;比丘身中入正定,大火聚中從定出。且道:大火聚中出定向什麼處去?良久,云:煙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東禪蒙菴岳和尚語 嗣大慧
上堂
師住漳州,淨眾到鼓山,請云:鼓山不跨石門句,嚼碎令人牙齒寒。親扣國師問端的,石門無鎖亦無關。喝一喝,云:得與麼,七穿八穴。又喝一喝,云:得與麼,十字縱橫。若謂全提半提,和屎合尿;喚作一喝兩喝,披沙揀金。若還主將當頭,誰敢單刀直入?昔時入得,而今入不得;昔時入不得,而今入得。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拶破髑髏非等閒,不說世間真實義。諸禪德,知是般事便休,且道有什麼事?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舉:適來老禪和尚道:鼓山有三十棒,要打新淨眾。你諸人且道如何?莫是未入鼓山門,合喫三十棒麼?咄!莫是已入鼓山門,合喫三十棒麼?咄!莫是鼓山盲枷瞎棒,胡打亂打麼?咄!咄!若是我楊岐兒孫,便請單刀直入。
師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淨眾,正是畫龍得龍、畫馬得馬。淨眾!恁麼道,要騎便騎、要下便下,只謂突出人前,豈可像真弄假?即今權借老禪拄杖子行正令,且要拔本。遂作拈拄杖勢,復云:休!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山僧今日卜一卦,且要大眾相委,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鬼神合其吉凶。咄!內卦已成,更求外象。咄!但願今年蚕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芭蕉聞雷開,耳在什麼處?葵花隨日轉,眼在什麼處?若還眼耳分明,透出千門萬戶,於斯信得魚龍知變化,龜鶴自神仙。苟或未然,灸瘡盤上更著艾炷。
拈拄杖,云:一葉飄丹,乾坤獨露;萬緣泯迹,法界全彰。溈山水牯牛、大雄白額虎、河陽新婦子、臨際小廝兒,雖然借路經過,拶著扶籬摸壁。卓拄杖一下,下座。
今年是閏年,剩著三十日。返究所剩底,添些浮逼逼。世間沒量人,一切但省力。淨眾此密語,說了却不密。
誰道霜風只一般,今年寒勝去年寒。夜來得箇真消息,無限鮎魚上竹竿。
開爐,云:爐已開,炭未有,衲僧煖地且相守,忽然乞得火種來,切忌燒脚又燒手。阿爺!阿爺!山僧為諸人忍俊不禁,未免預搔而待痒。
住福州東禪,升座,云:諸佛浩浩法門,流出一切;眾生密密心地,應用無差。箇中誰悟?誰迷?誰得?誰失?得失既絕,迷悟一如。長劍倚天,不用羣魔膽落;明珠照夜,何須智鑑高懸?直下已絕承當,便乃全身擔荷。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三聖氈上拽猫兒,不離當處全機變;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興化如在燈影中,著著有分身之路。當知此事,千聖共行,四面布蒺䔧,中間劄硬寨,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正是衲僧放身命處。且衲僧分上,內既不出,外既不入,豈思量分別之所能知?非杳絕情忘之所解會。種種妙悟,一一天真,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道:菩提無實相,亦無非菩提。平生用處,力在腕頭,皇恩佛恩,一時報畢。試問諸人:大功不宰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乾龍節云:權實齊喝,頭頭摩竭真機;照用雙行,處處普光明殿。絲毫不異,如風行空;表裏洞融,似日普照。正當恁麼時,見得徹、信得及,心無所生、法無所住,總無邊剎海為我皇宮,盡萬世古今為我皇壽,蠻夷華夏自然車書混同,鸞鳳輦輿初無遠邇之隔。且報恩一句作麼生道?萬方歌有道,四海樂無為。
世尊不說一箇字,大藏小藏從此出。達磨九年面壁來,得皮得髓分優劣。既無神通變化,豈有東湧西沒。直下針眼裏覰破,不妨大眾前雪屈。靈山指月,虗空釘橛。曹溪話月,窟籠著榍。讓和尚磨塼作鏡,馬大師即心是佛。實語當懺悔,弄巧翻成拙。冷處著一把火,臨危切忌饒舌。選甚德山棒臨濟喝,明中坐舌頭,暗裏抽橫骨。當知此事,自然超越。心不在內不在外,法無可傳無可說。心法雙忘性即真,渴若喫鹽加得渴。君不見古人有言兮,從上諸聖還達真正理也無?答云:達。會麼?阿剌剌,阿剌剌。
石菴玿和尚語 嗣蒙菴岳
上堂
鵲既鳴鵲鵲,鵶則鳴鵶鵶。禾山四打鼓,趙州三喫茶。春來花處處,雲散月家家。達磨當年無板齒,祇應特地過流沙。
祈雨云:五五二十五,乖龍不為雨。沙石欲生煙,稻麻將槁死。山僧有箇七字頂輪王陁羅尼,能破龍宮,開蟄戶,斥雷師,驅電母,布慈雲而洒甘露。
唵囌嚕㗭唎囌嚕
入新僧堂,舉:黃龍南和尚同隆慶閑禪師看僧堂,龍云:好僧堂麼?慶云:好僧堂。龍云:好在什麼處?慶云:一梁一柱。龍云:此未是好處。慶云:和尚又作麼生?龍云:這一柱得恁麼麼圓,那一枋得恁麼匾。慶云:人天善知識,須是和尚始得。遂同出僧堂外。龍云:適來恁麼,且道是肯你?是不肯你?慶云:若與麼,又何曾得安樂來?
師云:黃龍父慈、隆慶子孝,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如水入乳,水乳和同,也不妨奇特。若是檢點將來,總未得勦絕。白雲與麼道,為復是肯伊?不肯伊?諸人還會麼?若會去,也不謾向明窻下安排上座;若也不會,三條椽下、六尺單前豎起脊梁,各自討箇安樂處始得。
謝李深卿、陳仲齡,云:昔在東谿日,花開葉落時,幾擬以黃金,鑄作鍾子期。師云:古人恁麼道,大似焦桐掛壁,罕遇知音。白雲今日幸遇二居士到來,正值六合無風,萬籟俱息,不免再理朱絃,試彈一曲。橫按拄杖,云:諸人還聞麼?聞即不無,且道是何曲調?卓拄杖,云:太古希聲無限意,知音知後更誰知?
葛教授請追薦云:雲山偶爾遭攧,臂痛不可勝言,府教揮金辨供,殷勤咨請談禪。禪!禪!不在拈槌豎拂,亦非作用周旋,不在揚眉瞬目,亦非文字語言,祇據現成公案,自然七方八圓。在雲門得之,則曰一句三句;在法眼得之,則曰惟心法門;在溈仰得之,則曰父慈子孝;在臨濟得之,則曰三要三玄;在曹洞得之,則有偏正回互;在天下老和尚得之,則有問答機緣;在雲山得之,則全提正令於人天之上;在府教學士得之,則致吾君於堯舜之前;在現前大眾得之,則隨宜應用;在太孺人黃氏得之,則生於忉利諸天。禪!禪!綿綿密密,密密緜緜,渡水胡僧無膝褲,東村王老屋頭穿。拈來一一中的,不妨似箭離絃,脫或躊躇擬議,迢迢十萬八千。
語是謗,寂是誑。不語不寂,轉增虗妄。喝一喝,云: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
謝幽巖和尚云:向來雲岫訪雷峯,朔風吹雪落長松。今日雷峯訪雲岫,無限春光滿巖竇。機鋒互換主賓分,八兩元來重半斤。然雖如是,且如賓主作麼生分?莫是賓則全賓,主則全主麼?錯。莫是全主是賓,全賓是主麼?錯。直饒不落賓主也。錯錯錯,明眼衲僧休卜度。雲散水流,鳥啼花落。可菴若更少留,雲山不至寂寞。
受鼓山請,辭眾云:墾土誅茆作佛宮,栽田博飯與君同,夢中十載因緣盡,又拄烏藤過別峯。臨岐一句如何說?此去平分江上月,千里同風事宛然,雲山雖別何曾別?別不別,鷺鷥飛入寒江雪。乍遠眾慈,伏惟珍重。
在白雲受鼓山請,拈帖示眾云:山僧十有餘年坐在亂雲堆裏,真箇如一片頑石相似,搖撼也搖撼不得,拈掇也拈掇不得。提起帖云:今日因什麼被這些箇點著便動?豈不見道: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拈疏示眾云:與麼文彩,甚生標格?直下承當,迥超言默。且道是箇什麼得與麼奇特?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陞座,僧問:坐斷雲山事已彰,可憐雲水自茫茫,今日石門通一線,端然衣錦便還鄉。還鄉一曲作麼生唱?師云:罕遇知音。僧云:爭奈鼻頭繩子猶屬他人在?師云:你且道他是阿誰?僧云:他也不識。師云:依俙越國,彷彿楊州。僧云:祇如未跨石門一句作麼生道?師云:百雜碎了也。僧云:已跨石門一句又作麼生?師云:依舊却渾崙。僧云:直得大頂峯點頭,鼓屴崱震動。師云:未為分外。僧云:祇今晏國師撫掌呵呵大笑,云:幸得與老師相見去也。師云:不是冤家不聚頭。僧禮拜,師云:放汝三十棒。 師乃云:山野行年甫及耳順,百醜千拙怕出人前,以故巖棲谷隱、火種刀耕,自以為得計,而禪和家一箇箇論量卜度,道石菴老漢大似秤鎚落井,何日是出頭時?山僧聞之,鼻孔裏嘻嘻地冷笑。且道笑箇什麼聻?豈不見古人道:如今是甚時節出頭來?又道: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者是好手。誠哉是言!今日無端驀然地被鼓山一行專使到來,大丞相旨命嚴重,難以固辭,也祇得順水張帆,更加櫓棹,直上大頂峯去也。汝等禪和家又作麼生論量?又且如何卜度?喝一喝,云:休卜度,世間那有楊州鶴?一身與世等委蛇,萬事隨緣即安樂。無意求時却宛然,有心用處還應錯。錯錯錯,莫莫莫,近日秋林多葉落,鐵牛飛過洞庭湖,西山走入滕王閣。卓拄杖, 復舉:雪竇明覺禪師在洞庭受雪竇請,眾檀越與專使喧爭不已,明覺陞座告眾云:住翠峯好?住雪竇好?于時一眾皆云:住雪竇好。
師云:明覺老人老老大大,主人公在什麼處去住,却問他人?山僧今日這裏也無檀越與專使喧爭,自家直是一刀兩段,更不周由。為什麼如此?一拳拳到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玉麟掣斷黃金鎖,大丈夫兒得自由。卓拄杖。
小參
鄭少梅提宮結冷淘會,請云:今日一會,亦非小緣,僧俗交參,人天普集,直得山河大地示現本光,水鳥樹林咸提妙唱,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百匝千重。若也直下薦得去,不論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頓證阿耨多羅三𧂀三菩提,便乃古釋迦不先,今彌勒不後。其或未然,石菴不免向灸瘡盤上更著艾燋去也。龐居士一口吸盡西江水,凸出眼睛;胡釘鉸一椎釘得虗空,未為好手;紫胡要打劉鐵磨,雖然據令,未免倚勢欺人;趙州勘破臺山婆,當面蹉過者如麻似粟。如今總好一狀領過,箇中休辨誵訛沒誵訛。會也麼?湖南人賣上麵,福建人喫冷淘。卓拄杖一下,云:白雲拄杖却飽,寒山撫掌呵呵。為什麼如此?豈不見甘贄行者設粥,為狸奴白牯念摩訶?更有南泉潦倒,無端打破粥鍋。喝一喝,云:恁麼說話,哂我者少,笑我者多。卓拄杖
施主散藏,請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如何是獨脫一句?師云:烏龜倒上樹。僧云:莫祇這便是也無?師云:是著即錯。僧云:祇如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子云:有。僧云:如何是奇特事?子云:演出大藏教。意旨如何?師云:文不加點。僧云:且如死心又道:演入大藏教。又作麼生?師云:無孔鐵鎚重下楔。僧禮拜, 師乃云: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道得獨脫一句,未為奇特。且作麼生是奇特底事?若也會去,一大藏教總在裏許;若也未會,一大藏教亦在裏許。豈不見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子云:有。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子云:演出大藏教。
後來死心又道:投子祇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有問:如何是奇特事?却向道:演入大藏教。諸人者,一人演出,一人演入,還有得失優劣也無?還會麼?會則事同一家,不會萬別千差。所以道: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萬途差別,皆入此宗。此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釋迦老子承此恩力,於靈山三百餘會,演說五千四十八卷,權實半滿,頓漸偏圓,大喻三千,小喻八百。法門重疊,如雲起於長空;行解分披,似花鋪於錦上。由是蘇巖居士承此恩力,於塵勞界內,正念現前,發難遭想,披閱此五千四十八卷,一句一偈,字義一一炳然,理事一一明白。今日今時承此恩力,遠詣雲山蘭若,以檀波羅蜜營辦香積,供佛及僧。而白雲山僧承此恩力,登此蓮華獅子之座,說法一時,為其懺散。還恩恩無不滿,賽願願無不圓。回煩惱為菩提,回無明為大智。改禾莖為粟柄,易短壽作長年。
遂拈起拂子,云:這拂子承此恩力,上至非非想天、下至金輪水際,東西南北、上下四維,於其中間作無邊無量廣大佛事,讚揚如上所作功德不可思議,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方知釋迦老子也與麼、蘇巖居士也與麼、白雲山僧也與麼、拂子也與麼,拂子穿過釋迦老子、釋迦老子穿過蘇巖居士、蘇巖居士穿過白雲山僧、白雲山僧穿過拂子,正當恁麼時,喚作釋迦老子耶?喚作蘇巖居士耶?喚作白雲山僧耶?喚作拂子耶?喝一喝,云:拂子還他拂子、釋迦還他釋迦、居士還他居士、白雲還他白雲,如是則拂子自拂子、釋迦自釋迦、居士自居士、白雲自白雲,正當恁麼時,畢竟功歸何所?蘇巖居士還相委悉麼?黃卷何須更遮眼?靈龜此去伴長生。以拂子擊禪床。
華藏退菴先和尚語 嗣育王無示
師在福州大乘受信州章法請,辭眾上堂云:有去有來,有聚有散,古今流動,南北異馳,此世間法。無去無來,無聚無散,融三世於當念,括大千於一塵,此出世法。
若是衲僧家又且不然,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向大食國裏喫粥喫飯,新羅國裏東行西行,蓋是尋常,不為分外。雖然,漿水錢即且置,草鞋錢教誰出?喝一喝,云:乍遠眾慈,伏惟珍重。
入院,云:若據此事,通上徹下、亘古亘今,乾坤不能包裹、寒暑不能遷變、語言不能表顯、數量不能該括,所以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脣舌,只有這拄杖子却得箇善巧方便。遂卓一下,云:瘥病不假驢駄藥。
有時放行,即枯木生花,氷河起焰;有時把定,即百川絕流,千林無葉;有時把定,即是放行,放行即是把定,枯者任他枯,榮者任他榮。此三句中,有隨波逐浪,有截斷眾流,有函蓋乾坤。且道山僧平常用什麼句為人?若也定當得出,許伊具擇法眼;若定當不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鐘鳴鼓響,問答交馳。水綠山青,覿體全露。禪和家聞人恁麼舉著,便道多少現成。殊不知,針眼魚吞却嘉州大像,却向北斗裏藏身。今日若有傍不肯底,出來掀倒禪牀,也許伊具一隻眼。若無,山僧今日一場罪過。
舉:四祖大師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師云:大小大祖師只知渡水,不覺腰深,山僧即不然。遂拈起拄杖云:百千法門、河沙妙德盡在拄杖頭上,若也直下見得,便向祖師頂𩕳上行;其或未然,却聽拄杖子重為諸人說破。卓拄杖,下座。
言語道斷,尋行數墨者罕窮其端;離見超情,摘葉尋枝者難求其本。所以六情纔動,萬法摐然;一念亡機,太虗絕點。諸佛如來於中親證,六道眾生於中往來,十方虗空於中發現,山河大地於中成形。且道這拄杖還在其中也無?日月不到處,特地好乾坤。
祖師會云:昔日世尊於靈山會上拈花示眾,迦葉破顏,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及乎達磨西來,子子孫孫遞相印證,臨濟下喝、德山行棒、俱胝豎指、秘魔擎叉,以至道吾舞笏、雪峯輥毬,大似聾人聽啞子說話,有什麼分曉?所以古人道:從上來宗門中事,未曾有一人舉著。既然如是,且道許多老漢成得什麼邊事?良久,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
諸人白日見山見水,樓臺高下,人畜駢闐,一見便見,更無凝滯。及乎豎起拳頭,拈起拂子,問伊作麼生,便乃不知下落。且道誵訛在什麼處?良久,云:睦州道底。
馬祖升堂,百丈卷席,且從諸人指東畫西。二祖三拜,依位而立。你道意在什麼處?直饒十分會得,更有向上一竅在。咦!
傳經云:當陽有路,不隔絲毫,直下承當,豈容擬議?向千聖頂𩕳上橫行,於萬化紛紜中坐斷,具爍迦羅眼者覰不見,有通天耳者聽不聞,四音八辯說不得,三玄五位分不開。若也放過一著,隨機應變,遇緣即宗,有漸有頓,有開有遮,且道一大藏教從何而來?蘇盧悉利薩婆訶。
十二時中,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為汝諸人宣揚法要,發明大事,其來已久。若能眼似眉毛,窺覰得透;心如木石,飡采得入。便知水流花發,常轉無盡法輪;禽飛獸走,普現色身三昧。且道瞿曇四十九年又更說箇什麼?良久,云: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水陸請升座,云:以一粒米而為飲食,以一塵毛而為供具,以一草葉而為香花,以一滴油而為燈燭,是則名為微細供養。以大地為飲食,以萬物為供具,以須彌為香花,以海水為燈油,是則名為廣大供養。以禪悅為飲食,以道品為供具,以戒定為香花,以智慧為燈燭,是則名為真法供養。若是衲僧家,吞栗棘蓬,咬鐵酸𨢝,飡金牛飯,喫趙州茶,且道是什麼供養?若向這裏擘得線路,知得下落,微細供養即廣大供養,廣大供養即法供養,即三而一,即一而三。一切諸佛受此供養,永住世間,不入涅槃;一切菩薩受此供養,坐菩提樹,成等正覺;一切聲聞受此供養,不入正位,回趣大乘;一切人天受此供養,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地獄眾生受此供養,速離苦趣,生諸佛前。今辰齋主受此供養,親承如來摩頂受記,不歷僧祇,獲證法身。山僧拂子受此供養,有何利益?良久,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施主請云:此事若是得底人,周旋往返,不離大方。譬如魚龍受用海水,亦如飛鳥出沒太虗,初無片時離於空水。向這裏覓生死去來、聖凡染淨、是非取捨,了不可得。所以道:無常生死法,與我不相干。山僧恁麼說話,忽被明眼人覰破,一場漏逗。何故?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謝知事頭首云:珍裘非一狐之腋,大廈非一木之枝,太山非巖巒無以增其高,滄溟非川谷無以成其大。是以普賢鼓棹,妙德揚帆,互作主賓,交為肘臂。且道班勞冊勳,誰當其最?良久,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辨人心。
上元云:九重城裏,燈燭燒空,歌管揭地,時人只向閙中過却。千山盡頭,塵迹不到,松檜陰森,僧家但覓靜處安身。雖然志趣不同,要且但是徐六擔板。若是夜半騎牛穿市井,手𢹂席帽出長安底,終不向那邊著到。何故?他家自有眠雲志,蘆管橫吹宇宙分。
四月八日,云: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既已擊鼓升堂,大眾齊集,今正是時,不可放過。要知麼?昨日是春,今朝是夏,三十年後莫道華藏不曾說破,若作時節因緣會,即眉鬚墮落。
上元云:諸人各有自己一段光明,周徧法界,交光相羅,如寶絲網,無壞無雜。既然如是,雲門因什麼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大似壓良為賤,以己方人。只如夜來鄉坊城邑,百千燈明互相照耀,且道與自己光明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伊親見燈明如來;若道不得,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小林三拜得吾髓,鷲嶺拈花一笑新,莫謂藏身無影迹,月明照見夜行人。
臘八日,云:二千年前,大覺世尊適丁今日明星現時,於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普觀法界一切眾生,乃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遂拈拄杖,云:既然如是,且道這拄杖子成什麼佛?住何國土?說何等法?乃卓三下,云: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若能奉持速取證。又卓一下,云:急急如律令。
十二月初一,歲事將周畢。臘月火燒山,旱雷轟霹𮦷。瞌睡師僧驚覺來,三九依前二十七。參。
小參
若據此事,直是頂門具眼底看不見,有通天耳底聽不聞。若是箇識機宜、別休咎底,豈更向胡餅裏呷汁,指頭上覓月?便好懸崖撒手,全身放下,把從前許多向上向下、玄言妙句、是佛是祖,一時轉向自己背後,直教三世諸佛仰望不及,天魔外道窺覰不見,方有少分相應。若更有絲毫許佛法可作解會,却被他知見網羅一時却,歷劫終身無有活脫之期,只是隨人語言搏量捉摸。見人道此事不容擬議,便於一切見聞境界、語言機境,都不飡采,打淨潔毬。見人道此事本來成現,便道見山但喚作山,見水但喚作水,飢來喫飯,困來打眠。見人道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便道拈一枝草為丈六金身也得,拈丈六金身為一枝草也得。元來只是依草附木,傍人門戶,若奪却手中杖子,一步也行不得。何故如此?為他脚跟下線子未斷,頂門上竅子未開,於自己分上全無些子自由。所以於䨥明䨥暗時擺撥不開,即自無出身之路;於同生同死時入作不得,即為凡聖情量所拘。既然如是,忽若正令全提,十方坐斷,又且如何透得?昨夜三更過鐵門,
年窮歲盡,寺舍冷落,無可慇懃,也擬牽挽些子新鮮葛藤,呈似大眾,直是措置未就。何故?若是拈槌豎拂,瞬目揚眉,激揚今古,辨論誵訛,從上老宿莫不如是,大似嚼了甘蔗,淋過死灰,有什麼滋味?若是建立門庭,起模畫樣,破二作三,將無為有,又似無風起浪,好肉剜瘡。若是說心說性,說因說果,說頓說漸,說開說遮,黃面老子四十九年一時道了,也是以向這裏東拏西抉,澇漉不上,如賊入空屋相似,未免向諸人面前口似匾擔。雖然,又不可只恁麼休去。豈不見雲門大師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著口?要知麼?夏熱冬寒,山青水綠,天高地厚,月白風清,一時為諸人八字打開了也。又恐有般底道是平實商量,不免更為伊拈出金剛圈、栗棘蓬、胡張三、黑李四,朝到西天,暮歸唐土,便乃點頭嚥唾道:却較些子。者拄杖子路見不平,𨁝跳出來,一時趕散。且道如何判斷即是?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混源密和尚語 嗣晦菴光狀元
上堂
雲山漠漠,喬木陰森;古屋耽耽,叢林閴寂。混源於此,栽荊棘、布蒺蔾、劄硬寨,誰敢覰著?忽有人進得步、轉得身、出得氣,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其或未然,青尖路嶮瞰空碧,莫謂公公不道來。
結夏,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善財特地向南參。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三世如來未瞥地。過去已滅,未來未至,堪笑維摩談不二。喝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拾得語寒山,豐干騎老虎。報君知,莫莽鹵。從來保福四謾人,不似禾山解打鼓。
舉五祖和尚云:秋雲秋水兩依依,塞鴈聲聲度翠微。多在洞庭青草岸,楚天空闊不知歸。
師云:五祖箇老翁,從來多指注,不是不知歸,忘却來時路。
連緜雨不晴,穀子多損失。二麥未入泥,憂心常惕惕。來歲不飢荒,未敢相委悉。啟告梵天帝釋天,玉皇大帝天,且放日頭出。
運推移,日南長至。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輕利,石笋抽條,泥牛脫鼻。三門頭,石師子,齩殺南山白額蟲即且置,且道竹山點頭,青尖肯首,竟談何事?相罵饒你插觜,相唾饒你潑水。
春日晴,黃鶯鳴,更聽斷崖流水聲。青山疊翠,款步作程。歸來煙島有誰爭?且道歸來一句如何語?會曲肱,權作枕,臥聽夕陽鐘。
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半夜虗空揣出骨,十分描摸畵難成。試問諸人是何物?阿呵呵,咄咄咄,拶倒門前大案山,搏風放出遼天鶻。
拈拄杖示眾云:還見麼?若喚這箇作拄杖,則瞎却汝眼,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欺汝去。復卓一下云:還聞麼?若喚這箇作聲,則塞却汝耳,雞啼犬吠、鵲噪鵶鳴謾汝去。既不喚作拄杖,又不喚作聲,畢竟喚作什麼?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元宵,云:現在佛,未來佛,過去燈明佛,臂長衫袖短。星宿光,日月光,本光瑞如此,依舊黑漫漫。我此一燈,傳百千萬億燈,光光相照,互相攝入。還見有燈明佛麼?這裏明得,拽占波國與新羅國鬬額;其或未然,黑地撞著露柱,莫言不道。
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常說,熾然說,無閒歇。如是則蟬噪長林,蛩吟古砌,猿啼嶽麓,魚躍深淵,半帆明月載新秋,物物頭頭俱透脫。便恁麼去,止宿草菴,且居門外。何故?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釋迦老子洎諸聖師所說經律論,乃戒定慧總持之門,三藏五乘、四時八教,不消道箇鉢囉娘切脚,更說什麼張僧迦、胡達磨鼻孔一時穿却?然雖恁麼,且道鉢囉娘切得什麼字?還委悉麼?若未委悉,混源今日不惜口業為你諸人說破。便下座。
學道人見有如無,得之若失,諸佛菩薩、畜生驢馬渾無有異,菩提涅槃、業障煩惱等無差別。若人與麼見得,則生身入地獄,受無量苦。何故?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記得達磨祖師在少林時,有一則公案流落叢林七八百年,諸方未曾道著。今日混源不惜口業與你諸人說破,切須記取。良久,云: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一身浪宕無拘撿,閙市門頭恣意遊。漢地不収秦不管,不風流處也風流。健則坐,困則休,信任從教雪滿頭。寄語宣和、政和、元和、佛陀、張僧伽、李達磨、老耽、孔丘,照顧溈山水牯牛。
僧問:如何是學人得力句?師云:你為什麼問別人?進云:如何是學人轉身句?師云:十字街頭。進云:如何是學人親切句?師云:脚跟下薦取。 復拈拄杖云:拄杖子豎窮三際,橫亘十方,聖不可知,凡莫能測,天堂地獄、鑊湯爐炭、諸佛菩薩、畜生驢馬,俱是假名。卓拄杖一下,云:一時百雜碎了也。只這拄杖子又且如何?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召大眾,云:鼓未鳴,諸人未出,僧堂前已前一時成現,頭正尾正,更來這裏叉手竝足,伏聽處分,討什麼盌?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師住淨慈。淳照十一年十二月初十日,恭奉 聖旨,就本寺開堂。謝 恩畢,判府安撫徽猷度疏,師提起示眾云:豈弟張夫子,遺我徑寸璧。中有數箇字,字字無人識。莫有識者麼?試道看。宣蔬了。
指法座。此座高廣,吾不能陞。舍利弗!可煞小膽!臣僧曇密常陞此座,為國開堂,今日何須特地作禮?既不作禮,如何話會?須彌燈王,如來照顧,踏著你鼻孔。
便登座祝香。問答罷, 師乃云:至理亡言,靈機絕待。纖塵不透,如隔關山。一線纔通,千差得路。不是情中法,莫生種種心。諸佛證而不知,羣迷用而不覺。大包天地,細入隣虗。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是謂無盡藏大解脫門,無盡藏總持門,無盡藏功德聚,無盡藏福壽海。言言玉轉珠回,句句斬釘截鐵。把住也,聖凡路絕,佛祖乞命,天下衲僧亡鋒結舌。放行也,滿天和氣,枯木生春,野老謳歌,漁人鼓腹。不把住、不放行一句作麼生道?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敘謝畢 復舉:太宗皇帝嘗夢神人報云:請陛下發菩提心。皇帝早朝,宣問左右街曰:菩提心作麼生發?左右街無對。
後來雪竇和尚道:實謂今古罕聞。
臣僧曇密輒成一頌:菩提妙心作麼發,日應萬機元不差。回首瞥然輕覰著,大千沙界是皇家。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莫有天然氣槩、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斬為三段。
大慧禪師忌日,拈香。咄這花木瓜,苦澁無以加,驀然嚼得碎,清風生齒牙。種性惡,不堪誇,楊岐老驢三隻脚,蹋人無數滿天涯。
湖山疊亂青,湖水漾虗碧。斷岸蓼花紅,疎林秋露滴。良哉觀世音,處處失彌勒。
到萬壽,上堂。道人相見,豈可徒然?舉一則語,有陷虎深機;說兩句話,破古人窠窟。纖塵不立,不啻如鐵壁銀山;倒嶽傾湫,未嘗動著毫末許。笑瞿曇拈花拙醜,恨黃檗行棒無辜。說脫空,起臨濟宗風;斷命根,續楊岐正派。卷舒自在,縱奪臨時。掀翻佛眼葛藤窠,大坐當軒全正令。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全提底正令?平生不識先生面,不得一聽烏夜啼。
頌古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清淨行者不入涅槃
塞北平沙闊,黃河袞底流。征帆纔及岸,蠻狄一時收。
汲水僧歸林下寺,待船人立渡頭沙。澄江渺渺煙波窄,雲靜一天星斗斜。
數珠
百八摩尼顆顆圓,遼天鼻孔一時穿,恒河沙數佛菩薩,日日呼來跳一圈。
空叟印禪師語 嗣佛照
上堂。大道坦然,離名離相,剗除則失旨,建立則乖宗。從上佛祖、古往今來善知識,顯大機、彰大用,盡是關空鎻夢,過犯迷天。印上座打破面皮,還免得麼?良久,拍蠅床,云: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舉:羅山初入院上堂,才攬衣就座便起去,却回首云:未識者近前來。有僧出禮拜,山云:也大苦。僧禮拜起云:某甲咨和尚。山便喝出。
師云:要識羅山麼?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要識這僧麼?乞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平地上死人無數。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屎窖裡頭出頭沒。孤迥迥,峭巍巍,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春山青,春水綠,春風包褁無纖粟。目前事,量外機,東村王老暗攢眉。暗攢眉,獨脚山魈舞柘枝。
舉:丹霞參忠國師,纔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霞退身三步,國師云:如是,如是。霞進前三步,國師云:不是,不是。霞遶禪牀一匝出去,國師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覓遮漢也難得。
師云:不用不用,千聖不共。如是如是,蝮蝎蛇虺。不是不是,徹骨徹髓。進前退後遶禪牀,掣電之機落二三。
鐵崑崙兒喫一攧,南海波斯舞不徹。夜半失却攔腰帛,笑倒東村王大伯。拍禪牀一下,下座。
通身畫錦赤骨力,賣扇老婆手遮日。無手人一拳是一拳,無足漢一踢是一踢。阿呵呵,九九元來八十一。
平如鏡,嶮如崖。擬即失,動即乖。不擬不動自纏縛,別有生機掘地埋。喝一喝,云:雲門親見陳蒲鞋。
請少林再立僧。多子塔前,風行草偃。育王門下,正令重行。掀翻舊日規模,從教佛祖乞命。不是第一句,亦非格外機。寸釘才入木,遍界火星飛。
龍吟霧起,虎嘯風生,水長船高,泥多佛大。因什麼春力不到處,枯木亦開花?良久,云:収得安南,又憂塞北。
舉:南泉示眾: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南泉拽拄杖便打,趙州接住拄杖云:莫打某甲,他後錯打人去在。南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謾。便歸方丈。
師云:避得迅雷,重遭霹𮦷。
病起,云:即虗空體是病,森羅萬象是藥,謂之藥病相治。直得虗空消殞,萬象平沈,亦未是勿藥時節。良久,云:喪却毗耶離,無人解看箭。
蓬萊開受請。花未拈時,憑誰著眼?破顏笑後,已錯流通。從茲接響承虗,致見麻纏紙褁。若非本色漢,難起此門風。把住放行,天旋地轉。鐵船不怕海濤怒,香餌端知意在龍。便請承當,毋勞謙遜。
舉真淨道:石霜云:休去歇去,是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外,不為樂也。
師云:真淨老子能知佗人之樂,不能自樂其樂。育王箇裏以上刀山、攀劍樹為樂,以飲洋銅、吞熱鐵為樂,莫有同此樂者麼?喝一喝,云: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裏。
舉龍牙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
西院問雲門:龍牙恁麼道,還扶得也無?門云:須禮拜雲居始得。西院云:傍觀者哂。
師云:路見不平,拔劍相助,傷鱉如龜,必應有主。
范統制入山,若論宗門中事,譬如上將軍臨陣,韜略俱備,咳唾風生。所以臨濟金剛王寶劍,誰敢嬰其鋒?東山暗號子,鬼神莫能測。妙在建功立業,佐國安。然雖如是,還有向上事也無?擊禪牀云:回觀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僧問:如何是截鐵之言?師云:滿口含霜。
二月十五,了無遮護。山花半紅半白爭開,黃鶯一聲兩聲乍語。取箇眼兮耳必聾,取箇耳兮目䨥瞽。報慈隔,雲門露,打破油甕,失却老鼠。
舉肇法師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
師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防胡城萬里,其禍起蕭墻。
拈拄杖示眾云:喚作拄杖縛殺汝,不喚作拄杖走殺汝。卓一下云:順風帆已掛,不肯上船來。
語是謗,寂是誑。不在非語非默,亦非向下向上。拈拄杖卓一下,云:開甘露門,示真實相。又卓一下,云:無端平地堆青嶂。
冬夜,秉拂。大藏小藏教詮注不及處,當甚破草鞋?四七二三祖相傳不到底,餵狗也不喫,豈況分枝列派,玷辱宗風?致使逐隊隨羣,遞相鈍置。若論衲僧本分事,覰著即瞎,聽著即聾,舉著即爛却舌頭,會得即生陷地獄。直下著得脚、挨得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一向壁立萬仞,土曠人稀,不免俯順時宜,通一線路。所以道:羣陰剝盡,何曾動著絲毫?一陽復生,已是全機漏泄。正當恁麼時如何?野水氷生銀片段,寒梅雪綻玉零星。
九旬禁足,造地獄因;三月安居,擔枷帶鎻。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好人不肯做,剛向屎裏臥。到箇裏,直饒坐斷聖凡蹤,不居佛祖位,魔宮虎穴即處優游,在衲僧分上了沒交涉。若是蹴踏驚人底瞎驢,只於沒交涉處進一步,便見靈山會上迦葉微笑錯承當,少室峰前神光得髓未親切。畢竟親切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夜半明星當午現,癡人猶待曉雞啼。
佛照為父母忌,請陞座。妙悟玄機,脚跟紅線。繁興大用,千年葛藤。還他過量漢,一刀截斷,不與千聖同途;一句單提,埽蕩眾魔窟穴。荊棘林中,烹金琢玉;黃金殿上,撒土拋沙。回天轉地峭巍巍,邁古騰今風凜凜。千峯坐斷,萬頃虗閒。罔極之恩,一時報畢。正恁麼時,且道二位尊靈向什麼處去?還委悉麼?內宮慈氏當臺見,遍界全彰淨法身。 末後說偈云:無端淨飯與摩耶,生下男兒不起家。此日難忘當日恨,一爐沈水一甌茶。
頌古
崔禪上堂,拈拄杖云:出來打,出來打。有僧出問:崔禪聻?崔便擲下拄杖,歸方丈。
十三慣繡羅衣裳,自憐紅袖聞馨香。人言此是嫁時服,含羞刺出雙鴛鴦。
木菴永和尚語 嗣懶菴
師住西禪,升座問答罷,乃云:萬機不到,千聖攢眉;正令當行,阿誰敢擬?任是祖師出世,未免弄假像真;直指人心,如望梅林止渴。故知聲前一路,智者猶迷;言下精通,翻成漏逗。直饒有奔流渡刃之手,不犯鋒𨦵,全機敵勝,正是衲僧門下守營把寨,老弱殘兵堪作何用?只今莫有具衝天意氣底麼?良久,云: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上堂
機輪轉處,作者猶迷,千眼頓開,如何曉會?不見睦州和尚示眾云: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不得辜負老僧。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菴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
住洋嶼菴,升座,云:經年不跨雲門路,逐浪隨波恁麼去,而今老大復癡憨,歸來且作村菴主。跨瞎驢,撾毒鼓,百戰場中偃文武,從教臨濟撥動煙塵,溈仰互為隊伍,列伍位鎗旗,布三玄戈弩,不消咳嗽一聲,直下一時敗露。雖然如是,猶是尋常用底。且不墮時機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旋斫生柴帶葉燒,時挑野菜和根煑。 復舉:僧到鶴林敲門,林問:阿誰?僧云:是僧。林云:莫道是僧,佛來亦不著。
師云:諸禪德!鶴林雖能把定封疆,要且不會隨高就下。山僧即不然,方丈門八字打開了也,僧來、佛來,了無罣礙。為甚如此?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慶御書妙喜菴額,師指牌云: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休密布,中興天子展神鋒,萬象之中看獨露。
升座,問答罷,乃云:海門鼓浪拍天飛,妙喜家風孰與知?今日風雲重借便,分明向上為全提。文彩未彰,消息已露。動地驚天,不容回互。雲漢昭回星斗垂,誰敢擡頭正眼覰? 復舉:五祖示眾云:若人將四大海為硯,須彌為筆,向太虗書祖師西來意。太平下座,禮伊為師。若書不得,佛法無靈驗。
師云:諸禪德!直饒恁麼,未是作家。裂開金鎖玄關,看取通天手段。拈拄杖劃一劃,云:還知麼?三分入石從來妙,却使神仙暗裏驚。
鴈山枯木和尚遺書至,云:枯木生花劫外春,馨香遍界古今聞。忽然樹倒歸何處?猿叫千山月滿船。
會慶聖節,升座,云:世出世間稱第一,誰敢當頭正眼觀?今日風雲欣慶會,九重深處現龍顏。拈起拂子,云:甚生標格?與麼奇特!甚生標格?如是富貴!未離兜率降王宮,天上人間無比類,萬國來朝仰聖明,南山又見添蒼翠,直得龍吟丹闕、鳳舞青霄,石笋抽條、木人撫掌。正與麼時,莫有共樂昇平底麼?良久,云:鵰弓高掛狼煙息,復山河四百州。
至雪峯,請升座,云:解語非干舌,能言不在聲,非聲非舌用,還家罷問程。既非干舌,又不在聲,且作麼生說?作麼生聽?說既無說,聽又無聽,直得雨花無路,凡聖絕蹤。譬如明鏡當臺,絕演若逐東西之徑;洪機在掌,排巨靈擘太華之峯。只這神威,阿誰敢近?天下老和尚到這裏,飲氣吞聲,乞命有分,只今線道放開,也要大家知有。豎起拂子,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臨濟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至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時撒在諸人懷裏,未審還辨明麼?擊拂子,云:石火一揮天外去,時人休看月邊星。 復云:適來方丈老人舉:僧問五祖和尚:如何是臨濟下事?祖云:五逆聞雷。
師云:五祖和尚向蟭螟眼中開張世界,坐斷臨濟舌頭,未審還知落處麼?擘開滄海取龍吞,五逆聞雷不許聞,翻笑波心遺劍客,區區空記刻舟痕。
寸絲不掛,赤肉尚存;萬里無雲,青天猶在。直饒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鳥道絕行蹤,通身無出氣,猶落時人窠臼裏,還知超越一路麼?蓑衣篛笠從偏側,収取絲綸歸去來。
素面相呈,猶涉脂粉,離諸己見,墮在斷常。直下喝散白雲,衝開碧落,到乾元門下,不堪為走使在。還知麼?精金不入爐中煅,爭得光華徹底鮮。
中秋云:茫茫人看中秋月,徒向閻浮記時節。不智明月向人圓,已是眼中重著屑。瞎了眼,降却屑,昨夜三更轉向西,驚起蒼龍拗角折。
師在枕峯,再受黃蘗請云:春深不放白牛閒,依舊隨羣入亂山,拽杷牽犁償宿債,尾巴再露與人看。
受鼓山請,云:國師不跨石門句,舌頭未舉先分付,那堪覿面涉思惟?冲天子新羅去。如斯剖露,已是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頷下珠。刢利漢與麼知歸,脚跟下好與一劄。還知麼?大頂峯高,不容進步;靈源水急,誰敢停橈?直饒一喝倒流,亦乃未為奇特。莫有撥轉上頭關棙底麼?良久,云:三尺鏌鎁橫在握,不知誰是出頭人?
僧問:少處減些子,多處添些子時如何?師云:已是七穿八穴。進云:學人未曉其中旨,乞師方便再提撕。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倒。進云: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師云:這漢今日方瞥地。僧禮拜, 師乃云:少處減些多處添,白雲官路販私鹽,一條性命俱拋下,不怕當初王令嚴。
秉拂
西禪首座寮立,僧云:不露風骨句,未舉先分付,進步口喃喃,軒知大罔措。如斯剖露,已是將諸人作死馬醫了也。還肯麼?若也肯去,大似認奴作郎;若也不肯,又是斬頭覓活。到這裡合作麼生話會?刢利漢一覰覰透,何妨穩坐?若向途路經行,不消輕輕一拶,便見鐵圍那畔。今之學徒這裏經冬、那裏過夏,大法未明,一向馳騁脣觜、誇諸己見,將謂舉世無人,殊不知性命渾在別人手裏,白日業識忙忙,何時得到家?看它到家底人開口動舌,自然去離泥水、活人眼目,何曾將實法繫綴於人?又豈是心緣意解所能證悟?不見德山和尚示眾云: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纔出,德山便打,僧云: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德山云:待你開口,堪作什麼?
古人具恁麼手段,譬如烈焰燒空,不容眨眼,有甚近傍處?有般漢聞與麼道,又却隨語生解,自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無你會處,無你不會處。若作如是見解,非惟蹉過德山,亦乃自昧行脚眼。
而今要徑截,會麼?適來方丈老人垂示: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嘆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阿難續問世尊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師云:且道那裏是見鞭影處?
後來雪竇和尚云:迷雲既開,決定見佛。還許同參也無?若共相委,天下宗師竝為外道伴侶;若各非印證,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又大溈和尚云:外道懷藏至寶,世尊親為高提,森羅萬象歷然,又得阿難金鐘,再擊四眾共聞。雖然如是,大似二龍爭珠,長他智者威獰。
師云:這兩箇老漢,一人具金剛眼睛,照破四天下;一人泥裏洗土塊,未免自救不了。若人緇素得出,未免鈍置。世尊為甚如此?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那得至于今?
贊偈
六祖
黃梅半夜錯分付,纔得星兒便亂做。大庾嶺頭屙一堆,後代兒孫遭點污。
黃檗
生緣不在北門村,行脚何曾參百丈。夢裏思歸黃檗山,無端平地堆青嶂。
洋嶼菴造水筧
路遶懸崖萬仞頭,擔泉帶月幾時休?箇中撥轉通天竅,人自安閒水自流。
柏堂雅和尚語 嗣懶庵
師住溫州淨社,開堂日升座,問答罷,乃云:太虗掛劍,用顯吾宗。凜凜神威,阿誰敢擬?刢利漢聊聞舉著,踢起便行,坐斷報化佛頭,直下壁立萬仞。若向言中取則,句下明宗,戀窟狐狸,不消一攫。何故?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眨得眼來,了無交涉。所以黃檗棒頭打出,大愚肋下用來。有卷有舒,能區能別,可以助無為之化,可以報不報之恩。帝道與佛道遐昌,皇風共宗風永扇。直得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海晏河清,漁歌樵唱。且共樂升平一句作麼生道?太平瑞氣無邊表,航海梯山祝聖明。 復舉羅山初出世升座,纔斂衣就坐,便云:珍重。又云:未會者進前來。僧出禮拜,山便喝。
師云:還知羅山落處麼?一道直如絃,千古應無對,縱有嚙鏃機,髑髏成粉碎。喝一喝。
太守請就州衙祈雨,升座,云:葛陂化杖誰為力?陶壁飛梭事有因。好是風雲相際會,崢嶸頭角自驚羣。拈起拄杖,云:還見麼?復卓一下,云:直得海水騰波,須彌岌㠋,拏雲霧,電埽雷奔。正恁麼時,傾湫倒嶽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上堂
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拈拄杖卓一下,云:鞏縣茶瓶喫一槌,擊碎饒州白甆盌,直得憍梵鉢提,不覺縮項吐舌。觀音菩薩忍俊不禁,向蚊子眼睫上開張鋪席,懸羊頭,賣狗肉,無星秤子秤來,恰得十二兩。大愚老漢聽事不真,却將秤鎚鋸解,轉使行市買賣不相當。敢問諸人: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云:多處添些兒,少處減些子。
溫州貢院回祿,太守請升座,薦亡歿士人。師云:百歲光陰彈指頃,萬緣休處是良謀。文章蓋世今何在?到了還歸土一坵。便恁麼信得及,生而無生,一片浮雲點太清;滅而無滅,萬里寒空沈曉月。箇些兒,佛不知,擬心棲處隔山迷。直饒不擬棲心處,猶落吾家第二機。豈不見魯仲尼謂曾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直下擔荷得去,處生死流,驪珠獨耀於滄海;踞涅槃岸,桂輪孤朗於碧天。當恁麼時,生死兩字甚處安著?既無安著,便見文殊問菴提遮女云:生以何為義?女云: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云:明知地、水、火、風四大未常自得,有所和各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云:死以何為義?女云: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云:明知地、水、火、風四大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師召大眾云:生死兩義,菴提遮女,八字打開,了也物故。諸位英賢聞如是說,徹證無生。豎起拂子云:看!看!如今盡在山僧拂子頭上示現神變,舒廣長舌,同聲唱言:生是死之生,死是生之死,兩路坦然平,無彼亦無此。既無彼此,又無死生,畢竟向什麼處去?劫火洞然毫末盡,須彌頂上任橫行。
懶菴忌日拈香。瞎驢滅却正法眼,臨濟宗風始大張,的的單傳至今日,繩繩不斷愈光揚。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漢將什麼聞香?
萬機不到,千聖攢眉,一句當陽,十方坐斷,直得三十三天風颯颯地,金剛水際涓滴不流,然後移身換步,唱二作三,殺活全提,收放有準,如鏡照像,不亂光輝,似鳥飛空,不雜空色,頭頭歷落,著著現前,不墮功勳,何拘得失?所以道: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直饒恁麼,猶涉程途,瞥轉機輪,如何著眼?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鵶鳴栢樹間。
小參
住溫州靈巖入院,當晚云:不露風骨句,未舉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古人盡力提持,只這些子。若也徹去,說什麼懸崖峭壁,鳥道無前,信脚優游,縱橫得路?便見叢林改觀,滴水氷生,邁古超今,騎聲蓋色,全賓即主,全主即賓,照用雙行,誰散覰著?且畢竟誰是知音者?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結夏,云:去年今月正今日,北高峯前,冷泉亭畔,懸羊頭,賣狗肉,秤頭斤兩惜如玉,幾多高價來相酬,盡力相酬酬不足。今年今日正今時,竹山頂上,棲風亭邊,飢即飡,困即眠,石頭為枕草為氈,永日蕭然無箇事,白雲深處不朝天。且道:今年底是?去年底是?若道一是一不是,見處偏枯;若道總是總不是,更買草鞋行脚。何故?不見道:閙時閙浩浩,靜時靜悄悄,靜中之事閙中參,閙中之事靜中了。直饒靜閙兩忘,更須當陽裂破,方能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涅槃自性無繫屬故。既無繫屬,又何用踞菩薩乘、修寂滅行?明眼漢,沒窠臼,應時如風,應機如電,點著便行,撥著便轉,高高峯頂立不掛煙雲,深深海底行清波不犯,鵝珠不待護而自護,蠟人不待氷而自氷。雖然如是,且道:承誰恩力?還知麼?一曲韻寒千古調,萬重青嶂月來初。
解夏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既是無為,又作麼生學?既已心空,又歸什麼處?若是頂門眼正,未舉先知,早是鈍漢,更於言下爭鋒,有何交涉?豈不見三角和尚道: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了也。麻谷出眾云:蹉過即且從,如何是此事?三角云:蹉過了也。麻谷掀倒禪牀,三角劈脊便棒。
師云:提持過量事,須是過量人。所向無前,折衝萬里。
後來雪竇道:遮二老漢眉毛總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
師云:雪竇雖善攙旗奪鼓,其奈身陷重圍,柏堂特為破關,與伊討箇出路。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向遮裏透得過,可以排巨靈,逞擘太華之威;慴蒼龍,展奪驪珠之勢。隨處作主,遇緣即宗,師子飜身,誰敢覰著?且俯徇時機一句又作麼生?不憐鵝護雪,且喜蠟人氷。
偈贊 立地佛事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見之時非是見,見猶離見若為論。錢塘江上中秋後,風急潮聲萬馬奔。
真覺禪師
德山棒下桶底脫,又被巖頭轟一喝,懸崖萬丈放全身,松山撐破秋空月。
為僧下火
三十三年居夢宅,而今夢破宅還空。直饒合得虗空體,未免依前在夢中。惺惺句,若為通,不惜眉毛為指蹤。雲間木馬嘶風急,火裏蝍蟟吞大蟲。
杞上人下火
正杞非凡木,吾家梁棟材,如何未合抱,遽爾迅風摧?直得叢林悽愴,猿鶴悲哀,正當恁麼時,一句若為裁?歸根得旨憑誰委?異種靈苗火裏栽。
白雲菴主起龕
箇是白雲菴中主,常與白雲為伴侶。白雲影裏笑翻身,滿谷白雲留不住。既不住,去何處?綠楊堤畔舞春風,家家門外長安路。
生時亦物死還空,死去生來事一同。今日死生消息斷,四方八面路頭通。春風蕩蕩,和氣融融。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齊監稅撒骨
得得臨安過浙東,來時草草去匇匇。百年鼎鼎槐宮夢,夢破方知總是空。既總是空,遮箇骨頭甚處得來?遮裏徹去,方知道有生有死,善始善終。魚龍穴下蟠根固,日月輪邊氣象雄。
續開古尊宿語要集第五
續刊古尊宿語要第六集 辰
雪堂行和尚語 嗣佛眼
上堂
舉:璣和尚,僧侍立次,垂問云:禪以何為義?眾下語不契,僧請益,師自代云:以謗為義。大眾!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無?談玄演妙河沙數,爭似雙峯謗得親?
動則萬丈懸崖,不動則當處沈埋。千重萬重關鎖,一鎚當面擊開。伎死禪和無數,依前似鴨聞雷。喝一喝,下座。
佛說三乘十二分教,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臨濟三玄,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山僧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我,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師入法海院,僧問:離壽寧丈室,屆法海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云:此去雙峯一十里。僧云:未是某甲問處。師云:金剛腦後添生鐵。 師乃舉:德山初參龍潭,問: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
師拈云:二古佛總向家堂裏販,楊州不妨綿密。山僧今日乍入法海,波澄鏡淨,魚龍可觀,手內絲輪故然無用。何故如此?東西南北吾皇化,玉笛橫吹宇宙寬。
舉,帝釋持花入佛會中,佛問:從天得耶?曰:弗也。問:從人得耶?曰:弗也。問:從地得耶?曰:弗也。問:從心得耶?曰:弗也。問:從無因得耶?曰:弗也。問:畢竟從何得?釋豎起拳頭。
師拈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若是此花,佛與帝釋總不知來處。這裏著得一隻眼,許你與佛祖為師。
正宗法眼,歷古昭彰。大事因緣,此時成現。迅機掣電處,密密綿綿。綿綿密密中,迅機掣電。更問如之若何,我面何殊佛面。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後來死心和尚道:大小大,雲門境上縛殺。
後有僧問死心:樹凋葉落時如何?心云:珊瑚枝枝撐著月。
師云:大眾!大小死心,句裏縛殺。山僧恁麼道,為復壓良古人?為當別有道理?
解夏,拈起拄杖問云:拄杖子!你將甚麼度夏?如是三問了,却云:拄杖子!你因甚不祗對老僧?拄杖子!恰似眠夢覺起來道:長老!你老老大大得與麼不識好惡,我九十日眉毛一時落盡了也,你更覓祗對在。山僧聞得,呵呵大笑。大眾!且道山僧笑甚麼?笑他眉毛落盡。
金烏急,玉兔速,天上星兮地下木。衲僧要透祖師關,勸君拈却面前大案山,自然會得五祖把火入牛欄。
一不成,二不是,三不定,四不可拗折弓箭,踏翻射垛。若據山僧檢點,盡大地曲彔木牀上老漢一時有過,且道過在什麼處?
舉南院問風穴:南方一棒如何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問南院:此間一棒如何商量?院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忽有人問:山僧一棒如何商量?劈脊便棒。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舉維摩經云:觀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
師拈云:既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諸人十二時中行來往返是誰之所為?若向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請拗折拄杖、高掛鉢囊,好一員心空及第底禪客;若也未然,刀山劍樹總在諸人鉢盂匙筯上。
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山僧在你脚底。
舉,古德道:如人擔百二十斤擔,從獨木橋上過,不傾不側,又不墮在㵎底。當與麼時,是什麼人扶持得與麼恰好?
古人垂絲千尺,不在深潭;離鈎三寸,難為作者。諸人還委悉麼?幽州著脚,廣州廝撲。
三輪清淨,是名大施。內不見能施者,外不見受施人,中不見所施物。有者道:內不見能施者是無我相,外不見受施人是無人相,中不見所施物是無眾生受者相。若恁麼商量解會,未夢見衲僧脚板底一莖毛在。豈不見東山和尚有頌:慇懃喚子不歸家,愛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
僧懺佛,請舉持勢菩薩至袈裟幢世界,窮釋迦音聲不得極處。持地菩薩接竹至梵天,量佛丈六之身不得。目連以神通至非非想天,要見如來頂相不見。
師云:古聖既有與麼風規,諸人何不向萬仞崖上放身、百尺竿頭進步?直得一人人作獅子兒吼一聲,壁立千仞去,豈不快哉? 記得僧問薦福:古殿無佛時如何?福云:梵音何來?
忽有人問,天寧只向伊道:明日來,更與你慶懺一遍。
問一答十,問十答百。過在唇吻,十語九中。不如一默,落在鬼窟裏。總不恁麼,成何道理。所以石梁駕嶮,靈鵲難棲。洞水涓涓,不停纖粟。正當恁麼時,千鈞不立鎚處。如是通信解知慚愧者,和我石牛歌。
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
師云:狗子佛性無,韶石不相辜,為君重決破,秋至鴈蘆。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云:門前石塔子。 師乃云:門前石塔子,八白與九紫,方道既分明,免被巡官使。
出隊歸云:冒暑入鄽,如親八熱之獄;却回舊住,似登五臺之山。於斯具通方眼,鑊湯爐炭裏,皆有坐具地分。其或不然,一滴滴水,一焰焰火,飲水人醉,向火人老。
從上宗門事,直是少時輩。兔子不喫窠邊草,象王走入野狐隊。若是少林禪,達磨自不會。為甚如此?苦瓠苦連根,甜苽甜徹蒂。
冬至,云:運推移,露柱生兒,日南長至,須知慚愧。君子道長,嘉州大像;小人道消,天台石橋。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如龍若鳳,應時納祐,頭尾相就,慶無不宜,乞棗得梨。山僧與麼提唱,且道節文在什麼處?一箇紅心不插兩箭。
舉大陽延和尚頌云:半夜烏鷄抱鵠卵,天明起來生老鸛。鶴毛鷹觜鷺鷥身,却共烏鵶為侶伴。高入煙樓,低飛柳岸。向晚歸來子細看,依稀恰似雲中鴈。
師拈云:莫道諸人不會,只老僧也會不得。
透過一切機,達磨在少林九年,正是拗曲作直;透過一切境,維摩老人一默,未免墮坑落壍。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道:我悟去,六祖大師全身坐在深草裏,德山入門棒,臨濟入門喝,雷聲浩大,雨滴全無。東湖與麼道,誣人之罪全罪加之。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老僧有一句問諸人,第一不得作問會;有一句答此問,第一不得作答會。所以道:問問不差,答答不錯,問答去來,龜毛兔角。這裏著得一隻眼,盡十方都盧是箇佛祖頂門,無第二機、無第二用、無第二句。有時與麼,夾山老子在百草頭上與你和泥合水;有時不與麼,西河獅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一時咬殺。且道:與麼即是?不與麼即是?良久,云:薦福眉毛都落盡,從他露柱笑呵呵。
開藏經云: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禪和家總道:眼裏有筋,皮下有血。還見得古人節角處麼?若也見得,魔說佛冤,千載龜鑑;其或未然,諸人今日看藏經,多他一字不得,少他一字不得。
若覓法,鷄足山中問迦葉。迦葉老人已入滅二千年,諸人向什麼處問?若問不得,行脚眼在什麼處?若問得,倒道將一句來。拍禪牀,下座。
端午,云:庚午太歲五月五,東湖向舊灸瘡盤上更著艾炷,二祖謾自覓安心法,連達磨元來不會轉身句,帶累百子千孫,箇箇錯行此路。為什麼如此?熟處難忘。
解粘去縛,拔楔抽釘,還他本分宗師;舉一明三,動絃別曲,須是英靈衲子。所以道:靈鋒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須知是殺中有活,活中有殺,殺中無活,活中無殺,殺活同時,殺活不同時。靈利漢擺手出荊棘林,向三跳後,寒山古路信息不通。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良久,云:萬仞峯前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
普說
若是本參中來,豈有許多般事?只為這一竅子未曾踏著,所以省力處却成箇費力去。山僧記得昔年到浮山游巖,過得石龍峯了,回頭却望見山極頂上有箇大竅,狀如鷄籠,喚作雞籠巖,可見不可上。浮山遠禪師曾垂語云:三十五箇巖,你諸人無不左穿右穴,自在登覽,只有鷄籠巖向上無門,向下無路,雲不能遮,鳥不能度,你諸人還親到得也未?若未曾到得,三十年後忽然失脚,踏著也不定。
師云:你諸人見浮山恁麼道,且道箇老漢通你箇入路,不通你箇入路?若通你箇入路,又道向上無門,向下無路;若不通你箇入路,又道三十年後失脚踏著也未定。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如今兄弟聞山僧舉箇雞籠巖事,便覺須有箇解會處,必然須道我也會得。山僧將知你只是解境,與你己躳大事直是沒交涉。
黃梅雨,麥秋寒,與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道現今是什麼時節?佛性義在什麼處?這裏具些子英俊,便可隨時受用,於參學門中是箇向上行履底人。
記得蒙溪和尚見馬師得安樂,後住蒙溪,一日問僧:上座甚處來?僧云:定州來。溪云:定州有什麼奇特事?僧云:某甲旦過彼中,只見說鹽貴米賤,並無奇特事。蒙云:我這裏也只恁麼,只是麤粥淡飯與禪和家隨分過時,亦無奇特事。却云:你會麼?僧云:不會。溪云:賴是你不會,你若會,洎輸你一半道理。
晚間,首座上來問:和尚今早對這僧道輸你一半道理,某甲實不會,特來請益。溪云:你既忘前失後,我又忘後失前。首座方欲下去,溪却喚住云:你下去,不得道著。如今師僧只說鹽貴米賤,並不於佛法用心,你若頻頻舉著,喪却你窮性命也不難。諸仁者!一等是入泥入水求人,就中蒙溪老宛爾不同,若未遇本色道伴,往往錯會。只如首座請益,溪答云:你既忘前失後,我又忘後失前。蒙溪為人一著在什麼處?須知首座恁時已是命似懸絲,當時若入得蒙溪門,說甚輸一半道理?直是倒退三千。
近來佛法淡薄,眾中兄弟聞舉古人公案,往往只麼情解將去,此是參學家大不唧𠺕處。自己脚跟下病根元不曾破,只為當人未有入處,縱有螢火之光落在脚前脚後,到這裏又不能揮劒,一生作箇垛根漢,如急流水撑船,不離舊處,有甚共語處?所以道: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劍刃非傷,於此忽然喪却窮性命,自然七穿八穴,有甚不成辦底事業?
法語
大冶洪爐,烹金成汁,範模既備,引而注之,高廣大小,唯範所成,寸無差互,既為完器,用之得地,利亦廣矣。人之所以處世,擇安巢之枝,求勝己之侶,親師慕道,曉夕不敢自怠,所至彌篤,所造彌近。時節既至,咬猪狗手,向腦後毒下一槌,則卓然碩大之器,自模範中出,一生事亦可慶矣。
昔僧問南嶽讓和尚:如鏡鑄像,像成後光向什麼處去?讓云: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僧曰:為甚不鑑照?讓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此僧疑像既成,何以無昔日之光?如人開眼見明,合眼見暗,常情便謂合眼並無所見,殊不知明暗雖二,均是見境。讓祖隨分乘來,機著一句子,不妨明白平實,又不可一向作明白平實解將去,方徹見謾他一點不得處,非升合語也。
千里之象,一絲繫其足,象為之不行;萬斛之舟,一石礙其底,舟為之不動。眾生處處著,佛祖以無量方便引之,不過攻其所偏而已。識盡功亡,己物披露,演若達多,得喪祛矣。
學般若菩薩,明道易,用道難。苟得其用,雖佛祖去伊面前,亦出頭不得。三交嵩和尚在汾陽會中,看楚王城畔汝水東流語,終未契旨。同道告之曰:你何不用將去?言下頓領前話。甞有偈云:得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獅子吼,十方絕狐蹤。
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余初讀德山示眾語,至此念目今凡夫漏心念念生滅,何時與德山說處相應?及至自家扶持得起來,金不博金,水不洗水,當人分上如大火聚,向上著一物不得,直下千人萬人控持伊不住,有什麼傍附處?到得被學家逼拶,臨機應用,目機銖兩,緇素宛然。若果未具此眼目,却須勤勤退步,如鷄抱卵,要得暖氣相接時節。若至啐同時,既出胎殻,自然羽毛相似也。
楊岐栗棘蓬,學者競欲吞之,而不知吞不得處,吞之有暇矣。金剛圈,學者競欲透之,而不知透不得處,透之有暇矣。若是性燥衲子,從末上頭便有憤憤不受人處分底志氣,向未屙已前一覰覰透,自然臨機大用掀豁,如獅子游行不求伴侶,壯士展臂豈借他力也。予昔年極力求道,力盡神疲,大事益遠,後方平生佛法身心一時放下,一棒打不回頭處,忽然識得吾家舊物,譬如寶物,篋器在手,隨意而用,良可喜耳。
從上來事,如娑竭龍王降注大雨,非大海不能容受。如是過量事,非過量機亦不能入作。其間宿有道機者,聊聞人指點著,如誤食金剛,要令此金剛出,心乃休息。
西山鄙叟曩有編蒲之念,弗忘往來松陽三十年,未甞以一言勸人留心禪門,將知此事非大根大器,將盡未來際為期程,放盡一切人我取捨為加行,未議進向也。
偈頌
僧問南院:寒暑到時如何?院云:紫羅抹額綉裙腰。僧云:上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機事若何?院云:炭庫裏藏身。
紫羅抹額綉腰裙,傾國風流宛勝秦。玉笛插藏人不見,夜深吹起鳳樓春。
不二軒
不於三界現身意,誰謂維摩談不二。山空晝永鳥無聲,春光不在千花裏。
訪廣因忻講師不遇
白雲山出復山沒,寒㵎日西還日東。長老不歸予又去,唯留蘿月與松風。
訓學徒
雲居高菴老人在龍門作首座,臨眾事必曰:須知有識者在。他日侍誨次,甞請問其說,高菴曰:平生眾中立志免沈于下愚者,盡出此語耳。豈不聞大溈警語曰:舉措看他上流,慎勿隨於庸鄙。廣眾之中,鄙者常眾,識者常少;鄙者易習,識者難親。果能自奮於其間,如一人與萬人戰,庸鄙之習力盡,真挺特沒量漢也。
余從是終身踐其言。然有識者果何人哉?學者得其旨歸,行脚大事,不遠而復。氣勝志則為小人,志勝氣則為端人正士。唯志與氣齊,為得道之賢聖。有人於剛很不受諫曉,氣使之然也。公正之士,雖強之使為不善,寧死無貳,志使之然也。
耆婆將死,百草皆泣曰:耆婆在世,我等有用;耆婆死後,世間無識我者。此喻世間諸法,佛在世時,佛能用之;若佛滅度,諸聲聞僧所不能用。
余未出家將冠之年,見獨居士甞謂余曰:中無主則不正,外無正則不行。此語宜終身踐之,聖賢事業備矣。余佩其說,在家立身,出家學道,以至中年撫眾,以此如衡石之定重輕,規矩之成方員耳。捨此便事事失準。
竹菴珪和尚語 嗣佛眼
上堂
真實本有之事,不可妄求;現成難信之宗,終無所得。爰自靈山付囑,鷄足授衣,晝渡重溟,夜航一葦,皆緣上祖不了,殃及兒孫。汝等諸人,各各如初心而出家,如初心而行脚,切須自重,莫受人瞞,異時足下煙生,也怪天寧不得。
天寧今日為諸人說老婆禪去也。一切眾生是正報,山河國土是依報;一切眾生有情有血氣,山河國土無情無知覺。佛言:有情無佛性,無情有佛性;有情不解說法,無情常說法。你諸人還聞無情說法麼?莫道剎說、眾生說、常說、熾然說、無間歇是無情說法。若恁麼說,內為色身所惑,外為山河所眩,終不聞說法。諸人要會無情說法麼?靜聽!靜聽!良久,云:句下不知言外旨,目前迷悟隔千山。
師良久,云:莫瞌睡。若據令而行,豈有今日?正使法堂前草深一丈,孤峯外水泄不通,猶未為分外。何故?自有佛有祖以來,不敢錯誤諸人一毛頭許,三令五甲之後也不得錯怪人好。若是箇漢,須於格外明機,肯向途中辨的,擡眸掩耳,側掌飜身,澄源湛水而未可停舟,峻浪驚波而豈容擬棹?但是凡情聖解,理照覺知,祖教詮量,古今通辯,一時剗削,徹底消除,自然一箇箇不受人瞞。豈不見道?暫時岐路,終費輪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驀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請首座,云:衲帔蒙頭下板,頭邊且打瞌睡;蒲團疊足長連,牀上隨分挨肩。忽然露柱眼開,聖僧也須出院,切忌釘樁搖櫓,更須看風使帆,各各總在其中,人人自宜照顧。且道照顧箇什麼?喝一喝,云:堂中賓主句,覿面沒親踈。
師在褒禪,受廬山東林院請云:不動之機,往復無間,且前生死,要妙無根。還有薦得底麼?薦得薦不得,是誰分上事?僧問:立地薦得時如何?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僧云:薦不得如何?師云:啞子喫冬瓜。僧云:薦得薦不得,畢竟是誰分上事?師云:是你分上事。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出門須見路,莫比在家時。僧云:好。師云:吽!吽! 師乃云:適來上座道:薦得薦不得,是誰分上事?山僧道:是你分上事。須恁麼看始得。設使你立地薦得,我且問你:許多時向什麼處去來?所以道:絕滲漏,超情離見,方得不作兩橛。大眾!一山南北煙霞裏,兩寺東西林麓間,開眼如今渾是夢,莫言真箇在廬山。夢境全真,三界依夢心而住;幻機本寂,萬法隨幻相而生。以如夢如幻之心,了世出世間之事。是故,在此在彼,江月本自分身;出機入機,嶺雲初無作意。投子和尚下繩床而立,十方世界毫髮不差;趙州老漢拽拄杖便行,天下人摸𢱢不著。大眾!到這裏且道:去則是?住則是?起雲自笑褒禪老,結社人呼遠法師。
面前一道如絃直,當門不用栽荊棘。陝府鐵牛昨夜失却尾巴,嘉州大像不是白拈賊。趙州南,石橋北,黃河九曲吞崑崙,大悲院裏安彌勒。
正旦,云:諸法不動故,萬象歷然故,性相常住故,我及涅槃二皆空故。遂呵呵大笑,云:新年頭作恁麼語話?以拄杖卓一下,云:元正啟祚,天地玄黃。泥揑聖僧,又添一歲。廬山五老峯一夜不覺頭白面皺,南嶽三生藏去年已是眼暗耳聾。將謂彼此接物利生,誰知如今魔強法弱?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伏惟山門監寺、首座大眾應時納祐,各各道體萬福。昨夜隣家乞新火,曉窓分與讀書燈。師高聲喝云:你諸人看看,眼目定動也。左神茶,右鬱壘,鍾馗小妹生歡喜。開門不用掛桃符,昭昭靈靈元是鬼。遂長噓,云: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豎一指。遂豎起一指,云:還會麼?良久,云:俱胝和尚
東林百不會,瞎驢隨大隊。鞭打不進前,步步只倒退。一日復一日,靈臺轉昏昧。死去入地獄,永劫終不悔。大眾,為什麼如此?開口見心肝,實語當懺悔。
喝一喝,云:錯。又喝一喝,云:錯。復喝兩喝,云:錯!錯!乃大笑,云:錯!錯!東林手把斷貫索,諸方鼻孔都穿却。人問如何不自穿?自己鼻頭難摸𢱢。而今子細細思量,元來不是而今錯。擲下拂子,下座。
到廣,因訪妙喜和尚,眾請云:師翁咬破鐵餕餡,後來兒孫被他賺,如今重為振綱宗,只提一口金剛劍。可笑諸方老凍膿,口裏只今無佃線,彭崎逆浪卷波瀾,霹𮦷聲中看閃電。大眾!雲門句裏別有生機,甘蔗洲邊漸入佳境,俊鶻窠裏不生鴟,猛虎窟中更添獅子,哮吼處壁立萬仞,吒呀地誰敢當頭?東林老子到這裏,彼此有落節處。何故?閙市裏上竿還瞞得你諸人麼?雖然如是,山僧同行在此說一片禪,直教四六八六錦上添花,一要塞斷諸方老和尚口、二要捩轉你禪和子鼻孔,你諸人到這裏須是定省精神始得。遂卓拄杖,云:金鏃慣調經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
請化主云:聖泉欲打一隻鐵船與諸人下海去,請曼殊室利法王子四人為招頭,請常不輕菩薩、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二十四人兩邊搖櫓,請三千佛會中婁至佛子等三人向中間打坐。老僧老大衰颯,且於末後獨自把梢,運載貪、瞋、癡、嫉妬、憍慢、慳貪、諂曲一切眾生,三界二十五有、十二類生,情與無情同登彼岸。爾時,會中有一菩薩於大眾前唱說偈言: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鬬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聖泉道:你道則太煞道,只道得一半。聖泉道:一度贏來未肯休,人人皆欲鬬龍舟,錦標奪得蘭橈在,不落諸方第二頭。乃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大家齊著力。遂卓拄杖云:鐵船三百丈,誰怕浪頭高?
至節,云:一陽生,萬物萌,天本清,地常寧,四時行,萬彚成,如緯經,如權衡,天心平,人心誠,日月明,鬼神警,方知天地分濁清,古今無虧盈。聖泉拄杖猶通靈,敲骨出髓,方悟從上諸聖盌鳴聲,猶較芭蕉半月程。芭蕉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云:冬到寒食一百五。
今日許你諸人東問西問,有解問者出來。僧出擬問,師云: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下座。
半夜穿針,盡十方皆成線路,你諸人為什麼透不過?天明喫粥,無一𮈔毫不露真機,你諸人為什麼撥不轉?透不過處,路布分明;撥不轉時,真機獨露。大眾會麼?半夜夢中驚驟雨,三更枕上聽秋聲。
住鼓山,入方丈,云:烈火焰中,蟭螟蟲如何棲泊?大爐韛裏,金剛鑽燒得通紅。驀然腦後一錐,鐵佛也須汗出。佛祖重新煅煉,衲僧再上鉗鎚,直饒千手大悲,這裏如何摸𢱢?卓拄杖,云:打破從教重錮鏴,休言鈍鐵費鉗鎚。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雪峯回,云:前日鼓山望州亭與雪峯烏石嶺鼻孔相拄,今日雪峯象骨山與鼓山大頂峯眉毛相結,你諸人總在裏許眼眨眨地看了,為什麼不知?若知,即辜負上座;若不知,即辜負山僧。此一語有二負門,若人會得,於佛法中不妨有箇入處。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病起,云:天晴開水路,無事設曹司,病多諳藥性,小慈妨大慈。山僧尋常口吧吧地是病,病後口挂壁上是藥,以口挂壁上之藥治口吧吧之病,如今較些子,所謂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諸人也有一般病,尋常覓禪覓道學佛法,這箇是病;山僧這裏總無禪道佛法與你是藥,以無禪道佛法之藥治諸人覓禪覓道之病。藥病相投,切須審詳,服食不可亂投湯劑,似經蠱毒之鄉,滴水不可霑脣涓滴,若犯便是喪身失命。山僧又有一般病,諸人尋常上來一言不相當,拽拄杖打出三門外,直是棒折也不放,只為山僧太煞當,斷不斷返招其亂,所謂小慈妨大慈。此一般病,山僧尋常自知,如今一筆勾下更不論量,且問諸人:去却藥忌一句還有道得底麼?劍為不平方出匣,藥因經驗始傳方。卓拄杖,下座。
陳承事供五十三善知識請,僧問:佛眼和尚聞風吹書閤門開,乃云:無風自動,好與三十棒。意旨如何?師云:先師是邛州人。 師乃云:大眾,陳承事與大眾昔在華嚴會上相見,如今還記得麼?若記不得,老禪不免與諸人說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塵融法界,念盡毗盧,千眼頓開,纖塵不立,遊戲寶明空海,超越菩提覺場。善財入樓閣之門,重重無盡;居士供蒲塞之饌,種種莊嚴。以上妙飲食供養為法門,以廣大願心總持為佛事,一一攝入,一一交參,一一圓融,一一周徧,理事平等,真俗混融,凡聖同源,因果不二,直得文殊騎獅子入普賢鼻孔裏藏身,普賢騎象王入文殊眼睛裏瞌睡,釋迦、彌勒掩耳偷鈴,勢至、觀音抱贓呌屈。正當恁麼時,敢問大眾是第幾重法界?還道得麼?重重無盡處,眼上眉毛
李丞相入山慶閣,請云:隔江舉手相招,橫趍而去;覿面單刀直入,莫問如何。須及盡這邊那邊,終不起佛見法見。赫日光中,豈容眨眼?大火聚裏,正要飜身。一句臨機,懸崖撒手。大居士初開寶鉢,賓頭盧未厭塵機。高閣凌空,眾必飛翔而後集;四山無路,惟得神通者來遊。起大悲無緣之慈,受檀越最初之供。洗鉢於靈源洞口,飛錫過大頂峯頭。雲散月明,水流花落。豈不見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相公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師云:那裏是這僧話墮處?鼓山道:相公說法,闍梨話墮。沒量大人只消一箇光明寂照徧河沙,衲帔蒙頭閒處坐。休休莫莫不可說,此不可說亦不可。但願眾生却有緣,居士依前還恁麼。大眾且道:恁麼好?不恁麼好?乃高聲云:話墮也。拋拄杖,下座。
住能仁,入院,云:老龍千丈湫,晴空散飛雪,尊者諾詎羅,坐視眼眨眨。老禪來住山,梵志飜著襪,乍可刺汝眼,且要話頭活。大眾!話頭既活,語脈便通,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便是自己放身立命處。勝熱婆羅門投身大火聚裏,諾詎羅尊者撒手萬仞崖巔,一念初無古今,彈指便分新故。因緣時節,與物不差毫釐;成住壞空,隨心轉變自在。若謂插一莖草處便是不勞斤斧時,則眾生定業難逃,而古佛過去久矣。遂拈拄杖,喝一喝,云:老禪不打鼓山鼓,送老來看鴈蕩山,傑閣重樓都不見,溪邊茆屋兩三閒。擲下拄杖,下座。
釋迦、彌勒猶是他奴,臨濟、德山是何草芥?向上一路荊棘成林,更欲翻身墮崖落壍,總不動著,當處活埋生機,臨時飜成亂統,與你諸人一時拈却了也。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你諸人合作麼生?良久,云:穿耳胡僧葱嶺去,夜行踏雪馬蹄輕。
解夏,云:懸泉千尺瀉龍湫,一葉蕭蕭萬木秋,坐看孤雲行看月,更無佛法掛心頭。一夏九十日,無一日不禁足安居;大眾百餘人,無一人不安樂快活。既無名聞利養、是非得失攪擾心意,又無佛法知見、玄妙解會惱亂肚腸,展脚縮脚聽渠自在自由,開口合口從君說黃道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坐斷十方不通凡聖。正當恁麼時,忽有人問:你在什麼處度夏?向他道:能仁寺裏。得麼?乃呵呵大笑,云:山橫石礙疑無地,路轉溪斜別有村。
至節,云:運推移無不動,日南長至幾曾遷?應時納祐無他事,依舊三門開兩邊。大眾還見麼?三門開兩邊,一句具三玄,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且道目前事作麼生?孔明廟前有古柏,枝如青銅根如石,蒼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但見年年是好年,豈知日日是好日?小樹子傍山栽,花從葉裏開,枝高攀不得,羅袖拂將來。長至令晨,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各各起居萬福。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供千佛會,請師拈起拄杖示大眾云:三千諸佛盡在山僧拄杖頭邊,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免為諸人重新煆過。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塵融法界,念盡毗盧,咫尺跨於大千,剎那超於三世。過去諸如來秤鎚落井,現在諸菩薩塞壑填溝,未來修學人如麻似粟。大眾!急著精彩。擲下拄杖,云:回頭拾得新羅箭,自是諸人不丈夫。
龜峯晦菴光禪師語 嗣雪堂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人人鼻孔遼天。及乎選佛場開,能有幾箇心空及第?若是臨危不變,真大丈夫。何以罽賓國王一刀兩段?其或未然,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大無外,小無內。半合半開,成團成塊。老胡既隔絕,衲子多違背。雪竇與麼剖判,大似失錢遭罪。殊不知,築著磕著,須教粉碎。火亂灰飛,雲龍慶會。直得文殊普賢,走却座下獅象。大地山河,具足百千三昧。如今總在薦福拂子頭上。若向這裡會得,缺齒老胡,放憨布袋。若也不會,南山北山,轉增霶霈。
老胡教外別傳,不立文字語句。覓心內外總無,達磨兩手分付。大眾,第一不得承虗接響,第二掃却葛藤路布。直得洋瀾佐蠡,無風浪起。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溈山跳入水牯隊中,大食國人在中庭作舞。諸人還知麼?若知,直得大笑,笑三十年始得。且道笑箇什麼?生鐵秤槌被虫蛀。
結夏,云:十五日已前,月映天闕,珠動龍淵;十五日已後,洋瀾佐蠡,無風浪起;正當十五日,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直得西河獅子踞地哮吼,直指單傳,氷消瓦解。光上座向盡大地人無本可據處,借雪峯項上百二十斤鐵枷,作長夏中九十日佛事。諸人便與麼去,猛虎毒蛇共住,鑊湯爐炭安居;其或未然,不免循途守轍。下座。與大眾行結制人事。
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咄!法出姦生,事久多變。大闡提人家男女,撞入瞎驢隊裏,將臨濟正法眼藏一時滅却。忽有箇靈利漢,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管取坐致太平。豈不見道: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流東。
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這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峰菴主到這裡,煩惱不肯住;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黎,煩惱鉢盃無柄。龜峯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云: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點檢看。
大眾!好太無端,東海鯉魚喫雲門一棒,忍俊不禁,連旬繼月,雨似盆傾,直得須彌峯頂洪浪拍天,無限兒郎山上釣魚、爐邊聽水,江西馬大師憤悱不甘,倩龐居士一口吞盡,大地絕纖塵,江河絕涓滴。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但向衣單下點檢,果然乾嚗嚗地,方知道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照。
宗通說不通,如日被雲籠。說通宗不通,似蛇入竹筒。宗亦通說亦通,杲日麗虗空。古德和光同塵,許你頭正尾正,入理深譚,失却隻眼了也。龜峯則不然,宗通說不通亦不得,說通宗不通亦不得,宗亦通說亦通亦不得。不得亦不得,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
道不在靈山,切勿求諸己。千林攧風,畢竟從何起。若向這裏著得隻眼,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豈不見道,千峯勢到嶽邊盡,萬派聲歸海上消。
舉:長慶云: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師云:敗軍之將止宿草菴,帶累多少兒孫轉身無路?殊不知築著磕著,頭破腦裂,塞壑填溝,正是眼中添屑。若論參學事,直是天地懸殊。豈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正月將終,仲春未至,半合半開,好箇巴鼻,眨得眼來,打落第二。遂以拂子擊繩牀一下,云:閃電未收,霹𮦷隨至,蟄戶俱開,為什麼龍無龍句?具擇法眼,子細檢點。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巖頭和尚不識好惡,向諸人頂𩕳上大斧斫了手摩挲,既乃不惜性命,八字打開,因什麼爐韛之所鈍鐵猶多?眾中莫有具通方眼底衲僧,向鑊湯爐炭裏救取巖頭老漢,亦乃天下老宿無過;其或未然,山僧辜負諸人,庶幾諸人辜負山僧太煞。
別峯印禪師語 嗣密印
上堂。雷太博入山云:皂蓋翩翩入翠微,機前俊過多時。而今更欲形言語,只恐淵明暗皺眉。雖然如是,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一句便透,這頭踏著那頭翻;三搭不回,東行不見西行利。直得作盡伎倆,用盡工夫,半夜立雪齊腰,終年負石舂米。為驢事未了,辛苦上下於玄沙雪峯;因劫火洞然,崎嶇往來於大隋投子。以至雪床忍凍,火隊藏身,吞過百千栗棘蓬,嚼破百千鐵餕餡。而今從頭子細看來,許多作家當時皮下還有血麼?雖然如是,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
徧地殘紅春去也,拍天漲綠興悠哉,道人覓甚安心法?達磨當時帶不來。敢問大眾:達磨既帶不來,後代將何傳授?卓拄杖一下,云:文不加點。
住遂寧東禪,入院,舉僧問靈雲:佛未出世時如何?雲豎起拂子。問:出世後如何?雲亦豎起拂子。其僧不肯。後到雪峯,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峯豎起拂子。問:出世後如何?峯放下拂子。僧禮拜,峯便打。
師拈云:諸方盡道雪峯放下拂子處有放有收,殊不知已是落七落八。若是東禪即不然,佛未出世時如何?劈脊便打。出世後如何?劈脊便打。為什麼如此?待得餘甘回齒頰,已輸崖蜜十分甜。
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回避不及。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著鞋水上立。
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如何善回互?遂喝一聲,云:索頭已在山僧手裏,放去也得,收來也得。且道不放不收一句作麼生道?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便是猶陪句,如何已涉言。須知言句外,聲色不相干。且離却聲色,言句如何相見。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散聖節,舉太宗皇帝因僧相見,帝問:近離甚處?僧云:臥雲。帝云: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語。
雪竇代云:難逃至化。海印云:聖明難遇。
師拈云:咫尺龍顏,這僧蹉過。若非二尊宿作家,爭見君臣道合?正法則不然,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只對云:雲從龍,風從虎。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沙門行?門云:會不得。進云:為什麼會不得?門云:只守會不得。
師拈云:前箭射人可,後箭射人深,鍾先生沒後,此道少知音。
豎起拂子,云:見麼?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於此只眨得眼,至於一棒一喝、一機一境,總是覆盆之下呈伎倆。還有透得底麼?咄!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住金山,開堂,舉仁示皇帝夜夢神人勸發菩提心,宣左右街僧錄,問:菩提心作麼生發?皆無對。
雪竇代云:實謂古今罕聞。海印信云:莫過於此。
師云:至尊面前好一場佛事,左右街蹉過即且置,只如二老還得直截也未?或問金山:菩提心如何發?只答云:王言如絲,其出如綸。
張都督生日云: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故黃面瞿曇從法界藏流出正體智,正體智流出後得智,後得智流出大悲心。是以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度眾生,如優曇鉢花,時一現耳。
而少傅樞相都督相公,乘過去大悲大願大智大力,山川孕秀,河嶽儲靈,於九月二十日降誕,恩隆宸眷,慶溢民瞻,千聖之所護持,萬靈之所景仰。況斯文關治道之得失,而大老為天下之重輕,敢憑佛法之緣,仰祝喬彭之壽。正當恁麼時,敢問諸人,黃面瞿曇與大丞相,如是奇特,如是殊勝,從什麼處流出?諸人若識得去,則二老道不虗行;其或未然,春行萬國春無跡,月滿千江月不分。
只恁麼過犯不少,更擬搖脣鼓舌,展事投機,則千佛出世,不通懺悔。所以靈山會上是知而故犯,曹溪門下是知而故犯,山僧今日不可更把髻投衙。是則是,若不入水,爭見長人?
密印忌日,拈香普示大眾,云:還見麼?昔日哦眉山上,親曾把斷要津;今朝楊子江心,依舊不通水泄。不肯伊會佛法,只肯伊沒人情;不肯伊口巴巴,只肯伊乾嚗嚗。留下千斤擔,褲無口,裩無襠;聊焚一炷香,冤有頭,債有主。
今年月,去年月,四海九州同皎潔。去年人,今年人,鼻孔依前搭上脣。只道年年人與月,一回相見一回新。或修行,或供養,馬師鼓起無風浪。爭如此夜十分圓,人在妙峯孤頂上。
舉:趙州一日侍者報云:大王來也。州云:萬福,大王!侍者云:未到在。州云:又道來也。
師云:來也宮殿隨身,去也笙歌滿路。侍者白頭如新,趙州傾蓋如故。
臘八,云:佛高一丈,魔高一丈,正覺山前,無風起浪。金山箇裏,佛魔俱喪,明星現時,且莫欺誑。無牛乳糜,有德山棒,為甚如此?真法供養。
慈航到,云:每遇五日一參,雖是諸方舊例,今日宗師面前豈容亂呈懵袋?雖則恁麼,不可放過。遠山作眉紅杏腮,嫁與春風不用媒,老婆三五少年日,也解東塗西抹來。且道今日又作麼生?逢人切忌錯舉。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裂破。僧無語。
又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老僧在你鉢袋裏。
師拈云:雲門、睦州二大老美則美矣,要且未勦絕在。或有人問徑山:一言道盡時如何?只向他道:省得山僧一半力。
裴十觀察供羅漢云:具般若種,於般若上自見自明;有福德人,於福德上愈修愈進。如會百川而歸海,似增九仞以成山,榮華轉榮華,殊勝又殊勝,此是大檀越觀察分上事。於一切法成一切智,具大人相,號正徧知,此是三世諸佛分上事。雙斷二障,雙證二空,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此是諸菩薩分上事。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以佛道聲令一切聞,此是靈山五百十八大阿羅漢分上事。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此是歷代祖師分上事。雖然如是差別不同,而龍樹祖師道:生為四種生,眾為四衍眾,此一法界藏,徧於彼行處。是知大檀越與諸佛菩薩、五百羅漢、歷代祖師同一舌頭,同一解脫,同一關棙。譬如瓶盤釵釧同是一金,江河淮濟同是一水,酥酪醍醐同是一味。若向這裏會得,則聖凡平等,理事一如。眾中莫有箇瞞不得底出來道:徑山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不同,說異說不異。正當與麼時,如何排遣?卓拄杖云: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復頌云:雨足斂煙雲,山晴開錦綉,良哉信心人,知有向上竅。携家上崔嵬,法席為宏開,五百阿羅漢,擲錫與浮杯。赴供如雲集,壽山增岌岌,次男慧性開,念念皆迪吉。徑山不覆藏,言外要承當,風雲重際會,歸去侍清光。
說法不勞三寸舌,參禪惜取兩莖眉。玉攔干畔青青柳,最好人間二月時。諸人,莫作時節會,莫作佛法會,莫作玄妙會,莫作平常會。總不恁麼,畢竟作麼生會?憶昔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古德道: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
大慧師叔道:何似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胡孫伎倆。
別峯晚輩,輒敢續貂。何似生,合取口,三世諸佛不知有。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舉:演首座挂牌云:黃面老子云:自未得度先度他者,菩薩發心;自覺已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諸兄弟!佛祖既有榜㨾,子孫只得遵承。弘持蓋是大緣,靖退實為小節。
前堂首座禪師。道價精金美玉,充滿江湖;機鋒掣電奔雷,高超佛祖。雙徑久煩分座,諸方無不欽風。此來川藞苴,相聚有緣,正賴善知識共垂隻手,重開法施,接納方來,使碧眼胡兒子孫轉見昌盛,有白衣老人眷屬密賜扶持。前程未易度量,當場豈可退避?且已展不縮一句作麼生道?袖中凜凜吹毛劍,千聖齊教立下風。 復頌云:律身行業凜氷霜,接物機關走雷電,七千餘指渴思漿,願為重提正法眼。
海書記出世開元,引座云:諸佛橫說豎說,祖佛全提半提,權掛垢衣,初無實法。七擒七縱,用不祥之器,豈得已哉?雙放雙收,呵!學語之流,蹉過久矣。
當山海書記,棄儒學佛,捨律參禪,為三吳爛漫之遊,探千聖不傳之妙。可取者如灘底石,不隨流俗之波;難掩者如器中鍠,屢却藩侯之請。今則姑蘇緣熟,史君命嚴,拈拄杖往據要津,把葛藤束之高閣,佛祖爐韛中煆煉得底,人天眼睛裏正好施呈。迦葉、維衛想已點頭,龐老、維摩亦皆稽首,益無所益,為無所為,橫彼岸之慈航,皎昏衢之慧矩。乃云:海首座!火落韈,只自承當;箭離弓弦,不容擬議。且直下承當作麼生道?莫道洞深雲出晚,須知果熟自然香。 復頌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眾眼難瞞,當機莫惜。
奉 旨靈隱開堂。
遣中使付 御香。
謝 恩畢,捧起示眾云:香水海中流出,玉皇案上頒來。九州四海散作光明,雲萬歲千年用嚴 皇帝壽。
判府尚書度疏,師接起,示眾云:毛錐子上舌相廣長,吐作仙機之錦;曹溪路畔春風蕩漾,遂開枯木之花。其中一點誵訛,不妨對眾吐露。
拈香祝 聖,云:此一瓣香,七佛已前靈根秀發,九天之上瑞氣盤旋,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聖壽。恭願子帝王於大明之上,閱世無疆;友天地於太極之初,卜年有永。
天眷。恭願金枝玉葉,如珠網以交輝。福海壽山,空芥城而不動。
文武官僚,恭願佩玉鳴珂,天作明良之會。攀龍附鳳,日新經濟之能。
此一瓣香,眼看不入、鼻齅不聞,半生歷盡艱辛,一旦得來容易。骨董袋裏,幾回曾已施呈;龍牀角邊,今日重新說破。若有所為,祖圜悟、父密印未肯點頭;若無所為,新彌勒、舊釋迦也須熏倒。問答罷 乃云:建法幢、立宗旨,不須三令五申;超毗盧、越釋迦,只要一刀兩段。從上來,有句無句、是心非心,金剛栗棘覿面拈來,兔角龜毛當場擲出,未免傷鋒犯手、帶水拖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明眼人前作無限笑。雖然恁麼,當爐不避猛火、當言不避截舌,而今傾西湖水、錢塘水以為墨,束飛來峰、凌霄峯以為筆,以此筆、以此墨欲寫達磨所傳之法、欲書 今上皇帝所得之妙,書也書不盡、寫也寫不及,只這寫不及、書不盡處,或有一箇半箇覰透誵訛、見得諦當,如捎空俊不受羅籠,似出鑛精金決無改變,一了一切了、一明一切明,能殺人而活人、不逐物而却物。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而今說即說了也,喚什麼作法印?卓拄杖一下,云:擘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
臣僧某此日開堂,舉揚般若,所有一毫之善,恭為 今上皇帝祝延聖壽。恭願父堯子舜,兩宮睿筭無疆;君聖臣賢,四海生靈有慶。
伏念某山林螻蟻之臣,誤蒙睿旨,差住徑山。此山乃兩宮祈禱去處,千古道場。庸陋之人,祇領而來,不勝戰汗。此日開堂,攽降御香,光輝溢目,實為希世之遇。誓與衲子,安禪林下,力行此道,以答鴻休。臣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
復舉張商英在江陵府請皓布裩升堂祝聖,皓公問答罷,遂示眾云:公不見。良久,又云:公不見。時無盡云:見了也。皓公遂下座,一眾惘然。
師拈云:提過量人境界,須過量人證明。諸方盡道皓布裩忘了話頭,張無盡救得一半,且得沒交涉。新徑山輙有頌云:胡張三,黑李四,不會禪,不識字,驀然相見閙籃頭,話盡平生各歸去。十日雨,五日風,謳歌鼓舞樂無窮。
普說
別峯箇裏無可與兄弟商量,無可與兄弟探究,是非緇素、得失迷悟,盡是兄弟擔帶得來,自起自倒,別峯一毫不曾動著。有志之士,切宜細意。古德道:宗門深奧,酌度胸襟。麤飡易飽,細嚼難飢。根本差殊,良由自錯。敢問自出叢林見善知識以來,只為參究,且將什麼作根本?還得不錯也未?你聽人口頭以為實解,錯了也;說心說性以為道理,錯了也;無言寂默以為玄奧,錯了也;行棒行喝以為緊峻,錯了也;問東問西以為淨潔,錯了也;拈匙把筯以為見成,錯了也;電光石火以為直截,錯了也;飢飡困臥以為平實,錯了也;一絲不掛以為到家,錯了也;呵佛罵祖以為本分,錯了也。若能一時放下,剗得斷,去得盡,作箇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底本色衲僧,不為分外。其或硬把死蛇頭,則千聖出來,亦無救汝處。釋迦老子三無數劫勤苦修行,也只為此事。及乎以殊勝願力示現王宮,出家成道,且作箇榜樣。而今盡道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是達磨宗旨。釋迦四十九年所說,皆是教乘。不知這老漢常示此意,遇作家亦常拈出。一日,王舍城中見栴陀羅二人舁猪而過,佛指以問云:這箇是什麼?旃陀羅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識。曰:也要問過。且道世尊意在什麼處?須要問作麼?
又一日上堂,大眾集定,世尊一辭不措。且道意在什麼處?箇裏如山之固,似海之深,不容擬議。文殊多事,出來白鎚一下,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好一釜羮,傷鹽傷醋了也。而今人便道:此公案易會,無言處見說了也。若如此,埋沒世尊與文殊不少。你尋常一切處不作聲時何不會?須待於公案上強生卜度作什麼?故雪竇頌云: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未免是據欵結案。又怕你癡子輩於此作窠窟,却云: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既不待下一槌,諸人作麼生會?還有仙陀客麼?到這裏,釋迦老子命如懸絲。
又一日,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踞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且道外道見箇什麼?阿難問佛,佛言: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而今人便謂默時說,說時點,乃是跛鱉盲龜見解。
百丈恒和尚舉此話問法眼,語未終,法眼遽掩其口云:住!住!你擬向良久處會那?恒忽然大悟。法眼如金翅入海,直取龍吞,不容佇思。若不作良久會,且悟箇什麼?
後來住百丈後,依樣畵猫兒一箇。上堂,眾集定,云:喫茶。便下座。有時云:歇。便下座。有時云:珍重。便下座。平生多用此時節因緣,眾人不曉其意。這老漢殺人不用刀,只緣他有實證處,放將出來,自然離泥離水。
後來自頌此三轉因緣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知君猶未徹。他既垂示,要人承當。既直下承當,為什麼未徹?知麼?百丈賴有此語,救得一半。
後來古塔主云: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頌,且道見處如何?還知得失否?是他三度上堂,却似箇好人。後來作此一頌,恰似面上雕兩行字。若是通人達士舉起便知,後學初機難為揀辨。且道什麼處是雕兩行字處?古塔主又曰:老僧與汝從頭注出。百丈有三訣:賊身已露,喫茶珍重。歇贓物出來,直下便承當。知君猶未徹,大似抱贓判事。
師乃拊掌大笑云:直是好笑,且道笑箇什麼?古塔主恁麼批判,不妨自要列為好人。若比百丈面上雕兩行字,則古塔主除却眉毛眼睛,雕得黑墨律焌了也。諸人檢點得出麼?若檢點得出,則與百丈雪屈、古塔主雪屈、世尊雪屈、外道雪屈、法眼雪屈、印上座雪屈;其或未然,屈!屈!
小參
親喜二上人請云:浮玉山頭留不住,相携夜過長蘆渡。識得諸方第一機,踏翻船子先歸去。敢問諸人,且道歸什麼處去?看取向下注脚。瞻風撥草,結伴尋師,蓋是衲僧尋常行履處。親喜二上人,妙高臺下興闌,挾複便行。長蘆渡頭緣盡,隨流而去。須知同鄉同院,同死同生,問佛蓋有因緣,於理莫非幻化。當以平生參學眼目,埽蕩歷劫虗妄根源。滔天雪浪處,把斷要津。沃日雲濤中,不漏涓滴。吸乾滄海,擊碎驪珠。携龍女同出娑竭宮中,笑夾山滯在華亭橈下。歷歷落落,似金博金。密密綿綿,如水歸水。
記得夾山參華亭船子和尚,子云:大德住在何寺?山云:似則不住,住則不似。子云:汝道不似,不似箇什麼?山云:不是目前法。子云:汝甚處學得來?山云:非耳目之所到。子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舡子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夾山擬開口,舡子以橈打落水中,纔上舡,舡子又問:道!道!山擬開口,船子又打,夾山於此有省,不覺點頭。子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夾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子云: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人意。速道!速道!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船子不免用冬瓜印子說道:釣盡江波,錦鱗始遇。山乃掩耳:不妨作家。子云:如是!如是!遂囑云: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討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夾山辭行,頻頻回顧,船子遂喚:闍梨!夾山回首,船子豎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乃覆却船而去。船子雖則頭正尾正,未免養子之緣。
親喜二上人坐機一路又且不然,不待諸方帶水拖泥,翻却船子雙雙便去。敢問諸人:且道向什麼處與二上人相見?良久,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法語
示宗愿
僧無十年學,不獲聖法才。且道學箇什麼?莫是學經論、學文章、學世間種種伎藝麼?且得沒交涉。豈不見趙州道:十二時許你一時外學。時有僧問:未審外學箇什麼?趙州云:學佛學法。且佛法尚是外學,這老漢十二時中在什麼處著意?
宗愿從小師慧海落髮,今歸侍,親求一語,以資參學。儻不落從上窠臼,直下覰透趙州十二時中著意處,則知趙州赤心片片。若果親得親證,資之以學佛學法,所謂聖法才如大蟲插翅。若只恁麼,渾崙吞箇棗,莫道不疑好。宗愿勉之。
頌古
趙州巡乞,凌行婆云:太無厭生。州覆鉢而去。
千尺絲綸直下垂,錦鱗撥剌上鈎時。斜風細雨歌歸去,醉倒蓬窓百不知。
牛頭未見四祖
水因有月方知靜,天為無雲始覺高。獨坐孤峯休更問,此時難著一絲毫。
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山云:若論此事,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學佛人人被佛瞞,撥塵見得幾何般?狂風卷地雲吹散,獨立欄干宇宙寬。
立地佛事
華亭錢參政起棺
菊花明日是重陽,惆悵人亡德不亡。幻化浮生非久戀,乃呼相公歸去來。佛會天堂。
曇塔主下火
雙塔修成未合尖,曇公一旦驀抽單,山頭陳迹昭然在,有意重來也不難。曇塔主自閩縣棄俗,來高沙為僧,豎起生鐵脊梁,不作鬼家活計。瞻風撥草,嘗盡諸方五味禪;抹土塗灰,偏是化人三昧熟。此山欠如龍之角,上人奮縛虎之拳。未滿十年,已新雙塔,山林增勝,道俗交欣。乘時正要合尖,久病忽翻筋斗。嗚呼!大緣難辦,人命無常,實際難忘起滅心,別峯痛失左右手。今則春山寂寂,春水漫漫,相送茶毗,不勝依戀。移身換步,報恩喚起主人公;結果收因,浮玉唯憑火把子。乃呼云:曇塔主!未忘夙願,莫惜再來。蒲團禪板尚依然,栗棘金圈牢記取。若記得去,夫復何言?其或未然,從前汗馬無人識,百煉精金火裏看。
孫承奉掩壙
埽開荊棘林,鑿出金剛窟。端誠老先生,安居得解脫。端誠元酒大羮,淡而有味。精金美玉,混而不淄。當年筆掃千人,治易名高兩學。時命未偶,豈孟裏陽果不才耶。道德自娛,笑陶彭澤歸來晚矣。有難兄如都運,有至交如後湖。一觴一詠樂餘生,四女四男奉甘旨。享七十七歲,可謂五福兼全。與三十三人所證,一絲不隔。今則霜風凜凜,林木蕭蕭。玉骨將掩於郊墟,血屬不勝於雨淚。事到這裏,夫復何言。快與承當,不勞擬議。敢問大眾,且道作麼生承當。端誠丈,要知麼。大地撮來粟米粒,拖金曳紫付兒孫。
覺禪客撒灰
師以手拍灰盆,云:覺禪客!還記得話頭麼?本分事,絕羅籠,胡峰不戀舊時窠;靈利漢,沒彼此,猛將不向家中死。山僧說法錦城三年,汝侍巾瓶;山僧放浪吳越萬里,汝隨舟檝。相從浮玉山中,問答機鋒電掣,夫何一病縈牽?半夏驀地抽單,已得鵬禪斷送。闍維玉骨珊珊,覺禪客惺惺著,領取別峯老婆心,萬里天邊飛一鶚。
金山退菴奇禪師語 嗣別峯印
上堂:臘月二十五,大地無寸土。蒼松雪後凋,寒梅香欲吐。奉報參玄人,動著即莽鹵。
滿聖節,舉:肅宗皇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師云:肅宗密行深深,藏頭露角;忠國師赤心片片,醉後添盃。國恩即不然,如何是十身調御?良久,云:萬歲!萬歲!
臘八云:半夜逾城一著錯,六年苦行又千差。縱睹明星飜得轉,可怜特地隔天涯。
受東霞拈疏云: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何須這箇?然雖如是,也要錦上鋪花。
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永嘉恁麼說話,大似向屎窖裏輥,一身不淨更教人嗅,克由尀耐。東霞即不然,江月照,松風吹。便下座。
舉僧問智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藏云:怕爛却那。
僧又問長慶,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師云:二大老恁麼答話,一人似孟嘗門下慣接高賓,一人如李白不攀丹桂,直入翰林。然雖如是,點檢將來,未免話墮。今日忽有人問東霞: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對他道:此處無金二兩,俗人酤酒三升。他若道和尚恁麼答話,亦未免話墮,也怪伊不得。何故?明眼人前
衲僧家當具決烈之志,截斷門頭戶底,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窮根徹源,到頂到底,更須知有窮不極處。然從捩轉關棙脫去,自得之妙,千人萬人,羅籠不住,放一線道,向賓中辨主,主中辨賓,賓主混融,打成一片,絕毫絕釐處,如山如岳,如山如岳處,絕毫絕釐,須是恁麼人,方知恁麼事。且道恁麼人,十二時中如何行履?麗水一星金,流沙混不得。
時節至,也容易,春光融,物華麗。不與萬法為侶底人,豈礙柳綠花紅?一口吸盡西江水,何妨魚龍遊戲?阿呵呵,囉哩哩,龐居士,馬大師,倒退三千里。卓拄杖。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幽㵎水流,落花風埽。猫捉老鼠,蛇吞蚵蚾。誰弱誰強,自起自倒。此時若或自分疎,可惜光陰空到老。老不老,青州梨,鄭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如今叢林盡道雲門答這僧話,一合相不可得。又云:一句中具三玄。更引雪竇云:三句可辨,一鏃遼空。若恁麼,豈免隨語生解?要直截會雲門意麼?樹凋葉落時如何?體露金風,但恁麼參。
舉秀才問長沙岑和尚云: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曾題否?才云:不曾。沙云:無事時題取一篇好。
後來死心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豎降旗。渠無國土居何處,留得多才一首詩。
近聞淨慈密和尚頌云:崔顥曾題黃鶴樓,長沙拈起當風流。大千國土俱家業,諸佛何曾有地頭。
師云:美則美矣,撿點將來,非但釘樁搖櫓,未免跳死心窠窟,不出東霞今日忍俊不禁,借水獻花去也。崔顥曾題黃鶴樓,長沙拈起當風流,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在火爐頭。
舉黃栢問百丈:從上古德以何法示人?丈踞坐。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丈云:將謂你是箇漢。便歸方丈。
師云:要會二老相見處麼?驪龍翫珠,蒼鷹逐兔,百丈踞坐,黃檗慕顧。休慕顧,掣電之機齊罔措。
列岫白雲翳,簷頭雨滴聲。若言西祖意,覿面隔關津。
謝知事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云:天左旋,地右轉,拈花微笑自成現。一會靈山尚儼然,更有何人眼如電?擊禪牀一下,云:金火祗候。
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要心傳。
師云:大眾且道:心作麼生傳?卓拄杖,云:鴛鴦綉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住焦山,晚小參,云:偶與雲水合,不與雲水同,雲散水流處,寂然天地空。直饒到恁麼田地,正是箇十成死漢。乃卓拄杖,云:向者裏全身擔荷得去,管取丹霄獨步。喝一喝,云:劍去久矣。復云:時來天地皆同力,惱亂春風卒未休,攪動龍門千尺浪,錦鱗入手有來由。且道入手後如何?似我者不要。
舉:鏡清問僧:門外是什麼聲?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麼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師云:這僧鏘頭倒轉,理極情忘,鏡清八字打開,古今榜樣脫體。道即且置,那箇是鏡清出身處?卓拄杖,云: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
舉:五祖云:今日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宴管待諸人。遂舉手云:邏囉招,邏囉遙,邏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師云:五祖老人不妨好箇家宴,可惜獨掌不浪鳴。若是山僧即不然,今日結夏亦與大眾作箇家宴,命釋迦老子唱無生曲、李老君吹無孔笛、孔夫子拍氈拍板,且要閙熱叢林、光輝保社,獨有山僧只管看。何故?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僧問:如何是無明三毒?師云:纔將拄杖輕輕觸,燒却三千與大千。進云:如何是真如佛性?師云:且識取無明三毒。進云:只遮無明三毒,莫便是真如佛性也無?師云:莫將凡界眼,來翫覺園春。 師乃云:適來遮僧恁麼問、山僧恁麼答,還契佗古人意也無?若契去,喚什麼作無明三毒?喚什麼作真如佛性?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直饒恁麼,未免坐在鬼窟裏。且跳出一句作麼生道?寒來向火,熱則乘凉。
良久,云:大眾!真鍮不博金。便下座。
舉:僧問趙州:毫釐有差時如何?州云:天地懸隔。僧云:毫釐無差時如何?州云:天地懸隔。
師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毫釐無差,天地懸隔。要識趙州麼?天地懸隔。
一夏九十日,看看將欲畢。諸兄弟,得力處作麼生?
記得僧問洞山: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山云:吾常於此切。僧後問曹山:洞山道:吾甞於此切。意旨如何?曹山云:要頭截將去。
大眾,吾常於此切,有口難分雪。要頭截將去,當陽別不別。別別,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林云:三人證龜成鱉。師云:要會麼?室內一盞明燈,等閒一撲撲滅,自然不辨東西,免得證龜作鱉。
佛涅槃日云:此日閻浮滅禍胎,波旬羣隊笑咍咍。莫教觸著蓬蒿箭,鮮血淋淋徧九垓。
舉:三玄三要事難分。師云:南斗七,北斗八。得意忘言道易親。師云:滿龍宮,盈海藏。一句明明該萬象。師云:是那箇一句?重陽九日菊花新。師云:已落第八。
汾陽老人傾出心肝五臟,金山收拾布施。大眾,莫有知落處底麼?城中公子貴,林下道人高。
別峯忌,拈香云:入中峯門,坐中峯室,不踏中峯蹤跡,未是這老和尚長處;造圓悟淵奧,收圓悟波瀾,往往倒用魔王印,未是這老和尚長處;三奉詔旨,面對龍顏,君臣道合,未是這老和尚長處;辭朝賢,別塗毒,尅日而化,未是這老和尚長處。只貴識我於保寧室中,斷我命根於紫金山上,是致冤家聚會,解脫無門。今朝諱日俯臨,燒一炷香,且要熏他鼻孔。若謂我法嗣別峯,且待驢年。
小參
結夏,云:天下叢林自四月十五日安居禁足,東霞有條攀條,且如何說箇安居禁足底道理?若道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是釋迦老子底,諸人分上如何安居禁足?莫是寸步不移,歸家穩坐麼?莫是幽居共處,棄絕外緣麼?總是說底道理。若據東霞見處,朝到西天,暮歸東土,是安居禁足;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安燈籠上,是安居禁足;日應萬緣,縱橫十字,是安居禁足;移東弗于逮作西瞿耶尼,以西瞿耶尼作東弗于逮,是安居禁足。恁麼會得,便見文殊三處度夏,動不如靜。迦葉白槌擯出,垛生招箭,纔拈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槌不能舉,不消一揑。世尊云:迦葉!你擬擯那箇文殊?黃河從源濁。迦葉遂休去。可惜龍頭蛇尾。
東霞恁麼提唱,也只在古人窠窟裏。若只以此為極,則達磨一宗埽土而盡。又況念些葛藤,傳燈統要,一大眾教,辯瀉懸河,資益談柄,在本分事上一點也用不著。古人道:富貴則易,貧窮則難。所以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會禪易,脫禪難,大須子細始得。東霞山中無事,若已得者,默默地長養聖胎,時節到來,自是遏捺不住,尸居而龍現,淵默而雷聲;若未得者,却須晝三夜三,精研磨煉,擺脫得失是非,直使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如靠一座須彌山,靠來靠去,忽然葛狚脫落,眼睛突出,始有少分相應,不枉在東霞度夏也。
解夏云:布袋口結也,無繩自縛;布袋口開也,天台南嶽;布袋口不開不結,天下衲僧無處摸索。總不恁麼,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洞山示眾云:初秋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衲僧拄杖子拈得便行,說什麼萬里有寸草無寸草?
瀏陽菴主云:出門便是草。是則是,要與洞山把手共行,未免脚跟下浮逼逼地。更有翠巖老路見不平,示眾云:一夏已來與兄弟說話,看取翠巖眉毛在麼?眼觀東南,意在西北。保福云:作賊人心虗,也在翠巖窠窟裏。長慶云:生也共出一隻手。雲門云:關勘破了也。
諸大老與麼提唱,大似管中窺豹。可中有箇漢,向未屙已前一跳跳出,如生師子卓朔查沙,有什麼近傍處?古人不得已道: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蝦蟆跳上梵天,蚯蚓走過東海。到這裏,布袋口結,布袋口開,布袋口不結不開,以至總不恁麼,還用得著麼?既用不著,畢竟如何?良久,云:若到諸方,切忌錯舉。
光陰不饒人,方始結制,倐忽又是十日,一夏能有幾箇十日?有志參學之士思之,得不寒毛卓豎耶?教中道:觀天地念非常,觀世界念非常。却移觀天地世界底念,來自己靈覺上反照看。大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是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演道,釋梵絕聽而雨花。從上古佛莫不窮到根極處,一時失却鼻孔眼睛了,却打一箇背翻筋斗,向第二義門出一隻手,興慈運悲,開方便門。豈知法出姦生,事久多變,不務其實,一味承虗接響。大丈夫漢肯受人差排,滅却臨濟宗,瞎却正法眼,撞入瞎驢隊裏,作箇大闡提人家男女。當恁麼時,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秘魔擎杈,文殊仗劍,玄沙猛虎,雪峯鱉鼻,無處施呈。
師乃豎起拂子,云:金山拂子不甘恁麼說話,變作大將軍身,橫吞巨海,背負須彌,哮吼一聲,却入拂子裏去也。或有箇衲僧出來道:雷聲甚大,雨點全無。只向他道: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普說
便恁麼散去,早是辜負平生了也,那堪更進前咨詢。某甲等為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不堪為種草。若是互為賓主,成法為人,却較些子。此為已徹證者說。
或者久在叢林,非不用心,不能得箇透徹。者過在什麼處?過在信根不重,半信半疑,似做不做,只是無決定志,又不能全身放下。縱使放得下,做到理路絕處,情識盡處,靜境不戀,閙境不拘,只與麼浸在死水裏,分明死了活不得,往往多只向者裏著到。若能猛烈靠將去,一撞撞翻,始得慶快。此為久在叢林,打未到頭底說。
若是乍入叢林,兄弟信根純淨,諦信此事,恰似箇白練絹相似,不受他人點污,得遇明師,發一片誠心,不願出人前,唯只是要參禪學道,發明心地,資之勇猛,確然以生死大事為念,十二時中時時覰捕,驀然泯情塵、絕知解,如晴空萬里不挂片雲,何患日頭不出也?日頭纔出,無有不照處;日頭出時,恰似箇什麼?山野老婆心切,向壁角頭拈出一片陳橘皮,與諸人作箇㨾子。豈不見壽禪師因普請次,拋下一片柴頭,驀然契悟,便道: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這箇時節還計較得麼?如人飲水,冷煖自知。
法眼和尚也曾恁麼打發一回,便解道:物物到心上,全心物自閒。古今城郭裏,得者住如山。可謂真語者,實語者。當恁時,不用求殊勝,殊勝自至。非但壽禪師大法眼如此,至於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皆不出此。若有別證別解,即是外道法,非是佛法。金山恁麼忉忉怛怛,恰似箇媒人婆相似,東邊說一歇,西邊說一歇,兩邊說得合,及至鴛鴦帳裏,你自理會,不干媒人事。你若實到鴛鴦帳裏一回,便不忍捨也。參禪學道,須到不忍捨底田地,正好做工夫。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示楊州孤山接待友仲禪人化莊田
靈山會上百萬大眾雲集,世尊陞座,一言不措,舒金色臂,拈一枝花,普示人天,一一莫知其由,惟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更不囊藏八字,打開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自此人傳一人,綿綿不斷。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曹溪而下,臨濟、雲門、曹洞、溈仰、法眼,列為五宗,星分碁布,若揭日月。誠心要明佛祖不傳之妙者眾,若非資粮,莫能加行。
是故友仲禪人重念祝髮之所。孤山乃伏虎禪師道場,四方往來,尋訪宗師,究明此道底玄衲要衝之處,毅然發心,勸募遠近檀越,興置常住田畞。資粮既備,坐享見成,豎起脊梁,全身挨入。最初一步,插脚穩當,自然入得人爐韛,受得人煅煉,禁得人拳趯,逗到宗眼睛明,知見脫略。所謂拈花微笑,已是犯手傷鋒。人傳一人,互相鈍置,但恐入作處莽鹵,承當處含胡,未免打入葛藤窠裏,非但辜負從上佛祖,亦辜負傾施檀度。思之,豈不寒毛卓豎耶?悟明心地,打得徹頭,與古人為伍,則彼此利益無窮耳。
頌古
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
風從虎兮雲從龍,兜率王宮不見蹤。脚力盡時山更好,莫將有限趁無窮。
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女子出定
指天指地,是何三昧?師子咬人,狂狗逐塊。
女人擺尾,世尊搖頭。文殊罔明,看樓打樓。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巴陵明眼人落井 馬祖日面佛月面佛
潑天大路,鐵壁萬重。殺人可恕,無禮難容。
尊候何如問最親,鑽簇不得病源深。等閒提起軒轅鏡,扁鵲盧醫無處尋。
趙州蘇州有常州有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蘇州有,常州有,未到蘇常不知有,既到蘇常何處有?若人不識古人意,空向城中顛倒走。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雲門露
飲官酒,臥官堦。當處死,當處埋。天公知悖逆,不許葬屍骸。
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清淨行者清淨,破戒比丘破戒,各自安貼家,切忌放賊過界。
長慶坐破七箇蒲團 雲門放洞山三頓棒
白首儒生困路岐,殘盃冷𮌉飽還飢。一朝得意春風下,便把驢兒作馬騎。
孫臏減竈捉龐涓,相如奪得連城璧。蕭蕭黃葉墜金錢,凜凜清風生八極。
贊祖師
達磨 圜悟
來時折蘆渡江,去後手𢹂隻履。祇緣來去分明,惹得清風動地。若言直指單傳,東土有人笑你。
不作擎天柱,甘為法棟梁。箇中無限意,多少錯商量。
朱道人燒煙火
虗空霹𮦷撒星花,變化多端見作家。些子藥頭都料定,傍人只得眼迷麻。
東山空和尚語 嗣草堂
師在秀峯受雪峯請,指法座顧視大眾云:到這裏便一時散去,救得一半;如其未然,山僧向上頭七縱八橫,瞞你諸人去也。
遂登座。僧問:和尚未見草堂時如何?師云:江南有。僧云:見後如何?師云:江北無。僧云:侍郎若不勤三請,爭見黃龍真爪牙?師云:且緩緩。 師乃云:俊快底點著便行,癡鈍底推挽不動。便行則人人歡喜,不動則箇箇生嫌。山僧而今轉此癡鈍為俊快去也。乃彈指一聲,云:從前推挽不出而今出,從前有院不住而今住,從前嫌佛不做而今做,從前嫌法不說而今說。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問諸人:做底是甚麼佛?空王佛耶?然燈佛耶?釋迦佛耶?彌勒佛耶?說底又是甚麼法?根本法耶?無生法耶?世間法耶?出世間法耶?眾中莫有道得底麼?若道得,山僧出世事畢;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下座。
上堂
結夏,云:少室九年,守株待兔;神光三拜,緣木求魚。馬祖即心是佛,劈頭便錯;盤山非心非佛,末後猶乖。臨濟入門便喝,可煞著忙;德山入門便棒,未遇作家。趙州關子,強生節目;溈山水牯,慙惶殺人。雲門顧鑒,也是尋常;雪峯輥毬,至今未了。皆是從上不得勦絕,致使後來為之帶累。而今雪峯門下莫有迥超今古、絕類離倫底麼?向結夏十五日道將一句來,直饒道得,也是河裏失錢河裏摝。喝一喝。
施主散經請云:是法不可示,言詞相寂滅。釋迦老子向這裏轉得一步,便向靈山會上四十九年演出一大藏教,彌滿龍宮海藏,流布天上人間。達磨大師向這裏著得一雙眼,便解從南天竺國十萬里得得而來,少林面壁九年,單傳心印,不立文字。天下老和尚向這裏出得一頭地,便解向曲木繩牀上播揚大教,流出胸襟,蓋天蓋地。三段不同,今當第一。乃豎起拄杖云:一時穿却。又卓云:甚處去也?
真覺忌云:老子參禪太辛苦,九上洞山三投子,德山棒下桶底脫,鰲山店頭用不著。自從成道至如今,鼈鼻傷人毒無藥。毒無藥,賴是當時欠一著。且道欠那一著?今日開山真覺和尚忌辰,山門截日計口之後,凡事不如昔,山僧不免將無作有,且要不墜家聲,以百億四天下為一壇場,以百億須彌山為一盤餕餡,以百億四大海為一杯餺飥,以百億日月為一筵燈燭,雖然供養微薄,且是不從外求。
遽起身作女人拜云:曾郎萬福,莫怪空疎。
雪峯五月五日不假神符妙術,只有頂門一錐。乃卓拄杖一下,云:鐵佛也須汗出。
千五百眾雪峯住,無麵軟餅褁露柱,橫咬豎咬飽便休,莫倚他門傍他戶。以拂子擊禪牀。
雪峯一說,應時應節。赫日炎天,紛紛雨雪。是何之說,秤鎚是鐵。
送南泉入菴。容吞舟之鱗,必有滔天之水;起摩霄之翼,須得持世之風。南泉慈覺大禪師,佛海吞舟之鱗,祖天摩霄之翼,今者自忘其大,來入雪山。雪山既無滔天之水,又無持世之風,將容之則無所,欲起之則無力。幸而去此善法堂不遠,有臥雲老人舊隱之東菴,伏望禪師不忘廼祖暫韜藏。然雖如是,空上座終是疑著。何故?只恐藏之藏不得。
守住本覺,無繩自縛。解得他玄,猶隔西天。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而今有箇入得仲秋漸凉,山僧敢保伊應時衲祐。喝一喝。
拈拄杖,云:寒山舞,拾得笑,豐干一曲無羗調。囉囉哩,哩哩囉,近日秋林落葉多。卓一卓。
大風雨後,云:臨濟三回喫六十棒,普化兩度趯倒飯床,定上座空拳築殺尿床鬼子,周金剛白棒佛來也打,一似大風雨,鼓蕩直無前,衲僧所得法用處亦如是。雖然如是,潢潦無源,朝滿夕除即不問你,衲僧家金剛眼睛因甚爛如泥?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舉:君不見絕學無為閒道人?顧視左右云:在什麼處?不除妄想不求真,喚來與老僧洗脚,無明實性即佛性。退後!退後!洗脚也不中,幻化空身即法身。便喝。永嘉大師項上三百斤鐵枷拈了也,如今還有知永嘉落處底麼?如無,三十年後莫道雪峯龍頭蛇尾。
舉保寧和尚一日示眾道:保寧飯食麤惡,別無精妙品饌供養諸人。既到遮裏,開單展鉢,須是喫得這無滋味始得。若喫不得,且莫怪。
大眾!保寧先代叢林,早是供養如法,比之雪峯,今日大不干事。你諸人纔入雪峯門,便是墮在那洛伽中,坐臥底是熱鐵牀,喫底是熱鐵丸,飲底是熱鐵汁。有恁麼滋味,到你尚自不知不覺,何況保寧無滋味?無滋味,有滋味,上方香積無根蔕。莫似將錢買李,只揀赤邊咬,臘月三十日,怪雪峯不得。
香林等請云:大無外,小無內,無內無外,七處九會。是聖是凡,重重無礙,捩轉鼻孔,須彌粉碎。乃拈拄杖豎起云:看!看!西天摩竭陀國人見你雪峯山中禪和子參禪不易,總來山僧拄杖頭舞雲韶之曲供養你諸人,更與你舉悉怛多般怛囉無上神呪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乃呵呵大笑云:將謂摩竭陁國人,元來只是杜順和尚。卓拄杖一下。
僧問:記得玄沙問真覺和尚: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覺云:如氷歸水。玄沙不肯,真覺却問:子又作麼生?沙云:如水歸水。意旨如何?師云:總未得脫洒在。僧云:如何是脫洒底句?師云:鐵索橋頭大目溪。僧禮拜,師云:若作脫洒會,入地獄如箭。 師乃云:洞山道:天晴蓋却屋,乘時刈却禾,輸納王租了,鼓腹唱謳歌。
古人住山,得與麼了事、得與麼快活。雪峯有屋蓋未了、有禾收未上、有租未納破,方待鼓腹謳歌,而顗都莊又遷化。苦!苦!敢問大眾:一等是出家兒、一等是住山人,為甚苦樂不同?會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沈。喝一喝。
舉:黃檗一日捧鉢向南泉位坐,泉入堂見,問:長老甚年中行道?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孫。下去!師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雲峰拈云:後來叢林中商量,或道:黃檗有陷虎之機,南泉有殺虎之威。若作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老賊有年無德,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雲峰門下說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趁出。
妙喜曰:何待問他甚年行道,才入僧堂,見他在主位坐,便捧鉢盂向第二位坐,直饒黃檗有陷虎之機,擬向甚處施設?
師云:進以禮,退以禮,古人事,無一向。雲峰盡法無民,妙喜設心最毒。山僧今日放低一頭地,與你諸人理論。乃高聲召大眾,眾舉頭,師云:各請歸堂,莫教失却鉢位。
山僧入城有三段奇特事,今日歸來,鳴鼓陞堂,舉似大眾:第一、南臺江水穿過方山鼻孔;第二、萬歲塔與報恩塔鬬額;第三、山前李胡子騎箇蹇驢兒,從鼓門下出來道:看馬!看馬!山僧簥裏坐。却記得洞山和尚道:一大藏教只是箇之字。只此奉聞,伏希聰悉。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乃拈起拄杖,云:山僧柱杖變作釋迦老子了也。卓一下,云:說則不妨說,且作麼生解?若也解得,燈籠合掌;若也不解,露柱證明。擲下拄杖。
拈起拄杖,云:大眾!雲門大師來也。卓一下,云:臘月二十五。
舉。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歲少年作狀元相似。誰管你天?誰管你地?
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風以時,雨以時,五糓植,萬民安。乃豎起拄杖,云:大眾!這兩箇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箇衲僧,到雪峯門下,但知隨例飡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啐之機,暫時活計。清虗之理,不可依憑。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東海鯉魚打一棒,陝府鐵牛兩角折即不問,你諸人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五九盡處又逢春。
一刀兩斷,未稱衲僧;就下平高,難為作者。古人到這裏,口似匾擔,善則甚善?要且無出身路。雪峯到這裏又作麼生?良久,云:後五日看。
退院云:拈起一張弓,架起一隻箭,等閒一發定,天山即不問。你拋了弓,擲下箭,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鵶鳴柏樹間又作麼生?且得天下太平。便歸東菴。
小參法語
解夏,云:兄弟!時光易失,剎那剎那,念念念念,一時一時,一日一日,直至九十日為一夏。汝等後生家,九十日中出入息內過却幾恒河,明朝又是解夏也。今夜鳴鐘擊鼓,聚集少時,已證入?未證入?已諦當?未諦當?今者幸遇我空王如來垂慈,咸放十字街頭。廖胡子聞與麼道,醉夢中打兩箇筋斗起來,連叫數聲:快活!快活!雪嶺泥牛出海,方山鼻孔撩天,引得猪肉按頭。鄧屠魚行內,李媼說禪說道,眼空四海;閻老子鋪席,頓然蕭索,冷地裏努得頷腮下癭大如斗。山僧拄杖子却呵呵大笑道:你這一隊窮鬼子,且莫空自歡喜,妄自煩惱,須知道江南兩浙春寒秋熱。喝一喝,卓拄杖。
二百年前,風穴和尚於選佛場中曾立箇䇿問,至今未有人答得。我此一眾盡是選佛底俊流,一操直取狀元。山僧今夜不免向糞埽堆頭斬新拈出,與汝諸人答看。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汝等諸人應是從前學解明昧兩岐,如今為汝一時埽却,直須箇箇如師子兒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覰著?覰著則瞎却渠眼。
此是風穴和尚與麼道,而今莫有吒沙地底師子兒麼?試出來哮吼一聲。不見道:驚羣之句,須向驚羣處舉揚;奇特之事,須向奇特人拈出。平生慶快,只在如今;過後思賢,不為鷹俊。有麼?有麼?如無,山僧老大衰颯,不免作少年調度,與你諸人代筆去也。驀拈拄杖劃一劃,乃橫按喝一喝,云:風穴老漢合喫三十痛棒,𭣟瞎貶向二鐵圍,自餘釋迦、元和、佛陀是什麼椀躂丘?擲下拄杖,下座。
東山老漢有少業緣未盡,昨出頭來一時償却,而今安樂一菴不辜你輩兄弟,自是你兄弟家不識好惡,將謂東山有多少奇特,到伊競來鑽刺,又要我以洗脚水驀頭驀面潑,還識羞麼?說佛說祖、舉古舉今、向上向下、有句無句、與麼不與麼,是洗脚水潑你。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向父母未生已前會取,風塵草動悉究端倪,是安排你向屎坑裏著。衲僧家用處,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聲前喝、句後棒,略露些子鋒鋩;擬不擬,當頭一钁剔起便行,是把撮馬糞漢。待你即心非心、就理就事、五位三路、全提半提、雙明單說、有玄有要、有賓有主、有縱有奪、有圓相、有默論,凡有言說、無言說,皆是喚狗與食,向榼𣜂堆頭埋却你。我而今忍不住,把將從上佛佛祖祖、天下老和尚留下許多潑你底惡水,埋却你底榼𣜂,挈作一桶,瀉放大目溪裏,流出西峽門去也,更無一法蓋得你。等得你一箇箇出來,如師子子吒沙地哮吼一聲,狐羣膽落,豈不快哉?是你如今出門三步,忽有人問:東山住菴近日說什麼法?又如何祗對?對得對不得,盡是滅胡種。去!去!
開先廣鑒瑛和尚語 嗣東林總
上堂
請化主參頭云:若論此事,如一員上將軍相似,須是先師鬼谷,次習孫吳,飽諳龍虎豹之六韜,洞曉天地人之三略,負文經武緯之才識,有七擒七縱之機謀,然後三級登壇,黃金佩印,橫行於大千世界,統領於百萬雄師,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謾說西戎北狄,到便平治;休誇百粤三秦,遇皆埽蕩。由是題芳史冊,畵像凌煙,享富貴於一時,垂功名於萬世。古人道:千兵易得,一將難求。華藏今日築壇了也,且道什麼人作將?要會麼?杖頭有眼明如日,欲辨真金火裏看。
師開堂日,祝聖問答罷,乃豎起拂子云:金色界,銀色界,有人這裏會得,則便文殊前引,普賢後隨去也。會與不會即且置,且道山僧未陞此座已前,人天未集之際,還有佛法也無?若言有,何由更升此座?若言無,即今升座後,佛法又自何而得?大凡參學之人,到這裏須是著些眼目始得。所以道:釋迦已滅,彌勒未生。世界空虗,真燈靄昧。九十五種異道,趣下為高。十二品類含生,合塵背覺。是以祖師東化,別唱玄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譬如輪王灌頂,萬國咸歸。亦如杲日麗天,幽明洞鑒。今時不能曉悟,蓋為滯在見聞。若能一念回光,則便轉凡成聖。諸禪德,轉凡成聖則不無,且作麼生是回光底一念?要會麼?良久云: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復說偈云:大千沙界是吾家,隱顯何曾有等差。為報人天高著眼,優曇花異世間花。擊禪牀云:久滯尊官,伏惟珍重。
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雲門掣電之機,法眼唯心之法,古人叢林商量,悉把以為奇特。若是華藏聞得,恰似一場秋夢相似。何謂如此?不見道:曾經大海難為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發化主舉梁武帝問達磨云:寡人造寺塑像,寫經度僧,廣設大齋,有何功德?達磨云:無功德。帝云:如何無功德?達磨云:此是人天小果,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云:作麼生是真功德?達磨云:淨智妙圓,體非空有。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師云:碧眼胡僧從西方十萬八千餘里來入震旦,自云:佩上乘印,傳佛妙心,求大乘器,不妨使人疑著。及乎被梁帝一問,直得說盡道理。若是華藏則不與麼,作麼生是真功德?良久,云:十片五片雲,千家萬家雨。擊禪牀,下座。
釋迦如來已滅,彌勒大士未生,當今之時,正法顛墜,東西南北,文字並馳,皆云把定要津,誰肯言我家醋淡。華藏不得已出世來,也不挑紙錢引他禍祟,亦不握木劍降他妖魔,只是無為無事,坐致太平,使夫封疆之內鼙鼓不鳴,分野之中旄頭不現,然後天降甘露,地涌醴泉,慶雲翔而和氣流,芝草生而嘉禾秀,與麼安貼家,與麼丹青造化,且道是有道之時,是亂罹之世?要會麼?不同三尺劍,自是五絃琴。
莊中回,僧問:如何是道?師云:良田萬頃。僧云:不會。師云:春若不耕,秋無所望。 師乃云:若論此事,譬如田家耕田相似,須是先觀時節,次辨肥磽,使夫畞步分明,陂塘有素,應是稊根稗種一切屏除,三杷三犂直教純熟,然後播殖嘉穀無失其時,甘雨霶霑,秋收百倍,倉箱既滿,家道亦隆,縱過水旱凶年,終是資糧不絕。這一片田地,東西四至,立契來賣與諸人,固非一朝一夕,深耕淺種則不無。且道即今水牯牛在什麼處?要見麼?穿却了也。下座。
烏長飛,兔不住,暑往寒來朝復暮,朱顏未改白髮生,三界茫茫何處去?本源自性無凋變,千聖皆從影中現,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忽然見,倒騎牛兮入佛殿。咄!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君山點破洞庭心。僧問:意旨如何?師云:白浪四邊繞,紅塵何處來? 師乃拈起拂子云:今日華藏手中拂子示身,為諸人作大善知識,開甘露門,入神通遊戲三昧。若將東指,則東方妙喜世界百寶莊嚴從空中現,東方阿閦如來坐天花臺,四眾圍繞,來集於此。若將南指,則南方無垢世界百寶莊嚴從空中現,南方寶相如來坐天花臺,四眾圍繞,來集於此。若將西指,則西方極樂世界百寶莊嚴從空中現,西方阿彌陀如來坐天花臺,四眾圍繞,來集於此。若將北指,則北方蓮花莊嚴世界百寶莊嚴從空中現,北方微妙聲如來坐天花臺,四眾圍繞,來集於此。若將下指,則波波吒吒、青赤蓮花、阿鼻無間、大小地獄、火蛇火狗、刀山劍樹、鑊湯爐炭、鐵城萬仞、鐵網千層,眾苦莊嚴從空中現,牛頭、阿旁、藥叉、羅剎,牙如利劍,口似血盆,領諸罪人來集於此。若將上指,則四禪、六欲、忉利、非想一切諸天從空中現,梵王、帝釋、天子、天女,天樂普奏,天香普熏,來集於此。然雖如是,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得,不惟與華藏拂子同參,亦廼證得神通遊戲三昧。如其不然,不獨鈍置華藏拂子,華藏今日一場失利。
知郡朝議洎諸鉅公入山瞻禮新造輪藏畢,請升座。僧問:昔日趙州三等接人,蓋為燕、趙二王。今日使車入山,未審和尚如何接?師云:適來綠蘿亭相見了也。僧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目前底事作麼生?僧云:洎不問過。師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僧云:只如朝貴轉大法輪,未審有何福報?師云:有雨洒不著,無風吹亦香。僧云:謝師答話。師云:禮拜了退。 師乃顧謂眾曰:昔如來大師於涅槃會上舒兜羅綿手,於座前捻少土置指甲上,問迦葉菩薩曰:吾指甲上土與大地土何者為多?對曰:大地之土轉厚無疆,指甲上土不可與比。佛言:如是一切世間所有眾生,從人身得人身,不生邊地,長富貴家,十相具足,智圍天地,辯凋萬物,知忠於君、孝於親、友于兄弟,不作諸惡,奉行眾善,敬信三寶,慎護三業,近善知識,求明心達本、窮理盡性、脫離死生、超凡入聖者,如指甲上土。從人身失人身,受地獄身、受餓鬼身、受畜生身,經千百劫復得人身,生於邊地,在貧賤家,十相不具足,愚癡闇塞,不知忠於君、孝於親、友于兄弟,造作諸惡,不行眾善,不敬信三寶,不慎護三業,周流苦趣,無有出期,如大地上土。
由是而觀之,三界六道,人身最為難得。既得人身,具是數美,無彼眾惡者,益又為難矣。所以唐相裴公有言曰:鬼神沈幽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修羅方瞋,諸天正樂。可以整心慮,趣菩提,惟人道為能耳。人而不為,吾末如之何也矣。此蓋勉人學於佛道,人而不學佛道,則為自棄者也。然則釋迦如來之道,寂寥虗曠,不可以形名得。微妙無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羣有以幽升,量太虗而永久。言其大,則該括河沙世界。言其細,則收攝歸一微塵。言其照耀,則日月不足以比其明。言其蓋載,則天地不足以方其德。非春夏而能生長,非秋冬而能變凋,非風雨而能呴濡,非陰陽而能造化。隨之不得其終,迎之罔眺其首。先天而生,而不居其尊。後天而老,而不稱其壽。迷之則合塵背覺,悟之則入聖超凡。遠之則苦海浮沈,趣之則人天快樂。不假廣尋文字,祇要一念回光。但能除一切顛倒妄想,攀緣染著,生死不淨之心。只於一剎那間,便證無生法忍。是故古人道: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性相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只如諸人,四大五蘊,行住坐臥,有為無為,是語是默,皆是妄緣。且作麼生是如如佛?還會麼?魚因解帶金鱗活,馬為行春玉勒寬。
濕者顏水,乾者歸地,熱者歸火,轉者歸風,則四大不可得。四大既不可得,則生老病死四相亦不可得,此喚作人空。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無住,則三世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則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十方亦不可得,此喚作法空。有人了此二空,則便覺齊佛覺。雖然如是,雲門道底:
去年逢青春,朱顏映桃李。今年逢青春,白髮壓雙耳。人生七十年,疾若東流水。不了本來心,生死何由離。擊拂子下座。
彎石鞏弓,架興化箭,運那羅延力,定爍迦羅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藥山鹿,不射雲巖獅子,不射象骨獼猴。且道射箇什麼?良久,云:放過一著。
僧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師云:入定。僧云:與麼則辜負古人去也。師云:罕遇知音。 師乃云:有大人先生,智圍天地,辯凋萬物,糟粕百家九流,塵垢伊周孔孟,了悟自心自性,兼得大用大機,嗤笑指柏拈花,高揖釋迦彌勒。今日頓轡毗盧性海,縱步華藏道場,凜然生帀地之風,四海衲僧誰敢正眼覰著?然雖如是,古人相見,目擊道存,鳴鼓升堂,莫太周遮麼?良久,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盲枷瞎棒,臨濟不如德山;胡喝亂喝,德山不如臨濟。溈仰巧傳父子,曹洞橫設君臣,雲門無限葛藤,法眼一般心法。從前五家見解皆是剜肉作瘡,若以正眼觀之,是什麼弄猢猻伎倆?而今莫有為古人作主底衲僧麼?出來與華藏相見。良久,云:螳蜋不拒轍,螢火敢燒山。
生老病死,此四箇煩惱門,一切眾生意甚苦之,求出不得。常樂我淨,此四箇解脫門,一切眾生意甚樂之,求入不得。華藏今日借拂子作大導師,指示路頭,使諸人從此門出,至彼門入,拔去生死苦根,證得涅槃樂果。然雖如是,且道路頭在什麼處?具眼底試道看。
駕羊車接諸聲聞,駕鹿車接諸緣覺,駕牛車接諸菩薩。且道接衲僧駕箇什麼?三脚驢子弄蹄行。
二十五圓通,二十五具鐵枷,百千三昧門,百千梁鐵鎖。大丈夫漢,出家行脚,著甚來由,將父母所生身,擔他鐵枷,帶他鐵鎖。而今要得三界獨遊,直須是佛法兩字,不把耳聞始得。不見古人道,設有一法,勝過涅槃,我說如夢如幻。雖然如是,也須真到這箇田地始得。若未到這箇田地,且莫麤心。
元宵,云:上元令節,四海燃燈,華藏亦以燈為佛事。先用毗盧性海以為盞,次用河沙勝福以為油,中用無上菩提以為心,末用廣大智慧以為火。是燈也,以不點而點,是故常點;是光也,以不照而照,是故常照。上至阿迦膩吒天,下至無間地獄,無不洞鑒,無不明了。四生六類一切有情遇是燈光,咸得本心,出無明殻。諸人還要見如是清淨微妙無盡燈麼?良久,云:燎破面門。
明眼底人被眼礙,悟心底人被心礙,證道底人被道礙,達法底人被法礙。何謂如此?不見道:金屑雖貴,落根成翳。要得高步大方,直須去此四礙。
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云:斗門下閘。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云:船子下楊州。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云:無縫不通風。問:此是古人三句,如何是和尚三句?師云:重言不當吃。 師乃云:煉鐵圍山作釣鈎,餌懸八萬四千牛,毗盧海內閒拋下,蝦蠏魚龍盡縮頭。遂舉:昔日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師云:喚什麼作法身,更覓箇透法身句?這般漢節目上更生節目,枝蔓上更添枝蔓,賴遇古人慈悲,若是華藏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雖然如是,且道雲門與麼道意作麼生?要會麼?青蛇每用腰為足,紅莧時將葉作花。
皇帝錫廣鑑師號,說偈云:湛露重重灑紺園,衰殘何以報君恩?白雲堆裏焚香坐,耀古騰今不二門。 復云:道本無名,強名曰道。十號者,應緣而設;三身者,為物而彰。是故造理則唯一虗空,造事則森羅萬象。然則無名則幾息於道,有相則或蔽於真。而今要得妙契自心,直須是名相語言二邊不涉。乃拈起拂子云:若道是拂子,則滯在有相有名;若道不是拂子,又落在無名無相。作麼生得不涉二邊去?要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舉: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若有人向這裏得箇入處,管取解空第一。
朔風如刀,痛刮人骨。千山萬山,雪映寒日。心知春氣來,目覩梅花發。遊子南方歸不歸,曉堂閒却龜毛拂。
千經萬論,窮之者入海筭沙;正眼妙心,悟之者認賊為子。無為無事,墮在解脫深坑;勤苦修行,何異無繩自縛?所以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而今還有與華藏把手底衲僧麼?離眾出來,通箇消息。異獸藏頭角,靈禽惜羽毛。
鏤水求紋,謾勞心力。陶空作器,枉費工夫。游溟渤,始測淺深。登須彌,廼知高遠。太陽門下,爝火何施。鏌鎁匣邊,鈆刀可棄。擊拂子,下座。
踏破化城,來至寶所。不採輝山之璧,不探驪頷之珠。壞衲堆肩,擁爐閒坐。喚作無事道人,堪受人天供養。華藏與麼道,不是好心。
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鳴。雖然聲振一時,風流萬世,檢點得來,還是強生節目。華藏則不與麼,三間茆屋,十里松門,健則縱步閒遊,困則倒頭酣寢。身如槁木,心若死灰。有人笑我愚癡,正𭺗著儂家痒處。
豎不窮三際,橫不亘十方。大不偪塞虗空,細不入於芥子。三世諸佛如覺如夢,諸大祖師若存若亡。與麼境界,從上諸聖尚迷昧如斯,方今學人且作麼生湊泊?還要會麼?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把定咽喉,何處出氣?江南江北,絕毫絕釐,東土西天,成團成塊。釋迦彌勒,尚自瞞盰,臨濟德山,如何擬議?衲僧家,沒巴鼻,却喚六雙為十二。咄!
奇怪,諸禪德!文殊、普賢化作寒山、拾得,頭戴炙脂帽子,脚踏無底麻鞋,身著鶻臭布衫,腰繫斷鞓腰帶,手持拍板,口唱高歌,歌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華藏當時若見,每人痛與一頓。何為如此?且教伊不敢掣風掣顛,免使後人疑著。乃拈拄杖,云:向什麼處去也?擊繩牀,下座。
提智慧劍,破煩惱網。拔生死類,置涅槃宅。空却魔王窟穴,埽蕩惡趣關防。開拓般若封疆,滋長菩提種性。與麼作用,與麼建立,還有氣不平不相肯底衲僧麼?象駕崢嶸謾進途,誰見螳蜋能拒轍。
豎起拳,云:一大藏教、諸大祖師、天下老和尚言句總在這裏,明明向道尚且不知,蓋覆將來如何會得?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防風長,焦僥短。僧云:與麼則不同也。師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師乃云:持長竿,搖短艇,篛笠只一箇,簑衣無兩領。洞庭秋水風不吹,涵虗恰似新磨鏡。末後句,留與謝三郎。咄!
水菴一禪師語 嗣佛智裕
上堂:魔作佛,壞爛虗空元有骨。佛作魔,須彌頂上湧清波。魔佛二邊俱坐却,瘥病不假驢駞藥。
偶與水雲合,不與水雲同。雲散水流處,寂然天地空。古人恁麼道,大似徐六擔板。水菴即不然,喜與水雲會,甘與水雲同。雲屯水聚處,塞破太虗空。所以道,千波競起,盡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無非普賢床榻。便恁麼會,正是沙彌童行邊事。須知衲僧別有長處。作麼生是衲僧長處?喝一喝,擊禪牀。
十二月旦,云:今晨改旦,伏惟首座、大眾、知事、頭首,一九二九,天寒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邊吹觱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屈而復伸,展而又縮,一夜萬筭千思,胸中一團麻線,睡也睡不熟,及至天曉起來,脚踏實地,頭還帶屋。若作佛法商量,口啞舌禿;若作世諦流布,特牛生犢。拂子道:我悟也,我悟也。山僧道:你悟箇什麼?拂子云:可怜逐惡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圜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翠雲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若也欲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喝一喝。
破暑黃梅雨,清神白乳茶,萬緣俱不到,物外野僧家。佛窟和尚至。相逢握手不論心,心性吾儕眼裏金,三箇柴頭煨品字,與君閒話古叢林。柴頭煨盡已更闌,樓上鐘聲落月寒,一把柳絲収不得,和煙搭在玉欄干。
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腦裂。
天申節,上堂。以拄杖卓一下,云:還聞麼?復拈起,云:還見麼?以手橫按,云:萬年藤上一枝春,用祝光堯萬乘君,身固壽康長不老,大平時代自由身。
燕去梁閒靜,鴻來眼界寬。遶庭何所有?風撼竹珊珊。拂子擊禪牀一下,下座。
頌古
如何是道墻外底 普化明頭打
趙老家風不熱瞞,問他大道答長安。有誰平步歸家去,多是區區自作難。
一拶銀山鐵壁摧,大悲院裏趕村齊,善財拄杖如無用,乞與佯狂老萬回。
藏身處沒蹤跡 三喚侍者
藏身無跡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淡煙和露濕秋光。
三喚須知意不輕,平生肝膽一時傾。負吾負汝還知否,縱有丹青畵不成。
須彌山 慈明盆子橫劍
不起一念須彌山,特立當頭著眼看,拈一縷絲輕絆倒,家家門底路長安。
家山指出路非遙,萬仞嵳峩插碧霄。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自迷巢。
婆子拋兒 雲門話墮
巖頭婆子鐵肝心,擊碎乾坤覓賞音,眨上眉毛如不薦,岳陽惡浪轉增深。
十八佳人美態嬌,綉衣輕整暗香飄。擡身花圃徐徐立,引得黃鶯下柳條。
別峯雲和尚語 嗣此菴元
上堂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知有者已涉繁詞,不知有者更宜子細。喝一喝,云:擘破成狼藉,渾崙又不成。
開爐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官裏有明條,許人私結約。傝杜禪和,識情爭卜度。休卜度,萬里遼天飛一鶚。
舉:雲門大師道: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瓶香供養你。支提即不然,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將水潑你;若說佛說祖,是將尿潑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將屎潑你。且道雲門為人好?支提為人好?若辨得出,許你天下橫行。
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而今裂開也。有解問者出來,眾無語,乃云: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教你不肯你,為君通一線。若是明眼人,覓甚臘月扇?喝一喝,下座。
直截根源佛所印,摘棄尋枝我不能。世尊掩室於摩竭,是摘葉尋枝。淨名杜口於毗耶,是摘葉尋枝。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是摘葉尋枝。釋梵絕聽而雨花,是摘葉尋枝。作麼生是直截根源?喚作直截,早是曲了也。諸人如何話會?
元宵,云:支提山裏作上元,若校諸方真箇異,大蟲舌上打鞦韆,蟭螟眼裏放夜市,燈籠倒退舞三臺,露柱趍前弄鱉鼻,引得水鳥、樹林、蝦蟆、蚯蚓一時𨁝跳出來,盡道花鼓是,獨有你這一隊尿牀鬼子無一箇伶利。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遱邏真箇遱邏,峭措非常峭措。不惟佛法會盡,且是文章滿肚。見渠甞試篇詩,便有驚人底句。如今對大眾前,不免一時剖露。且道詩道什麼?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大眾!你見好詩麼?無事也好題取一篇。
佛說一乘法,無二亦無三。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支提遮裏無法可說,贏得口似匾擔。
舉寒山子道:一念了自心,開佛之知見。
師云:春無三日晴,夏無十日雨,蛇咬蝦蟆聲,更有眾生苦,豈不是佛知見?喝一喝,云: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
支提不敢向人說,達磨西來有妙訣。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
結夏云:南方有處名曰支提,中有比丘某甲,與千菩薩現前大眾同此安居,九十日內遇飯即飯、遇茶即茶,無寂滅行可修、無諸垢染可離,輒不得一人問著佛法二字,打折你驢腰,貶向二鐵圍山,莫言不道。
支提元不會禪,只是依時及節。孟春即曰猶寒,孟夏即曰漸熱。雖無格外高談,不向眼中添屑。汝等莫錯商量,打你頭破額裂。
端午,云:今朝五月五,擊動禾山鼓,鬱壘與神茶,懽呼齋起舞。報道山門內外乃至諸莊田厙兒一一平安,惟有禪和子肚裏七上八下被箇狗子無佛性,苦諸人者欲不苦,透得趙州一字關,手握黃金如糞土。
舉真淨和尚道: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這一竅。
師云:既無禪道,又無玄妙,甚處得這一竅?若有一竅可明,如何得快活去?諸人即今要得快活麼?便下座。
山僧尋常向諸人道:三世諸佛是竹木精靈,三賢十聖是守古塚鬼,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是弄泥團漢,自餘當甚盌脫?丘乃引聲唱云:我昔毀佛及諸祖,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口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遂呵呵大笑,以手作鵓鳩觜云:谷谷呱。便下座。
舉:杜順和尚有箇法身頌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師云:叢林盛傳,以為奇特。有甚奇特?驀拈拄杖云:支提拄杖子,有箇法身頌,敢保天下善知識牙如劍樹、口似血盆,無一人道得到他田地。今日不惜舉似大眾,蝦蟆翻出闊,曲鱔草之長,門前飛八百,屋後走千張。好大哥!
昨日有人從陝府來,却得嶺南信報道:潭州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唯有道吾和尚不解深山藏拙,却來閙市裏看人樂神。驀被魚行老媼劈面唾云:遮野狐精,青天白日向遮裏見神見鬼。他後魔魅人家男女未有了日,只得飲氣吞聲。支提拄杖子聞而呵呵大笑曰:好事從來不出門。
燈籠露柱夜來相爭佛法,一云:即心是佛。一云:心不是佛。山僧當時見伊互爭不已,各與三十拄杖,三十打即心是佛,三十打心不是佛,待他向後眼開,始信支提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參禪人,多逐妄,不用起模仍畫樣。春風吹綻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喝一喝,云:若到諸方,莫道支提將境示汝。
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古德與麼道,大似此處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支提佛法無多子,何必胡僧勸舉揚?好對春風二三月,鷓鴣啼處百花香。喝一喝。
拈拄杖,云:拄杖子震大法雷,擊大法鼓,說大脫空,平欺佛祖,嚇得深沙神,口呿舌長吐,竇八布衫穿,徧覓舊片補。諸人各各有耳共聞,有眼共覩,若更不會,不妨辜負支提拄杖子。卓拄杖,喝一喝。
浴佛,云:扶宗豎教,整頓頹綱,正令當行,有縱有奪。縱也,一任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奪也,直得掩室摩竭,飲氣吞聲。且不縱不奪又作麼生?喝一喝,云:也欠一杓惡水不得。
五月方改旦,今朝又初十。日月去如飛,快趁不及。禪須放下參,但莫固拘執。是處解脫門,汝自不肯入。何必問支提,丁字著脚立。只今普請歸,堂問取自己。每日業識忙,忙著甚死急。喝一喝。
如來禪,祖師意,絕承當,只這是。破草鞋,汗臭氣,熱盌鳴,驢豚沸。也大奇,不思議,分明在目前,今古應無墜。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喝一喝。
因祈雨,云:雙童峯見諸人連日祈求,上來下去,諷誦不易,即今在門前祥光橋上相撲,三交兩合,七起八倒,供養大眾。末後陳箇口號,云:嗟見世間人,永劫墮迷津,不省這箇意,修行徒苦辛。山僧向道:謝供養。便下座。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
僧問風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
師云:雲門普,風穴瞎,三門外金剛,冷地裏笑殺。且道笑箇什麼?不見僧問米胡:從上諸聖還達真正理也無?胡云:達。
參禪人,莫造作。擬心即差,動念即錯。大乘小乘,錢貫井索。前三後三,佛手驢脚。開眼也著,合眼也著。擬向這裏承當,鼻孔依前失却。
舉昔有一老宿住菴,門上書心字,窓上書心字,壁上書心字。
法眼云:門上但書門字,窓上但書窓字,壁上但書壁字。
玄覺云:門上不必書門字,窓上不必書窓字,壁上不必書壁字。何故?字義炳然。
師云:諸方商量,咸謂三老各善筆法,點畫可觀,且不是草書相謾支提,敢道諸方未具辨書眼在?殊不知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汝等諸人,挑囊負鉢,東走西走,道我瞻風撥草,為法求人,驢年會去。不見道: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
喝一喝,云:天上忽雷驚宇宙,井中之物不擡頭。三十年後,莫道支提性急。
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燕子為玄沙深談實相,玄沙立地聽。拈起拄杖云:支提拄杖子為諸人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諸人立地聽。且如剎說、眾生說、三世一時說,又教什麼人聽?卓拄杖一下,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支提門下,五日一參。我纔合掌,汝便和南。龍象蹴蹋,非驢所堪。直得諸天,雨花無路。淨名口似匾擔,自餘之輩,誰敢正眼覰著。喝一喝。
爐鞴之所,鈍鐵尤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支提今日,且作死馬醫。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師住石泉,僧問:達磨大師道: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佛說一大藏教,未審孰是孰非?師云:東家點燈,西家暗坐。僧云:且道是一是二?師云:放待冷來看。僧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師云:一任卜度。 師乃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法離見聞,非耳目之所到。遮裏如何體會?先聖見你無捫摸處,遂向第二頭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如虗空,無有邊際,本來無住。然後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立處皆真,當體空寂。若定執有心有法,正是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永嘉不云:心法雙忘性即真。須知當人分上,壁立千仞,如蓮花不著水,一切處污染不得,方能於四生六道、虎穴魔宮,出入縱橫,自他兼利。不見洞山對雲門道:某甲今後向十字街頭,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往來,箇箇與伊拈却炙脂帽子,卸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落落去。雲門云:汝身如椰子大,開許大口,可謂心不負人,面無慚色。山僧即不然,乍離千聖林間寺,來汲城頭石罅泉。相見杯茶雖淡薄,往來無惜為君煎。且道與洞山相去多少?東家不見西家事,豐儉隨人莫怪休。
舉:趙州和尚道:夫為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師云:山僧這裏若有一毫頭本分事到你,豈不彼此受屈?雖然如是,山花不費栽培力,自有春風管帶伊。
佛是塵,法是塵,區區馳覓謾勞神。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斷腸聲。喝一喝。
風高八九月,自合知時節,何必待山僧,陞堂特地說?天際鴈南飛,接翅作行列,悉念佛法僧,軋軋聲不絕。影落寒山水,已是重漏泄,普請好生觀,西來無妙訣。喝一喝。
前三後三,日面月面。七凸八凹,千化萬變。捏聚放開,胡來漢現。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如君不可見。
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柰何。
歲旦,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昨夜送窮年,今朝賀歲首。時節有變更,佛法無新舊。既是箇中人,不惜娘生口。坐對春風唱鷓鴣,嘉聲不落威音後。復云:少賣弄。
山僧昨出看謁簥裡,覰見南街北巷,東買西賣,校重論輕,爭斤奪兩。因記得大慧和尚道:十字街頭現成行貨,擬欲商量,漆桶蹉過。不蹉過是什麼?將謂廣南檳楖,元來却是西川漏籃子。喝一喝。
春色融和,羣芳競拆。水綠山青,桃紅李白。不是時節因緣,亦非向上奇特。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佛生日,云: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致使韶陽要打殺,思量著甚底來由?石泉從來臨危不悚人,少閒與大眾同詣殿上,燒一炷香、歌一遍,喝囉怛那熱,樂他則箇。何故?曾為浪子偏憐客,自是貪盃惜醉人。
結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何必九旬禁足,三月安居,踞菩薩乘,修寂滅行,離諸垢染,清淨根塵,大似好肉剜瘡,無風起浪。然雖如是,罕逢穿耳客,多是刻舟人。喝一喝。
會麼?掣電之機,徒勞佇思。便下座。
今朝五月十有五,十日作了八日雨。不薦簷頭滴滴聲,說妙談玄何足數。君不見,皓布褌,甞有語,夜雨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撐底撐拄底拄。阿呵呵,莫錯舉,從來大道無規矩。
入興化華嚴,指三門云:三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雲門大師說得行不得,新長老今日親行此令去也。便入。
解夏,舉:僧問德山:九旬禁足今日滿,自恣之談合若何?山云:猢孫趁蛺蝶,九步作一歇。僧云:意旨如何?山云:兩箇童兒抱花鼓,這邊舞了那邊舞,須臾變作百千般,一一示君君看取。
師云:德山費許多口頰,自恣之談且不曾道著。忽有人問:華嚴九旬禁足今日滿,自恣之談合若何?即對道:鮎魚上竹竿,一日一千里。復云:意旨如何?即對道: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
舉:教中道:諸佛出興世,懸遠值遇難;正使出世間,說是法復難;無量無數劫,聞是法亦難;能聽是法者,斯人亦復難。釋迦老子恁麼說語,可煞欺你後來無人。華嚴路見不平,有箇道處:諸佛出興世,懸遠值遇難;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有什麼難?正使出世間,說是法復難;剎說眾生說,三世一時說。有什麼難?無量無數劫,聞是法亦難;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有什麼難?能聽是法者,斯人亦復難;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有什麼難?靈利漢點著便知,如其未然,老僧贏得口過。
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大唐國內無禪師,觀音院裏有彌勒。參禪人,休揀擇。不見古人有言兮,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春雨乍晴,景物舒豁,日暖風和,鳥啼花發,伶利漢點著便知,也有照、也有用、也有縱、也有奪,更說甚雪峯輥毬、德山托鉢、俱胝一指、臨濟四喝?遂以拂子劃云:即今一時與諸人劃斷了也。且道劃斷後如何?君子可八。
秉拂小參
解夏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迹所不能迹則無迹,言所不能言則無言。言迹既無,心智路絕,直得內空、外空、內外空俱不可得。只這不可得,亦未是諸人安身立命處,更說什麼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更說什麼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沈影之心,更說什麼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八片。須知這裏間不容髮,直下如王寶劒,誰敢當頭?擬犯鋒鋩,橫屍萬里。若也一向坐斷,盡大地無一人夢見父母未生已前巴鼻。是以從上先德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遂向第二頭打之遶,如今不免將錯就錯。恁麼恁麼,泥揑夜叉水裏走;不恁麼不恁麼,嚼碎通紅鐵一團;恁麼中不恁麼,須彌南畔三千里;不恁麼中却恁麼,吹毛纔舉斗牛寒。
已是不識好惡,向諸人面前四稜蹋地,打這一上之遶。且作麼生相委?若也委得,便與從上佛祖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鼻嗅、同一舌甞、同一身觸、同一意思,更無差別。所謂: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苟或未明,看潑第二杓惡水,蟭螟吞却白額蟲,泥牛咬斷老鼠尾。瞋底瞋,喜底喜,天台國清寺裏油澆神,現出鳩槃茶面觜,無端拈秘魔叉,趕上八角磨盤,向空中輥得七倒八起,忽然撲落下來,直得火星迸散,燒著海龍王脚指。且要魚龍知水為命,又誰管你燈籠冷地?拍掌呵呵大笑,云:青天白日向這裏燒錢引鬼。喝一喝,云:且置是事。
冬夜,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更教秉拂,上座向這裏如何啟口?假饒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在諸人分上總沒交涉。何以?欲得親切,當須自觀。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諸人且作麼生觀?為作有相觀?作無相觀?作不有不無相觀?作亦有亦無相觀?直饒總不恁麼,也是扶籬摸壁。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莫有知時別宜底麼?
昔有老宿問米七師:月中斷井索,時人喚作蛇,未審七師見佛喚作什麼?七師云:若作佛見,還同眾生。老宿云:千年桃核。
後來遠和尚拈云:千年桃核也生芽,著葉抽枝便發花,結得果來能樣好,元來却是大甜瓜。大甜瓜,橘柚名查,栗子、菘子、榧子,桃葩、杏葩、李葩,也有福州橄欖,也有宣州木瓜,當地牛心柿子,西川蜜浸芎芽。既是一箇核子,為甚有許多果子?請首座領眾一一從頭咬破,且留取核子與山僧明年作種。大小遠和尚拾得一枚桃核,種得些兒雜碎果子,更不囊藏,一時䬦飣出來,可謂解使不由家富貴,風流豈在著衣多?披秀冬夜也有些果子,迥與諸方不同不同,鄭州梨、青州棗、溈山柿、雪峯橘、寒山苦桃、板搭橡栗、靈雲林檎、大梅梅子,香底香、甜底甜、酸底酸、澁庭澁,擬待來夜與諸人分冬。秉拂上座今夜先此奉白大眾,切須子細咬嚼,看是甚麼滋味?不得渾崙吞,驀被堂頭索核子,臨時吐不出,未免遞相鈍置。設有一箇半箇吐得出來,亦不堪為種草。何以?直饒栽種得,終是不馨香。忽有箇漢出來道:秉拂上座恁麼告報,豈不是普州人?却許伊具一隻眼。
僧問:德山小參不答話,此理如何?師云:三更神世界。僧云:趙州小參却答話,又作麼生?師云:半夜鬼乾坤。僧云:未審二老相去多少?師云:一對無孔鐵槌。僧禮拜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師云:放你三十棒。 師乃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既是三昧,各不相知。且如前佛後佛、諸大祖師、天下老和尚,各各出來,將何傳授?將何利生?莫是傳箇不知底麼?既是不知,又如何傳?這裏覰得破,釋迦、迦葉、阿難、和修鼻孔總在諸人手裏,不消一揑,直得命如懸𮈔。若覰不破,諸人鼻孔却在他手裏,十二時中坐臥經行,未免受他處分。山僧從來曲不藏直,分明說與諸人。只這不知,已是葛藤露布了也。自此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千古之下,殃及兒孫。忽有箇破家散宅底,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出來飜却祖父田園,撦却多年契書,可以籠古今,乾坤坐斷,也表叢林中有人。不見德山道:這裏無佛無祖。達磨是老臊胡,釋迦老子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糞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是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你看德山向龍潭吹滅紙燭處,竊得些子螢火之光,自此飜轉面皮,便解斡旋天地,號令聖凡,無波浪處生波浪,愁殺孤帆過海人。好教德山見今日叢林寒氣出來,毛𣯶𣯶地,盡是倚他門戶,傍他墻壁,隨他作解,受他處分,也好慚惶殺人。一朝忽被業風吹向曲木牀上,便道:我是臨濟下,你是雲門下。列派分枝,是非紛起,豈不是鈍置他古人?山僧不是輕今重古,抑弱扶強,只要諸人知有從上來事,設使箇箇出來,負德山氣槩,具德山作略,止宿草菴,且居門外。何也?山僧未曾與諸人向蟭螟眼裏拈新羅與占波鬬額去在。
歲夜,僧問:黃龍、佛手、驢脚、楊岐、金圈、栗蓬,學人上來,乞師指示。師云:一字兩頭垂。僧云:如何是金剛圈?師云:也知上座透不得。僧云:如何是栗棘蓬?師云:刺破你咽喉。僧云:且如未有楊岐已前,未審教學者吞透箇什麼?師云:知恩者少。僧云:我手何似佛手?師云:等閒挨落天邊月。僧云:我脚何似驢脚?師云:徐行踏斷流水聲。僧云:如何是和尚生緣?師云: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僧云:且道黃龍為人好?楊岐為人好?師云:牛頭南,馬頭北。僧云:洞中春色四時好,門外峯巒一樣高。師云:闍梨什麼劫中夢見黃龍、楊岐?僧云: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歸。師云:猶自說夢。僧云:謝和尚證明。便禮拜。師云:且莫詐明頭。 師乃云: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草木開敷,有長有短,有榮有謝;歲時迭遷,有去有來,有新有舊。其舊也,門門俱𪹼竹,處處送窮年。其新也,青林纔換葉,紅蘂便開花。乃喝一喝,云:且道是新是舊?若辨不出,臘月三十日大有事在。是以黃面老子道:一切眾生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流轉。諸人要得生死不相續、妄想不生,須是直下識此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始得。即今莫有識得者麼?且如春生夏長、秋殘冬謝、暑往寒來、迎新送舊,又是箇什麼?目前燈燭晃耀,坐立儼然,問答交馳,主賓互立,諸人又向甚處去來?這裏會即便會不得,擬心動念即沒交涉。不擬心、不動念,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恁麼說話,祖師門下喚作死蛇當大路。山僧今夜不避諸方怪笑,且要應箇時節。若是脫洒道流,見人須棄敲門物,得路仍忘堠子名,自然於一切處不被法縛、不求法脫,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若是執法修行,如牛拽磨,三十年後且莫錯怪人好。
參禪須是悟,學成終莽鹵。明眼人前一點相瞞不得,你輩作麼生說箇悟底道理?莫是師姑元是女人做麼?莫是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麼?莫是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麼?莫是隔山見煙便知是火,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麼?當知古人曲為中下之機,故有這般說話。諸人且莫錯認定盤星,明朝後日賺你入鑊湯爐炭去在。直饒上不見有塵沙諸佛,下不見有六道四生,內無能證之心,外無所證之法,露倮倮,赤洒洒,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献尊堂,又似避溺而投火。這裏如何理論得不傷物義?南泉道:牽牛向溪東放,未免犯他國王水草;牽牛向溪西放,未免犯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如今只得從空放下,與諸人平展去。夜來須彌頂上轟一聲霹𮦷,娑竭羅龍王夢裏驚覺,倒跨東海鯉魚,向藕絲孔中霈一巡大雨,盡大地無不周徧。崑崙奴走入天台山裏拾橡栗,澆得渾身七郎八當,連打數箇筋斗,跳上華表柱頭,翹足而坐,等太陽東生曬㫰鐵袴,唯有門前上馬臺面前乾𪹼𪹼地,幾乎惹出一場禍事。金剛與深沙神一夜廝爭,乾底是?濕底是?一云:總是總不是。一云:乾底從他乾,濕底從他濕。山僧遂與一喝,云:三更半夜,這裏爭甚熱椀鳴?拈拄杖一時趕散。然則通人分上,要用便用,機變無方,縱奪臨時,卷舒在我。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且不著思量平仄對偶。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之語,要得尖新,應箇時節,佛法不是這箇道理。然雖如是,無智人前不可說夢。
拈古頌贊
舉:調達因謗佛,生身陷入地獄。佛令阿難去問:你在地獄還安否?達云:我在地獄,如處三禪天樂。佛又令去問:你還求出否?達云:待世尊入,我即出。難云:世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云:世尊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拈云:大隱居鄽,小隱居山,各得其所,隨分安閒,何必更來論出入?人生在處有餘懽。
舉: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至文殊云: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文殊又問維摩,維摩默然。文殊嘆言: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拈云:這老病漢尋常釘觜鐵舌,及被文殊一問,真得口裏膠生,隨後更與一杓惡水,至今起不得。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過。州云:中。
拈云:二老一期爭射,總未是好手。若到別峯門下,管取弓折箭盡。
舉僧請益翠巖曰: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巖便喝,僧茫然。巖却問:趙州道什麼?僧擬舉,巖打一拂子喝出。
拈云:洪機在掌,排巨靈擘太華之威;明鏡當臺,絕演若逐東西之怖。當時若不是這僧,洎合錯祗對。
舉:僧問投子:一切聲是佛聲,是否?子云:是。僧云:和尚莫屎沸盌鳴聲。子便打。
僧又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子云:是。僧云: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子便打。
拈云:這僧拾得一柄鈆刀,便敢充關突塞,若非投子有定亂之劍,洎被攪擾一上。然雖如是,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達磨見梁武帝 趙州勘二菴主
一片銀蟾掛碧天,清光冷照鳳樓前。九重玉戶深深閉,爭見扶疎桂影圓。
春風有時惡,春風有時好。人競逐春風,却被春風惱。
雲門三頓棒 龍潭吹滅紙燭 雲門一曲
一葉扁舟信晚風,雨昏渾不辨西東。不因再到秋江上,爭見蘆花對蓼紅。
白雲綻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勸君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獨唱清新拍不同,寥寥千古意無窮。擬開眼向聲前聽,早被風吹別調中。
五祖和尚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是。
家人卦變作明夷,爻象分明不待推。無動無謀終吉慶,有求有用即迍危。
世尊出山相 言法華
縮頭只可藏山谷,出得山來却不堪。若謂利生開佛見,這般惡口不如緘。
終朝皮街頭走,有口何曾誦法華。末後脫空尤尀耐,逝多容你更交加。
給孤長者 雲門大師
遠迓瞿曇至給孤,竚聆有法為開敷,早知是法應須捨,好請乘時出帝都。
中毒睦州,伸冤雪嶠。拔本無門,剜空作竅。有折脚殃,乃破家兆。萬福曾郎,容此不肖。
送幽巖滋上人出嶺
諸方無說汝無聞,聞說俱無莫倒跟。纔起絲毫奇特想,依前似不出雷門。
或菴體禪師語 嗣此菴元
上堂,舉神鼎示眾:五蘊出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師云:古人大似釘樁搖櫓,把纜放船,覺報裂轉面皮,終不向半生半滅處與諸人相見。會麼?童頂雲衣野興濃,清齋淡話有何窮?春歸簷幕千家雨,月滿樓臺一笛風。
塗灰抹土添光彩,社舞村歌笑己躳。堪笑當年獃得好,百無一解訴心空。星拱北,水朝東,月落千江體一同。能向海門深處輥,行舩誰怕打頭風。
西土尊師故紙羅,南方歷祖葛藤窠。臨風剔起透青眼,跟脚從頭覰破那。阿呵呵,會也麼?尺水休誇一丈波。幕天蓆地生涯闊,敵勝吹毛不用磨。
掉開骨董,奮一隻拳;擘破面皮,軒知大膽。住荒凉院舍,拾落成新;說朴實頭禪,摧邪顯正。他人肯處我不肯,緇素分明;他人疑處我不疑,夤緣有在。方來共住,道伴交肩;冷月深冬,圍爐向火。不作方便,可煞古風;守口如瓶,更嫌什麼?從上禿鬼,沙魘河樓;露布葛藤,空相絆撚。兄弟見機瞥地,慶快己躳;一切臨時,只依本分。咄!出頭天外看,誰是那邊人?巡堂喫茶去。
不守師承不會禪,飢來喫飯困來眠,平常肯恃拳頭大,冷地乾贏空劫前。活祖師意,直用直行,離文字禪,非延非促。咬薑呷醋,眼蓋乾坤,衲被蒙頭,氣衝牛斗。選甚風號劍閣,火聚刀山,勘破勝熱婆羅門,誰誇平等真法界?十方聚會,杓頭舀來,青出於藍,有何奇特?良久,云:野步雲頭闊,閒歌雪子吟。
目擊泄天機,梅天散花雨。稽首毗盧師,和南法身主。風光遍大千,捏在毫端聚。多劫修來是浪傳,一念不生傾肺腑。從此兒孫遍世間,活計清虗爭檢古。擲下拂子云:今日祈晴,切忌錯舉。
舉臨濟垂語:有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之路;有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
師云:聞名不如見面。
又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在家舍不離途中,那箇堪受人天供養?
師云:見面不如聞名,若是異目超宗,終不向人背後吸冷氣。南禪因行,掉臂說一伽陀:麤疎帶出蓮花笠,濟楚披來糞掃衣,拈起少林無孔笛,左瞻右盻兩頭吹。聲聲慢,拍拍隨,聽者雖多和者稀,曲徧欲休休不得,知音知後更誰知?
少室無師句,曹溪絕學禪。渾家鬼擘口,五逆不成冤。何故?天之自高,地之自厚,人之自在,道之自然。廣額屠兒,立便成佛;清淨行者,不入涅槃。三千威儀,那裏是那裏?八萬細行,阿誰是阿誰?然而諸佛本源,眾生心地,飜來覆去,一似不曾。良馬窺鞭,羚羊掛角,白鷺和煙島,黃鶯下柳條。啞子唱嘲詞,那吒不識父,各住本位,舌至梵天。本色叢林,厖眉老衲,不慕諸聖,不重己靈。只如鼻孔搭上脣一句,又且如何?慣入驚人浪,生拏稱意魚。
居常日用,聞底也是,見底也是,用底也是,有時問底也錯,見底也錯,用底也錯。何故?是也錯,錯也是,行之在人,斷之在智,鼻孔聽聲,耳朵出氣,黑漫漫八面玲瓏,活潑潑四稜蹋地。會麼?從前多少好兒郎,枉向靈山空受記。
解夏,云:文殊三處度夏,彌勒一味放憨,善財走百十城,達磨九年面壁。闡拈花微笑,光揚布髮掩泥,羣黨吒梨,兒孫覇旺。將斷貫索穿人鼻孔,把木槵子換人眼睛,呼喚不回,令法久住,牢籠不下,高枕無憂。飽到處為家,活潑潑出門是路,不恤時時九夏,非誇日日三秋。軒知入定修禪,曲棒打地;轍莫朝參暮請,折筯量空。如何露柱證明?作麼臘人為驗?雖然恁麼,只如解開布袋,不涉夤緣,有何標格?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為不世師,不可以絕學較其所得;行無間道,不可以超方窮其自然。法不相饒,言非夙辦。脫空活業,只在目前;生鐵心肝,豈愁身後。拈苕菷柄,破疑網於劍樹刀山;𩩱大柴頭,建法幢於鑊湯爐炭。更有難吞草料,接待上流,𢬵得焦口爛腸,管取眉毛廝結。如是闡提短販,義學沙門,又不可同日而語也。何故?藍田射石虎,錯怪李將軍;
一拳也是打爺來,未有輸贏莫放開。割捨拍盲窮性命,觜喎鼻塌見全材。
道妙休云所得遲,不離聞見分明極。檻外一聲婆餅焦,黃頭碧眼斷消息。斷消息,最條直,是虎何須更插翼。蒼龍平地起波瀾,萬仞峯頭轟霹靂。
舉劉侍郎問仰山:了心之旨,可得聞乎?山云:若欲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師云:口朝鼻孔無空過,眼蓋胡鬚有古風,信彩骨頭花十八,等閒擲出滿盆紅。
開爐,舉五祖云:難難幾多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得此四重關了,泗州人見大聖。焦山老漢也有此說:難難放軟頑,易易多瞌睡,好好和衣倒,默默有筋骨。過得這四重關了,屋裏販楊州。其或猶豫未決,更聽一頌:夤緣過夏又經冬,難易當知好惡同,肚裏飢瘡無聒擾,堂中生炭滿爐紅。挑灰弄火非相許,闊論高談定不容,疊足跏趺描不就,眼空烟景振宗風。
天際雲翻墨,江頭浪輥花。胡僧無鑑識,特地渡流沙。
小參。赤骨歷窮擔片板,顛癡㪍癩豎雙眉。驀生做處難名狀,佛祖當頭聽指揮。會麼?窮生論死,盡屬天魔;說妙談玄,總成外道。輙莫問如瓶瀉,答似盆傾,本分事中總用不著,放一線地怎麼商量?心同虗空,示等虗空,證得虗空,亦無虗空。鴨頭綠,鶴頂紅,風從虎,雲從龍。男兒不顧傳家譜,拈起簸箕別處舂。喝一喝,下座。
解制。虎穴魔宮闊步挨,毀僧謗佛不安排,無明三毒令人怕,是我冤家一樣乖。會麼?正令提綱,法堂前草深一丈;邪師過謬,虀甕裏淹殺幾人?出處不凡,到頭得地,氣吞雲夢,光射斗牛。以法界作伽藍,龍蛇易辨;以河沙為廣眾,衲子難瞞。虎口爭飡,非為性燥;馬前廝撲,豈是英靈?九夏三秋,全提大用。諸方未曾到底境界,盡底掀翻;佛祖不出口底舌頭,和根㔃斷。誰誇自恣?選甚護生?鼻直眼橫,風高韻遠,入得南禪室,出得南禪門,軒昂不以路為酬,拈得死蛇弄解活。只如來早,布袋頭開,日見日新,復有何說?良久,云:端的克家真種草,不同短販野盤僧。
退院云:耳有重輪非差事,胷題卍字亦尋常。腰間不朿三條篾,萬頃風煙一草堂。
示眾:暗撒驪珠成瓦礫,閒傾鴆毒是醍醐。冤將恩報滅胡種,舉眼無親真丈夫。
頌古
善財南詢 臨演無位真人 毗目執善財手
妙峯孤頂無知識,百十城遊喪善財。樓閣若還彈指見,分明有眼不曾開。
棒頭落節來翻本,閃電光中立信旗,殃害叢林無說處,幾人錯認口頭肥?
坦然古路勿迂疎,霽月凉風動十虗。毗目善財當日事,好如潘閬倒騎驢。
臨濟見大愚 靈雲悟桃花
門庭推倒亂縱橫,火迸星飛無路行。赤契分明基業在,依前淺種又深耕。
桃花零落眼方開,自謂風流孰可陪?叵耐玄沙忒偏黨,却來醉後便添盃。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 十智同真。
早朝心悶三盃酒,午後頭昏一椀茶。入夜脫衣伸脚睡,五更走起眼瞇。
陽春白雪非難和,藻鑑氷壺豈足觀?一把柳絲收不得,和風搭在玉欄干。
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眼空四海恣縱橫,鼻孔遼天信脚行。拏得電光為火把,却來日午打三更。
和煙釣月是生涯,古䇿風高未足誇。款乃一聲天地闊,祖師何必渡流沙。
同名同號,阿彌陀佛。 二祖安心。
竹溪煙絕雨才通,無數深紅間淺紅。山店落英春寂寂,青旗吹動柳花風。
屈節從長也大𢬵,雪堆斷臂仰高寒。鐵牛鞭起熊峯下,一吸黃河徹底乾。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為道日損。
雨色和煙匝四維,眼皮未綻若為窺。等閒覰破金剛際,坦蕩無因役路岐。
添錢買得漏燈盞,洗脚長拖破草鞋。飜著襴衫歌雪曲,倒携蓆帽趕村齋。
中佛事
斫頭瀝血摩訶演,掛肚懸腸薩怛多。惡口小家無盡藏,更將何法度娑婆。
贊
達磨 臥蓮翫月觀音
萬福西來老骨檛,不遵行止渡流沙,被人打落當門齒,啞子依前喫苦瓜。
上絕把茆江月白,下無寸土眼頭寬。青蓮影裏安身法,普與勞生了正觀。
船子 自贊
孤蹤短艇寓江濵,眼蓋乾坤徹骨貧。接了夾山鑽入水,至今恩怨不曾分。
歲寒節操,水月精神,隨所住處,無過任真。咦!今古江山今古意,一番雨過一番新。
四聖四 總頌
稽首釋迦,現千百億。鹽貴米賤,苦趁樂喫。瞋喜愛憎,是非聲色。日炙風吹,一文不直。
稽首觀音,全彰妙有。鶴唳青霄,鶯啼綠柳。鼓響鍾鳴,椎鷄打狗。不落諸緣,通身眼手。
稽首文殊,本非延促。柏短松長,山青水綠。星移斗轉,日行月逐。開眼合眼,一切具足。
稽首普賢,不可思議。出頭露面,開言吐氣。拍盲擔板,忘恩斷義。事無寸長,熏天炙地。
釋迦觀音,文殊普賢。驀鼻牽來,作一串穿。橫拖倒拽,痛報深冤。彌天罪過,一任流傳。
續開古尊宿語要集第六終
No. 1318-B
敬覧 晦室老人所集前輩諸大尊宿語要,深為叢林之助。宗源募金鋟木,分為六䇿,併賾藏主元集四䇿,合成一部,以廣其傳。因憶飲光微笑破顏,而吾佛為之斂袵;神光三拜依位,而吾祖為之倒戈。是皆表顯心行處滅,言語道斷者之所作也。苟欲揭示如來正法眼藏,撈漉人天,不假筌,亦難矣。此錄乃真筌也。其或智過二光,氣吞佛祖者,知我罪我,總不離是錄。嘉熈戊戌臘月佛成道日,比丘宗源再拜書于卷末。
三山傅 詔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