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语录
No. 1315-A 重刻古尊宿语录序
过去如是如是,见在如是如是,未来如是如是。幸自可怜生,无端黄面老汉拈花瞬目,金色头陀忍俊脱,不觉漏泄。一人传虗,万人传实,何时而已哉?人根有利钝,故机语有开敛。针砭药饵,膏肓顿起,纵横展拓,太虗不痕。虽古人用过,时无古今。死路活行,死棋活著,观照激发,如龙得水。故曰:言语载道之器,虽佛祖不得而废也。七佛偈及西天此土三十三传,枝出派列,莫知其几。授受证据,洎夫抑扬示诲,见于传灯,而多有载不尽者,往往散落。
异时有藏主者,旁搜广采,仅得南泉而下二十二家示众机语。厥后又得云门.真净.佛眼.佛照等数家,总曰古尊宿语。非止乎此也,据其所搜采而言耳。
夫古人得亲故用亲,行到故说到。其所说者,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从上为人,只贵眼正是。岂末流刻楮画花,雕蚶镂蛤,瞎学者眼,所可同日语。
觉心居士出善女伦,秉烈丈夫志操,不为富贵所障、世相所縻,著净名衣,坐空生室,安住正受,动静提撕,是孰使之然哉?谓所编古尊宿语刊于闽中,而板亦漫矣。两浙丛林得之惟艰,勇捐己资锓梓流通,命禅衲精校重楷,不鄙索序。噫!亦异矣。昔月上女抗舍利弗发明大涅槃,庵提遮对曼殊室利不生生、不死死义,达磨来震旦以后,其间善女、等伦、横机诸大老发明向上者多矣。近世秦国计氏与夫空室道人皆以钟鼎家世而为般若眷属,今觉心则发挥古宿机语以遗佛种,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觉心魏氏,绍兴丞相文节公孙,余文昌之室。先莹住林庵虗席,命慈林解无言者摄。解催请主庵人,觉心著语云:庵主只在庵中,为甚么不见?道有又无,道无却有。又不近,又不远,举头鹞子过新罗。参得著,吃盌。余偈语多有,皆不计较而得,则日用中无非禅悦法喜之乐矣。并见于此。
旹圣宋咸湻丁卯春清明日,江浙等处明州府阿育王山广利禅寺住持沙门物初大观序。唐宋诸硕师,传佛心宗,道大德备。室中垂示勘辨,学者征拈代别,皆有机语流布寰中久矣。惟传灯一书,甞赐入藏。诸师之语,传灯不能备载者,有赜公藏主别集南泉.赵州.黄檗.临济.云门.真净.佛眼.东山二十余家,总若干卷,题之曰古尊宿语,实有补于宗门。
古尊宿语录卷第一
大鉴下一世
南岳大慧禅师,讳怀让,金州人也,俗姓杜。于仪凤二年四月八日降诞,感白气应于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见,遂奏闻高宗皇帝。帝乃问:何祥瑞? 太史对曰:国之法器,不染世荣。帝传敕金州太守韩偕,亲往存慰其家。 家有三子,惟师最小。年始三岁,炳然殊异,性惟恩让。父乃安,名怀让。至年十岁,惟乐佛书。时有三藏玄静过舍,见而奇之,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获上乘,广度众生。 至垂拱三年,方十五岁,辞亲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天上人间,无有胜者。时同学坦然,知师志气高迈,劝师同谒嵩山安禅师。安启发之,乃直诣曹谿礼六祖。 六祖问:什么处来? 师云:嵩山安和尚处来。 祖云:什么物与么来?师无语。 遂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云:某甲有个会处。 祖云:作么生? 师云:说似一物即不中。 祖云:还假修证也无? 师云: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祖云:只此不污染,是诸佛之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谶汝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衘一粒粟,供养什邡罗汉僧。又谶传道一法心里能藏事,说向汉江濵。湖波探水月,将照二三人。 祖云:先师有言:从吾向后,勿传此衣,但以法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惟示道化,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汝向后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师侍奉一十五载, 唐先天二年始往南岳,居般若寺。示徒云: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 僧问: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归何处? 师云:如大德未出家寺相状,向什么处去? 僧云:成后为什么不鉴照? 师云: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 马祖居南岳传法院,独处一庵,唯习坐禅。凡有来访者都不顾,师往彼亦不顾。师观其神宇有异,遂忆六祖谶,乃多方而诱导之。 一日,将甎于庵前磨,马祖亦不顾。时既久,乃问曰:作什么? 师云:磨作镜。 马祖云:磨甎岂得成镜? 师云:磨甎既不成镜,坐禅岂能成佛? 祖乃离座云:如何即是? 师云:譬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又云: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 马祖闻斯示诲,豁然开悟。礼拜问云: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 师云: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 马祖云:道非色相,云何能见? 师云: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 祖云:有成坏否? 师云: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 马祖一蒙开悟,心地超然。侍奉十秋,日益深奥。师入室,弟子六人,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谈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 后马祖阐化于江西开元寺。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 众曰:已为众说法。 师云:未见通个消息来。遂遣一僧去,嘱云: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记取答话来。 僧如教,回举似师。马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 师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示寂于南岳。敕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吏部侍郎归登撰塔记。
大鉴下二世
马祖大寂禅师师讳道一,汉州什邡人也,俗姓马氏。江西法嗣布于天下,时号马祖焉。 问:如何是修道? 师云:道不属修。若言修得,修成还坏,即同声闻;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云:作何见解,即得达道? 云:自性本来具足,但于善恶事上不滞,唤作修道人。取善舍恶,观空入定,即属造作。更若向外驰求,转踈转远。但尽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无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无上珍宝。 无量劫来,凡夫妄想,谄曲邪伪,我慢贡高,合为一体。故经云: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时唯法起,灭时唯法灭。此法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前念.后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灭,唤作海印三昧,摄一切法。如百千异流,同归大海,都名海水。住于一味,即摄众味;住于大海,即混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 所以声闻悟迷,凡夫迷悟。声闻不知圣心本无地位.因果.阶级心量,妄想修因证果,住其空定八万劫.二万劫。虽即已悟,却迷诸菩萨观,如地狱苦,沉空滞寂,不见佛性。若是上根众生,忽遇善知识指示,言下领会,更不历于阶级.地位,顿悟本性。故经云:凡夫有反复心,而声闻无也。对迷说悟,本既无迷,悟亦不立。 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性三昧,长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饭,言谈祗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性。不解返源,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若能一念返照,全体圣心。汝等诸人,各达自心,莫记吾语。纵饶说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总说不得,其心亦不减。说得亦是汝心,说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现十八变,不如还我死灰来。淋过死灰无力,喻声闻妄修因证果;未淋过死灰有力,喻菩萨道业纯熟,诸恶不染。若说如来权教三藏?河沙劫,说不可尽,犹如钩鏁,亦不断绝。若悟圣心,总无余事。久立,珍重!
上堂。庞居士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 师云:待汝一口噏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又问:不昧本来身,请师高著眼。师直下, 士云: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师直上,士礼拜。师归方丈, 居士随后云:适来弄巧成拙。 问:如何是佛? 师云:即心是佛。 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 师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西堂问取智藏。 僧至西堂问,西堂以手指头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得,汝去问海兄。 僧去问海兄,海兄云:我到者里却不会。 僧回举似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师采藤次,见水潦便作放势,水潦近前接,师即便踏倒,水潦起来呵呵大咲云:无量妙义、百千三昧,尽在一毛头上识得根源去。 师令僧驰书与径山钦和尚,书中画一圆相,径山才开见,索笔于中著一点。后有僧举似忠国师,国师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 师曰:为止小儿啼。 曰:啼止时如何? 师曰:非心非佛。 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 师曰:向伊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 师曰:且教伊体会大道。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即今是甚么意? 师问僧:什么处来? 云:湖南来。 师云:东湖水满也未? 云:未。 师云:许多时雨水尚未满。 道吾云:满也。 云岩云:湛湛地。 洞山云:什么劫中曾欠少?
又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 师曰:这里无水亦无舟,说甚么筋骨?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 堂曰:正好供养。 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 师曰: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 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竖起拂子。 师曰:祇这个为当别有?丈抛下拂子。 僧问:如何得合道? 师曰:我早不合道。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 有小师耽源行脚回,于师前画一圆相,就上拜了立。师曰:汝莫欲作佛否? 曰:某甲不解揑目。 师曰:吾不如汝。小师不对。 有讲僧来问曰:未审禅宗传持何法? 师却问曰:座主传持何法? 主曰: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 师曰:莫是师子儿否? 主曰:不敢。师作嘘嘘声。 主曰:此是法。 师曰:是甚么法? 主曰: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 主曰:此亦是法。 师曰:是甚么法? 主曰:师子在窟法。 师曰:不出不入是甚么法?主无对。 百丈代云:见么? 遂辞出门。师召曰:座主!主回首。 师曰:是甚么?主亦无对。 师曰:这钝根阿师! 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 师曰: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 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 既而示疾,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师曰:日面佛.月面佛。 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灭。元和中,谥大寂禅师,塔名大庄严。
大鉴下三世
百丈怀海禅师,福州长乐人也。师参马大师为侍者,檀越每送斋饭来,师才揭开盘盖,马大师拈起一片胡饼示众云:是甚么?每日如此,师经三年。 一日,随侍马祖路行次,闻野鸭声,马祖云:什么声? 师云:野鸭声。 良久,马祖云:适来声向什么处去? 师云:飞过去。马祖回头将师鼻便搊,师作痛声, 马祖云:又道飞过去。师于言下有省, 却归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问曰:汝忆父母耶? 师曰:无。 曰:被人骂耶? 师曰:无。 曰:哭作甚么? 师曰:我鼻孔被大师搊得痛不彻。 同事曰:有甚因缘不契? 师曰:汝问取和尚去。 同事问大师曰:海侍者有何因缘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为某甲说。 大师曰:是伊会也,汝自问取他。 同事归寮曰:和尚道汝会也,教我自问汝。师乃呵呵大笑。 同事曰:适来哭,如今为甚却笑? 师曰:适来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明日,马祖升堂,才坐,师出来卷却簟,马祖便下座。师随至方丈,马祖云:适来要举转因缘,你为什么卷却簟? 师曰:为某甲鼻头痛。 马祖云:你什么处去来? 师云:昨日偶有出入,不及参随。马祖喝一喝,师便出去。 马祖一日问师:什么处来? 师云:山后来。 祖云:还逢著一人么? 师云:不逢著。 祖云:为什么不逢著? 师云:若逢著,即举似和尚。 祖云:什么处得者个消息来? 师云:某甲罪过。 祖云:却是老僧罪过。 师再参马祖,祖竖起拂子,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 良久,祖云: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遂取拂子竖起, 祖云:即此用?离此用?师亦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后住洪州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百丈。既处之,未期月,参玄之宾,四方至,沩山.黄檗当其首。 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 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 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 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 因僧问西堂:有问有答即且置,无问无答时如何? 堂曰:怕烂却那。 师闻举,乃曰:从来疑这个老兄。 曰:请和尚道。 师曰:一合相不可得。 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众无对。 云岩问:和尚每日区区为阿谁? 师曰:有一人要。 岩曰:因甚么不教伊自作? 师曰:他无家活。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一决。 师云: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云:不缪真诠,为甚么不垂方便? 师云:掩耳偷铃汉。 云:不得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 僧云:苍天!苍天! 师云:得与么多口。 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 师云:百丈今日输却一半。 佛鉴云: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 至晚,侍者问:和尚被这僧不肯了便休。师便打。 者云:苍天!苍天! 师云:罕遇知音。者作礼。 师云:一状领过。 有一僧哭入法堂,师云:作什么? 僧云:父母俱丧,请师拣日。 师云:明日一时埋却。 问:如何是奇特事? 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 西堂问师:你向后作么生开示于人?师以手卷舒两边。 堂云:更作么生?师以手点头三下。
上堂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如同魔说时如何? 师云:固守动静,三世佛冤;此外别求,如同魔说。 马祖令人驰书并酱三瓮与师,师令排向法堂前,乃上堂。众才集,师以拄杖指酱瓮云: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众无语,师便打破,归方丈。
上堂,众才集,师以拄杖趂下,却召大众,大众回头,师云:是什么? 沩山问仰山:百丈再参马祖竖拂因缘,此二尊宿意旨如何? 仰山云:此是显大机大用。 沩山云: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 仰山云: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尽是唱道之师。 沩山云:如是!如是! 师因普请开田回,问:运阇棃开田不易。 檗云:众僧作务。 师云:有烦道用。 檗云:争敢辞劳? 师云:开得多少田?檗作锄田势,师便喝,檗掩耳而出。 师问黄檗:甚处来? 檗云:山下采菌子来。 师云:山下有一虎子,汝还见么?檗便作虎声,师于腰下取斧作斫势,檗约住便掌。 师至晚上堂云:大众!山下有一虎子,汝等诸人出入好看,老僧今朝亲遭一口。 后沩山问仰山云:黄檗虎话作么生? 仰山云:和尚如何? 沩山云:百丈当时便合一斧斫杀,因什么到如此? 仰山云:不然。 沩山云:子又作么生? 仰山云:不唯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沩山云:寂子甚有险崖之句。 师每日上堂,常有一老人听法,随众散去。一日不去,师乃问:立者何人? 老人云:某甲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有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对云:不落因果,堕在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 师云:汝但问。 老人便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 师云:不昧因果。 老人于言下大悟,告辞,师云:某甲已免野狐身,住在山后,乞依亡僧烧送。 师令维那白槌告众:斋后普请送亡僧。大众不能详。 至晚参,师举前因缘次,黄檗便问:古人错对一转语,落在野狐身。今人转转不错,是如何? 师云:近前来,向汝道。黄檗近前打师一掌, 师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时沩山在会下作典座,司马头陀举野狐话问典座:作么生?典座以手撼门扇三下, 司马云:太麤生! 典座云:佛法不是者个道理。 后沩山举黄檗问野狐话问仰山,仰山云:黄檗常用此机。 沩山云:汝道天生得?从人得? 仰山云:亦是禀受师承,亦是自宗通。 沩山云:如是,如是。 黄檗问:从上古人以何法施人?师良久, 黄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授? 师云:将谓你者汉是个人。便归方丈。 师与沩山作务次,师问:有火也无? 沩山云:有。 师云:在什么处?沩山把一茎柴吹过与师, 师接云:如虫蚀木。 因普请锄地次,有僧闻皷声,举起锄头大咲归去,师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 后唤其僧问:你今日见甚道理? 云:某甲早辰未吃粥,闻皷声归吃饭。师呵呵大笑, 问:如何是佛? 师云:汝是阿谁? 云:某甲。 师云:汝识某甲否? 云:分明个。 师竖起拂子,问:汝见拂子否? 云:见。师更不管。 师令僧去章敬处,见伊上堂说法,你便展开坐具,礼拜起,将一只鞋以袖拂却上尘,倒头覆下。 其僧到章敬,一依师旨,章敬云:老僧罪过。
广录。 夫语须辩缁素,须识总别语,须识了义.不了义教语。了义教辩清,不了义教辩浊。说秽法边垢拣凡,说净法边垢拣圣。从九部教说,向前众生无眼,须假人雕琢。若于聋俗人前说,直须教渠出家持戒,修禅学慧。若是过量俗人,亦不得向他与么说,如维摩诘.傅大士等类。若于沙门前说,他沙门已受白四羯磨讫,具足全是戒定慧力,更向他与么说,名非时语,说不应时,亦名绮语。若是沙门,须说净法边垢,须说离有无等法,离一切修证,亦离于离。 若于沙门中剥除习染,沙门除贪瞋病不去,亦名聋俗,亦须教渠修禅学慧。若是二乘僧,他歇得贪瞋病去,尽依住无贪将为是,是无色界,是障佛光明,是出佛身血,亦须教渠修禅学慧。须辩清浊语。 浊法者,贪.瞋.爱.取等多名也。清法者,菩提.涅槃.解脱等多名也。只如今鉴觉,但于清浊两流,凡圣等法,色声香味触法,世间出世间法,都不得有纤毫爱取。既不爱取,依住不爱取将为是,是初善,是住调伏心,是声闻人,是恋筏不舍人,是二乘道,是禅那果。既不爱取,亦不依住不爱取,是中善,是半字教,犹是无色界,免堕二乘道,免堕魔民道,犹是禅那病,是菩萨缚。既不依住不爱取,亦不作不依住知解,是后善,是满字教,免堕无色界,免堕禅那病,免堕菩萨乘,免堕魔王位,为智障.地障.行障。故见自己佛性,如夜见色。如云:佛地断二愚:一.微细所知愚,二.极微细所知愚。 故云:有大智人,破尘出经卷。若透得三句过,不被三段管。教家举喻,如鹿三跳出网,唤作缠外佛,无物拘系得渠,是属然灯后佛,是最上乘,是上上智,是佛道上立。此人是佛有佛性,是导师,是使得无所碍风,是无碍慧。于后能使得因果福智自由,是作车运载因果。处于生,不被生之所留;处于死,不被死之所碍;处于五阴,如门开不被五阴碍。去住自由,出入无难。若能与么,不论堦梯胜劣,乃至蚁子之身。但能与么,尽是净妙国土,不可思议。 此犹是解缚语,彼自无疮,勿伤之也。佛疮.菩萨等疮,但说有无等法,尽是伤也。有无管一切法。十地是浊流河,众作清流,说竖清相,说浊过患。向前十大弟子,舍利弗.富楼那.正信阿难.邪信善星等,个个有牓样,个个有则候,一一被导师说破,不是四禅八定。阿罗汉等住定八万劫,他是依执所行,被净法酒醉。故声闻人闻佛法,不能发无上道心。所以断善根人无佛性,教云唤作解脱深坑可畏之处。一念心退堕地狱,犹如箭射,亦不得一向说退,亦不得一向说不退。祇如文殊.观音.势至等,却来须陁洹地,同类诱引,不得言他退。当与么时,祇唤作须陁洹人。 祇如今鉴觉,但不被一切有无诸法管透三句,及一切逆顺境得过。闻百千万亿佛出世间,如不闻相似。亦不依住不闻,亦不作不依住知解。说他者个人退不得,量数管他不著。是佛常住世间,而不染世法。说佛转法轮退,亦是谤佛法僧。说佛不转法轮不退,亦是谤佛法僧。 肇云: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语也,垛生招箭。言鉴觉,犹不是从浊辩清。许说如今鉴觉,是除鉴览外,别有尽是魔说。若守住如今鉴觉,亦同魔说,亦名自然外道。说如今鉴觉,是自己佛,是尺寸语,是图度语。似野干鸣,犹属黐胶门。 本来不认自知自觉是自己佛,向外驰求觅佛。假善知识说出自知自觉,作药治个向外驰求病。既不向外驰求,病瘥须除药。若执住自知自觉,是禅那病,是彻底声闻。如水成冰,全冰是水,救渴难望。亦云:必死之病,世医拱手。 无始不是佛,莫作佛解。佛是众生边药,无病不要吃。药病俱消,喻如清水。佛似甘草和水,亦如蜜和水,极是甘美。若同清水,边数则不著。不是无,是本有。亦云:此理是诸人本有,诸佛菩萨唤作示珠人。从来不是个物,不用知渠解渠,不用是渠非渠。但割断两头句,割断有句不有句,割断无句不无句。两头迹不现,两头提汝不著,量数管汝不得, 不是欠少,不是具足,非凡非圣,非明非暗,不是有知,不是无知,不是系缚,不是解脱,不是一切名目。何以不是实语?若为雕琢虗空,作得佛相貌?若为说道虗空,是青.黄.赤.白作得?如云:法无有比,无可喻故。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故云:圣体无名不可说,如实理空门难凑。喻如太末虫,处处能泊,唯不能泊于火燄之上。众生亦尔,处处能缘,唯不能缘于般若之上。 参善知识,求觅一知一解,是善知识魔,生语见故。若发四弘誓愿,愿度一切众生尽,然后我始成佛,是菩萨法智魔,誓愿不相舍故。若持斋戒,修禅学慧,是有漏善根。纵然坐道场,示现成等正觉,度恒沙数人,尽证辟支佛果,是善根魔,起贪著故。若于诸法都无贪染,神理独存,住甚深禅定,更不升进,是三昧魔,久躭玩故。至上涅槃,离欲寂静,是魔业。若智慧脱若干魔网不去,纵解百本围陁经,尽是地狱滓。若觅如佛相似,无有是处。 如今闻说,不著一切善恶有无等法,即为堕空。不知弃本逐末,却是堕空也。求佛求菩提,及一切有无等法,是弃本逐末。祇如今麤食助命,补破遮寒,渴则掬水吃。余外但是一切有无等法,都无纤毫系念,此人渐有轻明分。 善知识,不执有,不执无,脱得十句魔语,出语不系缚人。所有言说,不自称师,说如谷响,言满天下,无口过,堪依止。若道我能说,能解说,我是和尚,汝是弟子,者个同于魔说。无端说道,目击道存,是佛不是佛,是菩提.涅槃.解脱等。无端说一知一解见,举一手,竖一指,云是禅是道,者个语系缚人。未有住时,祇是重增比丘绳索, 纵然不说,亦有口过,宁作心师,不师于心。不了义教有人天师,有导师,了义教中不为人天师,不师于法。未能依得玄鉴,且依得了义教,犹有相亲分。若是不了义教,祇合聋俗人前说。祇如今但不依住一切有无诸法,亦不住无依住,亦不作不依住知解,是名大善知识。亦云唯佛一人是大善知识,为无两人,余者尽名外道,亦名魔说。 如今祇是说破两头句,一切有无境法,但莫贪染及解缚之事,无别语句教人。若道别有语句教人,别有法与人者,此名外道,亦名魔说。须识了义教.不了义教语,须识遮语.不遮语,须识生死语,须识药病语,须识逆顺喻语,须识总别语。 说道修行得佛,有修有证,是心是佛,即心即佛,是佛说,是不了义教语,是不遮语,是总语,是升合担语,是拣秽法边语,是顺喻语,是死语,是凡夫前语。不许修行得佛,无修无证,非心非佛,佛亦是佛说,是了义教语,是遮语,是别语,是百石担语,是三乘教外语,是逆喻语,是拣净法边语,是生语,是地位人前语。从须陁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语句,尽属法尘垢;但有语句,尽属烦恼边收;但有语句,尽属不了义教。了义教是持,不了义教是犯。佛地无持犯,了义不了义教尽不许也。 从苗辩地,从浊辩清。祇如今鉴觉,若从清边数,鉴觉亦不是清,不鉴觉亦不是清,亦不是不清,亦不是圣,亦不是不圣,亦不是见水浊,说水浊过患。水若清,都无可说,说却浊他水。若有无问之问,亦有无说之说。佛不为佛说法,平等真如法界,无佛不度众生,佛不住佛,名真福田。 须辩主客语。贪染一切有无境法,被一切有无境惑乱。自心是魔王,照用属魔民。祇如今鉴觉,但不依住一切有无诸法,世间出世间法,亦不作不住知解,亦不依住无知解。自心是佛,照用属菩萨心。心是主宰,照用属客尘。如波说水,照万像以无功。若能寂照,不自玄旨,自然贯串于古今。如云:神无照功,至功常存,能一切处为导师。 众生性识,他为未曾踏佛堦梯,是黐胶性。多时黏著有无诸法,乍吃玄旨药,不得作闻格外语,他信不及。所以菩提树下四十九日默然思惟,智慧冥难说,无可比喻。说众生有佛性,亦谤佛法僧;说众生无佛性,亦谤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执著谤;若言无佛性,名虗妄谤。如云:说佛性有,则增益谤;说佛性无,则损减谤;说佛性亦有亦无,则相违谤;说佛性非有非无,则戏论谤。 始欲不说,众生无解脱之期。始欲说之,众生又随语生解,益少损多。故云: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向后返寻过去诸佛,皆说三乘之法。向后假说,假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说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说是菩提.涅槃.解脱等。知渠担百石担不起,且与渠一升一合担。知渠难信了义教,且与渠说不了义教。且得善法流行,亦胜于恶法。善果限满,恶果便到。得佛则有众生到,得涅槃则有生死到,得明则有暗到。但是有漏因果翻覆,无有不想酬献者。 若欲免见翻覆之事,但割断两头句,量数管不著。不佛不众生,不亲不疎,不高不下,不平不等,不去不来。但不著文字,隔渠两头,捉汝不得。免苦乐相形,免明暗相酬。实理真实亦不真实,虗妄亦不虗妄。不是量数物,喻如虗空,不可修治。若心有少许作解,即被量数管著。亦如卦兆,被金木水火土管。亦如黐胶,五处俱黏。魔王捉得,自在还家。 夫教语皆三句相连,初.中.后善。初直须教渠发善心,中破善心,后始名好善。菩萨即非菩萨,是名菩萨法。非法非非法,总与么也。若祇说一句,令众生入地狱。若三句一时说,渠自入地狱,不干教主事。说到如今鉴觉,是自己佛,是初善。不守住如今鉴觉,是中善。亦不作不守住知解,是后善。如前属然灯后佛,祇是不凡亦不圣。莫错说佛非凡非圣。 此土初祖云:无能无圣为佛圣。若言佛圣者,亦非九品精灵.龙畜等类,及释梵已来,皆能通变。上品精灵,亦知今古百劫时事,岂得是佛?如阿修罗王,身极长大,敌两倍须弥山。与帝释战时,知力不如,领百万兵众,入藕丝孔里藏,通变辩才不少。他且不是佛教语,节级奢缓,升降不同。未悟未解时名贪瞋,悟了唤作佛慧。故云:不异旧时人,祇异旧时行履处。 问:斩草伐木,掘地垦土,为有罪报相否? 师云:不得定言有罪,亦不得定言无罪。有罪无罪,事在当人。若贪染一切有无等法,有取舍心在,透三句不过,此人定言有罪。若透三句外,心如虗空,亦莫作虗空想,此人定言无罪。 又云:罪若作了,道不见有罪,无有是处。若不作罪,道有罪,亦无有是处。如律中本迷煞人,及转相煞,尚不得煞罪,何况禅宗下相承心如虗空,不停留一物,亦无虗空相,将罪何处安著?亦云:禅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亦云:但融冶表里,心尽即得。亦云:但约照境,祇如今照一切有无等法,都无贪取,亦莫取著。亦云:合与么学,学似浣垢衣。衣是本有,垢是外来。闻说一切有无声色如垢腻,都莫将心凑泊菩提树下。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属色,十二分教属声。祇如今截断一切有无声色流过,心如虗空相似。合与么学,如救头然始得。临命终时,寻旧熟路,行尚不彻。到与么时,新调始学,无有得期。 临终之时,尽是胜境现前,随心所爱重处先受。祇如今不作恶事,当此之时,亦无恶境。纵有恶境,亦变成好境。若怕临终之时,慞狂不得自由,即须如今便自由始得。祇如今于一一境法,都无爱染,亦莫依住知解,便是自由人。如今是因,临终是果。果业已现,如何怕得? 怕是古今。古若有今,今亦有古。古若有佛,今亦有佛。如今若得,直至未来际得。祇如今一念一念,不被一切有无等法管。自古自今,佛祇是人,人祇是佛,亦是三昧定。不用将定入定,不用将禅想禅,不用将佛觅佛。如云:法不求法,法不得法。法不行法,法不见法。自然得法,不以得更得。所以菩萨应如是正念,于法罄然独存,亦无知独存之法。 智性自如如,非因所置。亦名体结,亦名体集。不是智知,不是识识。绝思量处凝寂,体尽忖度永亡。如海大流尽,波浪不复生。亦云:如大海水,无风帀帀之波。忽知帀帀之波,此是细中之麤。亡知于知,还如细中之细,是佛境界。从此初知,名三昧之顶,亦名三昧王,亦名尔𦦨智。出生一切诸三昧,灌一切诸法王子顶。于一切色声香味触法刹土,成等正觉。内外通达,悉无有阂。一色一尘,一佛一色。一切佛一切色,一切尘一切佛。一切色声香味触法,亦复如是。一一徧满一切刹土,此是细中之麤,是善境界,是一切上流。知觉闻见,亦是一切上流。出生入死,度一切有无等,是上流所说,亦是上流涅槃,是无上道,是无等等呪,是第一之说。于诸说中,最为甚深,无人能到,诸佛护念。犹如清波,能说一切水,清浊.深流.广大之用。诸佛护念,行住坐卧,若能如是,我时为现清净光明身。 又云:如汝自等.语等,我亦如然。一佛刹声,一佛刹香,一佛刹味,一佛刹触,一佛刹事,悉皆如是。从此上至莲华藏世界,纵广总皆如是。若守初知为解,名顶结,亦名堕顶结,是一切尘劳之根本。自生知见,无绳自缚所知,故系世有二十五。又散一切诸烦恼门,缚著于他。此初知,二乘见之,名为尔𦦨识,亦名微细烦恼,便即断除。既得除已,名为回神住空窟,亦名三昧酒所醉,亦名解脱魔所缚。世界成坏,定力所持,漏向别国土,都不觉知,亦名解脱深坑可畏之处,菩萨悉皆远离。 亦云:失脚作转轮王,令四天下人,一日行十善,此福智犹不能算。自己鉴觉,名王。缘念著有无诸法,名转轮王。祇如今于藏腑中,都不纳一切有无等法,离四句外,名空。空名不死药,为唤前王,名不死药。虽云不死药,与王共服,亦非二物,亦非一物。若作一二解,亦名转轮王。 祇如今有人以福智四事,供养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六趣四生,随其所欲,满八十年已。后作是念:然此众生皆已衰老,我当以佛法而训导之,令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如是施主,但施众生一切乐具,功德尚自无量,何况令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功德无量无边,犹不如第五十人闻经随喜功德。报恩经云:摩耶夫人生五百太子,尽得辟支佛果,而皆灭度。各各起塔供养,一一礼拜,叹言:不如生于一子,得无上菩提。省我心力,祇如今于百千万众中,有一人得者,价直三千大千世界。所以常劝众人,须玄解自理。自理若玄,使得福智,如贵使贱,亦如无住车。若守此作解,名髻中珠,亦名有价宝珠,亦名运粪入。若不守此为解,如王髻中明珠与之,亦名无价大宝,亦名运粪出。佛直是缠外人,却来缠内。与么作佛,直是生死那边人,直是玄绝那边人,却来向者岸。与么作佛,人及猕猴俱不能行。人喻十地菩萨,猕猴喻凡夫。 读经看教,求一切知解,不是一向不许解得三乘。教善得璎珞庄严具,得三十二相窟宅,觅佛即不得。教云:贪著小乘三藏,学者犹不许亲近,何况自为?是破戒比丘.名字罗汉,涅槃经中被配入十六恶律仪中,同于畋猎渔捕。为利养故,杀害大乘方等,犹如甘露,亦如毒药。消得去,如甘露;消不去,如毒药。 读经看教,若不解他生死语,决定透他义句不过,莫读最第一。亦云:须看教,亦须参善知识。第一须自有眼,须辩他生死语始得。若辩白不得,决定透不过,祇是重增比丘绳索。所以教学玄旨人,不遣读文字。如云:说体不说相,说义不说文。如是说者,名真说。若说文字,皆是诽谤,是名邪说。菩萨若说,当如法说,亦名真说。当令众生持心不持事,持行不持法,说人不说字,说义不说文。说道欲界无禅,亦是带一只眼人语。既云欲界无禅,凭何得至色界?先因地上习二种定,然后得至初禅.有想定.无想定。有想定生色界四禅等天,无想定生无色界四空等天。欲界灼然无禅,禅是色界。 问:如今说此土有禅,如何? 师云:不动不禅,是如来禅,离生禅想。 问:如何是有情无佛性,无情有佛性? 师云:从人至佛,是圣情执。从人至地狱,是凡情执。祇如今但于凡圣二境,有染爱心,是名有情无佛性。祇如今但于凡圣二境,及一切有无诸法,都无取舍心,亦无无取舍知解,是名无情有佛性。祇是无其情系,故名无情。不同木石太虗.黄华翠竹之无情,将为有佛性。若言有者,何故经中不见受记而得成佛者?祇如今鉴觉,但不被有情改变,喻如翠竹。无不应机,无不知时,喻如黄华。 又云:若踏佛阶梯,无情有佛性。若未踏佛阶梯,有情无佛性。
古尊宿语录卷第一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
大鉴下三世语之余
百丈大智禅师。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如何? 师云:劫者滞也,亦云住也。住一善滞于十善,西国云佛,此土云觉。自己鉴觉滞著于善,善根人无佛性,故云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触恶住恶,名众生觉。触善住善,名声闻觉。不住善恶二边,不依住将为是者,名二乘觉,亦名辟支佛觉。既不依住善恶二边,亦不作不依住知解,名菩萨觉。既不依住,亦不作无依住知解,始得名为佛觉。如云佛不住佛,名真福田。若于千万人中忽有一人得者,名无价宝,能于一切处为导师。无佛处云是佛,无法处云是法,无僧处云是僧,名转大法轮。 问:从上祖宗皆有密语,相传授如何? 师云:无有密语。如来无有秘密藏,祇如今鉴觉语言分明,觅形相了不可得,是密语。从须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语句,尽属法之尘垢;但有语句,尽属烦恼边收;但有语句,尽属不了义教;但有语句,尽不许也。了义教俱非也,更讨什么密语? 问: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如何? 师云:空喻于沤,海喻于性。自己灵觉之性过于虗空,故云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 问:伐林莫伐树。如何? 师云:林者喻于心,树者喻于身。因说林故生怖,故云伐林莫伐树。 问:语也垛生招箭,言既垛生,不得无患。患累既同,缁素何辩? 师云:但却发箭,途中相拄。如其相差,必有所伤。谷中寻响,累劫无形。响在口边,得失在于来问。却问所归,还被于箭,亦如知幻不是幻。三祖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亦云:认物为见,如持瓦砾,用将何为?若言不见,木石何殊?是故见与不见,二俱有失。举一例诸。 问:本无烦恼,三十二相如何? 师云:是佛边事。本有烦恼,今有三十二相,祇如今凡情是。 问:无边身菩萨不见如来顶相如何? 师云:为作有边见.无边见,所以不见如来顶相。祇如今都无一切有无等见,亦无无见,是名顶相现。 问:如今沙门尽言:我依佛教,学一经、一论、一禅、一律、一知、一解,合受檀越四事供养。为消得否? 师云:但约如今照用,一声、一色.一香、一味,于一切有无诸法,一一境上都无纤尘取染,亦不依住无取染,亦无不依住知解。者个人日食万两黄金,亦能消得。祇如今照一切有无等法,于六根门头刮削,并当贪爱,有纤毫治不去,乃至乞施主一粒米.一缕线,个个披毛戴角,牵犂负重,一一须偿他始得, 为不依佛。佛是无著人.无求人.无依人,如今波波贪觅佛,尽皆背也。故云:久亲近于佛,不识于佛性。唯观救世者,轮回六趣中。久乃见佛者,为说佛难值。文殊是七佛祖师,亦云是娑婆世界第一主首菩萨,无端作见佛想、闻法想,被佛威神力故,犹降二铁围山,不是不解。特与诸学人作标则,令诸后学人莫作与么见闻。 但无一切有无等法、有无等见,一一个个透过三句外,是名如意宝,是名宝华承足。若作佛见、法见,但是一切有无等见,名眼翳。见所见故,亦名见缠,亦名见盖,亦名见孽。祇如今念念及一切见闻觉知及一切尘垢祛得尽,但是一尘一色总是一佛,但起一念总是一佛,三世五阴念念谁知其数?是名佛𨸆塞虗空,是名分身佛,是名宝塔。 是以常叹言:嗟见今日所依之命,依一颗米.一茎菜,饷时不得食饥死,不得水渴死,不得火寒死,欠一日不生,欠一日不死,被四大把定。不如先达者,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倘要烧便烧,要溺便溺,要生即生,要死即死。去住自由者,个人有自由分。心若不乱,不用求佛.求菩提涅槃。若著佛求属贪,贪变成病,故云佛病最难治。谤佛毁法,乃可取食。食者,是自己灵觉性无漏饭.解脱食。此语治十地菩萨病,是从初至十地也。 祇如今但有一切求心,尽名破戒比丘.名字罗汉,尽名野干,灼然销他供养不得。祇如今闻声如响等,齅香如风等,离一切有无等法,亦不住于离,亦无不住知解。此人一切罪垢不能相累,为求无上菩提涅槃,故名出家,犹是邪愿。况乎世间诤论觅胜负,说我能我解,贪一门徒,爱一弟子,恋一住处,结一檀越,一衣一食,一名一利。又言我得一切无阂,祇是自诳。 祇如今能于自己五阴不为其主,被人割截节节支解,都无怨吝之心亦不烦恼,乃至自己弟子被人鞭打,从头至足如上一一等事,都无一念生彼我心,犹依住无一念将为是,此名法尘垢。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所以常劝众人须惧法尘烦恼,如惧三涂乃有独立分。假使有一法过于涅槃者,亦无少许生珍重想。此人步步是佛,不假脚踏莲华分身百亿。 祇如今于一切有无等法有纤毫爱染心,纵然脚踏莲华亦同魔作。若执本清净.本解脱.自是佛.自是禅道解者,即属自然外道。若执因缘修成证得者,即属因缘外道。执有即属常见外道,执无即属断见外道,执亦有亦无即属边见外道,执非有非无即属空见外道,亦云愚痴外道。 祇如今但莫作佛见.涅槃等见,都无一切有无等见,亦无无见名正见,无一切闻亦无无闻名正闻,是名摧伏外道。无凡夫魔来是大神呪,无二乘魔来是大明呪,无菩萨魔来是无上呪,乃至亦无佛魔来是无等等呪。一变众生谄曲修罗,二变二乘曲谄修罗,三变菩萨谄曲修罗,是三变净土。 但是一切有无凡圣等法喻如金鑛,自己如理喻如于金,金与鑛各相去离真金露现。忽有人觅钱觅宝,变金为钱与他。亦如体真正无诸沙卤,有人乞𫗰变为𫗰与他。亦如智臣善解王意,王若行时索僊陀婆即便奉马,食时索僊陀婆即便奉盐。此等喻学玄旨人善能通达应机不失,亦云六绝。师子志公云:随人造作百变,十地菩萨不饥不饱,入水不溺,入火不烧。倘要烧且不可得烧,他被量数管定。佛则不与么,入火不烧。倘要烧便烧,要溺便溺,他使得四大风水自由。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自己滓秽谄曲心尽透过三句外,得说此语。菩萨清净,弟子明白,所有言说不执无有,一切照用不拘清浊。有病不吃药是愚人,无病吃药是声闻人。定执一法名定性声闻,一向多闻名增上慢声闻,知他名有学声闻,沈空滞寂及自知名无学声闻。 贪瞋痴等是毒,十二分教是药,毒未销药不得除,无病吃药药变成病,病去药不消,不生不灭是无常义。涅槃经云:有三恶欲:一.欲得四众围绕,二.欲得一切人为我门徒,三.欲得一切人知我是圣人及阿罗汉。迦叶经云:一.欲求见未来佛,二.欲求转轮王,三.欲求刹利大姓,四.欲得婆罗门大姓,乃至厌生死求涅槃。如是恶欲先须断之。祇如今但有取染动念,尽名恶欲,尽属六天,总被波旬管。 问:二十年中常令除粪如何? 师云:但息一切有无知见,但息一切贪求,个个透过三句外,是名除粪。祇如今求佛、求菩提、求一切有无等法,是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祇如今作佛见、作佛解,但有所见.所求.所著,尽名戏论之粪,亦名麤言,亦名死语。如云:大海不宿死尸。等闲说话,不名戏论。说者辩清浊,名戏论。教文都总有二十一般空,淘择众生尘累。沙门持斋持戒,忍辱柔和,慈悲喜舍,寻常是僧家法则。会与么会,宛然依佛教,祇是不许贪著依执。若希望得佛.得菩提等法者,似手触火。文殊云:若起佛见.法见,应当害己。所以文殊执剑于瞿昙,鸯掘持刀于释氏。如云:菩萨行五无间,而不入无间地狱。他是圆通无间,不同众生五逆无间。 从波旬直至佛,尽是垢腻,都无纤毫依执,如是名二乘道。况乎诤论觅胜负,说我能我解,祇名诤论僧,不名无为僧。祇如今但不贪染一切有无诸法,是名无生,是名正信。信著一切法,名信不具,亦名信不圆,亦名偏信不具,故名一阐提。如今欲得蓦直悟解,但人法俱泯,人法俱绝,人法俱空,透三句外,是名不堕诸数。人者是信,法者是戒、施、闻、慧等。菩萨忍不成佛,忍不作众生,忍不持戒,忍不破戒,故云不持不犯。 智浊照清,慧清识浊。在佛名照慧,在菩萨名智,在二乘及众生边则名识,亦名烦恼。在佛名果中说因,在众生名因中说果。在佛名转法轮,在众生名法轮转。在菩萨名璎珞庄严具,在众生名五阴丛林。在佛名本地无明,是无明明,故云无明为道体,不同众生暗蔽无明。 彼是所,此是能;彼是所闻,此是能闻。不一不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是生语句,是出辙语句。不明不暗,不佛不众生,总与么也。来去断常,佛与众生是死语。徧不徧.同异.断常等,是外道义。般若波罗蜜是自己佛性,亦云摩诃衍。摩诃是大义,衍是乘义。若守住自己知觉,又成自然外道。不用守如今鉴觉,不用别求佛。若更别求,又属因缘外道。 此土初祖云:心有所是,必有所非。若贵一物,则被一物惑。若重一物,则被一物惑。信被信惑,不信又成谤。莫贵莫不贵,莫信莫不信。佛亦不是无为,虽不是无为,又不是冥寞,犹如虗空。佛是大心众生,鉴觉多。鉴觉虽多,他鉴觉清净,贪瞋鬼捉他不著。佛是缠外人,无纤毫爱取,亦无无爱取知解,是名具足六度万行。若要庄严具,种种皆有。如不要他,不用亦不失他,使得因果福智自由,是修行,非是执劳负重。唤作修行,却不与么。 三身一体,一体三身。一者.法身实相佛。法身佛不明不暗,明暗属幻化,实相由对虗得名,本无一切名目。如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成佛献盖等,是升合担语,要从浊辩清得名。故云实相法身佛,是名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亦名虗空法身佛,亦名大圆镜智,亦名第八识,亦名性宗,亦名空宗,亦名佛居不净不秽土,亦名在窟师子,亦名金刚后得智,亦名无垢檀,亦名第一义空,亦名玄旨。三祖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二.报身佛。菩提树下佛,亦名幻化佛,亦名相好佛,亦名应身佛,是名圆满报身卢舍那佛,亦名平等性智,亦名第七识,亦名酬因答果佛,同五十二禅那数,同阿罗汉.辟支佛,同一切菩萨等,同受生灭等苦,不同众生系业等苦。 三.化身佛:祇如今于一切有无诸法,都无贪染,亦无无染,离四句外所有言说辩才,名化身佛,是名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亦名大神变,亦名游戏神通,亦名妙观察智,亦名第六识。供养者净三业,前际无烦恼可断,中际无自性可守,后际无佛可成,是三际断,是三业清净,是三轮空,是三檀空。 云何比丘给侍于佛?所谓不漏六根者,亦名庄严空无诸漏,林树庄严空无诸染,华果庄严空无佛眼。约修行人法眼辩清浊,亦不作辩清浊知解,是名乃至无眼。宝积经云:法身不可以见闻觉知求,非肉眼所见,以无色故;非天眼所见,以无妄故;非慧眼所见,以离相故;非法眼所见,以离诸行故;非佛眼所见,以离诸识故。若不作如是见,是名佛见。同色非形色,名真色;同空非太虗,名真空。色空亦是药病相治语。法界观云:不可言即色不即色,亦不可言即空不即空。 眼.耳.鼻.舌.身.意,不纳一切有无诸法,名转入第七地。七地菩萨不退七地向上,三地菩萨心地明白易染,说火即烧。从色界向上,布施是病,悭贪是药;从色界向下,悭贪是病,布施是药。有作戒者,割断世间法,但不身手作无过,名无作戒,亦云无表戒,亦云无漏戒。但有举心动念,尽名破戒。祇如今但不被一切有无诸境惑乱,亦不依住不惑乱,亦无不依住知解,是名徧学,是名勤护念,是名广流布。未悟未解时名母,悟了名子,亦无无悟解知解,是名母子俱丧。无善缠,无恶缠,无佛缠,无众生缠,量数亦然,乃至都无一切量数缠,故云佛是出缠过量人。 贪爱知解义句,如母爱子,唯多与儿酥吃,消与不消都总不知。此语喻十地受人天尊贵烦恼,生色界.无色界禅定福乐烦恼,不得自在神通飞腾隐显徧至十方诸佛净土听法之烦恼,学慈悲喜舍因缘烦恼,学空.平等.中道烦恼,学三明六通.四无阂烦恼,学大乘心发四弘誓愿烦恼,初地.二地.三地.四地明解烦恼,五地.六地.七地诸知见烦恼,八地.九地.十地菩萨双照二谛烦恼,乃至学佛果百万阿僧祇诸行烦恼,唯贪义句知解,不知却是系缚烦恼,故云见河能漂香象。 问:见否? 答曰:见。 问:见后如何? 答曰:见无二。既云见无二,不以见见于见。若见更见,为前见是?为后见是?如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所以不行见法,不行闻法,不行觉法,诸佛疾与授记。 难曰:见既不是授记之言,复何用记? 师云:先悟宗人不被一切有无诸法相拘,如浣垢衣,故云离相名佛。虗实尽不存,中旨独玄玄,达一路同道,后进契其阶,故云授记耳。无明为父,贪爱为母。自己是病,还医自己是药;自己是刀,还杀自己无明贪爱父母,故云杀父害母。一语类破一切法,吃非时食者,亦复如是。祇如今但是一切有无等法,尽是吃非时食,亦名恶食,是秽食。置于宝器,是破戒,是妄语,是杂食。佛是无求人,如今贪求一切有无诸法,但是所有所作皆背也,却是谤佛。但有贪染,尽名授手。祇如今但不贪染,亦不依住不贪染,亦无不依住知解,是名般若火,是烧手指,是不惜躯命,是节节支解,是出世间,是掌世界于他方。 祇如今若于十二分教,及一切有无诸法,于藏腑中有纤毫停留,是不出网。但有所求所得,但有生心动念,尽名野干。祇如今于藏腑中,都无所求,都无所得,此人是大施主,是师子吼。亦不依住无所得,亦无不依住知解,是名六绝师子。人我不生,诸恶不起,是纳须弥于芥子中。不起一切贪瞋八风等,是悉能噏四大海水入口中。不受一切虗妄语言,是不入耳中。不令身起一切恶于人,是纳一切火于腹中。 祇如今于一一境,不惑不乱,不瞋不喜,于自己六根门头刮削,并当得净洁,是无事人。胜一切知解头陀精进,是名天眼,亦名了照为眼,是名法界性,是作车载因果。佛出世度众生,则前念不生,后念莫续。前念业谢,名度众生。前念若瞋,即将喜药治之,即名为有佛度众生。但是一切言教,祇如治病,为病不同,药亦不同。所以有时说有佛,有时说无佛。实语治病,病若得瘥,个个是实语治病。若不瘥,个个是虗妄语。实语是虗妄语,生见故。虗妄是实语,断众生颠倒故。为病是虗妄,祇有虗妄药相治。 佛出世度众生,是九部教语,是不了义教语。瞋及喜,病及药,总是自己,更无两人。何处有佛出世?何处有众生可度?如经云: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亦云:不爱佛菩提,不贪染有无诸法,名为度他。亦不守住自己,名为自度。为病不同,药亦不同,处方不同,不得一向固执。依佛依菩提等法,尽是依方。故云:至于智者,不得一向 教中所辩,喻于黄叶,亦如空拳诳小儿。若人不知此理,名同无明。如云:行般若菩萨,不得取我语及依教敕。瞋如石头,爱如河水。祇如今但无瞋无爱,是透山河石壁,直为治聋俗病,多闻辩说治眼病。从人至佛是得,从人至地狱,是失是非亦然。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不执住一切有无诸法,是名不住有缘。亦不依住不依住,是名不住空忍。执自己是佛,自己是禅道解者,名内见。执因缘修证而成者,名外见。志公云:内见.外见俱错。眼耳鼻舌,各各不贪染一切有无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六入无迹,亦名六通。祇如今但不被一切有无诸法阂,亦不依住不阂,亦无不依住知解,是名神通。不守此神通,是名无神通。如云:无神通菩萨,足迹不可寻。是佛向上人,最不可思议。人是自己,天是智。照赞即喜,喜者属境。境是天,赞是人。人天交接,两得相见。亦云:净智为天,正智为人。 本不是佛向渠说,是佛名体结。祇如今但莫作佛知解,亦无无不依住知解,是名灭结,亦名真如,亦名体如。求佛求菩提,名现身意。祇如今但有一切求心,尽名现身意。如云:求菩提虽是胜求,重增尘累。求佛是佛众,求一切有无诸法是众生众。祇如今鉴觉,但不依住一切有无诸法,是不入众数。祇如今于一一声.香.味.触.法等不爱,于一一境不贪,但无十句浊心,是了因成佛。学文句觅解者,名缘因成佛。见佛知佛,则得说佛。有知有见,却是谤佛。若云:佛知.佛见.佛闻.佛说即得。见火即得,火见即不得。如刀割物即得,物割刀即不得。知佛人.见佛人.闻佛人.说佛人,如恒河沙是佛知、是佛见、是佛闻、是佛说,万中无一。祇为自无眼,依他作眼,教中唤作比量智。祇如今贪佛知解,亦是比量智。 世间譬喻是顺喻,不了义教是顺喻,了义教是逆喻。舍头目髓脑是逆喻,如今不爱佛菩提等法是逆喻。难舍喻于头目髓脑,如照著一切有无境法名头,被一切有无境法相挠著名手,都未照前境时名髓脑。圣地习凡因,佛入众生中,同类诱引化导,同渠饿鬼肢节火然,与渠说般若波罗蜜,令渠发心。若一向在圣地,凭何得至彼共渠语? 佛入诸类,与众生作船筏,同渠受苦,无限劳极。佛入苦处,亦同众生受苦。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众生。佛不是虗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说不苦,此语违负。等闲莫说,错说佛神通自在不自在。且惭愧人,不敢说佛是有为是无为,不敢说佛自由不自由。除赞药方外,不欲得露现两头丑陋。 教云:若人安佛菩提,置有所是边,其人得大罪。亦云:如不识佛人前,向渠与么说无过。如无漏牛乳,能治有漏病。其牛者,不在高原,不居下隰。此牛乳堪作药,高原喻于佛,下隰喻于众生。如云:如来实智法身,又无此病。辩才无阂,升腾自在,不生不灭,是名生老病死。疼痛㿇㿇是暗,吃菌羮患痢疾而终是暗。为藏明头迹,明暗都遣。莫取无取,亦无无取。他不明不暗,王宫生纳。耶输陀罗,八相成道。声闻外道,妄想所计。如云:非杂食身。纯陀云:我知如来决定不受不食。第一须具两只眼,照破两头事。莫祇带一只眼,向一边行,即有那个边到。功德天.黑暗女相随,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祇如今心如虗空相似,学始有所成。西国高祖云:雪山喻大涅槃。此土初祖云:心心如木石。三祖云:兀尔忘缘。曹谿云:善恶都莫思量。先师云:如迷人不辩方所。肇公云:闭智塞聪,独觉冥冥者矣。文殊云:心同虗空故,敬礼无所观。甚深修多罗,不闻不受持。祇如今但是一切有无诸法,都不见不闻,六根杜塞。若能与么学,与么持经,始有修行分。 者个语逆耳苦口,可中与么作得。至第二第三生,能向无佛处,坐大道场,示现成等正觉。变恶为善,变善为恶。使恶法教化十地菩萨,使善法教化地狱饿鬼。能向明处解明缚,能向暗处解暗缚。撮金成土,撮土成金。百般作得,变弄自由。于恒沙世界外,有求救者,婆伽婆即披三十二相,现其人前。同渠语音,与渠说法。随机感化, 应物殊形。变现诸趣,离我我所。犹属彼边事,犹是小用,亦是佛事门中收。大用者,大身隐于无形,大音匿于希声。如木中之火,如钟皷之声。因缘未具时,不可言其有无。傍报生天,弃之如涕唾。菩萨六度万行,如乘死尸过岸,如在牢狱厕孔得出。佛披三十二相,相唤作垢腻之衣。亦云:若说佛一向不受五阴,无有是处。佛不是虗空,何得一向不受?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众生。从一天界至一天界,从一佛刹至一佛刹,诸佛常法。 又云:若据三乘教,受他信施供养。他在地狱中,菩萨行慈悲,同类化导报恩,不可常在涅槃。 又云:如火见火,但莫手触,火不烧人。祇如今但无十句:浊心、贪心.爱心.染心.瞋心.执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恋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个个透过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听纵横。但是一切举动施为,语默啼笑,尽是佛慧。
大鉴下四世
筠州黄檗断际禅师,讳希运,乃福州人也。师初到洛京,行乞吟添钵声,有一妪出林扉间云:太无厌生。 师云:汝犹未施,责我无厌,何耶?妪笑而掩扉, 师异之,进而与语,多所发檗。须臾辞去,妪告之曰:可往南昌见马大师。 师至南昌,大师已迁寂,闻塔于石门,遂往瞻礼。时百丈大智禅师庐于塔傍,师序其远来之意,愿闻平日得力句。百丈乃问:巍巍堂堂,从何方来? 师曰:巍巍堂堂,从岭南来。 丈曰:巍巍堂堂,当为何事? 师曰:巍巍堂堂,不为别事。便礼拜。 又举:我再参马大师,侍立次,大师顾绳床角拂子,我问:即此用?离此用?大师云:汝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我取拂子竖起,大师云:即此用?离此用?我挂拂子旧处,被大师震威一喝,我直得三日耳聋。师闻是语,不觉吐舌。 丈云:子已后莫承嗣马大师去否? 师云:不然。今日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 丈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子甚有超师之作。 百丈一日问师:甚处来? 师云:大雄山下采菌子来。 丈云:还见大虫么?师作大虫声,丈拈斧作斫势,师与丈一掌,丈吟吟而笑。即归, 上堂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师在百丈普请开田次,丈问:运阇棃开田不易。 师云:随众作务。 丈云:有烦道用。 师云:争敢辞劳? 丈云:开得多少田?师将镢筑地三下,丈便喝,师掩耳而去。 师问百丈: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于人?丈据坐, 师云:后代儿孙将何传受? 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起去。 南泉问师:黄金为城,白银为壁,是甚么人居止处? 师云:圣人居止处。 泉云: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近前叉手而立, 泉云:道不得,何不请王老师道? 师云:更有一人居何国土? 泉云:可惜许。
师上堂,大众才集,师拈拄杖一时打散。复召大众,众回首。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师一日揑拳谓众云: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 时有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 师云:七纵八横。 云:不放过时如何? 师云:普。 裴相国一日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示师。师接置于座,略不披阅。良久曰:会么? 裴曰:未测。 师曰: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 裴乃赠诗一章曰:自从大士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华结胜因。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 师亦无喜色。自尔黄檗门风盛于江表矣。 问:如何是道?如何修行? 师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问:诸方宗师相承,参禅学道如何? 师云:接引钝根人语,未可依凭。 云:此既是接引钝根人语,未审接上根人复说何法? 师云:若是上根人,何处更就他觅?他自己尚不可得,何况更别有法当情?不见教中云:法法何状? 云:若如此,则都不要求觅也。 师云:若与么,则省心力。 云:如是则浑成断绝,不可是无也。 师云:阿谁教他无?他是阿谁,你拟觅他? 云:既不许觅,何故又言莫断他? 师云:若不觅即便休,谁教你断?你见目前虗空,作么生断他? 云: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 师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异?我暂如此说,你便向者里生解。 云:应是不与人生解耶? 师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属于情,情生则智隔。 云:向者里莫生情,是否? 师云:若不生情,阿谁道是? 问:才向和尚处发言,为什么便道话堕? 师云:汝自是不解语人,有什么堕负? 问:向来如许多言说,皆是抵敌语,未曾有实法指示于人。 师云:实法无颠倒。汝今问处自生颠倒,觅什么实法? 云:既是问处自生颠倒,和尚答处如何? 师云:你且将物照面看,莫管他人。又云:只如个痴狗相似,见物动处便吠,风吹草木也不别。 又云:我此禅宗,从上相承已来,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学道,早是接引之词。然道亦不可学,情存学者,却成迷道。道无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内外中间,实无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说汝如今情量处为道。情量若尽,心无方所。此道天真,本无名字。只为世人不识,迷在情中。所以诸佛出来,说破此事。恐你诸人不了,权立道名,不可守名而生解。故云:得鱼忘筌,身心自然达道。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 沙门果者,从息虑而成,不从学得。汝如今将心求心,傍他家舍,只拟学取,有什么得时?古人心利,才闻一言,便乃绝学,所以唤作绝学无为闲道人。今时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飜成壅塞。唯知多与儿酥乳吃,消与不消,都总不知。三乘学道人,皆是此样,尽名食不消者。所谓知解不消,皆为毒药,尽向生灭中取。真如之中,都无此事。故云:我王库内,无如是刀。 从前所有一切解处,尽须并却令空,即是空如来藏。如来藏者,更无纤尘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现世间。亦云:我于然灯佛所,无少法可得。此语只为空你情解知量。但消融表里,情尽都无依执,是无事人。三乘教网,只是应机之药,随宜所说,临时施设,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于一机一教边,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实无有定法如来可说。我此宗门,不论此事,但知息心即休,更不用思前虑后。 问:从上来皆云即心是佛,未审即那个心是佛? 师云:你有几个心? 云:为复即凡心是佛,即圣是佛? 师云:何处有凡圣心耶? 云:即今三乘中,说有凡圣,和尚何得言无? 师云:三乘中分明向你道,凡圣心是妄。你今不解,返执为有,将空作实,岂不是妄?妄故迷心。汝但除却凡情圣境,心外更无别佛。祖师西来,直指一切人,全体是佛。汝今不识,执凡执圣,向外驰骋,还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堕异趣。无始已来,不异今日。无有异法,故名成等正觉。 云:和尚所言即者,是何道理? 师云:觅什么道理?才有道理,便即心异。 云:前言无始已来,不异今日。此理如何? 师云:只为觅故,汝自异他。汝若不觅,何处有异? 云:既是不异,何更用说即? 师云:汝若不认凡圣,阿谁向汝道即?即若不即,心亦不心。可中心即俱忘,阿你更拟向何处觅去? 问:妄能障自心,未审而今以何遣妄? 师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无根,只因分别而有。你但于凡圣两处,情莫计念,自然无妄。更拟若为遣他,都不得有纤毫依执,名为我舍两臂,必当得佛。 云:既无依执,当何相承? 师云:以心传心。 云:若心相传,云何言心亦无? 师云:不得一法,名为传心。若了此心,即是无心无法。 云:若无心无法,云何名传? 师云:汝闻道传心,将谓有可得也。所以祖师云: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所得,得时不说知。此事若教会,何堪也? 问:只如目前虗空,可不是境,岂无指境见心乎? 师云:什么心教汝向境上见?设汝见得,只是个照境底心。如人以镜照面,纵然得见,眉目分明,元来只是影像,何关汝事? 云:若不因照,何时得见? 师云:若也涉因,常须假物,有什么了时?汝不见他向汝道,撒手似君无一物,徒劳谩说数千般。 云:他若识了,照亦无物耶? 师云:若是无物,更何用照?你莫开眼䆿语去。
上堂云: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也。道人是无事人,实无许多般心,无事亦无散去。 问:如何是世谛? 师云:说葛藤作什么?本来清净,何假言说问答?但无一切心,即名无漏智。汝每日行住坐卧、一切言语,但莫著有为法,出言瞬目尽同无漏。如今末法,向去多是学禅道者,皆著一切声色,何不与我心心同虗空去、如枯木石头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应。若不如是,他日尽被阎老子拷你在。 你但离却有无诸法,心如日轮,常在虗空,光明自然不照而照,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时,无栖泊处,即是行诸佛路,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是你清净法身,名为阿耨菩提。若不会此意,纵你学得多知,勤苦修行,草衣木食,不识自心,尽名邪行,定作天魔眷属。如此修行,当复何益?故志公云:佛本是自心作,那得向文字中求?假饶你学得三贤.四果.十地满心,也只是在凡圣内坐。不见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为你不是与么人,须要向古人建化门广学知解。志公云:不逢出世明师,枉服大乘法药。 你如今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久久虽实为你力量小,不能顿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须得个入处,自然会去。为汝不能如是,须要将心学禅学道,佛法有什么交涉?故云:如来所说,皆为化人。如将黄叶为金,止小儿啼,决定不实。若有实得,非我宗门下客,且与你本体有甚交涉?故经云:实无少法可得,名为阿耨菩提。 若也会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错。本来清净皎皎地,无方圆,无大小,无长短等相,无漏无为,无迷无悟,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一切不如心。真实法身,从古至今,与佛祖一般,何处欠少一毫毛?既会如是意,大须努力,尽今生去,出息不保入息。 问:六祖不会经书,何得传衣为祖?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为教授师,讲得三十二本经论,云何不传衣? 师云:为他有心是有为法,所修所证将为是也。所以五祖付六祖,六祖当时只是默契得密授如来甚深意,所以付法与他。汝不见道: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若会此意,方名出家儿,方好修行。 若不信,云何明上座走来大庾岭头寻六祖?六祖便问:汝来求何事?为求衣?为求法?明上座云:不为衣来,但为法来。六祖云:汝且暂时敛念,善恶都莫思量。明上座乃禀言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恶,正当与么时,还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时面目来。明上座于言下忽然默契,便礼拜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某甲在五祖会中,枉用三十年功夫,今日方知不是。六祖云:如是。到此之时,方知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在言说。 岂不见阿难问迦叶云: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法?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此便是祖师之标牓也。甚生阿难三十年为侍者,只为多闻智慧,被佛呵云:汝千日学慧,不如一日学道。若不学道,滴水也难消。 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有此眼目,方辩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汝入门来,便识得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算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珍重!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 自余施设,皆被上机,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唐大中年,终于本山,谥断际禅师,塔曰广业。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
黄檗断际禅师宛陵录
丞相裴公问曰:山中四五百人,几人得和尚法? 师云:得者莫测其数。何故?道在心悟,岂在言说?言说祇是化童蒙耳。 问:如何是佛? 师云: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但无生心动念,有无长短,彼我能所等心。心本是佛,佛本是心,心如虗空。所以云:佛真法身,犹如虗空。不用别求,有求皆苦。设使恒沙劫数,行六度万行,得佛菩提,亦非究竟。何以故?为属因缘造作故。因缘若尽,还归无常。所以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但识自心无我无人,本来是佛。 问:圣人无心即是佛,凡夫无心莫沈空寂否? 师云:法无凡圣,亦无沈寂。法本不有,莫作佛见。法本不无,莫作有见。有之与无,尽是情见,犹如幻翳。所以云:见闻如幻翳,知觉乃众生。祖宗门中,只论息机忘见。所以忘机则佛道隆,分别则魔军炽。 问:心既本来是佛,还修六度万行否? 师云:悟在于心,非关六度万行。六度万行,尽是化门接物度生边事。设使菩提、真如、实际、解脱、法身,直至十地、四果、圣位,尽是度门,非关佛心。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诸度门中,佛心第一。但无生死烦恼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所以道:佛说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从佛至祖,竝不论别事,唯论一心,亦云一乘。所以十方谛求,更无余乘。此众无枝叶,唯有诸真实。所以此意难信。达磨来此土,梁魏二国,祇有可大师一人,密信自心,言下便会即心是佛。身心俱无,是名大道。大道本来平等,所以深信含生,同一真性。心性不异,即性即心。心不异性,名之为祖。所以云: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 问:佛度众生否? 师云:实无众生。如来度者,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佛与众生,皆不可得。 云:现有三十二相,及度众生,何得言无? 师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佛与众生,尽是汝作妄见。祇为不识本心,谩作见解。才作佛见,便被佛障。才作众生见,便被众生障。作凡作圣,作净作秽等见,尽成其障。障汝心故,总成轮转。犹如猕猴,放一捉一,无有歇期。一等是学,直须无学。无凡无圣,无净无垢,无大无小,无漏无为。如是一心中,方便勤庄严。 听汝学得三乘十二分教,有一切见解,总须舍却。所以除去所有,唯置一床,寝疾而卧。祇是不起诸见,无一法可得。不被法障,透脱三界凡圣境域,始得名为出世佛。所以云:稽首如虗空,空无所依,出过外道。心既不异,法亦不异。心既无为,法亦无为。万法尽由心变,所以我心空故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尽十方空界,同一心体。心本不异,法亦不异,祇为汝见解不同。譬如诸天,同宝器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十方诸佛,实无少法,可得名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实无异相。亦无光彩,亦无胜负。无胜故无佛相,无负故无众生相。 云:心既无相,岂得全无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化度众生耶? 师云:三十二相属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八十种好属色,若以色见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问:佛性与众生性,为同为别? 师云:性无同异。若约三乘教,即说有佛性.有众生性,遂有三乘因果,即有同异。若约佛乘及祖师相传,即不说如是事,唯指一心,非同非异,非因非果。所以云:唯此一乘道,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 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 师云:实无可见。何以故?无边身菩萨便是如来,不应更见。祇教汝不作佛见,不落佛边;不作众生见,不落众生边;不作有见,不落有边;不作无见,不落无边;不作凡见,不落凡边;不作圣见,不落圣边。但无诸见,即是无边身。若有见处,即名外道。外道者,乐于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所以云:弥勒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如即无生,如即无灭,如即无见,如即无闻。如来顶即圆,亦无无圆,无圆见故,不落圆边。 所以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权以虗空为喻,圆同太虗,无欠无余,等闲无事。莫强辩他境,辩著便成识。所以云:圆成沈识海,流转若飘蓬。祇道我知也,学得也,契悟也,解脱也,有道理也,强处即喜,弱处生瞋。似者个见解,有什么用处?我向汝道:等闲无事,莫谩用心,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所以内见外见俱错,佛道魔道俱恶。所以文殊暂起二见,贬向二铁围山。文殊即实智,普贤即权智,权实相对治,究竟亦无权实,唯是一心。心且不佛不众生,无有异见。才有佛见,便作众生见.有见.无见.常见.断见,便成二铁围山,被见障故。 祖师直指一切众生本心本体,本来是佛,不假修成,不属渐次,不是明暗。不是明故无明,不是暗故无暗。所以无无明,亦无无明。尽入我此宗门,切须在意。如此见得,名之为法。见法故,名之为佛。佛法俱无,名之为僧。唤作无为僧,亦名一体三宝。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应无所求。不著佛求故无佛,不著法求故无法,不著众求故无僧。 问:和尚见今说法,何得言无僧亦无法? 师云:汝若见有法可说,即是以音声求我。若见有我,即是处所。法亦无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师云:付此心法时,法法何曾法。无法无本心,始解心心法。实无一法可得,名坐道场。道场者,祇是不起诸见,悟法本空,唤作空如来藏。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若得此中意,逍遥何所论。 问:本来无一物,无物便是否? 师云:无亦不是。菩提无是处,亦无无知解。 问:何者是佛? 师云: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异,故云即心即佛。若离于心,别更无佛。 云:若自心是佛,祖师西来,如何传授? 师云:祖师西来,唯传心佛。直指汝等心,本来是佛。心心不异,故名为祖。若直下见此意,即顿超三乘一切诸位,本来是佛,不假修成。 云:若如此,十方诸佛出世,说于何法? 师云:十方诸佛出世,祇共说一心法。所以佛密付与摩诃大迦叶:此一心法体,尽虗空,徧法界,名为诸佛理。论者个法,岂是汝于言句上解得他?亦不是于一机一境上见得他?此意唯是默契得者一门,名为无为法门。若欲会得,但知无心,忽悟即得。若用心拟学取,即转远法。若无歧路心.一切取舍心,心如木石,始有学道分。 云:如今现有种种妄念,何以言无? 师云:妄本无体,即是汝心所起。汝若识心是佛,心本无妄,那得起心更认于妄?汝若不生心动念,自然无妄。所以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今正妄念起时,佛在何处? 师云:汝今觉妄起时,觉正是佛。可中若无妄念,佛亦无。何故如此?为汝起心作佛见,便谓有佛可成;作众生见,便谓有众生可度。起心动念,总是汝见处。若无一切见,佛有何处所?如文殊才起佛见,便贬向二铁围山。 云:今正悟时,佛在何处? 师云:问从何来?觉从何起?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何处觅佛?不可更头上安头,觜上加觜。但莫生异见,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总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来是汝个自己,何处有多般?心外无法,满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无丝发许与汝作见解。所以一切声色,是佛之惠。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为物之故,有其多智。终日说,何曾说?终日闻,何曾闻?所以释迦四十九年说,未曾说著一字。 云:若如此,何处是菩提? 师云:菩提无是处,佛亦不得菩提,众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众生即菩提相。 云:如何发菩提心? 师云:菩提无所得。你今但发无所得心,决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故云:我于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佛即与我授记。明知一切众生本是菩提,不应更得菩提。你今闻发菩提心,谓将一个心学取佛去,唯拟作佛道。任汝三祇劫修,亦祇得个报化佛。与你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 问: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种种形貌不同? 师云:诸佛体圆,更无增减。流入六道,处处皆圆。万类之中,个个是佛。譬如一团水银,分散诸处,颗颗皆圆。若不分时,祇是一块。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种种形貌,喻如屋舍。舍驴屋入人屋,舍人身至天身。乃至声闻.缘觉.菩萨.佛屋,皆是汝取舍处,所以有别。本源之性,何得有别? 问:何者是精进? 师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强精进。才起心向外求者,名为歌利王爱游猎去。心不外游,即是忍辱僊人。身心俱无,即是佛道。 问:若无心,行此道得否? 师云:无心即便是行此道,更说什么得与不得?且如瞥起一念便是境,若无一念便是境。忘心自灭,无复可追寻。 问:如何是出三界? 师云:善恶都莫思量,当处便出三界。如来出世,为破三有。若无一切心,三界亦非有。如一微尘,破为百分,九十九分是无。一分是有,摩诃衍不能胜出。百分俱无,摩诃衍始能胜出。
上堂云:即心是佛,上至诸佛,下至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同一心体。所以达磨从西天来,唯传一心法,直指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识取自心,见自本性,更莫别求。云何识自心?即如今言语者,正是汝心。若不言语,又不作用,心体如虗空相似,无有相貌,亦无方所,亦不一向是无,有而不可见。故祖师云: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若应缘之时,不可言其有无;正应之时,亦无踪迹。既知如此,如今但向无中栖泊,即是行诸佛路。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种种苦。 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伏。所以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故知一切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六道、地狱修罗尽由心造。 如今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莫生妄想分别。无人、无我、无贪瞋、无憎爱、无胜负,但除却如许多种妄想,性自本来清净,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若不会此意,纵你广学,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识自心,皆名邪行,尽作天魔外道、水陆诸神。如此修行,当复何益?志公云:本体是自心作,那得文字中求?如今但识自心,息却思惟,妄想尘劳自然不生。 净名云:唯置一床,寝疾而卧,心不起也。如人卧疾,攀缘都息,妄想歇灭,即是菩提。如今若心里纷纷不定,任你学到三乘四果十地诸位合杀,祇向凡圣中坐,诸行尽归无常,势力皆有尽期。犹如箭射于空,力尽还坠,却归生死轮回。如斯修行,不解佛意,虗受辛苦,岂非大错。志公云:未逢出世明师,枉服大乘法药。如今但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亦无分别,亦无依倚,亦无住著,终日任运腾腾,如痴人相似。世人尽不识你,你亦不用教人识。不识之心,如顽石头,都无缝罅。一切法透汝心不入,兀然无著,如此始有少分相应。 透得三界境过,名为佛出世。不漏心相,名为无漏智。不作人天业,不作地狱业,不起一切心,诸缘尽不生。即此身心,是自由人,不是一向不生,祇是随意而生。经云:菩萨有意生身是也。 忽若未会,无心著相,皆属魔业。乃至作净土佛事,竝皆成业,乃名佛障。障汝心故,被因果管束,去住无自由分。所以菩提等法,本不是有。如来所说,皆是化人。犹如黄叶为金钱,权止小儿啼。故实无有法,名阿耨菩提。如今既会此意,何用驱驱。但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心里明明,所以旧时见解,总须舍却。净名云:除去所有。法华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粪。祇是除去心中作见解处。又云:蠲除戏论之粪。所以如来藏,本自空寂,祇是竝不停留一法。故经云:诸佛国土,亦复皆空。 若言佛道是修学而得,如此见解,全无交涉。或作一机一境,扬眉动目,祇对相当,便道契会也,得证悟禅理也。忽逢一人不解,便道都无所知。对他若得道理,心中便欢喜。若被他折伏不如他,便即心怀惆怅。如此心意学禅,有何交涉?任汝会得少许道理,祇得个心所法,禅道总没交涉。所以达磨面壁,都不令人有见处。故云:忘机是佛道,分别是魔境。此性纵汝迷时亦不失,悟时亦不得。天真自性,本无迷悟。尽十方虗空界,元来是我一心体。纵汝动用造作,岂离虗空?虗空本来无大无小,无漏无为,无迷无悟。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绝纤毫的量,是无依倚,无黏缀。一道清流,是自性,是无生法忍,何有拟议?真佛无口,不解说法。真听无耳,其谁闻乎?珍重! 有僧辞归宗,宗云:往甚处去? 云:诸方学五味禅去。 宗云:诸方有五味禅,我者里祇是一味禅。 云:如何是一味禅?宗便打。 僧云:会也,会也。 宗云:道!道!僧拟开口,宗又打。 其僧后到师处,师问:甚么处来? 云:归宗来。 师云:归宗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 师乃上堂,举此因缘云: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个个屙漉漉地,祇有归宗较些子。 师在盐官会里,大中帝为沙弥。师于佛殿上礼佛,沙弥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 师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常礼如是事。 沙弥云:用礼何为?师便掌。 沙弥云:太麤生! 师云:者里是什么所在,说麤说细?随后又掌,沙弥便走。 师行脚时到南泉,一日斋时,捧钵向南泉位上坐,南泉下来见,便问:长老什么年中行道? 师云:威音王已前。 南泉云:犹是王老师孙在。师便下去。 师一日在茶堂内坐,南泉下来问: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 师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 泉云:莫便是长老见处么? 师云:不敢。 泉云: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什么人还?师便休。 后沩山举此因缘问仰山:莫是黄檗构他南泉不得么? 仰山云:不然,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 沩山云:子见处得与么长。 一日,五人新到,同时相看,一人不礼拜,以手画一圆相而立,师云:还知道好只猎犬么? 云:寻𦏰羊气来。 师云:𦏰羊无气,汝向什么处寻? 云:寻𦏰羊踪来。 师云:𦏰羊无踪,汝向什么处寻? 云:寻𦏰羊迹来。 师云:𦏰羊无迹,汝向什么处寻? 云:与么则死𦏰羊也。师便休。 来日升座,退问:昨日寻𦏰羊僧出来。其僧便出, 师云:老僧昨日后头未有语在,作么生?其僧无语, 师云:将谓是本色衲僧,元来祇是义学沙门。 师曾散众在洪州开元寺,裴相公一日入寺,行次,见壁画,乃问寺主:者画是什么? 寺主云:画高僧。 相公云:形影在者里,高僧在什么处?寺主无对, 相公云:是间莫有禅僧么? 寺主云:有一人。 相公遂请师相见,乃举前话问师,师召云:裴休!休应诺, 师云:在什么处?相公于言下有省, 乃再请师开堂。
夫学道者,先须并却杂学诸缘,决定不求,决定不著。闻甚深法,恰似清风届耳,瞥然而过,更不追寻,是为甚深。入如来禅,离生禅想。从上祖师,唯传一心,更无二法。指心是佛,顿超等妙二觉之表,决定不流。至第二念,始似入我宗门。如斯之法,汝取次人到者里,拟作么生学?所以道:拟心时,被拟心魔缚;非拟心时,又被非拟心魔缚;非非拟心时,又被非非拟心魔缚。非外来出自你心,唯有无神通菩萨,足迹不可寻。 若以一切时中,心有常见,即是常见外道。若观一切法空,作空见者,即是断见外道。所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此犹是对外道邪见人说。若说法身以为极果,此对三贤十圣人言。故佛断二愚:一者微细所知愚,二者极微细所知愚。佛既如是,更说什么等妙二觉来? 所以一切人,但欲向明,不欲向暗;但欲求悟,不爱烦恼无明。便道:佛是觉,众生是妄。若作如是见解,百劫千生,轮回六道,更无断绝。何以故?为谤诸佛本源自性故。他分明向你道:佛且不明,众生不暗,法无明暗故;佛且不强,众生且不弱,法无强弱故;佛且不智,众生且不愚,法无愚智故。是你出头总道解禅,开著口便病发。不说本,祇说末;不说迷,祇说悟;不说体,祇说用。总无你话论处。 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无;缘起不有,缘灭不无;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无法无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无法无非法,故是心心法。忽然瞥起一念,了知如幻如化,即流入过去佛。过去佛且不有,未来佛且不无,又且不唤作未来佛。现在念念不住,不唤作现在佛。佛若起时,即不拟他是觉是迷,是善是恶,辄不得执滞他,断绝他。如一念瞥起,千重关锁锁不得,万丈绳索索他不住。 既若如是,争合便拟灭他止他。分明向你道尔𦦨识,你作么生拟断他。喻如阳𦦨,你道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始道远,看时祇在目前。你拟趂他,他又转远去。你始避他,他又来逐你。取又不得,舍又不得。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尔,即不用愁他虑他。 如言前念是凡,后念是圣,如手飜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极也。据我禅宗中,前念且不是凡,后念且不是圣。前念不是佛,后念不是众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举著一理,一切理皆然。见一事,见一切事。见一心,见一切心。见一道,见一切道,一切处无不是道。见一尘,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见一滴水,即见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见一切法,即见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无,不无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尘国土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说什么内之与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不可者个蜜甜,余底苦也。何处有与么事? 所以道:虗空无内外,法性自尔;虗空无中间,法性自尔。故众生即佛,佛即众生,众生与佛,元同一体。生死涅槃,有为无为,元同一体。世间出世间,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无性,亦同一体。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无亦空,尽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既若如此,何处有佛度众生?何处有众生受佛度?何故如此?万法之性自尔。故若作自然见,即落自然外道;若作无我.无我所见,堕在三贤十圣位中。 你如今云何将一尺一寸,便拟量度虗空?他分明向汝道: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当处自住,当处自真。以身空故名法空,以心空故名性空,身心总空故名法性空。乃至千途异说,皆不离你之本心。如今说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二乘菩萨者,皆指叶为黄金.拳掌之说。若也展手之时,一切大众,若天若人,皆见掌中都无一物。所以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本既无物,三际本无所有。故学道人单刀直入,须见者个意始得。 故达磨大师从西天来至此土,经多少国土,祗觅得可大师一人,密传心印,印你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际,等法性。法性空中,谁是授记人?谁是成佛人?谁是得法人?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身无相故;不可以心得,心无相故;不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无相更得无相,不可以空更得空,不可以道更得道。本无所得,无得亦不可得。所以道:无一法可得,祇教你了取本心。当下了时,不得了相,无了无不了相亦不可得。 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不自觉知,不得者亦不自觉知。如此之法,从上已来有几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己者有几人?如今于一机一境、一经一教、一世一时、一名一字,六根门前领得,与机关木人何别?忽有一人出来,不于一名一相上作解者,我说此人尽十方世界觅者个人不可得,以无第二人故。继于祖位,亦云释种,无杂纯一。故 言王若成佛时,王子亦随出家。此意大难知,祇教你莫觅,觅便失却。如痴人山上叫一声,响从谷出,便走下山趂。及乎觅不得,又叫一声,山上响又应,亦走上山上趂。如是千生万劫,祇是寻声逐响人,虗生浪死汉。汝若无声即无响。涅槃者,无闻.无知.无声.绝迹.绝踪。若得如是,稍与祖师隣房也。 问:如王库藏内都无如是刀,伏愿诲示。 师云:王库藏者,即虗空性也。能摄十方虗空世界,皆总不出你心,亦谓之虗空藏菩萨。你若道是有是无.非有非无,总成羊角。羊角者,即你求觅者也。 问:王库藏中有真刀否? 师云:此亦是羊角。 云:若王库藏中本无真刀,何故云王子持王库中真刀出至异国?何得言无? 师云:持刀出者,此喻如来使者。你若言王子持王库中真刀出去者,库中应空去也。本源虗空性,不可被异人将去,是什么语?设你有者,皆名羊角。 问:迦叶受佛心印,得为传语人否? 师云:是。 云:若是传语人,应不离得羊角。 师云:迦叶自领得本心,所以不是羊角。若以领得如来心、见如来意、见如来色相者,即属如来使为传语人。所以阿难为侍者二十年,但见如来色相,所以被佛呵云:唯观救世者,不能离得羊角。 问:文殊执劒于瞿昙前者如何? 师云:五百菩萨得宿命智,见过去生业障。五百者,即你五阴身。是以见此夙命障故,求佛求菩提涅槃。所以文殊将智解剑,害此有见佛心故,故言你善害。 云:何者是剑? 师云:解心是剑。 云:解心既是剑,断此有见佛心。祇如能断见心,何能除得? 师云:还将你无分别智,断此有见分别心。 云:如作有见有求佛心,将无分别智剑断,争奈有智剑在何? 师云:若无分别智害有见无见,无分别智亦不可得。 云:不可以智更断智,不可以剑更断剑。 师云:剑自害剑,剑剑相害,即剑亦不可得。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母子俱丧,亦复如是。 问:如何是见性? 云:性即是见,见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见性。闻即是性,不可以性更闻性。祇你作性见,能闻能见性,便有一异法生。他分明道:所可见者,不可更见。你云何头上更著头?他分明道:如盘中散珠,大者大圆,小者小圆。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碍。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所以四生六道,未有不如时。 且众生不见佛,佛不见众生。四果不见四向,四向不见四果。三贤十圣不见等妙二觉,等妙二觉不见三贤十圣。乃至水不见火,火不见水。地不见风,风不见地。众生不入法界,佛不出法界。所以法性无去来,无能所见。既如此,因什么道我见我闻,于善知识处得契悟?善知识与我说法,诸佛出世与众生说法?迦旃延祇为以生灭心传实相法,被净名呵责。分明道:一切法本来无缚,何用解他?本来不染,何用净他?故云:实相如是,岂可说乎?汝今祇成是非心.染净心,学得一知一解,绕天下行,见人便拟定,当取谁有心眼?谁强谁弱?若也如此,天地悬殊,更说什么见性? 问:既言性即见,见即性,祇如性自无障碍,无剂限,云何隔物即不见?又于虗空中近即见,远即不见者如何? 师云:此是你妄生异见。若言隔物不见,无物言见,便谓性有隔碍者,全无交涉。性且非见非不见,法亦非见非不见。若见性人,何处不是我之本性?所以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总是我之性净明体。故云:见色便见心,色心不异故。祇为取相作见闻觉知,去却前物,始拟得见者,即堕二乘人中,依通见解也。虗空中近则见,远则不见,此是外道中收。分明道:非内亦非外,非近亦非远。近而不可见者,万物之性也。近尚不可见,更道远而不可见,有什么意旨? 问:学人不会,和尚如何指示? 师云:我无一物,从来不曾将一物与人。你无始已来,祇为被人指示,觅契觅会,此可不是弟子与师俱陷王难?你但知一念不受,即是无受身;一念不想,即是无想身;决定不迁流造作,即是无行身;莫思量卜度分明,即是无识身。 你如今才别起一念,即入十二因缘。无明缘行,亦因亦果;乃至老死,亦因亦果。故善财童子一百一十处求善知识,祇向十二因缘中求。最后见弥勒,弥勒却指见文殊。文殊者,即汝本地无明。若心心别异,向外求善知识者,一念才生即灭,才灭又生。所以汝等比丘,亦生亦老,亦病亦死。酬因答果已来,即五聚之生灭。五聚者,五阴也。一念不起,即十八界空。即身便是菩提华果,即心便是灵智,亦云灵台。若有所住著,即身为死尸,亦云守死尸鬼。 问:净名默然,文殊赞叹云:是真入不二法门。如何? 师云:不二法门,即你本心也。说与不说,即有起灭。无言说时,无所显示。故文殊赞叹 云:净名不说声,有断灭否? 师云:语即默,默即语,语默不二。故云:声之实性,亦无断灭。文殊本闻,亦不断灭。所以如来常说,未曾有不说时。如来说即是法,法即是说,法说不二。故乃至报化二身,菩萨声闻,山河大地,水鸟树林,一时说法。所以语亦说,默亦说,终日说而未甞说。既若如是,但以默为本。 问:声闻人藏形于三界,不能藏于菩提者,如何? 师云:形者,质也。声闻人但能断三界见,修已离烦恼,不能藏于菩提,故还被魔王于菩提中捉得,于林中宴坐,还成微细见菩提心也。菩萨人已于三界菩提决定不舍不取,不取故七大中觅他不得,不舍故外魔亦觅他不得。汝但拟著一法,印子早成也。 印著有,即六道四生文出;印著空,即无相文现。如今但知决定,不印一切物。此印为虗空,不一不二,空本不空,印本不有。十方虗空世界诸佛出世,如见电光一般;观一切蠢动含灵,如响一般;见十方微尘国土,恰似海中一滴水相似;闻一切甚深法,如幻如化。心心不异,法法不异,乃至千经万论,祗为你之一心。若能不取一切相,故言如是一心中,方便勤庄严。 问: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如何? 师云:僊人者,即是你心。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谓之贪利。如今学人不积功累德,见者便拟学,与歌利王何别?如见色时坏却僊人眼,闻声时坏却僊人耳,乃至觉知时亦复如是,唤作节节支解。 云:祗如僊人忍时,不合更有节节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 师云:你作无生见.忍辱解.无求解,总是伤损。 云:僊人被割时,还知痛否?又云:此中无受者,是谁受痛? 师云:你既不痛,出头来觅个甚么? 问:然灯佛授记,为在五百岁中,五百岁外? 师云:五百岁中不得授记。所言授记者,你本决定不忘,不失有为,不取菩提,但以了世非世,亦不出五百岁外别得授记,亦不于五百岁中得授记。 云:了世三际相,不可得已否? 师云:无一法可得。 云:何故言频经五百世,前后极时长? 师云:五百世长远,当知犹是僊人。故然灯授记时,实无少法可得。 问:教中云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获法身者,如何? 师云:若以三无数劫修行,有所证得者,尽恒沙劫不得。若于一刹那中获得法身,直了见性者,犹是三乘教之极谈也。何以故?以见法身可获故,皆属不了义教中收。 问:见法顿了者,见祖师意否? 师云:祖师心出虗空外。 云:有限剂否? 师云:有无限剂。此皆数量对待之法。祖师云:且非有限量,非无限量,非非有无限量,以绝待故。你今学者,未能出得三乘教外,争唤作禅师?分明向汝道:一等学禅,莫取次妄生异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一行一住,一刹那间,念念不异。若不如是,不免轮回。 问: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何故佛身舍利八斛四斗? 师云:你作如是见,祇见假舍利,不见真舍利。 云:舍利为是本有,为复功勋? 师云:非是本有,亦非功勋。 云:若非本有,又非功勋。何故如来舍利,唯炼唯精,金骨常存? 师乃呵云:你作如此见解,争唤作学禅人?你见虗空曾有骨否?诸佛心同太虗,觅什么骨? 云:如今见有舍利,此是何法? 师云:此从你妄想心生,即见舍利。 云:和尚还有舍利否?请将出来看。 师云:真舍利难见,你但以十指撮尽妙高峰为微尘,即见真舍利。
夫参禅学道,须得一切处不生心。祇论妄机即佛道隆,分别即魔军盛,毕竟无毛头许少法可得。 问:祖传法付与何人? 师云:无法与人。 云:云何是二祖?请师安心。 师云:你若道有二祖,即合觅得心,觅心不可得故。所以道:与你安心竟。若有所得,全归生灭。 问:佛穷得无明否? 师云:无明即是一切诸佛得道之处。所以缘起是道场,所见一尘一色,便合无边理性。举足下足,不离道场。道场者,无所得也。我向你道:祇无所得,名为坐道场。 云:无明者,为明为暗? 师云:非明非暗。明暗是代谢之法,无明且不明亦不暗,不明祇是本明。不明不暗,祇者一句子乱却天下人眼。所以道: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其无碍慧出过虗空,无你语论处。释迦量等三千大千世界,忽有一菩萨出来一跨,跨却三千大千世界,不出普贤一毛孔。你如今把什么本领拟学?他 云:既是学不得,为什么道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如之何? 师云:归源性无二者,无明实性即诸佛性。方便有多门者,声闻人见无明生,见无明灭;缘觉人但见无明灭,不见无明生,念念证寂灭。诸佛见众生终日生而无生、终日灭而无灭,无生无灭即大乘果。所以道: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举足即佛,下足即众生。诸佛两足,尊者即理足.事足、众生足.生死足、一切等足,足故不求。是你今念念学佛,即嫌著众生。若嫌著众生,即是谤他十方诸佛。所以佛出世来,执除粪器、蠲除戏论之粪,祇教你除却从来学心.见心除得尽,即不堕戏论。亦云:搬粪出,祇教你不生心。心若不生,自然成大智者,决定不分别佛与众生。一切尽不分别,始得入我曹谿门下。故自古先圣云:少行我法门。所以无行为我法门,祇是一心门。一切人到者里尽不敢入,不道全无,祇是少人得。得者即是佛。珍重! 问:如何得不落阶级? 师云:但终日吃饭,未曾𫜪著一粒米;终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与么时,无人.无我等相,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惑,方名自在人。念念不见一切相,莫认前后三际,前际无去、今际无住、后际无来,安然端坐,任运不拘,方名解脱。努力!努力!此门中千人万人祇得三个五个,若不将为事,受殃有日在。故云:著力今生须了却,谁能累劫受余殃?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
古尊宿语录卷第四
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府主王常侍与诸官请师升座,师上堂云:山僧今日事不获已,曲顺人情,方登此座。若约祖宗门下称扬大事,直是开口不得,无你措足处。山僧此日以常侍坚请那隐纲宗,还有作家战将直下展阵开旗么?对众证据看。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礼拜, 师云:这个师僧却堪持论。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我在黄蘗处三度发问,三度被打。 僧拟议,师便喝,随后打云:不可向虗空里钉橛去也。 有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岂不是明佛性? 师云:荒草不曾锄。 主云:佛岂赚人也? 师云:佛在什么处?主无语, 师云:对常侍前拟瞒老僧。速退,速退,妨他别人请问。复云:此日法筵为一大事故,更有问话者么?速致问来,你才开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见释尊云:法离文字,不属因、不在缘。故为你信不及,所以今日葛藤,恐滞常侍与诸官员,昧佗佛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终无了日。久立,珍重。
师一日到河北府,府主王常侍请师升座,时麻谷出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云: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速道!速道!麻谷拽师下座,麻谷却坐, 师近前云:不审。麻谷拟议,师亦拽麻谷下座,师却坐,麻谷便出去,师便下座。
上堂。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 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 师下禅床把住云:道!道! 其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
上堂,有僧出礼拜,师偈便,僧云:老和尚莫探头好。 师云:你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 又有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礼拜, 师云:你道好喝也无? 僧云:草贼大败。 师云:过在什么处? 僧云:再犯不容。师便喝。 是日,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师:还有宾主也无? 师云:宾主历然。 师云:大众!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 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亦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亦喝;僧拟议,师便打。 师乃云: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二十年在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佗赐杖,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思得一顿棒吃,谁人为我行得? 时有僧出众云:某甲行得。师拈棒与佗,其僧拟接,师便打。
上堂,僧问:如何是劒刃上事? 师云:祸事,祸事。僧拟议,师便打。 问:祇如石室行者踏碓,忘却移脚向什么处去? 师云:没溺深泉。 师乃云:但有来者,不亏欠伊,㹅识伊来处。若与么来,恰似失却;不与么来,无绳自缚。一切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来是错。分明与么道,一任天下人贬剥。久立,珍重。
上堂,云: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那个在前?那个在后?不作维摩诘,不作傅大士。珍重!
上堂,云: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问: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 问: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都藉里头人。 师又云: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下座。
师晚参,示众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时有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孩垂发白如丝。 僧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 僧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并汾绝信,独处一方。 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王登宝殿,野老讴謌。 师乃云:今时学佛法者,且要求真正见解。若得真正见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不要求殊胜,殊胜自至。 道流!祇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底路。如山僧指示人处,祇要你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迟疑。如今学者不得,病在甚处?病在不自信处。你若自信不及,即便茫茫地狥一切境,转被佗万境回换,不得自由。你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便与祖佛不别。你欲得识祖佛么?祇你面前听法底是。学人信不及,便向外驰求。设求得者,皆是文字胜相,终不得他活祖意。莫错!诸禅德!此时不遇,万劫千生轮回三界。狥好境,掇去驴牛肚里生。 道流!约山僧见处,与释迦不别。今日多般用处,欠少什么?一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是见得,祇是一生无事人。 大德,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此不是你久停住处。无常杀鬼,一刹那间,不拣贵贱老少,你要与祖佛不别,但莫外求。你一念心上清净光,是你屋里法身佛;你一念心上无分别光,是你屋里报身佛;你一念心上无差别光,是你屋里化身佛。此三种身,是你即今目前听法底人,祇为不向外驰求,有此功用。据经论家,取三种身为极则。约山僧见处不然,此三种身是名言,亦是三种依。古人云:身依义立,土据体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 大德,你且识取,弄光影底人,是诸佛之本源,一切处是。道流,归舍处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不解说法听法;虗空,不解说法听法。是什么解说法听法?是你目前历历底,勿一个形段孤明,是这个解说法听法。若如是见得,便与祖佛不别。但一切时中,更莫间断,触目皆是。祇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所以轮回三界,受种种苦。若约山僧见处,无不甚深,无不解脱。 道流,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一心既无,随处解脱。山僧与么说,意在什么处?祇为道流一切驰求,心不能歇,上佗古人闲机境。 道流!取山僧见处,坐断报化佛头。十地满心,犹如客作儿。等妙二觉,担枷鎻汉。罗汉辟支,犹如厕秽。菩提涅槃,如系驴橛。何以如此?祇为道流不达三祇劫空,所以有此障碍。若是真正道人,终不如是。但能随缘消旧业,任运著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无一念心,希求佛果。缘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业求佛,佛是生死大兆。大德!时光可惜,祇拟傍家波波地,学禅学道,认名认句,求佛求祖,求善知识,意度莫错。 道流!你祇有一个父母,更求何物?你自返照看。古人云:演若达多失却头,求心歇处即无事。大德!且要平常,莫作模样。有一般不识好恶秃奴,便即见神见鬼,指东划西,好晴好雨。如是之流,尽须抵债,向阎老前吞热铁丸。有日好人家男女,被这一般野狐精魅所著,便即揑恠瞎屡,生索饭钱。有日在
师示众云: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见解,向天下横行,免被这一般精魅惑乱。无事是贵人,但莫造作,祇是平常。你拟向外傍家求过,觅脚手错了,也祇拟求佛。佛是名句,你还识驰求底么?三世十方佛祖出来,也祗为求法。如今参学道流,也祇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轮回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无形,通贯十方,目前现用。人信不及,便乃认名认句,向文字中求,意度佛法,天地悬殊。 道流!山僧说法,说什么法?说心地法,便能入凡入圣,入净入秽,入真入俗。要且不是你真俗凡圣,能与一切真俗凡圣安著名字,真俗凡圣与此人安著名字不得。道流!把得便用,更不著名字,号之为玄旨。山僧说法,与天下人别。祇如有个文殊.普贤出来,目前各现一身问法。才道咨和尚,我早辨了也。老僧稳坐,更有道流来相见时,我尽辨了也。何以如此?祇为我见处别,外不取凡圣,内不住根本,见彻更不疑谬。
师示众云:道流!佛法无用功处,祇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著衣吃饭,困来即卧,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总是痴顽汉。你且随处作主,立处皆真,境来回换不得,纵有从来习气、五无间业,自为解脱大海。今时学者总不识法,犹如触鼻羊逢著物,安在口里,奴郎不辨,宾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閙处即入,不得名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夫出家者,须辨得平常真正见解,辨佛辨魔,辨真辨伪,辨凡辨圣。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唤作造业众生,未得名为真出家。祇如今有一个佛魔同体不分,如水乳合鵞王吃乳,如明眼道流,魔佛俱打。你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浮沉。
问:如何是佛魔? 师云:你一念心疑处是佛魔。你若达得万法无生,心如幻化,更无一尘一法,处处清净是佛。然佛与魔是染净二境。约山僧见处,无佛无众生,无古无今,得者便得,不历时节,无修无证,无得无失,一切时中更无别法。设有一法过此者,我说如梦如化,山僧所说皆是。道流!即今目前孤明历历地听者,此人处处不滞,通贯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别不能回换,一刹那间透入法界,逢佛说佛,逢祖说祖,逢罗汉说罗汉,逢饿鬼说饿鬼,向一切处游履国土,教化众生,未曾离一念,随处清净,光透十方,万法一如。 道流!大丈夫儿今日方知本来无事,祇为你信不及,念念驰求,舍头觅头,自不能歇。如圆顿菩萨入法界现身,向净土中厌凡忻圣。如此之流,取舍未忘,染净心在。如禅宗见解又且不然,直是现今更无时节。山僧说处,皆是一期药病相治,总无实法。若如是见得,是真出家,日消万两黄金。道流!莫取。次被诸方老师印破面门,道:我解禅解道,辩似悬河,皆是造地狱业。若是真正学道人,不求世间过切,急要求真正见解。若达真正见解,圆明方始了毕。
问:如何是真正见解? 师云:你但一切入凡入圣,入染入净,入诸佛国土,入弥勒楼阁,入毗卢遮那法界,处处皆现国土,成住坏空。佛出于世,转大法轮,却入涅槃,不见有去来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无生法界。处处游履国土,入华严世界,尽见诸法空相,皆无寔法。唯有听法无依道人,是诸佛之母,所以佛从无依生。若悟无依,佛亦无得。若如是见得者,是真正见解。学人不了,为执名句,被他凡圣名碍,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得。如十二分教,皆是表显之说。学者不会,便向表显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脱著自由,即今识取听法底人,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处,活泼泼地,应是万种施设用处。祇是无处,所以覔著转远,求之转乖,号之为秘密。 道流!你莫认著个梦幻伴子,迟晚中间,便归无常。你向此世界中,覔个什么物作解脱?覔取一口饭吃,补毳过时,且要访寻知识,莫因循逐乐光阴。可惜念念无常,麤则被地水火风,细则被生住异灭四相所逼。道流!今时且要识取四种无相境,免被境摆扑。
问:如何是四种无相境? 师云:你一念心疑,被地来碍;你一念心爱,被水来溺;你一念心嗔,被火来烧;你一念心喜,被风来飘。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转,处处用境,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缘何如此?为达四大如梦如幻故。 道流!你祇今听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能如是见得,便乃去住自由,约山僧见处勿嫌底法。你若爱圣,圣者圣之名。有一般学人,向五台山里求文殊,早错了也。五台山无文殊,你欲识文殊么?祇你目前用处,始终不异,处处不疑,此个是活文殊。你一念心无差别光,处处总是真普贤。你一念心自能解缚,随处解脱,此是观音三昧法。互为主伴,出则一时出,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始好看教。
师示众云:如今学道人,且要自信,莫向外覔。总上他闲尘境,都不辨邪正。祇如有祖有佛,皆是教迹中事。有人拈起一句子语,或隐显中出,便即疑生,照天照地。傍家寻问,也大茫然。大丈夫儿,莫祇么论主论贼,论是论非,论色论财,论说闲话过日。山僧此间,不论僧俗,但有来者,尽识得伊。任伊向甚处出来,但有声名文句,皆是梦幻。却见乘境底人,是诸佛之玄旨。佛境不能自称我是佛境,还是这个无依道人乘境出来。若有人出来问我求佛,我即应清净境出。有人问我菩萨,我即应慈悲境出。有人问我菩提,我即应净妙境出。有人问我涅槃,我即应寂静境出。境即万般差别,人即不别。所以应物现形,如水中月。 道流!你若欲得如法,直须是大丈夫儿始得。若萎萎随随地,则不得也。夫如㽄嗄上音西,下所嫁切之器,不堪贮醍醐。如大器者,直要不受人惑,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但有来者,皆不得受。你一念疑,即魔入心。如菩萨疑时,生死魔得便。但能息念,更莫外求,物来即照。你但信现今用底,一个事也无。你一念心生三界,随缘被境,分为六尘。你如今应用处,欠少什么?一刹那间,便入净入秽,入弥勒楼阁,入三眼国土。处处游履,唯见空名。
问:如何是三眼国土? 师云:我共你入净妙国土中,著清净衣,说法身佛;又入无差别国土中,著无差别衣,说报身佛;又入解脱国土中,著光明衣,说化身佛。此三眼国土,皆是依变。约经论家,取法身为根本,报、化二身为用。山僧见处,法身即不解说法。所以古人云:身依义立,土据体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之法。依通国土,空拳黄叶,用诳小儿;蒺藜夌刺,枯骨上覔什么汁?心外无法,内亦不可得,求什么物?你诸方言道:有修有证。莫错!设有修得者,皆是生死业。 你言:六度万行齐修。我见皆是造业。求佛求法,即是造地狱业;求菩萨,亦是造业;看经看教,亦是造业。佛与祖师是无事人,所以有漏有为.无漏无为为清净业。有一般瞎秃子,饱吃饭了,便坐禅观行,把捉念漏,不令放起,厌喧求静,是外道法。祖师云:你若住心看静,举心外照,摄心内澄,凝心入定,如是之流,皆是造作。是你如今与么听法底人,作么生拟修他.证他.庄严他?渠且不是修底物,不是庄严得底物。若教他庄严,一切物即庄严得。你且莫错! 道流!你取这一般老师口里语,为是真道?是善知识不思议?我是凡夫心,不敢测度他老宿瞎屡生。你一生祇作这个见解,孤负这一双眼,冷噤噤地,如冻凌上驴驹相似。我不敢毁善知识,怕生口业。 道流!夫大善知识,始敢毁佛毁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骂辱诸小儿,向逆顺中覔人。所以我于十二年中,求一个业性如芥子许不可得。若似新妇子禅师,便即怕趂出院,不与饭吃,不安不乐。自古先辈,到处人不信,被递出,始知是贵。若到处人尽肯,堪作什么?所以师子一吼,野干脑裂。 道流!诸方说有道可修,有法可证。你说证何法?修何道?你今用处欠少什么物?修补何处?后生小阿师不会,便即信这般野狐精魅,许他说事,系缚他人,言道理行相应,护惜三业,始得成佛。如此说者,如春细雨。古人云:路逢达道人,第一莫向道。所以言:若人修道道不行,万般邪境竞头生。智劒出来无一物,明头未显暗头明。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覔什么物?现今目前听法无依道人,历历地分明,未曾欠少。你若欲得与祖佛不别,但如是见,不用疑误你心。心不异,名之活祖。心若有异,则性相别。心不异故,即性相不别。
问:如何是心心不异处? 师云:你拟问,早异了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错。世出世诸法,皆无自性,亦无生性。但有空名,名字亦空。你祇么认他闲名为实,大错了也。设有,皆是依变之境。有个菩提依.涅槃依.解脱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萨依.佛依。你向依变国土中覔什么物?乃至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拭不净故纸。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你还是娘生已否?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摄。你若求祖,即被祖魔缚。你若有求皆苦,不如无事。 有一般秃比丘,向学人道:佛是究竟。于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果满,方始成道。道流,你若道佛是究竟,缘什么八十年后,向拘尸罗城双林树间,侧卧而死去?佛今何在?明知与我生死不别。你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佛,转轮圣王应是如来,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来举身相,为顺世间情。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声。有身非觉体,无相乃真形。你道佛有六通,是不可思议。一切诸天.神仙.阿修罗.大力鬼,亦有神通,应是佛否?道流莫错。祇如阿修罗与天帝释战,战败,领八万四千眷属,入藕丝孔中藏,莫是圣否?如山僧所举,皆是业通、依通。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惑,入声界不被声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触界不被触惑,入法界不被法惑。所以达六种色、声、香、味、触、法,皆是空相,不能系缚。此无依道人,虽是五蕴漏质,便是地行神通。 道流!真佛无形,真法无相。你祇么幻化上头,作模作样。设求得者,皆是野狐精魅,并不是真佛,是外道见解。夫如真学道人,并不取佛,不取菩萨罗汉,不取三界殊胜。逈然独脱,不与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诸佛现前,无一念心喜。三涂地狱顿现,无一念心怖。缘何如此?我见诸法空相,变即有,不变即无。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所以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唯有道流!目前现今听法底人,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入三涂地狱,如游园观。入饿鬼畜生,而不受报。缘何如此?无嫌底法,你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烦恼由心故有,无心烦恼何拘。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你拟傍家波波地学得,于三祇劫中,终归生死。不如无事,向丛林中床角头交脚坐。 道流!如诸方有学人来,主客相见了,便有一句子语辨。前头善知识,被学人拈出个机权语路,向善知识口角头撺过,看你识不识。你若识得是境,把得便抛向坑子里,学人便即寻常。然后便索善知识语,依前夺之。学人云:上智哉,是大。善知识即云:你大不识好恶。如善知识把出个境块子,向学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了,不作主,不受境惑,善知识便即现半身,学人便喝。善知识又入一切差别语路中,摆扑学人云:不识好恶老秃奴。善知识叹曰:真正道流。 如诸方善知识,不辨邪正。学人来问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瞎老师便与他解说,被他学人骂著,便把棒打他,言无礼度。自是你善知识无眼,不得嗔他。有一般不识好恶秃奴,即指东划西,好晴好雨,好灯笼露柱,你看眉毛有几茎?这个具机缘学人不会,便即心狂。如是之流,总是野狐精魅魍魉,被他好学人嗌嗌微笑,言瞎老秃奴惑乱他天下人。 道流,出家儿且要学道,祇如山僧往日曾向毗尼中留心,亦曾于经论寻讨,后方知是济世药表显之说,遂乃一时抛却,即访道参禅。后遇大善知识,方乃道眼分明,始识得天下老和尚知其邪正。不是娘生下便会,还是体究练磨,一朝自省。 道流,你欲得如法见解,但莫受人惑,向里向外逢著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与物拘,透脱自在。如诸方学道流,未有不依物出来底,山僧向此间从头打,手上出来手上打,口里出来口里打,眼里出来眼里打,未有一个独脱出来底,皆是上他古人闲机境。山僧无一法与人,祇是治病解缚。你诸方道流,试不依物出来,我要共你商量,十年五岁并无一人,皆是依草附叶,竹木精灵,野狐精魅,向一切粪块上乱咬瞎汉,枉消他十方信施,道我是出家儿。作如是见解,向你道无佛无法,无修无证,祇与么傍家,拟求什么物?瞎汉,头上安头,是你欠少什么? 道流,是你目前用底,与祖佛不别。祇么不信,便向外求。莫错!向外无法,内亦不可得。你取山僧口里语,不如休歇无事去。已起者莫续,未起者不要放起,便胜你十年行脚。约山僧见处,无如许多般,祇是平常著衣吃饭,无事过时。你诸方来者,皆是有心求佛.求法.求解脱.求出离三界。痴人!你要出三界什么处去?佛祖是赏系底名句。你欲识三界么?不离你今听法底心地。你一念心贪是欲界,你一念心嗔是色界,你一念心痴是无色界,是你屋里家具子。三界不自道:我是三界。还是?道流!目前灵灵地照烛万般,酌度世界底人,与三界安名。 大德!四大色身是无常,乃至脾胃肝胆、发毛爪齿,唯见诸法空相。你不念心歇得处,唤作菩提树;你一念心不能歇得处,唤作无明树。无明无住处,无明无始终。你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无明树,便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你若歇得,便是清净身界;你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树。三界神通变化,意生化身,法喜禅悦,身光自照,思衣罗绮千重,思食百味具足,更无横病。菩提无住处,是故无得者。道流!大丈夫汉更疑个什么?目前用处更是阿谁?把得便用,莫著名字,号为玄旨。与么见得,勿嫌底法。古人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 道流!如禅宗见解,死活循然。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主客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学人便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唤作客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放,此是主看客。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善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鏁出善知识前,善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呼为客看客。大德!山僧如是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 道流,寔情大难。佛法幽玄,解得可可地,山僧竟日与他说破,学者总不在意,千徧万徧,脚底踏过,黑没焌地,无一个形段,历历孤明。学人信不及,便向名句上生解,年登半百,祇管傍家负死尸行,檐却檐子天下走,索草鞋钱有日在。 大德!山僧说向外无法,学人不会,便即向里作解,便即倚壁坐,舌拄上腭,湛然不动,取此为是祖门佛法也。大错!是你若取不动清净境为是,你即认他无明为郎主。古人云:湛湛黑暗深坑,寔可怖畏。此之是也。你若认他动者,是一切草木皆解动,应可是道也。所以动者是风大,不动者是地大,动与不动俱无自性。你若向动处捉他,他向不动处立;你若向不动处捉他,他向动处立。譬如潜泉鱼,皷波而自跃。 大德!动与不动是二种境,还是无依道人用动用不动?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间作三种根器断:如中下根器来,我便夺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俱夺;如上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人俱不夺;如有出格见解人来,山僧此间便全体作用,不历根器。大德!到这里,学人著力处不通,风石火电光即过了也。学人若眼定动,即没交涉,拟心即差,动念即乖,有人解者,不离目前。 大德!你檐钵囊、屎檐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即今与么驰求底,你还识渠么?活泼泼地,祇是勿根株,拥不聚,拨不散,求著即转远,不求还在目前,灵音属耳。若人不信,徒劳百年。道流!一刹那间便入华藏世界,入毗卢遮那国土,入解脱国土,入神通国土,入清净国土,入法界,入秽入净,入凡入圣,入饿鬼畜生,处处讨覔,寻皆不见,有生有死,唯有空名,幻化空花,不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道流!山僧佛法的的相承,从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道一和尚.庐山拽石头和尚,一路行徧天下,无人信得,尽皆起谤。如道一和尚用处纯一无杂,学人三百五百尽皆不见佗意。如庐山和尚自在真正顺逆用处,学人不测涯际,悉皆茫然。如丹霞和尚玩珠隐显,学人来者皆悉被骂。如麻谷用处苦,如黄檗近傍不得。如石巩用处向箭头上覔人,来者皆惧。如山僧今日用处真正成坏,玩弄神变,入一切境,随处无事,境不能换。但有来求者,我即便出看渠。渠不识我,我便著数般衣。学人生解,一向入我言句。苦哉,瞎秃子!无眼人把我著底衣,认青黄赤白。我脱却,入清净境中。学人一见,便生忻欲。我又脱却,学人失心,茫然狂走,言我无衣。我即向渠道:你识我著衣底人否?忽尔回头,认我了也。 大德!你莫认衣,衣不能动。人能著衣,有个清净衣,有个无生衣.菩提衣.涅槃衣.有祖衣.有佛衣。大德!但有声名文句,皆悉是衣。变从脐轮气海中,鼓激牙齿敲𥕤,成其句义,明知是幻化。大德!外发声语业,内表心所法,以思有念,皆悉是衣。你祇么认他著底衣为寔解,纵经尘劫,祇是衣通。三界循还,轮回生死,不如无事。相逢不相识,共语不知名。今时学人,不得葢为认名字为解,大䇿子上抄死老汉语,三重五重复子褁,不教人见,道是玄旨,以为保重。大错,瞎屡生!你向枯骨上觅什么汁?有一般不识好恶,向教中取意度商量,成于句义。如把屎块子,向口里含了,吐过与别人。犹如俗人打传口令相似,一生虗过也。道我出家,被佗问著佛法,便即杜口无词。眼似漆突,口如楄檐。如此之类,逢弥勒出世,移置佗方世界,寄地狱受苦。 大德!你波波地往诸方覔什么物?踏你脚板阔,无佛可求,无道可成,无法可得。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道流!真佛无形,真道无体,真法无相。三法混融,和合一处。辨既不得,唤作茫茫业识众生。
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垂开示。 师云: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寔有。如真正学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祇是覔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虗用功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得,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得,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得,自救不了。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若有意,自救不了。 云:既无意,云何二祖得法? 师云:得者是不得。 云:既若不得,云何是不得底意? 师云:为你向一切处驰求,心不能歇,所以祖师言:咄哉丈夫!将头覔头。你言下便自回光返照,更不别求。知身心与祖佛不别,当下无事,方名得法。大德!山僧今时事不获已,话度说出许多不才净,你且莫错。据我见处,寔无许多般道理,要用便用,不用便休。 祇如诸方说六度万行以为佛法,我道是庄严门.佛事门,非是佛法。乃至持斋持戒,擎油不㴸,道眼不明,尽须抵债,索饭钱有日在。何故如此?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乃至孤峰独宿,一食卯斋,长坐不卧,六时行道,皆是造业底人。乃至头目髓脑、国城妻子、象马七珍,尽皆舍施。如是等见,皆是苦身心故,还招苦果,不如无事,纯一无杂。乃至十地满心菩萨,皆求此道流踪迹,了不可得。所以诸天欢喜,地神捧足,十方诸佛无不称叹。缘何如此?为今听法道人用处无踪迹。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未审此意如何?乞师指示。 师云:大通者,是自己于处处达其万法无性无相,名为大通。智胜者,于一切处不疑不得一法,名为智胜。佛者,心清净光明透彻法界,得名为佛。十劫坐道场者,十波罗密是。佛法不现前者,佛本不生、法本不灭,云何更有现前?不得成佛道者,佛不应更作佛。古人云:佛常在世间,而不染世间法。道流!你欲得作佛,莫随万物,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世与出世无佛无法,亦不现前亦不曾失。设有者,皆是名言章句接引小儿,施设药病表显名句。且名句不自名句,还是你目前昭昭灵灵鉴觉闻知照烛底安一切名句。大德!造五无间业方得解脱。
问:如何是五无间业? 师云:杀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烧经像等,此是五无间业。 云:如何是父? 师云:无明是父。你一念心求起灭处不得,如响应空,随处无事,名为杀父。 云:如何是母? 师云:贪爱为母。你一念心入欲界中,求其贪爱,唯见诸法空相,处处无著,名为害母。 云:如何是出佛身血? 师云:你向清净法界中,无一念心生解,便处处黑暗,是出佛身血。 云:如何是破和合僧? 师云:你一念心正达烦恼结使,如空无所依,是破和合僧。 云:如何是焚烧经像? 师云:见因缘空.心空.法空,一念决定断,逈然无事,便是焚烧经像。大德!若如是达得,免被佗凡圣名碍。你一念心祇向空拳指上生寔解,根境法中虗揑恠,自轻而退屈,言:我是凡夫,佗是圣人。秃屡生,有甚死?急披佗师子皮,却作野干鸣。大丈夫汉不作丈夫气息,自家屋里物不肯信,祇么向外覔上佗。古人闲名句,倚阴愽阳,不能特达。逢境便缘,逢尘便执,触处惑起,自无准定。 道流!莫取山僧说处。何故?说无凭据,一期间图画虗空,如彩画像等喻。道流!莫将佛为究竟。我见犹如厕孔,菩萨、罗汉尽是枷鎻缚人底物。所以文殊仗劒杀于瞿昙,鸯掘持刀害于释氏。道流!无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圆顿教迹,皆是一期药病相治,并无实法。设有,皆是相似表显路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说。 道流!有一般秃子,便向里许著功,拟求出世之法,错了也。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若人求祖,是人失祖。大德莫错!我且不取你解经论,我亦不取你国王大臣,我亦不取你辩似悬河,我亦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见解。 道流!设解得百本经论,不如一个无事底阿师;你解得即轻懱他人,胜负修罗,人我无明,长地狱业。如善星比丘解十二分教,生身陷地狱,大地不容。不如无事休歇去,饥来吃饭,睡来合眼,愚人笑我,智乃知焉。道流!莫向文字中求,心动疲劳,吸冷气无益。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出三乘,权学菩萨。 大德!莫因循过日。山僧往日未有见处时,黑漫漫地,光阴不可空过,腹热心忙,奔波访道,后还得力,始到今日,共道流如是话度。劝诸道流,莫为衣食看,世界易过,善知识难遇,如优昙花时一现耳。你诸方闻道有个临济老汉出来,便拟问难,教语不得,被山僧全体作用,学人空开得眼,口总动不得,懵然不知以何答我。我向伊道:龙象蹴踏,非驴所堪。你诸处祇指𮌎点肋,道我解禅解道,三个两个到这里不奈何。咄哉!你将这个身心到处簸两片皮,诳謼闾阎,吃铁棒有日在,非出家儿,尽向阿修罗界摄。 夫如至理之道,非诤论而求,激扬铿锵,以摧外道。至于佛祖相承,更无别意,设有言教,落在化仪,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如圆顿之教,又且不然,童子、善财皆不求过。大德!莫错用心,如大海不停死尸,祇么担却,拟天下走,自起见障,以碍于心。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里无花。道流!你欲得如法,但莫生疑,展则弥纶法界,収则丝发不立,历历孤明,未曾欠少。眼不见,耳不闻,唤作什么物?古人云:说似一物则不中。你但自家看,更有什么?说亦无尽,各自著力。珍重!
勘辨
黄檗因入厨次,问饭头:作什么? 饭头云:拣众僧米。 黄檗云:一日吃多少? 饭头云:二石五。 黄檗云:莫太多么? 饭头云:犹恐少在。黄檗便打。 饭头却举似师,师云:我为汝勘这老汉。 才到,侍立次,黄檗举前话,师云:饭头不会,请和尚代一转语。师便问:莫太多么? 黄檗云:何不道来日更吃一顿? 师云:说什么来日,即今便吃。道了便掌。 黄檗云:这风颠汉又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出去。 后沩山问仰山:此二尊宿意作么生? 仰山云:和尚作么生? 沩山云:养子方知父慈。 仰山云:不然。 沩山云:子又作么生? 仰山云:大似勾贼破家。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便喝,师便揖坐。僧拟议,师便打。 师见僧来,便竖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见僧来,亦竖起拂子。僧不顾,师亦打。
师一日同普化赴施主家斋次,师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是神通妙用,本体如然?普化踏倒饭床。 师云:太麤生! 普化云:这里是什么所在,说麤说细? 师来日又同普化赴斋,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普化依前踏倒饭床。 师云:得即得,太麤生! 普化云:瞎汉!佛法说什么麤细?师乃吐舌。
师一日与河阳.木塔长老同在僧堂地炉内坐,因说:普化每日在街市掣风掣颠,知佗是凡是圣?言犹未了,普化入来,师便问:汝是凡是圣? 普化云:汝且道我是凡是圣?师便喝。 普化以手指云: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 师云:这贼! 普化云:贼!贼!便出去。
一日,普化在僧堂前吃生菜,师见云:大似一头驴。普化便作驴鸣, 师云:这贼! 普化云:贼!贼!便出去。
因普化常于街市摇铃云: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 师令侍者去,才见如是道,更把住云:总不与么来时如何? 普化托开云:来日大悲院里有斋。 侍者回举似师,师云:我从来疑著这汉。
有一老宿参师,未曾人事,便问: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师便喝,老宿便礼拜。 师云:好个草贼! 老宿云:贼!贼!便出去。 师云:莫道无事好。 首座侍立次,师云:还有过也无? 首座云:有。 师云:宾家有过?主家有过? 首座云:二俱有过。 师云:过在什么处?首座便出去。 师云:莫道无事好。 后有僧举似南泉,南泉云:官马相踏。
师因入军营,赴斋门首见员僚。师指露柱问:是凡是圣?员僚无语。 师打露柱云:直饶道得,也祇是个木橛。便入去。
师问院主:什么处来? 主云:州中粜黄米去来。 师云:粜得尽么? 主云:粜得尽。 师以杖面前画一画云:还粜得这个么?主便喝,师便打。 典座至,师举前语,典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 师云:你作么生?典座便礼拜,师亦打。 有座主来相看次,师问座主:讲何经论? 主云:某甲荒虗,粗习百法论。 师云: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别? 主云: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别。 乐普为侍者,在师后立云:座主这里是什么所在,说同说别? 师回首问侍者:汝又作么生?侍者便喝。 师送座主回来,遂问侍者:适来是汝喝老僧? 侍者云:是。师便打。
师闻第二代德山垂示云: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师令乐普去问:道得为什么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他作么生。 普到彼,如教而问,德山便打。普接住送一送,德山便归方丈。 普回,举似师,师云: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是,汝还见德山么?普拟议,师便打。
王常侍一日访师,同师于僧堂前看,乃问:这一堂僧还看经么? 师云:不看经。 侍云:还学禅么? 师云:不学禅。 侍云:经又不看,禅又不学,毕竟作个什么? 师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 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 师云:将谓你是个俗汉。
师问杏山:如何是露地白牛? 山云:吽!吽! 师云:哑那! 山云:长老作么生? 师云:这畜生!
师问乐普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 普云:总不亲。 师云:亲处作么生?普便喝,师乃打。
师见僧来,展开两手,僧无语。师云:会么? 云:不会。 师云:浑仑擘不开,与你两文钱。
大觉到参,师举起拂子,大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大觉收坐具入僧堂。众僧云:这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 师闻,令唤觉,觉出,师云:大众道:汝未参长老。 觉云:不审。便自归众。
赵州行脚时参师,遇师洗脚次,州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恰值老僧洗脚。州近前作听势, 师云:更要第二杓恶水泼在。州便下去。
有定上座到参,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下绳床擒住,与一掌便托开。定伫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忽然大悟。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
古尊宿语录卷第五
临济禅师语录之余
师问洛浦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 洛浦云:总不亲。 师曰:亲处作么生?洛浦便喝,师便打。 一日,大觉到参,师举起拂子,大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大觉收坐具。入僧堂,众僧云:这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 师闻,令唤觉,觉出,师云:大众道:汝未参长老。 觉云:不审。便自归众。 麻谷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 师下绳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什么处去也?麻谷转身拟坐绳床,师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师问僧: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金毛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 师问一尼:善来?恶来?尼便喝, 师拈棒云:更道!更道!尼又喝,师便打。 龙牙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与我过禅板来。牙便过禅板与师,师接得便打, 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 牙后到翠微,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微云:与我过蒲团来。牙便过蒲团与翠微,翠微接得便打。 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 牙住院后,有僧入室请益云:和尚行脚时,参二尊宿因缘,还肯佗也无? 牙云:肯即深肯,要且无祖师意。 径山有五百众,少人参请。黄檗令师到径山,乃谓师曰:汝到彼作么生? 师云:某甲到彼,自有方便。 师到径山,装腰上法堂,见径山。径山方举头,师便喝;径山拟开口,师拂袖便行。寻有僧问径山:这僧适来有什么言句,便喝和尚? 径山云:这僧从黄檗会里来,你要知么?自问取佗。径山五百众,太半分散。 普化一日于街市中,就人乞直裰,人皆与之,普化俱不要。师令院主买棺一具,普化归来,师云:我与汝做得个直裰了也。 普化便自担去,绕街市呌云:临济与我做直裰了也,我往东门迁化去。 市人竞随看之。普化云:我今日未,来日往南门迁化去。 如是三日,人皆不信。至第四日,无人随看,独出城外,自入棺内,倩路行人钉之,即时传布。市人竞往开棺,乃见全身脱去,祇闻空中铃响,隐隐而去。
行录
师初在黄檗会下,行业纯一,首座乃叹曰:虽是后生,与众有异。遂问:上座在此多少时? 师云:三年。 首座云:曾参问也无? 师云: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 首座云:汝何不去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师便去问,声未绝,黄檗便打。师下来,首座云:问话作么生? 师云: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 首座云:但更去问。师又去问,黄檗又打。如是三度发问,三度被打。 师来白首座云:幸蒙慈悲,令某甲问讯和尚,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 首座云:汝若去时,须辞和尚去。师礼拜退。 首座先到和尚处云:问话底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时,方便接佗,向后穿凿成一株大树,与天下人作阴凉去在。 师去辞黄檗,檗云:不得往别处去,汝向高安滩头大愚处去,必为汝说。 师到大愚,大愚问:什么处来? 师云:黄檗处来。 大愚云:黄檗有何言句? 师云: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 大愚云: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 师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 大愚搊住云: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 师于大愚胁下筑三拳,大愚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师辞大愚,却回黄檗。黄檗见来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什么了期? 师云:祇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 黄檗问:什么处去来? 师去:昨奉慈旨,令参大愚去来。 黄檗云:大愚有何言句?师遂举前话。 黄檗云:作么生得这汉来?待痛与一顿。 师云:说什么待来?即今便吃。随后便掌。 黄檗云:这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 黄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 后沩山举此话问仰山: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 仰山云:非但骑虎头,亦解抵虎尾。 师栽松次,黄檗问:深山里栽许多作什么? 师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镢头打地三下。 黄檗云: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 师又以镢头打地三下,作嘘嘘声。 黄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 后沩山举此语问仰山:黄檗当时祇嘱临济一人,更有人在? 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 沩山云:虽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举看。 仰山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遇大风即止谶风穴和尚也。 师侍立德山次,山云:今日困。 师云:这老汉𥧌语作什么?山便打。师掀倒绳床,山便休。 师普请锄地次,见黄檗来,拄镢而立。黄檗云:这汉困那? 师云:镢也未举,困个什么?黄檗便打。师接住棒,一送送倒。 黄檗唤:维那!维那!扶起我。 维那近前扶云: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无礼?黄檗才起便打维那。 师镢地云:诸方火葬,我这里一时活埋。 后沩山问仰山:黄檗打维那意作么生? 仰山云:正贼走却,逻踪人吃棒。 师一日在僧堂前坐,见黄檗来,便闭却目。黄檗乃作怖势,便归方丈。师随至方丈礼谢。首座在黄檗处侍立,黄檗云:此僧虽是后生,却知有此事。 首座云:老和尚脚跟不点地,却证据个后生。黄檗自于口上打一掴。 首座云:知即得。 师见普化,乃云:我在南方驰书到沩山时,知你先在此住,待我来。及我来,得汝佐赞。我今欲建立黄檗宗旨,汝切须为我成褫。普化珍重下去。克符后至,师亦如是道,符亦珍重下去。 三日后,普化却上问讯云:和尚前日道甚么?师拈棒便打下。 又三日,克符亦上问讯,乃问:和尚前日打普化作什么?师亦拈棒打下。 师会下有同学二人相问:离却中下二机,请兄道一句子。 一人云:拟问即失。 一人云:恁么则礼拜老兄去也。 前人云:贼。 师闻得,升堂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便下座。 有僧来问:礼拜则是?不礼拜则是?师便喝,僧作礼。 师云:这贼! 僧亦云:这贼!便出去。 师云:莫道无事好。 首座侍立,师回顾云:还有过也无? 座云:有。 师云:宾家有过?主家有过? 座云:二俱有过。 师云:过在甚么处?座便出去。 师云:莫道无事好。 后有僧举似南泉,泉云:官马相踏。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便喝,师便揖坐。僧拟议,师便打。 师见僧来,便竖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见僧来,亦竖起拂子。僧不顾,师亦打。
示众云: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祇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鎻,出善知识前,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鎻,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 师到明化,化问:来来去去作什么? 师云:祇徒踏破草鞋。 化云:毕竟作么生? 师云:老汉话头也不识。 又往凤林,路逢一婆,婆问:甚处去? 师云:凤林去。 婆云:恰值凤林不在。 师云:甚处去?婆便行,师乃唤婆,婆回头,师便行。
师升堂,有僧出,师便喝,僧亦喝。便礼拜,师便打。 问僧:甚处来? 曰:定州来。师拈棒,僧拟议,师便打。僧不肯, 师曰:已后遇明眼人去在。 僧后参三圣,才举前话,三圣便打。僧拟议,圣又打。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
示众云: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駈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师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有僧来,师亦举拂子,僧不顾,师亦打。又有僧来参,师举拂子,僧曰:谢和尚指示。师亦打。 师在堂中睡,黄檗下来见,以拄杖打板头一下,师举头见是黄檗,却睡。黄檗又打板头一下,却往上间,见首座坐禅,乃云:下间后生却坐禅,汝这里妄想作什么? 首座云:这老汉作什么?黄檗打板头一下,便出去。 后沩山问仰山:黄檗入僧堂意作么生? 仰山云:两彩一赛。 一日普请次,师在后行,黄檗回头见师空手,乃问:镢头在什么处? 师云:有一人将去了也。 黄檗云:近前来,共汝商量个事。师便近前, 黄檗竖起镢头云:祇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 师就手掣得竖起云:为什么却在某甲手里? 黄檗云:今日大有人普请。便归院。 后沩山问仰山:镢头在黄檗手里,为什么却被临济夺却? 仰山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师为黄檗驰书去沩山,时仰山作知客,接得书便问:这个是黄檗底?那个是专使底?师便掌。 仰山约住云:老兄知是般事便休。 同去见沩山,沩山便问:黄檗师兄多少众? 师云:七百众。 沩山云:什么人为导首? 师云:适来已达书了也。 师却问沩山:和尚此间多少众? 沩山云:一千五百众。 师云:太多生! 沩山云:黄檗师兄亦不少。 师辞沩山,仰山送出云:汝向后北去,有个住处。 师云:岂有与么事? 仰山云:但去,已后有一人佐辅老兄在。此人祇是有头无尾,有始无终。 师后到镇州,普化已在彼中。师出世,普化佐赞于师。师住未久,普化全身脱去。 师因半夏上黄檗,见和尚看经,师云: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揞黑豆老和尚。 住数日,乃辞去。黄檗云:汝破夏来,不终夏去? 师云:某甲暂来礼拜和尚。黄檗遂打趂令去。师行数里,疑比事,却回终夏。 师一日辞黄檗,檗问:什么处去? 师云:不是河南,便归河北。 黄檗便打。师约住与一掌,黄檗大笑,乃唤侍者:将百丈先师禅板.机案来。 师云:侍者将火来。 黄檗云:虽然如是,汝但将去,已后坐却天下人舌头去在。 后沩山问仰山:临济莫辜负佗黄檗也无? 仰山云:不然。 沩山云:子又作么生? 仰山云:知恩方解报恩。 沩山云:从上古人还有相似底也无? 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 沩山云:虽然如是,吾亦要知,子但举看。 仰山云:祇如楞严会上阿难赞佛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岂不是报恩之事? 沩山云: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 师到达磨塔头,塔主云:长老先礼佛?先礼祖? 师云:佛祖俱不礼。 塔主云:佛祖与长老是什么冤家?师便拂袖而出。 师行脚时到龙光,光上堂,师出问云:不展锋铓,如何得胜?光据坐, 师云:大善知识岂无方便? 光瞪目云:嗄! 师以手指云:这老汉今日败阙也。 到三峰,平和尚问曰:什么处来? 师云:黄檗来。 平云:黄檗有何言句? 师云: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 平云:金风吹玉管,那个是知音? 师云:直透万重关,不住清霄内。 平云:子这一问太高生。 师云: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 平云:且坐吃茶。又问:近离甚处? 师云:龙光。 平云:龙光近日如何?师便出去。 到大慈,慈在方丈内坐,师问:端居丈室时如何? 慈云:寒松一色千年别,野老拈花万国春。 师云:今古永超圆智体,三山鏁断万重关。慈便喝,师亦喝, 慈云:作么?师拂袖便出。 到襄州华严,严倚拄杖作睡势,师云:老和尚瞌睡作么? 严云:作家禅客宛尔不同。 师云:侍者点荼来与和尚吃。 严乃唤维那:第三位安排这上座。 到翠峰,峰问:甚处来? 师云:黄檗来。 峰云:黄檗有何言句指示于人? 师云:黄檗无言句。 峰云:为什么无? 师云:设有,亦无举处。 峰云:但举看。 师云:一箭过西天。 到象田,师问:不凡不圣,请师速道。 田云:老僧祇与么。 师便喝云:许多秃子在这里覔什么椀? 到凤林,林问:有事相借问,得么? 师云:何得剜肉作疮? 林云:海月澄无影,游鱼独自迷。 师云:海月既无影,游鱼何得迷? 林云:观风知浪起,玩水野帆飘。 师云:孤轮独照江山静,自笑一声天地惊。 林云:任将三寸辉天地,一句临机试道看。 师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凤林便休。 师乃有颂: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 沩山问仰山: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从上诸圣将什么为人? 仰山云:和尚意作么生? 沩山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仰山云:不然。 沩山云:子又作么生? 仰山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到金牛,牛见师来,横按拄杖,当门踞坐。师以手敲拄杖三下,却归堂中第一位坐。牛下来见,乃问:夫宾主相见,各具威仪。上座从何而来?太无礼生! 师云:老和尚道什么?牛拟开口,师便打。牛作倒势,师又打。 牛云:今日不著便。 沩山问仰山:此二尊宿还有胜负也无? 仰山云:胜即总胜,负即总负。 师临迁化时,据坐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 三圣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 师云: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三圣便喝。 师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言讫,端然示寂。
兴化禅师语录南岳下六世,嗣临济。
师讳存奖,初谒临济,济令师充侍者。济问新到:甚处来? 云:銮城。 济云:有事相借问,得么? 云:新戒不会。 济云: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人,难得参堂去。 师问:适来新到是成褫伊耶? 济云:我谁管你成褫不成褫? 师云:和尚只会将死就地弹,不解将一转语葢覆却。 济云:你又作么生? 师云:请和尚作新到。 济遂云:新戒不会。 师云:却是老僧罪过。 济云:你语藏锋。师拟议,济便打。 至晚,济谓师云:我今日问新到:是将死就地弹?就窠里打?及你出得语,又喝起向青云里打。 师云:草贼大败。济又打。
师开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觉,大觉为我太赊。我于三圣处会得宾主句,若不遇大觉师兄,洎乎误却我平生。我于大觉处吃棒,见得临济先师在黄檗处吃棒底道理,此一炷香供养我临济先师。
示众云:今日不问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你证明。 时有旻德长老出作礼,起便喝,师亦喝,德又喝,师又喝,德作礼归众。师云: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不较。何故?为他旻德长老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师入堂,见首座乃云:我见你了也。座便喝,师打露柱一下便出去。 首座随后上方丈云:适来触忤和尚。便作礼,师就地打一棒,座无语。 师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师便喝,僧亦喝。行三两步,师又喝,僧亦喝。须臾近前,师拈棒,僧又喝。师云:你看这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师便打,直打下法堂。 时有僧问:这僧有甚触忤和尚处? 师云:是伊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便去不得。似这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 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 师云:打中间底。僧作礼, 师云:兴化今日赴个村斋,中路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去古庙里避得过。 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 师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师举三圣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三圣云:臭肉来蝇。 师云:兴化即不然,破脊驴上足苍蝇。
上堂云:我闻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即不然,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下座。 师巡堂次,埀语云:我有一只圣箭,遇作家即分付。 至下间,有一道者云:便请。 师云:你唤什么作圣箭?道者把衲衣便拂, 师接住云:祇者个别更有在?道者拟议,师便打。 师到云居问: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云居道不得。师三度举话头,云居无语。 师云:情知和尚道不得,且礼三拜。 云居一日上堂云:我二十年前兴化问我,当时机思迟钝,道不得为他,致得问头奇特,不敢辜他。如今祇消一个何必。 后有僧举似师,师云:二十年祇道得个何必。兴化即不然,不消一个不必。 后三圣拈云:二十年道得底是。云居如今商量,犹较兴化半月程。 师见僧来云:你未恁么来,山僧早行了也。僧便喝, 师云:据令而行。僧又喝, 师云:作家。僧又喝,师便打。 问:王程有限时如何? 师云:日驰五百
同光帝驾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宫,常坐朝。僧录名员来朝后,帝遂问左右:此间莫有德人否? 近臣奏曰:适来僧录名员,皆是德人。 帝曰:此是名利之德,莫有道德之人否? 近臣奏曰:此间有兴化长老,甚是德人。帝乃召之。 师来朝见,帝赐坐。茶汤毕,帝遂问:朕收下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酧价。 师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宝?帝以手舒幞头脚, 师云:君王之宝,谁敢酧价? 圣颜大悦,赐紫衣.师号,师皆不受。宣马一疋与师乘骑,马忽惊坠,师遂伤足。帝闻,宣药救疗。 师唤院主,院主至,侍立次,师云:与我作个木拐子。 院主做了将来,师接得,遶院行,问僧云:汝等还识老僧么? 僧云:和尚争得不识? 师云:疠脚法师,说得行不得。 又至法堂上,令维那声钟上堂,师如前埀示,众皆无对。师掷下拐子,端然而逝。勅谥广济大师,墖曰通寂。
临济慧照禅师塔记
师讳义玄,曹州南华人也,俗姓邢氏。幼而颕异,长以孝闻。及落发受具,居于讲肆,精究毗尼,愽赜经论。俄而叹曰:此济世之医方也,非教外别传之旨。即更衣游方, 首参黄檗,次谒大愚。其机缘语句,载于行录。既受黄檗印可,寻抵河北镇州城东南隅,临滹沱河侧小院住持。其临济因地得名,时普化先在彼,佯狂混众,圣凡莫测。师至,即佐之。师正旺化,普化全身脱去,乃符仰山小释迦之悬记也。 适丁兵革,师即弃去。太尉默君和于城中舍宅为寺,亦以临济为额,迎师居焉。后拂衣南迈,至河府,府主王常侍延以师礼。住未几,即来大名府兴化寺,居于东堂。 师无疾,忽一日摄衣据坐,与三圣问答毕,寂然而逝。时唐咸通八年丁亥孟陬月十日也。门人以师全身建塔于大名府西北隅,𠡠谥慧照禅师,塔号澄灵。合掌稽首,记师大略。
住镇州保寿嗣法小师延沼谨书
住大名府兴化嗣法小师存奖校勘
古尊宿语录卷第五
古尊宿语录卷第六
睦州和尚语录南岳下五世,嗣黄檗。
上堂对机第一
上堂。云:你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不得辜负老僧。又云: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岂况盖覆将来?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观世音菩萨。 进云:学人不会。 师云:大慈悲菩萨。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一队衲僧来,一队师僧去。 问:如何是展演之言? 师云:量才补职。 进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 师云:伏惟尚飨。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你问将来,我与你道。 进云:便请道。 师云:抖擞多年穿破衲,褴毵一半逐云飞。 问:请师讲经。 师云:买帽相头。 进云:谢师慈悲。 师云: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还我第三段来。 问:如何是径截一路? 师云:大众久立,速礼三拜。 进云:请师道。 师云:有头无尾汉。又云:来!来!还我径截一路来。僧无语。 有座主问:某甲虽讲得经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 师云:灼然实语,当忏悔。 进云:乞师指示。 师云:你若不问,老僧缄口无言;你既问,老僧不可缄口去也。 进云:便请道。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知时者是大沙门,如何是大沙门? 师云:我向鼻孔里问你。 进云:作么生问? 师云:自领出去。又云:来!来!我共你葛藤,你却问我。 问:如何是大沙门? 师云:观世音菩萨。会么? 进云:不会。 师云:大慈悲菩萨。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 师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 问:一句道尽时如何? 师云:义堕也。 进云:什么处是某甲义堕处? 师云:三十棒教谁吃?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 进云:如何是青山? 师云:还我一滴雨来。 进云:学人道不得,请师道。 师云:法华峰前阵,涅槃句后收。
上堂,大众云集,师云:章表将来。时有僧出应诺, 师云:据状领过。 问:佛法大意,请师举唱。 师云:我者里不曾泥里洗土块,你诸方作么生道?僧无语。 有大德曾讲法华经来问和尚,某甲虽讲,不会教家大意极则处。 师云:不得错举。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指一僧云:那个师僧何不问?僧无语。 有僧举:雪峰语,乞师指示。峰云:是什么?学云:乞师指示。峰云:因什么到与么地?举了,僧遂问:祇如雪峰和尚意作么生?师便打。 师看经次,僧问:看什么经? 师云:金刚经。 僧云:六朝翻译次当第几? 师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我不答你。 进云:和尚为什么不答? 师云:为你念来。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那个师僧何不近前来?僧便近前, 师云:我唤浙东人,干浙西人什么事? 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 师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 时有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审宗门事,乞师提纲。 师云:问著宗门事有什么?难道恰问著老僧鼻孔?你头上漫漫、脚下漫漫,教家唤作什么? 主云:教家无这个意旨。师以拄杖趂
上堂。云:汝等快与快与,老僧七十九也看看脱去也。 僧便问:师百年后向什么处去? 师云:三十年后有人举在。 问:迦叶上行衣,谁人合得披? 师云:抖擞多年穿破衲,褴毵一半逐云飞。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有时挂向肩头上,也胜时人著锦衣。 问:终日著衣吃饭,如何免得著衣吃饭? 师云:著衣吃饭。 进云:不会。 师云:不会即著衣吃饭。 有座主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宗门中事? 师云:老僧入你钵囊里。 主云:和尚为什么在学人钵囊里? 师云:有什么槟榔豆蔻?速将来。 主云:和尚欠少个什么? 师云:这贼今日败也。 进云: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量才补职。 进云:学人咨和尚。 师咄云:这扶篱摸壁汉,三家村里保头也不能作得。 师因赴斋回,有僧就师乞𫎪钱,师云:赴斋得三十文。 僧云:便请。 师云:施者虽无厌,受者应知足。 问:佛法大意,请师提纲。 师云:拈将来与你提纲。 进云:便请和尚道。 师云:拆东篱,补西障。 有僧名宗阐,宗阐咨和尚,师云:住。僧便住, 师咄云:名也不识。又云:有阐即判,快道快道。阐无对。 有俗官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经么? 师云:有什么𫄟䌷?快将来。 问:古人有言:究竟一路。如何是究竟一路? 师云:吽!吽!你这牓子我这里难遇,笔墨两状一时领过。 进云:某甲有什么过?师便打趂。 问:从上已来,老宿作家还有差别异路难会底道理么? 师云:有。 进云:如何是差别异路难会底道理? 师云:待你三生六十劫信去始得。 进云: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你不解问。 进云:和尚作么生? 师云:放你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师云:你若不问,我即不知;你若问我,我即知。 进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吽!吽!什么处得这个问来?僧无语。 问:说即振动乾坤,不说即丝毫不挂。说即是?不说即是? 师云:道什么?僧再举, 师云:这脱空谩语汉。 进云:某甲话在。 师云:说即振动乾坤,是你恁么道? 僧云:是。 师拈拂子便打,云:吽!吽!这里吓我来。 问:教意请师提纲。 师云:但问将来,我与你道。 进云:便请道。 师云:佛殿里装香,三门头合掌。 问:学人有问,未审师还许也无? 师云:灼然,贼来须打,客来须看。 进云:未审和尚作么生道? 师云:这贼不能打得你。 问:三乘十二分教从何而得? 师云:对机故得。 问:请和尚答一转语得么? 师云:得。 进云:请便道。师拽拄杖趂。
上堂云:不受谩底人出来。有僧出应诺, 师云:被我挑一块屎,擗喉咙塞却,擗眼打也,争不受谩? 师因看金刚般若经,僧问:和尚看甚经? 师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我念经也不得。 有俗官问:和尚依教不依教? 师云:光剃头,净洗钵,作么生不依教? 师因斋次,有俗官问:请师施食。 师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吽!吽!快将来,老僧要吃。 俗官云:请和尚施财。 师云:弟子施财,和尚施法,先到老僧后到佛。 又俗官问:弟子今日开藏经,乞师一句提纲藏经。 师云:此问难得。 官云:便请提纲。 师云:对牛弹琴。 师因看经次,僧问:和尚看什么经? 师云:涅槃经.茶毗品最在后。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蓦拈拄杖示众云:我唤作拄杖,你唤作什么?僧无语。 师再将拄杖示之云:超佛越祖之谈是你问么?僧无语。 师因焦山借斧头,师唤童子:取斧头来。童子取得来,向师前云:未有绳墨且斫麤。师遂喝, 又唤童子:来,来!作么生是你斧头?童子遂作斫势, 师云:斫你屋里老爷头不得。 师举黄檗和尚语云:天下老和尚一气道在我者里,要放你也在我这里,要不放你也在我这里。 僧便问:如何是一气道? 师云:量才补职。 僧云:如何是不放一气道? 师云:伏惟尚飨。 问:如何是禅? 师云:猛火著油煎。 问:不择一切,请师提纲佛法。 师云:山河大地,畜生驴马。 进云:为什么不会? 师云:你若被我把住,直须百杂碎。 僧云:和尚不可一向。 师云:不信道百杂碎。 问:近入丛林,乞师方便。 师云:你近入丛林。 进云:是。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进云:某甲不会。 师云:近前来,与你注解。僧近前, 师云:去。
上堂,大众侍立,师喝:出去!大众不出去,师又再喝,大众茫然,师举拄杖一时趂下去。
师因看华严经,僧问:是什么经? 师云: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那边是什么云? 僧云:南边是黑云。 师云:今日应有雨。又云:将为是个师子儿,元来是个老鼠儿。
上堂,云:还有踏倒禅床底出来。有僧出来应诺, 师云:北来抛钩钓鲸鲲,下场头却钓得个虾䗫出来。 问:如何是禅? 师云:还我第二段来。 进云:不会。 师云:三段不同,万里崖州。 问:如何是佛? 师云:裂转鼻孔。 问:如何是葛藤一句? 师云:山河大地是你问。 进云:如何提纲拈掇? 师云:到我问。 问: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丝发不逢时如何? 师云:吽!吽!不曾见。师却问:先𨁝跳三千里,倒退八百,你作么生? 学云:诺。 师云:先责一状,好打者汉。又云:来!来!我共你葛藤。托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 进云:不曾量度。 师云:是洞庭湖水又作么生? 进云:祇为今时。 师云:这葛藤尚不会得。便打。 问:大众云臻,合谈何事? 师云:作么? 问:华藏海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好来!好来!
师举古人语次。问大众云。三乘十二分教成得个什么边事。 有僧云。今日大众普请不易。 师云。不要将出来。 僧云。打鼓吃药石。 师云。莫拈出。 僧云。和尚得恁么忉忉生。 师云。我也祇要你恁么道。 问。如何是触途成滞底句。 师云。我也祇道。 进云。作么生道。 师云。吽吽。箭过西天十万里。向大唐国里等候。 僧打门。问。己事不明。乞师指示。师才开门。僧拟开口问。师便擗口掴。 问。如何是学人入头处。 师云。一不得了。 进云。某甲不会。 师云。这个语话三十年后大行。 问。如何是禅。 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进云。不会。 师云。抖擞多年穿破衲。褴毶一半逐云飞。 睦州僧正并诸大德众请师上堂。师问僧正。僧正应诺。师云。监寺𠰚。 正云。不在。 师云。都监阇黎𠰚。 正云。不在。 师云。上座𠰚。 正云。不在。 师云。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赴在来日。不词谨退。便起。诸大德罔措。
师举古人语云:揑聚也在我,裂破也在我。 僧问:如何是裂开? 师云: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三九二十七,还我第一筹来。又云:即心是佛,我且恁么道,你作么生? 僧云:某甲不恁么道。 师云:盏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僧云:如何揑聚?师乃敛手而坐。 一日,睦州刺史问:如何是禅宗事? 师云:近前来,近前来。史近前, 师云:得恁么脱空妄语。史无语, 师遂问:曾见什么人来? 史云:曾见恁么老宿来。 师云:更作么生? 史云:看经来。 师蓦打床一下,云:教中唤这个作什么? 史云:教中不说。 师云:教中道:治生产业与正理不相违背。又作么生?史无对, 师又打床一下,云:大凡唤这个作什么? 史云:唤作床。 师云:这吃饭粘汉。 睦州陈操尚书因斋次,尚书自行饼餤与僧,僧遂引手接,尚书却缩手,僧无语。 尚书与诸官在镇楼上坐,忽见有数僧来,官人云:有几个衲僧来? 尚书云:不是。 官人云:争知不是? 书云:待来到这里与你勘。 其僧遂至,尚书蓦唤云:上座,上座。僧回首无语, 书云:不信道。
上堂,众集,师云:忽然,忽然。 有僧出来,云:却请大众归堂去。 师拍绳床一下,云:苦杀人。僧遂回头,师举拄杖一时趂下。 问:如何是佛法径截? 师云:三人两人不问。 进云:便请和尚道。 师云:三人一状领过。 问:一言道尽时如何? 师云:吽!吽!筑著老僧当门齿。 进云:已蒙和尚指示。 师云:有头无尾汉,钱唐去国三千里。僧无语。 问:一句净尽时如何? 师云:摘却你眉毛,换却你眼睫。僧无语。 师云:吽!吽!脱空谩语汉。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问:不涉廉纤,请师道。 师云:三段不同,今当第一。向下文长,赴在来日。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还我一问来。 进云:未审和尚作么生道? 师云:吽!吽!不敢望你,分外话也不领。 问:如何是量才补职? 师云:不要补。 进云:为什么不要补? 师云:虾䗫之类, 别有一僧出来,请和尚道。师云:不要搅扰百姓,养子方知父慈。会么? 僧云:如何是养子方知父慈?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如何是禅? 师云:归依佛法僧。 进云:不会。 师云:咄!这虾䗫得与么恶业? 问:学人有疑,请师一决。 师云:独掌不浪鸣。 进云:不会。 师云:只丝不成束,自领出去。 问:径截处,乞师指示。 师云:早朝有人问了也。 进云:早朝有人问了,且致请师道。 师云:三门头市合金刚,脚子小儿子簸钱。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一问不再举。 问:如何是一代时教? 师云:上大人丘乙己。 问:如何是急? 师云:通你一问。 进云:如何是急中急? 师云:朝向西瞿耶尼,暮向北郁单越。 俗官问:弟子广陈供养,师有何方便? 师云:祇怕你不问。 官云:便请和尚道。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以八不成是何章句? 师弹指一下,云:会么? 进云:不会。 师云:上来讲赞无限胜因,虾䗫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 问:如何是子? 师云:这死儿。 进云:如何是子之机? 师云:昨日有师僧趂出去,你今日又来这里。 进云:过在什么处? 师云:敕贬朝官。 问:如何是机前一句? 师云:老僧一问教你摸。 进云:莫便是么? 师云:对牛弹琴。 问:正当说时时如何? 师云:你为什么话堕? 进云:什么处是话堕处? 师云:担枷过状,万里崖州自领出去。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师云:那个师僧置将一问来? 学人举头,师便打,云:老僧却不恁么。 进云:未审和尚作么生问? 师云:佛殿里装香,三门头合掌。又云:你不解问。 进云:未审作么生问? 师云:速礼三拜,放你三十棒。又云:后园生菜,熟水淘饭。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向下文长。又云:惭愧解问。 进云:请和尚道。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如何是教眼? 师云: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 进云:此是经文。 师云:驴年会么? 进云:如何是教眼? 师云:量才补职。 问:如何是衲僧眼?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上堂,云: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信受奉行。问僧:我适来念什么? 僧云:和尚念经。 师便打,云:此老古锥,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如何是诸佛师? 师云:钉钉东东,骨低骨董。 进云:乞师慈悲。 师云:我问你第二句作么生道? 进云:不会。 师云:灼然,灼然。 师坐次,有僧蓦然问:请师道。 师云:苏噜苏噜娑婆诃。 问:如何是向上关捩子? 师云:新罗国里坐朝,大唐国里打鼓。
上堂,云:烁电之机罕遇,且向摸窰村里作活计。 僧问:如何是摸窰村里作活计? 师云:归依佛法僧。 进云:如何是烁电之机罕遇? 师云:灼然。 问: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时如何? 师云:牙齿敲磕,更置将一问来。僧无语, 师云:舌头无骨。又拈拄杖一划,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䲺䲺鸟。 问:不落玄机便请道。 师云:老僧三十年来行脚,未曾置此一问。 进云:请师答话。 师云:这个阿师什么处得此一个问头来?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 师云:到老僧这里觅个什么?速礼三拜。又云:近前来,早是教七教八。 进云:也知和尚恐某甲不实。 师云:拄杖不在,扫帚柄打三十下。 问:古人点土成金,意旨如何? 师云:老僧不与么道。 进云:和尚作么生道? 师云:金变为土。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饱吃饭了,颠言倒语作什么? 进云:与么即一切法不可得也。 师云:你道我语作么生? 进云:一切法不可得也。师便打。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不得埋没老僧。 进云:乞师慈悲。 师云:一箭过西天,一不成,两不是。 有长讲法华经座主来问:某甲虽讲经,不明教意,乞师方便。 师云:悟即实。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面前、背后,相去多少? 主云:某甲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拈起著。 主再问,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进云:某甲不会。 师云:入乡随俗。 进云:如何是教意? 师云:妙法紧那罗王,大法紧那罗王。 主云:某甲不会。 师云:真个是无孔铁槌,近前来。 主便近前,师以手空捞一转,却云:会么? 主云:不会。 师云:不在这里。
上堂云:识贱即贵。 僧便问:祇如长街里还有贵也无? 师云:有。 进云:如何长街里贵? 师云:陈姜.陈姜。 进云:恁么则学人买得也。 师云:一两二两还我三文钱来。僧无语。 师云:吽吽,这脱空妄语汉。 师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天台来。 师云:见说石桥作两段,是否? 僧云:和尚什么处得这个消息? 师云:将为是华顶峰前客,元来是平田庄里人。 因见新到,师云:老僧不曾向第二句里勘人,近前来。僧遂近前。 师云:近离什么处? 僧云:请和尚辩。 师云:今日云色稍高。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和尚合知。 师云:我即知。 僧云:且道某甲从什么处来? 师云:猪跳圈不出。 问僧:你是行脚僧,是否? 僧云:诺。 师云:筑著便虾䗫叫。 僧云:某甲未曾有语在。 师云:来来,作么生道? 僧云:还曾遏得住也无?师便打。 问僧:近离什么处?僧喝。 师云:老僧今日被你喝一喝。僧又喝。 师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 师便打云:这掠虗汉。 问僧:什么处来?僧便喝。 师云:你以古人作得主。僧又喝。 师云:话破也。 僧云:某甲什么处是话破处?师便棒。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请和尚鉴。 师拈起拄杖云:你唤作个什么? 僧云:请和尚鉴看。师便打。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知道和尚有此一问。 师云:一破.两破.三破作么生? 僧云:和尚什么处得许多破来? 师云:吽吽,这个阿师好与三十棒。 问僧:夏在什么处?僧叉手退后。 师云:钵盂里失却匙筯,草鞋根下失却一文古老钱。 僧云:某甲不与么。 师云:共你葛藤尚自不会。来!来!实道夏在什么处? 僧云:江西。 师云:念你远来,收你三十棒。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径山来。 师云:何得五戒不持? 僧云:过在什么处? 师云:我这里不著沙弥。 师见新到来参,云:尅尤叵耐。僧罔测,一边立。 师云:什么处得这一队打野榸汉?出去! 问僧:什么处来?其僧瞪目视。 师云:驴前马后汉。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适来有人问了也。 师云:因什么败阙? 僧云:莫错。 师云:自领出去。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识得即知来处。 师喝云:这虾䗫!保老和尚作活计。 僧云:莫错。 师云:放你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僧:莫是从河北来么? 僧云:某甲近离江西。 师云:大展坐具,礼三拜著。其僧礼拜了,便出去。 师云:不空!不空!僧回首。 师云:来!来!近前来!晧是黑,正好辩。僧无语。 问僧:几人新到? 僧云:五人。 师云:瓦解氷消。 僧云:和尚未曾有问。 师云:贼把赃为验。 问僧:近离什么处? 僧云:也知和尚有此一问。 师云:脱空妄语汉。 僧云:什么处是妄语? 师云:三十棒教阿谁吃? 问僧:夏在什么处? 僧云:待和尚有个住处,即说似和尚。 师云:狐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灵山来。 师云:涅槃是第几座?僧无语。 师又问:迦叶什么处去? 僧云:不知。 师云:脱空妄语汉。 有时才见新到云。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僧云。某甲如何。 师云。三门头金刚为什么却举起拳。 僧云。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须知有不涉程途者。 师乃咄云。开口便作屎臰气。 有僧参师。师乃拈起针云。一时穿过鼻孔。 僧云。莫错。 师云。吽吽。近前来。你适来道什么。 僧云。和尚莫错。 师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师有时见新到云。何得五戒不持。 僧云。某甲未曾人事。 师云。这沙弥。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婺州来。 师云。还见傅大士么。 僧云。某甲不见。 师云。在双林寺里。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婺州来。 师云。乡中偏出此人。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适来途中早有人问了也。 师云。这里为什么瓦解氷消。 僧云。某甲过在什么处。 师云。担枷过状汉。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那处来。 师云。老僧屈。 僧云。和尚知便得。 师云。担枷过状。便打。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莫错伸此一问。 师云。嗄。江西来。 僧云。莫错。 师云。三十棒教阿谁吃。 问僧。什么处来。僧便喝。师拍手大笑。僧罔措。师便打。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深知和尚有此一问。 师云。七纵八横。老僧鼻孔在什么处。 僧云。和尚鼻孔为什么却问某甲。 师云。吽吽。放你三十棒。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灵泉来。 师云。吽吽。放你三十棒。又云。你适来恁么道𠰚。 僧云。是。 师云。三门头金刚为什么倒地?僧无语。 师云:将为是个僧,元来祇是虾䗫。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请和尚辨。 师云:向你脚下辨。僧无语。 师云:吽吽,什么处并无主宰?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洎错祇对和尚。 师咄云:将一条绳缚保老师著。 僧云:某甲有什么过? 师云:去。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灵山来。 师云:近日打杀一门僧,是否?僧无语。 师云:这个虾䗫。 问僧:什么处来?僧叉手近前。 师云:太狼籍生。僧无语。 师云:这掠虗汉。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江西来。 师云:江西米贵贱? 僧云:不曾入。 师云:念你远来,放你三十棒。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江西来。 师云:江西此去多少? 僧云:不曾量度。 师云:文彩已彰。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江西来。 师云:夏在什么处? 僧云:云居。 师云:有何言教? 僧云:即今作么? 师云:这个师僧亲从高处来? 僧云:和尚为什么与么道? 师云:本色打米饼。保老师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江西来。 师作打势云:踏破多少草鞋?僧无语。 师云:来来,你曾过梅岭么? 僧云:过。 师云:今日好秋凉。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江西来。 师云:还有不吃饭底么? 僧云:有。 师云:这个是噇饭底。 问僧:你头上一问,为什么不道? 僧云:什么处不道? 师云:且喜得你出头来。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双林来。 师云:途中事借问得么? 僧云:和尚问什么处? 师云:你上大人也未曾梦见,出去。
勘看经僧第二
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般若经。 师云:鼻孔里藏身,钵盂里藏却匙筯,眼睛里换却髑髅,删在什么经里? 僧云:某甲不知删在什么经里。 师云:来!来!祇如大般若经一切智智清净是么? 僧云:是。 师拈起拄杖云:见这个么? 僧云:此是色法。 师云:忽有人供养看经僧,你也随队吃饭。 问僧:曾看经是么? 僧云:是。 师云:是。又云:不得谩我。 僧云:和尚为什么不领话? 师云:果然諕我。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双林寺来。 师云:傅大士道什么? 僧云:他不问和尚,和尚又问他作什么? 师云:什么处得这老婆说话来?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双林寺来。 师云:还见傅大士么? 僧云:不错,祇对和尚。 师云:吽!吽!牢里作活计。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双林寺里来。 师云:在彼看经么? 僧云:和尚什么处得这个消息? 师云:两俱失。 有同学师兄来相看,吃茶次,师兄问:行脚事作么生? 师恰遇沙弥过茶次,便与一掴:咄!这沙弥! 师兄云:是即是,你道我作么生? 师云:虾跳不出斗。 问一僧:今日施主开经么? 僧云:是。 师云:好生著,莫教错。 僧云:某甲不教错。 师云:入地狱如箭射。 问僧:曾讲经么? 僧云:不会。 师云:去。 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涅槃经。 师云:茶毗品最在后,曾看么? 僧云:曾看。 师云:大喻三千,小喻八百。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斋来。 师云:将𫎪钱来。 僧云:和尚欠少什么? 师云:虾䗫呌。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斋来。 师云:猴狲系露柱。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斋来。 师云:打草蛇惊。 问僧:什么处去来? 僧云:斋来。 师云:施主还具眼么? 僧云:某甲罪过。 师云:你为什么随我?僧无语。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斋来。 师云:将什么报答施主? 僧云:不用更言。 师云:斤不当两。 僧云:此是和尚分上事。 师云:吽!吽!且放你三十棒。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和尚莫错伸一问。 师云:争柰头上一条绳何? 僧云:莫错。 师云:枷上更著杻。 问僧:什么处去来? 僧云:斋来。 师云:施主眼瞎。 师见僧,瞻视云:你大有年几也? 僧云:请和尚道。 师云:四十六也未? 僧云:莫错。 师云:这死虾䗫。 问僧:今日吃得多少盐醋?僧拈起钵盂, 师云:可惜许盐醋,牛栏里作活计。 问一上座:何不觅个住处? 座云:尽大地觅个住处不可得。 师云:绳子为什么在我手里? 座云:和尚恁么道即得。 师云:非但髑髅,鼻孔也穿过。 问一觉上座:见说在丛林里多口把不住,是阇黎么? 觉云:和尚什么处得这个消息? 师云:一任𨁝跳。 觉云:不可语不得。 师云:吽!吽!转见败阙。又云:老僧若置一问,教你丧身失命。 觉云:和尚不可压良为贱。 师云:苏噜苏噜娑诃。又云:来!来!是你曾看教么?教中道:谤斯经故,获罪如是。作么生是教意? 觉云:教中不说有意。 师云:入地狱。又拈起拄杖云:这个是什么? 觉云:拄杖。 师云:这粘镬汤汉。 问河北僧:彼中有赵州和尚,你曾到么? 僧云:某甲近离彼中。 师云:有何言教示后徒? 僧云:寻常问新到:什么处来?僧云:南方来。州云:吃茶去。 师乃呵呵大笑云:惭愧。又问:祗如赵州意作么生? 僧云:此亦是方便。 师云:赵州被你一杓屎泼。僧无语。 师见僧辞去,问:什么处去? 僧云:往径山去。 师云:忽然有人问你,作么生道得一句语塞得伊口? 僧云:某甲有语。 师云:去。 问僧:什么处去? 僧云:礼拜径山去。 师云:这老汉好打破髑髅著。 师见一僧云:恰似个律师一般,蓦然悟去,一箭穿过髑髅三千里。 僧拟作问势,师云:苏噜苏噜娑诃。
勘讲经论座主大师第三
师问僧正,正应诺。师云:讲唯识论么? 正云:不敢。小年曾读文字来。 师拈起糖饼,擘破作两片,你作么生?正无语。 师问僧正:唤作糖饼是?不唤作糖饼是? 正云:不可不唤作糖饼。 师却唤沙弥:来!来!你唤作什么? 沙弥云:糖饼。 师云:你也讲得唯识论。 有紫衣大师来参师,师见来,便拈起帽子问大师:京中唤作什么? 大师云:朝天帽。 师云:恁么则老僧不去也。大师无语。 师问大德:曾蕴何业? 德云:小年曾习唯识论。 师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是么? 德云:是。 师指门扇云:这个是什么? 德云:色法。 师云:帘前赐紫,对御谈玄,五戒不持。德无语。 问座主:讲什么经? 主云:法华经。 师云:与老僧讲来。 主云:某甲依章疏。 师云:你不会讲。 主云:某甲实不会讲,却请和尚讲。 师云:你不是听经人。 主云:昨日蒙和尚慈悲,为某甲今日讲。 师云:三段不同,今当第一。 主云:此是古人章疏。 师云:你见个什么道理?主无语。 师云:这吃夜饭汉不能打得你去。 有座主善解二十四家书,师问:你解二十四家书是否? 主云:不敢。 师遂于空中作书势,云:是什么字? 主云:不会。 师云:吽!吽!这个阿师脱空妄语,道我解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主无语。 师云:来来,曾讲华严经否? 主云:不敢。 师云:不怪伸一问得么? 主云:和尚问什么? 师咄云:讲得椀里。又云:你问我。 主云:请和尚讲。 师云:心不负人。 主云:不会。 师云:对牛弹琴。 问座主:讲什么经? 主云:涅槃经。 师云:开口便作屎臰气。 主云:争柰古教何? 师云:奴见婢慇懃不肯休。主无语。 师云:近前来。主便近前。 师云:祇这也无主宰。便打。 一日有座主来,师问:见说座主讲得经,是否? 主云:不敢。 师云:吽吽,这吃夜饭保老。 师云:来来,讲得什么经论? 主云:唯识.法华经。 师云:拈起鼻孔将两耳来。 主云:鼻孔作么生拈得? 师云:这念言语汉。又云:法华经云: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是否? 主云:是。 师云:佛殿里即不问,三门头鸱𩾲上道将一句来。 主云:此是玄机。 师云:玄你屋里老爷脱空妄语汉。 有讲论座主来参师,师云:你为什么义堕? 主云:和尚未曾问某甲。 师云:西天则斩头截臂,我这里与你口吃饭。 有一座主讲得七本经论来参师,师云:你是讲得七本经论是否? 主云:不敢。师拈起拄杖蓦头打一下。 主云:某甲不因和尚洎虗过一生。 师云:道什么?主拟开口,师便打。 主云:谢和尚重重相为。 师云:依稀近佛,莽卤为僧。 有一座主讲得六本经论来参师,师云:见经中有问,论中有主。 主云:某甲依章疏讲,不会玄机。 师云:你讲得椀里。 主云:某甲也未曾分外。 师云:出去。 有座主来参师,师问:莫便是讲唯识论是么? 主云:不敢。 师云:朝去西天,暮归唐土。会么? 主云:不会。 师云:吽吽,五戒不持。 问座主:讲什么经? 主云:讲华严经。 师云:更有个汉子即不问你,文殊.普贤又作么生? 主云:不会。 师云:近前来。主便近前, 师便打一棒云:会么? 主云:不会。 师云:饥逢王膳不能飡,病遇医王争得瘥?与你注解了。 问僧:讲什么经? 主云:金刚经。 师云:曾讲辨正论么? 主云:不敢。 师云:五戒不持。又问:讲金刚经是否? 主云:是。 师拈拄杖云:是什么? 主云:此是色法。 师云:讲得椀里。又云:经中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是否? 主云:是。 师云:这脱空妄语汉。噇夜饭,保老 师问座主:蕴何业? 主云:唯识论。 师云:教中言作么生? 主云:某甲祇是寻行数墨,却是禅门中不知。 师云:实语当忏悔。 问讲金刚经座主:荷担如来即不问你,寺门前金刚为什么入你鼻孔里去? 主云:和尚什么语话? 师云:你讲得梦里。 问讲楞严经座主:经中有八还四义,是否? 主云:是。 师以拄杖点一童子顶上一下,云:是什么义?主无语。 师云:此义文长,赴在来日。 问:如何是自己事? 师云:老僧不解相怪,速礼三拜。又云:观世音菩萨。 进云:不会。 师云:大慈悲菩萨。 西峰长老来,置茶果次,师问:今夏在甚么处安居? 峰云:兰溪。 师云:多少众? 云:七十余人。 师云:时中将何示徒?峰拈起柑子, 师云:著甚死急! 师问僧:近离甚处? 云:浏阳。 师云:彼中老宿祇对佛法大意道甚么? 云:徧地无行路。 师云:老宿实有此语那? 云:实有。 师拈拄杖打云:这念言语汉! 师见僧行胡饼,乃问:行甚么? 云:胡饼。 师云:这俗汉! 云门来敲门,师云:阿谁? 门云:文偃。 师开门,拦𦚾扭住,云:道!道! 门拟议,师便推出,云:秦时𨍏轹钻。 师问秀才:先辈治甚经? 才曰:治易。 师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 才曰:不知其道。 师曰:作么生是道?才无对。 僧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 师曰:有甚饆𫗩𫗰子?快下将来! 问:如何是禅? 师曰:猛火著油煎。 师临终,召门人曰:此处缘息,吾当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灵骨塑像于寺。寿九十八,腊七十六。
古尊宿语录卷第六
睦州和尚语录小序
师法嗣黄檗,初住睦州观音院,常余百众,得数十载。后舍众住开元寺房,织蒲鞋鬻养母亲,时人号为陈蒲鞋。其机锋语句,今集之二三焉。
睦州和尚,名道踪,严州人,姓陈氏。受业不载,得法于黄檗运和尚。马祖第四世,唐宣宗、懿宗时人。
古尊宿语录卷第七
汝州南院禅师语要南岳下七世,嗣兴化。
师讳慧颙,河北人也。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 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语? 师云:是。僧便掀倒禅床。 师云:你看这瞎汉乱做!僧拟议,师便打趂出院。
上堂,云:诸方只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 僧问:如何是啐同时用? 师云:作家不啐,啐同时失。 僧云:犹是学人问处。 师云:你问处作么生? 僧云:失。师便打,其僧不肯。 后到云门会里,举前因缘说不肯,其时有傍僧云:当时南院棒折那。僧闻此语,言下大悟,方见南院答话处。僧却来汝州省觐,值南院已迁化,却上风穴礼拜, 风穴认得,便问:上座是当时问南院啐同时话者否? 僧云:是。 穴云:会也未? 僧云:会也。 穴云:当时作么生? 僧云: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 穴示你会也。 问:大用不逢人时如何? 师云:鸡鹅舞道,引入千峰。 问:十方通畅时如何? 师云:八极连门祸。 问:龙跃江湖时如何? 师云:瞥嗔瞥喜。 问:倾湫倒岳时如何? 师云:老鵶无觜。 问:从上古人见不尽处,师还见也无? 师云:握发吐飡人不顾,满朝尽道好周公。僧向口上打, 师云:道者大煞瞎。 僧云:有恁么瞎,老汉恁么道。师便打。 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也? 师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 僧云:和尚作么生? 师云:你还知宝应老落处也无? 僧拟议,师便打一拂,云:你还知吃拂子底么? 僧云:不会。 师云: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你试道看。僧便喝, 师拍手云:大众好喝。僧又喝,师便打。 问:回旋空中时如何? 师云:四面连架打。 问:龙兽相交时如何? 师云:狗脊坡头。 问:丹霄独步时如何? 师云:日驰五百。 问:金榜题名,请师印可。 师云:日下拽脚。 问:大震虹霓,请师引验。 师云:日下三刻。 问:黄巢过后,何处回避? 师云:六纛旗下。 问:忽遇捉著时如何? 师云:贼首头犯。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泥干跌宕。 僧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天魔唱快。 问:杨朱泣歧时如何? 师云:白狗临刑莫怨天。 问:人逢碧眼时如何? 师云:鬼争漆桶。 问:独步青霄时如何? 师云:四众围绕。 僧云:四众围遶时如何? 师云:梵音绝处行。 问:寂寂无声时如何? 师云:打了拖声势。 问:凤栖不到处时如何? 师云:忽闻庭前扑煞老鸱枭。 问:如何是归宗理事绝? 师云:纳孺处错。 问:如何是日轮正当午? 师云:理事甚分明。便打。 问:如何是独步四山顶? 师云:深深海底行。 问:如何是自在如师子? 师云:金锤勒咽索,白棒拥将行。 问:久在贫中,如何得济? 师云:满掬摩尼亲自捧。 学云:教人眼瞎。 师云:眼里无筋一世贫。 学云:挑筋了瞎。师便打。 问:奔流度刃,疾焰过风时如何? 师云:住。 学云:住即瞎。师打禅床,僧便喝。 师拈棒,僧云:老和尚莫掣猱夺棒,打老和尚去在。 师云:今日被这瞎汉钝置煞我。 僧云:阵败不禁苕菷扫。 问:疋马单枪来时如何? 师云:且待我斫棒。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无量大病源。 僧云:请师医。 师云:世医拱手。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掌塔戴雕冠,口中更河海。 问:如何是无相涅槃? 师云:前三点,后三点。 僧云:无相涅槃,请师证照。 师云:三点前,三点后。 问:万里无云时如何? 师云:饥虎投崖。 问:古殿重兴时如何? 师云:明堂瓦插簷。 僧云:与么则庄严毕备也。 师云:斩草虵头落。 问:二王相见时如何? 师云:十字街头吹尺八。 问:如何是无相道场? 师云:斫破鬼神村。
上堂。云:是你诸人尽会向诸方去来,不是不知不见。还知老僧这里有讳么? 僧便问:请和尚讳。 师云:推筭决疑。 问:如何是薝卜林? 师云:鬼厌箭。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邂逅到崖州。 问:拟蓦要津时如何? 师云:灰粪堆。 问:百了千当时如何? 师云:未是好手。 问:大义争权时如何支拟? 师云:光漆文社。 僧云:将何奉献? 师云:切以生𫇴,祭惟驴粪。 问:如何是乾坤主? 师云:周人遗刀,心剜九窍。 问:麟阁图形,请师怜念。 师云:缨拂面尘。 问:如何是解脱浆? 师云:苞茆渗血,簋物不多。 问:如何是金刚不坏身? 师云:老僧在你脚底。僧便喝。 师云:未在,不是。僧又喝。师便打。 问:南宗北祖,如何显示? 师云:大庾岭头云,太行山下贼。 僧云:如何明会? 师云:幽燕经劫杀,吴越笑呵呵。 僧云:毕竟如何? 师云:莫言无法说,最苦是新罗。 问:薄地天龙,如何辨识? 师云:有什么难辨? 僧云:便请辨。 师云:瘦眼生盲,茎毛磔索。 僧云:如何医治? 师云:气针抉舌上,雷电震云间。 僧云:忽遇叶公时如何? 师云:见假不知惊著否,至今犹是眼飜天。 问:日出扶桑时如何? 师云:阎浮树下过。 问:凡圣同居时如何? 师云:两个猫儿一个狞。 问:栴檀郁密时如何? 师云:独柳树下坐。 问:近不得时如何? 师云:冤家难解脱。 问:万仞龙门,今朝透过时如何? 师云:全存霹𮦷声。 僧云:恁么则全承布雨去也。 师云:泥人眼赤。 问:如何是道? 师云:鹰过长空无一物。 问:独游沧海时如何? 师云:雷震青空,畜生烧尾。 问:运足不知路时如何? 师云:鸟道盲人遇。 问:中间不会时如何? 师云:静处踝了打。 问:投机不遇时如何? 师云:足下全身去。 问:金鏁断时如何? 师云:失。 僧云:金鏁既断,为什么却失? 师云:崖州路上问行人。 问:燃灯前即不问,燃灯后亦不问,如何是正燃灯? 师云:灭。僧从东过,西边立。 师云:野狐精。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单杖控天街,太白过后望。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八花九裂。 问: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头不梳,面不洗。 问:万里无云时如何? 师云:寸步不可过。 问:剪铁镆鎁犹恨钝,啮镞当锋事如何? 师云:剪即死。僧便喝,师拍膝一下。僧又喝,师拈棒。 僧云:老和尚莫盲枷瞎棒,夺却棒来打老和尚去,莫言不道。 师云:今日无端黄面浙子钝置一场。 僧云:老和尚莫掣猱好。 问:如何是佛? 师云:如何不是佛? 问:惜宗风,护三乘,如何是道? 师云:更梦见什么?
上堂,云:过去祖佛尽皆恁么道。 时有僧问:道个什么? 师云:大哉! 问:上上根器人来,师还接也无? 师云:接。 僧云:便请和尚接。 师云:且喜共你平交。 问:如何是佛? 师云:我不曾知。僧礼拜,师便打。
上堂,云:有解问话者出来。时有僧出礼拜, 师云:是者老汉罪过。便下座。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秋收冬藏。 问:如何是宝应正主? 师云:杓大椀小。 问:如何是宝应水? 师云:了。 云:饮者如何? 师云:了。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今日不答话。 问:拟伸一问,师意如何? 师云:是何公案?僧应诺,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五男二女。 问:如何是宝应劒? 师云:天下老和尚答话了也,将此语别处问去。 僧云:用者如何?师便打。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黄尚书.李仆射。 僧云:不会。 师云:牛头南,马头北。 问:万代留名时如何? 师云:光漆郊社。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 僧云:老和尚莫探头好。师又喝,僧便礼拜, 师云:放过即不可。便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便礼拜, 师云:今夜两个俱是作家禅客,与宝应老称提临际正法眼藏。若要一喝下辨宾主,问取二禅客。 问:学人有一问在和尚处时如何? 师云:你问道什么?僧便喝,师便休。 至明日上堂,众集,师云:昨日问话师僧在什么处?僧才出,师拈棒便打。 问:如何是佛? 师云:待有即向你道。 僧云:与么则和尚无佛也。 师云:正当好处。 僧云:如何是好处? 师云:今日是三十日。
上堂云:诸方尽是把虵头求歇,终不敢向第二头答宾家话。若是本色衲僧,便莫共语。作么生是本色衲僧?良久,云:有输有赢。 有防御使问:长老还具见闻觉知也无?师与一踏踏倒。
勘辩
问僧:近离什么处? 云:襄州。 师云:来作什么? 僧云:特来礼拜和尚。 师云:恰遇宝应不在。僧便喝。 师云:向你道不在,又喝作什么?僧又喝,师便打。僧礼拜, 师云:这棒本是你打我,我且打你,要此话行。瞎汉!参堂去。 师见新到来,竖起拂子,僧云:败阙。师放下拂子, 僧云:犹有这个在。师便打。 问:园头瓠子开花也未? 僧云:开花已久。 师云:还著子也无? 僧云:昨日遭霜了也。 师云:大众吃个什么?僧拟议,师便打。 问风穴:南方一棒作么商量? 穴云:作奇特商量。 穴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 师拈拄杖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 问僧:近离甚处? 云:长水。 师云:东流?西流? 僧云:总不恁么。 师云:作么生?僧珍重,师便打。 问僧:近离什么处? 僧云:龙兴。 师云:发足莫离叶县否?僧便喝。 师云:好好问你,又恶发作什么? 僧云:唤作恶发即不得。 师便喝云:你既恶发,我也恶发。近前来!僧近前, 师云:我也没量大罪过。瞎汉!参堂去! 师有时把住一僧云:作么?作么?僧无对。 师云:三十年来弄马骑。 有时把住一僧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牛头南,马头北。 问僧:夏在什么处? 僧云:五台。 师云:文殊还说著老僧也无? 僧云:不说著。 师云:今日遇作家。 有时见僧来参,便把住参头云:是什么?僧无语。 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又自云:大众!莫道闲处语。 问僧:近离甚处? 云:襄州。 师云:什么物恁么来? 云:和尚试道看。 师云:适来礼拜底。 僧云:错。 师云:错个什么? 僧云:再犯不容。 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子扑。瞎汉!参堂去! 问:大德讲什么经? 僧云:维摩经。 师指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侍者点茶来。 问僧:夏在什么处? 云:湖南。 师云:唤维那来,上板头安排著。 问僧:名什么? 云:普参。 师云:忽遇屎橛作么生?僧不审,师便打。
风穴禅师语录南岳下八世,嗣南院。
师讳延沼,余杭刘氏子也。上堂,举寒山诗曰:梵志死去来,魂识见阎老。读尽百王书,未免受捶栲。一称南无佛,皆以成佛道。 问:满目荒郊翠,瑞草却滋荣时如何? 师曰:新出红罏金弹子,簉破阇黎铁面皮。 问:如何是互换之机? 师曰:和盲愂愬瞎。 问:真性不随缘,如何得证悟? 师曰:猪肉案上滴乳香。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曰:金沙滩头马郎妇。 问:一色难分,请师显示。 师曰:满罏添炭犹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问:如何是学人立身处? 师曰:井底泥牛吼,林间玉兔惊。 问:如何是道? 师曰:五凤楼前。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师曰:问取皇城使。 问:不伤物义,请师便道。 师曰:劈腹开心,犹未性燥。 问:未定浑浊,如何得照? 师曰: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问:如何是衲僧行履处? 师曰:头上吃棒,口里喃喃。 问:灵山话月,曹谿指月,去此二途,请师直指。 师曰:无言不当痖。 曰:请师定当。 师曰:先度汨罗江。 问:任性浮沉时如何? 师曰:牵牛不入栏。 问:凝然便会时如何? 师曰:截耳卧街。 问:狼烟永息时如何? 师曰:两脚捎空。 问:祖令当行时如何? 师曰:点。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曰:鞭尸屈项。
上堂,举古云:我有一只箭,曾经九磨炼。射时徧十方,落处无人见。 师云:山僧即不然。我有一只箭,未甞经磨炼。射不徧十方,要且无人见。 僧便问:如何是和尚箭?师作弯弓势。僧礼拜, 师曰:拖出这死汉。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披席把盌。 曰:见后如何? 师曰:披席把盌。 问:未达其源时如何? 师曰:鶴冷移巢易,龙寒出洞难。 问:不露锋铓句,如何辩主宾? 师曰:口衔羊角鳔胶粘。 问:将身御险时如何? 师曰:布露长书写罪原。 问:学人解问誵讹句,请师举起讶人机。 师曰:心里分明眼睛黑。 问:生死到来时如何? 师曰:青布裁衫招犬吠。 曰:如何得不吠去? 师曰:自宜軃避寂无声。 问:如何是真道人? 师曰:竹竿头上礼西方。 问:鱼隐深潭时如何? 师曰:汤荡火烧。 问:如何是诸佛行履处? 师曰:青松绿竹下。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 师曰:杀人不眨眼。 曰:既是大善知识,为甚么杀人不眨眼? 师曰:尘埃影里不拂袖,画戟门前磨寸金。 问:一即六,六即一,一六俱亡时如何? 师曰:一箭落双雕。 曰:意旨如何? 师曰:身亡迹谢。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直截根源事若何? 师曰:赴供凌晨去,开塘带雨归。 问:问问尽是揑恠,请师直指根源。 师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问:正当恁么时如何? 师曰:盲龟值木虽优稳,枯木生花物外春。
上堂,大众集定,师曰:不是无言,各须英鉴。 问:大众云集,师意如何? 师曰:景谢祁寒,骨肉疎冷。 师在南院作园头,一日南院到园,问云: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 师曰:作奇特商量。良久,师却问:和尚此间作么生商量? 南院拈棒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让师。师于是豁然大悟。 南院云:汝乘愿力来荷大法,非偶然也。汝闻临济将终时语不? 曰:闻之。 南院云:临济道: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渠平生如师子,逢人即杀,及其将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 对曰:密付将终,全主即灭。 又问:三圣如何亦无语乎? 对曰:亲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门外之游人。南院颔之。 又问:汝道四种料简语,料简何法? 对曰:凡语不滞凡情,即堕圣解,学者大病。先圣哀之,为施方便,如楔出楔。 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曰:新出红罏金弹子,簉破阇黎铁面门。 又问:如何是夺境不境人? 曰:𫇴草乍分头脑裂,乱云初绽影犹存。 又问:如何是人境俱夺? 曰:蹑足进前须急急,促鞭当鞅莫迟迟。 又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又问:临济有三句,当日有问:如何是第一句?临济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师随声便喝。 又问:如何是第二句?临济云: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赴截流机? 师曰:未问已前错。 又问:如何是第三句?临济云: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 师曰:明破即不堪。 于是南院以为可以支临济,不辜负兴化先师所以付托之意。师依止六年,而南院殁。 后唐长兴二年,云游至汝水,见草屋数椽,依山如逃亡人家。问田父:此何所? 田父云:古风穴寺,世以律居。僧物故,又岁饥,众弃之而去,余佛像皷钟耳。 师曰:我居之可乎? 田父云:可。 师乃入留止,昼乞村落,夜燃松脂,单丁者七年。檀信为新之,成丛林。 晋天福二年,州牧闻其风,尽礼致之。上元日开法,嗣南院。汉干祐二年,牧移守郢州,师又避𡨥往依之。牧馆于郡斋,升座曰: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 时有芦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 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 芦陂伫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 芦陂拟议,师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芦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 牧主云: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 师问曰:太守见何道理? 牧主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师便下座。 𡨥平,汝州有宋太师者,施第为宝坊,号新寺,迎师居焉。法席冠天下,学者自远而至。周广顺元年,赐寺名广惠。师凡住二十有二年,以皇宋开宝六年癸酉八月旦日,登座说偈曰:道在乘时须济物,远方来慕自腾腾。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灯。 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书别檀越。阅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古尊宿语录卷第七
古尊宿语录卷第八
汝州首山念和尚语录南岳下九世,嗣风穴。
师讳省念,莱州狄氏子。入院,上堂云:佛法付与国王.大臣.有力檀那,令其佛法不断绝,灯灯相续,至于今日。大众且道:续个甚么?良久,云:今日须是迦叶师兄始得。 时有僧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朝? 师云:堕坑落堑。 僧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瞎。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少室岩前亲掌示。 僧云:更请洪音和一声。 师云:如今也要大家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 问:如何是首山境? 师云:一任众人看。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吃棒得也未?僧礼拜, 师云:吃棒且待别时。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僧云: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云:五九尽日又逢春。 僧云:毕竟事如何? 师云:冬到寒食一百五。 问:司徒郎中临座侧,祖胤西来愿举扬。 师云:王臣三请今朝赴,万民乐业普皆安。 僧云:与么则慈云普润,处处皆通也。 师云:野老讴歌,时人皆唱。复云:诸上座!佛法无多子,只是你诸人自信不及。若也自信得去,千圣出头来,你面前亦无下口处。何故?只为你自信得及,不向外驰求,所以柰何不得。直饶释迦老子到这里,也与三十棒。然则如此,初心后学凭个什么道理?且问你诸人:还得恁么也未?良久,云:若得恁么,直须恁么。无事,珍重!
上堂,僧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行履? 师云:牵犁拽杷。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 师云:孤峰无宿客。 僧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不是守株人。 问:如何是菩提道? 师云:此去襄县五里。 僧云:向上事如何? 师云:往来不易。
上堂,僧问:如何是首山? 师云:东山高,西山低。 僧云:如何是山中人? 师云:恰遇棒不在。僧礼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道? 师云:炉中有火无心拨,处处无踪任意游。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坐看烟霞秀,不与白云齐。 问:诸圣说不到处,请师提唱。 师云:万里神光都一照,谁人敢并日轮齐? 问:学人身心聚散时如何? 师云:不闻天乐响。 僧云:如何收摄? 师云:莫逐四时移。 问:菩萨未成佛时如何? 师云:众生。 僧云:成佛后如何? 师云:众生,众生。 问:觉花未发时,如何辨真实? 师云:冬不寒,臈后看。 僧云:莫便是也无? 师云:错。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什么处去来? 僧云:宁后如何? 师云:大地火起。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怨阿谁? 僧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不斩无罪之人。僧礼拜, 师云:斩。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你不惜犹可。 僧云:出后如何? 师云:伏惟尚飨。 僧云:忽遇师子吼时如何? 师云:一任野干鸣。僧便喝, 师云:果然。僧又喝, 师云:放你三十棒。僧礼拜, 师云:这瞎汉。 复云:诸上座,不得盲喝乱喝。者里寻常向你道: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宾无二宾,主无二主。若有二宾二主,即是两个瞎汉。所以我若立时你须坐,我若坐时你须立。坐则共你坐,立则共你立。虽然如是,到这里急著眼始得。若是眼孔定动,即千里万里。何故如此?如隔牕看马骑相似,拟议即没交涉。诸上座,既然于此留心,直须子细,不要掠虗好,他日异时赚著你在。诸人若也有事近前,无事珍重。
上堂,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徧天徧地。 问:出水后如何? 师云:特地一场愁。 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 师云:水深一丈。 问:离凡离圣,请师一句。 师云:不可错怪老僧也。 僧云:谢师指示。师便打。 问:鱼鼓未鸣时如何? 师云:望天不见天。 僧云:鸣后如何? 师云:地不见地。 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却首山? 师云:不坐孤峰顶,常伴白云闲。 问:四众围绕,师说何法? 师云:打草祇要惊蛇。 僧云:未审怎生下手? 师云:适来洎合丧身失命。 问:不落三寸,请师速道。 师云:老僧到这里却道不得,阇棃道看。 僧云:犹落三寸,请师别道。 师云:首山今日失利。 问:如何是首山境? 师云:千花逈秀,一叶长芳。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好事不如无。 问:因缘未熟时如何? 师云:进。 僧云:熟后如何? 师云:退。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 师云:得者失。 僧云:不得者又如何? 师云:珠在什么处?僧拟议,师便打。 问:维摩默然,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问:如何是首山出身语? 师云:谁人障阂得? 僧云:与么则自在去也。 师云:去即打折你腰。 师乃云:要得亲切,第一莫将问来问。还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你若将问来问,老僧在你脚底。你若拟议,则没交涉。 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问:挂锡幽岩时如何? 师云:错。 僧云:错。师便打。
上堂,僧问:终日忙忙,那事无妨。如何是那事? 师云:孤峰顶上千花秀,万仞嵳峩崄处行。 僧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大众謌谣送,千峰永不回。 僧云:回来底事又作么生? 师云:粉骨碎身犹未报,三年一度送钱财。僧礼拜, 师云:嘘!嘘! 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 师云:低声!低声! 僧云:如何受持? 师云:切不得染污。 问:作何行业,报得四恩三有? 师云:杀人放火。 僧云:与么则大作业底人也。 师云:苦痛深。 问:世尊灭后,法付何人? 师云:好个问头,无人答得。 僧云:如何是世尊不说说? 师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僧云:如何是迦叶不闻闻? 师云:聩人徒侧耳。 问:古人言:见色便见心。诸法无形,将何所见? 师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僧云:学人不会,乞师再指。 师云:三日后看取。 问:入京朝圣主,只到潼关却便回时如何? 师云:犹是钝汉。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 师云:瞥尔三千界。 僧云:与么则目视不劳也。 师云:天恩未遇,后悔难追。 问:仗镆鎁劒,来取师头时如何?师嘘一声。 僧云:苦痛深。师便打。 问:得船便渡时如何? 师云:犹是钝汉。 问: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时如何?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久在贫中,请师赈接。 师云:不接。 僧云:为什么不接? 师云:吃棒得也未?随声便打。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镇州萝卜重三斤。 问:龙宫海藏当有何物?请师一别。 师云:不挂三寸舌。 僧云:为什么不挂三寸舌? 师云:谁知句后亲。 问:不落僧祇如何修证? 师云:近前来,与你道。僧近前,师便打。 问:丹霞掩耳,黄蘗拄杖,意旨如何? 师云:坐参都不问,畅杀子平生。 僧云:稀逢难遇,请师指示。 师云:莫椀鸣。 问:虗空以何为体? 师云:老僧在你脚底。 僧云: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脚底? 师云:知你是瞎汉。 问:祇如和尚道:老僧在你脚底。意旨如何? 师云:横身不怕侵泥水,识者方知大作家。 问:祇如和尚道:知你是个瞎汉。又作么生? 师云:将宝奉君君不识,却令瞽叟堕生盲。 问:如何是玄中的? 师云:有言须道却。 僧云:此意如何? 师云:无言鬼也嗔。 问:如何是衲僧眼? 师云:此问不当。 僧云:当后如何? 师云:堪作恁么。 问:如何得离众缘去? 师云:千年一遇。 僧云:不离时如何? 师云:立在众人前。 问:诸佛未见时如何? 师云:拈匙不把筯。 僧云:见后如何? 师云:吃忘却匙。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不可错怪老僧也。 僧云:出后如何? 师云:举似天下人。 问:如何是超毗卢之句,称释迦之谭? 师云:妙语无多子,亲言举似谁? 僧云:湛然时如何? 师云:未明心地谛,难过首山关。僧拟进语,师便打。 问:如何是大安乐底人? 师云:不见有一法。 僧云:将何为人? 师云:谢阇棃领话。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 师云:乱走作什么? 问:一毫未发时如何? 师云:路逢穿耳客。 僧云:发后如何? 师云:不用更迟疑。 问:无弦一曲,请师音韵。 师良久,云:还闻么? 僧云:不闻。 师云:何不高声问著? 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云:即便𣤩瞎。 僧云:𣤩瞎后如何? 师云:捞天摸地。 问:如何是和尚说法底口? 师云:挂在壁上。 僧云:忽有人来问时如何? 师云:待我取回来即向你道。 问:学人此处不荐,拟向南方时如何? 师云:速。 僧云:却不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后会虽逢。 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 师云:嵩山安国师。 僧云:莫便是和尚极则处也无? 师云:南岳让和尚。 僧云: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无丝傀儡有人牵。 僧云:牵后如何? 师云:妙有无言不较多。 僧云:如何是妙有无言不较多? 师云:有言须得句。 僧云:如何是无丝傀儡有人牵? 师云:当明提祖道,方得后人栖。 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阇棃到老僧会里得多少时? 僧云:经冬过夏。 师云:莫错举似人。 问:有一人荡尽来时,师还接也无? 师云:荡尽即致,那一人是谁? 僧云:风高月冷。 师云:僧堂内几人坐卧?僧无语, 师云:赚杀老僧。 问:学人求出世间时如何? 师云:借水献花先供养,莫教落后索香钱。 僧云:死生事大,乞师一荐。 师云:透漏遗踪无走路。 僧云:恁么则被他捉著也。 师云:今日到长安。 问:如来演说三乘教,未审是什么教? 师云:千言无一中。 僧云:为什么千言无一中? 师云:不是上钩人。 问:一切法皆空,如何悟得真空理? 师云:南地先抽笋,塞北著皮裘。 僧云:莫落是非也无? 师云:自家看取。 问:青青翠竹,还有佛性也无? 师云:南天北地。 僧云:恁么则推穷佛理也。 师云:北地南天。 问:钟鼓未鸣时如何? 师云:问前不鸣问后打。僧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迦叶门前一盏灯? 师云:孤峰朗月连天照,性似寒泉彻底清。 僧云:劳而无功时如何? 师云:日轮当午无私照,自是时人见有移。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大洋海底澄心镜。 僧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天外咤沙独摆捎。 师乃云: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 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 僧云:慈悲何在? 师云:送出三门外。 问: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不打恁么驴汉。 僧云:将接何人? 师云:如斯争柰何! 问: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解问无人答。 僧云:即今祇对者是谁? 师云:莫使外人知。 僧云:和尚是第几句荐得? 师云:月落三更穿市过。 问:维摩一默,文殊赞善,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当时听众必不如是。 僧云:既不如是,维摩默然又且如何? 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乃云:若论此事,实不挂一个元字脚。便下座。
次住广教语录
师入院上堂,有僧问:曹溪一句天下人闻,广教一句什么人闻? 师云:不出三门外。 僧云:为什么不出三门外? 师云:举似天下人。 僧问:如何是真如体? 师云:徧乾坤。 僧云:如何是真如用? 师云:动天地。 问:如何是大海? 师云:出头天外看。 僧云:恁么则包含不尽也。 师云:不见本来身。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是你自己。 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 师云:万里崖州君自去,临行惆怅怨他谁? 僧云:有何罪过? 师云:昨夜贬文殊。 僧云:未审什么时回? 师云:专候天恩。 僧云:天恩到时如何? 师云:齐贺太平年。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不唧𠺕。 僧云:见后如何? 师云:不唧𠺕。 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云:正值严凝久,披蓑带雨归。 问:观身无相,观法亦然时如何? 师云:晴天开水路。 僧云:恁么则扫地而尽去也。 师云:孤月照高岑。 问:万机丧尽时如何? 师云:死水不藏龙。 僧云:转动后如何? 师云:碧眼胡僧笑点头。 问:如何是正修行路? 师云:贫儿不杂食。 僧云:撒手归家去也。 师云:香臭不曾闻。 僧云:三春无二月,十五正团圆。 师云:不是阇黎用心处。 僧云:如何是学人用心处? 师云: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问:十二时中作何行业即免生死? 师云:你唤什么作生死? 僧云:与么则无生死可免。 师云:大众尽皱眉。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云:塞北风霜紧,江南雪不寒。 问:承古有言: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而今更不疑。意旨如何? 师云:三尺杖子两人舁。 僧云:还许学人舁也无? 师云:放下著。 师问僧:恁么来者是甚么人? 僧云:问者是谁? 师云:老僧。僧便喝。 师云:向你道是老僧,又恶发作么?僧又喝。 师云:恰遇棒不在手。 僧云:草贼大败。 师云:今日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问:如何是道? 师云:脚下深三尺。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水深一丈。 进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从地高三尺。 其时有化主问:学人与么去时,将何禀受? 师云:叉手奉宾德,举似莫沉吟。 僧云:恁么还当也无? 师云:物逐人兴。 僧云:今日点茶当为何人? 师云:去此无消息,无心永莫回。 问:如何是真如体? 师云:敲砖打瓦。 僧云:此意如何? 师云:切忌踏著。 僧云:有一人不会唐言.梵语来时,师还接也无? 师云:举意便知有,何劳侧耳听? 问:学人不识文墨,拾得个字来,未审唤作什么字? 师云:久为云水客,休作问禅宾。 问:如何是现前三昧? 师云:三更不闭户。 僧云:还许学人商量也无? 师云:切忌五更初。 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三门佛殿,请师转。 师云:长安道上无私曲,纵遇知音到者稀。 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 师云:家家门前火把子。 问:灵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如何是至理一言? 师云:更举一徧。 僧云:与么则退身三步。 师云:笑破大众口。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放参三下鼓,吃粥五更钟。 问:久辅不逢时如何? 师云:阇黎有问,老僧有答。 僧云:如何得逢? 师云:阇黎不问,老僧不答。 问:维摩方丈不以日月为明,未审和尚方丈以何为明? 师云:穿破天下人髑髅。 问:久负无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云:无言显大道。 僧云:还许学人和也无? 师云:更莫迟疑。 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一路涅槃门? 师云:龙蟠凤舞子时前,日出昆仑照大千。 问:尘尘见佛,刹刹闻经。如何是尘尘见佛? 师云:好个灯笼。 僧云:学人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还我话头来。 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 师良久,云:即今还见也无?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身? 师云:牵牛不入市。 僧云: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 师云:洎合错对阇黎。 问:万仞峰前如何卓立? 师云:窄。 僧云:意旨如何? 师云:苦。 问:巧说不得,只要心传。如何是心传底法? 师云:有疑须假问。 僧云:恁么则巧说不得也。 师云:无言正好听。 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师云:不将小意对阇黎。 僧云:如何领会? 师云:逢人莫错举。 问:德山棒,临济喝,未审明得什么边事? 师云:你试道看。僧便喝。 师云:瞎。僧又喝。 师云:这瞎汉!只管乱喝作什么? 僧欲礼拜,师拟拈棒,僧约住云:莫乱打人好! 师掷下拄杖云:明眼人难瞒。 僧云:草贼大败。 问:如何是生灭法? 师云:新罗吃冷淘。 问:久处沉迷,请师一接。 师云:老僧无恁么闲工夫。 僧云:和尚岂无方便? 师云: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僧云:临机一句,截断众流,请师垂示。 师云:棒下迸流星。 僧云:恁么则万象显然。 师云:遣人拽出。 问:世尊说法如雷吼,未审谁是不闻者? 师云:无人敢定当。 僧云:为什么无人敢定当? 师云:果然不闻。 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 师云:散关正望三泉路,厚朴花开始觉春。 问:古人道:东山西岭青。意旨如何? 师云:一回举著一回新。 僧云:谢师指示。 师云:功不浪施。 问:如何是佛? 师云:苦。 问:如何是然灯前? 师云:诸佛在我前。 僧云:如何是然灯后? 师云:诸佛在我后。 僧云:如何是正然灯? 师云:青山无异路。 问:有问有答,尽在魔界。无问无答事如何? 师云:庭前罢舞休思曲。 僧云:大众证明也。 师云:野老讴謌正好音。 问:如何是和尚截人之机? 师云:三门前点灯。 僧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佛殿后烧香。 问:如何是佛? 师云:新妇骑驴阿家牵。 僧云:未审此语什么句中收? 师云: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 僧云:此意如何? 师云: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问:如何是佛? 师良久,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何不高声问?僧再问, 师云:瞎汉!颠言倒语作什么? 问:如何是寂寂惺惺底人? 师云:莫向白云深处坐,切忌寒灰煨煞人。 师复举:兴化示众云:今日放诸人一线道,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明。有旻德长老出众礼拜,起来便喝,兴化亦喝,旻德又喝,兴化又喝,德礼拜,兴化却云: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不较。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师云:看他兴化与么作用,为什么放得伊过?诸上座!且道什么处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前一喝?是后一喝?那个是宾?那个是主?虽然如此,也须子细始得。良久,云:二俱有过,二俱无过。珍重!
次住宝应语录
师入院,上堂。有僧问:尽大地人来,各各置一问。问问各别,未审宝应如何祇对? 师云:好。僧礼拜。 师云:见何道理? 僧云:谢师答话。 师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刘司徒问:龙庭金口问,如何对玉机? 师云:一轮逈脱三界外,当轩照破万家门。 司徒云:临行一句,请师指示。 师云:莫错认定盘。星 座主问云:如从饥国来,忽遇王饍,未敢便飡。飡即是?不飡即是? 师云:名利已彰天下播,手中如意有谁知? 主云:与么则珍重去也。 师云:真师子儿,一拨便转。 问:既是清净伽篮,为什么打鱼鼓吃? 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问:承师有言:金沙滩头马郎妇。意旨如何? 师云:高梳云𩯭,恐人怪笑。 问:得力处,乞师一言。 师云:山高无异路。 僧云:毕竟如何? 师云:莫守白云闲。 问:向上一路,请师指示。 师云:对面不相识。 僧云:为什么不相识? 师云:问处分明答处亲。 问:如何是观音门入者? 师云:超然一境无异路。 僧云:如何是普贤门入者? 师云:野云不向目前飞。 问:有问有答,皆落唇吻。无问无答,请师道看。 师云:不可错怪老僧也。 僧云:犹落唇吻。 师云:落在什么处?僧无语,师便打。 问:万法归于一体时如何? 师云:三斗吃不足。 僧云:毕竟归于何处? 师云:二斗却有余。 问:文殊赞维摩不二法门,意旨如何? 师云:问前不明,问后瞎。 僧云:未审此意毕竟如何? 师云:瞎。 问:离声离色,如何举唱? 师云:一点青霄异。 僧云:如何是异? 师云:透过万重关。 僧云:只这如何透? 师便打,云:言前荐得,辜负平生。句后投机,殊乖道体。离此二途,请师方便。 师竖拂,云:争柰这个何? 僧云:与么则太保证明。 师云:你莫带累太保。 问:如何是佛?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问:德山棒,临济喝,意旨如何? 师云:宝应今日不用。 僧拟进语,师云:瞎汉!便打。 问:疑则与贼为伴,不疑则野冢为家时如何? 师云:北邙山下,千丘万丘,未审那个是你家?僧以坐具摵一摵, 师云:洎不问过。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三个婆婆排班拜。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新罗人不褁头。 僧云:向上还有事也无? 师云:有。 僧云:如何是向土事? 师云:新罗人不褁头。 安员外问:弟子不会,请师垂示。 师云:水急浪开渔父见,锦鳞透过碧波中。 员外云:承教有言: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如何是常住底法? 师竖起拄杖召员外云:且道这个是住底法不是住底法? 员外云:未晓之徒如何赈济? 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员外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师云:何得对众妄语?员外拟议,师便喝。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风吹日炙。 问:只如龙牙问德山,山乃引颈。此意如何? 师云:德山引颈,宝应即偃身缩项。 问:祇如和尚道:新妇骑驴阿家牵。意旨如何? 师云:百岁翁翁失却父。 僧云:百岁翁翁岂有父? 师云:汝会也。 师复云:诸上座不见兴化老人道:直饶汝喝得兴化向虗空里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忽然苏息,却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你诸人胡喝乱喝作么? 师云:实为如斯。今时兄弟只管横喝竖喝,及至穷著并无言说。看他临济会下有僧出来礼拜,临济便喝,僧云:老汉莫探头好。济云:汝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又有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便喝,僧礼拜,济乃召众云:你道适来这一喝好喝也无?僧云:草贼大败。济云:过在什么处?僧云:再犯不容。济云:要识临济宾主话,问取堂中二禅客。 师云:诸兄弟,学般若菩萨直须谛当去始得。虽然如是,晓者还稀。珍重!
师一日上堂,汾阳昭和尚出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答云:龙袖拂开全体现。 进云:未审师意如何? 答云:象王行处绝狐踪。 昭于是言下大悟,遂提起坐具,顾视大众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礼拜归众。 时叶县省和尚作首座,才退便问:昭兄!你适来见个什么道理便与么道? 云:正是我放身舍命处。省便休。
小参,示众云:老僧拟欲归乡,什么人随得去? 时有僧问:未审和尚什么时去? 师云:待有伴,即向汝道。 僧云:无伴底事作么生? 师云:尽日不逢人,明明不知处。 僧云:忽遇一人又作么生? 师云:迷子不归家,失却来时路。 僧云:请师指个归乡路。 师云:枯木藏龙,不存依倚。 僧云:和尚什么时节却回? 师云:一去不知音,六国无消息。 僧云:正当归乡底事又作么生? 师云:独唱胡家曲,无人和得齐。 僧云:忽遇知音在时如何? 师云:山上石人齐拍掌,溪边野老笑呵呵。 僧云:归乡回来底事又作么生? 师云:八国奉朝衣,四相无迁改。 僧云:未审居何位次? 师云:文殊不坐金台殿,自有逍遥竹拂枝。 问:如何是梵音? 师云:驴鸣狗吠。 问:如何是截径一路? 师云:或在山间,或在树下。 问: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 师云:看看冬到来。 僧云:毕竟如何? 师云:即便春风至。 问:远闻和尚无丝可挂,及至到来,为什么有山可守? 师云:道什么?僧便喝,师亦喝。僧礼拜, 师云:放你三十棒。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师出镜清十二问答,洎翠岩代语,师于一语下代三转。
问:时至草庵无一物,为什么却有盈余? 清云:要道何难? 岩云:适来道什么? 师代云:自不知。又云:洎成忘却。又云:共语不知音。 问:尽乾坤不出一刹那,今时人向什么处辨明? 清云:共语商量。 岩云:向你道什么处辨明? 师代云:不问他别人。又云:明眼人笑你。又云:用辨即非。 问: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踪迹难寻? 清云:波斯眼黑。 岩云:莫鬼语。 师代云:不是用心处。又云:被他捉著。又云:不劳举步。 问:辨得亲踈底人,为什么却被亲踈不肯? 清云:不平按劒。 岩云:当得也无? 师代云:莫守闲。又云:大有人不解恁么问。又云:不可辨亲踈。 问:明知生是不生之相,为什么却被生之所流? 清云:明知无力。 岩云:不关老兄事。 师代云:自领过。又云:唤什么作生死?又云:争得不知有? 问:人人具眼,逢访道人,道即是?不道即是? 清云:头上仙陀。 岩云:莫道乞辨明。 师代云:分明举似他。又云:莫道乞答话。又云:若不是宝应,洎合遭他毒手。 问:体本无瑕翳,为什么坐施良药? 清云:却正道著。 岩云:且放老僧过。 师代云:知过人难得。又云:更教谁吃棒?又云:今日草贼大败。 问:达者同游一路行,为什么不行? 清云:已到平头。 岩云:老兄还达也未? 师云:不争先。又云:到了不知。又云:但请先行。 问:尽令提纲,为什么不塞时人口? 清云:自还得。 岩云:老兄还知明州米价么? 师代云:还曾失么?又云:须知老兄。又云:争知今日? 问:无形本寂寥,为什么有物先天地? 清云:宝公曲尺,志公剪刀。 岩云:领过得也未? 师代云:欺他作什么?又云:阿谁与么道?又云:不是阇棃置问。 问:十方薄伽梵,为什么一路涅槃门? 清云:家无二主。 岩云:怪得人么? 师代云:到者方知。又云:一尚不可得。又云:常防此问。 问:同气连枝,为什么却根茎有异? 清云:邵案迸彩。 岩云:阿谁道有异? 师代云:绍得么?又云:见有前后。又云:今朝二十五。 师出风穴四宾主语, 僧云:如何是宾中宾? 穴云:攒眉看白云。 师别云:去来长自在,不与白云齐。 问:如何是宾中主? 穴云:入市双瞳瞽。 师别云:高声唱呌遶街行。 问:如何是主中宾? 穴云:回銮两耀新。 师别云:定国安贺太平。 问:如何是主中主? 穴云:磨砻三尺劒,待斩不平人。 师别云:收番猛将,寸草不留。 师出四种照用语,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南岳岭头云,太行山下贼。 问:如何是先用后照? 师云:太行山下贼,南岳岭头云。 问: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收下南岳岭头云,捉得太行山下贼。 问: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昨日有雨今日晴。 师出四宾主语。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青山绿水分。 问: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棒下取分明。 问: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退己让人。 问: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斩尽不留身。 师出四料简语。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人前把出,远送千峰。 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打了不曾嗔,冤家难解免。 问: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万人作一冢,时人尽带悲。 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问处分明答处亲。 师出德山三转语,于一句中各下三转。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师云:大地雪漫漫。又云:普天匝地。又云:海底红尘起。 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不通凡圣。又云:洎合放过。又云:横身三界外。 问: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要道便道。又云:有问有答。又云:此去西天十万八千。 师举僧问禾山:如何是道?山云:耕人田不种。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山云:禾熟不临场。 因僧问,师出语云:耕人田不种,意旨如何? 师云:大勋不竖赏。 僧云:禾熟不临场,意旨如何? 师云:任从风雨烂。 师出,盘龙和尚问行者:接待不易。行者云:开心椀子盛将来,无缝合儿合将去。 师云:横担拄杖登霄汉,使煞农夫煑粥人。 师出,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云:风吹日炙。 师又云:多年尘土无人拂,一身常在镇天涯。
勘辩语
师在风穴会中,密常勤诵莲经,众咸谓念法华也。偶知客退,即就请师。 一日,风穴见师侍立次,乃垂涕告之曰:不幸临际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 师云:观此一众,岂无人邪? 穴云:虽敏者多,见性者少。 师云:如某者如何? 穴云: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下。 师云:此亦可事,愿闻其要。 于是风穴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迦叶正当与么时,且道说个什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什么?师乃拂袖而退。穴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侍者随后入室请益:念法华为什么不祇对和尚? 穴云:念法华会也。 次日,师与真园头同上问讯次,穴又问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 真曰:鹁鸠树头鸣。 穴云:你作许多痴福作什么?何不体究言句? 又问师曰:汝作么生? 师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穴云:你何不看法华下语? 师受风穴印可之后,泯迹韬光,人莫知其所以。因楚和尚初至汝州宣化安下,风穴令师传语。才相见,展坐具次,便问:展即是?不展即是? 楚云:自家看取。师便喝。 楚云:我曾亲近知识来,未甞輙敢恁么造次。 师云:草贼大败。 楚云:来日若见风穴和尚,待一一举似。 师云:一任一任,不得忘却。 师乃先回,举似风穴。穴云: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员草贼。 师云:好手不张名。 楚次日才到,相见便举前话。穴云:非但昨日,今日连赃捉败。于是师乃名振四方,远近学者承风而凑。 初住汝州首山,为第一世也。石门遣使驰开堂书至,师乃集众于法堂上。使才近前人事,师约住云:是洞上宗乘?是雪岭家风? 使云:书中已载。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使无语。 师云:且坐吃茶。 一日,师问僧:近离甚处? 僧云:襄州。 师云:路上曾逢达磨也无?僧近前不审。 师云:这个是驴前马后底。 僧云:和尚又如何? 师云:非公境界,且坐吃茶。 僧才坐,师又问:在什么处过夏? 僧云:石门。 师云:水牯牛安乐么? 僧云:及时水草。 师云:为什么伤人苗稼? 僧云:对和尚不敢造次。 师云:放过即不可。便打。 师一日问僧:是凡是圣? 僧云:非凡非圣。 师云:太不定生。 僧云:离此二途,请师速道。 师云:首山今日烧香供养你去也。 僧云:某甲特来礼拜。 师云:滴水难消。 一日,问僧:近离什么处? 僧云:广慧。 师云:穿云不渡水,渡水不穿云。离此二途,速道速道。 僧云:某甲昨夜宿长桥。 师云:你恁么合吃首山棒。 僧云:某甲未曾参堂。 师云:两重公案。 僧云:恰是。 师云:那,那。 又一日,师见僧参次,乃问:近离甚处? 僧云:襄州。 师云:夏在甚处? 僧云:洞山。 师云:还我洞山鼻孔来。 僧云:不会。 师云:却是老僧罪过。 又一日,问僧:上人近离甚处? 僧云:南方。 师云:远来不易,且坐吃茶。 又一日,问僧:近离甚处? 僧云:襄州。 师云:有事相借问,得么? 僧云:便请。 师云:且喜没交涉。又云:子过新罗。 又问僧:近离甚处? 僧云:西京。 师云:路上还逢达磨也无? 僧云:适来已参见和尚了也。 师云:为什么筑著鼻孔? 僧云:已知痛痒。 师云:打破大唐国里,覔个知痛痒底人了不可得。且坐吃茶。 有僧来参,师乃问:近离甚处? 僧云:龙门。师拽傍僧掴一掴,喝出去。 一日,有僧侍次,师乃唤僧名,僧应诺,师云:且去,别时来为你说。 僧云:而今尚自不说,别时决定不说。 师云:我也罪过,你也罪过。 僧一日入室,师云:且去,别时来。僧应诺,师便打。 师每见僧来,便云:恁么来者是谁? 僧云:问者是谁? 师云:是老僧。僧便喝, 师云:向道是老僧,又恶发作什么?僧又喝, 师云:恰遇棒不在。 僧云:草贼大败。 师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有僧入室,师便喝,僧亦喝,师又喝,僧礼拜,师便打,云:伏惟尚向。 一日,因僧入室,师唤僧名,僧应诺,师云:错。 僧云:某甲有什么败阙处? 师云:错。 有新到相见,师问:从什么处来? 僧云:芭蕉来。 师云:芭蕉有何言教? 僧云:曾见。有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蕉云:知。僧云:见后如何?蕉云:不知。 后有僧举问襄阳石门彻禅师:只如二尊宿意旨如何? 彻云:先行不到,末后为初。 僧一日入室,师云:恁么来者是谁? 僧云:某甲。 师云:莫道是别人。僧礼拜, 师云:适来见个什么道理即礼拜? 僧云:今日大似因斋庆赞。 师云:我适来一期向你恁么道,速须吐却。 僧云:也知和尚曲为某甲。 师云: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僧拂袖便出去。师召僧名,僧回首,师便喝, 僧云:这老贼! 师乃以颂示之曰:四门通一要,一要具三玄,在宾全正令,立主要须圜。 又一夜,师行道次,见暗里有僧,师乃问:是谁?曾不对, 师云:我也识得你。僧大笑, 师云:你不得道是别人。复作一颂示之:轻轻踏步恐人知,语笑分明更莫疑,智者只此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师次住宝安山广教禅院,亦为第一世。后徇众请,入城下宝应禅院即南院第三代。三处法席,海众常臻。淳化三年十二月初四日午时,上堂示众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随缘且遣日。今年记却来年事,来年记著今朝日。 果至四年十二月日,与时无爽。前记上堂辞众,仍作偈曰: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无情共一真。明暗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是全身。 言讫安坐,日将昳而逝,寿年六十八。茶毗收舍利。
偈颂示众
诸子谩波波,过却几恒河。观音指弥勒,文殊不奈何。
灵云见桃花
分明历世三十春,因悟桃花色转新。人人尽得灵云意,不识灵云是何人。
玄沙云:谛当,甚谛当
玄沙道处少人知,密密相逢更莫疑。今古相传亲的旨,少年多是白头儿。
四宾主颂
悟了却从迷里悟,迷悟从来无差互。始知本末至于今,今古相承无别路。无别路,莫问人,说今古。问来事,元是主。从他人,问宾主。识得宾,全是主。主中宾,宾中主。更互用,无差互。宾中宾,主中主。两家用,莫让主。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拟议斩全身,始得名为主中主。
偶作三颂
我有一机,不假修持。若人问著,便唤沙弥。
我有一著,不自栖泊。若人更问,劈口便著。
我有一宗,勿示西东。若人拟议,别唤王公。
送化主四颂
报你参禅宾,人中有见亲。若求端的旨,臈月望阳春。
临行少语足人怜,莫辱家风污旧贤。保护尽从今日去,静坐寒窻月那边。
几多真子向西东,物外纵横莫用功。随处化缘皆是道,临行一句尽流通。
廓然无事少人闻,任意纵横勿计程。步步登高看前路,莫教失脚堕深坑。
示众三首
背阴山子向阳多,南来北往意如何?若人问我西来意,东海东面有新罗。
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贪看闘鸡儿,水牛也不识。
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穿靴水上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八
古尊宿语录卷第九
石门山慈照禅师凤岩集南岳下十世,嗣首山。
师开堂,拈香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过去圣人,尽得传衣付法。至唐代六祖之后,得道者如稻麻竹苇,不传其衣,只传其法,皆以香为信。今日一瓣香,为什么人通信?某甲虽不言,大众已委悉。𦶟此一炷香也。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山连嵩岭,地近洛川。 问:和尚开堂于此日,先将何法报君恩? 师云:撑天拄地。 云:君恩如此,祖意如何? 师云:分明领话。 问:如何是佛? 师云:卭州多出九节杖。 云:谢师指示。 师云:莫作答佛话会。 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九里江上望舶船。 云:意旨如何? 师云:市舶亭前人不识。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在匣里。 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放汝一线道。僧礼拜,师便打。
上堂。云:上上之机,人法俱遣。中下之机,但除其问,犹有法在。下下之机,据问而行。若是出格道人,全体作用。诸上座尽是出格道人,老僧争敢作用? 问:如何是一著子? 师云:明明似日连天照,暗暗昏昏人自迷。 云:如何得不迷? 师云:千里万里。
早参,示众云:且道昨日与今朝是同是别?古人道:昨日今朝事恰同。又道:昨日今朝事不同。同与不同即且置,且道即今一句作么生?波随月照,影逐日移。 师入州看官,路逢延庆长老,问:中路相逢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某甲礼拜和尚。有分 明日到院茶话次,昨日闻学士说新石门和尚,和尚久在石门,为什么说新去? 师云:脑后合掌。 问:来时无物去时空,二路都迷,如何得不迷去? 师云:秤头半斤,秤尾八两。
上堂。云:十五日已前诸佛生,十五日已后诸佛灭。十五日已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这里。若离我这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已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这里。若住我这里,我有锥子锥你。且道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遂有颂云: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更拟问如何,回头日又出。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直下看。 云: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退后,退后。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踏著秤槌硬似铁。 云:意旨如何? 师云:明日向你道。 问:青山绿水即不问,急切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垂手过膝,两耳垂肩。 汝州先师忌。问:先师还来也无? 师云:三巡茶罢一炷香。 云:斋后向什么处去? 师云:风摇树响人不顾,叶落归根始知音。
上堂,云:凤凰岩下,钟皷喧轰。石门家风,朝朝举唱。问答宾主,甚是分明。棒喝临机,谁人同道?若是同道者,对众证据。良久,云:霜天冷彻骨,雪路少人行。 问:如何是石门境? 师云:一任众人看。 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明日来吃棒。 问:嵩少地近,汝海波深。石门玄机,请师指示。 师云:几时到汝海来?僧无语,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句每当机,逢人直是道。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礼拜甚分明。 云: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地无回顾。 云: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往复问前程。 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万里绝同侣。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山河大地。 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番人失毡帐。 云:如何是人境俱夺? 师云:有何佛祖?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问答甚分明。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突兀峰头点巨火,长安城里不通风。 云: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突兀峰头无巨火,长安城里绝人行。 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昨日十五,今日十六。 大杰张茂崇问:摩腾入汉,已涉繁词。达磨单传,请师指示。 师云:冬不寒,﨟后看。 问:五目不覩其容,二听不闻其响。落声色即是,不落声色即是? 师云:问从何来? 问: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复是何物? 师云:筑著鼻孔。 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万象是物,如何转得? 师云:吃了饭,无些子意智。 问:拈槌竖拂,皆是止啼之说。扬眉瞬目,未为作者之机。如何是现前受用? 师云:早衙放过,晚后出来。 问:寸丝不挂,法网无边。为什么却分迷悟? 师云:两桶一担。 问:心随境转,境逐心生。心境两忘,甚处即是? 师云:待你悟始得。 问:有情有用,无情无用。如何是无情应用? 师云:独扇门子昼夜开。 问: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何是非法? 师云:吃粥吃饭。 问:爱河浮更没,苦海出还沉。如何出得? 师云:错。
早参,示众云:月未没,日已出,万象凝然,什么处不分明?既然分明,分明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日月照临无影树,不劳把住遶街行。
示众。问答须教起倒全,龙头虵尾自欺瞒。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镜当台要绝观。开口早经千万里,低头思虑万重关。指人若也无正眼,何啻前程作野干。
上堂,云:朝朝皷响,夜夜钟鸣,聚集众流,复有何事?过去诸圣成就此门,诸上座各各不欠少,某甲已是不识好恶,诸上座更要吃辛受苦。
上堂云:无事不要生事。归堂。
上堂,云:钟皷才罢,宾主已分,大众齐来,照用俱了。若恁么会得,继绍古人;若会不得,实为罔措。莫有会者么?出来对众证据。
上堂,云:切忌蹉过,归堂吃茶。
上堂,云:第一句道得,石里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将来;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归堂。
上堂。云: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诸上座本?莫是上来下去、礼佛礼塔、入室抠衣、欢娱笑乐么?若认得,这个是四大五蕴。莫是趣寂息念、不出不入、不聚不散么?会得,认得个精魂。如何是上座本?良久,云:归堂。
上堂,云:春景温和,万物苏舒,山青水绿,真堪养道。游方禅子甚是及时,祖佛家风且喜没交涉。 僧侍立次,师云:已是撒沙著诸人眼里也,如今更不敢不识好恶。归堂, 问:寒时又寒,热时又热,寒底是?热底是? 师云:杖头傀儡人长弄。 问:逐日开单展钵,以何报答施主之恩? 师云:被这一问,和我愁杀。 云:恁么则谢供养也。 师云:得什么人气力?僧礼拜, 师云:明日更吃一顿。
上堂。云:春景温和,春雨普润,万物生芽,什么处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春雨一滴滑如油。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法身? 师云:每日搬柴不易。 云:此是大众底,如何是学人自己底? 师云:三生六十劫。 问:大悲千手眼,为什么在此? 师云:见个什么? 云:恁么则千百亿化身。 师云:且领前话。乃云:上来下去为什么事?若有所得,埋没诸兄弟;若无所得,图个什么?得与不得且置,如何是见前妙用底事?良久,云:云覆千山不露顶,雨滴街前渐渐深。归堂。 问:请师指示个修行路。 师云:杀人放火。 云:彼此修行,为什么却如此? 师云:果然不修行。 问:亲切处请师的旨。 师云:莫忘却。 云:莫忘却时如何? 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云:恁么则不忘却也。 师云:你见个什么道理? 云:适来谢茶。 师云:未在。 云:请师别道。 师云:两社一寒食。
早参,示众。月未没,日又出,日月往来无间隔。奉劝禅流莫追寻,追寻特地生疑惑。
上堂,云:凤凰山下,钟皷喧轰;石门家风,朝朝举唱。大众上来,宾主已分;开口动舌,照用俱了。若恁么荐得,甚处有佛祖?若未荐得,凭何过日?荐得、荐不得即且致,作么生是无佛祖底句?良久,敲禅床,下座。
小参。早朝击皷,法堂上聚会;晚后钟声,方丈里相见。法堂上聚会即不问,作么生是方丈里相见底句? 自代云:不通风。 问: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 师云:有。 云:如何是不报四恩三有者? 师云:撒手卧长街,光音非旨趣。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㗸花献? 师云:果熟馨香鸠鸟。 云:见后为什么不㗸花? 师云:万象顿息鬼神愁。 云:见与不见,是同是别? 师云:山河不碍青霄路,妙用纵横处处通。 问:亲到宝山求宝时如何? 师云:求得即不中。 云:求得后如何? 师云:不中,不中。乃云: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正在死水里作活计。作么生是衲僧转动一句?良久,云:朝闻皷动,暮听钟声。
上堂。云:三春景里,日暖风和,水畔经行,林间宴坐。覩兹时景,宾主已分,开口动舌,照用俱了。若能如是解去,会得宾中主。作么生是主中主?良久,云:一条济水,透过新罗。 一日,问直岁:清凉堰从你堰,若遇洪水滔天时堰得么? 云:在里头。 师云:与谁同伴?岁无语,却请和尚代 云:透过新罗。 问:和尚若遇洪水滔天时堰得么? 师云:上拄天,下拄地。 云:若遇劫火洞然时作么生? 师云:横出竖没。
上堂云:四山雾起,大地黯黑,日月收光,正当与么时如何辨?主良久,拍禅床下座。 师浴出,僧问:三身中𨚗身澡洗。 师云:困。 送亡僧归,吃茶次,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 师云:风摇树响,叶落归根。 学人良久,师云:会么? 云:不会。师乃浇茶三滴。 问:如何得人身去? 师云:我常欲作驴身。
上堂云:上来下去,参请不无。作么生是依时及节底句?良久云:朝闻皷响,夜听钟声。归堂。 问:门外三车,学人欲上牛车时如何? 师云:未是极则处。 云:如何是极则处? 师云:犬吠虗声切,痴人望太阳。 问:三叉路头,未审教学人往何路? 师云:莫错。
上堂,云:钟声才罢皷声喧,钟皷相交会人天,临机妙用无别法,开口动舌显三玄。临机照用须子细,互换宾主疾如烟,进前更欲求佛祖,拟议早是隔西天。
上堂,云:五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甥。作么生是许外甥底句?莫错举。
上堂,举普化语,僧便问:大悲院里有斋,意旨如何? 师云:日暖隈阳坐,天寒不举头。
上堂。云:闻钟声即寻钟声来,无钟声向什么处来?若不来,丛林何在?既来,是何面目?直饶不来不去,正在死水里作活计。作么生是衲僧出气一句?良久,云:珍重。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师云:吃粥吃饭。 云:与么则打软去也。 师云:打软去也。 问:昨夜转一位,今朝转一位,两头俱转时如何? 师云:未是衲僧极则。 云:如何是衲僧极则? 师云:春末临朱夏。 云:毕竟了如何? 师云:九九八十一。
上堂,云:各各英雄丈夫儿,堂堂物我更何疑?现前历历明如日,展缩当人示疾时。超然不得长空路,独脱禅光得自知,多闻方便谈今古,济物须彰闪电机。良久,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上堂,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诸上座!维𨚗打钟还觉心痛也无?若不觉痛,与古人相违;若觉痛,为什么含笑上来?直须子细。 僧入室,问:正当与么时,还有师也无? 师云:灯明连夜照,甚处不分明? 云:毕竟事如何? 师云:来日是寒食。 问:古人急水滩头毛毬子,意旨如何? 师云:云开月朗。 问:急水滩头连底石,意旨如何? 师云:屋破见青天。 云:屋破见青天,意旨如何? 师云:通上彻下。
小参,示众云:学般若菩萨须具般若眼,不具般若眼即被般若谩却你去。作么生是上座般若眼?出来对众道看。良久,云:沉却也。珍重!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出你口,入你耳。 云:莫祇这便是也无? 师云:分明闻,分明听。 问:为什么朝朝风起,雨点全无? 师云:只是龙王不动头。 云:毕竟事如何? 师云:待雨下了向你道。 云:雨下了,和尚为什么不说? 师云:老僧罪过。 问: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展两手 云:不会。师弹指三下。 问:十二时中如何辨主? 师云:著衣吃饭量家第。 云:辨得后如何? 师云:作么生是主?僧无语。
上堂。云: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正在死水里作活计。作么生是衲僧转身处?只如古人与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若言为人,依言缚杀你;若言不为人,意在什么处?所以道: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又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若向这里明得去,未具衲僧眼,直须子细。
上堂。云:三春景谢,朱夏将临,是禅子罢游之际,幽窻挂锡之辰。林下相逢,合谈何事?良久,云:拟指千差路,回光百万程。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云散见青天。 云:见后如何? 师云:澄潭月现。 问:如何是道? 师云:车碾马踏。 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竖坐横眠。
上堂。云:香烟才起,是处皆知。大众云臻,从上宗乘只可如是。若能如是解,掣皷夺旗,亘换主宾,照用同时,棒喝齐彰。直饶你如是解,只是个宾中主。作么生是主中主? 便有僧问:香烟才起,是处皆知。未审主山后如何? 师云:向你道,还信么? 云:特伸请益。师便喝。 云:和尚为什么讳人道著? 师云:瞎。僧礼拜。 乃云:一句语中须具三玄,一玄门中须具三要,从上诸圣总具三玄三要。他若不具三玄三要,总属盲用。既能如此留心,直须子细。良久,云:石门后辈,诸事寡拙。久立先参,归堂憩歇。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平。 云:出世后如何? 师云:平。 云:未审出世与未出世是一是二? 师云:妙用当机显,回光只在人。 问:大事未办时如何? 师云:切。 云:办后如何? 师云:切。 问:如何是玄谈? 师云:掉向墙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叉手当胷。 云:意旨如何? 师云:打躬近前。 问:一处火发,任从你救。八方齐发如何? 师云:快。 云:还求出也无? 师云:若求出,即烧杀你。僧礼拜。 师云:直饶你不求出,也烧杀你。
大雨,上堂。云:朝阳云掩,夜月收光,四山烟雾起,大地绝纤埃。正当与么时,什么人作主?虽然如是,争奈千江竞注,万派流源,被大海一时包了也。莫道总包容了,争奈奔波济水,透过新罗?
上堂。云: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昼夜循环,有何了日?何不日南午处正位上看,半夜子时长连床上偃息?正当与么时,可谓千圣情尽,影像全无。虽然如是,未是极则处,直须动转始得。直饶动转,只是肯得洛浦.灌溪,未肯得佗三圣.兴化。开口动舌早成病,棒喝临机构也难,眨眼直须行正令。
上堂,云:晚看千家户不扄,时听秋杵一声声,途中多少未归客,却到家中事怎生?诸上座!休向途中,直须归家;若得归家,直得亲于父母;不得教生其恩爱,直须杀却父母;既杀却父母,便须出家;既然出家,便能亲于佛祖;虽然如是,须去却佛祖始得;既杀却父母、去却佛祖,方可有纤粟衲僧见解,犹未得衲僧全体作用。良久,云:作么生是衲僧全体作用?杀父、杀母,去佛、去祖,未是衲僧极则处。进前更拟问:如何北邙山下有甚数?
上堂。云:云山聚会,意为平生,挈杖诸方,拟逃生死,何得空过遣日?为什么不进步商量?若欲进步商量,特地乖违,便言:只恁么休去,更辜负平生。总不如是,又向什么处留心?良久,云:归堂。
上堂云:龙腾沧海,鱼鼈潜踪;虎啸高岩,野狐屏迹。象王蹴踏,宝岸皆崩;师子嚬呻,百兽隐匿。凤凰展翅,众鸟迷巢;祖师家风,中下莫凑。目连、鹙子,运智运通;金色头陀,瞬眸释主。声闻莫测,十地宁知?空生才唱,天早雨花。岂况繁词,率尔乱说?通一线道,直须满口道将来。道!道!直饶道得,也是顺邈将来。
上堂。云:参玄上士、游方高人,直须具衲僧眼目。良久,云:开口直教千圣情尽,万缘无系,父母俱亡,宾主不立。若如是解者,犹是衲僧少许见解,未是衲僧全体受用。作么生是全体受用?良久,云:归堂吃茶。
上堂云:诸上座!各各气宇如王,须具衲僧眼目,大地山河不碍眼光,莫受人瞒。且道于阗国王作何面目? 时有僧问:承和尚有言:山河大地不碍眼光。未审于阗国王作何面目? 师云:不出户。 云:未审与什么人同道? 师云:至切是家亲。
上堂,云:朝朝击皷,夜夜钟声,聚集禅流,复有何事?若言无事,屈延诸德;若言有事,埋没从上宗乘,开口动舌总没交涉。虽然如是,初机后学须藉言语显道。作么生是显道底?良久,云:林中百鸟鸣,柴门闲不扄。
上堂。问:承古有言:十五日已前用钩,十五日已后用锥。即今十五日,和尚用什么? 师云:这一条拄杖是清化主舍。 云:和尚莫盲枷瞎棒。 师云:罪不重科。乃云:虗空有尽,此道无穷。如拳作手,如手作拳,皆是自己展缩,并不欠少,不由佗人。各各具足,不肯承当。劝请诸上座承当,埋没诸上座,直下承当去。承当个什么?归堂吃茶。 董侍郎问:文殊是七佛之师,未审文殊以何为师? 师云:独镇五峰头。 查学士与师坐次,弄鎗客参。士便问:弄鎗如何下手? 师云:逢场作戏。 问:无情说法,意旨如何? 师云:朝朝树响,夜夜风鸣。 云:如何委悉? 师云:昼有日照,夜有月明。 问:德山棒.临济喝,如何是一喝下事? 师云:我不作这活计。 云:意旨如何? 师云:非公境界。 问:金鳞未出网时如何? 师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 云:即今出也,师意如何? 师云:西海里事作么生?僧便喝。 师云:瞎。僧礼拜。 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三门佛殿如何转? 师云:我向汝道,汝还信么? 云:和尚诚言,安敢不信? 师云:这漆桶。僧礼拜。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云:露地不通风。 云:与么则一百五日看也。 师云:放你三十棒。僧礼拜。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七纵八横。 云:与么则帘卷扇开去也。 师云:舌拄上腭。僧礼拜。 问:黑荳未生芽时如何? 师云:正与么。 云:生芽后如何? 师云:鬼门关外今霄路,万里崖州独自行。 问:如何是吹毛劒? 师云:𬬮。 云:用后如何? 师云:伏惟尚响。 僧侍立次,师问:什么处坐? 云:后架里坐。 师云:你向什么处举话? 云:与主人公举话。 师云:主人公姓什么? 云:不得姓。 师云:名什么? 云:不得名。 师云:与么则不识主人公也。僧便喝,师不对。 问:如何是互换之机? 师云:东边立了西边立。 云:还相见也无? 师云:相见事作么生?僧便喝, 师云:瞎。僧礼拜。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汝水河边曾对胜,失却桡棹至于今。 云:汝原一曲师亲唱,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当处不留人,划时送千里。 师勘僧云:孤轮独照深山里,近离何方到此来? 云:近离白马。 师云:更不再勘。僧无语。 师云:且坐吃茶。 师问僧:韶阳境土君知好,六祖家风试道看。僧无语。 师云:却是石门罪过,且坐吃茶。 举盐官和尚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语。 代云:栏下。 举僧问龙牙:十二时中如何著力?牙云:如无手人,行拳始得。 师云:道即杀道,只得一半。 云:和尚作么生? 师云:如无舌人,欲唱歌始得。 举僧问石门彻和尚:实际理地如何进步?彻云:鸟道无前。僧进语云:幽谷白云藏白,拟心栖处隔山迷。 师别云:栖心不住栖心地,物外纵横任法闲。 举彻和尚离谷隐,有僧问:师住襄阳去,尽襄阳男女各置一问,问问各别,和尚如何支遣?彻云:一音剖出尘沙句,豁达虗空应万机。 师别云:头头上活,物物上具。 师问僧:昔日丛林亲际会,再登凤岭事若何? 云:奉别和尚,经今一年。 师云:本分行脚僧。僧无语。 师云:坐吃茶。
次住谷隐山太平寺语
升座,拈香云:此一炷香供养十方诸佛.人天大众,先愿国安民泰,教法兴隆。此一炷香十五年前已呈丑拙了也,如今还有委悉者么?对众商量。 时有僧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罕逢此问。 云:与么则人天有赖,大众沾恩。 师云:是何言欤?乃云:问话且止,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你拟进前,早没交涉了也,岂况忉忉,有何所益?若论佛法,不在问处。虽然如是,早是多途,况久立尊官?珍重!
上堂。云:襄阳荡荡,广阔而无际无涯;汉水滔滔,深远而有终有始。岘山一带,横贯乾坤;楚岫千峰,竖该日月。凤林关下,直透荆南;来往游人,且无障碍。诸上座尽是透关底人,作么生是透关底句?试道看:拟议千差路,回光万里程。 问:祖令未行时如何? 师云:独卧沙场。 云:未审其中事作么生? 师云:寒灰不再焰。 问:终日忙忙,𨚗事无妨。如何是𨚗事? 师云:覔头不见。 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三日后看。僧礼拜,师嘘。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三三两两,各不相知。 云:毕竟如何? 师云:截舌有分。 问:一阳才启,天地咸知。依时及节事如何? 师云:午夜灯光连宵照。 云:照后如何? 师云:茶烟香篆一时清。 问:逐境不入流时如何? 师云:早入了也。 云:入流不逐境时如何? 师云:未是极则处。 云:如何是极则处? 师云:七棒对十三。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岘山亭边好用功。 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雪消流水涌。 云:如何是人境俱夺? 师云:霜结满亭寒。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放你一线道。 问:日往月来迁,不觉年衰老。还有不老者么? 师云:有。 云:作么生是不老者? 师云:虬龙筋力高声呌,晚后精灵转更多。 问:如何是学人深深处? 师云:乌龟水底深藏六。 云:未审其中事若何? 师云:路上行人莫与知。 问:如何是印空底句? 师云:舌拄上腭。 云:如何是印水底句? 师云:说话对聋人。 云:如何是印泥底句? 师云:头上吃棒,口里喃喃。 问:一句当机,请师说法。 师云:莫妄想。 云:不妄想后如何? 师云:仙人礼枯骨,饿鬼打死尸。 问:浩浩之中,如何辨主? 师云:襄江竞渡船。 云:未晓之人,如何领会? 师云:且领前话。 问:学人拟归乡,请师指路头。 师云:借人扶上马。 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葛岭𨚗边看。 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什么却被六尘吞? 师云:须知六尘好手。僧礼拜。 师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问:不断廉纤句,如何绝眹迹? 师云:绝迹即不好。 云:与么去如何? 师云:瞎。僧礼拜。 问:只尺之间,为什么不覩师颜? 师云:折角泥牛无栏圈。 云:与么则依而行之。 师云:徧地闲田任意耕。 问:承教有言:当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如何是法王法? 师云:如是。 云:毕竟如何? 师云:我知你与么道。 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六宫深处坐。 云:登朝后如何? 师云:当殿不称尊。 问:世尊说法,天雨四花。和尚说法,有何祥瑞? 师云:莫椀鸣。 问:有问有答,俱落魔境。无问无答,如何辨道? 师云:舌拄上腭。 云:与么则学人罪过。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外头月明屋里黑。 云:如何是先用后照? 师云:屋里月明外头黑。 云: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今日好寒。 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吃棒了呈欵。 问: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师云:好雪寒。 云:如何是截断众流句? 师云:好怕你。 云:如何是随波逐浪句? 师云:今日立春。 问:马大师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如何? 师云:萌芽未出土,枯叶已遭风。 僧拟议,师便喝。僧云:喝即任喝,某甲不耳聋。 师云:罪不重科。 问:海宴河清,为什么龙王不现? 师云:待有即现。 云:即今为什么不现? 师云:疎田不贮水,龙王不柰何。 问:若人有福,曾供养佛,未审佛曾供养什么人来? 师云:明月照临山谷里,背岩阴树不招风。 云:恁么则早晨烧香,晚后礼拜。 师云:苦痛苍天,伏惟尚向。 问:承古有言:只这如今谁动口?意旨如何? 师云:莫认驴鞍鞒作阿爷下颔。 问:伯牙遇子期时如何? 师云:夜静更深弹一曲。 云:遇后如何? 师云:琴破丝断一时休。 问:承教有言: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如何是海印发光? 师云:青霄无异路。 问:说通行不通时如何? 师云:莫以己妨人。 云:行通说通时如何? 师云:未信你在。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南面事作么生? 云:才施小刃,便获大功也。 师云:大好不施寸刃。 问:如何是和尚不涉众词底句? 师云:我向你道,还信么? 云:与么则铁卵生儿树上飞。 师云:一任揑恠。
上堂。云:二年前葛藤,今日再举。知有者已畅平生,不知有者对面千里。诸上座尽是知有者,二年前事作么生道?良久,云:颜回不知何处去,却教夫子泪涟涟。
上堂,云:道安岩下,朝朝钟皷声喧;伞盖山前,日日烟霞覆地。猿啼岭上,鱼跃渊中,山高则九夏花开,谷深则三冬积雪。知有者,畅怏于平生;不知有者,空爱好山好水。诸上座!尽是知有者,不唤作山,不唤作水。且道唤作什么?开口即邈,拟议即差。
上堂次,遇狂风起,乃曰:狂风忽起,拔树鸣条,祖令正行,谁人当抵?善战者不顾其首,善鬬者必获其功。莫有善战妙鬬者么?出来,山僧为你证明。良久,云:阵云横海上,拔劒搅乾坤。
上堂,云:宝花王座独有慈尊,旃檀林中别无异党。狐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知有者已畅平生,未知有者直须子细。
上堂,举:仰山三生话次,僧问:古人且致和尚,即今第几生中? 师云:快活!快活! 云:与么则随流认得无碍去也。 师云:缚系不自在。
上堂云:若据对答,如撒砂相似;若约提纲宗乘,举唱佛法,无一人半人。虽然如是,被个衲子出来请师举唱佛法,向伊道什么即得?若打他,即龙头虵尾。且道向伊道什么?良久,云:山僧与上座两家不著便。
偈颂
岁旦示众
一句为君宣,今朝是大年,桃符已入土,徧地撦金钱。俗情多失位,山僧独欣然,直饶不恁么,冢上别鉏田。
冬日示众
一句为君说,诸法及时节。冬月是冬寒,夏热是夏热。甚处不周旋,何劳苦施设。施设不施设,言词尽须决。更拟问如何,舶底用镔铁。
僧请益沩山三生话师以颂答
昨夜三更得一梦,清凉河里泥牛鬬。天明问取郭大翁,识得南庄李胡子。
拄杖
我有一条拄杖,亘日撗按膝上,大小节目分明,头尾无非一样。卓下大地豁开,竖起擎擡万象,閙市若遇知音,回头擗脊便棒。
照用
照时把断乾坤路,验破贤愚丧胆魂。饶君解佩苏秦印,也须归欵候天恩。
用便生擒到命终,却令苏息尽残躯。归欵已彰天下报,放汝残年解也无。
照用同时棒下玄,不容拟议骋愚贤。轮劒直冲龙虎阵,马丧人亡血满田。
照用不同时,人人会者稀。秋空黄叶坠,春尽落花飞。
总颂
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会得个中意,日午打三更。
三玄
报你诸方道,三玄句不分。欲明亲的旨,﨟月太阳春。
三句
第一句,点刻分明莫莽卤。更拟进前问如何,西天移来安此土。
第二句,妙用临机无差互,开口动舌勿交涉,棒下分明须荐取。
第三句,问答分明有言语。诸方尽有好商量,三岁孩儿皆怕苦。
古尊宿语录卷第九
石门山慈照禅师凤岩集序
夫能仁出现,若秋月落于寒潭;祖意西来,似春雷开于蛰户。凿生灵之瞆耳,指演若之迷头,不凡超凡,唯能转物。得道者世无穷数,绍法者代有奇人。 师汝水投针,首山立雪,亲传祖印,匣秘禅刀。查太守致三请之书,远禅师付一乘之座。挥倚天之宝劒,外道魂亡;振踞地之金毛,野干脑裂。纵即立明方便,互换主宾;夺即坐断乾坤,谁论佛祖?喝明四种,棒显三玄,照出千差,用非一句。以此参徒遐集,学者云臻。 师既露于词锋,禅子常亲于语要,编成二卷,集号凤岩光溥。幸愧得闻,实惭序引。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
汾阳昭禅师语录南岳下九世,嗣首山念。
师太原俞氏子,剃发受具,杖䇿游方,所至少留,随机叩发,历参知识七十一员。后到首山,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山曰:龙袖拂开全体现。 曰:师意如何? 山曰:象王行处绝狐踪。 师于言下大悟,拜起而曰: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 有问者曰:见何道理,便尔自肯? 师云:正是我放身命处。 后游衡湘及襄沔间,每为郡守以名刹力致,乃曰:我长行粥饭僧,传佛心宗,非细事也。前后八请,坚卧不答。 洎首山殁,西河道俗遣僧契聪迎请住持,师闭关高枕,聪排闼而入,让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节,风穴惧应谶,忧宗旨坠灭,幸而有先师,先师已弃世,汝有力荷担如来大法者,今何时而欲安眠哉? 师矍起,握聪手曰:非公不闻此语,趣办严,吾行矣。 既至,燕坐一榻,足不越阃者三十年,道俗同曰汾州,而不敢名。
住后,上堂谓众曰: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𫜪杀,有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若见汾阳人者,堪与祖佛为师;不见汾阳人,尽是立地死汉。如今还有人入得么?快须入取,免得孤负平生。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那个是龙门客?一齐点下。举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圣云: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玄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莫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来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盖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么?有即出来,大家商量。 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 师曰:汝是行脚僧。 曰: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师曰:西方日出卯。 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师曰:千里持来呈旧面。 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师曰:北俱卢州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嗔。乃曰: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你出来,验得了也。 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 师曰:嘉州打大像。 曰: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曰:陕府灌铁牛。 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曰:西河弄师子。乃曰:若人会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上堂:汾阳有三诀,衲僧难辨别。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楔。 时有僧问:如何是三诀?师便打,僧礼拜。 师曰:为汝一时颂出:第一诀,接引无时节,巧语不能诠,云绽青天月。第二诀,舒光辨贤哲,问答利生心,却眼中楔。第三诀,西国胡人说,济水过新罗,北地用镔铁。复曰:还有人会么?会底出来通个消息。要知远近,莫祇恁么记言记语,以当平生,有甚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问:布鼓当轩挂,谁是知音者? 停鉏倾麦饭,卧草不擡头。 问:如何是道场? 师曰:下脚不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彻骨彻髓。 曰:此意如何? 师曰:徧天徧地。 问:真正修道人,不见世间过。未审不见个甚么过? 师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陆地行舟万里程。 曰:和尚是何心行? 师曰:却是你心行。 问: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 师曰:瞎。 恁么则一条拄杖两人舁。 师曰:三家村里唱巴歌。 曰:恁么则和尚同在里头。 师曰:谢汝殷勤。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三玄开正道,一句破邪宗。 曰:如何是和尚活计? 师曰:寻常不掌握,供养五湖僧。 曰:未审吃个甚么? 师曰:天酥酡饭非珍馔,一味粮羮饱即休。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新神更著师婆赛。 曰:见后如何? 师曰:古庙重遭措大题。 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 师曰:掘地觅青天。 云:何得如此? 师曰:识取幽玄。 师举三玄语曰:汝还会三玄底时节么?直须会取古人意旨,然后自心明去,更得通变自在,受用无穷,唤作自受用身。佛不从他教,便识得自家活计。所以南泉云:王老师十八上已解作活计。 僧便问:古人十八上已解作活计,未审作个什么活计? 答曰:两只水牯牛,双角无栏棬。复曰:若要于此明得去,直须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无碍,自求庆快,以畅平生。大丈夫汉莫教自辜,触事不通,彼此无利济。与汝一切颂出曰:第一玄,法界广无边,森罗及万象,总在镜中圆。第二玄,释尊问阿难,多闻随事答,应器量方圆。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闾氏问丰干。 乃曰:这个是三玄底颂,作么生是三玄底旨趣?直教决择分明,莫只与么妄道。我曾亲近和尚来,与我说了,脱空谩语,诳吓他人,吃铁棒有日,莫言不道。 又因采菊谓众曰:金花布地,玉蕋承天,杲日当空,乾坤朗耀,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不伤物义,道将一句来。还有道得底么?若道不得,眼中有屑,直须出却始得。所以风穴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去,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要知阇黎与老僧么?拊其两膝曰:这里是阇黎,这里是老僧。且问诸上座,老僧与阇黎是同是别?若道是同去,上座自上座,老僧自老僧。若道是别去,又道老僧即是阇黎。若能于此明得去,一句中有三玄三要,宾主历然,平生事办,参寻事毕。所以永嘉云: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又曰:临济两堂首座,一日相见,齐下喝。僧问:临济还有宾主也无?答云:宾主历然。师作偈曰:两堂首座总作家,其中道理有纷拏。宾主历然明似镜,宗师为点眼中花。 师举扬宗乘,渠渠惟以三玄三要为事,临济宗真要诀也。 汾州在河东,地苦寒,立者往往足指堕,师因此罢夜参。一日宴坐,有异僧仗锡乘云而至,问曰:和尚何故罢夜参?师答以苦寒之故。 异僧云:和尚会下有六人成大器,愿勿惜法施。言讫,乘云而去。 师明日升座,记以偈曰: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宣扬。 自此夜参遂不复罢。时楚圆.守芝.慧觉.智圆.谷泉.齐举等俱在座下,丛林知名。
师初开堂,有僧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什么人得闻? 师云:大众侧聆。 进云:恁么则群生有赖。 师云:不因升宝座,争显六师能?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不历僧祇劫,直出古皇前。 进云:恁么则郡城有望。 师云:五岳峰峦秀,四海尽归潮。 问:虗空权譬喻,随处得彰名。未审是个什么物? 师云:居天人不测,入地更深埋。 进云:恁么则学人虽不识,历劫尽沾恩。 师云:劒良胳膊从他閙,劈腹开心始是明。
师小参,云:莫有人问话么?有即出来。 僧问:氷绽鱼散时如何? 师云:水清鱼不现,长波自往来。 进云:龙王当居何位? 师云:在处存金殿,乾坤我独尊。 进云:恁么则更无过者。 师云:按劒谁得妙?当人不自伤。师乃云:若是按劒手,汾阳不奈何。还识得劒么?与你注破:寰中无当克,海内独横行。珍重!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多年松树饶皴𭽬,心间自有一条明。 问:凡有问答,宾主各逞嘉奇。少室无言,将何委的? 师云:千人丛里罕逢此问。 学云:千山万水来于此,已奉慈悲事坦然。 师云:坐断日头天地黑,万象森罗在目前。 学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学人礼拜, 师云:不礼拜更待何时? 问:如何是一句前事? 师云:不落言诠明的旨,纤毫才动即参差。 学云:如何是一句后事? 师云:两阵相逢不廻避。 学云:恁么则透皮彻骨去也。 师云:横拖倒拽任尘漫。 学云:终不敢辜负和尚。 师云:至孝是重华。 问:如何是法眼? 师云:已曾𭣟瞎。 学云:未审向上事如何? 师云:捞天摸地。 问:久向汾阳威势全,略展金毛示众看。 师云:三日后露。 学云:恁么则退身三步。 师云:一月后再来。 问:祖师心印,绝有言诠,临机一句事如何? 师云:三千里外看途程。 学云:恁么即退后去也。 师云:万仞峰峦,不离此处。 问:问问不转时如何? 师云:龙马加鞭急,銮铃向洛川。 问:久向西河师子,及乎到来,为什么不见? 师云:汝识师子。 学云:恁么则大众尽得随喜。 师云:脑裂始知忙。 问:正法门中如何是和尚得入处? 师云:众星攒夜月,不落紫微宫。 学云:恁么则朗月独当天也。 师云:不昧夜行人。
师上堂云:一切众生本源佛性,譬如明月当空,祇为浮云遮障,不得显现。 便有僧问:明月当天却被片云遮时如何? 师云:老僧有过,阇黎须知。 学云:恁么则分明辨的。 师云:退后莫思量。 问:举步涉千谿,寻源路转迷。个中一句子,请师为提撕。 师云:千年无影树,今日见枝柯。 学云:若不申此问,争得见师机? 师云:瞽人看画壁。
上堂。云:夫说法者,须及时节。观根逗机,应病用药。不及时节,总唤作非时语。所以棱严会上云: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若明君臣父子,邪正触净,显然自分,唤作野老讴歌,皇道坦然,佛法现前,擒纵自在,生杀临机。或明宾中主,或明主中宾,或明宾中宾,或明主中主,或兼带,或探竿影草,或一句中有三玄三要。还有问者么?出来对众商量。 时有僧问:智慧门难解难入,学人不会,请师指示。 师云:真正无私语,句下要分明。 学云:恁么则谢师亲开方便门也。 师云:千万年后不得忘却。 问:灵龟未兆时如何? 师云:海里摇船笑,举棹望程途。 问:甘露水频淋,为什么百草不生芽? 师云:田疎不贮水,龙王争奈何? 问:寒暑渐盛,贫者何依? 师云:不挂无私服,终日乐咍咍。 学云:恁么则应不孤露也。 师云:深岩隐不得,露地不彰形。 问:不悟祖宗,不信大道时如何? 师云:打破琉璃卵,透出凤凰儿。 学云:今日亲见和尚也。 师云:三千里外筭途程。 问:匹马单鎗,离群独战时如何? 师云:举手不拈弓,低头失却箭。 学云: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如此? 师云:败将不斩。 问:学人欲涉云霄去,到彼如何为有情? 师云:塞外将军行正令,不展红旗得胜归。 问:面前无障碍,为什么开口不得? 师云:尽日无记说,喃喃语更新。 学云:恁么则已能师子吼也。 师云:不用野干鸣。学人便喝, 师云:恰是。学人拟议,师便喝,学人礼拜, 师云:败将不斩。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云:赫赤穷汉。 学云:乞师方便,指妙捷句来看。 师云:木女穿针山色秀,石人牵线海云生。 问: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作么生是无异路底句? 师云:钟皷分明在,日月不曾昏。 学云:恁么则狗子吠人声。 师云:不咬破人衣。
师上堂,才升座,便有僧问:从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未审成得个什么边事? 师云:总不曾用。 学云:堪嗟楚下钟离昧。 师云:庶子当机失战场。学人便喝, 师云:作家。学人礼拜, 师云:却不作家。以拄杖点,便喝。 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 师云:灯连挑夜月,度尽几多人? 学云:恁么则水精宫里观明月。 师云:映辉明宝烛,炎赫烁旌幢。 问:日里不点灯即不问,如何是黑里不扬眉? 师云:床底扫不出。 学云:恁么则和尚是用心人也。 师云:天外岂能知?
师上堂,大众方集,便有僧问:如何是汾阳境? 师云:子夏峰高登者少,西河水满问津多。 学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坐久看风信,烧香烛圣灯。 师因颂五位才毕,便有僧问:如何是正中来? 师云:旱地莲花朵朵开。 学云:开后如何? 师云:金蕋银丝承玉露,高僧不坐凤凰台。 问:如何是正中偏? 师云:玉兔就明初夜后,金鸡须报五更前。 问:如何是偏中正? 师云:毫末成大树,滴水作江河。 问:如何是兼中至? 师云: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 问:如何是兼中到? 师云:玉女抛梭机轧轧,石人打皷响。 师因僧请问,逐位颂出云: 正中来,金刚宝劒拂天开。一片神光横世界,晶辉朗耀绝尘埃。 正中偏,霹𮦷锋机著眼看。石火电光犹是钝,思量拟议隔千山。 偏中正,看取轮王行正令。七金千子总随身,途中犹自觅金镜。 兼中至,三岁金毛牙爪备。千邪百恠出头来,哮吼一声皆伏地。 兼中到,大显无功休作造。木牛步步火中行,真个法王妙中妙。
六相颂
见是阿那律,分明无一物,大地及山河,演出波罗蜜。
闻是䟦难陀,声通总莫过,远近一齐了,更不念摩诃。
香是殑加女,慈悲心徧普,净秽尽能知,即此我人母。
味是憍梵钵,甜苦寻常说,入口辨辛酸,恰似当天月。
触是瞬若多,善恶总能和。屠割无瞋喜,祇个是弥陀。
意是大迦叶,毗卢俱一法。幽室显然分,枝派千花叶。
龙德府尹李矦与师有旧,虗承天寺,致之使者,三反不赴。使者受罚,复至云:必欲得师俱往,不然有死而已。 师笑曰:老僧业已不出院,借往当先后之,何必俱耶? 使者云:师诺,则先后惟所择。 师乃令设馔,具装毕,告众曰:老僧去也,谁人随得? 一僧出云:某甲随得。 师曰:汝日行几里? 僧云:五十里。 师云:汝随我不得。 又一僧出云:某甲随得。 师曰:汝日行几里? 僧云:七十里。 师云:汝也随我不得。 侍者出云:某甲随得,但和尚到处,某甲即到。 师曰:汝却随得老僧。 言讫,谓使者曰:吾先行矣。怡然坐逝,侍者即立化。师寿七十八,坐六十五夏。
并州承天嵩禅师语录南岳下十世,嗣首山念。
上堂。云:文殊仗劒,五台横行。唐明一路,把断誵讹。三世诸佛,未出教乘。网底游鱼,龙门难渡。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玄谈,为求知识。若也举扬宗旨,须弥直须粉碎。若也说佛说祖,海水便须枯竭。宝劒挥时,神光万里。放汝一路,通方说话。把断咽喉,诸人甚处出气? 师问僧:迦叶门前客,祇园会里人。 云:特来礼拜。 师云:洎不问过。僧便喝。 师云:错。僧又喝。 师云:放你三十棒。 僧云:许和尚具一只眼。 师云:吃棒了听欵。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地连嵩岳,水接伊川。 云:与么则风穴一句亲明旨,未审家风事若何? 师云:汝原无异路,宝应万群机。 问:万法还从一法生,一法从甚处生? 师云:湘州匙筯管陶绵。 问:如何是学人的的用心处? 师云:著衣吃饭自家事。 云:与么则和尚慈悲也。 师云:寒温冷暖大家知。 问:如何是承天家风? 师云:胡饼日日新鲜,佛法年年依旧。 云:只这便是,为别更有? 师云:更有则错。 云:与么则笑杀衲僧口也。 师云:不得不笑。 云:洎合不问过。 师云:苦痛苍天。 问:钝根乐小法,不自信作佛。作佛后如何? 师云:水里捉麒麟。 云:与么则便登高座也。 师云:骑牛上三十三天。 问:古人东山西岭青,意旨如何? 师云:波斯鼻孔大。 云:与么则西天迦叶,东土我师。 师云:金刚手板阔。 问:大悲千手眼,𨚗个是正眼? 师云:开化石佛拍手笑,晋祠娘子解讴歌。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镇天涯。 云:意旨如何? 师云:或在山中,或在树下。 问:如何是佛? 师云:金榜题名天下传。 云:与么则承天皷响,天下咸闻。 师云:紫罗帐里盛,莫遣外人闻。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 师云:骑驴不著。
上堂云:全众生之佛性,寂寂涅槃,便得心心寂照,法法虗融,物物是道,佛佛密契,祖祖潜通,三世坦然,十方不泯。只为众生不了,迷己认他,便乃尘劳扰扰,妄想攀缘,即相离真,迷己逐物,都为一念不觉,便见空里花生,不觉眼中有翳。此迷无本,性毕竟空。觉本无迷,似有迷觉。觉迷迷灭,觉不生迷。所以经云:诸法如是生,诸法如是灭。 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谁复释迦.毗卢.文殊.普贤是有是无?若道是有,作何面目?若道是无,诸上座向什么处行立?诸上座何不外遗于法界,内脱于身心?心不系身,身如虗空。身不系心,心同法界。且道唤作虗空即是,唤作法界即是?若唤作虗空,又不与诸人说话。若唤作法界,三界无法,何处求心?衲僧分上还怎生得?若于本分,犹是葛藤。 问:有相即不问,如何是无相? 师云:忻州齐和尚。 云:如何会得? 师云:代州鴈门关。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鱼龙搅不转。 云:见后如何? 师云:河枯水竭。 问:未具胞胎时还有语句也无? 师云:百尺竿头,扬眉瞬目。 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路上行人,点头咽唾。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王令不在。 云:宁后如何? 师云:独坐无忧树,自然见太平。 问:隔阔年深时如何? 师云:迷子不归家。 云:归后如何? 师云:谁肯问孙膑? 问:如何是一色? 师云:九月严寒节。 云:一色后如何? 师云:家家造寒衣。 问:临济推倒黄蘗,为什么维𨚗吃棒? 师云:正狗不偷油,鸡㗸灯盏走。 问:劒刃磨来久,请师握刃看。 师云:昃首甑人携劒去。 云:与么则唤九作十也。 师云:国除三害定无迍。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隐隐地。 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不碍众人看。 师挂紫衣,僧问:和尚是大善知识,不拘名利,为什么却著紫衣? 师云:世尊黄金相,老僧紫磨身。 云:与么则前佛后佛同一字也。 师云:过去梵王引,现在释迦钦。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家乡有路无人到。 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暗传天子𠡠,陪行一百程。 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无头虾蟇脚指天。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晋祠南畔长柳巷。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师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云:与么则不假修证,不寻佛祖。 师云:省得山僧一半力。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 师云:梁王城畔赵官家。 云:与么则四海归依也。 师云:当今天子圣,尧舜也不如。 师因开方丈门不得,有僧问:石壁山河无阻碍,此门鎻为什么开不得? 师云:石壁山河即易,就中此门难开。 云:开后如何? 师云:是什么? 问:如何是此经? 师云:郭家剪子,天下人闻。 问:和尚能救世间苦,还救得这个也无? 师云:唤什么作这个? 云:与么则渐渐地冻,冬后数九。 师以手一划,云:争奈者个何? 云:和尚今日上堂。 师云:只有牵船人,不知有梢翁。 问: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相逢不相识。 云: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家贫未是贫,路贫愁杀人。 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王言如丝,其出如纶。 师因贺岁,太保问:今日新岁已临,旧岁何在? 师云:今日钉桃符。保无语, 师云:会么? 云:不会。 师云:去年今日事。保罔措,乃有颂:今日钉桃符,摧邪道自如。谁人相委悉?除是碧眼胡。 问:三乘教外别传一句,如何是别传一句? 师云:高丽元是新罗国。 云:法海之中得其用也。 师云:波斯鼻孔长三尺,新罗走马大唐知。 问:到此城几里? 师云:五里。 云:往还不易。 师云:贼打不防家。 问:如何是吹毛劒? 师云:好。 云:用者如何? 师云:棺木里努眼。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在什么处? 师云:露地白牛㗸瑞草。 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满目溪山一带烟。
上堂。云:第一.单鎗甲马,第二.甲马单鎗,第三.撒星排阵,第四.衣锦归乡。 有僧问:如何是单鎗甲马? 师云:不是金牙作,争敢射尉迟? 云:如何是甲马单鎗? 师云:金镞马前落,娄樊丧胆魂。 云:如何是撒星排阵? 师云:阵云横海上,未辨圣明君。 云:如何是衣锦归乡? 师云:四海无消息,回奉圣明君。 百法座主问:百法千重鎻,因明闭不开。 师云:且出千重鎻。 云:出后如何? 师云:处处无障碍,纵横任意游。 郑工部入院,见法座便问:是什么人位次? 师云:老僧。 云:自家争敢? 师云:工部莫压良为贱。 部云:真个。 师云:不敢。遂把手入方丈。 部云:此室常出入,未甞有难得之法,长老还有也无?师以袖拂工部面, 云:与么则今日得清凉也。 师云:且与后人作牓样。 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 师云:光剃头,净洗钵。 云:如何是学人行履处? 师云:僧堂前,佛殿后。 问:如何是截人之机? 师云:要用便用。 云:请和尚便用。 师云:拖出这死汉。 有尼大德会四众到院设斋,乃脱罗绮,服布素,问:卸却珍御服,著弊垢衣,入尘化导,是维摩分上事,是弟子分上事? 师云:维摩会上夸天女,今日阇黎决众疑。 云:今日不昧于当时也。 师云:真师子儿,一拨便转。 女弟子问:金刚经中六波罗密𨚗个第一。 师云:长城齐崩倒,方见本来人。 云:学人不会,请师直指。 师云:白骨如山岳,滴血验真容。 问:如何是佛? 师云:拟心即差,用心即乖。 云:毕竟如何? 师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问:祖师西来,三藏东被,当明何事? 师云:佛殿部署葢,僧堂老僧修。 云:恁么则全明今日事也。 师云:今日事作么生?僧便喝。 师云:放汝三十棒。 郑工部至,茶话次,云:汾阳有个昭禅师爱看读,某甲留一偈。 师云:略请见示。 部举云:黄纸休遮眼,青云自有阴。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师云:工部惯得其便。 部云:者贼。 师云:更不再勘。 工部问:百尺竿头独打毬,万丈悬崖丝系腰时如何? 师云:幽州著脚,广南厮扑。部无语。 师云:勘破这汉。 部云:二十年江南界里,这回却见禅师。 师云:瞎老婆吹火。 知郡张侍郎与部署到,见方丈割破,问:和尚有护法善神,为什么却被恶人窥筭? 师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上堂。辞亲割爱,抛离俗网。来入宝所,礼拜金仙为师,作释种眷属。既离苦海,已达彼岸。长行般若之慈舟,捞漉爱河之溺子。脚踏十方,肩担四海。口说一乘之法,眼识不二之门。内无所有,外无所依。身如虗空,虗空难比。岂不号为无著邪?既到此地,黄河为酥酪,须弥为饭食,大地为卧具,帝释.梵王执侍巾瓶,维摩为侍者,文殊.普贤扫床折被,等妙二觉随驴把马。所以经云: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者。诸德,不教你作乡头里正、耆长大户,一个个作师子儿去,成佛作祖去,入如来藏去。如来者,诸法如义,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号如来。岂不快哉!诸德,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莫袈裟下多藏毒药,自伤其身。乃有颂曰:苦哉苦哉寔苦哉,万劫千生金地来。袈裟底下藏毒药,却教佛自受沉埋。 问:灵草未生芽时如何? 师云:切忌动著。 云:生芽后如何? 师云:昨夜遭霜了。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云:众兽潜藏。 云:出窟后如何? 师云:众兽脑裂。 问: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意旨如何? 师云:广南出象牙。 云:不会,请师直指。 师云:番国皮毬八百价。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打动汉下皷,和起楚王歌。 云:如何是先用后照? 师云:龙沮解布千般计,韩信能施堰水功。 云: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长虵堰月齐排出,韩信张良唱大歌。 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霸王已归乌江去,竖起金鸡贺太平。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在什么处? 师云:西天白氎,东土丝绵。 云:未审此语如何? 师云:南岳五台。 问:宝所化城,相去多少? 师云:举足下足。 问:六尘境上施躭染,方便门中为指归。 师云:怀州牛膝,天下人闻。 云:与么则慈音一唱开玄路,顿使归程直到家。 师云:镇州萝卜,可重三斤。 问:三句之中,𨚗句是极则。 师云:徧地露形终不见。 云:更有安身立命处也无? 师云:一生长是镇天涯。
杨大年.李驸马与师问答问:弥陀演化在西方,达磨传心来东土。胡来汉现,水到渠成。五台镇静以峥嵘,百谷朝宗而浩渺。一灵之性,托境而现形;三有之中,凭何而立命? 师云:仙人无妇,玉女无夫。 杨云:尼剃头不复生子。 师云:陕府铁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诃。 李云:侧跳上山巅。 师云:骑牛不著靴。 李问: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善财参知识五十三员,惠远结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讲法华。这六个汉,为复野干鸣?为复师子吼?道!道! 师云:水急鱼行澁,峰高鸟不栖。 杨云:泗州大圣。 师云:土上加泥又一重。 李云:舌上覆金钱。 师云:半夜歌乐动,谁人得知音? 又问:风穴提印,南院传衣。昭公演化于西河,嵩师领徒于并垒。南宗之旨,北土大兴。且道二师承谁恩力? 师云:不入莲池浴,懒向雪山游。 杨云:清凉山里万菩萨。 师云:维摩会中诸圣集。 李云:背负干薪遭野火。 师云:口是祸门。 问: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禅免风火之灾。三交驾大牛之车,临汝握全提之印。弥猴有一面古镜。狸奴有万里神光。直下承当是何人也。 师云。朝看东南暮观西北。 杨云。狸奴白牯却知有。 师云。淹杀冢头蒿。 李云。月里煑油铛。 师云。石人腰带。 又问。一切诸佛尽在里许。动即丧身失命。著两头俱瞎。拟议之时千山万水。直下会得也是炭库里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个消息来。 师云。百杂碎。 杨云。平生不妄语。 师云。也要道过。 李云。出穴兔遭罥。 师云。东西无滞碍。南北得自在。复有颂曰。一言才出彻龙庭。搅动须弥帝释惊。三世诸佛齐坐了。杖头傀儡弄䨥睛。 杨答云。今年桃李味甘香。一颗千金买得甞。贮药胡卢拖鼠尾。穴门小窄转难藏。 师又答。千年桃核未闻香。几度逢春难得甞。灵龟曳尾除踪迹。沙中抱子更难藏。 杨又答。五台山里有文殊。罗汉天台洞里居。为问紫胡一只狗。何如普化一头驴。 师又答。忽闻师子吼。引出象王威。把定圣凡路。谁人敢扬眉。拟议尘沙劫。动念隔千岐。瞬目他方去。早已著灰泥。 杨再答。蜘蛛网中坐。虫儿不敢过。昨夜三尺雪。百鸟尽遭饿。果熟树低垂,鹅肥甑箄破。借问末山尼,何如刘铁磨? 师再答:山高人难上,海深不见底。樵夫谩踏鞋,渔父休夸水。言却超百亿,收来维摩诘。若覔同道人,旷劫不相识。 师作宗本颂:左顾右,黄昏莾卤。展手回来,早是彰露。且道作么生是彰露底句? 杨云:正杀人时𥅄出头。 师云:两脚梢空手叉胷。 李云:左须右发隐文章。 师云:名利已彰天下去,丫头女子倒骑牛。师复云:维摩一默,文殊赞善。若遇老僧在彼,各与三十棒。且道这二老汉过在什么处? 杨云:头破作七分,如阿梨树枝。 师云:迦叶不擎拳,阿难不合掌。 李云:似犊牛儿未用角时。 师云:忙屈拳打令。师复云:教有明文,佛身充满于法界。老僧今日充满于法界,侍郎即今在什么处? 杨云:布裙一截泥,努出膝葢子。 师云:宽口布袴三尺杖。 李云:河水一担直三文。 师云:只见鼻头津,不见顶后湿。 郑工部到汾阳昭和尚处茶话次,部云:某甲留一偈赠师。偈曰:黄纸休遮眼,青云自有阴。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复云:只将此偈验天下长老。 汾阳云:与么则汾阳也在里头。 部云:担枷过状。 昭云:更不再勘。 部云:两重公案。 昭云:知即得。部良久,昭嘘一声。 部云:文宝,文宝。 昭云:在甚所在? 部云:不容某甲出气,争得嗔他道淹滞长老在此? 昭云:是何言欤? 部云:寔。 昭云:也不得放过。 部云:请师一偈。 昭云:不闲纸墨。遂上札: 荒草寻幽径,岩松逈布阴。 几多玄学客,失却本来心。 师在首山会下,因一日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山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师于此大悟,乃作三玄偈曰:要用直须用,心意莫定动。三岁师子吼,十方没狐种。我有真如性,如同幕里隐。打破六门关,显出毗卢印。真骨金刚体可夸,六尘一拂永无遮。廓落世界空为体,体上无为真到家。 时首山闻得,乃请师吃茶,问云:三颂是汝作耶? 师云:是。 山云:或有人教汝现三十二相时如何? 师云:某甲不是野狐精。 山云:惜取眉毛。 师云:和尚落了多少? 山以竹篦向师头上打,云:这汉向后乱做去在。 师自后辞山,山以拄杖付师,接得有颂云:和尚拄杖,照破龙象。临济家风,落在我掌。 山云:莫相带累。师以坐具便打。 山云:果然带累。 师云:今日捉败这老贼。 山云: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一
慈明禅师语录南岳下十世,嗣汾阳。
师讳楚圆,族出全州清湘李氏。少为书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隐静寺得度。其母有贤行,使之游方。师连眉秀目,颀然丰硕。然忽绳墨所至,为老宿所呵,以为少丛林。师笑曰:龙象蹴踏,非驴所堪。 甞橐骨董箱,以竹杖荷之。游襄沔间,与守芝.谷泉俱结伴入洛中。闻汾阳昭禅师道望为天下第一,决志亲依。时朝廷方问罪河东,泽潞皆屯重兵,多劝其无行。师不顾,渡大河,登太行,易衣类厮养,窜名火队中,露眠草宿。至龙州,遂造汾阳。 先是汾阳预语首座:非久有异僧至,传持吾道。 一日忽率首座游山,首座云:何往? 汾州云:接侍者去。 首座云:和尚颠倒作什么? 汾州云:但去。 果逢师至,即与同归。经二年,未许入室。师每诣方丈,汾州揣其志,必骂诟使令者,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一夕诉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 语未卒,汾阳叱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举杖逐之。师拟伸救,汾阳忽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 乃服役七稔,去谒唐明嵩.神鼎𬤇.洞山聪,暨登杨大年.李都尉之门,机语契投,于是法道大振。宜春守黄公宗旦请开法南源,次迁道吾.石霜.福严.兴化都尉。李矦遵勗奏赐命服.徽号。 僧问:如何是道? 曰:踏著不瞋。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胷駄背负。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曰:浑家送上渡头船。 问:如何是异类中人? 曰:头长脚短。 云:谢师指示。 曰:半幅全封。 云:直恁么去也。 曰:阇
山僧手里。僧无语,师便打。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曰:水深盖不得。 云:出水后如何? 曰:不碍往来看。 云:花开后如何? 曰:南北馨香。 云:结子后如何? 曰:馁鱼𫗪鼈。 问:如何是禅? 曰:鼻孔入地。 师同大愚数辈辞汾阳,相让不肯作参头。汾阳云:此行不可以戒﨟推。听吾偈曰:天无头,吉州城外起戈矛。将军疋马林下过,员州城里閙啾啾。 师遽出班云:楚圆何人,敢受和尚如此记莂?即领众作礼。 汾复祝之曰:吾在先师处亲证三昧,汝今已得,宜往南方大兴吾道。 即造洞山宝禅师席,终日面壁。宝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空腹高心。宝翌日升堂,请师充第一座。 师住南源,开堂日,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乃云:大众会么?宜阳、秀水、南岳、石桥。若也不会,谩你诸人去也。所以道:达磨西来,教外别传一句。且道别传个什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祇如诸人尽是祖师指出底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与祖佛同参;若信不及,可谓自生退屈。此日一会不是小缘,将一瓣香为我无得禅师。且道诸人还识无得禅师么?若也不识,有疑请问。 僧问: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释后随。今日和尚出世,请师说法。 师云:好。 僧云:恁么则粉骨碎身去也。 师云:三月野花铺地锦,九秋黄叶以为阴。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亩地三蛇九鼠。
上堂。云:若论此事,绝有言诠;侍者拈香,早成多事。所以释迦掩室,已涉繁词;居士默然,却成多说。何故?彼彼出家,彼彼行脚。且问诸人:作么生是出家行脚底事?莫是著衣吃饭、行住坐卧、广学多闻、无言无说么?若恁么会,大似掉棒打月。既不许恁么会,又作么生会?众中还有识好恶者么?有即出来,对众证明;若也未能如是,有疑请问。 僧问:鼓声才罢,大众云臻;祖意西来,请师举唱。 师云:汝从甚处来? 僧云:汾阳一句师亲唱,南源今日事如何? 师云:汝见南源。 问:有言有说,皆是世谛之谈;无言无说,未是衲僧行履处。幸对人天,请师垂示。 师云:放山僧一线道与阇黎葛藤。 僧云:恁么则专为流通。 师云:一片白云横世界,个中谁是出头人?
师入州,崇胜和尚请上堂,云:者里崇胜法堂,不可向者里说佛说法去也。然虽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恁么大似担水河头卖。众中还有检点得底么?试出来检点看。有么?有么? 时有僧问:诸法已闻今日响,请师方便演真乘。 师云:天不高,地不远。 僧云:孤峰出群岳,万里百花新。 师云:不是直钩客,徒劳到海壖。 问:昔日灵山分半座,二师相见意如何? 师云:来风可鉴。 进云:恁么则大众侧聆,学人礼拜。 师云:伶俐人难得。 问:如何是古佛家风? 师云:金蟾初出海,何处不分明? 进云:还许学人请益否? 师云:大海无边际,不宿水云人。乃云:若向言中取,则埋没宗风;直饶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所以道:山青水绿,噪鸦鸣,万派同源,海云自异。未来诸佛口似灯笼,过去诸佛应病施方,现在诸佛堕坑落壍。不落凡圣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矢上更加尖。便下座。
师至仰山,请上堂,云:宝镜当台,森罗自显;太阿在手,杀活临时。且道还有该不著者么?有即倒道将一句来;如无,后学初心有疑请问。 时有僧问:知师久卧深潭里,大仰升堂事若何? 师云:雨来山里暗,云出洞中明。 进云:学人不会,再伸请益。 师云:拈取幡竿别处舂。僧无语, 师云:弄潮须是弄潮人。 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一场懡㦬。 进云:祇如大通智胜佛又如何? 师云:八十翁翁若少年。 进云:学人耳顺之年,乞师再垂方便。 师云:众人伏事。 问:如何是佛? 师云:莲花捧足。
上堂,僧问:油尽灯灭时如何? 师云:养子不及父。 问:海上云游时如何? 师云:苦。 问:如何是和尚受用处? 师云:困。僧拟进语,师便打。 问:失前忘后时如何? 师云:不。
上堂。竖起拄杖,云: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总变成南源拄杖子去也。汝诸人向什么处安身立命?看看,拄杖子穿过你诸人髑髅去也。还有识痛痒者么?有,即出来对众𨁝跳看;若无,南源今日失利。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示众云: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诸仁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谓善财入弥勒楼阁,无边法门悉皆周徧,得大无碍,悟法无生,是谓无生法忍。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且问诸人,阿那个是当念?只如诸人,无明之性即汝本觉妙明之性,葢为不了生死根源,执妄为实,随妄所转,致堕轮回,受种种苦。若能回光反照,自悟本来真性不生不灭,故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只如四大五蕴不净之身,即无实义,如梦如幻,如影如响,从无量劫来流浪生死,贪爱所使,无暂休歇,出此入彼,积骨如毗富罗山,饮乳如四大海水。何故?为无智慧,不能了知五蕴本空,都无所实,逐妄所生,贪欲所拘,不能自在。所以世尊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虗假,本来空寂,诸见不生,无我.人.众生.寿者,法皆如故。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唯有听法说法,虗玄大道,无著真宗。故云:本源自性天真佛。 又云: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虗出没。若如是者,为度一切苦厄,乃至无量无边烦恼知解,悉皆清净,是为清净法身。若到这个田地,便能出此入彼,舍身受身,地狱天堂,此界他方,纵横自在,任意浮沉,应物舒光,随机逗教,唤作千百亿化身。恁么说话,可谓无梦说梦,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识好恶。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门下,十万八千未梦见他汗臭气在。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喝一喝。
示众云:马大师即心即佛,当人未悟。盘山非心非佛,只成戏论之谈。雪峰辊毬,诳諕小儿之作。云门顾鉴,笑杀傍观小室,自伤一场大错。德山入门便棒,未遇奇人。临济入门便喝,太杀轻薄。黄梅呈颂,人我未忘。更言祖祖相传,递相诽谤。到这里,须是个人始得。所以道:鹰生鹰子,鹘生鹘儿。然虽如此,也是巩县茶瓶。乃弹指一下。
示众云:上来也,步步登高;下去也,通身无碍。所以道:有时先敲后唱,有时先唱后敲,有时敲唱同时,有时敲唱不同时。所以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如今还有讴歌者么?良久,云:木人虽举手,石女不擡头。喝一喝。
示众云: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义,总在心源。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既然如是,为甚么那咤扑帝钟?良久,云:波斯鼻孔长又长。
示众:说佛说祖,合泥合水,向上向下,衲僧破草鞋,总不与么无绳自缚。且独脱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试对众倒道将一句来。有么?有么?良久,云:冢上更加泥。喝一喝。 师问僧:名甚么? 僧云:海满。 师云:海无增减,为甚么却满? 云:和尚莫谩海满。 师云:南源罪过。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 云:云过千山碧。 师云:著忙作甚么? 云:鴈去水声凄。师便喝,僧亦喝;师便打,僧亦打。 师云:你这瞎汉!本分打出三门外,念汝是新到,且坐吃茶。 师问僧:行脚人须知有行脚事,作么生是行脚事? 云:知。 师云:知底事作么生? 云:山高水深。 师云:念汝远来,且坐吃茶。 僧云:诺!诺! 师问显英首座:近离甚处? 云:金銮。 师云:夏在甚处? 云:金銮。 云:前后夏在甚处? 云:金銮。 师云:先前夏甚处? 云:和尚何不领话? 师云: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库下供过奴子来勘,且点一椀茶与你湿口。 师问僧:近离甚处?僧以手面前一划。 师云:是何言欤?僧便喝。 师云:作甚么?僧抚掌一下,便打。 师云:瞎汉!乱做作么?以坐具直打出法堂。 师道过瑯瑘,时觉禅师住焉。先是,举:道者到瑯琊,造方丈,觉问:近离甚处? 云:两浙。 觉云:船来陆来? 云:船来。 觉云:船在甚处? 云:步下。 觉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 举以坐具摵一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便出。 觉问侍者:此是甚人? 云:举上座。 觉遂亲下。旦过堂问:莫是举上座么?勿恠适来相触忤。 举便喝云: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 觉遂作礼云:慧觉罪过。 及师至瑯琊,觉留之,师为逗遛数日。因夜话及之,师笑曰:举见处才能自了。觉默然。 师为作牧童歌曰: 牧牛童,实快活,跣足披蘘双角撮。横眠牛上向天歌,人问如何牛未渴?回首看,平田阔,四方放去休栏遏。八面无拘任意游,要收只在索头拨。小牛儿,顺毛捋,角力未充难提掇。且从放在小平坡,虑上高峰四蹄脱。日已高,休吃草,担定鼻头无少老。一时牵向圈中眠,和泥看伊东西倒。笑呵呵,好不好?又将横笛顺风吹,震动五湖山海岛。倒骑牛,脱布袄,知音休向途中讨。若问牧童何处居?鞭指东西无一宝。 觉默得其游戏三昧。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礼拜更殷勤。 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拄杖常在手。 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拄杖掇乾坤。 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劒握甑人手。 问:如何是佛? 师云:潇湘斑竹杖。 问:祖佛不立时如何? 师云:口上生茆。 问:才见便回时如何? 师云:湖南镇主。 进云:末后殷勤请师道。 师云:多少分明。 进云:大众侧聆。 师云:未敢相许。 问:进前不得时如何? 师云:截断众疑。 问:步步登高时如何? 师云:云生足下。 问:如何是南源狗? 师云:觜。 问:如何是禅? 师云:鼻孔入地。 问:如何是佛? 师云:石打不入。
上堂,云: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乃竖起拄杖子,云: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阿那个是实相义?你若见去,被见闻所转也;若不见,行脚眼在什么处?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毛头师子,百亿毛头现;百亿毛头师子,一毛头现。千头万头,但识取一头。乃竖起拄杖子,云: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那个是一头?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问:如何是佛? 师云:人老病生。 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 师云:一刀两段。 问:如何是验衲僧底句? 师云:寒山.拾得。 问: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师云:来千去万。 问:如何是立乾坤句? 师云:天高海阔。 问:与师并坐时如何? 师云:线穿黄叶。
上堂,云:天地与我同根,万法与我一体。乃竖起拄杖子,云: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那个是体?良久,云: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竖起拄杖云:河沙诸佛.河沙国土,总被南源拄杖子一口吞却,其中众生不觉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么处?若知去处,横担拄杖,目视云霄;若也不知,长连床上有粥有饭。喝一喝,下座。 俗官问:如何是南源境? 师云:凿池秋待月,种竹夏遮阳。 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城中公子般般贵,林下道人事事贫。 问:久昧衣珠,请师指示。 师云:草贼大败。 僧云:透走无路。 师云:脚踏不动。 座主问:承教有言:因缘自然即不问。如何是因缘? 师云:记来多少时也。 进云:如何是自然? 师云:速退,速退,妨他别人。问:
师住道吾,上堂。僧问:达磨西来,曲为今时,不屈宗乘,请师举唱。 师云:云雨洒长空,花开徧地春。 进云:㵎松清冷澹,晓月照长川。 师云:一言既流通,今古谁言异? 进云:云生岭上,花发岩前。 师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进云:今日遭逢和尚。师便喝。
上堂,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且道昼行夜卧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云:德山证明。下座。 问:𧴛豸当轩,学人拟议,如何得入? 师云:还觉头痛么?
上堂,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拈起拄杖子,云:者个是道吾拄杖子?那个是诸人心?河沙国土.河沙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道吾拄杖子上转大法轮。诸人还见么?若见,朝游西天,暮归东土;若也不见,晨朝有粥,斋时有饭。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像主,不逐四时凋。拈拄杖,云:者个是道吾拄杖,那个是万像主?良久,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云:且道是照是用?缁素辨得么?试出来呈丑拙看。若无,道吾今日失利。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出礼拜,起便喝,师云:作么生?僧又喝, 师云:瞎。僧礼拜, 师云:三十棒且待别时来与你吃。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有年无德。
师住石霜,开堂日,僧问:维摩一默,未称师宗,棒喝齐施,中流罔措。今日一会,请师方便。 师云:石笋逢春长,霜花向日开。 进云:与么则阳鸟喃喃语,雨过百花新。 师云:不因渔父引,焉知水浅深? 僧云:峻水随流急,云开照碧天。 师云:我行荒草里,你又入深村。 僧应诺,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意如何? 师云:放你三十棒,三十年后方始知痛痒。僧舞袖而退, 师云:梦见。 问:方木调弦时如何? 师云:幡竿一尺二。 进云:恁么则和尚手出今时也。 师云:脚拨不动。 僧云:莫道不知音。 师云:三十年后悟去不定。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新罗打鼓。 进云:磨后如何? 师云:西天作舞。
上堂,云:青莲视瞬已多繁,迦叶微微笑自谩,少室坐羞痴截臂,黄梅呈解颂多般。入门棒喝重重错,向上宗乘肉自剜,公案现成谁懡㦬?鉴咦啐哂傍观。一宿觉来知是误,不言师范更无端,丈夫皆有冲天志,北斗南星背面看。
偈颂
因僧请益三玄三要颂
第一玄,三世诸佛拟何宣。垂慈梦里生轻薄,端坐还成落断边。
第二玄,伶俐衲僧眼未明,石火电光知是钝,扬眉瞬目涉关山。
第三玄,万象森罗宇宙宽。云散洞空山岳静,落花流水满长川。
第一要,岂话圣凡妙。拟议涉长途,擡眸七颠倒。
第二要,峰顶敲犍召。神通自在来,多闻门外呌。
第三要,起倒令人笑。掌内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报你通玄士,棒喝要临时。若明亲的旨,半夜太阳辉。
因僧请益临济两堂首座齐下喝颂
啐之机箭拄锋,瞥然宾主当时分,宗师愍物垂缁素,北地黄河彻底浑。
因人请益慧超佛话有颂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慧超。礼拜进前,叉手思量,十万迢迢。
因僧请益云门超佛越祖之谈
超佛越祖若何宣,充斋糊饼恣情飡。湖南展钵新罗咬,大石波斯索渡船。
因僧请益乃述三诀颂
第一诀,大地山河泄。维摩才默然,文殊便饶舌。
第二诀。展拓看时节。语默岂相干。夜半秋天月。
第三诀,远路难登涉。陆地弄舟船,眼中藏日月。
三句颂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轮颠倒论多端,巍巍未到尼俱树。
第二句,临济德山涉路布,未过新罗棒便挥,达者途中乱指注。
第三句,维摩示疾文殊去。对谈一默震乾坤,直至如今作笑具。
因僧请益五位有颂
正中偏,半夜乌鸡室里鸣。海底然灯光世界,石上栽花长枝灵。
偏中正,日落西山观异影。分明影像显宗乘,休把眉头窥月井。
正中来,木马生儿徧九垓。进退任行通鸟道,岂并巢居界内隈。
兼中至,彼彼丈夫全意气。矛盾交互不伤锋,展拓纵横不相离。
兼中到。黑白已前休作造。须明露柱未生儿,莫认狂辞途路走。
都一颂
偏中归正极幽玄,正去偏来理事全。须知正立非言说,朕兆依俙属有缘。兼至去来兴妙用,到兼何更逐言诠。出没岂能该世界,荡荡无依鸟道玄。
因僧请益风穴佛话
杖林山下竹筋鞭,南北禅人万万千。莫恠相逢不下马,东西各自有前程。
寄李驸马
分身千百亿,悲智愿难穷。在俗还随俗,居宫即顺宫。头头皆巨护,处处现神通。珍重吾宗幸,多能立古风。仰观天畔一论日,几度清光四上出。大士蓬头问志公,摩诃般若波罗蜜。
注杜顺和尚颂
怀州牛吃禾河沙世界,益州马腹胀螘卫椀送,天下召医人驴头马角,灸猪左膊上画虎成狸。
冬不人事颂一首示众云
东山林木高,几岁几回雨。南岭松枝瘦,石生石畔土。金色见瞿昙,二三七八五。
僧请益古人十二时歌乃颂之
鸡鸣丑,梦里逢人莽莽卤。平旦寅,觉来路上弄精魂。日出卯,赫爀光明影里坐。食时辰,食饱还知是病因。禺中巳,买卖论量入市肆。日南午,万像分明作笑具。日昳未,张公吃酒李公醉。晡时申,省来端坐醉醺醺。日入酉,茆蓬竹户硬撑拄。黄昏戌,日落西山狐魅出。夜半子,一轮明月苏𠰷哩。人定亥,老鼠床头作队队。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一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二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语要南岳下二世,嗣马祖一。
师讳普愿,郑州王氏子也。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 时有僧出众云:某甲买。 师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对。 师同鲁祖.归宗.杉山吃茶次,祖提起盏子云:世界未成时便有这个。 师云:今时只识这个,且不识世界。 宗云:是。 师云:师兄莫同此见么? 宗提起盏子云:向世界未成时道得么?师作掌势,宗以面作受掌势。 师与鲁祖.杉山.归宗辞马祖,各谋住庵,中路分袂次,师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这个碍。 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这个,王老师说甚么碍不碍? 鲁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 宗云:还有不播底么? 祖云:有。 宗云:作么生是不播底?祖作掌势。 师寄书与茱萸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 僧问茱萸:如何是宽廓非外? 茱萸云:问一答百也无妨。 云:如何是寂寥非内? 萸云:覩对声色不是好手。 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僧进后语,州作拭口势。又问长沙岑,岑瞪目视之;僧进后语,岑闭目示之。僧举似师,师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赵州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 师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 州云:谢师指示。 师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师刈茆次,有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 师竖起镰云:我这镰子是三十文买。 僧云:我不问这个南泉路向甚么处去? 师云:我用得最快。 师住庵时,有一僧来,师云:某甲上山作务,斋时上座做饭吃了,却送一分来。其僧斋时做饭吃了,将家具一时打破,就床而卧。师伺不来,遂归,见僧偃卧,师亦去身边卧,僧便起去。 师云:得恁么灵利。 师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师问僧:夜来好风? 云:夜来好风。 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僧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又问一僧云:夜来好风。 云:是甚么风? 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 云:是甚么松? 师云:一得一失。 有一庵主,人谓之曰:南泉近日出世,何不去礼拜? 主云: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兴亦不去。 师闻,令赵州往勘之。州才见庵主,便作礼,主不顾;州从西过东,从东过西而立,主亦不顾。州云:草贼大败。拽下帘子便行, 举似师,师云:我从来疑著这汉。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献? 师云:为渠步步踏佛阶梯。 云:见后为甚么不衔花献? 师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师问座主:讲甚么经? 云:弥勒下生经。 师云:弥勒几时下生? 云:现在天宫未来。 师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
上堂云: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计。有解作活计者,出来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顾视大众,合掌曰:珍重!无事各自修行。大众不去。 师曰:如圣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争奈我何?他经论家说法身为极则,唤作理尽三昧.义尽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还源去,几恁么会祸事? 兄弟,近日禅师太多,觅个痴钝人不可得。不道全无,于中还少。若有,出来共你商量。如空劫时有修行人否?有无作么不道?阿你寻常巧唇薄舌,及乎问著,总皆不道。何不出来,莫论佛出世时事? 兄弟,今时人担佛著肩上行,闻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头拟推。老僧无你推处。你若束得虗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 时有僧问:从上祖师至江西大师,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学人悉生疑惑,请和尚慈悲指示。 师乃抗声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却问老僧:何处有恁么傍家疑佛来?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见祖师。你恁么道,自觅祖师去。 曰:和尚恁么道,教学人如何扶持得? 师曰:你急手托虗空著。 曰:虗空无动相,云何托? 师云:你言无动相,早是动也。虗空何曾解道我无动相?此皆是你情见。 曰:虗空无动相,尚是情见。前遣某甲托何物? 师曰:你既知不应言托,拟何处扶持他? 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 师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计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皆对物时,他便妙用。大德莫认心认佛。设认得是境,被他唤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后人恁么行履。今时学人披个衣服,傍家疑恁么闲事,还得否? 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审如何? 师曰:你不认心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得心来,复何处著? 曰:总既不得,何异太虗? 师曰:既不是物,比什么太虗?又教谁异不异? 曰:不可无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师曰:你若认,遮个还成心佛去也。 曰:请和尚说。 师曰:老僧自不知。 曰:何故不知? 师曰:教我作么生说? 曰:可不许学人会道。 师曰:会什么道?又作么生会? 曰:某甲不知。 师曰:不知却好。若取老僧语,唤作依通人。设见弥勒出世,还被他挦却头毛。 曰:使后人如何? 师曰:你且自看,莫忧他后人。 曰:前不许某甲会道,今复令某甲自看。未审如何? 师曰:冥会.妙会,许你作么生会? 曰:如何是妙会? 师曰:还欲学老僧语。纵说是老僧说,大德如何? 曰:某甲若自会,即不烦和尚。乞慈悲指示。 师曰:不可指东指西赚人。你当哆哆和和时,作么不来问老僧?今时巧黠,始道我不会,图什么?你若此生出头来,道我出家作禅师。如未出家时,曾作什么来?且说看,共你商量。 曰:恁么时,某甲不知。 师曰:既不知,即今认得,可可是邪? 曰:认得既不是,不认是否? 师曰:认不认是什么语话? 曰:到遮里,某甲转不会也。 师曰:你若不会,我更不会。 曰:某甲是学人即不会,和尚是善知识合会。 师曰:遮汉向你道不会,谁论善知识?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学士来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里无水亦无舟,论什么筋骨?他学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数数向道:佛不会道,我自修行。用知作么? 曰:如何修行? 师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么修.恁么行,大难。 曰:还许学人修行否? 师曰:老僧不可障得你。 曰:某甲如何修行? 师曰:要行即行,不可专寻他辈。 曰:若不因善知识指示,无以得会。如和尚每言:修行须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无自由分。未审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 师曰:更不要商量。若论修行,何处不去得? 曰:如何去得? 师曰:你不可逐背寻得。 曰:和尚未说,教某甲作么生寻? 师曰:纵说,何处觅去?且如你从旦至夜,忽东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别人不可知得你。 曰:当东行西行,总不思量,是否? 师曰:恁么时,谁道是不是? 曰:和尚每言:我于一切处而无所行。他拘我不得,唤作徧行三昧,普现色身。莫是此理否? 师曰:若论修行,何处不去?不说拘与不拘,亦不说三昧。 曰:何异有法得菩提道? 师曰:不论异不异。 曰:和尚所说修行,迢然与大乘别,未审如何? 师曰:不管他别不别,兼不曾学来。若论看教,自有经论座主。他教家实大可畏,你且不如听去好。 曰:究竟令学人作么生会? 师曰:如汝所问,元只在因缘边看,你且不柰何。缘是认得六门头事,你但会佛那边,却来我与你商量。兄弟,莫恁么寻逐不住,恁么不取。古人道:行菩萨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领诸眷属,常随菩萨后,觅心行起处,便拟扑倒。如是经无量劫,觅一念异处不得,方与眷属礼辞赞叹供养,犹是进修位。中下之人便不柰何,况绝功用处?如文殊普贤,更不话他。兄弟,作么生道行是无?觅一人行底人不可得。今时傍家,从年至岁,只是觅究竟,作么生空弄唇舌生解? 曰:当恁么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使某甲作么图度? 师云:你言无佛名.无众生名,早是图度了也,亦是记他言语。 曰:若如是,悉属佛出世时事了,不可不言。 师曰:你作么生言? 曰:设使言,言亦不及。 师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语,你虗恁么寻逐,谁与你为境? 曰:既无为境者,谁是那边人? 师曰:你若不引教来,即何处论佛?既不论佛,老僧与谁论遮边.那边? 曰: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如何? 师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你若一念异,即难为修行。 曰:云何一念异难为修行? 师云:才一念异,便有胜劣二根,不是情见。随他因果,更有什么自由分? 曰:每闻和尚说: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未审如何? 师曰:缘生故非。 曰:报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 师曰:早是应身也。 曰:若恁么,即法身亦非真佛。 师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无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 曰:离三身外,何法是真佛? 师曰:遮汉共八九十老人相骂,向你道了也,更问什么离不离?拟把楔钉他虗空。 曰:伏承华严经是法身佛说,如何? 师曰:你适来道什么语? 其僧重问,师顾视叹曰:若是法身说,你向什么处听? 曰:某甲不会。 师曰:大难,大难!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讲三十二本经论。于江西讲次,来见开元寺老宿。宿问:见说座主解讲经,是否?主云:不敢。宿云:将什么讲?主云:将心讲。宿云:心如工技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主云:莫是虗空讲得?宿云:却是虗空讲得。主拂袖便行。宿召座主,主回首。宿云:是什么?主便开悟:兄弟看他快利么? 僧云:据和尚说,即法身说法。 师云:若如是会,早应身了也。 僧云:既是应身,岂无说法者? 师云:我不知。 僧云:某不会。 师云:不会却好,免与他分疎。 问:教中道,法身大士会处即见法身佛,地位菩萨即见报身佛,二乘唯见化身佛。莫是此理否? 师云:我眼不曾看教,兼无耳孔不曾听,你自看取。若如是忆持,即已后始不柰何。如似弄珠,说珠光徧有金盘在即得,忽被拈却金盘,去何处弄珠?向什么处寻他光徧与不徧?学人礼拜, 和尚笑云:大难,大难!古人骂你,唤作田猎渔捕,唤作搬粪人。好去,珍重!
师示众云:真理一如,潜行密用,无人觉知,呼为渗智,亦云无渗,不可思议,等空不动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无碍涅槃,妙用自足,始于一切行处而得自在,故云于诸行处无所而行,亦云徧行三昧,普现色身。只为无人知他用处,无踪迹,不属见闻觉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无形,真理无对,所以不属见闻觉知,无麤细想。如云不闻不闻是大涅槃道,者个物不是闻不闻。 僧问:大道不属见闻觉知,未审如何契会? 师云:须会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从见闻觉知有,见知属缘,对物始有。者个灵妙不可思议,不是有对,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须假物,方始得见,所以道非明暗法,离有离无,潜理幽通,无人觉知。亦云冥会真理,非见闻觉知,故云息心达本源,故号如如佛,毕竟无依自在人。亦云本果不从生因之所生。文殊云:惟从了因之所了,不从生因之所生。 从上已来,只教人会道,更不别求。若思量作得道理,尽属句义。三乘五性义理,无不唤作行履,处处受用具足即得。若论道,即不是一向耽著,被他识拘,亦云世间智。教云:一向耽著三藏学者,为田猎渔捕,为利养故,杀害大乘。亦云贪欲成性。所以云:佛不会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亦云:正因了六波罗密空,即物拘我不得。 所以祖师西来,恐你诸人迷著因果地位,故来传法救迷情,顿悟花情已。性是花种性,亦云菩提花。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先祖虽说即心即佛,是一时间语,空拳.黄叶止啼之说。如今多有人唤心作佛,唤智为道,见闻觉知皆是道。若如是会者,何如演若达多迷头认影?设使认得,亦不是汝本来头。故大士呵迦旃延:以生灭心说实相法,皆是情见。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无角。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有无形相,以何是道? 所以教中不许宁作心师,不师于心。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故云心智俱不是道。见闻觉知皆属因缘而有,皆是炤物而有,不可常炤,所以心智俱不是道。且大道非明暗法,离有无数,数不能及。如空劫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与么时正是道。只是无人觉知见他,数不及他,唤作无名大道,早属名句了也。所以真理一如,更无思想,才有思想,即被阴拘,便有众生名.有佛名。佛出世来,唤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时,唤作什么?如云: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佛出世只令人会道,体非凡圣,唤作还源归本,体解大道。 今日既如是会道,即无量劫来六道四生皆有去来,是暂时行履处。先圣本行集云:我无所不行。一切众生虽在如是行处,为无了因,故生贪欲,名为在缠,不得自在。暂时岐路,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众生妄想,物无不住,岂况理能迁变?今既如是会,却向里许行履,不同前时。为了因会本果故,了阴界空.六波罗蜜空,所以得其自在。若不向里许行履,如何摧剉得五种贪.二种欲?不守住声闻,随于劫数,所以诸佛菩萨具福智二严。为了因了六波罗蜜空,体者个受用,所以不存知见,始得自在。若有知见,即属地位,便有分剂心量,被因果隔,唤作酬因答果。佛不得自在,所以大圣诃他为内见.外见情量,不尽二障.二愚,所以见河能漂香象。 真理无形,如何知见?大道无形,理绝思量。今日行六波罗蜜,先用了因会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去住自在无障碍,亦云方便懃庄严,亦云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许分剂心量。若无如是心,一切行处乃至弹指.合掌,皆是正因,万善皆同,无终始,得自在。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唤作无住心,亦云无渗智.不思议.妙用自在.菩提涅槃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属明句。若会本来非是物,即水不能洗水。何以故?本来无物。故经云:我王库中无如是刀。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所以道:非明暗。故云:性海不是觉海。觉海涉缘,即须对物。他便妙用,无人觉知,唤作极微细透。金水色尘,菩萨所因,唤作受用具。 若水不洗水,即体不是明暗,亦云无渗智,又云无碍智。若如是,即一切处拘我不得。如今更别求建立义句,觅胜负知解语言。言众生劣.有佛圣.救众生.求佛菩提,皆属贪欲,亦云破戒比丘,与道悬隔。 大道无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摄,非去来今。如来藏实不覆藏,师子何曾在窟?五阴本空,何曾有处所?且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经云:佛性是常,心是无常。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如今且莫唤心作佛,莫作见闻觉知会者个物。且本来无许多名字妙用,自通数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脱。所以道:人心无住处,踪迹不可寻。故云:无渗智.不思议智。看他池州崔使君问五祖大师云:徒众五百,何以能大师独受衣传信?余人为什么不得?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尽会佛法,唯有能大师是过量人,所以传衣信。崔云:故知道非愚智。便告大众:总须记取。 师云:记得属第六识,不堪无事。珍重!
示众云:空劫之时无一切名字,佛才出世来便有名字,所以取相。师又云:只为今时执著文字限量不等,大道一切实无凡圣,若有名字皆属限量。所以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后人与么行履。今时尽拟将心体会大道,道若与么学,直至弥勒佛出世,还须发心始得,有什么自由分?只如五祖会下四百九十九人尽会佛法,惟有卢行者一人不会佛法,只会道,不会别事。 若认心是佛,心是三界采集主;若认智是道,智是多矫诈;若论佛出世时,唤作三界智人,说一切教义句理,唤作暂时受用具;若唤心是佛,认智是道,皆是处所。所以道:无心意而现行,暂时披垢腻之衣来为人说破,不是凡圣物。他家早晚与人为因,亦不曾与人为果,若与人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佛未出世时无人会得,若出世边论还许少分会,但以冥理自通,无师自尔,本自无物。由是见闻觉知即是报化,所以三十二相异体故,若离彼即同如来报化,佛总打却,何处存立?不是不许。只如弥勒又作凡夫,他炽然行六波罗密,他家触处去得,因什么便不许他?他不曾滞著凡圣,所以那边会了,却来者边行履,始得自由分。 今时学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处即认,恶处即不认,争得?所以菩萨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若知,即被知处所拘;若不恁么,争得不许他?他者个定不曾变异,若不定,即属造化也。他那个早晚曾变动?所以十二分教决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变也。若论有渗,果是二乘位;若论无渗,是大乘名,所以得名为大乘。若是者个,不是拘系底物,所以潜通密理,无人觉知,不是见闻觉知。 问:以意会得否? 师云:若以意会,即思量得也。他教中亦云:种种生身,我说为量。那个不可思义不是意会得底物?如水里有水即有影,若无水时,唤什么作影?法身由对报.化得名,若无报.化,法身向那边认?法身亦云是影。经论极则头,只到法身实入理地,那个早晚同于经论?经论不管伊,如何排遣他?且不到者里,大难!大难!
师示众云:佛出世来,只为众生不会道。若不因善知识闻,名无师自尔。若因善知识闻,忽引经论作证。若自作得主,不引经论,最省心力。若引经论,将他眼作自己眼,不得自由。大道一如,无师自尔。若能如如不变,故不曾迷。报化非真佛,莫认法身。凡圣果报皆是影,若认著,即属无常生灭也。麤细而论,纤毫不立。穷理尽性,一切全无。如世界未成时,洞然空廓,无佛名.无众生名,始有少分相应。直向那边会了,却来者里行履,不证凡圣果位。据本而论,实无少法可得,岂况三乘五性差别名数?但是有因有果,尽属无常生灭也。并是出世安立假名相说,非关本来事。道不是明暗物,一切莫认著。大道冥通,智莫能测。故云:相逢不相识,共语不知名。好去无事,珍重!
师示众云:自夏已来,不安皆是罪过。死者已死,在者好自安排。如今学人,直须会取。佛未出世时,都无名字,密意潜通,无人觉知,唤作道人。佛出世,权说三乘五性,他不是三乘五性人,从那边行履?他是自由人,会取今有本有,不从佛闻,与他为缘。如今直须截断两头,句透那边,不被凡圣拘系。心如枯木,始有少许相应。引经说义,皆是与他分疎,向他屋里作活计,终无自由分。恰如水母得虾为眼,如何得自由?佛是受果报人,如今学人,极则只认得个法身,犹如水月空花,影象不中。兄弟!直须会取,不从佛闻,无师自尔。报化非真佛,根本一如,无变异故。法过眼.耳.鼻.舌.身.意.心,以无心意而现行。如今知解,不是喽啰汉。此物不是凡圣,不是愚智,强唤作愚智。本不是名字,不得道著,道著则头角生,唤作如如,早是变也。兄弟!直须向异类中行始得。大难!大难!
师示众云:佛出世来,只教会道,不为别事。祖祖相传,直至江西老宿,亦只教人会者个道。佛法先到此土五百年,达磨西来此土,恐尔滞著三乘五性名相,所以说法度汝诸人迷情。且五祖下五百人,只卢行者一人不会佛法,不识文字,他家只会道。如今学人直须明其道,不论别智,决定不是物。大道无形,真理无对。等空不动,非生死流。三界不摄,非去来今。所以明暗自去来,虗空不动摇。万象自去来,明暗实不鉴。如今有人将鉴觉知解者是道,皆前境所引。随他生死流,何曾得自由。若作此见解,实未有自由分。所以智不是道,可不难矣。 云:是什么智?是什么道?若论世间福智,只得唤作庄严具,亦云福智二严,亦云受用具,皆是对治,唤作什么?佛出世,只得唤作三界智人。未出世时,唤作什么物?若论无渗,本自具足。妙用自通,无人觉知。潜行密用,踪迹难寻。所以天魔波旬将诸眷属,久远劫来觅菩萨一念起处不可得。天魔赞叹云:佛法至妙,我实难测。如今但会如如之理,直下修行。何不问如何修行,但会取无量劫来性不变异,即是修行。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萨行。达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炽然,行六波罗蜜空,处处无碍,游于地狱,犹如园观,不可道伊不得作用。 众生无量劫来迷于本性,不自了体,云尘暂翳,著诸恶欲,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暂时岐路,不得自在,种种受苦,不自觉知,乃至今日会取从来性,与今日不别。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无角。所以如来藏实不覆藏,五蕴本空,师子何曾在窟?亦云性水,亦云法水,法水如波,性水如湿,水不洗水,佛不度佛。演若达多迷头认影,便道:失却头,傍家觅。纵觅得,又不是己头。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直道:性无住处,是筑著物。亦云:闻闻是大涅槃。道者个物,不是闻不闻。江西老宿只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直须体会,诣实修行,莫道我是禅师知解。傍家舌上取办,两脚稍空,莫将为是共道不相应。兄弟!麤细想念分剂,但是贪求,皆属境。三乘五性,麤细而论,不出情量,纤毫瞥起,精魅所附。他且不许见闻觉知,自似个痴钝人.少神人,百事不知。最好普贤其时道:我将心闻。文殊云:初心不能入,云何获圆通?被一棒粉碎。无事,珍重!
示众云:燃灯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诸法,虗假皆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成菩萨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珍重!
题南泉和尚语要
王老师真体道者也,所言皆透脱,无毫发知见解路,只贵人离见闻觉知,自透本来底,方得自由。若著法.报.化,便是依他,无自由分。是故发明卢行者不会佛法,只是体道,所以得衣钵。此皆过量人行履处,千万人中难得一个半个真药石谛当,直贵无事行履处也。圜悟禅师克勤题。
南泉和尚,名普愿,郑州人,姓王氏。大隗山受业,得法于马祖一和尚。寿八十七,腊五十八。唐文宗大和中示寂。
衢州子湖山第一代神力禅师语录南岳下四世,嗣南泉。
师示众云:诸法荡荡,何绊何拘?汝等于中自生难易,心源一统,绵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见南泉道:如斯痴钝,世且还稀,历历分明,有无不是,只少个丈夫之志,致见如斯疲劳。汝今欲得易么?自古及今,未曾有一个凡夫圣人出现汝前,亦无有一个善语恶语到汝分上。为什么故?为善善无形,为恶恶无相。既以无我,把什么为善恶?立那个是凡圣?汝信否?还保任否?有什么回避处?恰似日中逃影相似,还逃得么?今之既尔,古之亦然,今古齐时,汝还讳得么?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䇿发,无为小缘妨于大事。汝不见道:宁可终身立法,谁能一旦亡缘?仁者要径会禅么?各归衣钵下著。 僧问:如何是一心三观? 师云:我尚不见有一心,你唤什么作三观? 进云:如何是三观一心?法身还吃饭也无? 师云:钵盂𫔁子什么人受持? 进云:未会,请师慈诲。 师云:未会几许法身?
师示众云:幸自可怜生苦死,向人前讨些子声色唇吻作么?我且问你:声色两字作么生讨得?还会么?我道:声色如泡。为复为你说破?为当为你讨声色?试商量看。莫生容易,志刚用心,若了根源,终非他物。譬如圆镜,男来男现,女来女彰,乃至僧俗、青黄.山河、万物,随其色相,一镜传辉,不可是镜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还识得镜未?若不识镜,尽被男女.青黄.山河类等碍汝光明,有什么出气处?若识镜去,乃至青黄、男女.大地、山河.有想、无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狱,咸于一镜中悉得其分剂、长短、劫数,若色、若空,并能了之,更非他物。汝岂不闻:诸法如义,光阴箭速,莫谩悠悠,大事因缘,决须了取。 僧问:如何是大圆镜? 师云:一切物著不得。 进云:为什么一切物著不得? 师云:汝是一切物,还著得汝否? 僧问:如何是南泉不变句? 师云:道什么? 进云:如何领会? 师云:道什么? 僧问:一尘之内,大千世界。如何是一尘? 师云:即汝是。 进云:如何是大千? 师云:但识取一尘。 师复云:说得千般美食,不如一顿麤飡。能奇能异,省径省心。还假如是疲劳驰求趋逸也无?本自非有,谁强言无?与么道,可谓虗空之心合虗空之理。只少个承受底汉子,变弄接续得去,能有利人之分也。根劣之徒,自益未圆,焉能益彼?著些子骨气,秉些子丈夫,作么生门风?如何图度?须作难遭之想,可怀负荷之心。历历分明,有什么一钱事到汝意根下,与汝为于彼此生灭?仁者,如世良医,随方与药。先识彼病,然后施方。法法如斯,心心若此。须要作个无绳自缚汉作么?莫立去。
师示众云:子湖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 僧便问:如何是子湖一只狗?师乃吠三声。 进云:如何领览? 师云:纵饶领览,也只个吠声。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你道祖师西来有意么? 进云:既无意,用西来作么? 师乃云:祖师西来,也只个冬寒夏热、夜暗日明,只为你徒无意立意、无事生事,无内外强作内外、无东西谩说东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僧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去? 师云:你试点惑你境出看。 进云:某甲不见。 师云:你既不见,惑境何来?僧礼拜, 师云:又见妄想去也。 师云:心源朗朗,无物莫疑,直下承当,不劳功用,只少个信之一字。然实不易信,莫非夙习之徒闻著便能承受,若是萤学之辈将三寸唇舌惑乱于人,后进初机把他古圣言谈向意根下测度,直至头白齿黄,并无纤毫得力处。仁者须打叠及时,莫待临终挥攉。佛法因缘浩浩,快须彻了无疑。可中向这个皮袋子内辨得者个去,坐却天下人咽喉,性命尽被汝盖覆,乾坤尽被汝自由自在,皎皎明白,何劳汝上来下去?仁者本性具足,本自周备,直教无纤尘法碍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尘底不尽,不是一生半劫赚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为足,鼓弄片皮,于佛法却为毒害,讥礼塔庙,毁彼持经,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身中肉。仁者切莫向心田中认些子妄想,将为极则。他上祖是什么榜样?下去莫立。 问:未了根源,请师提奖。 师云:还会么? 僧云:未会。 师云:更问千则万则也无益。 僧问:机不晓,如何得心地无疑去? 师云:心地有多少疑? 僧云:如何是心地? 师云:多少分明。
师示众云:据仁者分上,何得一生一灭.一断一常与汝为于拘系,作其取舍是非及诸颠倒?汝还知道诸圣门风无结缚么?只欲仁者承当。还承当得么?可惜光阴,莫令辜负却仁者。岂不见目前太虗,还有纤毫欠少处么?若也于中体得者个消息,不妨出得凡圣境界,了得世间出世间之智。一法既尔,万法亦然。仁者还乐也无? 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不重道。 僧云:如何是法? 师云:嫌什么?
师示众云:天上人间,轮回六道,乃至蠢动含灵,未曾于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违处,还信么?还领受得么?大凡行脚,也须具大信根,作个丈夫始得。何处得与么难信?他古人只见道个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随处茅茨石室,长养圣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敩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并无参杂,治生产业,与诸实相不相违背。 僧问:如何是千圣不传底事? 师云:阿谁向你说? 进云:与么则信受奉行去也。 师云:信得及者即行之,信不及恰莫强为。不是口头说信便信得去,如人说食终不得饱,纵然口头说饱,争柰肚肉饥何?仁者直须饱去,莫谩悠悠。 僧问:如何是古圣心? 师云:汝是凡夫心。 僧云:如何是信得? 师云:信亦不由汝,不信亦不由汝。 僧云:信不信且置,作么生?师云:是你心。 师云:仁者还知子湖亲切相为么?行时但行,坐时但坐,乃至吃茶吃饭,种种施为,有甚么相隐处?仁者信取,无别强为。只是汝今无疑作疑,无事生事,于自心源却生颠倒。譬如百千澄清大海弃之,为认些子浮沤目为全潮,亦认些子萤光作于日𦦨,还生慙耻么?诸圣得道得果,数如恒沙,汝今和作个凡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僧问:如何是无碍底心? 师云:恰是。 师又云:莫道千圣同风,便当得本参事好。且问仁者:什么处是千圣同你处?行时、坐时、起时、卧时,试说看,还有法处么?仁者!大道无边,谁前谁后?真空绝际,是正是邪?乃至眩目青黄,作何形段?到汝分上,唤作百工居肆,各遂营生,多少分明,何烦造作?一切普备,无法不彰,了了现前,还讳得么? 道郃问:如何是人人具足底事? 师云:汝岂不是道郃? 刘铁磨领众至,师云:见说刘铁磨,莫便是否? 磨云:什么处得者个消息? 师云:左转右转。 磨云:莫颠倒。被师打出。 师半夜巡堂,叫:有贼!大众皆惊动。 师于僧堂前见一僧拦𮌎把住,叫云:捉得也,唤维那来。 僧云:不是某甲。 师云:是即是,你自不肯承当。 胜光因在子湖镢地次,胜光镢断一条蚯蚓,问云:某甲今日镢断一条蚯蚓,两头俱动,未审性命在那头?师提起镢头,向蚯蚓左头打一下,右头打一下,中心空处打一下,掷却镢头便归。 师又于镢地次,亚镢头,回视胜光云:事即不无,拟心即差。 胜光便问:如何是事?被师拦胸踏倒,从此省悟。 僧问招庆云:胜光被子湖一踏,意作么生? 招庆云:古人参玄,不消一踏。 师尝作颂云:三十年来住子湖,二时粥饭气力麤,无事上山走一转,试问时人会也无? 又尝作颂云:从来事非物,方便名为佛,中下竞是非,上流始知屈。 师临行示颂三首: 我闻过去佛,纵横尽丈夫,示汝真归处,千江月影孤。 观音与文殊,示我常飞动,吾今已归真,触处皆无用。 佛性本来无阻障,众生不识难归向,若见如来成佛时,莫向世间求取相。 师于门前下牓云:子湖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往来好看。 临济下有二僧闻得,遂远求寻访,才到,果见其牓,遂入门,以手揭帘,欲起未起,被师喝云:看脚下犬。 僧近前礼拜,便问:承师有言: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如何是子湖狗? 师云:嘷!嘷!僧无语,师便归方丈。 后章州罗汉展和尚闻举,云:者个是吃屎狗。 僧便问:如何是子湖狗? 展云:擘喋却。僧拟议, 展云:早被我咬杀了也。 明招和尚在罗山闻举,遂云:洎赚数緉草鞋,我本欲游章南,如今不用去也。休!休! 僧便问:如何是子湖狗? 招以手按膝,放身近前,云:嘘!嘘! 子湖山下有陶家,为无子,夫妻每日焚香发愿,求一男子。师遂往其家乞竹,先问:是汝夫妻每日起心发愿,拟作个什事? 云:切缘家内无子,愿求一男。 师云:我就汝乞一种物,还得否? 云:和尚要甚物?但乞指挥。 师云:不要别物,欲乞一担竹,与汝一个男子。 其家忻喜,云:此是小事,一任斫去。师斫大竹近一千竿, 陶公云:和尚只讨一担,何斫许多? 师云:只此一担,尚未足在。遂将大竹长者捻数竿破,相接作一束,将归 其家。当夜感梦,生得男子,因此遂号神力。子湖 和尚名利踪,澶州人,姓周氏,幽州开元寺受业,得法于南泉愿和尚。寿八十一,腊六十一,马祖第三世。唐僖宗广明中示寂。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二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三
赵州真际禅师语录并行状卷上南岳下四世,嗣南泉愿。
师即南泉门人也,俗姓郝氏,本曹州郝乡人也,讳从谂。镇府有塔记云:师得七百甲子欤?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崃,木食草衣,僧仪不易。师初随本师行脚到南泉,本师先人事了,师方乃人事。南泉在方丈内卧次,见师来参,便问:近离什么处? 师云:瑞像院。 南泉云:还见瑞像么? 师云:瑞像即不见,即见卧如来。 南泉乃起问:你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 师对云:有主沙弥。 泉云:那个是你主? 师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体起居万福。 泉乃唤维那云:此沙弥别处安排。 师受戒后,闻受业师在曹州西住护国院,乃归院省觐。到后,本师令郝氏云:君家之子游方已回。其家亲属忻怿不已,祇候来日,咸往观焉。 师闻之,乃云:俗尘爱网,无有了期。已辞出家,不愿再见。乃于是夜结束前迈,其后自携瓶锡,遍历诸方。常自谓曰:七岁童儿胜我者,我即问伊;百岁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 年至八十,方住赵州城东观音院,去石桥十里已来。住持枯槁,志効古人。僧堂无前后架,旋营斋食。绳床一脚折,以烧断薪用绳系之。每有别制新者,师不许也。住持四十年来,未尝賷一封书告其檀越。 因有南方僧来,举问雪峰:古㵎寒泉时如何?雪峰云:瞪目不见底。学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 师闻之曰:不从口入,从鼻孔里入。 其僧却问师:古㵎寒泉时如何? 师云:苦。 学云:饮者如何? 师云:死。 雪峰闻师此语,赞云:古佛,古佛。雪峰后因此不答话矣。 厥后因河北燕王领兵收镇府,既到界上,有观气象者奏曰:赵州有圣人所居,战必不胜。 燕赵二王因展筵会,俱息交锋。乃问:赵之金地上士何人? 或曰:有讲华严经大师,节行孤邈。若岁大旱,咸命往台山祈祷。大师未回,甘泽如泻。 乃曰:恐未尽善。 或云: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赵州观音院。有禅师年腊高邈,道眼明白。 佥曰:此可应兆乎? 二王税驾观焉。既届院内,师乃端坐不起。燕王问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 师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燕王唯然矣。 师良久中间问:阿那个是镇府大王? 赵王应诺弟子。缘赵州属镇府,以表知重之礼。 师云:老僧滥在山河,不及趋面。 须臾,左右请师为大王说法。师云:大王左右多,争教老僧说法?乃约令左右退 师身畔。时有沙弥文远高声云:启大王,不是者个左右。 大王乃问:是什么左右? 对曰:大王尊讳多,和尚所以不敢说法。 燕王乃云:请禅师去讳说法。 师云:故知大王曩劫眷属俱是冤家,我佛世尊一称名号,罪灭福生。大王先祖才有人触著名字,便生嗔怒。师慈悲非倦,说法多时,二王稽首赞叹,珍敬无尽。 来日将回,燕王下先锋使,闻师不起,凌晨入院,责师慠亢君侯。师闻之,乃出迎接。先锋乃问曰:昨日见二王来不起,今日见某甲来,因何起接? 师云: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锋聆师此语,再三拜而去。 寻后赵王发使取师供养,既届城门,阖城威仪迎之入内。师才下宝辇,王乃设拜,请师上殿,正位而坐。师良久以手斫额云:堦下立者是何官长? 左右云:是诸院尊宿并大师.大德。 师云: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阶下,老僧亦起。王乃命上殿。 是日斋筵将罢,僧官排定,从上至下,一人一问,一人问佛法。师既望见,乃问:作什么? 云:问佛法。 师云:这里已坐却老僧,那里问什么法?二尊不并化此乃语之词也。王乃令止。 其时国后与王俱在左右侍立,国后云:请禅师为大王摩顶受记。 师以手摩大王顶云:愿大王与老僧齐年。 是时迎师权在近院驻泊,获时选地建造禅宫。师闻之,令人谓王曰:若动著一茎草,老僧却归赵州。 其时窦行军愿舍菓园一所,直一万五千贯,号为真际禅院,亦云窦家园也。师入院后,海众云臻。是时赵王礼奉燕王从幽州奏到,命服镇府具威仪迎接,师坚让不受。左右舁箱至师面前云:大王为禅师佛法故,坚请师著此衣。 师云:老僧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 左右云:且看大王面。 师云:又干俗官什么事?乃躬自取衣挂身上,礼贺再三,师惟知应诺而已。 师住赵州二年,将谢世时,谓弟子曰:吾去世之后,焚烧了,不用净淘舍利。宗师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师送拂子一枝与赵王,传语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底。 师于戊子岁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终。于时窦家园道俗车马数万余人,哀声振动。于时尽送终之礼,感叹之泣,无异金棺匿彩于俱尸矣。莫不高营鴈塔,特竖丰,谥号曰真际禅师光祖之塔。 后唐保大十一年孟夏月旬有三日,有学者咨闻东都东院惠通禅师赵州先人行化厥由,作礼而退,乃授笔录之。
师问南泉:如何是道? 泉云:平常心是道。 师云:还可趣向不? 泉云:拟即乖。 师云:不拟争知是道? 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
南泉上堂,师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归方丈, 师便下堂云: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 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语,自是上座不会。 师便打。又云:这棒合是堂头老汉吃。 师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 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 师云:谢和尚指示。 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师在南泉作炉头,大众普请择菜,师在堂内呌:救火!救火!大众一时到僧堂前,师乃关却僧堂门,大众无对,泉乃抛鏁匙从窻内入堂中,师便开门。 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云:相救!相救! 南泉上楜梯云:一二三四五。 师少时间却去礼谢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南泉东西两堂争猫儿,泉来堂内提起猫儿云: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却。大众下语皆不契泉意,当时即斩却猫儿了。 至晚间,师从外归来,问讯次,泉乃举前话了云:你作么生救得猫儿?师遂将一只鞋戴在头上出去, 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师问南泉:异即不问,如何是类? 泉以两手托地,师便踏倒,却归涅槃堂内呌:悔!悔! 泉闻,乃令人去问:悔个什么? 师云:悔不剩与两踏。 南泉从浴室里过,见浴头烧火,问云:作什么? 云:烧浴。 泉云:记取来,唤水牯牛浴。浴头应诺。 至晚间,浴头入方丈,泉问:作什么? 云:请水牯牛去浴。 泉云:将得绳索来不?浴头无对。 师来问讯泉,泉举似师,师云:某甲有语。 泉便云:还将得绳索来么?师便近前,蓦鼻便拽, 泉云:是即是,太麤生! 师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外,请师道。泉便归方丈, 师云:这老和尚每常口吧吧地,及其问著,一言不措。 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师便打一掌, 南泉便掩却方丈门,便把灰围却,问僧云:道得即开门。多有人下语,并不契泉意, 师云:苍天!苍天!泉便开门。 师问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 泉云:有。 师云:过在什么处?请师道。泉遂举,师便出去。
师上堂,谓众曰: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老僧到沩山,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云:与我将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 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庭前栢树子。 学云:和尚莫将境示人。 师云:我不将境示人。 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庭前栢树子。 师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见马祖大师下八十余员善知识,个个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识枝蔓上生枝蔓,大都是去圣遥远,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寻常道:须向异类中行。且作么生会?如今黄口小儿向十字街头说葛藤、博饭噇、觅礼拜,聚三五百众云:我是善知识,你是学人。 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 师云:丫角女子。 如何是伽蓝中人? 师云:丫角女子有孕。 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 师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问:和尚生缘什么处? 师以手指云:西边更向西。 问:法无别法,如何是法? 师云:外空.内空.内外空。 问:如何是佛真法身? 师云:更嫌什么? 问:如何是心地法门? 师云:古今榜样。 问: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山僧不问妇。 问: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老僧无丈人。 问:如何是一切法常住? 师云:老僧不讳祖。 其僧再问,师云:今日不答话。
师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力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问:万物中何物最坚? 师云:相骂饶汝接嘴,相唾饶汝泼水。 问:晓夜不停时如何? 师云:僧中无与么两税百姓。 问:如何是一句? 师云:若守著一句,老却你。 师又云: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师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里。所以道:但改旧时行履处,莫改旧时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来无事,更问禅问道,三十.二十人聚头来问,恰似欠伊禅道相似。你唤作善知识,我是同受拷。老僧不是戏好,恐带累他古人,所以东道西说。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 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那个时? 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 师咄云:这篐桶汉。学人应诺。 师云:如法篐桶著。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 师云:树摇鸟散,鱼惊水浑。 问:如何是少神底人? 师云:老僧不如你。 学云:不占胜。 师云:你因什么少神?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 师云:曾有问我,直得五年分疎不得。 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 师云:官人宅中变生作熟是什么人? 云:所使。 师云:却是他好手。 僧问:毗目仙人执善才手见微尘佛时如何? 师遂执僧手云:你见个什么? 有尼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莫生儿。 尼云:和尚勿交涉。 师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么? 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 师云:田厍奴。 问:如何是王索仙陀婆? 师云:你道老僧要个什么? 问:如何是玄中玄? 师云:说什么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问:如何是仙陀婆? 师云:静处萨婆诃。 问:如何是法非法? 师云:东西南北。 学云:如何会去? 师云:上下四维。 问:如何是玄中玄? 师云:这僧若在,合年七十四.五。 问: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师蓦起打躬叉手。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不敢,不敢。 问:如何是法? 师云:敕敕摄摄。 问:赵州去镇府多少? 师云:三百。 学云:镇府来赵州多少? 师云:不隔。 问:如何是玄中玄? 师云:玄来多少时也? 学云:玄来久矣。 师云:赖遇老僧,洎合玄杀这屡生。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还见庭前栢树子么?
师上堂云:若是久参底人,莫非真实,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众底人,也须究理始得。莫趂者边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丛林称道好个住持,洎乎问著佛法,恰似炒沙作饭相似,无可施为,无可下口,却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间出非法语。真实欲明者意,莫辜负老僧。 问:在尘为诸圣说法,总属披搭,未审和尚如何示人? 师云:什么处见老僧? 学云:请和尚说。 师云:一堂师僧总不会这僧语话。 别有一僧问:请和尚说。 师云:你说我听。 问:真化无迹,无师弟子时如何? 师云:谁教你来问? 学云:更不是别人。师便打之。 问:此事如何辨? 师云:我怪你。 学云:如何辨得? 师云:我怪你不辨。 学云:还保任否? 师云:保任不保任自看。 问:如何是无知解底人? 师云:说什么事?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 学云:莫便是否? 师云:老僧未有语在。 问:佛法久远,如何用心? 师云:你见前汉后汉把榄天下,临终时半钱也无分。 问:时人以珍宝为贵,沙门以何为贵? 师云:急合取口。 学云:合口还得也无? 师云:口若不合,争能辨得? 问:如何是赵州一句? 师云:半句也无。 学云:岂无和尚在? 师云:老僧不是一句。 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垂一足,僧便出鞋;师收起足,僧无语。 有俗官问:佛在日,一切众生归依佛;佛灭度后,一切众生归依什么处? 师云:未有众生。 学云:现问次。 师云:更觅什么佛? 问: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也无? 师云:有。 学云:如何是? 师云:这杀父汉!筭你只少此一问。 问:如何是和尚意? 师云:无施设处。
师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来;若不改,大有著你处在。老僧在此间三十余年,未曾有一个禅师到此间。设有来,一宿一食急走过,且趂软暖处去也。 问:忽遇禅师到来,向伊道什么? 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师云:兄弟!若从南方来者,即与下载;若从北方来,即与装载。所以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者即得道。兄弟!正人说邪法,邪法亦随正;邪人说正法,正法亦随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 问:善恶惑不得底人,还独脱也无? 师云:不独脱。 学云:为什么不独脱? 师云:正在善恶里。 尼问:离却上来说处,请和尚指示。 师咄云:煨破铁瓶。尼将铁瓶添水来,请和尚答话。师笑之。 问:世界变为黑穴,未审此个落在何路? 师云:不占。 学云:不占是什么人? 师云:田厍奴。 问:无言无意始称得句。既是无言,唤什么作句? 师云:高而不危,满而不溢。 学云:即今和尚是满是溢? 师云:争柰你问我。 问:如何是灵者? 师云:净地上屙一堆屎。 学云:请和尚的旨。 师云:莫恼乱老僧。 问:法身无为,不堕诸数,还许道也无? 师云:作么生道? 学云:与么即不道也。师笑之。 问:如何是佛?如何是众生? 师云:众生即是佛,佛即是众生。 学云:未审两个那个是众生? 师云:问,问。 问:大道无根,如何接唱? 师云:你便接唱, 无根又作么生? 师云:既是无根,什么处系缚你? 问:正修行底人莫被鬼神测得也无? 师云:测得。 云:过在什么处? 师云:过在觅处。 云:与么即不修行也。 师云:修行。 问:孤月当空,光从何生? 师云:月从何生? 问:承和尚有言:道不属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 师云:检校内外。 云:还自检校也无? 师云:检校。 云:自己有什么过自检校? 师云:你有什么事?
师上堂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恼,烦恼即是佛。 问:佛与谁人为烦恼? 师云:与一切人为烦恼。 云:如何免得? 师云:用免作么?
师示众云: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随伊根机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会,是谁过欤?已后遇著作家汉,也道老僧不辜他。但有人问:以本分事接人。 问:从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还许学人商量也无? 师云:即心且置,商量个什么? 问:古镜不磨,还照也无? 师云: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问:三刀未落时如何? 师云:森森地。 云:落后如何? 师云:迥迥地。 问:如何是出三界底人? 师云:笼不得。 问:牛头未见四祖,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什么百鸟不衔花供养? 师云:应世不应世? 问:白云自在时如何? 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月下不用色。 云:食噉何物? 师云:古今嚼不著。 云:请师答话。 师云:老僧合与么。
师示众云:拟心即差。 僧便问:不拟心时如何? 师打三下,云:莫是老僧辜负阇黎么? 问:凡有问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师如何对? 师云:问。 学云:便请师道。 师云:莫向者里是非。 问:龙女亲献佛,未审将什么献?师以两手作献势。
师示众云:此间佛法,道难即易,道易即难。别处难见易识,老僧者里即易见难识。若能会得,天下横行。忽有人问:什么处来?若向伊道:从赵州来,又谤赵州。若道:不从赵州来,又埋没自己。诸人且作么生对他? 僧问:触目是谤,和尚如何得不谤去? 师云:若道不谤,早是谤了也。 问:如何是正修行路? 师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参差落他因果里。又云:我教你道,若有问时,但向伊道:赵州来。忽问:赵州说什么法?但向伊道:寒即言寒,热即言热。若更问道:不问者个事?但云:问什么事?若再问:赵州说什么法?便向伊道:和尚来时,不交传语。上座若要知赵州事,但自去问取。 问:不顾前后时如何? 师云:不顾前后且置,你问阿谁?
师示众云。迦叶传与阿难。且道达磨传与什么人。 问。且如二祖得髓又作么生。 师云。莫谤二祖。师又云。达磨也有语。在外者得皮。在里者得骨。且道更在里者得什么。 问。如何是得髓底道理。 师云。但识取皮。老僧者里髓也不立。 云。如何是髓。 师云。与么皮也摸未著。 问。与么堂堂岂不是和尚正位。 师云。还知有不肯者么。 学云。与么即别有位。 师云。谁是别者。 学云。谁是不别者。 师云。一任呌。 问。上上人一拨便转。下下人来时如何。 师云。汝是上上下下。 云。请和尚答话。 师云。话未有主在。 云。某甲七千里来。莫作心行。 师云。据你者一问。心行莫不得么。此僧一宿便去。 问。不绍傍来者如何。 师云。谁。 学云。惠延。 师云。问什么。 学云。不绍傍来者。师以手抚之。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云。莫自瞒。 问。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 师云。更不道者两个。 学云。两个且置。如何是真言。 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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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如何是赵州? 师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问:如何是定? 师云:不定。 学云:为什么不定? 师云:活物,活物。 问:不随诸有时如何? 师云:合与么。 学云:莫便是学人本分事? 师云:随也,随也。 问:古人三十年一张弓,两下箭,只射得半个圣人。今日请师全射。师便起去。
师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是明白?老僧却不在明白里,是你还护惜也无? 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又护惜个什么? 师云:我亦不知。 学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 师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师示众云: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更不要道才语是生,不语是灭。诸人且作么生是不生不灭底道理? 问:早是不生不灭么? 师云:者汉只认得个死语。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和尚如何示人? 师云:何不尽引古人语? 学云:某甲只道得到这里。 师云: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上堂,云:看经也在生死里,不看经也在生死里,诸人且作么生出得去? 僧便问:只如俱不留时如何? 师云:实即得,若不实,争能出得生死? 问:利劒锋头快时如何? 师云:老僧是利劒,快在什么处? 问:大难到来如何𢌞避? 师云:恰好。
上堂,良久,大众:总来也未? 对云:总来也。 师云:更待一人来即说话。 僧云:候无人来即说似和尚。 师云:大难得人。
师示众云:心生即种种法生,心灭即种种法灭。你诸人作么生? 僧乃问:只如不生不灭时如何? 师云:我许你者一问。 师因参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晓。你在阿那头? 僧云:不在两头。 师云:与么即在中间也。 云:若在中间,即在两头。 师云:这僧多少时在老僧者里?作与么语话,不出得三句里。然直饶出得,也在三句里。你作么生? 僧云:某甲使得三句。 师云:何不早与么道? 问:如何是通方? 师云:离却金刚禅。
师示众云:衲僧家直须坐断报化佛头始得。 问:坐断报化佛头是什么人? 师云:非你境界。
师示众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难覩。 僧乃问:目前有何形段令学人覩? 师云:任你江南江北。 学云:和尚岂无方便为人? 师云:适来问什么? 问:入法界来,还知有也无? 师云:谁入法界? 学云:与么即入法界不知去也。 师云:不是寒灰死木,花锦成现百种有。 学云:莫是入法界处用也无? 师云:有什么交涉? 问:若是实际理地,什么处得来? 师云:更请阇黎宣一遍。 问:万境俱起,还有惑不得者也无? 师云:有。 学云:如何是惑不得者? 师云:你还信有佛法否? 学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 师云:为什么不问老僧? 学云:问了也。 师云:惑也。 问:未审古人与今人还有近也无? 师云:相近即相近,不同一体。 学云:为什么不同? 师云:法身不说法。 学云:法身不说法,和尚为人也无? 师云:我向惠里答话。 学云:争道法身不说法? 师云:我向惠里救你阿爷,他终不出头。 问:学人道:不相见时,还回互也无? 师云:测得回互。 学云:测他不得,回互个什么? 师云:不与么是你自己。 学云:和尚还受测也无? 师云:人即转近,道即转远也。 学云:和尚为什么自隐去? 师云:我今现共你语话。 学云:争道不转? 师云:合与么著。
师示众云: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堕却一切众生。教化亦是冤,是你还教化也无? 僧云:教化。 师云:一切众生还见你也无? 学云:不见。 师云:为什么不见? 学云:无相。 师云:即今还见老僧否? 学云:和尚不是众生。 师云:自知罪过即得。
师示众云:龙女心亲献,尽是自然事。 问:既是自然,献时为什么? 师云:若不献,争知自然?
师示众云:八百个作佛汉,觅一个道人难得。 问:只如无佛无人处,还有修行也无? 师云:除却者两个,有百千万亿。 学云:道人来时在什么处? 师云:你与么即不修行也。其僧礼拜, 师云:大有处著你在。 问:白云不落时如何? 师云:老僧不会上象。 学云:岂无宾主? 师云:老僧是主,阇黎是宾,白云在什么处? 问:大巧若拙时如何? 师云:丧却栋梁材。
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问:和尚还为人也无? 师云:为人。 学云:如何为人? 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学云:既是玄,作么生是旨? 师云:我不把本。 学云:者个是玄,如何是旨? 师云:答你是旨。
师示众云:各自有禅,各自有道。忽有人问你:作么生是禅是道?作么生祇对他? 僧乃问:既各有禅道,从上至今语话为什么? 师云:为你游魂。 学云:未审如何为人?师乃退身不语。
师示众云:不得闲过念佛念法。 僧乃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念? 师云:念者是谁? 学云:无伴。 师叱:者驴!
上堂,示众云:若是第一句,与祖佛为师;第二句,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自救不了。 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与祖佛为师。师又云:大好从头起。 学人再问,师云:又却人天去也。
师示众云:是他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祇对。 僧云:和尚将什么祇对?师长吁一声 云:和尚将这个祇对,莫辜负学人也无? 师云:你适来肯我,我即辜负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负你。
师示众云:老僧今夜答话去也,解问者出来。 有僧才出礼拜,师云:比来抛砖引玉,只得个墼子。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师云:无。 学云:上至诸佛,下至螘子,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无? 师云:为伊有业识性在。 问:如何是法身? 师云:应身。 云:学人不问应身。 师云:你但管应身。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 师云:阇黎名什么? 学云:某甲。 师云:朗月当空在什么处? 问:正当二八时如何? 师云:东东西西。 学云:如何是东东西西? 师云:觅不著。 问:学人全不会时如何? 师云:我更不会。 云:和尚还知有也无? 师云:我不是木头,作么不知? 云:大好不会。师拍掌笑之。 问:如何是道人? 师云:我向道是佛人。 问:凡有言句,举手动足,尽落在学人网中。离此外,请师道。 师云:老僧斋了未吃茶。 马大夫问:和尚还修行也无? 师云:老僧若修行,即祸事。 云:和尚既不修行,教什么人修行? 师云:大夫是修行底人。 云:某甲何名修行? 师云:若不修行,争得扑在人王位中?𫗪得来赤冻红地,无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泪拜谢。
师示众云:阇黎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祇对。又云:阇黎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将禅床拂子对。 问:思忆不及处如何? 师云:过者边来。 云:过者边来即是及处,如何是思不及处? 师竖起手云:你唤作什么? 云:唤作手,和尚唤作什么? 师云:百种名字我亦道。 云:不及和尚百种名字且唤什么? 师云:与么即你思忆不及处。僧礼拜, 师云:教你思忆得及者。 云:如何是? 师云:释迦教.祖师教是你。师 云:祖与佛,古人道了也。如何是思忆不及处? 师再举指云:唤作什么?僧良久, 师云:何不当头道著,更疑什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老僧耳背高声问。 僧再问,师云: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 问:万境俱起时如何? 师云:万境俱起。 云:一问一答是起,如何是不起? 师云:禅床是不起底。 僧才礼拜次,师云:记得问答? 云:记得。 师云:试举看。僧拟举,师问 问:如何是目前佛? 师云:殿里底。 云:者个是相貌佛,如何是佛? 师云:即心是。 云:即心犹是限量,如何是佛? 师云:无心是。 学云:有心无心还许学人拣也无? 师云:有心无心总被你拣了也,更教老僧道什么即得? 问:远远投师,未审家风如何? 师云:不说似人。 学云:为什么不说似人? 师云:是我家风。 学云:和尚既不说似人,争柰四海来投? 师云:你是海,我不是海。 学云:未审海内事如何? 师云:老僧钓得一个。 问:祖佛近不得底是什么人? 师云:不是祖佛。 学云:争柰近不得何? 师云:向你道不是祖佛,不是众生,不是物,得么? 学云:是什么? 师云:若有名字,即是祖佛.众生也。 学云:不可只与么去也。 师云:卒未与你去在。 问:如何是平常心? 师云:狐狼野干是。 问:作何方便即得闻于未闻? 师云:未闻且置,你曾闻个什么来? 问:承教有言:随色摩尼珠。如何是本色? 师召僧名,僧应诺。师云:过者边来。僧便过。 又问:如何是本色? 师云:且随色走。 问:平常心底人还受教化也无? 师云:我不历他门户。 学云:与么则莫沉却那边人么? 师云:大好平常心。 问:如何是学人保任底物? 师云:尽未来际拣不出。 问:如何是大修行底人? 师云:寺里纲维是。 问:学人才到,总不知门户头事如何? 师云:上座名什么? 学云:惠南。 师云:大好不知。 问:学人欲学,又谤于和尚,如何得不谤去? 师云:你名什么? 学云:道皎。 师云:静处去者米囤子。 问:如何是和尚大意? 师云:无大无小。 学云:莫便是和尚大意么? 师云:若有纤毫,万劫不如。 问:万法本闲而人自閙,是什么人语? 师云:出来便死。 问:不是佛,不是物,不是众生,这个是断语。如何是不断语? 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问:如何是毗卢圆相? 师云: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 学云:和尚还为人也无? 师云:愿你长见毗卢圆相。 问:佛祖在日,佛祖相传。佛祖灭后,什么人传? 师云:古今总是老僧分上。 学云:未审传个什么? 师云:个个总属生死。 云:不可埋没却祖师也。 师云:传个什么? 问:凡圣俱尽时如何? 师云:愿你作大德,老僧是障佛祖汉。 问:远闻赵州到来,为什么不见? 师云:老僧罪过。 问:朗月当空,未审室中事如何? 师云:老僧自出家,不曾作活计。 学云:与么即和尚不为今时也。 师云:自疾不能救,焉能救诸疾? 学云:争柰学人无依何? 师云:依即踏著地,不依即一任东西。 问:在心心不测时如何? 师云:测阿谁? 学云:测自己。 师云:无两个。 问:不见边表时如何? 师指净瓶云:是什么? 学云:净瓶。 师云:大好不见边表。 问:如何是归根? 师云:拟即差。 问:不离言句,如何得独脱? 师云:离言句是独脱。 学云:适来无人教某甲来。 师云:因什么到此? 学云:和尚何不拣出? 师云:我早个拣了也。 问:非心不即智,请和尚一句。 师云:老僧落你后。 问:如何是毕竟? 师云:毕竟。 学云:那个毕竟是? 师云:老僧是毕竟,你不解问者话。 学云:不是不问。 师云:毕竟在什么处? 问:不挂寸丝时如何? 师云:不挂什么? 学云:不挂寸丝。 师云:大好不挂寸丝。 问:如救头燃底人如何? 师云:便学。 学云:什么处? 师云:莫占他位次。 问:空劫中阿谁为主? 师云:老僧在里许坐。 学云:说甚么法? 师云:说你问底。 问:承古有言:虗明自照。如何是自照? 师云:不称他照。 学云:照不著处如何? 师云:你话堕也。 问:如何是的? 师云:一念未起时。 问:如何是法王? 师云:州里大王是。 云:和尚不是? 师云:你拟造反去,都来一个王不认。 问:如何是佛心? 师云:你是心,我是佛,奉不奉自看。 学云:师即不无,还奉得也无? 师云:你教化我看。 问:三身中那个是本来身? 师云:阙一不可。 问:未审此土谁为祖师? 师云:达磨来这边总是。 学云:和尚是第几祖? 师云:我不落位次。 学云:在什么处? 师云:在你耳里。 问:不弃本,不逐末,如何是正道? 师云:大好出家儿。 学云:学人从来不曾出家。 师云:归依佛,归依法。 学云:未审有家可出也无? 师云:直须出家。 学云:向什么处安排他? 师云:且向家里坐。 问:明眼人见一切,还见色也无? 师云:打却著。 学云:如何打得? 师云:莫用力。 学云:不用力如何打得? 师云:若用力即乖。 问:祖佛大意合为什么人? 师云:只为今时。 学云:争柰不得何? 师云:谁之过? 学云:如何承当? 师云:如今无人承当得。 学云:与么即无依倚也。 师云:又不可无却老僧。 问:了事底人如何? 师云:正大修行。 学云:未审和尚还修行也无? 师云:著衣吃饭。 学云:著衣吃饭寻常事,未审修行也无? 师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么? 崔郎中问:大善知识还入地狱也无? 师云:老僧末上入。 崔云: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 师云:老僧若不入,争得见郎中? 问:毫厘有差时如何? 师云:天地悬隔。 云:毫厘无差时如何? 师云:天地悬隔。 问:如何是不睡底眼? 师云:凡眼.肉眼。又云:虽未得天眼,肉眼力如是。 学云:如何是睡底眼? 师云:佛眼.法眼是睡底眼。 问:大庾岭头趂得及,为什么提不起? 师拈起衲衣云:你甚处得者个来? 学云:不问者个。 师云:与么即提不起。 问:不合不散如何辨? 师云:你有一个,我有一个。 云:者个是合,如何是散? 师云:你便合。 问:如何是不错路? 师云:识心见性是不错路。 问:明珠在掌,还照也无? 师云:照即不无,唤什么作珠? 问:灵苗无根时如何? 师云:你从什么处来? 云:太原来。 师云:大好无根。 问:学人拟作佛时如何? 师云:大煞费力生。 云:不费力时如何? 师云:与么即作佛去也。 问:学人昏钝在一浮沉,如何得出?师只据坐 云:某甲实问和尚。 师云:你甚处作一浮一沉? 问:不在凡,不在圣,如何免得两头路? 师云:去却两头来答你。僧不审, 师云:不审从什么处起?在者里时从老僧起,在市里时从什么处起? 云:和尚为什么不定? 师云:我教你何不道今日好风? 问:如何是大阐提底人? 师云:老僧答你还信否? 云:和尚重言,那敢不信? 师云:觅个阐提人难得。 问:大无惭愧底人什么处著得? 师云:此间著不得。 云:忽然出头争向? 师云:将取去。 问:用处不现时如何? 师云:用即不无,现是谁? 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 师云:唤什么作空劫? 云:无一物是。 师云:者个始称修行,唤什么作空劫? 问:如何是出家? 师云:不履高名,不求垢坏。 问:不指一法,如何是和尚法? 师云:老僧不说茆山法。 云:既不说茆山法,如何是和尚法? 师云:向你道不说茆山法。 云:莫者个便是也无? 师云:老僧未曾将者个示人。 问:如何是目前独脱一路? 师云:无二亦无三。 云:目前有路,还许学人进前也无? 师云:与么即千里万里。 问:如何是毗卢向上事? 师云:老僧在你脚底。 云: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脚底? 师云:你元来不知有向上事。 问:如何是合头? 师云:是你不合头。 云:如何是不合头? 师云:前句辨取。 问:如何是和尚的的意? 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问:澄澄绝点时如何? 师云:堕坑落壍。 云:有什么过? 师云:你屈著与么人。 问:未审出家誓求无上菩提时如何? 师云: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有秀才见师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夺众生愿,是否? 师云:是。 秀才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 师云:君子不夺人所好。 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 师云:老僧亦不是佛。 师因出外,见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么生? 婆云:无一法可当情。 师云:唋! 婆子云:唋! 师云:犹有者个在。 有秀才辞去,云:某甲在此括挠和尚多时,无可报答和尚,待他日作一头驴来报答和尚。 师云:教老僧争得鞍? 师到道吾处,才入僧堂,吾云:南泉一只箭来。 师云:看箭。 吾云:过也。 师云:中也。 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时如何? 师云:今朝又风起。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水牯牛生儿也好看取。 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我亦不知。 问:万国来朝时如何? 师云:逢人不得唤。 问:十二时中如何淘汰? 师云:柰河水浊,西水流急。 云:还得见文殊也无? 师云:者瞳汉什么处去来? 问:如何是道场? 师云:你从道场来,你从道场去。脱体是道场,何处更不是? 问:萌芽未发时如何? 师云:齅著即脑裂。 云:不齅时如何? 师云:无者闲工夫。 问:如何数量? 师云:一二三四五。 云:数量不拘底事如何? 师云:一二三四五。 问:什么世界即无昼夜? 师云:即今是昼是夜? 云:不问即今。 师云:争柰老僧何? 问:迦叶上行衣,不踏曹溪路,什么人得披? 师云:虗空不出世,道人都不知。 问:如何是混而不杂? 师云:老僧菜食长斋。 云:还得超然也无? 师云:破斋也。 问:如何是古人之言? 师云:谛听,谛听。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 师云:与么嫌什么?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 师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问:如何是出家儿? 师云:不朝天子,父母返拜。 问:觌面事如何? 师云:你是觌面汉。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三
庐山栖贤宝觉禅院住持传法赐紫沙门澄𬤊重详定。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四
赵州真际禅师语录之余
师上堂,示众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不问即无烦恼,实际理地什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花,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亦如。既不从外得,更拘什么?如羊相似,更乱拾物安口中作么?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相似,专欲得物吃。佛法向什么处著?一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从一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只是个主人公。者个更向外觅作么?与么时,莫转头换面,即失却也。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 师云:只者牵耕牛底是。 问:如何是急? 师云:老僧与么道,你作么生? 云:不会。 师云: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马到长安,靴头犹未湿。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 师云:无路是赵州。 问:古殿无王时如何?师咳𠻳一声。 云:与么即臣启陛下。 师云:贼身已露。 问:和尚年多少? 师云:一串数珠数不尽。 问:和尚承嗣什么人? 师云:从谂。 问:外方忽有人问:赵州说什么法?如何祇对? 师云:盐贵米贱。 问:如何是佛? 师云:你是佛么? 问:如何是出家? 师云:争得见老僧? 问:佛祖不断处如何? 师云:无遗漏。 问:本源请师指示。 师云:本源无病。 云:了处如何? 师云:了人知。 云:与么时如何? 师云:与我安名字著。 问:纯一无杂时如何? 师云:大煞好一问。 问:无为寂静底人,莫落在沉空也无? 师云:落在沉空。 云:究竟如何? 师云:作驴作马。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床脚是。 云:莫便是也无? 师云:是即脱取去。 问:澄澄绝点时如何? 师云:老僧者里不著客作汉。 问:凤飞不到时如何? 师云:起自何来? 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时如何? 师云:一切总在里许。 问:如何是一句?师应诺。 僧再问,师云:我不患聋。 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 师云:急流水上打毬子。 问:头头到来时如何? 师云:犹较老僧百步。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老僧自小出家,抖擞破活计。 问:请和尚离四句道。 师云:老僧常在里许。 问:扁鹊医王为什么有病? 师云:扁鹊医王不离床枕。又云:一滴甘露,普润大千。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者畜生。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侧目视之, 云:犹是隔阶趋附在。 师云:老僧无工夫趋得者闲汉。 僧问:才有心念,落在人天;直无心念,落在眷属时如何? 师云:非但老僧作家,亦答你不得。 问:凡有施为,尽落糟粕。请师不施为答。 师叱尼云:将水来添鼎子沸。 问:如何是般若波罗蜜? 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问:如何是咬人师子? 师云: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莫咬老僧。 问:离却言句,请师道。师咳嗽。 问:如何得不谤古人,不负恩去? 师云:阇黎作么生? 问:如何是一句? 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一句? 师云:两句。 问:唯佛一人是善知识如何? 师云:魔语。 问:如何是菩提? 师云:者个是阐提。 问:如何是大人相? 师云:好个儿孙。 问:寂寂无依时如何? 师云:老僧在你背后。 问:如何是伽蓝? 师云:别更有什么? 云:如何是伽蓝中人? 师云:老僧与阇黎。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 师云:老僧只管看。 问:如何是离因果底人? 师云:不因阇黎问,老僧实不知。 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如何是真象? 师云:无假自是不知。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咳嗽。 云:莫便是否? 师云:老僧咳嗽也不得。 问:大海还纳众流也无? 师云:大海道不知。 云:因什么不知? 师云:终不道我纳众流。 问:如何是毗卢师? 师云:毗卢,毗卢。 问:诸佛还有师也无? 师云:有。 云:如何是诸佛师? 师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问:如何是学人师? 师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云:不问者个。 师云:是你师不认。 问:诸方尽向口里道,和尚如何示人?师脚跟打火炉示之。 云:莫便是也无? 师云:恰认得老僧脚跟。 问:不行大道时如何? 师云:者贩私盐汉。 云:却行大道时如何? 师云:还我公验来。 问:如何是本来身? 师云:自从识得老僧后,只这汉更不别。 云:与么即与和尚隔生去也。 师云:非但今生,千生万生亦不识老僧。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东壁上挂葫芦多少时也? 问:方圆不就时如何? 师云:不方不圆。 云:与么时如何? 师云:是方是圆? 问:道人相见时如何? 师云:呈漆器。 问:谛为什么观不得? 师云:谛即不无,观即不得。 云:毕竟如何? 师云:失谛。 问:行又不到,问又不到时如何? 师云:到以不到,道人看如涕唾。 云:其中事如何?师唾地。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如你不唤作祖师,意犹未在。 云:本来底如何? 师云:四目相覩,更无第二主宰。 问:不具形仪,还会也无? 师云:即今还会么? 问:如何是大无惭愧底人? 师云:皆具不可思议。 问:学人拟向南方学些子佛法去如何? 师云:你去南方,见有佛处急走过,无佛处不得住。 云:与么即学人无依也。 师云:柳絮,柳絮。 问:如何是急切处? 师云:一问一答。 问:不籍三寸,还假今时也无? 师云:我随你道,你作么生会?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茫茫宇宙人无数。 云:请和尚不答话。 师云:老僧合与么。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 师云:失者无亏,得者无用。 问:如何是大人相? 师云:是什么? 有俗士献袈裟,问:披与么衣服,莫辜负古人也无? 师抛下拂子,云:是古是今?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展手不展脚。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饱柴饱水。 云:见后如何? 师云:饱柴饱水。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吃粥了也未? 云:吃粥也。 师云:洗钵盂去。 问:如何是毗卢师? 师云:白驼来也未? 云:来也。 师云:牵去喂草。 问:如何是无师智? 师云:老僧不曾教阇黎。 问:如何是亲切一句? 师云:话堕也。 问:不借口,还许商量也无? 师云:正是时。 云:便请师商量。 师云:老僧不曾出。 问:二祖断臂,当为何事? 师云:粉骨碎身。 云:供养什么人? 师云:来者供养。 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 师云:你是阇黎。 问:昼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 师云:日光火光。 问:如何是恰问处? 师云:错。 云:如何是不问处? 师云:向前一句里辨取。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以手摸面,叉手敛容。 问:如何是无为? 师云:者个是有为。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栏中失却牛。 问:学人远来,请和尚指示。 师云:才入门便好蓦面唾。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 师云:淮南船子到也未? 云:学人不会。 师云:且喜到来。 问:栢树子还有佛性也无? 师云:有。 云:几时成佛? 师云:待虗空落地。 云:虗空几时落地? 师云:待栢树子成佛。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因什么向院里骂老僧? 云:学人有何过? 师云:老僧不能就院里骂得阇黎。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板齿生毛。 问:贫子来将什么过与? 师云:不贫。 云:争奈觅和尚何? 师云:只是守贫。 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 师云:如隔罗縠。 问:诸天甘露什么人得吃? 师云:谢你将来。 问:超过乾坤底人如何? 师云:待有与么人即报来。 问:如何是伽蓝? 师云:三门佛殿。 问:如何是不生不灭? 师云:本自不生,今亦无灭。 问:如何是赵州主? 师云:大王是。 问:急切处请师道。 师云:尿是小事,须是老僧自去始得。 问:如何是丈六金身? 师云:腋不打领。 云:学人不会。 师云:不会请人裁。 问:学人有疑时如何? 师云:大宜小宜? 学云:大疑。 师云:大宜东北角,小宜僧堂后。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 师下禅床,上下观瞻相。云:者汉如许长大,截作三橛也得,问什么向上向下? 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掐之。 云:和尚犹有者个在。 师云:是你有者个。
师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 问:和尚受大王如是供养,将什么报答? 师云:念佛。 云:贫子也解念佛。 师云:唤侍者将一钱与伊。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屏风虽破,骨格犹存。 问:如何是不迁之义? 师云:你道这野鸭子飞从东去西去?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什么处得者消息来? 问:如何是尘中人? 师云:布施茶盐钱来。 问: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未审国师在什么处? 师云:在三藏鼻孔里。 问:盲龟值浮木孔时如何? 师云:不是偶然事。 问:久居岩谷时如何? 师云:何不隐去?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礼拜著。 僧拟进话次,师唤沙弥文远,文远到,师叱云:适来去什么处来? 问:如何是自家本意? 师云:老僧不用牛刀。 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子。 师云:阇黎只见掠彴子,不见赵州石桥。 云:如何是石桥? 师云:过来,过来。又云:度驴度马。 问:和尚姓什么? 师云:常州有。 云:甲子多少? 师云:苏州有。
上堂。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 有僧出,抚侍者一下,云:何不祇对和尚?师便归方丈。 后侍者请益:适来僧是会不会? 师云:坐底见立底,立底见坐底。 问:如何是道? 师云:墙外底。 云:不问者个。 师云:问什么道? 云:大道。 师云:大道通长安。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 师云:拨尘即不无,见佛即不得。 问:如何是无疾之身? 师云:四大五阴。 问:如何是阐提? 师云:何不问菩提? 云:如何是菩提? 师云:只者便是阐提。 师有时屈指云:老僧唤作拳,你诸人唤作什么? 僧云:和尚何得将境示人? 师云:我不将境示人。若将境示阇黎,即埋没阇黎去也。 云:争奈者个何?师便珍重。 问:一问一答,总落天魔外道;设使无言,又犯他匡网。如何是赵州家风? 师云:你不解问。 云:请和尚答话。 师云:若据你,合吃二十棒。
师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将沙弥打一掌,便出去,师便归方丈。 至来日,问侍者:昨日者师僧在什么处? 侍者云:当时便去也。 师云:三十年弄马,骑被驴子扑。 问:与么来底人,师还接也无? 师云:接。 云:不与么来底人,师还接也无? 师云:接。 云:与么来,从师接;不与么来,师如何接? 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镇府大王问:师尊年有几个齿在? 师云:只有一个牙。 大王云:争吃得物? 师云:虽然一个,下下咬著。 问:如何是学人珠? 师云:高声问。僧礼拜, 师云:不解问。何不道:高下即不问,如何是学人珠?何不与么问? 僧便再问,师云:洎合放过者汉。 问:二边寂寂,师如何阐扬? 师云:今年无风波。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师云:今日拽木头,竖僧堂。 云:莫只者个便是接学人也无? 师云:老僧不解双陆,不解长行。 问:如何是真实人体? 师云:春夏秋冬。 云:与么即学人难会。 师云:你问我真实人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你名什么? 云:某甲。 师云:含元殿里,金谷园中。 问:如何是七佛师? 师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 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去在。 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师见大王入院不起,以手自拍膝云:会么? 大王云:不会。 师云:自小出家今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 问:如何是忠言? 师云:你娘丑陋。 问:从上至今不忘底人如何? 师云:不可得系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问:如何是忠言? 师云:吃铁棒。 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便抚掌大笑。 问:一灯燃百千灯,一灯未审从什么处发? 师便趯出一只履。又云:作家即不与么问。 问:归根得旨,随照失宗时如何? 师云:老僧不答者话。 云:请和尚答话。 师云:合与么。 问:如何是不思处? 师云:快道!快道! 问:夜升兜率,昼降阎浮,其中为什么摩尼不现? 师云:道什么? 僧再问,师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问:非思量处如何? 师云:速道!速道! 问:如何是衣中宝? 师云:者一问嫌什么? 云:者个是。问:如何是宝? 师云:与么即衣也失却。 问:万里无店时如何? 师云:禅院里宿。 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 师云:家家门前通长安。 问:觌面相呈,还尽大意也无? 师云:低口。 云:收不得处如何? 师云:向你道低口。 问:如何是目前一句? 师云:老僧不如你。 问:出来底是什么人? 师云:佛菩萨。 问:灵草未生时如何? 师云:齅著即脑裂。 云:不齅时如何? 师云:如同立死汉。 云:还许学人和合否? 师云:人来莫向伊道。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 师云:才出家未受戒,到处问人。 问:如何是圣? 师云:不凡。 云:如何是凡? 师云:不圣。 云:不凡不圣时如何? 师云:好个禅僧。 问:两镜相向,那个最明? 师云:阇黎眼皮盖须弥山。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指示。 师云:苍天,苍天。 问:前句已往,后句难明时如何? 师云:唤作即不可。 云:请师分。 师云:问,问。 问:高峻难上时如何? 师云:老僧不向高峰顶。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 师云:非人。 问:请师宗乘中道一句子。 师云:今日无钱与长官。 问:学人不别问,请师不别答。 师云:奇怪。 问:三乘教外如何接人? 师云:有此世界来,日月不曾换。 问:三处不通,如何离识? 师云:识是分外。 问:众机来凑,未审其中事如何? 师云:我眼本正,不说其中事。 问:净地不止是什么人? 师云:你未是其中人在。 云:如何是其中人? 师云:止也。 问:如何是万法之源? 师云:栋梁椽柱。 云:学人不会。 师云:拱斗叉手不会。 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师云:放下著。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 师云: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 问:开口是有为,如何是无为? 师以手示之云:者个是无为。 云:者个是有为,如何是无为? 师云:无为。 云:者个是有为? 师云:是有为。
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问:和尚还为人也无? 师云:佛!佛! 问:尽却今时,如何是的的处? 师云:尽却今时,莫问那个? 云:如何是的? 师云:向你道莫问。 云:如何得见? 师云:大无外,小无内。 问:离四句,绝百非时如何? 师云:老僧不认得死。 云:者个是和尚分上事。 师云:恰是。 云:请和尚指示。 师云:离四句,绝百非,把什么指示?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内无一物,外无所求。 问:如何是归根得旨? 师云:答你即乖。 问:如何是疑心? 师云:答你即乖也。 问:出家底人还作俗否? 师云:出家即是座主,出与不出,老僧不管。 云:为什么不管? 师云:与么即出家也。 问:无师弟子时如何? 师云:无漏智性,本自具足。又云:此是无师弟子。 问:不见边表时如何? 师云:因什么与么? 问:澄而不清,浑而不浊时如何? 师云:不清不浊。 云:是什么? 师云:也可怜生。 云:如何是通方? 师云:离却金刚禅。 问:如何是囊中宝? 师云:嫌什么? 云:用不穷时如何? 师云:自家底还重否?又云:用者即重,不用即轻。 问:如何是祖师的的意?师涕唾。 云:其中事如何?师又唾地。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离行。 问:真休之处,请师指。 师云:指即不休。 问:无问时如何? 师云:乖常语。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 师云:无出迹。 问:到者里道不得时如何? 师云:不得道。 云:如何道? 师云:道不得处。 问:但有言句,尽不出顶。如何是顶外事? 师唤沙弥文远,文远应诺。师云:今日早晚也。 问:如何是毗卢师? 师云:莫恶口。 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得不拣择? 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此犹是拣择。 师云:田厍奴,什么处是拣择? 问:如何是三界外人? 师云:争奈老僧在三界内。 问:知有不有底人如何? 师云:你若更问,即故问老僧。
师示众云:向南方趋丛林去,莫在者里。 僧便问:和尚者里是甚处? 师云:我者里是柴林。 问:如何是毗卢师? 师云:性是弟子。 问:归根得旨时如何? 师云:太慌忙生。 云:不审。 师云:不审从甚处起? 刘相公入院,见师扫地,问:大善知识为什么却扫尘? 师云:从外来。 问:利劒出匣时如何? 师云:黑。 云:正问之时如何辨白? 师云:无者闲工夫。 云:叉手向人前争奈何? 师云:早晚见你叉手。 云:不叉手时如何? 师云:谁是不叉手者? 问:如何是沙门得力处? 师云:你什么处不得力? 问:如何是和尚示学人处? 师云:目前无学人。 云:与么即不出世也。师便珍重。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作拳安头上, 云:和尚犹有者个在。 师卸下帽子,云:你道老僧有个什么? 问:心不停不住时如何? 师云:是活物,是者个正被心识使在。 云:如何得不被心识使?师便低头。 问:道从何生? 师云:者个即生也,道不属生灭。 云:莫是天然也无? 师云:者个是天然,道即不与么。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 师云:会得祖意,便会教意。 问:如何是异类中行? 师云:
唵𭊘啉唵𭊘啉。
问:高峻难上时如何? 师云:老僧自住峰顶。 云:争奈曹溪路侧何? 师云:曹溪是恶。 云:今时为什么不到? 师云:是渠高峻。 问:如何是宝月当空? 师云:塞却老僧耳。 问:毫厘有差时如何? 师云:麤。 云:应机时如何? 师云:屈。 问:如何是沙门行?师展手拂衣。 问:祖佛命不断处如何? 师云:无人知。 问:未审权机唤作什么? 师云:唤作权机。 问:学人近入丛林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未入丛林,更是不会。 问:从上古德将何示人? 师云:不因你问,老僧也不知有古德。 云:请师指示。 师云:老僧不是古德。 问:佛花未发,如何辨得真实? 师云:是真是实。 云:是什么人分上事? 师云:老僧有分,阇黎有分。 问:如何是佛? 师云:你是什么人? 问:蓦直路时如何? 师云:蓦直路。 问:如何是玄中不断玄? 师云:你问我是不断玄。 问:佛花未发时,如何辨得真实? 师云:已发也。 云:未审是真是实? 师云:真即实,实即真。 问: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也无? 师云:有。 云:如何是? 师云:者辜恩负德汉。 问:贫子来,将什么物与他? 师云:不欠少。 问:如何是赵州正主? 师云:老僧是从谂。 有婆子问:婆是五障之身,如何免得? 师云:愿一切人生天,愿婆婆永沉苦海。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 师云:犹是堦下汉。 云:请师接上堦。 师云:月落了,来相见。
师有时示众云:老僧初到药山时得一句子,直至如今地饱。 师因在室坐禅次,主事报:大王来礼拜。大王礼拜了,左右问:土王来为什么不起? 师云:你不会老僧者里下等人来,出三门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上等人来,禅床上接。不可唤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欢喜,再三请入内供养。 师因问周员外:你还梦见临济也无?员外竖起拳, 师云:那边见? 外云:者边见。 师云:什么处见临济?员外无对。 师问周员外:什么处来? 云:非来非去。 师云:不是老鵶飞来飞去。
师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 后有僧举似洛浦,洛浦扣齿;又举似云居,云居云:何必? 僧举似师,师云: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 僧云:请和尚举。 师才举,僧便指傍僧云: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什么语话?师休去。 师因看金刚经次,僧便问: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菩提,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 师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僧云:不是。 师云:我自理经也不得。 因僧辞去,师云:阇黎出外,忽有人问:还见赵州否?你作么生祇对? 云:只可道见。 师云:老僧是一头驴,你作么生见?僧无语。 师问新到:从什么处来? 云:南方来。 师云:还知有赵州关么? 云:须知有不涉关者。 师叱云:者贩私盐汉!又云:兄弟!赵州关也难过。 云:如何是赵州关? 师云:石桥是。 有僧从雪峰来,师云:上座莫住此间,老僧者里只是避难所在,佛法尽在南方。 云:佛法岂有南北? 师云:直饶你从雪峰,雪峰来也只是个担板汉。 云:未审那边事如何? 师云:你因甚夜来尿床? 云:达后如何? 师云:又是屙屎。
示众云:我此间有出窟师子,亦有在窟师子,只是难得师子儿。时有僧弹指对之, 师云:是什么? 云:师子儿。 师云:我唤作师子儿,早是罪过,你更行趯踏。 师问新到:离什么处? 云:离雪峰。 师云:雪峰有什么言句示人? 云:和尚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什么处屙? 师云:阇黎若回,寄个锹子去。 师因舍衣俵大众次,僧便问:和尚总舍却了,用个什么去? 师召云:湖州子。僧应诺, 师云:用个什么?
师示众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 僧问:如何是此性? 师云:五蕴四大。 云:此犹是坏,如何是此性? 师云:四大五蕴。 定州有一座主到,师问:习何业? 云:经律论不听便讲。 师举手示之:还讲得者个么?座主茫然不知。 师云:直饶你不听便讲得,也只是个讲经论汉。若是,佛法未在。 云:和尚即今语话,莫便是佛法否? 师云:直饶你问得答得,总属经论佛法未在。主无语。 师问一行者:从什么处来? 云:北院来。 师云:那院何似者院?行者无对。 有僧在边立,师令代行者语,僧代云:从那院来。师笑之。 师又令文远代之,文远云:行者还是不取师语话。 师问座主:所习何业? 云:讲维摩经。 师云:维摩经步步是道场,座主在什么处?主无对。 师令全益代座主语,全益云:只者一问,可识道场么? 师云:你身在道场里,心在什么处?速道取。 云:和尚不是觅学人心。 师云:是。 云:只者一问一答是什么? 师云:老僧不在心所里,法过眼、耳、鼻、舌、身、意而知解。 云:既不在心数里,和尚为什么觅? 师云:为你道不得。 云:法过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解,作么生道不得? 师云:吃我涕唾。 师问僧:你曾看法华经么? 云:曾看。 师云:经中道:衲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你作么生会?僧拟礼拜, 师云:你披衲衣来否? 云:披来。 师云:莫惑我。 云:如何得不惑去? 师云:自作活计,莫取老僧语。 师问座主:所习何业? 云:讲维摩经。 师云:那个是维摩祖父? 云:某甲是。 师云:为什么却为儿孙传语?主无对。
师一日上堂,僧才出礼拜,师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礼拜,师云:好好。问 云:如何是禅? 师云:今日天阴不答话。 问新到:从何方来? 云:无方面来。师乃转背,僧将坐具随师转, 师云:大好无方面。 问新到:从什么处来? 云:南方来。 师云:三千里外逢莫戏。 云:不曾。 师云:摘杨花,摘杨花。 丰干到五台山下,见一老人,干云:莫是文殊也无? 老人云:不可有二文殊也。干便礼拜,老人不见。 有僧举似师,师云:丰干只具一只眼。 师乃令文远作老人,我作丰干,师云:莫是文殊也无? 远云:岂有二文殊也? 师云:文殊,文殊。 师问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间否? 云:不曾到。 师云:吃茶去。 又问:那一人曾到此间否? 云:曾到。 师云:吃茶去。 院主问: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为什么教伊吃茶去? 师云:院主。院主应诺, 师云:吃茶去。 师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 师云:什么处住得? 云居云:前面有古寺基。 师云:与么即和尚自住取。 师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 师云:什么处住得? 茱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 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 师又到茱萸方丈,上下观瞻,茱萸云:平地吃交作什么? 师云:只为心麤。 师一日将拄杖上茱萸法堂上,东西来去,萸云:作什么? 师云:探水。 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师将杖子倚壁便下去。 台山路上有一婆子要问僧,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 云:蓦直去。僧才行, 婆云:又与么去也。 师闻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 云:蓦直去。师才行, 婆云:又与么去也。 师归举似大众云: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 师见僧来,挟火示之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你不得唤作火,老僧道了也。 师挟起火云:会么? 云:不会。 师却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山和尚,你去礼拜,问取因缘。相契不用更来,不相契却来。其僧便去。 才到投子和尚处,投子乃问:近离什么处? 云:离赵州特来礼拜和尚。 投子云:赵州老人有何言句?僧乃具举前话。 投子乃下禅床行三五步却坐云:会么? 僧云:不会。 投子云:你归举似赵州。 其僧却归举似师,师云:还会么? 云:未会。 师云:也不较多也。 洞山问僧:什么处来? 云:掌鞋来。 山云:自解依他。 云:依他。 山云:他还指阇黎也无?僧无对。 师代云:若𠃔即不违。 普化吃生菜,临济见云:普化大似一头驴。普化便作驴鸣,临济便休去。 普化云: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 师代云:但与本分草料。 保寿问胡钉铰:莫便是胡钉铰否? 云:不敢。 保云:还钉得虗空么? 云:请打破虗空来。 保寿便打,却云:他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 胡钉铰后举似师,师云:你因什么被他打? 云:不知过在什么处? 师云:只者一缝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钉铰便会。 师又云:且钉者一缝。 师因行路次,见一婆子问:和尚住在什么处? 师云:赵州东院西。 师举问僧云:你道使那个西字? 一僧云:东西字。 一僧云:依栖字。 师云:你两人总作得盐铁判官。 师与侍郎游园,见兔走过,侍郎问:和尚是大善知识,兔子见为什么走? 师云:老僧好杀。 师因见僧扫地次,遂问:与么扫还得净洁也无? 云:转扫转多。 师云:岂无拨尘者也? 云:谁是拨尘者? 师云:会么? 云:不会。 师云:问取云居去。 其僧乃去问云居:如何是拨尘者? 云居云:者瞎汉。 师问僧:你在此间多少时也? 僧云:七八年。 师云:还见老僧么? 云:见。 师云:我作一头驴,你作么生见? 云:入法界见。 师云:我将为你有此一著,枉吃了如许多饭。 僧云:请和尚道。 师云:因什么不道向草料里见? 师问菜头:今日吃生菜?熟菜?菜头提起一茎菜。 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有俗行者到院烧香,师问僧:伊在那里烧香礼拜?我又共你在者里语话,正与么时生在那头? 僧云:和尚是什么? 师云:与么即在那头也。 云:与么已是先也。师笑之。 师与小师文远论义:不得占胜,占胜者输糊饼。师云:我是一头驴。 远云:我是驴胃。 师云:我是驴粪。 远云:我是粪中虫。 师云:你在彼中作么? 远云:我在彼中过夏。 师云:把将糊饼来。 师因入内回,路上见一幢子无一截,僧问云:幢子一截,上天去也?入地去也? 师云:也不上天,也不入地。 云:向什么处去? 师云:扑落也。 师坐次,一僧才出礼拜,师云:珍重! 僧伸问次,师云:又是也。 师因在簷前立,见燕子语,师云:者燕子喃喃地招人言语。 僧云:未审他还甘也无? 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有僧辞去,师云:什么处去? 云:闽中去。 师云:闽中大有兵马,你须回避。 云:向甚处回避? 师云:恰好。 有僧上参次,见师衲衣盖头坐次,僧便退,师云:阇黎莫道老僧不祇对。 师问僧:从什么处来? 云:南方来。 师云:共什么人为伴? 云:水牯牛。 师云:好个师僧!因什么与畜生为伴? 云:不异故。 师云:好个畜生! 云:争肯? 师云:不肯且从,还我伴来。 师问僧:堂中还有祖师也无? 云:有。 师云:唤来与老僧洗脚。 堂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和尚,师云:总教他作第二座。 云:教谁作第一座? 师云:装香著。 云:装香了也。 师云:戒香?定香? 师问僧:离什么处? 云:离京中。 师云:你还从潼关过么? 云:不历。 师云:今日捉得者贩私盐汉。 因送亡僧,师云:只是一个死人,得无量人送。又云:许多死汉送一个生汉。 时有僧问:是心生?是身生? 师云:身心俱不生。 云:者个作么生? 师云:死汉。 有僧见猫儿,问云:某甲唤作猫儿,未审和尚唤作什么? 师云:是你唤作猫儿。 因镇州大王来访师,侍者来报,师云:大王来。 师云:大王万福。 侍者云:未在。方到三门下, 师云:又道大王来也。 因上东司召文远,文远应诺,师云:东司上不可与你说佛法也。 因在殿上过,乃唤侍者,侍者应诺,师云:好一殿功德。侍者无对。 师因到临济,方始洗脚,临济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正值洗脚。临济乃近前侧聆, 师云:若会便会,若不会更莫㗖作么?临济拂袖去。 师云:三十年行脚,今日为人错下注脚。 师因到天台国清寺,见寒山.拾得,师云:久向寒山.拾得到来,只见两头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鬬, 师云:叱!叱!寒山.拾得咬齿相看,师便归堂。 二人来堂内问师:适来因缘作么生?师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问师:什么处去来? 师云:礼拜五百尊者来。 二人云:五百头水牯牛𫆏?尊者! 师云:为什么作五百头水牯牛去? 山云:苍天!苍天!师呵呵大笑。 师行脚时,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师问讯,二人殊不顾。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师,师乃亦将席子近前坐。丫童目顾于师,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师云:何不教诏这行者? 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 师云:洎合放过。 丫童便起顾视,庵主云:多口作么?丫童从此入山不见。 师因看经次,沙弥文远入来,师乃将经侧示之,沙弥乃出去,师随后把住云:速道!速道! 文远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便归方丈。 因沙弥童行参,师向侍者道:教伊去。 侍者向行者道:和尚教去。行者便珍重。 师云:沙弥童行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师行脚时到一尊宿院,才入门相见,便云:有么?有么?尊宿竖起拳头, 师云:水浅船难泊。便出去。 又到一院,见尊宿便云:有么?有么?尊宿竖起拳头, 师云:能纵能夺,能取能撮。礼拜便出去。 师一日拈数珠问新罗长老:彼中还有者个也无? 云:有。 师云:何似者个? 云:不似者个。 师云:既有,为什么不似?无语。 师自代云:不见道新罗大唐? 问新到:什么处来? 云:南方来。 师竖起指云:会么? 云:不会。 师云:动止万福。不会。 师行脚时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 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师便呵呵大笑而出。 大慈来日见师扫地次,问:般若以何为体?师放下扫,呵呵大笑而去,大慈便归方丈。 师到百丈,百丈问:从什么处来? 云:南泉来。 百丈云:南泉有何言句示人? 师云:有时道:未得之人亦须峭然去。百丈叱之,师容愕然, 百丈云:大好峭然。师便作舞而出。 师到投子处对坐斋,投子将蒸饼与师吃,师云:不吃。 不久下糊饼,投子教沙弥度与师,师接得饼,却礼沙弥三拜,投子默然。 因僧写师真呈师,师云:若似老僧即打杀我,若不似即烧却。 师因与文远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云:这里好造一个巡铺子。 文远便去彼中立云:把将公验来。师便打一掴, 远云:公验分明过。 师问新到:近离甚处? 云:台山。 师云:还见文殊也无?僧展手, 师云:展手颇多,文殊难覩。 云:只守气急杀人。 师云:不覩云中鴈,焉知沙塞寒? 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 师云:孙膑门下因什么钻龟?僧拂袖出去, 师云:将为当荣,折他双足。 师与首座看石桥,乃问首座:是什么人造? 云:李膺造。 师云:造时向什么处下手?座无对, 师云:寻常说石桥问,著下手处也不知。 有新罗院主请师斋,师到门首问:此是什么 院?云:新罗院。 师云:我与你隔海。 问僧:什么处来? 云:云居来。 师云:云居有什么言句? 云:有僧问:𦏰羊挂角时如何?云居云:六六三十六。 师云:云居师兄犹在。 僧却问:未审和尚尊意如何? 师云:九九八十一。 有一婆子日晚入院来,师云:作什么? 婆云:寄宿。 师云:者里是什么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师出外,逢见一个婆子提一个篮子,师便问:什么处去? 云:偷赵州笋去。 师云:忽见赵州又作么生?婆子近前打一掌。 师因见院主送生饭,鵶子见便总飞去,师云:鵶子儿见你,为什么却飞去? 院主云:怕某甲。 师云:是什么语话? 师代云:为某甲有杀心在。 师问僧:什么处来? 云:江西来。 师云:赵州著在什么处?僧无对。 师从殿上过,见一僧礼拜,师打一棒云:礼拜也是好事。 师云:好事不如无。 师因参潼关,潼关问师云:你还知有潼关么? 师云:知有潼关。 云:有公验者即得过,无公验者不得过。 师云:忽遇銮驾来时如何? 关云:也须检点过。 云:你要造反。 师到宝寿,宝寿见师来,遂乃背面而坐,师便展坐具,宝寿起立,师便出去。 师在南泉时,泉牵一头水牯牛入僧堂内,巡堂而转,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师后将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无对。 有秀才见师,乃赞叹师云:和尚是古佛。 师云:秀才是新如来。 有僧问:如何是涅槃? 师云:我耳重。 僧再问,师云:我不害耳聋。乃有颂:腾腾大道者,对面涅槃门。但坐念无际,来年春又春。 有僧问:生死二路,是同是别? 师乃有颂:道人问生死,生死若为论?双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唤他句上识,此是弄精魂。欲会个生死,颠人说梦春。 有僧问:诸佛有难,火𦦨里藏身。和尚有难,向什么处藏身? 师乃有颂:渠说佛有难,我说渠有灾。但看我避难,何处有相随?有无不是说,去来非去来。为你说难法,对面识得来。
十二时歌
鸡鸣丑,愁见起来还漏逗。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 裩无𦝫,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溜。
平旦寅,荒村破院实难论。解斋粥米全无粒,空对闲窻与隙尘。 唯噪,勿人亲,独坐时闻落叶频。谁道出家憎爱断,思量不觉泪沾巾。
日出卯,清净却翻为烦恼。有为功德被尘幔,无限田地未曾扫。 攒眉多,称心少,尀耐东村黑黄老。供利不曾将得来,放驴吃我堂前草。
食时辰,烟火徒劳望四邻。馒头𫗰子前年别,今日思量空咽津。 持念少,嗟叹频,一百家中无善人。来者祇道觅茶吃,不得茶噇去又嗔。
禺中巳,削发谁知到如此。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凄受欲死。 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
日南午,茶饭轮还无定度。行却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 苦沙盐,大麦醋,蜀黍米饭虀莴苣。唯称供养不等闲,和尚道心须坚固。
日昳未,者回不践光阴地,曾闻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 不习禅,不论义,铺个破席日里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无如此日炙背。
晡时申,也有烧香礼拜人。五个老婆三个瘿,一双面子黑皴皴。 油麻茶,实是珍,金刚不用苦张筋。愿我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日入酉,除却荒凉更何守。云水高流定委无,历寺沙弥镇常有。 出格言,不到口,枉续牟尼子孙后。一条拄杖麤楋藜,不但登山兼打狗。
黄昏戌,独坐一间空暗室。阳𦦨灯光永不逢,眼前纯是金州漆。 钟不闻,虗度日,唯闻老鼠閙啾唧。凭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个波罗蜜。
人定亥,门前明月谁人爱。向里唯愁卧去时,勿个衣裳著甚盖。 刘维那,赵五戒,口头说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空,问著都缘总不会。
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暂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几? 土榻床,破芦𫂈,老榆木枕全无被,尊像不烧安息香,灰里唯闻牛粪气。
见起塔乃有颂
本自圆成,何劳叠石。名邈雕镌,与吾悬隔。若人借问,终不指画。
因见诸方见解异途乃有颂
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祖师遗下一只履,直至如今觅不得。
因鱼鼓有颂
四大犹来造化功,有声全贵里头空。莫怪不与凡夫说,只为宫商调不同。
因莲花有颂
奇异根苗带雪鲜,不知何代别西天。淤泥深浅人不识,出水方知是白莲。
附赵王与师作真赞
碧溪之月,清镜中头。我师我化,天下赵州。
哭赵州和尚二首
师离㴲水动王侯,心印光潜麈尾收,碧落雾霾松岭月,沧溟浪覆济人舟。一灯乍灭波旬喜,双眼重昏道侣愁,纵是了然云外客,每瞻瓶几泪还流。
佛日西倾祖印隳,珠沉丹沼月沉辉,影敷丈室炉烟惨,风起禅堂松韵微。只履乍来留化迹,五天何处又逢归?解空弟子绝悲喜,犹自潸然对雪帏。
庐山栖贤宝觉禅院住持传法赐紫沙门澄𬤊重详定。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四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五
云门匡真禅师广录上
对机
师上堂,良久云:夫唱道之机,固难谐剖。若也一言相契,犹是多途。况复忉忉,有何所益?然且教乘之中,各有殊分。律为戒学,经为定学,论为慧学。三藏五乘,五时八教,各有所归。然一乘圆顿,也大难明。直下明得,与衲僧天地悬殊。若向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门庭敲磕,千差万别。拟欲进步向前,过在寻佗舌头路布。从上来事,合作么生?向者里道圆道顿得么?者边那边得么?莫错会好。莫见与么道,便向不圆不顿处卜度。者里也须是个人始得。莫将依师语.相似语.测度语,到处呈中,将为自己见解。莫错会。祇如今有什么事,对众决择看。 时有州主何公礼拜问曰:弟子请益。 师云:目前无异草。 有官问:佛法如水中月,是不? 师云:清波无透路。 进云:和尚从何得? 师云:再问复何来? 进云:正与么时如何? 师云:重叠关山路。 有官问:千子围绕,何者为的? 师云:化下住持,已奉来问。 问:今日开筵,将何指教? 师云:来风深辨。 进云:莫祇者便是么? 师云:错。 问:从上古德,以心传心。今日请师,将何施设? 师云:有问有答。 进云:与么则不虗施设也。 师云:不问不答。 问:凡有言句皆是错,如何是不错? 师云:当风一句起自何来? 进云:莫祇者便是也无? 师云:莫错。 问:如何是啐之机? 师云:响。 进云:还应也无? 师云:且缓缓。 问:如何是学人的的事? 师云:痛领一问。 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 师云:对众问将来。 师云:莫道今日瞒诸人好,抑不得已向诸人前作一场狼籍,忽被明眼人见成一场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问汝,诸人从来有什么事?欠少什么?向汝道无事,已是相埋没也,须到这个田地始得。亦莫趂口乱问,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迟回,且向古人建化门头东西,看是什么道理?你欲得会么?都缘是你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一期闻人说著便生疑心,问佛问法、问向上问向下,求觅解会转没交涉。拟心即差,况复有言?莫是不拟心是么?更有什么事?珍重! 问:如何是云门一曲? 师云:腊月二十五。 进云:唱者如何? 师云:且缓缓。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日里看山。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久雨不晴。 进云:如何是久雨不晴? 师云:晒㫰著。 问:如何是不带眹? 师云:天台普请,南岳游山。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九九八十一。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游山玩水。 进云:如何是和尚自己? 师云:赖遇维那不在。 问:如何是教主? 师云:太无礼生。 问:如何是一代时教? 师云:对一说。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普。 问:如何是端坐念实相? 师云:河里失钱河里摝。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会不得。 进云:为什么会不得? 师云:祇守会不得。 问:如何是寻常之用? 师云:且那里葛藤去。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你看什么经? 僧云:般若经。 师云:一切智智清净,还梦见未? 僧云:一切智智清净且置,如何是教意?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慙色,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报得四恩三有去? 师云:抱头哭苍天。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粥饭气。 问:如何是三昧? 师云:到老僧一问,还我一句来。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东山水上行。 问:乞师指个入路。 师云:吃粥吃饭。
师示众云: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也。更欲蹋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别,广设问难,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么歇时?祇此个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什么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祇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诃责,见性如隔罗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烧口?终日说事,未甞挂著唇齿,未曾道著一字;终日著衣吃饭,未曾触著一粒米,挂著一缕丝。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须是实得与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 时有僧问:如何是一句? 师云:举。 问:如何是说时默? 师云:清机历掌。 进云:如何是默时说? 师云:嗄。 进云:不默不说时如何?师将棒趂。 僧问:如何是云门劒? 师云:祖。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更请一问。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觌机无改路。 进云:放著什么处? 师云:再举不逾尘。 问:如何是尘尘三昧? 师云:桶里水,钵里饭。 问:如何是一如体玄? 师云:欠你一问。 问:如何是玄中的? 师云:𡎺。 进云:如何即是? 师云:速退,速退,妨他别人问。 问:如何是非思量处? 师云:识情难测。 问:凿壁偷光时如何? 师云:恰。 问:一言道尽时如何? 师云:裂破。 进云:和尚作么生下手拈掇? 师云:拈取粪箕扫来。 问:如何举唱即得不负来机? 师云:道什么? 进云:还可来意也无? 师云:且缓缓。 师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与么道早是死马医。虽然如是,有几个到此境界?不敢望你言中有响、句里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伏惟尚飨。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北斗里藏身。 问:如何是本来宗? 师云:不问不答。 问:如何是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师云:我今日不答话。 进云:为什么不答话? 师云:驴年会么? 问:如何是吹毛劒? 师云:骼。又云:胔。 问:如何是内外光? 师云:向什么处问? 学云:如何明达? 师云:忽然有人问,你作么生道? 进云:明达后如何? 师云:明即且置,还我达来。 问:如何是切急一句? 师云:吃。 问:如何是本来心? 师云:举起分明。 问:如何是衲僧孔窍? 师云:放过一著。 进云:请师道。 师云:对牛弹琴。 问:如何是大乘修行? 师云:一榼在手。 问: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 师云:僧堂入佛殿。 问:如何是不挂唇吻一句? 师云:合取狗口。 问:如何是海印三昧? 师云:你但礼拜问著,待我东行西行。 问:如何转动即得不落阶级? 师云:南斗七,北斗八。
上堂。云:诸兄弟!尽是诸方参寻知识,决择生死,到处岂无老宿垂慈方便之辞?还有透不得底句么?出来举看,待老汉与汝大家商量。有么?有么? 时有僧出,拟伸问次,师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便下座。 问:如何是当今施设? 师云:道即不难,鉴从何来? 问:如何是不睡底眼? 师云:不省。 问:如何是不犯之令? 师云:那个师僧还见么?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乃擎拳。 问:如何是学人急切处? 师云:你怕我不知。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一佛二菩萨。 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 师云:山河走。 进云:如何是云门木马嘶? 师云:天地黑。 问:如何是兄弟添十字? 师云:我共你说葛藤。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慙色,速礼三拜。 问:如何是天然之事? 师云:蹋步向前作什么?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吃嘹舌头,更将一问来。 问:如何是七纵八横? 师云:放你一著。
上堂,云: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屎著你头上也。直饶拈一毛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也须是实到者个田地始得。若未,且不得掠虗,却须退步向自己脚跟下推寻,看是什么道理,实无丝发许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况汝等且各各当人有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汝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如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作么?且汝诸人有什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独自承当尚犹不著,便不可受人欺瞒、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开口,便好把特石蓦口塞,便是屎上青蝇相似鬬咂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商量苦屈。兄弟,古人一期为汝诸人不柰何,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边,自著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么身心闲别处用?切须在意。珍重!
上堂,良久,云: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 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 师云:与我拈却佛殿。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九九八十一。僧便礼拜, 师云:近前来。僧便近前,师便打。 问:如何是实学底事? 师云:大好消息。 进云:毕竟是谁家之子? 师云:腊月二十五。 问:承教有言:一切智智清净时如何?师便唾之。 进云:古人方便又作么生? 师云:来,来!截却汝脚跟,换却汝髑髅,钵盂里拈却匙筯,拈却鼻孔来。 进云:甚处有许多般? 师云:者掠虗汉。便打。 问:如何是禅? 师云:是。 进云:如何是道? 师云:得。 问:如何是一切法皆是佛法? 师云:三家村里老婆盈衢溢路,会么? 学云:不会。 师云:非但汝不会,大有人不会在。 问:学人簇簇地商量个什么? 师云:大众久立。
上堂云:尽乾坤一时将来著你眼睫上,你诸人闻与么道,不敢望汝出来,性躁打老僧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个甚么道理?直饶你向这里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椎脚折;若是个人,闻道什么处有老宿出世,便好蓦面唾污我耳目;汝若不是个手脚,才闻人举便承当得,早落第二机也。 汝不看他德山和尚才见僧入门,拽拄杖便趂;睦州和尚见僧来,便云: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自余之辈合作么生?若是一般掠虗汉,食人脓唾,记得一堆一担搕𢶍,到处驰骋驴唇马觜,夸我解问十转五转话。饶你从朝问至夜答到夜,论劫还梦见么?什么处是与人著力处?似这般底,有人屈衲僧斋也道得饭吃,有什么共语处?他日阎罗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说。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众遣日;若未得,切莫掠虗,不得容易过时。大须子细, 古人大有葛藤相为处。祇如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是你。夹山和尚道: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洛浦和尚云: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毛头师子,全身总是你。把取飜覆思量看,日久岁深,自然有个入路。此个事无你替代处,莫非各在当人分上?老和尚出世,祇为你作个证明。你若有个入路,少许来由亦昧汝不得。若实未得,方便拨你即不可。 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行脚,抛却师长.父母,直须著些子眼睛始得。若未有个入头处,遇著本色咬猪狗手脚,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钵囊,十年二十年办取出头,莫愁不成办。直是今生未得,来生亦不失却人身。向此门中,亦乃省力。不虗辜负平生,亦不辜负施主.师长.父母。 直须在意,莫空过时。游州猎县,横担拄杖,一千里二千里走。这边经冬,那边过夏。好山好水堪取性,多斋供易得衣钵。苦屈苦屈,图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么利益?信心檀越,一把菜一粒米,怎么生消得?直须自看,无人替代时,不待人一日。眼光落地,前头将何抵拟?莫一似落汤螃蠏,手脚忙乱,无你掠虗说大话处。莫将等闲空过时光,一失人身,万劫不复。不是小事,莫据目前。俗子尚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我沙门,合履践何事?大须努力,珍重!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佛前装香,佛后合掌。 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去? 师云:三门头合掌。 问:四面森森,如何是灵树? 师云:风鸣雨息。 进云:如何是灵树枝条? 师云:晒㫰皮草。 问:如何是触目菩提? 师云:拈却露柱。 学云:露柱岂干他事? 师云:驴年会么? 问:醍醐上味为什么飜成毒药? 师云:𡎺。 问:如何是活? 师云:心不负人。 学云:如何是杀? 师云:三日后不得唱衣。 学云:不杀不活时如何?师以拄杖趂出。 问:学人与么来,请师实说。 师云:知。 问:金刚为什么倒地? 师云:不著力。 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 师云:露。 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 师云:须弥山。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有读书人来报。 问:学人有疑,请师不责。从上宗乘事作么生? 师云:三拜不虗。 问:生死到来,如何排遣? 师云:在什么处? 问:如来唯一说,无二说。如何是如来说? 师云:那个师僧何不问? 问:暗中如何辨主? 师云:务原是什么人坐? 问:学人实问,请师实答。 师云:你作么生辨? 进云:正当与么时如何? 师云:的。 问:从上古德以何为的? 师云:看取舌头。
上堂,云: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与我拈案山来看。 便有僧问:学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时如何? 师云:三门为什么从这里过? 进云:与么则不妄想去也。 师云:还我话头来。
上堂。良久,云:还有人道得么?道得底出来。众无语。 师拈拄杖云:适来是个小屎坑,如今是个大屎坑。下座。
问:万法归一,一即不问,如何是万法? 师云:你来这里说葛藤瞒我。 问:圣僧为什么被大虫咬? 师云:与天下人作榜样。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即得不负于上来? 师云:省力。 进云:省力事如何? 师云:省取前话。 问:万机不到处如何知有? 师云:该得么? 进云:日用事如何? 师云:一箭到新罗,大汉国里说葛藤。 问:学人拟伸一问,还许也无? 师云:佛不夺众生所愿。 问:如何举唱即得不负来机? 师云:痛领一问。 问:千圣功圆冥然时如何击琢? 师云:句里明人。 问:三界中何物胜于佛? 师云:通你一问。 问:摘叶寻枝即不问,如何是直截根源? 师云:速礼三拜。 问:己事未明,如何指示? 师云:不避来机,还当得么? 问:尽其机来,师还接也无? 师云:一问不错。 学云:一问且置,师还接不? 师云:细看前话。 问:毗卢向上即不问,虗空请师留些子。 师云:把却汝咽喉,你作么生道?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一扠一劄。 进云:莫便是不? 师云:苏噜苏噜。
上堂,云:今日与诸人举一则语。大众耸听。良久, 有僧出礼拜,拟伸问次,师以拄杖趂云:似这般灭胡种,长连床上纳饭阿师堪什么共语处?这般打野榸汉!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师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进云: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堕。 进云:什么处是堕? 师云:长连床上饱吃饭了,脱空妄语。 问:灵山一会,何似今日? 师云:言中有响。 学云:当今事作么生? 师云:不烦再问。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 师云:九九八十一。 进云:学人不会,请师指示。 师云:我又辜你什么处? 问:从上古德得个什么便称尊贵? 师云:爱问不爱答。 进云:与么则不假和尚舌头嚼去也。 师云:熨斗煎茶铫不同。 问:和尚为人语话,还有未道著底句也无? 师云:说不及。 进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祇为如此。 问:大拍盲底人来,师还接也无?师放身倒。 问:如何是云门山? 师云:庚峰定穴。 问:牙齿敲磕,皆落名言,如何得不落古人踪? 师云:通机自辨。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皮枯骨瘦。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七颠八倒。 进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一不得向,二不得开。 问:暗室得明时如何? 师云:朗州此去多少?
上堂。云:一言才举,千差同辙。该括微尘,犹是化门之说。若是衲僧,合作么生?若将祖意佛意这里商量,曹溪一路平沉。还有人道得么?道得底出来。 时有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云:糊饼。 进云:这个有什么交涉? 师云:灼然有什么交涉? 师乃云:你勿可作了,见人道著祖师意,便问超佛越祖之谈。你且唤什么作佛?唤什么作祖?即说超佛越祖之谈,便问个出三界。你把将三界来,有什么见闻觉知隔碍著你?有甚声色法与汝可了?了个什么椀?以那个为差殊之见?他古圣勿柰你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你若实未得个入头处,且中独自参详,除却著衣.吃饭.屙屎.送尿,更有什么事?无端起得如许多般妄想作什么?更有一般底,如等闲相似,聚头举得个古人话,识性记持,妄想卜度,道我会佛法了也。祇管说葛藤,取性过日,更嫌不称意。千乡万里,抛却父母.师资,作这去就。这个打野榸汉,有什么死?急行脚去!以拄杖便趂下。 问: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如何得出家? 师云:浅。 进云:学人不会。 师云:深。 问:从上来事,请师提纲。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进云:便与么会时如何? 师云: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问:当今一句,请师道。 师云:放你一线道,还我一句来。 问:不涉廉纤,请师道。 师云:一怕汝不问,二怕汝不举,三到老僧勃跳,四到你退后。速道!速道!僧便礼拜,师便打。 问:万机丧尽时如何? 师云:与我拈佛殿来,与汝商量。 进云:岂干他事? 师咄云:这掠虗汉! 问:目前荡尽时如何? 师云:热发作么?其僧礼拜而退。 师云:且来!且来! 僧近前,师便棒云:这掠虗汉我! 问:如何是法王主? 师云:叉手著。 问:盲龟值浮木孔时如何? 师云:老僧叉手去也。
上堂云:故知时运浇漓,代干像季。近日师僧北去言礼文殊,南去谓游衡岳。与么行脚,名字比丘虗消信施。苦哉,苦哉!问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过日。设有三个两个狂学多闻,记持话路,到处觅相似语句,印可老宿,轻忽上流,作薄福业。他日阎罗王钉钉之时,莫道无人向汝道。若是初心后学,直须摆动精神,莫空记说。多虗不如少实,向后祇是自赚。有什么事近前? 问:学人正在迷途,请师一接。 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答犹未了。 进云:和尚什么处答? 师云:将谓汝灵利。 问:如何是衲僧正眼? 师云:那个师僧近前来! 其僧近前,师咄云:去! 问:如何会得和尚一句? 师云:腊月二十五。 问:教中即不问,如何是宗门中事? 师云:既有来问,速礼三拜。 问:绝消息处如何履践? 师云:三十年后。 进云:祇今如何? 师云:莫乱统。 问:性源还有语也无? 师云:莫问。 问:佛病祖病将何医? 师云:审即谐。 进云:将何医? 师云:幸有力。 问:百步穿杨,请师指的。 师云:答这话去也。 问:言诠不及处如何体会? 师云:对众快礼三拜。 问:竛竮之子如何进步? 师云:目前不辨。 进云:岂无尊贵? 师云:不较多。 进云:作么生? 师云:作么生? 问:凡有言说皆是葛藤,如何是不葛藤? 师云:大有人见汝问。 问:急急相投,请师指教。 师云:作么生道? 进云:不会,请师道。 师云:作么
上堂,云:大众!汝等还有郓州针么?若有,试将来看。有么?有么?众无对。 师云:若无,散披衣裳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众集定,乃以拄杖指云: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里许,争佛法、觅胜负?还有人谏得么?若无人谏得,待老僧与汝谏看。 时有僧云:请和尚谏。 师云:这野狐精。 问:尽大地人来,师如何接? 师云:提纲有路。 进云:莫祇这便是指示不? 师云:合取狗口。 问:时中不明,如何得不落缘尘去? 师云:闭门哭苍天。 问:十二时中如何体悉? 师云:不难辨。 进云:还有学人入头处也无? 师云:细看前话。 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闻个什么句? 师云:不避来锋。速道,速道。 进云:是什么句? 师云:掣电之机,徒劳𥩟思。 问:千圣不传,古今不历。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师云:触忤老兄得么? 进云:如何是接人一句? 师云:作么? 问:有何迳要令学人心息?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目前坦然时如何? 师云:海水在汝头上。 进云:还著得也无? 师云:向这里脱空妄语。 问:施主设斋,将何报答? 师云:量才补职。 进云:不会。 师云:不会即吃饭。 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截却汝肚肠,换却匙筯,拈将钵盂来看。僧无对。 师云:这掠虗汉。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来锋有路。 问:如何是学人转身处? 师云:利。 问:一口吞尽时如何? 师云:我在汝肚里。 进云: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肚里? 师云:还我话头来。
上堂。良久,云:祇这个,带累杀人。便下座。
上堂,云:道即道了也。 时有僧出礼拜,欲伸问次,师拈拄杖便打,云:识什么好恶?这一般打野榸汉,总似这个僧,争消得施主信施?恶业众生总在这里,觅什么干屎橛咬?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家家观世音。 进云:见后如何? 师云:火里蝍蟟吞大虫。 问:如何是禅? 师云:拈却一字得么? 问:扶桑柯畔,日轮未出时如何? 师云:知。 问:背楚投吴时如何? 师云:面南看北斗。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千里何明? 进云:争柰不明何? 师云:赖遇适来道了。 问:如何是本源? 师云:受什么人供养? 问:如何是直截一路? 师云:主山后。 进云:谢师指示。 师曰:合取皮袋。 问:曹溪的旨,请师垂示。 师云:三十年后。 问:密室玄宫时如何? 师云:倒。 进云:宫中事作么生? 师云:重。 问:万机吐不出时如何? 师云:大众不匿。 进云:犹是学人疑处在。 师云:语覆前机去。 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时如何? 师云:对众举,大众可不知。 进云:如何承当? 师云:驴年。 问:一生积恶者不知善,一生积善者不知恶,此意如何? 师云:烛。 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 师云:七九六十三。 进云:学人近离衡州。 师喝云:是你草鞋跟断。 僧云:珍重。 师喝云:静处萨婆诃。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一佛二菩萨。
上堂云:汝等诸人皆是河南海北来,各各尽有生缘所在。还自知得么?试出来举看,老汉与汝证明。有么?有么?汝若不知,老汉瞒汝去也。汝欲得识么?生缘若在向北,北有赵州和尚.五台、文殊总在这里。生缘若在向南,南有雪峰.卧龙.西院.鼓山总在这里。汝欲得识么?向这里识取。若不见,莫掠虗。见么?见么?若不见,且看老汉骑佛殿出去也。珍重!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云擎雨色。 问:上无攀仰,下无己躬时如何? 师云:藏身一句作么生道?僧便礼拜。 师云:放过一著,置将一问来。僧无语。 师云:这死虾蟇。 问:如何是色即是空? 师云:拄杖敲汝鼻孔。 问:如何是和尚非时为人一句? 师云:早朝牵犂,晚间拽杷。 问:三乘五性即不问,如何是衲僧门下事? 师云:日势稍晚,速礼三拜。 问:久值为什么不识? 师云:测。 问:如何是心? 师云:心。 进云:不会。 师云:不会。 进云:究竟如何? 师咄云:静处东行西行。 问: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时如何? 师云:舌根里藏身。 进云:藏身后如何? 师云:苏苏苏噜。 问:如何是途中受用? 师云:七九六十三。 进云:如何是世谛流布? 师云:江西、湖南、新罗、渤海。 问:密室不通风时如何? 师云:响露鸣风。 进云:如何是密室中人? 师云:再陈难辨。 问:直与么来时如何? 师云:照从何立? 进云:不去不来时如何? 师云:前语道什么? 问:进向无门时如何? 师云:三千八百
上堂,云:放你横说竖说,从朝至暮无人塞你口。不放你说又作么生?
上堂,大众集,良久,蓦拈拄杖云:看!看!北郁单越人见汝般柴不易,在中庭里相扑供养你,更为你念般若经云: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僧便问:如何是一切智智清净? 师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问:挂锡幽岩时如何? 师云:在什么处? 问:如何是深中浅? 师云:山河大地。 进云:如何是浅中深? 师云:大地山河。 进云:如何是深? 师云:朝到西天,暮归唐土。 问:迦叶入定时如何? 师云:匿得么? 进云:还见十方不? 师云:好手透不出。 问:真如湛寂,妙绝无门时如何? 师云:自机回照。 进云:祇这里如何? 师云:莫错。 问:千般方便,诱引归源,未审源中事如何? 师云:有问有答,速道将来。僧应诺, 师云:迢遥也。 问:如何是云门劒? 师云:揭。 进云:用者如何? 师云:苏噜苏噜。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没即道。 进云:不会。 师云:壮一问。 问:能诠表里时如何? 师云:风不入。 进云:表里事如何? 师云:错。 问:万机俱罢时如何? 师云:冢上生芝草。 问:观身无己,观外亦然时如何? 师云:热发作么? 进云:与么则氷消瓦解去也。师便打。 问:龙门有意,进水无能时如何? 师云:来机即易,再举还难。 进云:正与么时如何? 师云:快
上堂云:我看汝诸人,二三机中尚不能构得,空披衲衣何益?你还会么?我为汝注破。久后到诸方,若见老宿举一指,竖一拂子云:是禅是道?拽拄杖打破头便行。若不如此,尽落天魔眷属,坏灭吾宗。汝若实不会,且向葛藤社里看。我寻常向汝道:微尘刹土中,三世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拄杖头说法,神通变现,声应十方。你还会么?若不会,且莫掠虗。虽然如此,且谛当实见也未?直饶到此田地,也未梦见衲僧沙弥在,三家村里不逢一人。师蓦拈拄杖划地一下云:总在这里。又划一下云:总在这里。出去也,珍重。
问: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师云:念七。又云:定。 问:百不会底人来,师如何接? 师云:话堕也。 进云:什么处是话堕? 师云:七棒对十三。 问:承古有言: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未审二祖是了未了? 师云:确。 问:从上古德相传何事? 师云:速礼三拜。 问:如何是云门一路? 师云:亲。 进云:如何即是? 师云:颠言倒语作么? 问:承古有言:拟心即差,如何得不差? 师云:洪机历掌。 进云:后人再问作么生? 师云:迟风难改。 问:三身中阿那身说法? 师云:要。 问:如何是释迦身? 师云:干屎橛。 问:请师提纲宗门。 师云:南有雪峰,北有赵州。 问:大彻底人见一切法是空不? 师云:苏噜苏噜。 问:终日切切不得个入路,乞师指个入路。 师云:当机有路。 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 师云:蒲州麻黄,益州附子。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撩起来作么生道? 进云:便请师道。 师云:对牛弹琴。 问:玄机一路,如何体会? 师云:三十年后。 问:椁示双趺,当表何事? 师云:言。 进云:未审师意如何? 师云:紧峭草鞋。 问:不是玄机,亦非目击时如何? 师云:倒一说。 问:劫火洞然时如何? 师云:更梦见什么?
上堂,云:天亲菩萨无端变作一条楖𣗖拄杖。乃划地一下,云:尘沙诸佛尽在这里说葛藤去。便下座。
上堂。云:我共汝平展,遇人识人,与么老婆说话尚自不会,每日饱饭吃了,上来下去觅什么椀?这野狐队仗向这里作什么?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如何祇对? 师云:大众退后。 进云:过在什么处? 师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 问:学人近到法席,未审家风事如何? 师云:不历一问作么生道? 问: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师云:何不别问? 进云:谢师指示。师便喝。 问:承古有言:一尘徧含一切尘。如何是一尘? 师云:乞嘹舌头,更将一问来。 问:学人不问,师还答也无? 师云:将汝口挂壁上不得。 问:一切寻常时如何? 师云:虽然屎臭气熏我,我且问你:昼行三千,夜行八百,你钵盂里什么处著?僧无对。 师云:脱空妄语汉。 问:如何是教眼? 师云:速礼三拜。 问:承古有言:牛头横说竖说,不知有向上关棙子。如何是向上关棙子? 师云:东山西岭青。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 进云:白牛何在?师咄之。 问:树凋叶落时如何? 师云:体露金风。 问:如何是布袋里真珠? 师云:说得么? 问:如何是祖宗的子? 师云:言中有响。
上堂云:夫学般若菩萨,须识得众生病,即识得学般若菩萨病。还有人拣得么?出来对众拣看。众无语, 乃云:若拣不得,莫妨我东行西行。
上堂。云:我今日共汝说葛藤、屎灰、尿火、泥猪、疥狗,不识好恶,屎坑里作活计。所以道:尽乾坤大地.三乘十二分教.三世诸佛.天下老师言教,一时向汝眼睫上会取去。饶汝便向这里一时明得,亦是不著便汉,无端跳入屎坑,可中于我衲僧门下过打脚折。 时有三僧出,一时礼拜。师云:一状领过。 问:如何得速超三界去? 师云:如何得速超三界去? 进云:是。 师云:是即休。 问:终日忙忙时如何? 师云:觌机无响路。 进云:作么生? 师云:说不得。 问:一摆净尽时如何? 师云:争柰老僧何? 进云:此是和尚分上。 师云:这掠虗汉。 问:如何是道? 师云:透出一字。 进云:透出后如何? 师云:千里同风。 问:古人道:知有极则事。如何是极则事? 师云:争柰在老僧手里何? 进云:某甲问极则事。 师便棒,云:吽!吽!正当拨破,便道请益。这般底,到处但知乱统。近前来,我问你:寻常在长连床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还有超佛越祖的道理么? 僧云:适来已有人问了也。 师云:这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不要有便言有、无便言无。 僧云:若有,更披毛戴角作么? 师云:将知你祇是学语之流。又云:来,来!我更问你诸人,横担拄杖道我参禅学道,便觅个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问你,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屙屎送尿,至于茆坑里虫子、市肆卖买羊肉,案头还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么?道得底出来,若无,莫妨我东行西行。便下座。 师见僧入来,便云:瓦解氷消。 僧云:学人有什么过? 师云:七棒对十三。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问:承古有言: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是道? 师云:普请看。 问:如何是三乘教外一句? 师云:阇黎一问,老僧勃跳三千里。 进云:谢师指示。 师云:住,住!你道老僧话作么生?僧无对。 师云:三十年后来与汝三十棒。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师云:汝屋里老爷。 问:曹谿一句阖国知闻,未审云门一句什么人得闻? 师云:阇黎不闻。 进云:学人亲近得不? 师云:子细踟蹰看。
上堂云:如来明星现时成道。 有僧问:如何是明星现时成道? 师云:近前来!近前来!僧近前,师以拄杖打趂。 上堂,有僧出礼拜云:请师答话。师召大众,大众举头,师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师云:太迟生!僧应诺, 师云:这漆桶!
上堂,云:有解问话者,置将一问来。 僧出礼拜,云:请师鉴。 师云:抛钓钓鲲鲸,钓得个虾蟇。 僧云:和尚莫错。 师云:朝走三千,暮走八百,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
上堂。僧问:如何是本源? 师拈起拄杖云:若是提起,即向上去也。 僧又问:如何是本源? 师云:南赡部洲,北郁单越。 问:普贤为什么骑象?文殊为什么骑师子? 师云:我也无象,也无师子,且骑佛殿出三门去也。 问:如何是教意? 师云:山河大地。又云:正好辨犹是曲说,教意若约提纲即未在。 问:一切智通无障碍时如何? 师云:扫地泼水相公来。 问:随流认得性时如何? 师云:东堂月朗西堂暗。 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底事? 师云:你若不问,我即不答;你若问,我即朝到西天,暮归唐土。 僧云:乞师指示。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青天白日寱语作么?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日里麒麟看北斗。 问:学人到这里,为什么道不得? 师云:野狐窟里坐。 问:不落古今,是何曲调?师拽拄杖便下座。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面南看北斗。 问: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师便打。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阇棃受戒太早。 问: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骑一问。 进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义手著。 进云:宾主相去多少? 师云:如眼如目。 进云:合谈何事? 师云:三九二十七。 问:自到和尚法席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截却你头得么? 问:乞师指示,令学人顿息昏迷。 师云:襄州米作么价? 问:二尊相见时如何? 师云:不是偶然。
上堂,云:天帝释与释迦老子在中庭里相争,佛法甚閙。便下座。
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 师云:老僧爱瞋不爱喜。 进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不献诗。 问:二尊相见,共谈何事? 师云:不决即道。 问:人天交接,其意如何? 师云:对众呈机。
上堂,云:和尚子!且须明取衲僧鼻孔。且作么生是衲僧鼻孔?乃云:摩诃般若波罗蜜今日大普请。便下座。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山河大地。 进云: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进云: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释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萨居东土。 问:父母俱丧时如何? 师云:俱丧且置,那个是你父母? 僧云:苦痛深。 师云:灼然,灼然。 问:如何是大施主? 师云:对机不辨。 问:彻底冥蒙底人来,师如何拯济? 师云:两重公案,一状领过。 问:说教当为何人? 师云:近前来,高声问。僧近前问,师便打。 问:和尚年多少? 师云:七九六十八。 进云:为什么七九六十八? 师云:我为你减却五年。
上堂,云:和尚子!直饶你道有什么事,犹是头上安头、雪上加霜、棺木里眨眼、灸瘢上更著艾爝,这个是一场狼籍不少也。你合作么生?各自觅个托生处好。莫空游州猎县,祇欲揑搦闲言语,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将去,𡎺向皮袋里卜度,到处火炉边三个五个聚头举口喃喃地,便道:这个是公才语、这个是就处打出语、这个是事上道底语、这个是体语。体汝屋里老爷老娘噇却饭了,祇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与么行脚驴年得休歇么?更有一般底,才闻说个休歇处,便向阴界里闭目合眼、老鼠孔里作活计、黑山下座、鬼趣里体当,便道:我得个入路也。还梦见么?这般底打杀万个,有什么罪过?唤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祇是个掠虗汉。你若实有个见处。拈将来共汝商量。莫空过。不识好恶。𧩪𧩪𫍣𫍣地。聚头说葛藤。莫教老僧见。捉来勘。不相当。槌折𦝫。莫言不道。汝皮下还有血么。到处自欲受屈作么。这灭胡种尽是野狐群队。总在这里作么。以拄杖一时趂下。 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一路涅槃门。 师云。我道不得。 进云。和尚为什么道不得。 师云。是你举话即得。 问。如何是法说。 师云。大众久立。速礼三拜。 进云。如何是随意说。 师云。晨时有粥。斋时有饭。 如何是随宜说。 师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如何是方便说。 师云。是汝鼻孔重三斤半。 如何是大悲说。 师云。归依佛法僧。 问。生死根源即不问。如何是目前三昧。 师云。吃嘹舌头三千里。 进云。今日得遇和尚也。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乞师指示。 师云。上大人丘乙己。 进云。学人不会。 师云。化三千七十士。 问。不离三德六味。还有佛法也无。 师云。祇怕你不问。 进云。请师道。 师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上堂,云: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山塞却汝咽喉。还有会处么?若会得,拽取占波国共新罗国鬬额。
上堂,云:江西即说君臣父子,湖南即说他不与么,我此间即不如此。良久,云:汝还见壁么?
上堂,云:去!去!递相钝置,有什么了时?却问众云:我与么道,还有过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一不得问。 进云:诺。 师咄云:话也不领。 问:今日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 师云:汝若不问,我即不道。 进云:请师道。 师云:三门头合掌,佛殿里装香。 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 师云:南有雪峰,北有赵州。 进云:请和尚不繁辞。 师云:不得失却问。 学云:诺。师便打。 问:承古有言:会即事同一家,不会即离牙擘齿。如何得事同一家? 师云:乱走作么?
上堂,云:从上来且是个什么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汝诸人道:尽大地有什么物与汝为对为缘?若有针锋与汝为隔为碍?与我拈将来,唤什么作佛作祖?唤什么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将什么为四大五蕴?我与么道,唤作三家村里老婆说话。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汉,闻与么道,把脚拽向堦下,有什么罪过?虽然如此,据个什么道理便与么?莫趂口快向这里乱道,须是个汉始得。忽然被老汉脚跟下寻著勿去处,打脚折,有什么罪过?既与么,如今还有问宗乘中话么?待老汉答一转了,东行西行。有僧拟问次,师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 问:师子嚬呻时如何? 师云:嚬呻且置,试哮吼看。僧应诺, 师云:这个是老鼠啼。
上堂,云:我有一句语不敢望你会,还有人举得么?良久,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便下座。
上堂,云:不得已,且作死马医。向汝道:是个什么?是东、是西?是南、是北?是有、是无?是见、是闻?是向上、是向下?是与么、是不与么?这个唤作三家村里老婆说话。是你有几个到此境界?相当即相当,不相当,静处萨婆诃。便下座。
上堂,云:诸方老和尚道:须知有声色外一段事。似这个语话诳人家男女,三间法堂里独自妄想,未曾梦见我本师宗旨在,作么生消得他信施?腊月三十日,个个须偿他始得,任汝勃跳去,是你诸人各自努力。珍重! 问:目前无一法,还免得生死不? 师云:你驴年未免得在。 问:如何是道? 师云:去。 进云:学人不会,乞师道。 师云:阇棃公验分明,何在重判? 问:维摩一默,还同说也无? 师云:痛领一问。 进云:与么则同说也。 师云:适来道什么?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花药栏。 进云:便与么会时如何? 师云:金毛师子。
上堂,因闻钟鸣,乃云:世界与么广阔,为什么钟声披七条?
上堂,云:不可雪上加霜去也。珍重!便下座。
上堂,云:诸方老秃奴,曲木禅床上坐地,求名求利,问佛答佛,问祖答祖,屙屎送尿也。三家村里老婆传口令相似,识个什么好恶?总似这般底,水也难消。
上堂,云: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便下座。
师入京,在受春殿,圣上问:如何是禅? 师云:皇帝有敕臣僧对。 师在文德殿赴斋,有鞠常侍问:灵树果子熟也未? 师云:什么年中得信道生?
上堂。云:你诸人无端走来这里觅什么?老僧祇解吃饭屙屎,别解作什么?你诸方行脚参禅问道,我且问你:诸方参得底事作么生?试举看。又云:中间汝屋里老爷得么?向老汉𦜇臀后觅得些子㖒唾,嚼将为自己,便道:我解禅解道。饶你念得一大藏教,拟作么生去?古人事不得已,见你乱走,向汝道:菩提涅槃是埋没你?是钉橛系却你?又见你不会,向汝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也,又更觅他注解这般底灭胡种族。从上来总似这般,何处到今日?我向前行脚时,有一般人与我注解,他是不恶心,被我一日见,是一场笑具,是我三五年不死。这般灭胡种底,一斧打折脚。如今诸方大有出世纽揑,你何不去彼中,在这里觅什么干屎橛?师便下地,以拄杖一时打趂下去。 问:如何是万法一决? 师云:莫教失却问。 问:死中得活时如何? 师云:朝行三千,夜行八百。 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师云:今日放下令行去也。僧礼拜,师便打。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怕我不知。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海晏河清。 道士问:视听无声无形,老君说了也。云门一句,请师指示。 师云:迢然西天路。士无语, 师拟下座,士云:再请师举扬宗旨。 师云:道得底出来。众无对, 师云:与么则辜负请主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拈起拄杖云:不得已,且向这里会取。看看,三门在露柱上。便下座。
十二时歌
夜半子,愚夫说相似。
鸡鸣丑,痴人捧龟首。
平旦寅晓何人?
日出卯韩,情枯骨咬。
食时辰,历历明机是悮真。
禺中巳。去来南北子。
日南午,认向途中苦。
日呹未夏,逢说寒气。
晡时申。张三李四会言真。
日入酉,恒机何得守。
黄昏戌,看见时光谁受屈。
人定亥,直得分明沉苦海。
偈颂
云门耸剔白云低,水急游鱼不敢栖。入户已知来见解,何劳更举轹中泥。
药病相治学路医,扶篱摸壁小儿戏。幽谷不语谁人测,管解师承孰不知。
康氏圆形滞不明,魔深虗丧击寒氷。凤羽展时超碧汉,晋锋八博拟何凭。
是机是对对机迷,辟机机远远机栖。夕日日中谁有挂,因底底事隔情迷。
太阳溢目极玄微,谁人说道我渠非。句中有路人皆响,觌面难遭第一机。
丱岁依山人事稀,松下相逢话道奇。锋前一句超调御,拟问如何历劫违。
玩古松高云不齐,鸿鸧鶴抱几年栖。剖㲉同时殊有异,羽张腾汉碧霄低。
万象森罗极细微,素话当人却道非。相逢相见呵呵笑,顾伫停机复是谁。
话尽途中事,言多何省机。贵人言是妙,上士见知亏。大道何曾讨,无端入荒草。卷来复卷去,不觉虗生老。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塞却咽喉,何处出气。笑我者多,晒我者少。
丧时光,藤林荒。图人意,滞肌尫。
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咄咄咄,力韦希。禅子讶,中眉垂。
抽顾颂 鉴。咦!
云门匡真禅师广录卷第十六。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五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六
云门匡真禅师广录中
室中语要
师示众云: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一画,百杂碎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
师示众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总在拄杖头上。直饶会得倜傥分明,祇在半途。若不放过,尽是野狐精。 师一日云:古来老宿,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随语识人。若是出草之谈,即不与么。若与么,便有重话会语。不见仰山和尚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庐山。仰山云:曾游五老峰么?僧云:不曾游。仰山云:阇棃不曾游山。 师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师有时云:若言即心即佛,权且认奴作郎。生死涅槃,恰似斩头觅活。若说佛说祖,佛意祖意,大似将木槵子换却你眼睛相似。 举古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 师云: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云: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手云:元来祇是馒头。 师有时云:灯笼是你自己,把钵盂噇饭,饭不是你自己。 有僧便问:饭是自己时如何? 师云:者野狐精,三家村里汉。复云:来!来!不是你道饭是自己? 僧云:是。 师云:驴年梦见三家村里汉。 师有时云:真空不坏有,真空不异色。 僧便问:作么生是真空? 师云:还闻钟声么? 僧云:此是钟声。 师云:驴年梦见么? 举踈山和尚问僧:什么处来?僧云:岭中来。山云:曾到雪峰么?僧云:曾到。山云:我已前到时,是事不足。如今作么生?僧云:如今足也。山云:粥足!饭足!僧无语。 师云:粥足!饭足! 举孚上座参雪峰,峰闻乃集众。孚到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云:某甲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时有僧问师:作么生是触忤和尚处?师便打。 举:僧问资福: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福云:古人与么那?僧云:拈槌竖拂又作么生?福便喝出。 师云:古人是什么眼目? 僧云:和尚作么生? 师云:驴年会么?僧无对。 师复召僧:来!来!僧近前,师以拂子蓦口打。 举:三平颂云:即此见闻非见闻。 师云:唤什么作见闻? 无余声色可呈君。 师云:有什么口头声色? 个中若了全无事。 师云:有什么事? 体用无妨分不分。 师云:语是体,体是语。复拈起拄杖,云:拄杖是体,灯笼是用,是分不分?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 举:一宿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 师拈起拄杖,云:尽大地不是法身。 举:僧问赵州: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 师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么?若道无指示,者僧何得悟去? 举:僧问雪峰:乞师指示。峰云:是什么?其僧于言下大悟。 师云:雪峰向伊道什么? 师有时云: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 僧云: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 师云:苏噜苏噜。 举:无情说法,忽闻钟声,云:释迦老子说法也。蓦拈起拄杖,问僧:者个是什么? 僧云:拄杖子。 师云:驴年梦见。 师一日云:三家村里卖卜,东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 僧便问:忽然卜著时如何? 师云:伏惟。 师有时云:大用现前,不存轨则。 僧便问:如何是大用现前? 师乃拈拄杖高声唱云:释迦老子来也。 师有时以拄杖打火𬬻一下,大众眼目定动。师乃云:火𬬻勃跳上三十三天,见么?见么?众无语。 师云: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百裂。 师有时云:看看,法身变作灯笼,超佛越祖之谈从你脚跟下过也。 僧云:脚跟下认得时如何? 师云:钝置杀我。 僧云:与么则逈然不在者里也。 师云:十万八千。 举槃山语云: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师云:直饶与么道,犹在半途,未是透脱一路。 僧便问:如何是透脱一路? 师云:天台华顶,赵州石桥。 举仰山云:如来禅即许师兄会。 僧便问:如何是如来禅? 师云:上大人。又拈起扇子云:我唤作扇子,你唤作什么?僧无语。 师云:扇子上说法,灯笼里藏身作么生? 僧却问:如何是和尚禅? 师叱云:元来祇在者里。 举雪峰唤僧:近前来。僧近前,峰云:去。 师举了,问僧:你作么生道得叉手句?你若道得叉手句,即见雪峰。 举三祖云: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师云:祇者里悟了。乃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有什么过? 举一宿觉云: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师云:行住座卧不是灵觉,唤什么作数句? 举槃山云: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师云:东海里藏身,须弥山上走马。复以拄杖打床一下,大众眼目定动。乃拈拄杖趂散云:将谓灵利者漆桶。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划云:在者里。 师拈起扇子云: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相似。会么? 师有时云:诸方。拈槌竖拂云:会么?但云:莫压良为贱。却云:是!是!待伊拟议便打。 举教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乃拈起拄杖云:重多少? 僧云:半斤。 师云:驴年梦见。 举夹山语云:百草头上荐取老僧。 师合掌云:不审!不审!又以拄杖指露柱云:夹山变作露柱也。看!看! 举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向南。山拈起拄杖云:彼中还说者个么?僧云:不说。山云:不说者个,还说那个么?僧云:不说。山召:大德参堂去!其僧便去。山复召其僧,僧应诺。山云:近前来!僧近前,山便打。 师云:仰山若无后语,争识得人? 举雪峰唤僧:近前来!僧近前,峰云:甚处去?僧云:普请去。峰云:去。 师云:此是随语识人。 举参同契云:回互不回互。 师云:作么生是不回互?乃以手指板头云:者个是板头。作么生是回互?师云:唤什么作板头? 举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 师云:一切处不是三昧,行时不是三昧。有处云:声香味触体在一边,声香味触在一边,见解偏枯。 举夹山坐次,洞山到来云:作么生?夹山云:祇与么。 师代洞山云:不放过又作么生?代夹山便喝。 师又拈夹山云:祇与么,元来祇在虾蟇窟里。又云:祇与么也难得。 举祖师偈云:法法本来法。 师云:行住坐卧不是本来法,一切处不是本来法。祇如山河大地与你日夕著衣吃饭,有什么过?又云:法本法无法。师拈起拄杖云:不是本无法。 举傅大士颂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师云:是你从向北骑一头水牯牛到这里。乃拈起拄杖云:不见道千头万头,到这里但识取一头。 举宝公云: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 师云:你立不见立,行不见行,四大五蕴不可得,何处见有山河大地来?是你每日把钵盂噇饭,唤什么作饭?何处更有一粒米来? 举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 师拈起拂子云:是什么?若道是拂子,三家村里老婆禅也不会。 举南方禅客问国师:此间佛法如何?国师云:身心一如,身外无余。 师云:山河大地何处有也? 师有时云:要识祖师么?以拄杖指云:祖师在你头上勃跳。要识祖师眼睛么?在你脚跟下。又云:这个是祭鬼神茶饭。然虽如此,鬼神也无厌足。 师有时云:若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是烧枫香供养你;若说佛说祖,是烧黄熟香供养你;若说超佛越祖之谈,是烧缾香供养你。归依佛法僧下去。 师一日拈起拄杖,举教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乃云: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 举夹山语云: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又云:一尘才起,大地全收。 举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转大法轮。 师云: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师因吃茶了,拈起盏子云:三世诸佛听法了,尽钻从盏子底下去也。见么?见么?若不会,且向多年历日里会取。 举:槃山语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师云:尽大地是光,唤什么作自己?你若识得光去,境亦不可得,有什么屎光境?光境既不可得,复是何物?又云:此是古人慈悲之故,重话会语。者里倜傥分明去,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复举手云:苏卢,苏卢。 举:傅大士云: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 师拈拄杖指灯笼云:还见么?若言见,是破凡夫;若言不见,有一双眼在。你作么生会?良久,复拈拄杖云:尽大地不是浪。 师有时拈拄杖打床一下云: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你把钵盂噇饭时,有个钵盂见;行时,有个行见;坐时,有个坐见。者般底作与么去,就把棒一时趂散。 师有时拈起拂子云:者里得个入处去,揑怪也。日本国里说禅三十三天,有个人出来唤云:吽!吽!特厍儿担枷过状。 举:古人道: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 师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诸佛尽在拄杖头上,有甚滞碍?如今明也,暗向什么处去?祇者明便是暗。一切众生祇被色空,明暗隔碍,便见有生灭之法。 举:一宿觉云: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 师拈起拂子云:者个是圆光?是色非色?唤什么作色?与我拈将来看。 举:夹山云: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 师云:虾蟇入你耳朵里,毒蛇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处会取。 举: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师云:你若不识,大食国里人在你眼睫里卖香药。 举:般若经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师乃指露柱云:与般若经相去多少? 举:经云:经书呪术.一切文字语言,皆与实相不相违背。 师拈拄杖云:者个是什么?若道是拄杖,入地狱;不是拄杖,是什么? 师一日拈拂子摵一下云:日月星辰扑落地上。见么?良久起身云:近后突著你眼睛。 举: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师云:者个是屋上头,是天手里,是拄杖。作么生是涅槃门? 师有时云:弹指謦欬,扬眉瞬目,拈槌竖拂,或即圆相,尽是撩钩搭索。佛法两字未曾道著,道著即撒屎撒尿。 举:瓦官参德山,瓦官为侍者,同入山斫木。德山将一椀水与瓦官,官接得便吃却。山云:会么?官云:不会。山又将一椀水与瓦官,官接得又吃却。山云:会么?官云:不会。山云:何不成褫取那不会底?官云:不会又成褫个什么?山云:子大似个铁橛。瓦官住院后,雪峰去访,茶话次,峰云:当时在德山会里斫木因缘作么生?官云:先师当时肯我。峰云:和尚离先师太早。其时面前有一椀水,峰云:将水来。官便过与雪峰,峰接得便泼却。 师代云:莫压良为贱。 因斋次,将糊饼一咬云:咬著帝释鼻孔,帝释害痛。复以拄杖指云:在你诸人脚跟下变作释迦老子。见么?见么?阎罗王闻说,呵呵大笑云:者个师僧相当去,不柰你何;若不相当,总在我手里。 师有时以拄杖打床一下云:你若是个汉,忽然者里闻声悟了,一切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么过? 举洛浦云:一尘才起,大地全收。 师云:鸟窠拈布毛,便有人悟去。 因吃茶次,举一宿觉云: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 师云:吃茶时不是心地印。乃拈拄杖云:且向者里会取。 举僧问雪峰:如何是触目菩提?峰云:好个露柱。有处云:还见露柱么? 师拈起拄杖云:有底体上会事,见露柱祗唤作露柱;有处道不见有露柱,见解偏枯。见露柱但唤作露柱,见拄杖但唤作拄杖,有什么过? 举僧问灵云:佛未出世时如何?灵云竖起拂子。僧云:出世后如何?云亦竖拂子。 师云:前头却实,后底打不著。又云:不说出不出,何处有一问时节?祇如雪峰夏末于僧堂前坐,众才集,峰拈起拄杖云:者个为中下根人。便有僧问:忽遇上上人来时如何?峰拈起拄杖。 师云:我不似雪峰打破狼籍。 僧便问:未审和尚如何?师便打。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学人自己?沙云:是你自己。 师云: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 有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忽然路上有人唤衲僧斋,你也随例得饭吃。 师因斋次,拈起糊饼云:我祇供养江西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 僧云:为什么祇供养江西两浙人,不供养向北人? 师云:天寒日短,两人共一椀。 举国师云:南方佛法,半生半灭。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 师云:唤什么作身心一如?又云:汝等要识国师底么? 自代云:不可辜负国师去也。 举肃宗帝请国师看戏,国师云:有什么身心看戏?帝再请,国师云:幸自好戏。 师云:龙头蛇尾。 举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你,谁知你辜负吾。 师云:作么生是吾辜负你处?你若会得,也是无端。又云:作么生是侍者辜负国师处?师云:粉骨碎身未报得。 举药山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湖南来。山云:洞庭湖水满也未?僧云:未满。山云:许多时雨水,为什么未满?云岩代云:湛湛地。洞山代云:什么劫中曾欠少? 师云:祇在这里。 举雪峰云:饭箩边坐饿死人,临河渴死汉。玄沙云:饭箩里坐饿死汉,水里没头浸渴死汉。 师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 举僧问资福: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福云:嗄! 师云:雪上加霜。 举僧问资福云:如何是一尘入正受?福作入定势。僧云:如何是诸尘三昧起?福云:你问阿谁? 师云:这阿师话堕也不知。又云:前头早是葛藤,又道你问阿谁? 举茱萸上堂云:你诸人莫向虗空里钉橛。时有灵虗上座出众云: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和尚莫错打某甲。萸便归方丈。 师云:矢上加尖。 僧云:和尚适来与么道那? 师云:槌钟谢响,得个虾蟇出来。 举僧问投子密岩:意旨如何?子云:须是与么人始得。赵州云:何不与他本分草料? 师问僧:作么生是本分草料?僧拟议,师便打。 举:古云:寂寂空形影。 师展两手云:山河大地何处得也?又云:一切智通无障碍。 师云:拄杖走到西天,却归新罗国里。乃敲床云:这个是你鼻孔。 举:僧问夹山:如何是道?山云: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 师云:不唤作一句,不唤作法身,是什么? 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老僧入泥入水。 僧云:某甲粉骨碎身去也。 师喝云:大海水在你头上。速道!速道!僧无语。 师代云:也知和尚恐某甲不实。 师有时云: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全提时节。 师有时云:泡幻同无碍,一切处不是幻,一切处不是无碍。 师有时云:横说竖说,菩提涅槃.真如佛性,总是向下商量。直得拈槌竖拂时节,亦是横说竖说,对前头犹较些子。 僧问:请师向上道。 师云:大众久立,速礼三拜。 举:崇寿问僧:还见灯笼么?僧无语。 师代云:推倒灯笼。 举:赵州问僧:什么处去?僧云:摘茶去。 师云:闭口。 举:法身说法,青青翠竹尽是法身,未是提纲拈掇时节。 举:有为无三世,无为有三世。有为是断灭法,何处得三世?无为有三世,不是守寂处法。 举:实学是葛藤言句,拈槌竖拂时节,于实学犹在半途。 举:三种人:一人因说得悟,一人因唤得悟,第三人见举便回去。你道便回去意作么生?复云:也好与三十棒。 举:法身吃饭,早是剜肉作疮,将谓合有与么说话。 举僧问云居:湛然时如何?居云:不流。 师云:不流说什么?湛然又云:此是截铁之言。 举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你自己? 师云:遇贱即贵。 僧云:乞师指示。 师拍手一下,拈起拄杖云:接取拄杖子。僧接得,拗作两截。 师云:直饶与么,也好与三十棒。 举翠岩夏末上堂云:我一夏已来与师僧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 师云:关。 师有时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不顺水之意也难得。 乃举良遂初参麻谷,谷见来便去锄草。良遂到锄草处,谷都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良遂连三日去敲门,至第三日才敲门,麻谷问:阿谁?良遂云:和尚莫瞒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 师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顺水之意,亦唤作双放时节。又云:麻谷问:阿谁?良遂道:莫瞒良遂。不是识破麻谷相见时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亦知有赚人处。自后良遂归京,辤皇帝及左右街大师,大德再三相留。茶筵次,良遂云: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师云:作么生是良遂知处? 举心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 师云:为你有个眼见,所以言无不可。如今见时,不可说无也。然虽如此,见一切有什么过?一切不可得,有什么声香味触法? 举光明寂照徧河沙问僧:岂不是张拙秀才语? 僧云:是。 师云:话堕也。 举:僧辞石霜,霜问:船去?陆去?僧云:遇船即船,遇陆即陆。霜云:我道半途稍难。僧无语。 师代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又云:临行一句,永劫不忘。 举:生法师云:敲空作响,击木无声。 师以拄杖空中敲云:阿耶耶!又敲板头云:作声么? 僧云:作声。 师云:这俗汉!又敲板头云:唤什么作声? 举:僧问石霜:教中还有祖师意么?霜云:有。僧云:如何是教中祖师意?霜云:莫向卷中求。 师代云:不得辜负老僧,却向屎坑里坐地作什么? 举:石霜云:须知有教外别传一句。僧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霜云:非句。 师云:非句始是句。 举:洞山云:须知有佛向上事。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 师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 举:洞山云:尘中不染丈夫儿。 师云:拄杖但唤作拄杖,一切但唤作一切。 举:法身清净,一切声色尽是廉纤。语话不涉廉纤,作么生是清净?又云:作么生是法身? 师云:六不收。又云:三十三天.二十八宿。 举:古云:如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 师云:身不可得,一切诸法岂是有也?所以古人道:无情有佛性。又云:无情不唤作法身。说法 师有时云: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点检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 举:僧问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取净瓶至,国师云:却安旧处著。僧送安旧处,又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 师云:无眹迹。 举僧问灌溪:久向灌溪,到来祇见个沤麻池。溪云:你祇见沤麻池,且不识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 师云:何不与第一机祇对? 举韦监军见帐子画牛抵树,问僧:牛抵树?树抵牛?无对。 师代云:归依佛法僧。 举老宿问僧:闻说雪峰有毬子话,是不?僧云:不见说著。宿云:闻说有。僧云:祇是师僧乱举。宿云:不乱举底事作么生?无对。 师代云:某甲新到,未曾参堂。 举佛问外道:汝义以何为宗? 师代外道云:者老和尚,我识得你也。 外道云:以一切不受为宗。 代佛云:放过一著。 佛云:汝以一切不受为宗耶? 代外道云:者瞿昙,莫教失却问。 举雪峰云:尽大地是你,将谓别更有? 师云:不见楞严经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举教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 师云:见定如今说话,何处有说不说?不见道:去不到去,来不到来? 举一切真如含一切。 师云:唤什么作山河大地?又云: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师或拈拄杖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师或画圆相云:还有人出得么? 举教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师云:释迦老子甚处去也? 举僧问投子:如何是此经?子云:维摩.法华。又问:尘中不染丈夫儿时如何?子云:不著。 师云:不唤作法身,不唤作第一义,亦为说法,亦为说真空。 师因斋次,拈起匙筯云:我不供养南僧,祇供养北僧。 时有僧问:为什么不供养南僧? 师云:我要钝置伊。 僧云:为什么祇供养北僧? 师云:一箭两垛。 有僧拈问:祇如前意作么生? 师云:好即同荣。 师或时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三乘十二分教说得著么?自云:说不著。复云:咄!者野狐精。 僧问:祇如师意作么生? 师云:张公吃酒李公醉。 举:古云:有惊人之句。 僧问:如何是惊人之句? 师云:响。 举:国师云:语渐也,返常合道;论顿也,不留眹迹。 师云:拈槌竖拂,弹指时节,若检点来,也未是无眹迹。 师有时拈拄杖云:乾坤大地,杀活总在这里。 僧便问:如何是杀? 师云:七颠八倒。 僧云:如何是活? 师云:要作饭头。 僧云:不杀不活时如何? 师便起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师有时云:遇人即途中受用。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途,说话不是途。 举:法身吃饭,幻化空身即法身。 师云:乾坤大地何处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约点检来,将谓合有与么说话。 举: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 师曰:应化之身说,即是法身说,亦唤作觌体全真,以法身吃法身。又云:饭不是法身,拄杖不是法身。 师有时云:宗门七纵八横,杀活临时。 僧便问:如何是杀? 师云:冬去春来。 僧云:冬去春来时如何? 师云:横担拄杖,东西南北一任打野榸。
示众云:任你横说竖说,未是宗门苗裔。若据宗门苗裔,是甚热椀鸣?三乘十二分教说梦,达磨西来说梦。若有老宿开堂为人说法,将利刀杀却百千万个,有什么过?又云:将谓合有与么说话底道理。 师一日云:拈槌竖拂,弹指扬眉,一问一答,并不当向上宗乘。 僧便问:如何是向上宗乘? 师云:地下阎浮,大家总道得。祇如閙市里坐朝时,猪肉案头、茆坑里虫子,还有超佛越祖之谈么? 僧云:有底不肯。 师云:有底不肯,不可商量时便有,不商量时便无也。若约那个语话体上会事,直言未到,见解偏枯。 师有时云:我寻常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尽大地是法身,枉作个佛法中见。如今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见屋但唤作屋。 师有时云:作而无作,用而无用。乃拈起拄杖云:不是用而无用,唤什么作拄杖? 举:丹霞云: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 师云:拄杖不可不灵也,唤什么作百骸?甚处得来? 举: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师云:拄杖不是无为法,一切不是无为法。 举:志公云:鸡鸣丑,一颗圆光明已久。 师云:脑后即不问你,三千里外道将一句来。 举:睦州唤僧.赵州吃茶入水之义,雪峰辊毬.归宗拽石.经头以字.国师水椀.罗汉书字.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总是向上时节。
示众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 师有时云:一切处无不是说法,打钟打鼓时不可不是。若与么,一切处亦不是有,一切处亦不是无。又云:不可说时即有,不说时便无也。若约提唱,即未在为人门中即得。 举:生死涅槃合成一块。乃拈起扇子云:是什么不是合成一块?得与么不灵利。直饶与么,也是鬼窟里作活计。 举: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花献?泉云:步步蹋佛阶梯。僧云:见后为什么不衔花献?泉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师云:南泉祇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 僧云:如何是步步登高? 师云:香积世界。 僧云:如何是从空放下? 师云:填沟塞壑。 师有时云:若问佛法两字,东西南北,七纵八横,朝到西天,暮归唐土。虽然如此,向后不得错举。 举:祖师偈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 僧问:如何是转处实能幽? 师云:吃嘹舌头,老僧倒走三千里。 又问:如何是随流认得性? 师云:馒头𫗰子,摩诃般若波罗蜜。 举:玄沙与韦监军茶话次,军云:占波国人语话稍难辨,何况五天梵语?还有人辨得么?玄沙提起托子云:识得这个即辨得。 师云:玄沙何用繁辞?又云:适来道什么?又云:有什么难辨? 举:古人云:以空名召空色。 师云:拄杖不是空名,召得不是空色。唤什么作拄杖不是空名? 因南泉示众云: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处纳些些,他总不见。 复有僧举似师,师云:南泉水牯牛,随处纳些些。你道在牛内纳?牛外纳?直饶你向这里说得纳处分明,我更问你索牛在。 后长庆云:你道古人前头为人?后头为人? 举:王大王向雪峰道:拟盖一所佛殿去如何?峰云:大王何不盖取一所空王殿?大王云:请师样子。峰展两手, 师云:一举四十九。 举:报慈赞龙牙偈云: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有僧问:请师全露。龙牙拨开帐子云:还见么?僧云:不见。牙云:将眼来。后报慈闻举云:龙牙祇道得一半。 师令僧举:我与你道。 其僧便举,师云:我不妨与你道。 师有时云:诸方尽向绳墨里脱出,我者里即不然。 僧问:未审和尚如何? 师云:草鞋三十文买。 举:揽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迁。 僧便问:作么生是不迁? 师云:还见灯笼么? 僧云:见。 师云:静处萨婆诃。
示众云:你等诸人每日上来下去问讯即不无,若过水时将什么过? 有久住僧对云:步。师深喜之。 举:僧辞大随,随问:什么处去?僧云:峨嵋礼拜普贤去。随拈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其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却展两手,随云:侍者将一贴茶来与者僧。 师举了云:我即不与么。 有僧云:和尚又如何? 师云: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 举:黄檗一日举手作揑势云:天下老和尚总在者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揑。僧问:放一线道时如何?檗云:七纵八横。又问:不放过,不消一揑时如何?檗云:普。 复有僧问师:如何是七纵八横? 师云:念老僧年老。 僧云:如何是普? 师云:天光回照。 僧云:如何是天光回照? 师云:骼胔少人知。 师有时云:一颗圆光明已久,还有人问么? 僧便问:如何是一颗圆光明已久? 师云:西天斩头截臂。又云:除却须弥山,拈却佛殿脊。 师一日披袈裟云:我抖擞法身也。总无对。 师云:汝问我。 僧便问:和尚抖擞法身意旨如何? 师云:我也知你亲。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 有僧请益师,师云:你礼拜著。 僧礼拜起,师以拄杖便挃。僧退后,师云:你不是患盲。 复唤近前,僧近前,师云:你不是患聋。乃竖起拄杖云:还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你不是患痖。其僧于此有省。 举:古云:一言才举,大地全收。 师云:且道是什么言?自云:春鸟啼时西岭上。遂令僧:你问我。 僧便问:是什么言? 师云:噫! 举:马大师云: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此个为主。 师云:好语!祇是无人问。 僧便问:如何是提婆宗? 师云:西天九十六种,你是最下种。 举:肇法师云:诸法不异者,不可续𠒎截鶴,夷岳盈壑,然后为无异者哉? 师云:长者天然长,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 举:古云:一念劫收一切智。 师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总在上头,若透得去,拄杖也不见有。直饶与么,也是不著便。 举:须菩提说法,帝释雨华。尊者问曰:此华从天得耶?帝曰:弗也。从地得耶?帝曰:弗也。从人得耶?帝曰:弗也。从何得耶?帝释举手。尊者云:如是!如是! 师云:帝释举手处作么生?与你四大五蕴.释迦老子同别? 举: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师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 举:禾山示众云:有作家战将么?出来!时有僧出云:未审彼中还有也无? 师云:格。 举:僧问雪峰:佛未出世时如何?峰横按拄杖而坐。 师云:常。 举:德山问维那:有几人新到?那云:八人。山云:唤典座来,一时生按过。 师拈云:更说什么生按过? 举:雪峰勘僧:什么处去?僧云:识得即知去处。峰云:你是了事人,乱走作什么?僧云:莫涂污人好。峰云:我即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僧云:残羮馊饭已有人吃了也。 师别前语云:筑著便作屎臭气。代后语云:将谓是钻天子,元来是死水里虾蟇。 举:韶山勘僧云:莫便是多口白头因么?因云:不敢。山云:有多少口?因云:徧身是。山云:大小二事向甚处屙?因云:向韶山口里屙。山云:有韶山口即向韶山口里屙,无韶山口向甚处屙?因无语,山便打。 师代云:这话堕阿师,放你三十棒。又代云:将谓是师子儿。又云:韶山今日瓦解冰消。 举:僧到曹谿,有守衣钵上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僧云:为什么在上座手里?座无语, 师云:彼彼不了。师代云:远向不如亲到。又云:将谓是师子儿。 举:睦州问僧:莫便是清华严么?僧云:不敢。州云:梦见华严么?僧无语。 师云:门前大狼籍生。 举:湖南报慈垂语云:我有一句子徧大地。僧便问:如何是徧大地底句?慈云:无空缺。 师云:不合与么道。别云:何不庵外问? 举:南泉示众云:昨夜三更,文殊.普贤相打,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赵州出众云:和尚棒教谁吃?泉云:王老师有什么过?州便礼拜。 师代云:深领和尚慈悲,某甲归衣钵下,得个安乐。 举:崇寿见僧做糊饼次,隔牕问云:你还见我么?僧云:不见。寿云:还我糊饼钱来。僧无语。 师代云:和尚礼拜饼𬬻好。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妙峰顶?州云:不答你者话。僧云:为什么不答?州云:我若答,落在平地。 师代云:俱胝和尚。 举:长庆见僧来云:何得无礼? 师代云:某甲罪过。又云:甲辰、乙巳。 举:长庆问秀才云:佛教云:众生日用而不知。儒书亦云:日用而不知。不知个什么?秀才云:不知大道。 师云:灼然不知。 举:僧问睦州:灵山还有蛇不?州云:者蚯蚓。 师代云:白骨连山。 举:长庆拈拄杖云:识得这个,一生参学事毕。 师云:识得这个,为什么不住? 举:云岩扫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区区生?岩云: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与么则第二月也。岩竖起扫帚云:这个是第几月?吾拂袖出去。 师云:奴见婢殷勤。 举:仰山问俗官云:官居何位?官云:推官。山乃竖起拂子云:还推得这个么?官无语。 师代云:久向和尚。 举:僧到翠岩,值岩不在,乃下看主事,主事云:参见和尚也未?僧云:未。主事却指狗子云:要见和尚,但礼拜者狗子。僧无语。后翠岩归,闻此语云:作么生道免得与么无语? 师代云:欲观其师,先观弟子。 举:座主就华严讲请翠岩斋,岩云:山僧有个问,座主若道得即斋。岩便拈起糊饼云:还具法身么?主云:具法身。岩云:与么则吃法身也。主无语。本讲座主代云:有什么过?岩不肯。东使云:诺!诺! 师代云:特谢和尚降重空筵。 举:雪峰示众云: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玄沙指面前火𬬻云:火𬬻阔多少?峰云:似古镜阔。沙云:这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后东使拈问僧:为复古镜致火𬬻与么大?火𬬻致古镜与么大?西院云:与么问人也未可在。 师云:馊饭泥茶𬬻。 举:僧问云居: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居云:从妄想有。僧云:与某甲想出一铤金得么?居便休去,僧不肯。 师闻得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铤金得么?拈拄杖便打。 举:闽中韦监军寻常见僧云:某甲待官满,出江西.湖南,置一问,问杀江西.湖南老宿。僧云:监军作么生问?军云:不劳手脚。僧无语。 师代云:话堕也。又云:伏惟尚飨。 举:王太傅问北院云:古人道:普现色身,徧行三昧。佛法为什么不到北俱卢洲?院云:祇为徧行,所以不到。 师云:如法置一问来。 举:王太尉入佛殿,指钵盂问僧:这个是什么钵?僧云:药师钵。尉云:祇闻有降龙钵。僧云:待有龙即降。尉云:忽遇拏云获浪来,又作么生?僧云:他亦不顾。尉云:话堕也。玄沙云:尽你神力走向什么处去?保福云:归依佛、法、僧。百丈作覆钵势。 师云:他日生天,莫辜负老僧。 举:地藏问崇寿:你久后将什么利济于人?寿云:无不利济。藏云:无一法得利济。 师云:直饶与么,也好吃棒。又云:当时但唤近前来,已后教伊无𪅎处。 举:泉州王太傅问僧:上座住甚处?僧云:半月山。傅云:忽遇月头月尾,又作么生?僧无语。 师代云:将谓与么,更有与么。 举:龙牙寻常道:云居师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 西院云:祇如龙牙与么道,还扶得也无? 师云:须礼拜云居始得。 西院云:傍观者哂。 举:崇寿问僧:还见灯笼么?僧云:见。寿云:两个。 师代云:三头两面。又云:七个八个。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六
古尊宿语录卷之十七
云门匡真禅师广录
垂示代语
师因不安,云:打草鞋行脚去。无对。 师云:汝问我,与汝道。 僧便问:和尚什么处去? 师云:四维上下,对机设教去。 代前语云:和尚宜吃姜附汤。
上堂。云:劄!久雨不晴。 代云:一箭两垛。 或云:遇贱即贵,遇明即暗。 代云:一起一倒。 一日,云:咬齿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合。 或云:初秋夏末,责情三十棒。 代云:某甲如是。 问僧:新罗国与大唐国是同是别? 代云:僧堂佛殿,厨库三门。
上堂云:教意提不起,过在什么处? 代云:为你虾蟆活。
上堂,云:你道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无对。 师云:汝问我,与汝道。 僧便问,师云:一条绦三十文。 代前语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僧又问:作么生是一条绦三十文? 师云:打与。 一日,云:商量举觉个什么? 代云:盐贵米贱。 或云:佛法两字拈却成得个什么? 代云:死虾蟇。 或云:佛法不用学,灯笼露柱欺你去。作么生得不欺你去? 代云:赵州南,石桥北。 一日,云:古人面壁闭却门,还透得这里么? 代云:这里是什么干屎橛? 又云:一。 或云:般柴来去,行住坐卧四威仪中还出得释迦老子鼻孔么? 代云:和尚也是量才补职。 师或举手,云:古佛为什么不到这里? 代云:不可降尊就卑。 因僧设报慈和尚斋,师问僧:汝道报慈和尚有几身? 代云:今日斋饭如法。 问僧:般柴来去,普贤菩萨在什么处? 代云:般柴早是辛苦。
上堂,大众集定,云:是大过患,子细点检。 代云:不用别人。 问僧:世间是什么人罪最重? 代云:平出。 一日,云: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作么生明得免此过? 代云:赵州石桥,嘉州大像。 或云:虗空还有长短也无? 代云:这个师僧得与么肥,这个师僧得与么瘦。 一日,云:常徒之见过在什么处? 代云:洎作个中会。
上堂,大众集定,云:有理不伸,死而不吊;有理能伸,罕遇奇人。置将一问来! 代云:过。 师有时问僧:作么生? 代云:少吃。 或云:是你诸人绕天下行脚,不知有祖师意,露柱却知有祖师意。你作么生明得露柱知有祖师意? 代云:九九八十一。
示众云:一举不再说,作么生是一举?又云:你若不相当,且覔个入头路,微尘诸佛尽在你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脚跟下,不如悟去好。还有人悟得么?出来道看。 代云:养子之缘。代前语云:长安虽乐。
上堂,大众集定,云:风不来,树不动。便下座。 代云:树折船沉。 或云:第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不得,作么生得心息? 代云:和尚莫要草鞋、拄杖么? 一日,云:从上古人作么生辨人? 代云:城地因君置。 师因摘茶,云:摘茶辛苦,置将一问来。无对。 又云:你若道不得,且念上大人;更不相当,且顺朱。 代云:功不浪施。代前语云:劳而无功。 或云:今日二十七,拈向什么处? 代云:壁上挂。 问僧:三乘十二分教什么人承当得? 代云:沙弥童行。 一日,云:汝作么生辨得无碍法? 代云:闲家具。 或云:还有句内藏身么? 代云:领。 一日,云:京华还有栋梁也无? 代云:家家观世音。 或云:不相当,且顺朱识取好。 代云:因学人置得。
示众云:劄即难,七九六十三作么生道? 代云:不可总无人去也。又云:洎合向后道。 师或云:日里来往,日里辨人,忽然中夜教取个物来,未曾到处作么生取? 代云:瞒却多少人。
示众云:看看,佛殿入僧堂里去也。 代云:罗浮打鼓韶州舞。
上堂,拈起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便下座。 代云:拽。 一日,云:作么生是双明一句? 代云:一箭两垛。 或云:作么生是不瞒人底句? 代云:莫道这个是瞒人底。 一日,云:泥水不分,过在什么处? 代云:昨日莫徭人设斋。 或云:日里来往总识你,作么生是影身一句? 代云:某甲亦见日头从东边上。 一日,云:尽力作么生道? 代云:五个糊饼三椀茶。 或云:作么生是平伸一问? 代云:便掴傍僧。 一日,云:空不异色作么生道? 代云:园头甚要。 或云:作么生是不沉影底句? 代云:现。
上堂。大众集,师良久,云:久雨不晴。 代云:一槌两当,盖覆将来。 一日,云:教中有言:谤斯经故,获罪如是。拈却当门齿,将经来。 代云:不空罥索。 或云:你多年在丛林里。乃举手便放下,云:向后不得与么。 代云:若与么,便成辜负和尚。 一日,云:昨日有一句语不敢望你会,还有人举得么? 代云:蓦。又云:走杀多少人?
上堂。大众集定,云:总上来也,各自东行西行。便下座。 代云:不少。 或云:古人一言悟道,触缘见性,拈起作么生商量? 代云:云居鼓上蓝钟。 一日,云:日里来往,上上下下,一问一答,住汝当荷。夹差一问来作么生当荷? 代云: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一起一倒。又云:生在冀州。
上堂云:乾坤侧,日月星辰一时黑,作么生道? 代云:好事不如无。 师因说事了,起立,以拄杖打禅床一下,云:适来如许多葛藤,贬向什么处去?灵利底即见,不灵利底著我热瞒。 代云:雪上加霜。
示众云:日月傍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我与你注破了也一句道将来。 代云:东弗于代,西瞿耶尼。 或云:佛法不用道著,世间什么物最贵? 代云:莫道这个是贱底。又云:干屎橛。 一日,云:今日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么生? 代云:和尚问寒山,学人对拾得。 或云:你诸人傍家行脚,还识西天二十八祖么? 代云:坐底坐,卧底卧。又云:少吃。 因斋次,指白甆器云:这个知有超佛越祖之谈。 代云:五九四十五。又云:和尚自吃饭。 一日,云:是你傍家行脚,作么生是不落宾主底句?道将来。 代云:便出去。 或云:是你师僧在江西.湖南所在过夏,衣钵分付什么人了来? 代云:不是瞒却一人来。又云:不作大人相。 一日,云:非贵贱,据什么? 代云:𫚥跳不出斗。
示众云:看看,杀了也。便作倒势云:会么?若不会,且向拄杖头上会取。 代云:龙头蛇尾,蛇尾龙头。又代作倒势。 一日云:我每日共你葛藤不能到夜,如今在这里置将一问来。 代云:祇恐和尚不答。 或云:作么生是脚跟下一句? 代云:有么? 师或问僧:你为什么带累我? 代云:某甲带累和尚。 或云:作么生出得这里? 代云:朝游罗浮,暮归檀特。 一日云:明己底人还见有己么? 代云:把将来。又代展两手。 或云:作么生是蹙舌一句? 代云:和尚祇待某甲道。 一日云:你师僧绕天下行脚,见老和尚开口便上来东听西听,何不向洗钵盂处置将一问来? 代云:也知和尚为物之故。 因见火头云:你辛苦,我赏你这个拄杖子吞却祖师也。无对。 代云:功不浪施。又云:祸不单行。 师因披衲衣云:古人道:披衣盖乾坤。乃拈起衲衣抖擞云:北斗一时黑作么生? 代云:也知和尚出身早。又云:不道与么去。 或云:佛法还有变易也无? 代云:钵盂.鞋履.拄杖.针筒。 一日云:佛法拈却我不问,你还有识世谛法么? 代云:某甲若道有,被和尚领过。 或云:摩㝹显正,过在什么处? 代云:有什么过?
示众云:大众!函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春缘,作么生承当? 代云:一镞破三关。 师或云:南来北往,飞禽走兽,为什么却有异? 代云:辨却多少人? 或云:你诸人担钵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吻,却知有佛法。 代云:佛殿里装香,三门外合掌。 师或以拄杖一划云:微尘诸佛尽在这里,还辨得尽么? 代云:日出东方夜落西。 一日云:作么生是扣门一句? 代云:打。 或云:迷本底人触途俱滞,悟本底人为什么有四大见? 代云:益州附子建州姜。 师或云:你诸方爱答话,还有透不得底句么? 代云:来。 或云:达磨西来,为什么难得儿孙? 代云:放。 师因说事了,起立云:你诸人忽然今夜总悟去,早起将刀截却我头,我说了也。乃拈衲衣抖擞云:作么生? 代云:学人不得辜负和尚。 或云:口祇堪吃饭,你道古人拈槌竖拂、扬眉动目作么生辨? 代云:沩山笠子江西别。又云:龙头蛇尾。 或云:佛法中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并为增语,汝道世谛以何为增语? 代云:闹市里一个两个。又云:菩提涅槃。 师或云:古人道:触目是道,拈却酱瓮。阿那个是道?无对。 师云:苍天!苍天! 代前语云:是什么心行? 或云:见即不可子细看。 代云:长安虽乐
示众云:十五日已前不问你,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 代云:日日是好日。
上堂。良久,云:钝置杀人。便下座。 代云:不独。 因看志公颂,问僧:半夜子心住,无生即生死。古人意作么生? 代云: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也。 或云:古人道: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光明? 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 一日,云:佛法大杀有,祇是舌头短。 代云:长也。又云:大斧斫了手摩挲。 师斋次,问僧:应是从前丛林学得底言语总拈却,你道我饭作么生滋味? 代云:菜里少盐醋。 或云:是你诸人行脚,须知有隔身句。作么生是隔身句? 代云:初三十一。 或云:大智非明,真空绝迹。还有人明得这个道理么?若有人明得,出来道看。 代云:揑。 问僧:常徒底人过在什么处?你与我拈出来。 代云:不可平地生堆阜。又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 或云:一言才举,千差同辙。是什么言? 代云:如是我闻。又云:要道有什么难? 因见狗子,乃打一下,云:你为什么咬这露柱? 代但以脚趯狗子,便去。 举:华严经云:金色光明云,青色光明云。你道我寻常还有这个时节么? 代云:亦不得屈著和尚。 因开法堂门,云:作么生是入门一句? 有僧云:诺。 师云:漆桶。无对。 代云:掩面出去。代后语云:道著。 一日,众集定,云:莫错认一著。便下座。 代云:谢和尚重重相为。 或云:是你诸人行脚,须知有入头路。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 代云:也不得辜负和尚。
示众云: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作么生? 代云:逐物意移。又云:雷起云兴。 一日云:宗门作么生举令? 代云:吽。 师或云:阿耶耶,新罗国里打铁,火星烧著我指头。 自代云:非但指头。 师或云:从上祖师.三世诸佛说法,山河大地草木为什么不省去? 代云:新到行人事。又云:和尚京中吃面多。 师或云:万法纭纭,三世诸佛.天下老和尚一时出头,过在什么处? 代云:著什么来由? 一日云:忽然有一个老宿,把弓刀按劒,入地狱如箭射,还有人会得这个时节么? 代云:钥匙在和尚手里。 或云:古人道:难得不错怪人句。作么生是不错怪人句? 代云:争塞得人口? 一日云:眼睫横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黄泉,须弥塞却你咽喉,还有人会得么?若有人会得,拽取占波共新罗鬬额。 代云:哂。 或云:古人道:声香味触常三昧。我与你葛藤。乃拈拄杖云:这个拄杖子是三昧,你若识得拄杖子,即识得天下老宿。又云:你若识得拄杖子,未梦见天下老宿脚跟下一茎毛。 代云:和尚不使别人。 一日云:一箭两垛作么生? 代云:长安虽乐。 或云:日谢树无影。这个是佛殿,那个是无影? 代云:洎分南北。 一日云:作么生道得不落第二问? 代云:洪州鞋履。 一日拈起拄杖云:解脱深坑勃跳。 代云:出。 或云:一语明得,不要分外。 代云:将谓是天地。 师或云:尘无自性,揽真成立。作么生是成立底事? 代云:五尺拄杖三尺竹。 一日云:说即天地悬殊,不说即眼睫里藏身,眉毛上勃跳。 代云:三三。 或云:古人道:一语无二语。作么生是一语? 代云:早朝粥,斋后茶。 师或拈起拄杖云:是你诸人作么生辨云门?云门作么生辨你诸人? 代云:平。 问僧:佛法还有青黄赤白也无? 代云: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 一日云:作么生是尘中辨主? 代云:道州去江华不远。 师或云:有一人问著,口似木𣔻;有一人问著,口似悬河。你道二人过在甚处? 代云:有过即拈出。
示众云:丛林言话即不要,作么生是宗门自己? 代但展两手。 或云:迷身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何处有也? 或云:目前不溺作么生道? 代云:下不举上。
示众云:江西即说君臣父子,湖南即说他不与么,我此间总不如是。你还识壁么? 代云:何异? 一日云:作么生是不续再问? 代云:秋风过去春风至。 因斋时闻鼓声,师云:释迦老子叫唤也。 时有僧问:未审释迦老子叫唤作么? 师云:你与么驴年梦见么? 代云:今日吃饭甚是迟。 或云:我今年老七十八也,所作事难也。 良久,问僧:你道净瓶年多少?无对。 代云:甲子会。 一日云:灵利底人难得。作么生是灵利底人? 代云:不妨。 或云: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底人从什么处来? 代云:西京来。 一日云:会佛法底人共什么人语话? 代云:行者。 问僧云:三藏圣教.天下老和尚言语总拈却,虾蟇口里道将一句来。 代云:昨日新雷起。 师举:古人道:读经千徧,纸上见经不识。忽然国师问你作么生?又云:忽然国师拈起作么生? 代前语云:唵。代后语云:朝看华严,夜读般若。 或云:凡有请问,不得离于祇对。作么生道? 代云:路逢劒客须呈劒。 一日云:作么生是一句通褒贬? 代云:虽是善因,而招恶果。 或云:行、住、坐、卧、著衣、吃饭是法身,那个是你四大? 代云:和尚今年年尊。 一日云:你若辨我,我辨你是寻常。更有一条作么生辨? 代云:识。 或云:节角语须是个人始得。作么生是节角语? 代云:摩斯咤落水。 一日云:绕天下行脚辨人底人,你道具什么眼? 代云:听水。
上堂。云:遇人即鼻孔辽天。便下座。 代云:识好恶。 师或云:闹市里道将一句来。 代便唱声云:人家莫点灯火。
上堂。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代云:众祸已除。 或云:照尽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某甲不欲开虾蟇口。 师在糊饼寮吃茶,云:不向汝道罪过。无对。 复云:第一须忌火。便起去。 代云:大众不得辜负和尚。 师或云:佛法大杀有,祇是灸疮痛。 代云:灸疮痛犹可。 一日,云:临坑不损人。 代云:也是。又云:某甲识好恶。 或云:古人道:举即易。作么生? 代云:以貌取人。 一日,云:蓦点是什么时节? 代云:不可道是虾蟇蛤蚾。 或云:不是云门罪过。便起去。 代云:事不孤起。 师或云:己事若明,始消他供养。作么生是你明底事?又云:举一明三,万里崖州。 代云:一切由和尚。代前语云:饱。 师或拈起拄杖,问僧:这个汝不得道著,作么生是衲僧孔窍?无对。 又云:你若道不得,向鼻孔里道将一句来。 代云:新罗火铁郓州针。又云:疋上不足。 因僧来参,师拈起袈裟云:你若道得,落我袈裟绻缋里;你若道不得,又在鬼窟里坐。作么生? 代云:某甲无气力。 或云:不明己底人过在什么处? 代云:大人不合如此。 一日,云:放下一句无不尽。 代云:养子之缘。 或云:不用指东划西,什么人会佛法? 代云:三家村里老翁婆。 一日,云:你若衣钵下坐,缚杀你;你若走上来,走杀你。作么生是不停之句? 代云:速。 或云:新罗国里置将一问来。 代云:便请。 一日,云:万法从甚处起? 代云:粪堆头。 师或云:第一句作么生道?你若明得,陕府铁牛吞却乾坤。 代云:谢和尚重重相为。 一日,云:作么生是问中具眼? 代云:瞽。
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你若举二,放你举三。 代云:开。 师或云:天堂地狱、镬汤𬬻炭盖却你头,三世诸佛总在你脚跟下,三十年后鼻孔辽天。 代云:不可更作野狐精见解也。 一日,云:五音六律是有是无? 代云:不可虾蟇窟里作活计。 师或云:一句该通五千余首,苏噜萨诃。 代云:三门头打鼓,佛殿里行香。 师或云:如今半夏也,敲礚处道将一句来。 师复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又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作么生? 代云:𭊘啉。又云:礚。 一日,云:三十年后会去在。 代云:点儿落节。 或云:头上霹𮦷即不问你,脚下龙过道将一句来。 代云:朝起云,夜降雨。 师问僧:德山便棒,你道学人还有长处也无? 代云:无端。 一日,云:一切智智清净中还有生灭么? 代云:夜叉说半偈。 或云:若知去处,什么劫中无祖佛? 代云:发。
示众,云:作么生是不露锋骨句? 代云:今时人须是明明向道始得。 师乃有颂:不露锋骨句,未语先分付。进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或云: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你道自己在一乘法里?一乘法外? 代云:入。又云:是。 一日,云:纽半破三,针筒鼻孔里道将一句来。 代云:海里使风山上船。 或云:折半列三,针筒鼻孔在什么处?与我个个拈出来看。 代云:上中下。 或云:分疆列土作么生道? 代云: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 师或云:衲僧须得巴鼻,即识得天下人。作么生是衲僧巴鼻? 代云:德山棒。
示众。云:浅闻即深悟,深闻即不悟。 代云:迷逢达磨。 或云:衲僧须识古人眼。作么生是古人眼? 代云:虾蟇跳上天。 一日,云:处处道将一句来。 代云:閙市里天子,百草头上老僧。 或云:暗道将一句来。 代云:藏头露尾。 一日,云:将南作北,将北作南,作么生道? 代云:由阿谁? 或云:未打板已前道将一句来。 代云:著什么来由? 一日,云:以有为有,作么生免得去? 代云:患。 师或云:解患非患明得了。作么生是眼? 代云:昼见日,夜见星。 一日,云:明暗为什么不相管? 代云:难为怪笑。 或云:过在什么处得与么难? 代云:辨。 一日,云:渺漫不分,是什么人分上事? 代云:不可作沙弥、行者见解也。 师或拈起拄杖,云:莫道老和尚瞒你,贵之与贱,纵横十字,一时这里会得了,莫辜负老僧。 代云:百鸟为子屈。又云:抑与之与。 师或云:见么?自云:见。又云:见什么? 代云:花。 师举:古人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这个是僧堂,这个是佛殿,那个是不拣择? 代云:何必如此? 师或云:全抽半抽作么生道?复云:作么生是半抽? 代云:跳出死虾蟇。又云:作么生是全抽? 代云:案山雷,主山雨。 师或云:你自钝置,第一不得错举。 代云:事不孤起。 一日,云:识得道得,出来道看。话端道什么? 代云:识罪。 或云:作么生是不再问底句? 代云:今年春气早,夜来阳鸟啼。又云:佛殿里装香,三门前合掌。 一日,云:入夏来十一日也,还得入头么?作么生道? 代云:来日十二。 师因吃茶,拈起茶盏,云:一口吞尽作么生? 代云:茶又吃却。
示众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总出头来,过在什么处?又云:你在此间三冬两夏,忽然出外,有人问云门:老和尚道什么?你向他道什么? 代云:蓦面唾这野狐精。代前语云:他不是颠。 或云:古人道:从门入者非宝。作么生是门? 代云:道得也无用处。 因闻鼓声,云:鼓声咬破七条。又指僧云:抱取猫儿来。 代云:不用别人。 师问僧:行脚事即不问汝,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道将一句来,还有人道得么? 代云:怛萨阿竭二千年。 师或云:不问汝丛林言教,这个是天?这个是地?以手指身云:这个是我。又指露柱云:这个是露柱?那个是佛法? 代云:也大难。 师在僧堂中吃茶,拈起托子云:蒸饼馒头一任汝吃,你道这个是什么? 代云:干狗屎。又云:茶又吃了也。 师或云:你还识德山么?莫道我压良为贱。 代云:也知和尚因某甲置得。 师闻斋鼓声,云:你道鼓因什么置得? 代云:因皮置得。 师闻斋鼓声,云:你还识得老婆禅么? 代云:鼓声唤吃饭去。 一日,云:古人道:巧拙具生杀。作么生是生杀? 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余。
上堂,大众集已,师云:大众斋去。却问僧:你道我教伊去,还有过也无? 代云:也不是和尚特地如此。 师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新罗天子勃跳上梵天。 代云:无端。 师或云:世谛不要道,佛法道将一句来。 代云:父子之情。 一日,云:通明底人,什么物与么来? 代云:莫教屈著人。又云:释迦老子须弥山。 或云:古人道:朝朝抱佛眠,起时还共起。你道见解胧底人作么生? 代云:未到。 问僧云:眼中无色识,识中无色眼,色眼二俱无,何能令见色?去却古人,道将一句来。 代云:把将馒头蒸饼来。又云:雪上更加霜。又云:有什么? 师或云:幡竿头倒卓是第几机? 代云:打。 一日,云:学佛法底人,如恒河沙百草头上道将一句来。 代云:俱。 师因出门,云:古人道:从门入者非宝。汝道从门出者作么生? 代云:一。 师入堂斋次,指圣僧供钵,问僧云:你若吃尽,又在解脱深坑里;你若吃不尽,又不唧𠺕。作么生? 代云:大众吃饭次。
上堂。云:划断即不可。复云:你若不会,三十年后莫道不见老僧。 代云:和尚恐人埋没。代前语云:今日上堂,大众著便。 师或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你作么生不说禅?复云:埋没人家男女。无对。自云:担枷过状。自代前语云:争怪得别人? 师或云:湖里鱼变成龙即不问,你作么生是针眼鱼? 代云:点。 师闻打槌声,云:妙喜世界百杂碎,擎钵盂向湖南城里吃粥。 代云:浴后吃。 一日,云:什么语中无世谛?什么语中无地狱? 代云:天晴日出,雨下雷兴。 或云:平常心是道,你平常道将一句来。 代云:五个糊饼三个𫗰。 一日,云:一句辨邪正。忽有人问:作么生是辨邪正底句?你作么生道? 代云:西天与此土不同。 或云:今日已前不要,今日已后不要,正当今日道将一句来。 代云:正好。 师或云:病遇因即瘥,你道遇什么因?道得底道看。 代云:尚。 或云:钵盂匙筯与露柱相去多少? 代云:分开好。又云:寻常得此便。 一日,云:当锋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领。 或云:作么生是辨慈风一句? 代云:识取好。 一日,云:迷身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昨日雷声起,今朝阳鸟啼。 师或云:不用勃跳,道将一句来。 代云:死蛤蚾也无用处。 一日,云:作么生是提婆宗? 代云:西天令严,此土还较。 或云:汝道何物具四德? 代云:死猫儿。又云:把不具底来。 一日,云:荆棘不雕,择道将一句来。 代云:拈放一边。 或云:有一切见底人是什么人? 代云:三家村里纳税汉。 一日,云:不占田地,道将一句来。 代云:总属和尚。 或云:倒道将一句来看。 代云:诃萨。 一日,云:息节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知时好。 师或云:天下乱走,将什么过水? 代云:且晒著。 师或时拈拄杖作射势,云:官家进器械来也,看看。 代云:和尚不得放过。又云:僧堂前。 师或云:一夜展脚睡,天明道将一句来。 代云:何不快起? 或云:作么生是赤脱一句? 代云:也大无端。 一日,云:以有为有,此人过在什么处? 代云:苦。 或云:还有不识祖师底人么? 代云:仁义道中。又云:不患。 一日,云:识过无过,不识过过也不知。 代云:热。 或云:曹溪路上还有俗谈也无? 代云:二事一时。 一日,云:佛法外置将一问来。 代云:一个便多。 或云:既知来处,什么劫中无祖师? 代云:某甲今年不著便。 或云:寸草不生,不学禅,不学道。 代云:是什么闲? 或云:还有吞不尽句么? 代云:蛇。 师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什么处来?自云:西天来。复云:来这里作什么?自云:说佛法。乃喝云:欺我唐土人。又以拄杖打一下,便行。却拈问僧:汝道我意作么生? 僧便问:祇如师意作么生? 代云:不用行主。又云:师子咬人。 复问僧:祇如当机合下得什么语? 代云:发。又云:百岁老儿作歌舞。 一日,云:蓦劄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因一事,长一智。 或云:大藏教将什么辨? 代云:点。 一日,云:佛殿为什么不见僧堂? 代云:痛。 或云:衲僧鼻孔即不问,汝泥里洗土块,道将一句来。 代但弹指。 又云:衲僧鼻孔又作么生道? 代云:玩山玩水。 师或问僧:作么生是不寂句?无对。 师云:汝问,我与汝道。 僧便问:作么生是不寂句? 师云:𭊘。 代前语云:不可向鬼窟里作活计。 又云:作么生是𭊘? 代云:会此意。又云:文殊五字。 或云:作么生是入乡随俗底句? 代云:君子可八。 一日,云:作么生是提纲一句? 代云:雪峰南,赵州北。 一日,云:灵苗不动根,过在什么处? 代云:悮却多少人。 或云:一颗圆光明已久,作么生是一颗圆光? 代云:谢和尚重重相为。 师或云:作么生是对明一句? 代云:露。 师或云:非色非声,体上明得是第几机? 代云:不可向野狐窟里作活计。 一日,云:布幔天网,打龙布丝网,捞𫚥摝蚬,你道螺蚌落在什么处? 代云:具眼。 师因卸却七条,语僧云:汝道来生莫不会佛法么?僧无语。 代云:和尚幸是大人。又云:某甲不敢道。 复云:为什么不敢道?又云:自有和尚在。 师岁夜问僧:饼餤是罗汉药石,还将得饆𫗩𫗰子来么?无对。 代云:今日东风起。 师或云:你若不相当,且向古人建化门中道将一句来;若道不得,向异处道将一句来。作么生道? 代云:前来犹是可。 一日,云:远即照,近即明。作么生道? 代云:入水始见长人。又云:更不要也。 师或拈拄杖,云:且向这里会,也有利益?也无利益?总不会,颟顸佛性,儱侗真如。 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余。 一日,云:万法从什么处起? 代云:不可向和尚道虾蟇口里也。 因斋时闻鼓声,云:古人道:一切声是佛声。唤作佛声?唤作鼓声? 代云:和尚道了也。又云:和尚不宜吃面。 因见僧来参,师打露柱一下,云:来这里我。 代云:但打露柱一掴。云:为人自安。 一日,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作么生是不拣择?又云:如来妙色身,罗罗李。 代云:不出。代前语云:古人道了也。 因斋时打帐座一下,云:这个吃。又打饭床一下,云:这个不吃。 代云:一槌两当。 因搬米,问僧:人担米?米担人? 代云:总得。又云:搬米辛苦犹是可。 又问僧:大桥有多少米? 僧云:七十硕。 师拈起拄杖云:七十硕米一时在拄杖头上,担将来即得,若担不得,饿杀你。 代云:不可为小小。 一日,云:有所说,野干鸣;无所说,师子吼。我与么是野干鸣,作么生是师子吼? 代云:九九八十一。 师或云:埋没两字,不用道著。 代云:深领和尚慈悲。又云:因某甲所置。 师或云:善财入门也,作么生道得出去? 代云:朝游罗浮。 师或云:糊饼从你横咬竖咬,不离这里,道将一句来。 代云:今日新面。 一日,云:有赏有罚,道将一句来。 代云:遇贱即贵,天晴日出。 或云:龙潜师溺,起自何来?作么生是不活底句? 代云:有什么难辨? 一日,云:敲礚一句作么生道? 代云:驴生馲𩢷马生骡。 或云:作么生得道断商量? 代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一日,云:辨得亲疎,为什么被亲疎所使? 代云:阿谁置得? 或云:古人道:会即途中受用,不会即世谛流布。完圝道将一句来。 代云:一钱两个,二钱三个。 一日,云:一句道将来。 代云:疋上不足。 因夏末,问僧:初秋夏末,不触平常,道将一句来。 代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师问僧:通身是水阿谁吃? 代云:洎与和尚作笑具。 一日,云:三日不相见,不得作旧时看,作么生? 代云:千。
古尊宿语录卷之十七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八
云门匡真禅师广录下
勘辨
师见新到云。雪峰和尚道。开却路。达磨来也。我问你作么生。 僧云。筑著和尚鼻孔。 师云。地神恶发。把须弥山一掴。勃跳上梵天。拶破帝释鼻孔。你为什么向日本国里藏身。 僧云。和尚莫瞒人好。 师云。筑著老僧鼻孔又作么生。无对。 师云。将知你祇是学语之流。 代无语处云。和尚祇恐某甲不实。又云。逻逻哩。 问新到。你是甚处人。 僧云。新罗人。 师云。将什么过海。 僧云。草贼大败。 师云。你为什么在我手里。 僧云。恰是。 师云。勃跳。无对。 代前语云。常得此便。又云。一任勃跳。 问新到。你在南岳山借我二百钱。为什么不还。无对。 代云。今日小出大遇。又云。今日不著便。 问僧。心法双忘是第几座。 僧云。第二座。 师云。作么生是第一座。 僧云。不敢亏于和尚。 师不肯。代云。韶州籴米。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摘茶来。 师云。人摘茶。茶摘人。无对。 代云。和尚道了。某甲不可更道。 师问僧。你是修造那。 云。是。 师云。尽乾坤是个屋。作么生是屋主。无对。 师云。你问我与汝道。 僧便问。师云。薨。 代前语云。瞒却多少人来。 师问僧。汝是湖南出家那。 僧云。是。 师云。识三门下金刚么。 僧云。不可更识也。 师云。野狐窟里出头。无对。 代云。若不出头。代初问处云。祇是个泥人。 又云。识得者泥人有甚用处。又云。念某甲新入众。 师问僧。甚处来。 僧云。礼塔来。 师云。祖师道什么。 僧云。和尚道什么。 师云。将谓是个灵利汉。无对。 代云:祇为仁义道中。 师问僧:甚处来。僧提起衲衣。 师云:我问你甚处来。 僧云:和尚为什么不领话。师便打。 代云:且喜。代前语云:和尚休得也未。 僧辞师。师云:你辞去那。 云:是。 师云:前头江难过。 僧云:一切临时。 师云:苏卢萨诃。 代前语云:临行不可无礼去也。代后语云:太麤心。又云:近日世界不好。 师问僧:甚处过夏。 僧云:和尚合知。 师云:我即知。 僧云:且道某甲甚处过夏。 师云:老鼠孔里出头。无对。 代云:道著。代前语云:便出去。 僧辞师。师云:莫教败阙。 僧云:和尚有什么事但问。 师云:草贼大败。无对。 代云:败也。代前语云:不少。 因普请般米了。坐次云:近日不唧𠺕。祇担得一斗米。不如快脱去。 僧云:和尚脱向甚处去。 师云:嗄。 僧拟再问。师云:钉钉了。 代云:灼然。代前语云:今日般米困。又云:尚近。 师问僧:还见灯笼么。 僧云:不可更见也。 师云:猢狲系露柱。 代云:深领和尚佛法深心。代前语云:好事不如无。 问僧:近离甚处。 僧云:查渡。 师云:蹋破多少草鞋。无对。 代云:可惜草鞋。又云:不虗蹋破草鞋。 师见饭头云:汝是饭头么。 云:是。 师云:颗里有几米。米里有几颗。无对。 代云:某甲瞻星望月。又云:福利门中不得不作。 师因斋次问僧:你是甚处人。 云:淮南人。 又问一僧:你是甚处人。 云:京兆人。 师拈起蒸饼云:我也无可到你淮南人,也无可到你京兆人。二僧无对。 师遂拈蒸饼挒转云:我惜你作么生?又无对。 代云:不是和尚惜。代前语云:普同供养。又云:且留供养和尚。 问僧:看什么经? 云:已有人问了。 师云:你为什么在我脚下? 僧云:恰是。 师云:伏惟尚飨。 代云:苍天,苍天。又云:将谓韶州无。 问僧:看什么经? 云:般若灯论。 师云:西天金刚座上甚人说佛法? 僧云:和尚合知。 师云:你梦见么?无语。 代云:不独某甲。代前语云:跳出死虾蟇。又云:将谓西天无。又云:堕。 因斋次问僧:吃得几个糊饼? 僧云:吃得四个。 师云:你为什么鼻孔里祇有一茎毛?无对。 师云:脱空妄语。代前语云:直须慎初,又须护末。 因斋次问僧:羮受饭里,饭受羮里,过在什么处?道得别有商量。无对。 代云:好羮好饭。又云:不可道和尚虾蟇窟里。 因僧辞师,师下座把僧手云:著几钱?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都不直半分钱。 代云:有什么信物送路将来?又云:临行。 因见龙藏字问僧:龙藏出得个什么?无对。 师云:你问我,与你道。 僧便问。师云:出个死虾蟇。 代云:屎臭气。又云:馒头蒸饼。 因般米次,师以拄杖打僧一下云:这个师僧不去般米是不? 僧云:般米入仓了也。 师云:般米入仓了且置,阿谁吃饭?僧便出去。 师云:脱空妄语汉。 又拈问僧:作么生免得不被主家道得脱空妄语? 代云:为什么压良为贱?又云:因一事,长一智。代是不处云:和尚著甚来由? 师在僧堂前问僧:这个钟子是什么物作?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衲僧作。 代但打钟一下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又云:众僧堂前。 师问修造僧:甚处来? 僧云:山上斫木来。 师云:还斫得合盘么? 僧云:和尚放某甲过即道。 师云:放你过作么生道?僧便礼拜,师便打。 代云:某甲也漝么。又云:可惜成功不毁。又云:斫。 问僧:甚处来? 僧云:般柴来。 师云:维那打鼓不般柴作么生?无对。 代云:错领。又云:可惜般柴工夫。又云:和尚位处当人,某甲参学。又云:才施少许功劳。 师问僧:甚处来? 云:山下来。 师云:有几人? 僧云:四人。 师竖起拄杖云:总在者里。无对。 代云:抑已而已。又云:悮却多少人? 问僧:吃得几个糊饼? 云:三个。 师拈起糊饼云:这个是第几个?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不出。 代云:欺敌者亡。 问僧:甚处来? 僧云:湖南来。 师云:夏在甚处? 僧云:湖南。 师云:开通寺在甚处? 僧云:不会。 师云:参堂去。无对。 代云:诺。代初语云:和尚远问,学人近对。又云:才始新到。 师斋次问僧:你道钵盂里多少饭?无对。 代云:野。又云:饱便休。又云:一杓两杓。 师见僧斋次问:钵盂匙筯拈向一边,把将馄饨来。无对。 代云:好羮好饭。又云:休。 问僧:看什么经?僧拈起经。 师云:鬼窟里出头。 僧云:和尚见个什么? 师云:赃物见在。无对。 代云:仁义道中不合如此。 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般若经。 师云:经中道:一切智智清净。是么? 僧云:是。 师云:你眼为什么穿过石榴树? 僧云:古人何在? 师云:古人即知,是你不知?无对。 代云:大有人不识势。 师问僧:甚处来? 云:岭中来。 师云:夏在甚处? 僧云:招庆。 师云:招庆有何言句?僧近前应诺。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无对。 师云:灼然。 代云:祇守是。 师因斋次,拈起馂馅,谓僧云:拟分一半与你,又却不分。 僧云:为什么不分? 师云:为你打野榸。 代云:将食与人也不恶。又云:谢和尚供养。又云:和尚无端作么? 师因吃茶次,云:茶作么生滋味? 僧云:请和尚鉴。 师云:钵盂无底寻常事,面上无鼻笑杀人。无对。 师云:趂队噇饭汉。 代云:祇守是。又代以茶便泼。又云:且待某甲点一椀茶。 师问僧:甚处过夏? 僧云:和尚合知。 师云:我即知。 僧云:且道某甲甚处过夏? 师云:不消一劄。 代云:更不消也。 问僧:看什么经?僧应诺。 师云:因甚失却? 僧云:某甲甚处失却? 师云:自领出去。 代云:同路。又云:和尚大人不合自作。 问僧:完圝饼角子即不要,你半截底把将来。僧应诺。 师云:这个是完圝底把将来。 代云:斋与不斋,当来无碍。又云:檀越所修福。 师问新到:什么处来? 僧云:郴州。 师云:夏在甚处? 僧云:荆南分金。 师云:分得多少?僧展两手。 师云:这个是瓦砾。 僧云:和尚莫别有么? 师云:干屎橛,一任咬。 代云:若不言瑕,争得玉转? 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瑜伽论。 师云:为甚义堕? 僧云:什么处义堕? 师云:自领出去。 代云:悔不先下手。 问僧:曾讲百法论,是不? 僧云:是。 师云:为什么脱空妄语? 代云:事不孤起。又云:著。 因为亡僧唱衣次,问僧:如今唱衣,亡僧还向这里么? 代云:劳烦大众,不能等候,打徧槌去也。 问僧:甚处来? 僧云:般柴来。 师云:般得多少转一宿觉? 僧云:二十转。 师云:你为什么打落当门齿?无对。 师便打,云:学语之流。 代云:也知和尚佛法身心。又代前语云:般柴早是辛苦。 问僧:看什么经? 其僧却指傍僧云:和尚问何不祇对? 师云:露柱为什么倒退三千里? 山云:岂干他事? 师云:学语之流。 代云:洎合不识势。又代珍重,便出。又云:著者非一。 师在西京时,问僧:你是甚处人? 僧云:于阗国人。 师云:还到西天么? 僧云:到。 师拈起拄杖,云:掣电之机不问你,还到这里么? 僧云:不会。师呵呵大笑。 代云:深领和尚降尊就卑。又云:将谓此土无。又云:勋。 问新到:甚处来? 僧云:南岳来。 师云:观音为什么入洞庭湖里去? 僧云:某甲初心不会。 师云:参堂去。 代云:诺。 又云:惑著多少人来?又云:和尚问观音,某甲对弥勒。 师斋次,问僧:半夜般柴即不问,你斋时将什么吃饭?僧拈起钵盂,师以拄杖打落,僧无语。 代云:引。又云:两片皮。又云:匙筯、钵盂、手巾、单子。 因吃茶次,问僧:你是柴头不? 僧云:是。 师云:更劝一瓯茶。 代云:辛苦受尽。又云:功不浪施。又云:和尚念某甲辛苦。 问僧:你是园头不? 僧云:是。 师云:萝卜为什么不生根?无对。 代云:雨水多。又云:不解悦豫使人。 问僧:你是甚人? 僧云:知客。 师云:客来将何祇待? 僧云:随家丰俭。 师云:这个是瓦椀竹筯,客来将何祇待? 僧云:谢和尚慈悲。 师云:𫚥跳不出斗。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将何祇待?师便打。 代初问处便打。又云:一盘饭,两椀茶。又云:贪观天上月。 师问僧:你是甚处出家? 僧云:赵州孙。 师云:师翁是甚处人? 代云:吃饭老和尚。 师因见水磨题梁云:永为不朽,后即破损。师问僧:既是永为不朽,为什么却被水推?无对。 代云:不因一事,难长一智。又云:尧舜之君,犹稽于化。 师问僧:不惹泥水作么生道? 代云:南山打鼓北山舞。 因斋次,问僧:者里还有超佛越祖之谈么? 僧云:有。 师云:什么处去也?无对。 代云:新罗国里。又云:和尚恐某甲不实。代前语云:吃饭时不合与么道。 师问柴头:你为什么拽折大梁锯? 僧云:无。 师云:无即休。 代云:彼此。又云:平地。又云:也知和尚为头首辛苦。 师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南岳来。 师云:我此间不曾与人葛藤,近前来。 僧乃近前,师云:去。 代云:念学人远来。又云:今日无彩。 因僧在师前立,以拄杖打一下,其僧回首,师展手云:把钱来。无对。 代云:若不转头,争知后事?又云:但蓦面唾。 因入厨,问菜头云:锅里多少茄子?无对。 师云:你问我,与你道。 僧便问,师云:消不得。 代云:一桶。又代后语云:是。 因普请归三门下,问僧:困作什么面目? 僧云:和尚合知。 师云:我即不知。 僧却问:困作什么面目? 师拈拄杖云:遇长即长,遇短即短。 僧云:未审困与么道?和尚与么道? 师云:我也知你亲。无对。 代云:争知?又代前语云:老少黄白。 师问饭头:佛是千百亿化身,你每日作饭一杓,几个释迦老子?无对。 代云:一僧一升米。又云:今日斋饭较细。 问僧:甚处来? 僧云:南华塔头来。 师云:祖师有什么言句? 僧云:有。 师云:不得错举。 僧云:请和尚领话。 师云:我道你一不成,二不是。 代云:和尚大杀教令。 问磨头:人打罗?罗打人?无对。 代云:近来吃面多。又云:客来须看,贼来须打。 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南华塔头来。 师云:还见祖师么? 僧云:用见作什么? 师云:你又去那里作什么? 僧云:有什么过? 师云:既去无过,见有什么过?无对。 代云:若不如是,争知慈悲? 问僧:甚处来? 僧云:赴斋来。 师云:将𫎪钱来。 僧云:和尚欠少个什么? 师云:你又欠少个什么? 僧云:不欠少。 师云:不欠少,又赴斋作什么?无对。 代云:何妨?又云:趂块。 问僧:你是向北人? 僧云:是。师以一掴,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却问:和尚甚处人?师又以一掴,无对。 代前问处打一掴,又代后云:仁义道中。 有僧粥后来见师,师云:吃粥了也未? 僧云:了也。 师云:咬著露柱么? 僧云:咬著。 师云:看硬著你。无对。 代云:也知和尚恐人不实。又云:硬阿谁? 师因开门,有僧便入,师蓦胷擒住云:有甚么事? 僧云:有什么事?师以一掴,无对。 代云:退己进于人,为存宾主礼。代擒住处云:蓦面唾这野狐精。又代云:因学人置得。 师指露柱问东京僧:你乡中还有这个么? 僧云:有。 师云:唤作什么? 僧云:唤作露柱。 师云:三家村里老翁也解与么道。无对。 代云:本色。 师见僧来,乃举起拳作打势,僧近前作受势,师与一掴,无对。 代云:便出去。又云:一彩两赛。又代云:行因招祸。又云:谢重重相为。 问僧:甚处来? 僧云:大普请般柴来。 师云:小普请为什么不到?无对。 代云:依前又是大普请。又云:辛苦受尽。 问新到:甚处来? 僧云:不敢。 师云:放你三十棒。无对。 代云:某甲也漝么。又云:可惜许七间法堂。 问僧:甚处来? 云:荆南来。 师云:夏在什么处? 僧云:分金。 师云:有事相借问得么? 僧云:便请。 师云:子过新罗。僧无对。 代云:是于借问处。代云:子过新罗。 师在僧堂内吃茶,问设茶僧云:什么处安排? 僧指板头云:在这里。 师云:你更设一堂茶始得。无对。 代云:近日钱难得。又云:小财不去,大财不来。又云:上闲下板。头 问僧:甚处来? 僧云:郴州。 师云:夏在什么处? 僧云:西禅。 师云:说什么法?僧展两手垂两边,师便打。 僧云:某甲话在。师却展两手,无对。师打趂出。 代云:便出去。 问僧:甚处来? 僧云:南华礼塔来。 师云:莫脱空。 僧云:实去来。 师云:五戒不持。无对。 代云:彼此不出。 因斋次,问僧:盂里几饼?饼里几盂?僧拈起饼。 师云:问著个老婆。无对。 代云:不消。又于问处云:大众吃饭次。 师因普请入柴寮,云:老底不用去,还有老底么? 僧云:有。 师云:在什么处?僧乃推出一僧。 师云:这个犹是后生。无对。 代云:若与么,却普请去始得。 师因吃茶次,云:什么人接盏子?有僧便接。 师云:村里老翁拜冬至。无对。 代云:祇为行仁义,却招祸及身。 有僧来参,师问:曾听讲来么? 僧云:是。 师云:见说有唯识论,是不? 僧云:是。 师云:非非想天说个什么? 僧云:不会。 师云:且念文书。 代云:禅师爱欺座主。又云:吽㗶。又云:维摩头,法华尾。 有僧辞师,师云:甚处去? 僧云:湖南去。 师云:前头津铺难过。 僧云:某甲有随身公验。 师云:这个是念上大人。无对。 代云:小小村镇,不足可言。又云:和尚大杀。代前语云:便珍重出去。 师问新到云:把将公验来。 僧云:有人问了也。 师云:由是念上大人。 僧云:莫错。 师云:草贼大败。无对。 代前语云:且存仁义。代后语云:大似村镇。头又云:久向。 问僧: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拈却了也与我道。 僧云:拈却了也。 师云:与么说驴年,会么?无对。 代云:君子一言。代初语云:狂。又云:不存少许佛法身心。 问僧:甚处来? 僧云:摘茶来。 师云:摘得几个达磨? 代云:新茶宜少吃。又云:因摘春茶,不废功力。 因僧辞师,师云:甚处去? 僧云:虔上去。 师云:打野榸汉。 代云:珍重。又云:临行。 因晒麦,问僧:晒了也未? 僧云:了也。 师云:馒头从你横咬竖咬,不离这里道将一句来。 代云:新麦面少吃。又云:三事蒸作糊饼.糖饼。 问僧:看什么经? 云:显扬圣教论。 师云:适来一问,为什么照不著? 僧云:什么处照不著? 师云:梦见显扬圣教么? 代云:若不如是,争见当人?又云:照不著。 师问看经僧:表首是什么字?僧拈起经, 师云:我也有。 僧云:和尚既有,为什么却问? 师云:争柰与么何? 僧云:有什么过? 师云:自屎不觉臭。 代云:今日方知。又云:德山拄杖紫胡狗。又云:和尚此问,大杀灵利。 鼓山有小师,久在崇寿,却归岭中,到保福处相看。福知来,却入帐子内,衲衣盖头坐。僧云:和尚出汗那?不对。 有僧举似师,师云:见成公案,不能折合。 代云:钝置杀人。又云:草贼大败。 师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呪。 师云:与么语话,未有主在。 僧云:和尚莫错。 师云:自领出去。 代云:便出去。 问僧:我有个不露锋骨底句作么生? 有长老云:收。 师云:与么道得一半。 代云:深领和尚慈悲。又云:句𠰚。又云:洎不别处。 因修藏问僧:作么生是藏?僧应诺。 师云:这个是藏脚,还我藏来。无对。 代云:争得不修藏?又云:玉。 问新到:甚处过夏? 云:云盖。 师云:多少人? 僧云:七十人。 师云:你为什么不在数? 代云:新到分上未受与么。又云:恐久住瞋。 问僧:甚处来? 僧云:郴州。 师云:你为甚么失脚? 代云:鲁般门下弄大斧。又云:客是主人相。 问僧:甚处来? 云:查渡。 师云:你为什么盖不著? 僧云:和尚莫涂糊某甲。 师云:𫚥跳不出斗。 代云:新到便蒙和尚重重严饰。又云:见面。 问僧:古人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新罗.日本与这里作么生? 僧云:不别。 师云:入地狱。 代云:不可作地狱见解。又云:争得玉归? 问僧:你不得钝置我。 僧云:和尚因什么到与么地? 师云:我钝置你犹可,你钝置我更杀。 代云:事不孤起。又云:和尚也大无端。又云:某甲甚处不下马? 问僧:你诸人行脚,道我知有,与我拈三千大千世界来眼睫上著。 僧云:诺。 师云:钱塘为什么去国三千里? 僧云:岂干他事? 师云:者掠虗汉。 代云:和尚倚势欺人。又云:常得此便。 问僧:甚处来? 僧云:南华塔头来。 师云:还见祖师么? 僧云:南华桥折。 师云:南岳石桥又作么生?无对。 师云:学语之流。 代云:便出去。又云:上也。 问僧:甚处来? 僧云:涅槃堂里来。 师云:亡僧还吃饭么? 僧云:不吃。 师云:活人还吃饭么?无对。 代云:一杓两杓。又云:欠他一个糊饼也不得。又云:也能祇对。 师问僧:讲律来,是么? 僧云:是。 师云:律钞中说大小乘无分别,作么生是无分别?无对。 代云:灵树置将一句来。 师问僧:法身还吃饭么? 僧云:诸方老宿不肯。法身无形无相,作么生吃? 师云:与么道,梦见法身么? 僧云:有不肯处作么生? 师云:自不知。乃云:法身吃饭。 又代云:将谓有衲僧孔窍,犹是泼屎泼尿。复云:灼然百千人中未有一人到此境界。自云:和尚作么生? 代云:咄!这有头无尾汉。 师问僧:三藏圣教,古今老和尚凭个什么照? 僧云:高也著,低也著。 师云:你与么不得。 代云:得与么狼籍生。 因铸钟归山,斋了,请师打钟,师打了,大众打,师问僧:打钟图甚么? 僧云:唤和尚吃饭。师不肯。 代云:譬如闲。又云:息苦停酸。 师入京朝觐,归至大桥山门,煎茶迎师,师吃茶果次,僧侍立,师语二参随僧云:是你京中无可吃。乃拈一楪果子与一僧,其僧接得便去。 又语一僧云:我不与你。僧无对。 师云:那里也有也。其僧又无对。 别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随和尚来请一分,得么? 师云:嗄! 僧云:某甲罪过,触忤和尚。 师云:我不能唾得你。无对。 代前语云:也知果子少,两人共一楪。又云:未到山,便蒙和尚管顾。代后语云:某甲更是。 师归山,受大众参了,乃云:我离山得六十七日,问你六十七日事作么生?众无对。 代云:和尚京中归无信物。又云:和尚京中吃面多。 因数僧来参,师问:作什么来? 云:般柴来。 师云:归向北去,不得辜负老僧。无对。 复云:来!来!三愚共成一智作么生? 代云:一畆地。代前语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因斋次,云:今日吃饭不得,迁化去也,排比唱衣。无对。 复云:你问我。 僧便问:将什么唱? 师云:驴年摸著么?又云:我与你三家村里葛藤更问。 僧又问,师擎起椀,云:这个是定州椀子,一唱三十文。 代前语云:钱是足陌。 因斋次,问僧:你道人吃饭?饭吃人?无对。 师云:你问我,与你道。 僧乃问,师云:谢你答话。 代前语云:不因吃饭,难得此言。 因僧随师出三门,师问:古人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作么生是不存轨则?无对。 复云:你问我,与你道。 僧便问,师引声云:释迦老子来也。僧又无对。 师遂行数步,以拄杖打松树一下,云:嗄!嗄!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你与么驴年会么? 代前语云:多华树嘲无半子。代后语云:由是 师因见僧量米,乃问:箩里多少达磨?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斗量不尽。 代云:因一事,长一智。又代趯却米箩便行。 因园头请师吃茶,师云:你若煎茶,我有个报答你处。无对。 师云:汝问我,与汝道。 园头云:请师报答。 师云:多著水,少著米。 代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又云:金字茶,六百钱一斤。 师因斋次,拈起蒸饼,云:我这个祇供养向北人,是你诸人总不得。 时有僧问:某甲为什么不得? 师云:钝置杀人。 代云:某甲犹可。代前语云:两彩一赛。 问僧:古人道:直须一下句悟去。作么生? 僧云:直须一句下悟去。 师云:你为什么鼻孔里祇对我? 僧云:某甲什么处是鼻孔里祇对? 师云:梦见。 代云:某甲慎初,和尚护末。又云:南柯。又云:少吃。又云:戒文一切总不犯。 师问侍者:客来将什么接待?者无对。 代云:和尚要拄杖即道。 因岁日在堂中点茶,师问僧:设罗汉斋得生天福,你得饭吃。无对。 师云:你问我,与你道。 僧便问:为什么与么道? 师云:先来不著便,如今著屎泼。 代前语云:非唯施主,某甲也蒙。 因闻鼓声,问僧:打鼓为什么人?无语。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打鼓为三军,不为你? 代云:柴不办。 师坐次,有僧非时上来,师云:作你么? 僧云:请益。 师云:你有什么疑? 僧云:某甲曾问和尚:一宿觉般柴,柴般一宿觉。 师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么生会? 僧云:一切临时。 师乃揎拳,云:我共你相扑一交,得么?无对。 次日,其僧再上,值师漱盥次,师乃将水椀过与僧,云:送去厨下著。 其僧送去了,却来。师见来,乃从后门出去。其僧云:比来请益,却得一口椀。 问僧:作么生是打静一句? 僧云:谁敢出头? 师云:你问我。僧便问。师以拄杖划地一下, 问僧:将什么转大藏教? 僧云:莫越于此。 师云:拈却菩提,换却涅槃,又作么生? 僧云:今日七,明日八。 师云:依稀似佛,莽卤如僧。 因僧请吃汤次,师云:作么生?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以汤滴,云:一滴落地,万神俱醉。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不会即礼拜著。 因见僧商量次,师打床一下,僧默然。师云:作么生是打静一句? 僧云:出头即𬿀。 师云: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因供养罗汉,问僧:今夜供养罗汉,你道罗汉还来也无?无对。 师云:你问我,与你道。 僧便问。师云:换水添香。 僧云:与么即来也。 师云:有什么馒头𫗰子?速下来! 师拈拄杖问僧:这个是什么? 僧云:拄杖子。 师云:入地狱。 师见僧,乃召:来!来!僧便来。 师云:苍天!苍天!僧无语。 师云:苍天!本是你哭,为什么却我哭? 因入菜园,见粪堆上牌子,问僧:道什么?僧无对。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恐人无信。 问修造庵主云:佛殿拆了也,忽然施主来,将何瞻敬?庵主合掌。 师云:奴见婢殷勤。 因闻蚊子叫,问僧:蚊子吞却祖师也。 僧云:非蚊子吞祖师,祖师亦吞蚊子。 师不肯,乃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云:何怪 香林?云:为渠有分。 师问僧:近离甚处? 僧云:查渡。 师云:夏在甚处? 僧云:湖南报慈。 师云:甚时离彼? 僧云:去年八月。 师云:放你三顿棒。 僧至来日,却上问讯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 师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漝么去。 僧于言下大悟,遂云:某甲自今已后,向无人烟处卓个草庵,不畜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知识,与他出却钉,去却楔,除却膱脂帽子,脱却𡰊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个衲僧,岂不俊哉? 师云:饭袋子!身如椰儿大,开与么大口。 问僧:佛法还有长短也无? 僧云:这帘子长五尺。 师云:这个是帘子,那个是佛法? 僧云:唤什么作帘子? 师云:脱空妄语汉。 因一日斋晚,僧看厨库而立,师见乃打一棒。僧回首,师云:文殊、普贤、香积世界去也。 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般若经。 师云:作么生是清净? 僧云:共和尚商量了。 师云:驴年梦见。又云:来来,更共你葛藤蚊㡡里藏身,东海鲤鱼勃跳上三十三天作么生? 僧云:和尚与么道即得。 师云:这虗头汉。 问僧:看什么经? 僧云:般若经。 师云:作么生是清净? 僧云:什么处不清净? 师云:绳床入枇杷树里去也。见么? 僧云:和尚莫瞒人。 师云:瞒人且置,你道我作么生?无对。 师云:这掠虗汉。 师因见僧在殿角立次,乃拍手一下云:佛殿露柱,走入厨库去也。僧回首看, 师云:见你不会,却来祗候佛殿。 因僧侍立次,师云: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你作么生道?僧无语。 师云:你问我。 僧便问:师唤小师某甲,小师应诺。师云:你又得个师弟也。 师问僧:今日般柴那? 僧云:是。 师云:古人道:不见一法,是你眼睛。乃于般柴处抛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祇说这个。 师于普请处谓众云:今日困,有解问话底,置将一问来。若不问,向后鼻孔辽天,莫道我瞒你。 师问僧:转金刚经那? 云:是。 师云: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乃拈扇子云:唤作扇子,是名拈了也。在什么处?从朝至暮,颠倒妄想作么? 因吃茶次,问僧:色香味触具四尘,你道茶具几尘?僧无语。 师云:不得辜负我。 师因见僧看经,乃云:看经须具看经眼。灯笼露柱,一大藏教无欠少。拈起拄杖云:一大藏教总在拄杖头上,何处见有一点来?展开去也。如是我闻,十方国土,廓周沙界。 师问僧: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作么生? 僧云:不错。 师云:不敢。 因僧设斋,师云:你是甚处人? 僧云:某处人。 师云:报典座与阿师设斋。 师因吃茶次,问僧:曹溪路上还有俗谈也无? 僧云:请和尚吃茶。 师云:静处萨婆诃。 师问僧:糊饼是什么人做?僧拈起糊饼。 师云:这个且放一边,长连床上学得来。糊饼是甚人做? 僧云:和尚莫瞒某甲好。 师云:这虗头汉。 师行次,一僧随后行,师竖起拳云:如许大栗子吃得几个? 僧云:和尚莫错。 师云:是你错。 僧云:莫压良为贱。 师云:静处萨婆诃。 师问直岁:今日作甚来? 岁云:刈茅来。 师云:刈得几个祖师? 岁云:三百个。 师云:朝行三千,暮行八百。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作么生?岁无语,师以拄杖打趂。 因僧斋归,师问斋主:有什么供养?僧竖起拳。 师云:我这里问你即恁么,僧堂前有人问你作么生道? 僧云:一切临时。 师云:学语之流。 师问僧:你作什么? 僧云:涅槃头。 师云:还有不病者么? 僧云:不会。 师云:恁么不会,不恁么不会?僧无语。 师云:汝问我。 僧便问:作么生是不病者?师指傍僧。 有南雄僧上白氎一段,师云:汝道我向什么处著?僧无语。 师代云:拄杖头上。 师却问傍僧:你在南雄时识此僧么? 僧云:识。 师云:唤去茶堂内吃茶。 师问僧:不占田地句作么生道? 僧云:不会。 师云:不会且作韶州客。 师问僧:吃得几个糊饼? 僧云:忘却。 师云:吃了忘却,未吃忘却? 僧云:忘却说什么吃与未吃? 师云:是你忘却,甚处得来? 师问僧:你从向北来,还曾游台么? 僧云:是。 师云:关西湖南还曾见长嘴鸟说禅么? 僧云:不见。 师拈起拄杖,以口作吹势,引声云:禅,禅。 师问僧:甚处过夏? 僧云:和尚实问即道。 师云:作贼人心虗。 举临济三句语问塔主:祇如塔中和尚得第几句?主无语。 师云:你问我。 主便问。师云:不快即道。 主云:作么生是不快即道?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 师一日从方丈出,有僧过拄杖与师,师接得却过与僧,僧无语。师云:我今日著便。 僧云:和尚为什么著便? 师云:我拾得口吃饭。 师问僧:甚处来? 僧云:崇寿来。 师云:崇寿有何言句? 僧云:崇寿指凳子谓众云:识得凳子,周帀有余。 师云:我即不与么。 僧云:和尚又如何? 师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 师问堂中首座云:你道乾坤大地与汝自己同别? 首座云:同。 师云:一切物命蛾蛘蚁子与你自己同别? 首座云:同。 师云:你为什么干戈相待? 因在醋寮内指云:这一瓮醋得与么满,那一瓮醋得与么浅。 僧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师大笑而出。 问座主:讲什么经? 主云:涅槃经。 师云:涅槃具四德是不? 主云:是。 师拈起椀子云:这个具几德? 主云:一德也无。 师云:古人因甚与么道? 主云:古人与么道如何? 师敲椀子云:会么? 主云:不会。 师云:且讲经著。 因斋欠,有僧侍立,师云:你还饱也未?僧无语。 师拈拄杖云:拄杖却饱。
颂云门三句语并余颂八首
函盖乾坤
乾坤并万象,地狱及天堂。物物皆真现,头头总不伤。
截断众流
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更拟论玄妙,氷消瓦解摧。
随波逐浪
辩口利舌问,高低总不亏。还如应病药,诊候在临时。
三句外别置一问
当人如举唱,三句岂能该。有问如何事,南岳与天台。
褒贬句
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尘。己灵犹不重,佛祖为何人。
辨亲踈
黑豆未生前,商量已成颠。更寻言语会,特地隔西天。
辨邪正
罔象谈真旨,都缘未辨明。守他山鬼窟,不免是精灵。
通宾主
自远趋风问,分别向道休。再三如不晓,消得个非遥。
擡荐商量
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碧海,白日绕须弥。
提纲商量
若欲正提纲,直须大地荒。欲来冲雪刃,不免露锋铓。
据实商量
睡来合眼饭来餐,起坐终须勿两般。同道尽知言不惑,十方刹上目前观。
委曲商量
得用由来处处通,临机施设认家风,扬眉瞬目同一眼,竖拂敲床为耳聋。
游方遗录
师初参睦州踪禅师,州才见师来便闭却门,师乃扣门,州云:谁? 师云:某甲。 州云:作什么? 师云:己事未明,乞师指示。 州开门,一见便闭却。师如此连三日去扣门,至第三日州始开门,师乃拶入,州便擒住云:道!道! 师拟议,州托开云:秦时𨍏轹钻。师从此悟入。 师到雪峰庄见一僧,师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 僧云:是。 师云:寄一则因缘问堂头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别人语。 僧云:得。 师云: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便出,握腕立地云:这老汉项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师教。 雪峰见这僧与么道,便下座拦𮌎把住其僧云:速道!速道!僧无对。 雪峰托开云:不是汝语。 僧云:是某甲语。 雪峰云:侍者将绳棒来。 僧云: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道。 雪峰云: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 师次日上山,雪峰才见便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师乃低头,从兹契合。 师在雪峰时,有僧问雪峰:如何是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 峰云:苍天!苍天! 僧不明,遂问师:苍天意旨如何? 师云:三斤麻,一疋布。 僧云:不会。 师云:更奉三尺竹。 后雪峰闻,喜云:我常疑个布衲。 师行脚时见一座主,举:在天台国清寺斋时,雪峰拈钵盂问某:道得即与你钵盂。某云:此是化佛边事。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会。峰云:你问我,与你道。某始礼拜,峰便蹋倒。某得七年方见, 师云:是你得七年方见? 主云:是。 师云:更与七年始得。 师在浙中蕴和尚会里,一日,因吃茶次,举:蕴和尚垂语云:见闻觉知是法,法离见闻觉知作么生? 有傍僧云:见定。如今目前一切见闻觉知是法,法亦不可得。 师拍手一下,蕴乃举头,师云:犹欠一著在。 蕴云:我到这里却不会。 师到共相,共相问:什么处来? 师云:雪岭来。 相云:要急言句,举一则来。 师云:前日典座来,和尚何不问他? 相云:典座且置。 师云:箭过新罗。 师在岭中时,问卧龙和尚:明己底人还见有己么? 龙云:不见有己,始明得己。 又问: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几机? 龙云:第二机。 师云:作么生是第一机? 龙云:紧峭草鞋。 师在岭中时,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师云:向上与你道即不难,汝唤什么作法身? 僧云:请和尚鉴。 师云:鉴即且置,作么生说法身? 僧云:与么,与么。 师云:此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你,法身还解吃饭么?僧无语。 后有僧举似梁家庵主,主云:云门直得入泥入水。 资福云:欠一粒也不得,剩一粒也不得。 师在雪峰与长庆.西院商量,雪峰上堂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西院问师: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 师云:有。 院云:作么生是出头不得处? 师云: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也。又云:狼籍不少。又云:七曜丽天。又云:南阎浮提,北郁单越。 师一日与长庆举赵州无宾主话,雪峰当时与一蹋作么生? 师云:某甲不与么。 庆云:你作么生? 师云:石桥在向北。 师与长庆举石巩接三平话,师云:作么生道免得石巩唤作半个圣人? 庆云:若不还价,争辨真伪? 师云:入水见长人。 师到洞岩,岩问:作什么来? 师云:亲近来。 岩云:乱走作什么? 师云:暂时不在。 岩云:知过即得。 师云:和尚乱走作什么? 师到疎山,疎山问:得力处道将一句来。 师云:请和尚高声问。 山便高声问。师云:和尚早朝吃粥么? 山云:作么生不吃粥? 师云:乱叫唤作么? 又因疎山示众云: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 师问:承闻和尚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是不? 山云:是。 师云:如何是法身边事? 山云:枯桩。 师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云:非枯桩。 师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 山云:许你说。 师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云:是。 师云:法身还该一切不? 山云:作么生不该? 师指净瓶云:法身还该这个么? 山云:阇黎莫向净瓶边会。师便礼拜。 师到曹山,山示众云:诸方尽把格则,何不与他道一转语,教伊莫疑去? 师便问:密密处为什么不知有? 山云:祇为密密,所以不知有。 师云:此人作么生亲近? 山云:不向密密处。 师云:不向密密处,还得亲近也无? 山云:始得亲近。师应诺诺。 师问曹山:如何是沙门行? 山云:吃常住苗稼者。 师云:便与么去时如何? 山云:你还畜得么? 师云:学人畜得。 山云:你作么生畜? 师云:著衣吃饭有什么难? 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师便礼拜。 因瑫长老举:菩萨手中执赤幡,问师:作么生? 师云:你是无礼汉。 瑫云:作么生无礼? 师云: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 师到天童,童云:你还定当得么? 师云:和尚道什么? 童云:不会即目前包裹。 师云:会即目前包裹。 因见信州鹅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长时浮逼逼地,设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处,尚乃浮逼逼地。 师下来,举此语问首座:适来和尚示众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么生? 首座云:浮逼逼地。 师云:首座在此久住,头白齿黄,作这个语话。 首座云:未审上座又作么生? 师云:要道即得,见即便见。若不见,莫乱道。 首座云:祇如堂头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 师云:头上著枷,脚下著杻。 座云:与么则无佛法也。 师云: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 师行脚时,有官人问:还有定乾坤底句么? 师云:苏噜苏噜悉哩萨诃。 师到江州,有陈尚书请师斋,相见便问:儒书中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脚事? 师云:曾问几人来? 书云:即今问上座。 师云: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 书云:黄卷赤轴。 师云:这个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 书云: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 师云: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言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尚书无语。 师云:见说尚书看法华经是不? 书云:是。 师云:经中道: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几人退位?书无语。 师云:尚书且莫草草,十经五论,师僧抛却,特入丛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书又争得会? 尚书礼拜云:某甲罪过。 师到归宗,僧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宗云:两两三三。 僧云:不会。 宗云:三三两两。 师却问其僧:归宗意旨如何? 僧云:全体与么来。 师云:上座曾到潭州龙牙么? 僧云:曾到来。 师云:打野榸汉。 师因干峰上堂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须知有照用临时向上一窍在。峰乃良久, 师便出问:庵内人为什么不见庵外事?峰呵呵大笑。 师云:犹是学人疑处在。 峰云:子是什么心行? 师云:也要和尚相委。 峰云:直须与么始解稳坐地。师应诺诺。 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 师云: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 峰云: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师问干峰:请师答话。 峰云:到老僧也未? 师云:与么则学人在迟也。 峰云:与么那!与么那! 师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 师到灌溪时,有僧举灌溪语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问师:作么生? 师云:与么道即易也,大难出。 僧云:上座不肯和尚与么道那? 师云:你适来与么举那? 僧云:是。 师云:你驴年梦见灌溪么? 僧云:某甲话在。 师云:我问你: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你道大梵天王与帝释商量个什么事? 僧云:岂干他事? 师喝云:逐队吃饭汉。 陈尚书问云居供养主云:云居高低于弟子?主无语。 尚书问师,师云:尚书莫教话堕。 师在岭中时,问一老宿:一切时中如何辨明? 老宿云:唤什么作一切时中? 师云:释迦老子道了也,弥勒犹自不知。 又见一老宿上堂云:若是商量举觉,如当门利劒相似,一句下须有杀活始得。 师出众云:和尚上堂多时,大众归堂。 老宿云:道什么? 师云:日月易流。 师在岭中顺维那处起,彼时问:古人竖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 维那云:拂前见,拂后见? 师云:如是,如是。又云:是诺伊,是不诺伊?又云:可知礼也。 师闻洛浦勘僧云:近离甚处? 僧云:荆南。 浦云:有一人与么去,还逢么? 僧云:不逢。 浦云:为什么不逢? 僧云:若逢即头粉碎。 浦云:阇黎三寸甚密。 师后于江西见其僧,乃问云:还有此语不? 僧云:有。 师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师在灵树知圣大师会中为首座时,僧问知圣: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圣云:老。僧无语。却问僧:忽然上,合著得什么语? 时有数僧下语皆不契,圣云:汝去请首座来。 洎师至,圣乃举前话问师,师云:也不难。 圣云:著得什么语? 师云: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但云:师。知圣深肯。
大师遗表
伏闻有限色身,讵免荣枯之叹。无形实相,孰云迁变之期。既风灯炬焰难留,在水月空华何适。罔避典彝之咎,将陈委蜕之词。臣中谢。伏念臣迹本寒微,生从草莽。爰自髫齓,切慕空门。洁诚誓屏于他缘,锐志唯探于内典。其或忘餐待问,立雪求知。困风霜于十七年间,涉南北于数千里外。始见心猿罢跳,意马休驰。身隈韶石之云,头变楚山之雪。以至荣逢景运,屡沐天波。诘道谈空,誓答乾坤之德。开蒙发滞,星驰云水之徒。 获扬利益之因,逈自圣明之泽。加以联叨凤诏,累对龙庭。继奉颁宣,重叠庆赐。抚躬惆怅,殒命何酬。不谓臣驽马年衰,难胜睿渥。遽萦沦于疲瘵,唯待尽于朝昏。星汉程遥,遐而才瞻北极。波涛去速,回眸而已逐东流。伏愿凤历长春,扇皇风于拂石之劫。龙图永固,齐寿考于芥子之城。臣限余景无时,微躬将谢。不获奔辞丹阙,祝别彤庭。臣无任瞻天恋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遗诫
夫先德顺化,未有不留遗诫。至若世尊将般涅槃,亦遗教敕。吾虽无先圣人之德,既忝育众,一方殆尽,不可默而无示。吾自居灵树及徙当山,凡三十余载,每以祖道寅夕激励汝等,或有言句布在耳目,具眼者知,切须保任。吾今已衰迈,大数将绝,刹那迁易,顷息待尽。然沦溺生死,几经如是,非独于今矣。 吾自住持已来,甚烦汝等辅赞之劳,但自知媿耳。吾灭后,置吾于方丈中,上或赐塔额,祇悬于方丈,勿别营作,不得哭泣.孝服.广备祭祀等,是吾切意。盖出家者,本务超越,毋得同俗。其住持等事,皆仍旧贯,接诸来者,无失常则。诸徒弟等,仰从长行训诲,凡系山门庄业什物等,竝尽充本院支用,勿互移属他寺。教有明旨,东西廊物尚不应以互用,汝当知矣。 或能遵行吾诫,则可使佛法流通,天神摄卫,不负四恩,有益于世。或违此者,非吾眷属。勉旃!勉旃!大期将迫,临行略示遗诫。努力!努力!好住!还会么?若不会,佛有明教,依而行之。
云门匡真禅师广录序
祖灯相继,数百年间,出类迈伦,超今越古,尽妙尽神,道盛行于天下者,数人而已。云门大宗师特为之最,擒纵舒卷,纵横变化,放开江海,鱼龙得游泳之方,把断乾坤,鬼神无行走之路,草木亦当稽首,土石为之发光。 其传于世者,对机.室录.垂代.勘辨.行录,岁久或有差舛,今参考刊正一新,镂板以永流播,益使本分钳锤,金声而玉振,峥嵘世界,瓦解而氷消。必若列派分宗,不免将错就错,论功纪德,已是埋没前贤,画样起模,适足糊涂后学。若是顶门有眼,甚处与云门相见?熈宁丙辰三月二十五日,权发遣两浙转运副使公事苏澥序。
云门山光泰禅院匡真大师行录
师讳文偃,姓张氏,世为苏州嘉兴人,寔晋王冏东曹参军翰十三代孙也。师夙负灵姿,为物应世,故才自髫齓,志尚率己厌俗,遂依空王寺志澄律师出家为弟子。以其敏质生知,慧辩天纵,凡诵诸典,无烦再阅,澄深器美之。 及长落䰂,禀具于毗陵坛。后还澄,左右侍讲数年,𧷤穷四分旨。既毗尼严净,悟器渊发,乃辞澄谒睦州道踪禅师。踪,黄檗之裔也。知道不偶世,引已自处,潜居古伽蓝。虽揖世高蹈,而为世所慕。凡应接来者,机辩峭捷,无容伫思。师初往参,三扣其户,踪才启关,师拟入,踪托之云:秦时𨍏轹钻。因是释然朗悟。既而咨参数载,深入渊微。踪知其神器充廓,觉辕可任,因语之曰:吾非汝师,今雪峰义存禅师可往参承之,无复留此。 师依旨入岭,造雪峰,温研积稔,道与存契,遂密以宗印付之,由是回禀存焉。师参罢出岭,徧谒诸方,核穷殊轨,锋辩险绝,世所盛闻。 后抵灵树知圣禅师道场,知圣夙已忆其来,忽鸣皷告众,请往接首座,时师果至。先是知圣住灵树凡数十年,堂虗,首席众屡请命上座,知圣不许,甞曰:首座才游方矣。及师至,始命首众焉。 洎知圣将示灭,欲师踵其席,乃潜书秘函中,谓门弟子曰:吾灭后,上或幸此,请以遗上。果会驾幸山,知圣预测上至,乃升堂跏趺而终。及帝至,已灭矣。帝询师遗示,门人出函奉之。上启函得书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帝乃敕刺史何希范具礼,命师以袭法会。上于是钦美之,累召至阙。每所顾问,酬答响应。帝愈揖服,遂赐紫袍.师名。后徙居云门山,鼎革废址,大新栋宇。 师自衡踞祖域,凡二纪有半。风流四表,大弘法化。禅徒凑集,登门入室者,莫可胜纪。今白云山实性大师,乃其甲也。师以干和七年己酉四月十日顺寂。夙具表以辞帝,兼述遗诫,然后加趺而逝。寻奉敕赐塔额,以师遗旨,令置全躯于方丈中。或上赐塔额,祇悬于方丈,勿别营作。门人乃依教,瘗师于丈室,以为塔焉。师先付法于弟子实性,俾绍觉场。佥议为实性已传道育徒,乃革命在会门人法球,以继师席。呜呼!世导云灭矣,擿植冥行者,何所从适哉?岳幸参目师之余化,知师所为之大略,敢不书之,以贻方来。时己酉岁孟夏月二十有五日,集贤殿雷岳譔。
请疏
弟子韶州防御使兼防遏指挥使.权知军州事.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御史大夫.上柱国何希范洎阖郡官僚等,请灵树禅院第一座偃和尚,恭为皇帝陛下开堂说法,上资圣寿者。窃以伽䟦西来,克兴大乘之教;达磨东至,乃传心印之宗。然法炬以烛幽,运慈舟而济溺。伏惟和尚慧珠奋彩,心镜发辉。性海深沉,不可以识识;言泉玄奥,不可以智知。能造一相之门,迥出六尘之境。 灵树禅院者,敻古灵踪,最上胜槩。自知圣大师顺世,密授付嘱之词;皇帝巡狩,荣加宠光之命。足可以为祗园柱础,梵苑梯航。缁徒䖍心以归依,仕庶精诚而信仰。希范叨权使命,谬治名藩。幸逢法匠之风,请踞方丈之室。愿以广济为益,无将自利处怀。少狥披榛之徒,伫集如云之众。俯从所请,即具奏闻。
师归寂后十七载,感梦于雄武军节度推官阮绍庄。绍庄梦师以拂子招曰:与吾寄语秀华宫使特进李托,奏请开塔。吾久蔽塔中,宜令暂出。时托奉使韶阳监修营诸寺,因得绍庄之语,乃以所梦闻上。寻奉敕令韶州刺史梁延鄂同托请云门山开塔,果见真容如昔,髭䰂犹生。遂具表闻奉,复奉敕令托迎真身赴阙,留内庭供养。逾月乃送还塔,仍改寺为大觉,谥大慈云匡真弘明禅师。
住福州鼓山圆觉 宗演 校勘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八
古尊宿语录卷第十九
袁州杨岐山普通禅院会和尚语录
师在筠州九峰山受疏了,披法衣,乃拈起示众云:会么?若也不会,今日无端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还知么?筠阳九曲,萍实杨岐。乃升座。 时有僧出众,师云:渔翁未掷钓,跃鳞冲浪来。僧便喝, 师云:不信道。僧抚掌归众, 师云:消得龙王多少风?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有马骑马,无马步行。 进云:少年长老足有机筹。 师云:念你年老,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是佛? 师云:三脚驴子弄蹄行。 进云:莫只者便是。 师云:湖南长老。 问: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极则;佛祖双亡,犹是学人疑处。未审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你只要看破新长老。 进云:与么则旋斫生柴带叶烧。 师云:七九六十三。 师云:更有问话者么?试出众相见。杨岐今日性命在你诸人手里,一任横拖倒拽,为什么如此?大丈夫儿须是当众决择,莫背地里似水底捺葫芦相似,当众引验,莫便面赤。有么?有么?出来决择看。如无,杨岐失利。 师才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遇同参。 师云:同参底事作么生? 峰云:九峰牵犂,杨岐拽杷。 师云:正当与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 峰拟议,师托开云:将谓同参,元来不是。
师入院,上堂。僧问:如何是杨岐境? 师云:独松𪨷畔秀,猿向下山啼。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贫家女子携篮去,牧童横笛望源归。 师乃云:雾鎻长空,风生大野,百草树木作大师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三世诸佛在你诸人脚跟下转大法轮。若也会得,功不浪施;若也不会,莫道杨岐山势崄,前头更有最高峰。
上堂,云:百丈把火开田说大义,是何言欤?杨岐两日种禾,亦有个奇特语。乃云: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杨岐一要,千圣同妙,布施大众。拍禅床一下,云:果然失照。
上堂:杨岐一言,随方就圆。若也拟议,十万八千。下座。
上堂:杨岐一语,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错举。下座。
上堂:杨岐一句,急著眼。长连床上,拈匙把筯。下座。
上堂。僧问:急水江头须下钓,如何钓得巨鼇归? 师云:撒手长空外,时人总不知。 进云:知底事作么生? 师云:云生岭上。 进云:作家宗师,天然犹在。 师云:念言语汉。 师乃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拈起拄杖,云:穿却释迦老子鼻孔,作么生道得脱身一句?向水不洗水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叫断肠声。
上堂。拍禅床一下,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释迦老子说梦,三世诸佛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且问诸人:还曾作梦么?若也作梦,向半夜里道将一句来。良久,云:人间纵有真消息,偷向杨岐说梦看。参。
上堂。坐断乾坤,天地黯黑;放过一著,雨顺风调。然虽如是,俗气未除在。 僧问:欲免心中閙,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 师云:乾坤月明,碧海波澄。 进云:未审作么生看? 师云:脚跟下。 进云:忽遇洪波浩渺时如何? 师云:放过一著,十字纵横,又作么生?僧便喝,抚掌一下。 师云:看者一员战将。 进云:打草蛇惊。 师云:也要大家知。 师拈起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划一划,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杂碎。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良久,云: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喝一喝,卓一下。参。
上堂:秋雨洗秋林,秋林咸翠色。伤嗟傅大士,何处寻弥勒?
上堂: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唻哩,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
上堂:杨岐无旨的,栽田博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踪迹?喝一喝,拍禅床一下,参。
上堂:凡圣不存,佛祖何立?大众,清平世界,不许人搀夺行市。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皆布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云:翻忆古人树下居。
后住潭州云葢山海会寺语录
师于兴化寺开堂,府主龙图度疏与师,师才接得,乃提起云:大众!府主龙图.驾部诸官尽为你诸人说第一义谛了也,诸人还知么?若知,家国安宁,事同一家;若不知,曲劳僧正度与表白宣读,且要天下人知。 表白宣疏了,乃云:今之日,贤侯雾拥,海众临筵,最上上乘,请师敷演。 师云:若是最上上乘,千圣侧立,佛祖潜踪。何故如此?为诸人尽同古佛。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大家散去;若不散去,山僧谩你诸人去也。遂升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穷。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知府龙图.驾部诸官,伏愿常居禄位。复拈香云:大众还知落处么?若也不知,却为注破,奉酧石霜山慈明禅师法乳之恩,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便烧。 净行大师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大众早是落二落三了也,诸人何不负丈夫之气?若不然者,有疑请问。 僧问:昔日梵王请佛,天雨四花,府主临筵,有何祥瑞? 师云:片云收岳面,浪自静潇湘。 进云:大众沾恩,学人礼谢。 师云:断头船子下扬州。 僧问:埋兵掉鬬即不问,今日当场事若何? 师云:杨岐入界来,未曾逢见者作家。僧以手划一划, 师云:分身两处看。 师乃云:若有问话者,请出来。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若据祖宗令下,祖佛潜踪,天下黯黑,岂容诸人在者里立地?更待山僧开两片皮。虽然如是,且向第二机中说些葛藤,繁兴大用,举步全真。既立名真,非离真而立,立处即真。者里须会当处发生,随处解脱,此唤作閙市里上竿子,是人总见。你道金不博金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踣跳看。如无,山僧今日失利。但某此际荣幸,伏遇知府龙图.通判.驾部洎诸官僚请住云盖道场,可谓诸官愿弘深广,为国忠臣,建立法幢,上严帝祚。然愿诸官寿齐山岳,永佐明君,作大股肱,为佛施主。诸院尊宿在会信心,世世生生共营大事。久立,珍重。
上堂。春雨普润,一滴滴不落别处。拈拄杖卓一下,云:会么?九年空面壁,年老转心孤。
岁旦,上堂。僧问:旧岁已随残腊去,今日新春事若何? 师云:钵盂里满盛。 进云:与么则三年逢一闰,九月是重阳。 师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进云:专为举似诸方去也。 师云:你道云盖末后一句作么道? 进云:七九六十三。 师云:念言语汉。 师乃云:春风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万物情动。你道脚踏实地一句作么生道?出来向东涌西没处道看,直饶道得,也是梁山颂子。
上堂:寅朝清旦,古今总见。更问如何,也是痴汉。
上堂。一尘才举,大地全收。拈起拄杖,云:如今举也。卓禅床一下,云:山河大地塞却诸人眼睛,有不受人谩底,出众道看。良久,云:玉笛横吹动天地,未曾逢著个知音。参。
上堂。身心清净,诸境清净;诸境清净,身心清净。还知云盖老人落地处么?乃云:河里失钱河里摝。下座。
上堂:云盖是事不如,说禅似吞栗蒲。若向此处会得,佛法天地悬殊。
上堂。三春将杪,四海廓清,风恬浪静,是人知有。且道将长就短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参。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众!达磨纵有真消息,也落诸人第二机。参。
上堂:景色乍晴,物情舒泰。举步也千身弥勒,动用也随处释迦。文殊普贤,总在者里。众中有不受人瞒底,便道云盖和麸粜面。然虽如是,布袋里盛锥子。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文殊维摩,撒手归去。云盖与么道,也是看锢鏴。更有后语,不得错举。下座。
上堂:阿呵呵,是什么?僧堂里吃茶去。下座。
上堂。掷下拄杖,云:释迦老子著跌,偷笑云盖乱说。虽然世界坦平,也是将勤补拙。参。
参。驾部归寺,上堂。释迦老子为先锋,弥勒大士为殿后,众中还有著力者么?出众来与云盖著力看。如无,云盖自逞神通也,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大众!你且道:于者里还有隔碍底道理么?上座!僧堂里展钵时与上座同展、睡时与上座同睡、立地时与上座同立地,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弥勒运用与去来,何处有间隔?虽然如是,你且道:云盖在船头?在船尾?众中还有灵利底衲僧得见么?良久,云:人人尽道平地险,登楼方觉远山青。参。
上堂:雪雪,处处光辉明皎洁,黄河冻鎻绝纤流,赫日光中须迸烈。须迸烈,那咤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出血。参!
上堂:踏著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𦶟。参!
上堂。拍禅床一下,云:休恋江湖五六月,収取丝纶归去来。
上堂:云盖不会禅,只是爱噇眠。打动震天雷,不直半分钱。
上堂,举:古人一转公案,布施大众。良久,云:口只好吃饭。
杨岐诠老来,师上堂:拈花付嘱,有屈当人,面壁九年,胡言汉语,当人分上,把断乾坤。且道作么生是把断乾坤底句?还有人道得么?如无,云盖失利。 杨畋提刑山下过,师出接,提刑乃问:和尚法嗣何人? 云:慈明大师。 杨云:见个什么道理便法嗣他? 云:共钵盂吃饭。 杨云:与么则不见也。 师捺膝云:什么处是不见?杨大笑, 师云:须是提刑始得。 师云:请入院烧香。 杨云:却待回来。 师乃献茶信,杨云:者个却不消得,有甚干嚗嚗底禅,希见示些子。 师指茶信云:者个尚自不要,岂况干嚗嚗底禅? 杨拟议,师乃有颂:示作王臣,佛祖罔措,为指迷源,杀人无数。 杨云:和尚为什么就身打劫? 师云:元来却是我家里人。杨大笑, 师云:山僧罪过。 万寿先驰驰书至,师问:万寿峰前师子吼,当人返掷事如何? 僧云:踣跳上三十三天。 师云:与么则云盖直下也。 僧云:草贼大败。 师云:更不再勘,且坐吃茶。 龙兴孜老迁化,僧驰书至,师问:世尊入灭,椁示双趺,和尚归真,有何相示?僧无语, 师搥胷云:苍天!苍天! 慈明迁化,僧驰书至,师集众,挂真举哀,师至真前,提起坐具云:大众会么?遂指真云:我昔日行脚时,被者老和尚将一百二十斤担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却顾视大众云:会么?众无语, 师搥胷云: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慈明忌晨设斋,众集,师至真前,以两手揑拳安头上,以坐具划一划,打一圆相便烧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捏怪。 师云:首座作么生? 首座云:和尚休揑怪。 师云:兔子吃牛嬭。 第二座近前打一圆相便烧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师近前作听势,第二座拟议,师打一掌云:者漆桶也乱做。 送武泉常老出门,乃问:出门便作还乡计,到家一句作么生道? 泉云:和尚善为住持。 师云:与么则身随寒影去,脚大草鞋宽。 泉云:和尚善为开田。 师云:兔子何曾离得窟? 一日,三人新到,师问: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云:参头上座唤者个作什么? 僧云:坐具。 师云:真个那? 僧云:是。 师云:唤作什么? 僧云:坐具。 师顾视左右云:参头却具眼。 又问第二座:欲行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 僧云:到和尚者里争敢出手?师以手划一划, 僧云:了。师展两手,僧拟议, 师云:了。 又问第三座:上座近离什么处? 僧云:南源。 师云:杨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吃茶。 一日,七人新到,师问:阵势既圆,作家战将何不出阵与杨岐相见?僧以坐具便打, 师云:作家。僧又打, 师云:一坐具、两坐具又作么生? 僧拟议,师背面立,僧又打,师云:你道杨岐话头落在什么处? 僧指面前云:在这里。 师云:三十年后遇明眼人不得错举,且坐吃茶。 一日,道吾供养主驰书至,师问:春雨霖霖无暂息,不触波澜试道看。 主云:适来已通信了。 师云:者个是道吾底,那个是化主底? 主指云:春雨霖霖。 师抚掌大笑云:不直半分钱。主便喝, 师云:者瞎汉!向道不直半分钱,又恶发作什么?主抚掌一下, 师云:且坐吃茶。 一日,石霜供养主至,师问:征行战将假道经过,劄寨既圆,何不与杨岐草战? 主云: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亲逢老作家。 师云:杨岐且输小捷去也。主便喝, 师云:乱做作什么?主将坐具划一划, 师云:斋后钟。 主云:嘘。 师云:只者个,别更有在?主无语, 师云:败将不斩,且坐吃茶。 师问僧:杨岐路僻,高步何来?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 师云:嗄。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师。 师云:杨岐近日耳聋,且坐吃茶。 师问僧:秋色依依,朝离何处? 僧云:去夏在上蓝。 师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 僧云:两重公案。 师云:谢上座答话。僧便喝。 师云:那里学得者虗头来? 僧云:明眼尊宿难谩。 师云:与么则杨岐随上座去也。 僧拟议。师云:念你乡人在此,放你三十棒。 师问僧:云深路僻,高步何来? 僧云:天无四壁。 师云:踏彼多少草鞋?僧便喝。 师云:一喝两喝又作么生? 僧云:你看者老和尚。 师云:拄杖不在,且坐吃茶。 师问僧:败叶堆云,朝离何处? 僧云:观音。 师云:观音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 僧云:适来已相见了也。 师云:相见底事作么生?僧无语。 师云:第二上座代参头道看。僧亦无语。 师云:彼此相钝置。 一日,八人新到。师问:一字阵圆,作家战将何不出阵与杨岐相见? 僧云:和尚照顾话头。 师云:杨岐今日抱马拖旗去也。 僧云:新戒打退鼓。 师云:道。僧拟议。 师云:道。僧抚掌一下。 师云:谢上座答话。僧无语。 师云:将头不猛,累及三军,且坐吃茶。
潭州道吾真禅师语要
开堂日,表白宣疏罢,乃云:请和尚不劳谦让,为众举扬。 师云:直饶与么道,也落第三绻。便升座。 上首白槌了,师乃云:便与么观得,一时著便。若论玄微,见与不见,一时𭣟瞎。 时有僧问:承师有言:明暗两字,截断众流。请师便道。 师云:作么生道? 僧云:作家。师便喝,僧抚掌, 师云:恰是。 问:三千劒客无施用,便卷珠帘贺太平时如何? 师云:逼塞虗空内,开张日月前。 进云:恁么则千花𪨷畔澄孤月,五凤楼前舞纛旗去。 师云:白云千里万里。僧拂袖归众, 师云:瞎。 问:疋马单枪,请师布阵。 师云:分为两段。僧抚掌, 师云:你又作么生?僧无语, 师喝云:瞎汉!乃云:一问一答,未有休期。直饶你问到未来际,我也答到未来际。所以古人唤作无尽法藏,亦唤作无碍辩门。且道如今唤作无尽法藏是?无碍辩门是?还有道得底么?试出来道看。如无,拄杖子为你诸人道去也。以拄杖划一划,云:一时领过。下座。
师在北禅,上堂云: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龙门无客,閙市人多。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头有几人纳税百姓? 时有僧出礼拜,师云:北禅寺里却有一个。 僧问:不落二三,请师速道。 师云:前三点,后三点。僧便喝,师亦喝。 僧礼拜,师云:有恁么瞎汉!
师上堂,举:洞山云: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幡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播钱。 师云: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栢,脱壳乌龟飞上天。老僧葛藤尽被汝诸人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虽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过七跳、八跳。且道𫍢讹在什么处?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时布施。良久,云: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上堂,云:拗折秤衡,将什么定斤两?拈却钵盂匙筯,将什么吃粥饭?不如向三家村里东卜西卜,忽然卜著,脱却鼻孔。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你还肯么?你若肯,心肝五脏.头目髓脑一时属老僧;你若不肯,心肝五脏.头目髓脑一时分付。掷下拄杖,便下座。
上堂。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又道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且道龙宫海藏甚处得来?良久,云:三要点开天地眼,一曲无私豁古今。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师乃有颂: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听流水。天明送出路傍边,夜静还归茅屋里。
上堂:直上直下,如何指南?十字纵横,作么生提纲?良久,云:风散乱云长空静,夜深明月照窻前。
上堂。师子儿哮吼,龙马驹𨁝跳,古佛镜中明,三山孤月皎。乃作舞,下座。
上堂,乃唤维那,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 新到才出,师乃云:虽是小过,令人大怒。 新到才展坐具,师云:当为空王如来作礼。便归方丈。
上堂。云:遍界元正,又逢令节。问诸禅人,是生是灭?红日长辉,玉轮圆缺。疾𦦨过锋,眼中电掣。髑髅常吟,是决不决?汝等诸人还拜父母坟灵也无?良久,云:人行荒草里,鬼哭密林间。
上堂,僧问:凝然便会时如何? 师云:老鼠尾上带研槌。 问:王老夜烧钱,意旨如何? 师云:白日看星月。 僧拟议,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乃云:王老夜烧钱,白日看星月,磕额礼慈尊,手把冥香𦶟。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乃云:一喝一卓,眼生八角,鼻孔咤沙,眉毛卓朔。若也会得,西山月落;若也不会,胡饼䬪饦。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直下冲云际,东山绝往来。 问: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面前渠不见,背后称冤苦。 问: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头上一堆尘,脚下三尺土。 问:如何是佛? 师云:洞庭无盖。 问:古人道:来时不将丝头来,去时不将丝头去。意旨如何? 师云:三生六十劫未是长期。僧无语。 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洞庭八百里未是阔。 问:如何是真如体? 师云:夜叉屈膝眼睛黑。 问:如何是真如用? 师云:金刚杵打铁山摧。 问:如何是透出乾坤句? 师云:棒下最分明。僧无语。 师乃云:透出乾坤句,未语先剖陈。屈躬来更问,棒下取分明。
上堂,众集,师以拄杖掷下来,随后跳下,众拟散,师乃召大众,众回首,师乃云:为老僧收取拄杖。便归方丈。
上堂云:开心椀子盛将来,无缝合盘合取去。拟思量,何劫悟?看取眉毛有几许去。
上堂,云:夜来雷声震地,今朝细雨霏霏,干枯滋润,万物萌芽。且道嘉州大象髭须长得多少?还有道得者么?若也道得,陕府铁牛是常不轻菩萨;若道不得,土宿拽脱你鼻孔。
上堂:若据祖令,到这里总须茫然。放老僧一线,且向眉睫里东西。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玄? 师云:释尊光射阿难肩。 如何是第二玄? 师云:孤轮众象攒。 如何是第三玄? 师云:泣向枯桑泪涟涟。 如何是第一要? 师云:最好精麤照。 如何是第二要? 师云:闪烁乾坤光晃耀。 如何是第三要? 师云:夹路青松老。 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语路分明说,投针不回避。 如何是先用后照? 师云:金刚觌面亲分付,话道分明好好陈。 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祖佛道中行路异,森罗影里不留身。 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清凉金色光先照,峨嵋银界一时铺。乃云:参须实参,学须实学,又须要明古人血脉。且道作么生是古人血脉?良久,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
上堂,云:寒风浩浩无时节,浪打悬崕石头裂。洞庭湖里钓船倾,雪路行人山路绝。清风月白透幽关,毕竟以何为妙诀?下座。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你等诸人还明得这时节么?若明得去,天上人间堪受供养。若明不得,阎罗老子眼目分明。
上堂:汝等诸人尽学佛法,非即便言非,是即便言是,直须缁素分明,不得错认定盘星好。珍重!
上堂,有僧问:如何是常照? 师云:针锋上须弥。 云:如何是寂照? 师云:眉毛里海水。 云:如何是本来照? 师云:草鞋里踣跳。 师乃云:常照寂照本来照,草鞋底下常踣跳,要会针锋上须弥,眉中海水常渺渺。
上堂,云: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三世诸佛总在你鼻孔里,三十年后不得辜负老僧。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横撒竖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举: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随云:坏。僧云:与么则随他去。随云:随他去。又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济云:不坏。僧云:为什么不坏?济云:为同大千。此二老宿,一人道坏,一人道不坏,且道坏底是?不坏底是?会么?坏与不坏,俱非内外,不隔纤毫,寻常面对。
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庵中闲打坐,白云起峰顶。 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闪烁红霞散,天童指路亲。 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刚骨尽随红影没,苕苗总逐白云消。 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久旱逢初雨,他乡遇旧知。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谁说有踈亲? 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磕额无回互,对面与谁陈? 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瑞云空里布,霹𮦷震乾坤。 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古皇令高举,巧辨徒申吐。 问:如何是正中来? 曰:皎洁乾坤震地雷。 如何是正中偏? 曰:诸子投来见大仙。 如何是偏中正? 曰:万水千山明似镜。 如何是兼中至? 曰:施设纵横无所畏。 如何是兼中到? 曰:黑白未分已前过。 师乃云:古人道:主宾元不异,问答理俱全。同安又云:宾主睦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一等是出世尊宿,接物利生,言教有异。为复见处偏枯?为复利生不普?明眼底人通个消息。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是什么物?还识得么?若识得,乾坤大地森罗洞明;若也不识,被物拶著,转身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认著依前还不是。实难会,土宿颔下髭须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过新罗界。
上堂云:古今日月,依旧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若也不明,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上堂,云:锋刃上踣跳,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知音者。
上堂,云:昨日三人新到,出来人事。 僧才出礼拜,师云:不落平常卦筮,直述来情。 僧云:和尚休得也。 师云:此犹是落平常。 僧云:恰是。归众, 师云:龙虵易辨,衲子难瞒。下座。
勘辨
师问僧:先行不到,末后太过。 僧拟提起坐具,师指云:离却坐具作么生道? 僧云:和尚那里得这消息来?师便打。 僧拟提坐具,师又打云:瞎汉! 僧拟议,师又打云:且坐吃茶。僧便坐。 师云:什么处来? 僧云:石霜。 师云:怪得。 师问僧:有一事借问上座,只是不得打老僧。 僧云:著甚来由? 师提起坐具云:争柰这个何? 僧云:莫乱做。师便打。 僧云:莫乱做,莫乱做。 师又打云:且坐吃茶。 僧云:适来道著甚来由,和尚为什么却打某甲? 师云:你适来去什么处来?僧无语,师乃搥胸一下。 师问僧:昨日庄上已相见了也,今日人事又作么生? 僧云:合取狗口。 师云:也是。僧便打。 师云:老僧过在什么处? 僧云:再犯不容。 师却云:将谓是个汉。 师便打云:参堂去。 数人新到礼拜,师云:总是浙里师僧。 僧云:猢狲向火。 师云:踣跳作么? 僧云:今日得见和尚。 师云:伏惟尚飨。僧无语,师便打。 师在慈明会里,一日提螺蛳一篮遶院云:卖螺蛳。令众下语,皆不契。 有一老宿揭帘见,以目顾视师,放身便卧,师放篮子便行。 师问僧:什么处来? 僧云:堂中来。 师云:圣僧道什么?僧近前不审, 师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 僧云:过在什么处? 师云:万里崖州。 师问僧:甚处来? 僧云:殿寮里来。 师云:释迦老子作何面孔?僧便喝, 师云:作么?僧又喝, 师云:恰是。 僧云:一任踣跳。师便打。 一日,新到人事,乃云:请和尚相看。 师云:不易道得,且坐吃茶。 泐潭专使礼拜,乃云:德华礼拜。 师云:是个浙里师。 僧云:不消如是。 师云:犹是旧时气息。 僧云:喏。 师云:喏即且致,别作么? 僧良久,云:一任踣跳。师抚掌一下。 师一日不安,僧问讯次,乃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 师云:粥饭头不了事。僧无语,师鸣指一下。 王提刑问琏三生云:某甲四十年为官,作么脱得此尘去?生无对, 师代云:一任踣跳。 又看上峰路,琏云:这个是上峰路。 提刑云:寺在上头那? 琏云:是。 提刑云:恁么则不去也。琏无语, 师代云:今日勘破。
偈颂
沩山水牯牛
水牯沩山峭峻机,分明人类显幽奇,两途语出分明处,夜鸟投林晓复飞。
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搭索拏钩火里牵。拽近不能推放后,回旋却到使君前。
北斗藏身
云门透法身,从此觅踈亲。尽道和风煖,三春寒更新。
百丈野狐
语路分明在,凭君子细看。和雨西风急,近火转加寒。
庭前栢
赵州庭前栢,眼里电光掣。云水往来多,村翁行步劣。
灵云桃花
灵云桃花见亲切,英俊超越古今哲。星蔟孤轮明皎洁,利刃精辉用无绝。玄沙敢保君未彻,云水休话个生灭。新罗打铁烧脚热,磨砻还用三尺雪。
麻三斤
同袍参学问通津,来扣宗师正佛因,为说三斤麻最好,三斤天下说尖新。几多匠者频拈掇,柰缘缁侣有踈亲,余今更为重秤过,那咤太子析全身。
兴化问云居何必话
何必不必,一七二七。龙树马鸣,𦦨光透出。
前三三后三三
前三后三是多少,大事光辉明皎皎。回头不见解空人,满目白云卧荒草。
僧请益三妙三诀师以颂示之
第一妙,古老门风甚奇要。纵去收来总不伤,此个踪由堪继绍。
第二妙,浩浩途中有多少?子细推来对月华,未了须明衲僧窍。
第三妙。高高峰顶猿时啸。孤轮穿透碧潭心,翛然自入清平道。
第一诀,门风尽施设。分明万象分,徒劳更立雪。
第二诀:过去现在说疾焰,要须分评量还断舌。
第三诀,巧拙定生杀。头头总锋铓,休论个生灭。
潭州云盖山会和尚语录序
李唐朝有禅之杰者,马大师据江西泐潭,出门弟子八十有四人,其角立者,唯百丈海得其大机。海出黄檗,运得其大用,自余唱导而已。运出颙,颙出沼,沼出念,念出昭,昭出圆,圆出会。会初住袁州杨岐,后止长沙云盖。当时谓海得其大机,运得其大用,兼而得者,独会师欤! 师二居法席,凡越一纪,振领提纲,应机接诱,富有言句,不许抄录。衡阳守端上人默而记诸,编成一轴。愚仰惠师之名久矣,因就端求其编轴,焚香启读:大矣哉!师之机辩也。若巨灵神劈开太华.首阳,河流迅急,曾无凝滞,匪上上大乘根器,曷能凑之乎?端命愚为序,贵师之道流传天下,且会师之名与道,深于识者悉闻之,故不可辞饰,但实序其由。 师袁州宜春人,姓冷氏,落发于潭州浏阳道吾山,俗龄五十四,卒于云盖山,塔存焉。皇祐二年仲春既望日,湘中苾刍文政述。
题杨岐会老语录
杨岐会老,跨三脚驴,入水牯牛队中,拽杷牵犂,种田博饭,横吹玉笛,饱吞栗蒲,四十年来,丛林以为奇特。岂不闻三世诸佛说梦,诸方老宿说梦,是杨岐当日语。不知杨岐自作梦后,还觉也未?若要清风再振,旧令重行,明眼底人,试将此录看。元祐三年立春日,无为子杨杰书于望海楼。
古尊宿语录卷之十九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
舒州白云山海会演和尚初住四面山语录
师开堂日,授䟽示众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请对尊官,分明剖露。 宣䟽了,指法座云:此大宝华王座,从朝至暮,与诸人同起同坐,诸人还见么?若见,更不在升;若不见,莫道今日谩你。便升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先为今上皇帝,伏愿常居凤扆,永镇龙楼。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州县官僚,伏愿乃忠乃孝,惟清惟白,永作生民父母,长为外护纪纲。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得来久矣,十有余年,海上云游,讨一个冤讐,未曾遭遇,一到龙舒,果遇其人,方契愤愤之心。今日对大众雪屈,须至𦶟却,为我见住白云端和尚,从教熏天炙地,一任穿过蔡州,有鼻孔底辨取。 龙门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若论第一义,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立在下风,一大藏教,白云万里,摩竭掩室,毗耶杜口,正在梦中,千佛出世,寐语未了,文殊.普贤拗曲作直。所以道: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若也把定封疆,说什么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凡圣路绝,鸟飞不度,天下衲僧无出气处。众中莫有不甘底么?出来相见。 时有僧问:优昙花现,方便门开,朝宰临筵,如何举唱? 师云:今日好晴。 学云:杲日当空,清风匝地。 师云:省得我多少? 问:如何是人中境? 师云:宝阁凌空金铎响,怪松隈险野猿啼。 学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鼻直眼横。乃云:更有问话者么?若无,双泉今日向第二义门放一线道,与诸人相见,和泥合水一上,且要释迦.弥勒动地雨花,文殊.普贤.观音.势至各踞一方,助佛扬化,皆务本事,器量堪任。双泉不免也入一分,共说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任从春草青青,炎光烁烁,秋树叶零,冬氷片薄。何故如是?且要诸人顺时保爱谢辞不录。乃拈起拄杖,云: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四面即不然,拈起也,七穿八穴;放下也,锦上铺花。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师在白云授帖,拈起示众云:大众只恁么会得,埋没宗风,过犯不小。幸有见成公案,请维那对众宣读。 宣帖了,授法衣,提起云: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什么却在者里?且道者里底是?那里底是?乃云:携缾自汲清凉水,却著袈裟作主人。便披, 指法座前云:象王回,师子步,侬家看著双眉聚。然虽如是,事到如斯,难为辞让。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便升座。 僧问:禅非意想,道绝功勋。转身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大众见你。 学云:也知和尚有此机锋。 师云:独出阇黎。 学云:今日却成造次。 师云:捧上不成龙。 问:沙场久战,名遂今朝。不涉功勋作么生道? 师云:长虵犹自可,偃月怎生当? 学云: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 师云:知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 学云:眼亲不如手亲。 师云:新长老败阙。 学云:口是祸门。 师嘘,乃云:秋风飒飒,玉露垂珠。水碧山青,蛩吟蝉噪。圆通门大启,文殊.普贤穿过汝诸人鼻孔,自是汝诸人当面讳却。复云: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未审说个什么?少林有妙诀,殃及子孙,至今分踈不下,更说什么妙诀?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超越与未超越则且置,你道祖佛即今在什么处?若无人道得,山僧不惜眉毛与汝诸人拈出。拍禅床一下。
小参,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肥从口入。 乃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众中举者甚多、会者不少,且道向什么处见德山?有不顾性命底汉试出来道看。若无,山僧为大众与德山老人相见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话也不问、棒也不吃。你道还契他德山老人么?到者里须是个汉始得。况法演游方十有余年,海上参寻,见数员尊宿,自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酸馅,直得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乃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
入院日,上堂。僧问:携笻领众,祖令当行,把断封疆,师意如何? 师云: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学云:四面无门山岳秀,今朝且得主人归。 师云:你道路头在什么处? 学云:为什么对面不相识? 师云:且喜到来。 乃举: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多成计校。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上堂,举:古人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双泉则不然,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筑著磕著。
到兴化上堂,僧问:和尚未离四面时如何? 师云:在屋里坐。 学云:离后如何? 师云:走杀阇黎。 乃举法眼颂云:山水君居好,城隍我亦论,静闻钟角响,闲对白云屯。大众,法眼虽不拏云攫雾,争柰徧地清风四面?今日试与法眼把手共行,静闻钟角响且不是声,闲对白云屯且不是色,既非声色,作么生商量?乃云: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似锦柳如烟,仙家不解论冬夏,石烂松枯不记年。
上堂,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十字街头立,被人唤作贼。便下座。
上堂,僧问:四面无门山岳秀,个中时节若为分? 师云:东君须子细,偏地发萌芽。 学云:春去秋来事宛然也。 师云:才方搓弹子,便要揑金刚。 乃举:古人云:我若向你道,即秃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哑却我口。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四面有时拟为你吞却,只被当门齿碍;拟为你吐却,又为咽喉小。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乃云:四面从来柳下惠。
岁旦,上堂。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扬尽大千沙界,都来只在一尘。乃展手,云:是新?是旧?有人出来道看。若无,四面且世谛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犹寒,伏惟首座.大众洎诸知事尊体起居万福。
上堂,僧问:千峰寒色即不问,雨滴嵓花事若何? 师云:今日也相似。 学云:一句逈超千圣外,千山锁断万重关。 师云:一滴落在什么处? 学云:错。 师云:错。 学云:错,错。 师便打,乃云: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讴歌,渔人鼓棹,笙簧聒地,鸟语呢喃,红粉佳人、风流公子,一一为汝诸人发上上机、开正法眼。若向者里荐得,金色头陀无容身处;若也不会,吃粥吃饭许你七穿八穴。
白众出队,上堂云:明日疋马单枪,为国出战,得胜回戈之日,满路歌谣。大众!作么生是歌谣一曲?乃云:啰逻哩,啰逻哩,还有人和得么?良久,云:鸳鸯绣了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寒食夜,小参。僧问:群迷久渴,冒雨登山,向上之机,请师方便。 师云:不免入山一回。 学云:恁么则步步踏实去也。 师云:空手却回去。 学云:若是那边,还的当也无? 师云:罕遇知音。 学云:谢师证明。 师云:知音底事作么生?僧划一划, 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 学云:往往随他口头走。 师云:更是阿谁?乃云:李白桃红,山青水绿,云横洞口,月皎长空。若只向者里荐得,法眼道: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异。便须瓦解氷消。韶国师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亦须百杂碎。何也?尽乾坤大地不消一揑。然虽如是,事无一向,今夜且放过一著。
上堂,举梁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又僧问六祖: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不得。僧云:和尚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师云:大小大祖师问著底便是不识不会,为什么却儿孙徧地?乃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小参,僧问:施主远趋于丈室,请师一句利于人。 师云:教天下人成佛去。 学云:悠悠尘内客,不谩入山来。 师云:中间犹有众生在。僧便喝, 师云:且道是佛?是众生? 学云:四面眼难谩。 师云:你向什么处见四面?僧拂袖归众, 师云:作家。乃云:满口道得底却不知有,知有底又道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将成九仞之山,莫惜一篑之土。
上堂,举云门垂语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师云:大小大云门,大师元来小胆。四面道: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四机。良久,却云:者个说话,面皮厚三寸,出语成不逊,好将临济棒一日打三顿,什么人下得手?虽然,罪过弥天,新赦咸放。
结夏,上堂。僧问:五天结制,分付蜡人,未审双泉如何示众? 师云:足不履地。乃云:结夏无可供养大众,作一家醼,管顾诸人。遂擡手,云:啰逻招,啰逻摇,啰逻送,莫怪空踈,伏惟珍重。
上堂,云: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释迦老子半夜逾城直往雪山,早是漏逗不少,更思惟个什么?便下座。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主事报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鼓著。大众方集,山便归方丈。主事云:和尚许为众说法,何故一言不措?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师云:虽然以己妨人,争柰贼身已露。诸人要识药山么?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善知识眼?山云:纸撚无油。 师云:洞山老汉不是无,只是太俭。忽有人问:四面如何是善知识眼?只向伊道:瞎。何故?且要相称。乃云:纸撚无油也大奇,不堪拈掇有谁知?回身却忆来时路,月下腾腾信脚归。
上堂,举:教中道:若谓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只如一大藏教,甚处得来?若言无说,五千四十八卷什么处消遣?到者里须是个人始得。还会么?莫谤四面好。
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或有人问四面:如何是十身调御?老僧亦下禅床立。为什么却依样画猫儿?待我计校成,即说向你。
上堂,举:药山问石头: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某实未明,乞师指示。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山僧在众日,闻兄弟商量道:即心即佛亦不得,不即心即佛亦不得。若恁么说话,敢称禅客?何故?殊不知石头老人文武兼备,韬略双全。若是四面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
上堂,云:三世诸佛遥望顶礼,六代祖师开口不得,四面今日且权为指使。且道是个什么?一二三四五,雷门夸布鼓,谩说李将军,蓝田射石虎。
上堂。云: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或有人出来道:盘山老𠰚。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鸎下柳条?若更问道:四面老𠰚。自云:喏,惺惺著。
上堂,云:仲冬严寒,伏惟首座.大众尊体起居万福,两彩一赛。便下座。
上堂,云:有一则语举似诸人,第一不得错举。便下座。
上堂,云:昨宵年暮夜,今朝是岁旦,都大寻常日,世人生异见。不解逐根元,只管寻枝蔓,新旧只如今,子细分明看。若也更商量,秦时铎铄钻。
诸院长老入山,师上堂云:临济入门便喝,是甚盌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抝曲作直。云门三句.曹洞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如此?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到龙门,上堂云:有舌胡利,无口非哑。七出八没,风流儒雅。便下座。
到海会,上堂,云:白云山里白云人,把定封疆无缝罅。无缝罅,知几价?莫有知价底么?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兴化,上堂,云:世事冗如麻,空门路转赊,青松林下客,几个得归家?共唱胡笳曲,分开五叶花,幸逢诸道友,同上白牛车。大众,车在者里,牛在什么处?芳草渡头寻不见,夜来依旧宿芦花。下座。 甘露资长老把师住,云:舒州管界元来有个草贼。 师云:和尚也须隄防。资拟议,师便拓开。
上堂云:祖师道:叶落归根,来时无口。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便下座。
上堂,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乃云: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便下座。
上堂,云:春气乍寒乍暖,春云或卷或舒。引得韶阳老子,放出针眼里鱼。乃云:错。
谢主事,上堂。僧问:王索仙陀婆时如何? 师云:七孔八窍。 学云:如何是王索仙陀婆? 师云:鸾驾未排齐号令。 学云:如何是仙陀婆? 师云:眼𥆧耳热。僧礼拜, 师云:点。乃云:文殊张帆,普贤把柂,势至.观音共相唱和,赢得双泉閙中打坐。打坐即不无,且道下水船一曲作么生唱?啰逻哩,啰逻哩,俗气不除。
上堂,云: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贤门大开,相逢不相见。乃云:过在阿谁?
上堂,云:默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赚杀人。便下座。
上堂。云:适来思量得一则因缘,而念早忘了也,却是拄杖记得。乃拈起拄杖,云:拄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无异土。咄!
上堂,举:镜清问玄沙: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云:还闻偃溪水声么?清云:闻。沙云:从者里入。 师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輙不得离却者里。
谢典座上堂云:小绳钱贯,大绳井索。日急要用,笊篱木杓。虽然破家具,应用有处著。著错,南北东西,水洒不著。
冬至,上堂,云: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远望歌谣。万岁!万岁!便下座。
有一道姑入山礼拜,请上堂云:道可道,非常道,真可笑。姮娥一夜绣鸳鸯,解把金针呈巧妙。将并老黄梅,儿孙一何拙。如今个个口咤呀,问著乌龟唤作鼈。四面今日与君决列,怎生雪冤家?冤家莫向背地里吐舌。
次住太平语录
师入院日,僧问:远别双泉,来临禅众,入门一句,愿师举扬。 师云:也待一一过。 学云:恁么则清凉山远人休去,只此焚香便见师。 师喝云:话也不领。 学云:今朝亲见面,端的胜闻名。 师云:犹自喃喃。 问:如何是太平境? 师云:数层宝塔侵天起,万本乔松帀地寒。 学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学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须信下方城郭近,果然钟磬接笙歌。 问:如何是佛? 师云:露胷跣足。 学云:如何是法? 师云:大赦不放。 学云:如何是僧? 师云:钓鱼船上谢三郎。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世间之宝能变穷为富,此之一宝能转凡成圣,且道如今是凡是圣?太平道总不是。何故?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上堂,云:达磨无端,少林面壁;二祖断臂,一生受屈。黄蘗树头,讨甚木蜜?太平今日,两眼如漆。李广神箭,是谁中的?
上堂,云:十方诸佛.六代祖师.天下善知识,皆同者个舌头。若识得者个舌头,始解大脱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丛林是佛。若也未识得者个舌头,只成小脱空,自谩去,明朝后日大有事在。太平恁么说话,还有实头处也无?自云:有。如何是实头处?归堂吃茶去。
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少喜多瞋。 学云: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传言送语。 学云: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锺馗小妹。 学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一言才出口,地上绣𬘡开。乃云:近日太平院,禅和多聚散,参底老婆禅,吃底籼米饭,知事失照顾,主人少方便,虽然没滋味,要且缓缓咽。
谢庄主上堂云: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若要公私济办,好看露地白牛。
上堂,云:此个物,上拄天,下拄地,皖水作口,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诸人出气。
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头上戴累垂。 学云:见后如何? 师云:青布遮前。 学云: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花献? 师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 学云:见后为什么百鸟不衔花献? 师云: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乃云:西天二十八祖也恁么道,唐土六祖也恁么道,天下老和尚也恁么道,独有太平不恁么道。何故?寡不敌众。且道毕竟如何?妙舞更须知徧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上堂。云:上是天,下是地,南北东西依旧位。释迦老子弄精魂,达磨西来多忌讳。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低声。但向伊道:祇要抛塼引玉。
上堂,云:山僧今日将山河大地尽作黄金,该有情无情总令成佛去,然后太平不入者保社。何故?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上堂,云: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日,赢得一张口。且道那个是太平口?自云:两片皮也不识。
上堂,举:宝寿作街坊时,见两人相诤,一人以手打一拳云:你得恁无面目?宝寿因而得入。若人于此知落处,可谓公办私办。大众听取一颂:甚妙也甚妙,于此知性命。擗鼻与一拳,当时便打正。
上堂,云:太平淈𣸩汉,事事尽经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赞叹。且道赞叹个什么?好个淈𣸩汉。
上堂,举:教中道: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亦复不能知。寻常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是会佛智、不会佛智?众中有则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个见处,不惜眉毛举向诸人,待有人问,随口便答。
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学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路上逢人半是僧。 学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少妇棹轻舟,歌声逐流水。 学云:如何是人境俱夺? 师云:高空有月千门掩,大道无人独自行。乃云:数日已来,连绵大水,所到之处,皆有损伤。曹源一滴,弥满人间;衲僧一吸,鼻孔辽天。且道名字既同,为什么损益有异?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上堂,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收即不无,何人亲手?月中仙桂和根拔,海底骊龙把角牵。
上堂,云:撮土为金犹容易,变金为土却还难;转凡成圣犹容易,转圣成凡却甚难。何故?谁肯屈尊就卑?且道不凡不圣一句作么生道?乃云:不得教坏人家男女。
上堂,举:三祖见二祖礼拜,问曰:请师忏罪。二祖云:将罪来,与汝忏。三祖云:求罪不可得。二祖云:与汝忏罪竟。因成一颂,举似大众:无孔笛子毡拍板,五音六律皆普徧,时人不识黄幡绰,笑道侬家登宝殿。
上堂,云:浅闻深悟,深闻不悟。争柰何!争柰何!献佛不在香多。
上堂云:开眼为昼,合眼为夜。坐断舌头,谁谈般若?金色头陀,不入保社。
上堂,举:风穴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讴歌。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尘,锦上铺花。何也?不见道: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拟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上堂,因雪,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师云:有时问著师僧,或竖一指、或进一步、或下一喝、或拂袖便去,上座未在。何故?太平未曾向二三月间下一阵雪向汝诸人在。如今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莫七颠八倒见,今下也不是。乃展手云:了。
上堂,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在泥里。 学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在水上。 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逢人多问路。 学云:正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天下太平。 学云:登九五后如何? 师云:谁论好丑?乃云:末后最慇懃,侬家随处新,大千沙界里,不免个中人。且道那个是个中人?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举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云门云:苏𠰷苏𠰷。太平即不然,平地上个个丈夫,荆棘林里坐得底是好手。何故?乃云:格。
上堂云:将四大海水为一枚砚,须弥山作一管笔,有人向虗空里写祖师西来意五字。太平下座,大展坐具,礼拜为师。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有么?有么?便下座。大众散, 师高声云:侍者!侍者应喏, 师云:收取坐具。复问侍者云:还收得坐具么?侍者提起坐具, 师云:我早知你恁么也。
上堂。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大憨不如小憨。 学云:出世后如何? 师云:小憨不如大憨。乃云: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不认大哥妻,元来是嫂嫂。郑州出鹅梨,青州出大枣,无事巾单下,个个从头咬。
上堂,云: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子细看时,元来青布幔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休,问什么姓?大众!山僧被他一句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人为山僧道得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者里拔本。
上堂,云:有盐曰醎,无盐曰澹。太平闻说,口似匾檐。便下座。
上堂云:神通妙用,不欠丝毫。通人分上,何用忉忉?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上堂,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诚哉是言也!可谓塑不成、画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昼。
谢典座,上堂,云:变生作熟虽然易,众口调和转见难。醎澹若知真个味,自然饥饱不相干。
上堂,拈起拄杖云:昨夜三更,梦见拄杖子教我一片禅,向我道:和尚明日早起上堂,举似大众:昨日锦上铺花,今日脚蹋实地,但看今日明朝,说甚祖师来意?翻思黄面老人,谩道灵山授记,直饶大地山河,借我鼻孔出气。不如放下身心,自然仁义礼智。 为亡僧下火,举起火把云:火风四大,互相违背,当此时节,随缘自在。 次日,又为一僧举起火把云:昨日也恁么,今日也恁么,且道昨日是?今日是?说甚是?不是?你看是甚火色?
上堂,云:今朝正月半,与诸人相见。嫰麦长新苗,粒粒皆成。荐不荐,全藉春风扇。
次住海会语录
师入院开堂日,宣疏了,乃云:疏帖一时读了,若是具金刚眼睛底,何必重说偈言?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便升座, 拈香罢,四面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金镞惯将平祖道,铁鞭多在恨无讐。莫有不顾危亡底衲僧么?出来相见。 僧问:白云山下,祖令当行。如何是祖令? 师云:一二三四五。 学云:恁么则昨日太平,今朝海会。 师云:高著师。僧 问:昔日为霖去,今朝领众来。朝贤临座下,愿震一声雷。 师云:你还闻么? 学云:风送好云归碧洞,水潮沧海助波涛。 师云:知心有几人? 学云:寒山常抚掌,拾得每慇懃。 师云:将谓无人。 学云:也不得压良为贱。 师云:且礼拜著。乃云:问话且止。夫第一义,适来若于四面搥下荐得,千圣不能近,祖师言不到,天下作者拱手归降。何也?况第一义本来清净,不受诸尘,如何说得同道?方知今日放过一著,向建化门中别作个解话会。是以绍先圣之遗踪,称提祖令;为后学之模范,建立宗风。若非当人,曷能传授?谢词不录乃云:陈谢既毕,不可空然。有一颂举似大众:日暖风和花正开,七重山锁白云来。飜思城市繁华处,又出松门步一回。
师在太平受帖,拈起示众云:恁么会去,早是钝汉。何也?若凭说,五千四十八卷岂不是说?若不凭说,又如何辨白?请维那分明拈出。 读疏了,遂升座,乃云:祖令当行,十方坐断。其中莫有不惜性命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 时有僧出云:日月易见,好事难逢。 师云:令人疑著。 问:公牋已至师今受,祖意西来愿举扬。 师云:云从龙,风从虎。 学云:人天既获闻真谛,更有尖新事也无? 师云:有。 学云:如何是尖新底事? 师云:蹉过也不知。 问:白云长老.太平禅师于其中间未审如何辨的? 师云:你试定当看。 学云:莫是月无来去,影现千江? 师云:一任钻龟打瓦。遂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镜当台,好丑自现。久参上士,言下知归;晚学初机,当须子细。是以古人道:法无去来、无动转者,輙成山颂,举似大众:触目光明处处新,其中那个辨疎亲?祗园枝上千花秀,一度芬芳一度春。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悉达多太子。 学云:逾城时如何? 师云:自有四天王在。 学云:到雪山时如何? 师云:芦芽穿膝,鹊巢顶上。 学云:争柰未是学人安身处? 师喝云:礼拜了退。乃云:天地为洪炉,烹炼强与弱。大道本无元,卷舒由橐钥。凡圣路坦然,各自看谋略。
谢首座,上堂。云:槌破蟠桃核,得见其仁;捋断骊龙须,得遇其宝。虽然如是,也未是好手。黄帝失玄珠于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未索之而不得、使契诟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直饶罔象得之,亦未是好手。争似今日与大众同使一个通事舍人?虽然如是,也只得一半。
上堂。云:永嘉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祖师道: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大众!且道是个什么?乃云: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
结夏,上堂。僧问:如何是白云境? 师云:七重山锁潺湲水。 学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来千去万。 学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 师云:面赤不如语直。乃云:此夏居白云,禅人偶聚会,三月九旬中,尊卑相倚赖,粥饭与茶汤,精麤随忍耐,逐意习经书,任运行三昧,彼此出家儿,放教肚皮大。
上堂,云:昨日有一则因缘,拟举似大众,却为老僧忘事都大,一时思量不出。乃沉吟多时,云:忘却也,忘却也。复云:教中有一道真言,号聪明王,有人念者,忘即记得。遂云:
唵。阿卢勒继。娑婆诃。
乃拍手大笑,云:记得也,记得也,覔佛不见佛,讨祖不见祖,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下座。
解夏,上堂。云:一尘起,大地收;一叶落,天下秋。金风动处,警砌畔之蛩吟;玉露零时,引林间之蝉噪。远烟别浦,行行之鸥鹭争飞;绝壁危峦,处处之猿猱竞啸。又见渔人举櫂,樵子讴歌,数声羗笛牧童戏,一片征帆孤客梦。可以发挥祖道,建立宗风,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在今时之用。如斯话会,衲子攒眉。不见道:一尘不立始归家,若有纤毫非眷属。
上堂,僧问:见来不釆时如何? 师云:各自守疆界。 进云:见来却釆时如何? 师云:看筑著你鼻孔。 学云:谢师答话。 师云:放。乃云:古人道:如何是不动尊?朝到西天,暮归唐土。大众!莫是动而不动、不动而动么?只者便是白云见处。
郡中回,上堂云:船上无散工,时时事不同,昨朝城郭里,今日白云中。且道不动尊在什么处?自云:气似𫖔袋,令人可爱。
自出缘化回,上堂云:白云海会院,足水兼柴炭。唯少麻与麦,众人皆尽见。亲去化檀那,疎却阿罗汉。且望大慈悲,一一看佛面。大众!佛身充满于法界,且作么生看?我道:不隔一条线。
上堂,云:幸然无一事,行脚要参禅,却被禅相恼,不透祖师关。如何是祖师关?把火入牛栏。
上堂,云:我有一柄,扫尽雪山雪;我有一张口,临事无可说;我有一双眼,和盲悖诉瞎。任意过平生,乌龟唤作鼈,处世学为人,吃水须防噎。仰山曾道底,两口一无舌,四海五湖人,当阳瞥不瞥?
上堂,举灵云悟桃花颂云:三十年来寻劒客,几经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师云:说什么谛当,更参三十年始得。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独木桥子。 学云:如何趣向? 师云:紧峭草鞋。乃云:幸然可怜生,刚地学参问,既然参得了,未免肚里闷,闷即自家闷,困即自家困,祖佛生冤家,好与槌一顿。且道佛祖过在什么处?若人会得,许你具一只眼。
桐树郭宅请升座,云:桐林郭评事,家门幸食禄,性静好吾宗,温良如美玉,封疏请诸山,营斋殖洪福。二人长老共谈玄,正值阳和二月天,渴鹿饮溪氷作水,野猿啼树雾成烟,黄梅路上多知己,今日同乘般若船。乘船即不无,且道说个什么事?幸遇三春明媚,因行不妨掉臂,啰逻哩,啰逻哩。乃拍手大笑,云:是何曲调万年欢?
上堂云:二月春将半,相呼同赏玩。寒食近清明,百花开烂熳。或上白云峰,或游赤水畔。野外摽坟人,路傍酒醉汉。半笑半悲啼,真诚堪赞叹。人人谓我泄天机,子细分明与批判。看看,五湖禅客莫轻詶,记取今朝者公案。
上堂,举:赵州问婆子:什处去?婆云:偷赵州笋去。州云:或遇赵州又作么生?婆连打两掌,州便休去。 师云:赵州休去,不知众中作么生商量?白云也要露个消息,贵要众人共知。婆子虽行正令,一生不了;赵州被打两掌,咬断牙关。婆子可谓去路一身轻似叶,赵州高名千古重如山。
上堂,云: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门云:对一说。 师云:对一说,卷尽五千四十八,风花雪月任流传,金刚脑后添生铁。
施主请上堂,云:道吾与渐源往山下吊慰,源拊棺问曰: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云:和尚须与某甲道,若不道即打和尚去也。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至院,吾令潜去。白云:今日忿气不甘,须要断者公案。道吾第一不解与身作主,第二不能随机入俗,当初待伊问道:生耶?死耶?但向伊道:等归院里向你道。当时若著得者语,灵利汉一蹋蹋著大小大,道吾和尚也又免得一顿拳头,有眼底子细看。
解夏,上堂,云:九旬三个月,弹指瞥然间,忙者直然忙,闲者直然闲,事事无穷尽,千古白云山。
上堂,举:云门一日普请般柴次,乃抛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只说者个。 师云:大小云门错下注脚,老僧当时若见,向伊道:普请处不得狼藉。若点检得出,免你普请。
上堂,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 师云:王言如丝。 学云:如何是先用后照? 师云:其出如纶。 学云:如何是照用同时? 师云:举起轩辕鉴,尤顿失威。 学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时? 师云:金将火试。 乃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首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大众!莫问新妇阿家,免烦路上波咤,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同门出入,宿世冤家。
上堂,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 师云:五逆闻雷。 学云:如何是云门下事? 师云:红旗闪烁。 学云:如何是曹洞下事? 师云:驰书不到家。 学云:如何是沩仰下事? 师云:断横古路。僧礼拜, 师云:何不问法眼下事? 学云:留与和尚。 师云:巡人犯夜。乃云:会即事同一家,不会万别千差。一半吃泥吃土,一半食麦食麻。或即降龙伏虎,或即摝蚬捞虾。禾山唯解打鼓,秘魔一向擎扠。者个一场戏笑,皆因微笑拈花。白云随队骨董,顺风撒土撒沙。若无者个肠肚,如何衣锦还家?且道还家一句作么生道?今日荣华人不识,十年前是一书生。
上堂,云:但知吃果子,莫管树曲录;不识曲录树,争解吃果子?不过祖师关,争会敌生死?如何是祖师关?拈却大案山。
上堂,云:一向恁么去,路绝人稀;一向恁么来,孤负先圣。去此二途,祖佛不能近。设使与白云同生同死,亦未称平生。何也?凤凰不是凡间鸟,不得梧桐誓不栖。
上堂,举:法眼道:识得橙子,周帀有余。云门道:识得橙子,天地悬殊。 师云:这两人,一人过船,一人渡水。若点检得出,许你具正法眼。
上堂,云:望天祈好雪,祥瑞实难加,鹊噪青松上,变成白老鵶。紫骝牵出薄寒马,金镫粧成银镂花。苦!苦!苦!个什么忽然变成雨?
石台师弟至,上堂。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铁旗铁鼓。 学云:只有者个,为复别有? 师云:釆石渡头看。 学云:忽遇客来,如何祗待? 师云:龙肝凤髓,且待别时。 学云:客是主人相师。 师云:谢供养。乃云:昔日先师颂临济三顿棒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飜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大众!若到白云门下,须要众人助拳。
上堂。举起拳头,云:若唤作拳头,一似不曾行脚;若不唤作拳头,对面相谩。除此之外,也少一拳不得。
出队归,上堂云: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忘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什么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谢首座上堂云:弥勒看不见,释迦说不得,恁么尊贵生,日用无差忒。得不得?识不识?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万古为规则。
上堂,僧问:如何是燃灯前? 师云:令人疑著。 学云:如何是正燃灯? 师云:错认定盘星。 学云:如何是燃灯后? 师云:一场懡㦬。乃云:每月有个十五,无始劫来尽数,数到弥勒下生,未免有甜有苦。且道毕竟如何?南山白额大虫,元是西山猛虎。
上堂。云: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大众!作么生是真说?泼狼泼赖。若信不及,白云为你道:一要众人会,二要龙神知。乃拈起法衣,云:者个真红色,刚然道是绯。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一
舒州白云山海会演和尚语录
上堂云:风和日暖,古佛家风;柳绿桃红,祖师巴鼻。眼亲手办,未是惺惺;口辩舌端,与道转远。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且道毕竟如何相见?又云:无事不来还忆君。
上堂。僧问:如何是白云为人亲切处? 师云:爱捩转人鼻孔。 学云: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不知痛痒汉。乃云:四海五湖奇士围遶,无状村夫只解拖犁拽耙,水草无底,钵盂高悬,羊头卖狗肉,时中那辨精与麤?恁么续佛寿命,诚哉天地悬殊,谁有拔山之力?横身担荷也无。有么?有么?有即家门富贵,无那辜负老卢。
上堂,举:僧问巴陵鉴和尚: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鉴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师云:大小大巴陵只道得一半。白云即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上堂,云:春风别有巧工夫,吹绽百花品类殊,唯有牡丹并芍药,时人一见便欢娱。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什么边事?拈来嗅罢归何处?透骨馨香付老卢。
上堂,僧问:达磨面壁时如何? 师云:计较未成。 学云:二祖立雪时如何? 师云:将错就错。 学云:只如断臂安心时又如何? 师云:炀帝开汴河。 学云:总不恁么时如何? 师云:却问取二祖。乃举:达磨问二祖:作什么?二祖曰:请师安心。白云:当时若见,好与二十棒。何故?他人见,将谓两个说安心法。毕竟如何?菩萨龙王行雨润,遮身向上数重云。
上堂,云:昨日閙閧閧,今朝静悄悄,子规枝上啼,虾蟆钻入草,好个寒食天,辜负白云老。 为亡僧下火,提起火把,云:大众!三世诸佛向火𦦨里转大法轮,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智悟上座,见面不如闻名。
上堂,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师云:一口吸尽西江水,洛阳牡丹新吐蘂,簸土飏尘勿处寻,擡头撞著自家底。
结夏上堂,云:圣制已临,时当初夏。幽𨗉之岩峦苍翠,毕钵无差;潺湲之溪谷清泠,曹溪髣髴。称衲子安居之地,实吾家禁足之方。大敞禅关,巨延俦侣,扶立宗旨,高建法幢,上答君亲,下资含识,莫不栴檀林中栴檀林,师子王多师子众。师子众,共跻攀,万象森罗指掌间。大众!灰头土面从他笑,赢得白云堆里闲。
上堂,卓拄杖一下,乃举起云:拄杖子!敢问你:还说得如来禅么?自云:说不得。还说得祖师禅么?自云:说不得。既说不得,白云今日出自己意去也。出自己意,小儿子戏,人天众前讨甚巴鼻?
上堂,僧问:如何是白云一滴水? 师云:打碓打磨。 学云:饮者如何? 师云:教你无著面处。乃云:恁么恁么,虾跳不出斗;不恁么不恁么,弄巧成拙。软似铁,硬如泥,金刚眼睛十二两,衲僧手里秤头低。有价数,没商量,无鼻孔底将什么闻香? 邑中升座,云:白云相送出山来,满眼红尘拨不开,莫谓城中无好事,一尘一刹一楼台。
上堂,举马大师不安,院主问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 师云:会么?如不会,白云与你颂出:𩫾鬟女子画娥眉,鸾镜台前语似痴;自说玉颜难比并,却来架上著罗衣。
炙茄会,上堂云:六月三伏天,火云布郊野。松间临水坐,解带同欢奲。毳侣弄荷花,宾朋倾玉斝。红尘事繁华,碧洞何潇洒。重会在明年,相期莫相舍。白云曾有约,愿结青莲社。
上堂,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无为无事人,声色如聋瞽。且道如何即是?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忽有个汉出来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则向伊道:我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上堂,云:先入白云门,次过白云浪。吞底栗蒲禅,吃底籼米饭。君子如到来,好好看方便。
上堂,僧问:如何是道? 师云:治平郡。 学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赤心为主。 学云:未审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 师云:名传天下。乃举: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大师云:待你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你道。 师云:为复是同?是别?同则神出鬼没,别则醉后添杯。毕竟如何?待你念得熟,向你道。
上堂,举:古人云: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谁?便下座。
上堂。云:五千四十八卷,教理行果成见。祖师门下商量,须知一贵一贱。贵则珠玉难偕,贱则分文太远。有人于此辨得,白云与你三十。忽有个汉出来道:大丈夫赏罚分明,不知是那个三十?良久,云:三十年后。
上堂,云:三处移场定是非,顽心不改在家时,呼兄唤弟长如此,且作隈𦸏老古锥。
陈助教入山煎茶,上堂云:戒定慧相扶,堂堂大丈夫。吹毛光灿烂,佛祖不同途。
谢典座上堂,云:白云嵌枯老汉,要吃无皮馂馅,典座取巧安排,一任众人𠯗噉。良久,云:羊羮虽美,众口难调。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去问取智藏。僧问智藏,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你说,去问取海兄。僧问海兄,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僧却举似大师,大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师云:马大师无著惭惶处,只道得个藏头白、海头黑。者僧将一担𥋾换得个不会,若也眼似流星,多少人失钱遭罪。
上堂,云:庭开金菊宿根生,来鴈新闻一两声。昨夜七峰牵老兴,千思万想到天明。
冬日,上堂。云:达磨西来,事久多变。后代儿孙,门风无限。搅扰身心,一团麻线。白云今日,都通截断。大众!一百单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次日,上堂云:一阳生后正严寒,皎洁蟾蜍挂碧天。氷锁瀑泉声细碎,风摇危木影挛拳。狂猿抱子藏深洞,羸鶴将鶵逐老仙。莫谓可师徒立雪,方知古德用心坚。
上堂,举:德山问龙潭: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 师云:龙潭老人可谓骑贼马赶贼。便下座。
送诸郡化主,上堂。云:荷众诸禅流,才能足机划,逢人定有钱,见面宁无麦?已是吾家儿,久为物外客,温柔一手擡,刚硬双拳搦。牙爪一时全,胜南山白额。
上堂,云:一代时教,五千四十八卷,空有顿渐,岂不是有?永嘉道: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岂不是无?大众,若道是有,违他永嘉;若道是无,又违释迦。老子作么生商量得恰好?若知落处,朝见释迦,暮参弥勒。若也未明,白云为你点破:道无不是无,道有不是有,东望西耶尼,面南看北斗。
上堂,云:说佛说法,拈槌竖拂,白云万里。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白云万里。然后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也则白云万里。忽有个出来道:长老!你恁么道,也则白云万里。者个说话唤作矮子看戏,随人上下,三十年后一场好笑。且道笑个什么?笑白云万里。
上堂,云:白云门前路,往复行大步,中间有一片方塼,你诸人为什么却蹋不著?
王提刑入山,上堂云:祖师门下,如箭中的,手办眼亲,无得无失。 僧问:朝葢临筵,清风帀座,学人上来,请师决破。 师云:残腊一雨,即渐迎春。 学云:天垂宝葢,地布金莲去也。 师云:未为多在。 学云:多底事作么生? 师云:人天众前不欲造次。 学云:觉海波澜增浩渺,释天日月转光辉。 师云:也不消得。乃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阿难应喏,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又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𠡠曹溪是。 师云:迦叶教倒却刹竿,永嘉又教立宗旨。且道倒底是?立底是?到者里,须是具择法眼始得。毕竟如何?倒也,七纵八横;立也,二三成六。七峰阁上共谈玄,一句一言清耳目。
归新僧堂,上堂云:十月今朝初一,新搆云堂已毕,圣众已得安居,雅丽全胜旧日。于中受用之时,凡百互相爱惜,愿存古佛家风,三有四恩获益。庆忏别有上闻,具位题名立石,敢劝远近诸檀越记取摩诃般若波罗蜜。忽有个出来道:长老不妨好文章。乃云:咄!白云口里道,谁敢道不好?
提刑入寺,上堂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大权菩萨,覆护众生。相顺者,善言诱谕;凶顽者,枷棒纵横。中间有个没量大汉,金锁玄关留不住,圣凡位里莫能收。若柰何不得,佛法无灵验。白云有个消息,试说看。古人云: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变大地为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到者里合作么生?国土动摇迎势至,宝花弥满送观音。
端午上堂,举昔有秀才造无鬼论,论就才放笔,有鬼现身斫手谓秀才云:你争柰我何?白云当时若见,便以手作鹁鸠觜向伊道:谷谷孤。
上堂,举: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曰:不会。国师云:吾有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 师云:众中尽道国师良久,殊不知悬鼓待槌。当时肃宗若是作家君王,待伊道:教诏躭源。但向道:国师!国师!何必肃宗?后诏躭源,源呈颂: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 师代肃宗云:闲言语。 雪窦颂道:无缝塔,见还难,澄潭不许苍龙盘。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 师云:雪窦可使千古传名,老僧祇爱他道:澄潭不许苍龙盘。首尾一时贯串,祇如前来一络索拈放一边,且道毕竟如何?乃云: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自守空房。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白云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只向伊道:驴屎似马粪。又云:破草鞋。又云:灵龟曳尾。且道是同是别?试辨看。
上堂,僧问:如何是极则事? 师云:何须特地?乃举:僧请益瑯瑘: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师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上堂,云:祖师遗下一只履,千古万古播人耳,空自肩担跣足行,何曾踏著自家底?
上堂,云:行者不报来打鼓,曲录木头上不免将错就错。参。
上堂,云: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终而复始,有猒有爱。毕竟如何?但管熟念。
上堂云:遍周沙界,几曾移步?深山白云,是何报土?若是真道人家,日洗钵盂两度。
新鞔法鼓,上堂。云:多载顽皮击不响,新皮才动震天雷,无滞莫言随势去,有声谁谓不平来?何也?双眼听不闻,双耳不见,一条平坦路,是谁没方便?
上堂云: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利劒掷虗空,大棒打老鼠。
上堂,举:世尊灭后,诸圣弟子于毕钵岩中结集法藏。阿难既升座,形仪与佛无殊。大众遂生三疑:一疑阿难成佛,二疑佛再现身,三疑他方佛化。阿难唱云:如是我闻。众疑皆息。当时若有个汉出众云:大众依而行之,各自散去,免见满藏琅函搅人肠肚。然虽如是,犹未剿绝在。何也?阿难道:如是我闻。白云也道:如是我闻。若道当时,是重古轻今;若道即今,是重今轻古。要会么?优昙花不开,迹绝无香气。
上堂,云:六祖能大师,是个大痴汉。后代儿孙多,展转生惑乱。子细好思量,白云不著便。
上堂,僧问: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师云:快走始得。乃举:云门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手元来却是个馒头。云门好则甚好、奇则甚奇,要且只说得老婆禅。若是白云即不然,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手作打杖鼓势,云:㻚八啰札。
上堂,云: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石稻,好个休粮药,耆婆不得妙。
上堂,举:龙牙云:天下名山到因脚,年深辛苦与韈著,而今老大不能行,手里把柄破木杓。白云即不然,脚也不能著草鞋,手亦不能把木杓,端坐受供养,施主常安乐。
上堂,云:达磨西来事,今人谩揣量。天河争起浪,月桂不闻香。何也?见成公案。
安乐院主修斋,上堂云:昨夜得一梦,梦见臻公在天宫与帝释对坐。臻问帝释曰:天上有五衰相,是否?释云:此是佛之所说,岂可妄言?于是帝释却问臻云:我闻阎浮提有不持戒者,是否?臻云:此是佛之所说,岂可妄言?良久,臻云:天宫虽乐,不是久居。遂下十八重地狱,乃见阎王居正殿与地藏菩萨耳语。臻便出门首,见一青衣童鞠躬云:东海龙王请伴诸罗汉斋。臻遂往赴斋,回得数颗如意珠,一时分付诸门人。白云被珠光一烁,忽然梦觉。以至今朝,诸法乳为臻公设斋,请白云升座。大众且道:昨夜梦底是?适来说底是?众中尽是久参先德禅道之精,若人辨得,试出来露个消息看。有么?有么?若无,白云又有个古话:释迦老子在䟦提河侧般涅槃了,迦叶始至,遶金棺而哭,于是世尊为现双趺。大众且道:般涅槃时是?现双趺时是?乃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
谢监收上堂云:人之性命事,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上堂,僧问:不昧当机,请师直道。 师云:揑聚放开。乃举:僧辞赵州,州云:有佛处不得住。 师云:换却你心肝五脏。 无佛处急走过。 师云:鴈过留声,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 师云:出门便错。 僧云:恁么则不去也。 师云:种粟却生豆。 州云:摘杨花,摘杨花。 师云: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小参,云: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忽有个出来道:长老寻常室中爱问人:如何是你心?某甲即不会,却问长老:如何是和尚心?老僧即向他道:却来者里捋虎须,什么心造次说向你?他若又问栢树子话,长老作么生会?向伊道:我有个方便。有甚方便?却须先问取首座。又问:德山入门便棒,作么生会?我闻便肉战。临济入门便喝,作么生会?是什么破草鞋?直饶一时透过,也是七九六十八。
中秋,上堂。云:中秋月,中秋月,古今尽谓寻常别。别不别?皎皎清光遍大千,任从天下纭纭说。
上堂,僧问:一代时教是个切脚,未审切那个字? 师云:钵啰穰。 学云:学人祇问一字,为什么却答许多? 师云:七字八字。 学云:也是惯得其便。 师云:许多时茶饭,元来也有人知滋味。乃云:祖师心印,好消息处无消息;无消息,古篆分明。拈起也,大千岌㠋;放下也,凡圣同源。有时印却诸人面门,自是诸人甘伏,不肯承当,带累白云受屈。且道过在什么处?
上堂,拈起拄杖子:者个拄杖子,不从天台南岳得,亦不在此土西天。且道生在什么处?若也知生处,同得受用;若也不知,遂靠却,下座。
上堂,举: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祇获法身。大众,若作禅会则谤经,若作经会则谤禅,若作一团则儱侗。有人跳得出,日销万两黄金;若跳不出,有处著你在。
上堂,云:但知月圆月缺,谁知月缺月圆?忙忙乘船过水,不知过水乘船。百年三万六千日,等闲老却朱颜,各自照镜,看是什么面孔。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善知识眼?山云:纸撚无油。若问白云,对道:无油不点灯。虽然如是,也较洞山三千里,祇是其间有个好处。有甚好处?诸人黑地里撞著露柱,悟去也不定。
岁朝,上堂。云:威音王已前也恁么,威音王已后也恁么,三世诸佛也恁么,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也恁么,前年.去年也恁么,明年.后年.更后年.外后年也恁么。忽有个出来道:和尚!和尚!和尚!自云:若不被他唤住,便一百年也只恁么。复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运推移,日南长至,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孟春犹寒,伏惟首座.大众起居万福。苏武牧羊海畔,累日忻然;李陵望汉台边,终朝笑发。落在甚处?仁义只从贫处断,世情偏向富门多。
上堂,僧问:如何是本分事? 师云:结舌无言。乃云:每日起来,拄却临济棒,吹云门曲,应赵州拍,担仰山锹,駈沩山牛,耕白云田,七八年来渐成家活。更告诸公,每人出一只手,共相扶助,唱归田乐,麤羮淡饭且恁么过。何也?但愿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上堂,举:南泉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云:一度被虵伤,怕见断井索。
上堂,云: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也胜猫儿十万倍。下座。
上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雪峰从此有省。后有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便休去?雪峰云:我空手去,空手归。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有两个人从东京来,问伊:什么处来?他却道:苏州来。便问伊:苏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寻常。虽然如是,谩白云不过。何故?只为语音各别。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
上堂,云:二十五年坐这曲录木头上,举古举今则不无,祇是未曾道著第一句。众中莫有具大慈悲者,试出来道看,也要众人共知,兼乃平生行脚。有么?有么?莫道无,忽有个出来却问:如何是第一句?白云不免向他道:放憨作么?
上堂云:难难几何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这四重关了,泗洲人见大圣。参!
上堂,云:是法不可示,言词相寂灭。这两句犹较些子,忽遇羚羊挂角时如何?直上指云:天!天!久立。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口是祸门。乃云:今日上元之节,处处灯光皎洁,不知天意如何?瑞雪翻为苦雪,贫穷变作僵蚕,乌龟冻得成鼈,唯有四海禅流,个个眼中添屑。何故?不说,不说。下座。
请化主上堂,云:造化之功,祖宗门下作天地发生之气,春夏秋冬决含灵颠倒之心,常乐我净。若据衲僧用处又且不然,变大地为黄金,搅长河为酥酪,犹未称白云在。忽有个汉出来道:似恁说话,只是个贪心不足汉。自云:道著。参。
上堂,举:达磨大师云:谁得吾正宗?出来与汝证明。尼总持云:据某见处,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达磨云:汝得吾皮。道育云:据某见处,实无一法当情。磨云:汝得吾肉。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磨云:汝得吾髓。 师云:当时若见他三人恁么道,各人好与三十棒。只如白云今日也合吃二十九棒,留一棒与汝诸人。其间若有知痛痒者,不辜负先圣,亦乃得见白云;其或未知,堂里吃粥吃饭更须烂嚼,多见是浑囵吞却。
上堂,举:释迦如来往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人雕栴檀像。及至世尊下来,像亦出迎。诸人且道:下来底是?出迎底是?又教中道: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莫是法身无来去、化身有来去么?若人于此见得,日销万两黄金;其或未然,草鞋钱教什么人还?
上堂,云:说禅被禅缠,不说却成现。若真个不说,真个好方便。如马前相扑,似霹𮦷闪电。会即大富贵,不会空对面。
因斋,上堂云:不寒不暖喜春游,士女倾心结预修。自觉一生如幻梦,始知百岁类浮沤。子规啼处真消息,芍药开时野兴幽。此个门风谁会得?等闲白却少年头。
上堂,云:前廻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后次使不著。使不著,说不著,重遭扑。自古至如今,谁错?谁不错?忽有个出来道:白云不是今日错也。自云:错,错。下座。
师一日持锡遶方丈行,问僧:还有属牛人问命么?无对。 遂云:孙膑今日开铺,并无一人垂顾。可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
上堂,云:有一则奇特因缘举似诸人:欲说又被说碍,不说又被不说碍,欲举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碍。从教头上且安头,真金不博𨱎。丈夫意如此,快乐百无忧。
上堂,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师云:若以世谛观之,曹山合吃二十棒;若以祖道观之,白云合吃二十棒。然虽如是,棒头有眼,两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若人点检得出,许你具半只眼。
上堂,云:你等诸人见老和尚鼓动唇吻、竖起拂子便作胜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动尾巴却将作等闲,殊不知簷声不断前宵雨,电影还连后夜雷。
上堂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向一边。且作么生是你诸人常住法身?乃云:有功无功,莫使腹空。
请供头修造,上堂云:白云今日权将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盘,先将东岳太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定却五方,次将五台.峨嵋.支提.罗浮以为相助,左畔则斜飞鴈阵,右边则虎口双关。遂举手云:且道这一著落在什么处?若知落处,便为敌手;若也未然,白云试通个消息:十九条平路,争功势未休,莫教一著错,败子卒难收。
正旦,上堂。元正启祚西天,此土万物咸新。獬豸麒麟,应时纳祐。诚言不谬,孟春犹寒。种种多般,伏惟首座.大众普天齐用,洎诸知事怀才抱义,并诸化主如龙似虎。尊体起居万福,直是如金如玉。岁岁三百六十,管取粥足饭足。
因斋,上堂云:二月中春物象鲜,尽尘沙界一般天。苍莓雨洗去冬雪,野火风飘昨夜烟。危岭乍闻猿啸日,长江时见客乘船。人生几度逢斯景,好是诚心种福田。
端午,上堂。僧问:今朝五月五,权罢䒵芸鼓,虽是无事人,亦请烧一炷。 师云:急急如律令。 进云:也待小鬼做个伎俩。 师云:锺馗吓你。乃云:今日端午节,白云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小灵验,不敢隐藏,举似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皇.太后圣躬万岁;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县宷寮常居禄位;三要万民乐业,雨顺风调。有个符使却来报白云道:诸处尽去徧,只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问他:是甚事?使云:禅和子鼻孔辽天。白云向伊说:莫道你我尚不柰何,然虽如是,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毕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黄牛角向天,八脚垂过鼻。急急。下座。
上堂,举:尼问赵州:如何是密密意?州于尼腕上掐一掐,尼云:和尚犹有这个在。州云:你犹有这个在。 师云:此尼若是个人,但向他道:也放和尚不得。
上堂,僧问:天下人舌头尽被白云坐断,祇如白云舌头未审是什么人坐断? 师云:东村王大翁。乃云:日用事无别,凭君为甄别。若于言上会,知君打不彻;不于言上会,心头似火热。先过赵州关,剪断白云舌,不负先圣恩,归堂且憩歇。
上堂,云:若要天下横行,见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将拄杖蓦口便筑。然虽如是,拈却门前上马台,剪断五色索,方始得安乐。
小参,僧问:德山不答话,千古把断要津。白云今夜小参,未审如何施设? 师云:我不可承嗣端和尚不得也。 学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 师云:是何言欤? 进云:只者个又为甚人施设? 师云:你还信得及么? 进云:教某甲作么生信? 师云:你是会来问?不会来问? 进云:某甲却是不会来问。 师云:昨日也恁答一僧来。 进云:今日为甚却干戈相待? 师云:只为买卖不当价。 进云:压良为贱则得,争柰有诸方在? 师云:大众!看取者一员禅客。 进云:放过一著。 师云:嘘。乃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卧,拟欲镌作佛,得么?泉云:得。陆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大众!夫为善知识须明决择,为什么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还知南泉落处么?白云不惜眉毛与你注破,得又是谁道来?不得又是谁道来?你若更不会,老僧今夜为你作个样子。乃举手云:将三界二十八天作个佛头,金轮水际作个佛脚,四大洲作个佛身。虽然作此佛儿子了,你诸人又却在那里安身立命?大众!还会也未?老僧作第二个样子去也。将东弗于逮作一个佛,南赡部洲作一个佛,西瞿耶尼作一个佛,北郁单越作一个佛,草木丛林是佛,蠢动含灵是佛。既恁么,又唤什么作众生?还会也未?不如东弗于逮还他东弗于逮,南赡部洲还他南赡部洲,西瞿耶尼还他西瞿耶尼,北郁单越还他北郁单越,草木丛林还他草木丛林,蠢动含灵还他蠢动含灵。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既恁么,你又唤什么作佛?还会么?忽有个汉出来道:白云休寐语。大众!记取这一转。
上堂云:平生百了千当底正好吃棒,且道过在什么处打你百了千当?
上堂云:去圣时遥,人多懈怠。逆则生嗔,顺则生爱。且道作么生是不嗔不爱?东海剪刀,西番皮袋。
上堂,僧问:承师有言:山前一片闲田地。祇如威音王已前,未审什么人为主? 师云:问取写契书人。 学云:和尚为甚倩人来答? 师云:祇为你教别人问。 学云:与和尚平出去也。 师云:大远在。乃云:五日莫覩其容,二听绝闻其响。有功者罚,无功者赏。拈须弥山秤来二两,忽有个道:一方知识为什么大秤秤人物事?自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谢街坊上堂,云:街坊昨日将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见老僧劈面便撒,赖遇老僧先见衫袖一遮,并不妨事。今朝举似大众,不敢隐藏。何故?赏伊胆大,下得者个手脚。忽有人问白云:为什么只恁休去?不见道:老不以筋力为能?然虽如是,宾主历然。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许多时向什么处去来?乃云:达磨未来时,冬寒夏热;达磨来后,夜暗昼明。诸人若下得一转平实语,吃盐闻咸、吃醋闻酸;若道不得,迦叶门前底。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人博戏相似,忽然赢得,身心欢喜,家业昌盛,覆阴儿孙不觉输他,自然迷闷。然虽有输有赢,此事还在。白云今日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不见陆亘大夫与南泉看双陆次,大夫撮起骰子问南泉云:恁么不恁么便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南泉云:臰骨头十八。大众,此去县城不远,外人闻得便来捉赌时又且如何?乃云:白云自有道理。记得龙牙道: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鬬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上堂。云:目犍连双足越坑,大迦叶聆筝起舞,毕陵迦诃骂河神,迦留陀夷埋身粪壤。此事教中一一有出处,总道是习气。祇如祖师门下,达磨九年面壁,秘魔擎杈,禾山打鼓,石巩弯弓,雪峰辊毬,国师水椀,归宗拽石,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无业才有人问,便道:莫妄想。且道是个什么?众中还有久参先德、天下横行、具顶门上眼底衲僧么?出来为白云证据,也要畅快平生。有么?有么?若无,三十年后此话大行。且道毕竟如何?朱夏火云归碧洞,清秋危露滴金盘。
先师忌晨上堂,云:去年正当恁么时,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当恁么时,多去年七件事。这十件事数不过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说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无言童子口吧吧,无足仙人擗胷趯。乃云:交。下座。与能表白 起丧,云:本是你送我,今朝我送你,生死是寻常,推倒又扶起。 至坟所,复谓众云:今朝正当三月八,送殡之人且听说,君看陌上桃花红,尽是离人眼中血。
上堂云:仲春渐暖,牡丹生卵。紫鷰攒身,黄鸎开眼。共赏芳春,三杯两盏。唯有白云,一生担板。
古尊宿语录卷二十一
古尊宿语录卷二十二
黄梅东山演和尚语录
师在海会受请,拈香示众云:八十翁翁辊绣毬。遂付维那。宣䟽毕,升座云:三处住持只这滋味,这回冤家难为回避。白莲峰鼻孔,海会山出气。
当晚小参,云:一则三,三则七,牧羊隄畔女贞花,拒马河边望夫石。石击尺,赤土画,簸箕从教眼搭痴。复云:淮甸三十载,今作老黄梅,好是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入院祖师塔烧香,以手指云:当时与么全身去,今日重来记得无?复云:以何为验?以此为验。遂礼拜。
开堂。黄梅宰公度䟽,师拈起示众云:见么?差珍异宝尽在其中。若也不见,请表白对众拈出。 宣䟽毕,乃云:便与么散去,早是多事了也。若也不信,遂指法座云:少间向上头撒沙撒土去也。便升座。拈香祝圣罢,复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处住院诸人总知。遂欲烧次,复云:不得也须说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参迁和尚得其毛,次于四海参见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圜鉴老处得其骨,后在白云端和尚处得其髓,方敢承受与人为师。今日𦶟向炉中,从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四祖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当观第一义,宝劒霜锋利,掣电隔三千,最胜无伦譬,眼辨手能亲,出来相比试。 僧问:旧店新开列宝珍,一回拈著一回新,师今已据卢能位,端的如何拂镜尘? 师云:朝到西天,暮归唐土。 进云:已得轩辕辨端的,灵光从此照恒沙。 师云:最初一句作么生? 进云:不辞山路远,踏雪也须过。 师云:你犹醉在。 僧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一会什么人得闻? 师云:与灵山无异。 进云:古之今之,尽是知音。 师云:知音一句又作么生? 进云:点头不吐舌。 师云:无人孟浪过你。 进云:忽遇拏云雾来时又作么生? 师云:老僧打退鼓。乃云:适来四祖师叔白槌云:当观第一义。只如第一义且作么生观?要会么?三世诸佛若无第一义,将什么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无第一义,将什么建立宗风?只如当今圣帝若无第一义,将什么统御天下?知郡学士.知县宣德.合座尊官若无第一义,将什么为民父母?乃至在会施主若无第一义,将什么崇敬三宝?然虽如是,也须各各自悟始得。
上堂,举:古人道:夫为善知识,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虗。众中闻举者,多是如风过耳相似。既驱其牛,为什么却得苗稼滋盛?既夺其食,因什么永绝饥虗?到者里,须是有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底脚手,便与拶一拶、逼一逼,赶教走到结角处,便好向伊道:福不重受,祸不单行。
上堂。云:二月春中渐暖,咍歌频打拍板。乌鸡走入鵞群,鸭儿冻得觜匾。水上或浮或沉,何时解成瑚琏?子细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远。复云:频婆娑罗王。
上堂。今朝二月初五,行者先来打鼓,长老肚里茫然,思量说佛说祖。大地雪深三尺,禽兽吃泥吃土,今年必定丰熟,自然五风十雨。者里有个好处,且道有什么好处?遂作雷声,云:是什么?复云:雷乃发声。
上堂云:夫为禅客如出塞将军,你将得云门半片糊饼来,我便与半个须弥山。若不如是,焉敢称禅客?
上堂,云:夫为出家之人,须有出家之见,具择法眼方为出家。如何是择法眼?破灯盏。毕竟如何?担板,担板。
结夏日,上堂,云:孟夏渐热,伏惟首座.大众尊候万福,却似夹竹桃花、锦上铺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张查。下座。人事:巡寮吃茶。
上堂,举永嘉道: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大众,这里若不具金刚眼睛,便见髑髅徧野。如何即是?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上堂云:立雪断臂,指喻后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这个是什么语?江城子。
上堂云: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毕竟作么生?牛角长三寸,兔角长八尺,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蜜。
上堂云:门外有大路,不肯大开口。腊月三十日,胡乱外边走。好大哥!
上堂,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夜月严凝,霜天凛冽。池里乌龟,冻得成鼈。更说两句,舌头成铁。
圣节,上堂云: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诞之辰,不得说别事。乃高声云:皇帝万岁!皇帝万岁!
上堂云: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见世尊顶相。乃掷下竹杖,合掌说偈云:虗空无有边,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大众,无边身菩萨说偈且止,诸人还解自量也无?若教老僧自量,直是无下手处。不见古人道:㪷充佛座,功德难量。盏子烧香,紫云叆叇。何故如是?别是一家春。
上堂,云:一年只余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龙神,各自相报说。普天普地铺银,且要应时应节。更望大众慈悲,为念普贤菩萨。毕竟作么生摩诃萨?
郭朝奉祥正请上堂,朝奉于法座前烧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为光明云遍满法界,供养我堂头师兄禅师,伏愿于此云中方广座上擘开面门,放出先师形相与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云岩畔旧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静水寒鱼不食,一炉香散白莲风。 师遂云:曩谟萨怛哆钵啰野,恁么恁么,几度白云溪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嫰柳条金线,且要应时来。不见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你道。大众!一口吸尽西江水,万丈深潭穷到底,掠彴不是赵州桥,明月清风安可比?
上堂,云:春雨洒无涯,乾坤已具知,东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祖师门下客,相见在今时,相见即不无,说什么事?便下座。
上堂,举:肃宗帝问忠国师云:和尚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云: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 师云:前面是真珠、玛瑙,后面是玛瑙、真珠,东边是观音、势至,西边是普贤、文殊,中间有一首幡被风吹著,道:胡卢!胡卢!
上堂,顾视禅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云:只长一尺。下座。
上堂云:世有一物,亦不属凡,亦不属圣,亦不属邪,亦不属正,万事临时,自然号令,抵死要知,换却性命。
上堂,云:担水河头卖,诸人尽笑怪,滞货没人猜,一似欠他债。昨夜三更半,石人闘礼拜,这个说话莫道你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师云:是即是,只是太旧。雪峰示众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大众!雪峰对面热瞒诸人不少也。然虽如是,还有与雪峰同步底么?试出来与五祖相见。有么?若无,遂拈拄杖卓一下,举起云:五祖今日与雪峰同乘槎,泛四大海,穿八大龙王髑髅,经过百千个须弥山,却回来法座上坐,又送雪峰归雪峰山,只是不曾动著一步。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遂举拄杖云:岂不见先师翁道:放在卧床头,急要打老鼠。
上堂,云:凡心圣意露堂堂,念念无差即道场,向去莫言今日事,观音自在放毫光。良久,云:莫瞒老僧好。
上堂,云:三月安居今已满,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蜡验闻声久,此土鵞珠说者多。季运二千年远意,混流水乳积成河。林泉开士齐弘护,莫使隳颓著众魔。
上堂,云:时候季秋霜冷,皎洁银河耿耿。松窻一炷炉烟,颇称吾家好景。
上堂,举:僧问投子: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投子云:演出大藏教。 师云:投子被人一问,直得料掉没交涉。若是五祖即不然,或有人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老僧即向伊道:作礼而去,信受奉行。然虽如是,与他投子白云万里毕竟如何?要你诸方眼作么?
上堂云:悟了同未悟,归家寻旧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脱空,两岁学移步。湛水生莲花,一年生一度。
上堂,云:频频唤汝不归家,贪向门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里,满城开尽牡丹花。
上堂,云: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自十九至二十三日,万余人来此赴会閧閧地,如今只见老汉独自口吧吧地。若道多人是閙、一人是静,直是白云万里。毕竟如何?一人閙浩浩,多人静悄悄,不如归堂吃茶好。
上堂,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云门道: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云:却是个馒头。如此,则随他脚跟转也。五祖有个随流认得性,快乐永无忧底因缘,举似大众,忽然于此省去也不定。良久,唤侍者,侍者应诺, 师云:我害痴。
上堂,云:仲冬严寒,普徧世间,富贵即易,贫穷即难,唯我林泉之人无易无难。为什么如此?良久,云:无人处向你说。
上堂,举普化道: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虗空里来虗空里打,四方八面来连枷打。临济闻得,遣僧问云: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化云:明日大悲院里有斋。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问: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和声便打。是他须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么道。何故?一任举似诸方。
上堂,云:应接无方唯是此,一毛端上廓心田。生枝延蔓魔家族,点点舒光曜祖天。
上堂。云:风和日暖,乔树鸎啼,桃李妍而烂锦成行,芳草浓而铺茵作阵。花落一片两片,浮碎玉以雰雰;柳舞三回五回,曳长丝而冉冉。当是时也,古人道:幽鸟语如簧,柳垂金线长,烟收山谷静,风送杏花香。永日潇然坐,澄心万虑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良久,云:你且商量看。
上堂,举:僧问雪峰云:古㵎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赵州闻得,云:不可从鼻孔里入也。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 师云:若有人问五祖:古㵎寒泉时如何?即向伊道:水。饮者如何?但云:当下止渴。或有个人出来问道:与曹溪水是一?是二?我即向伊道:分枝列派,纵横自在,低处浇田,高处泼菜。
上堂。云:赵州道个栢树子,庐陵随后雪白米,中间有个白莲峰,一口吸尽西江水。喜美。啰逻哩,啰逻哩,我自我,你自你,深村有个白额虫,咤腮𩮻颔九条尾。良久,云:咦!好怕人。
小参,举:药山初参石头,问云: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访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药山罔措。一日坐次,石头遂问云:汝在此作什么?山云:一物也不为。头云:恁么则闲坐也。山云:闲坐则为也。头云:你道不为,不为个什么?山云:千圣亦不识。石头遂有颂云: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易明? 师云:大众!须是过得祖师关,会鸟道玄路,始会此般说话。石头恁么垂示,便类赵州庭前栢树子.洞山麻三斤.云门超佛越祖之谈。五祖亦有一颂:任运不知名,轻轻著眼听,水上青青绿,元来是浮萍。
四面专使文详持法嗣书到,师于法座前授书,拈起问专使云:这个是四面底,阇梨底在什么处? 使云:验在目前。 师云:几不问过。遂升座云:好事难逢,何不出来大家唱和? 时有僧出问云:石头驰书犹是钝汉,玄沙白纸谩说同风,四面賷来有何祥瑞? 师云:春气发来无硬地。 进云:与么则冲开千顷浪,透过祖师关。 师云:真个也无。 进云:可谓是黄梅熟后无人识,独许东山一老师。 师云:更有人在。 进云:和尚也不要疑著。 师云:也落在阇梨后。 进云:只如四面无门,老和尚向甚处得这消息来? 师云:你向甚么处去来? 僧指东畔云:这个直岁得恁么黑。又指西畔云:这个知客得恁么肥。 师云:不得指东划西。 僧以坐具一划云:者个不可唤作东西也。 师云:看你乱走。 进云:和尚低声,恐人闻得。 师云:你适来也郎当不少。 僧以手掴口云:是我招得。 师乃云:大众!四面长老有书对大众前,须当说过:四面大漆桶,详师分半桶,白莲峰下开,薰却我鼻孔。且道为什么如此?无你出气处。
太平专使至,上堂云:万里无云点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太平不许将军见,却许将军建太平。
上堂,云:举则公案,事事成办,向外驰求,痴汉痴汉。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古人恁么道,可谓锦上铺花,不妨奇特。诸人且作么生会?白莲今日曲顺后机,不惜眉毛,亦为颂出:有中有,无中无,细中细,麁中麁。
上堂,云:今朝三月初五,老汉亦无所补,无字指路堂堂,枉见衲僧受苦。毕竟如何?如人学射。
上堂,云:媚景中春暖色暄,尽尘沙界一般天。林峦蓊郁争苍翠,花柳芬芳闘色鲜。蝶弄牡丹飞势紧,蜂游芍药谩迟延。人生几度逢春景,何不于中种福田?
上堂,举:兴化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 师云: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艺全施。若道兴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圣是武,亦不得。还于此辨得出么?若辨得出,许你通身是命;若辨不出,你自相度。
上堂云: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近则不离方寸,远则十万八千,毕竟如何禅禅?
上堂,云:贱卖担板汉,贴称麻三斤,百千年滞货,何处著浑身?
上堂,云:今朝八月二十,佛法两字难入。深村大小老翁,达磨祖师不及。
上堂云:未透祖师关,莫问大雪山。一步一万里,千难与万难。
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州云:为伊有业识在。 师云:大众!你诸人寻常作么生会?老僧寻常只举无字便休,你若透得这一个字,天下人不柰你何。你诸人作么生透?还有透得彻底么?有则出来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无,也不要你道不有不无,你作么生道?珍重!
吕宝文嘉问入山,上堂。僧问: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台斾光临于法席,愿师方便为宣扬。 师云:六耳不同谋。 进云:不于花上覔,烜赫自圆明。 师云:好。 进云:可谓独露无私,对扬有准。 师云:是。 进云:觌面知机又作么生? 师云:不得与别人说。 进云:和尚只知其一,且不知其二。 师云:你作么生? 进云:祖师却道知来也,归作盐梅正是时。 师云:被你道著。 进云: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 师乃云:记得昔日僧问六祖:黄梅衣钵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也无?祖云:不得。僧云:为什么和尚却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又举: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后,得个什么道理便休去?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 师云:大众!此二尊宿,一人是祖师,一人是禅师,及乎问著,便道:我不会佛法。又道:我空手去,空手回。你诸人还会伊恁么说话也无?若要会他恁么说话,须是透祖师关始得;若不透祖师关,輙不得正眼著。
唐提举耜到院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众中或谓雪峰与三圣宗派不同,故言不相契;或谓三圣作家,雪峰不能达其意。如斯话会,有何交涉?忽有人问五祖:透网金鳞以何为食?老僧向伊道:好个问头。复云:大众且道与雪峰是同是别?不能为你说得,听取一颂: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似锦柳如烟。仙家不会论春夏,石烂松枯是一年。
资福专使持法嗣书至,师于法堂上受书,拈起问专使云:本无名字,什么处得这个来? 专使拟议,师云:因谁致得?遂升座。 举:石头问长髭:什么处来?髭云:岭南来。石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石头云:莫要点眼么?髭云:便请。石头垂下一足,髭便礼拜。石头云:你见个什么道理便礼拜?髭云:如红炉上一点雪。 师云:红炉一点雪,知音瞥不瞥?龟毛扇子扇,泥牛一点血。
偈颂
投机
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山居
床是柴棚席是茅,枕头葛怛半中凹。霜天索寞人投宿,睡到平明手脚交。
自贻
白云堆里古家风,万里霜天月色同。林下水边人罕到,方知吾道乐无穷。
遣兴
冉冉白云间,𩖼𩖼微风起。至哉造化功,孰为究终始。究之既不能,徒然自忧喜。
闻角
幽幽寒角发孤城,十里山头渐杳冥。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
病起
病来又病皮黏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山中四威仪
山中行,携篮采蕨称幽情。牧童唱罢胡家曲,子规枝上一声声。
山中住,万叠千重谁伴侣?纵使知音特地来,云深必定无寻处。
山中坐,月夜霜天寒鴈过。炉灰拨尽未成眠,报晓灵禽清耳朵。
山中卧,一片清光高鉴我。但得身心到处闲,多年布衲从教破。
赞白云先师真
一月在天,影含众水。师真之真,非月非水。青黄碧绿乱荼糊,看来半嗔半喜。
赞四祖演和尚
桂花包里老黄梅,不向阴阳地上开。蜂蝶岂知香远拆,难寻踪迹去还来。
自赞
眼暗耳聋,行步龙钟。人前强笑,叉手当胸。
自述真赞二首
以相取相,都成幻妄。以真求真,转见不亲。见成公案,无事不办。百年三万六千日,翻覆元来是这汉。
我真我赞,唯己自知。面面相,有甚了期。
师室中常举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请问,师为颂之。
赵州露刃劒,寒霜光𦦨𦦨。更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
示禅者二首
学道先须得指归,闻声见色不思议。长天夜夜家家月,影落澄潭几个知。
祖道何殊世路平,时人行处不须惊。拟心未到先移步,直似玄沙问镜清。
示学徒四首
学道之人得者稀,是非长短几时亏。若凭言语论高下,恰似从前未悟时。
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滋味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一片秋光对草堂,篱边金菊预闻香。蝉声未息凉风起,胜似征人归故乡。
终日谈玄第一宗,枯河道里覔鱼踪,直饶祖佛无阶级,须向奇人棒下通。
送巳德二禅者之长安缘干
二人同心,其义断金,古今有此,吾道堪任。山之厚重,海之渊深,白云留不住,祖佛莫能禁。极目少林峭峙,傍观华岳崟岑,分得维摩按指法,且弹一曲访知音。
悼四祖演和尚
此病彼圜寂,吾门何得失。生死若空花,去来如鸟迹。东涌忽西没,影挂寒堂壁。三十三天扑帝钟,普念般若波罗蜜。
悼投子青禅师
寂住峰头云,洒落曹溪水。高张浮渡帆,直入大洋里。运载既缘终,昨夜狂风起。角女子戴琼花,八十翁翁穿绣履。
悼浮渡圆鉴禅师
浮渡岩前青瘦栢,丛林耸出标风格。夜来寒影落西衢,谁唱胡笳十八拍。
吊崇胜大师
苦雾庭轩,悲云锁暮天。师归真净界,影挂月孤圆。去不去兮若之梦,来不来兮谁后先。谁后先,阎浮树在海南边。
悼陈吉先
子既卜迁居,禅家第一机,有帆不挂树,无住坦然途。世态那堪恋,恩情尽属愚,祖师门下客,到此辨锱铢。
访信和尚
维摩之后室长开,立雪求心悟善财。木老花雕兮白云乱卷,波澄霜夜兮皎月徘徊。不二门高远相访,又骑羸马入尘埃。
送白首座回乡
归心休问路多端,四海为家未足观。只履清名思达磨,诸侯九合笑齐桓。
次韵詶甘露颙长老
本自居山不厌山,水声山色异人间。知音若会侬家意,任是危层亦共攀。
送仁禅者
白云岩上月,太平松下影。深夜秋风生,都成一片境。
送文禅人宁亲
今生父母当亲觐,从本爷娘子细看。动转施为全得力,一回举著骨毛寒。
送蜀僧
相聚淮南四十年,而今归去路三千。有人若问西来意,水在江湖月在天。
寄信上人
一瓶一钵且随缘,此事时时强为宣。知己不来春渐老,孤峰皎月对寒泉。
次韵詶黄龙图
海会云山叠乱青,龙潭泻碧声冷泠。使君乞与安闲地,时共禅徒终夜听。
次韵詶高台师兄
每览嘉隐篇,清风益可爱。有时说向人,时人都不会。回首望衡岳,岳山千里外。独步立斜阳,飒飒闻秋籁。
拟云送信禅者作丐
春晴触石欲高飞,皖伯台前度翠微。本自无心为雨露,何曾有意泄天机。风雷倚势声光远,草木乘阴色泽肥。莫谓功成空聚散,岩房潜约几时归。
送化主三首
岩缝迸开云片片,半笼幽石半从龙,为霖普润焦枯后,却入烟萝第一重。
莫论人情与道情,大都物理自分明。皖公山下长流水,今古滔滔彻底清。
庭无立雪人,路有尘埃客。倾尽此时心,松间赠行色。
与瓌禅化麦
水中捞得麦,恐悚瓌禅客。往复偃溪边,闻声隔不隔。
寄太平灯长老
徧游五祖山,语笑令人爱。极目情量宽,礼貌多自在。
思乡便欲回,不虑他人怪。再见是明年,往来无罣碍。
寄高台本禅师法兄
春山望极几千重,独凭危栏谁与同。夜静子规知我意,一声声在翠微中。
迁住白云入院后示二三执事
登山须拄杖,渡水要行船。有客开颜笑,无愁展脚眠。
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试比红尘里,清虗直几钱。
寄诸郡丐者
坐一须赴七,古圣留纵迹。此土与西天,个个明格尺。
点铁化为金,喝石变成壁,大力那罗延,是谁亲中的?
寄旧知二首
隔濶多时未是踈,结交岂在频相见。从教山下路崎岖,万里蟾光都一片。
朔风扫尽千岩雪,枝上红梅包欲裂。缥缈寒云天外来,吾家此境凭谁说。
送化士四首
何事秋风入夜凉,稻花时复送余香。要知此个真消息,末后殷勤味最长。
皖伯台前送别时,桃花似锦柳如眉。明年此日凭栏望,依旧青青一两枝。
透出龙门未是难,几人得过赵州关。白云片片青山外,为雨为霖去复还。
出自白云山,携笻步烟渚。心中几万端,唯我能相许。
寄旧三首
木落高秋玉露垂,窻前黄菊渐离披。白云片片迎新鴈,不是知音说向谁。
寄书未到他先望,传语不来我未知。度日林泉无世虑,敛眉偷看白猿儿。
梅花欲谢不谢,桃花欲开不开。思君共听猿啼处,一片白云天外来。
偶作
多时欲写天边鴈,毛色观来苦未全。号呌不妨知节令,养成飞去有何难。鴈鴈,鴈塔当初占古踪。禅禅,入理深渊。无形无状,千难万难。后生晚长,心坚石穿。
赋祖花次李提刑韵三首
此花逈与人间别,结果开花当处生,要会祖师端的旨,未萌天地已先成。
此土西天祖佛名,双峰顶上铁花生。世间无限丹青手,只恐吟成画不成。
造化之功品物情,正当生处不言生。寻枝摘叶空劳力,一朵开时一佛成。
次韵酬彭运使留题七峰阁
山腰营小阁,聊且寄生平。三四危峰顶,啼猿分外清。
次韵寄彭运使吏部
纵使千回眼见,争如手亲一徧。透得此个重关,乃是平生方便。
次韵詶吴都曹
山家旨趣最幽微,路转峰回到者稀,一钵黄菁消永日,满头白发已玄机。遶岩瀑布前落,哭月狂猿岭上飞,自得平生观不足,那知浮世是兼非。
次韵詶蕲倅李朝奉
谛当之言不在多,文殊不二问维摩。赵州眼烁四天下,赖有同参凌行婆。
题东颕西湖简太守李秘监
修竹乔松积翠阴,绿杨红蘂徧园林。到头须让西湖水,淡静还如君子心。
东颕途中
一宿成家步,孤云万里游。吾门随处静,世路几时休。
举首问明月,凭心寄斗牛。归期何太晚,犹尚往他州。
聚远亭
眼观不足,耳听不尽。水碧山青,谁远谁近。
答凭希道
老病踈慵不记心,应无狂梦到琼林。水声山色长为伴,利害从教似海深。
俳佪两㵎齐,泻碧垂双带。长沙波浪深,湍流转霶霈。
詶石秀才
昨夜西风激怒涛,惊飜旧事没丝毫。凭栏笑罢思量著,望断长天月色高。
送朱大卿
但得心闲到处闲,莫拘城市与溪山。是非名利浑如梦,正眼观时一瞬间。
送吕公辅
送客别金沙,行行去路赊。淡烟笼碧汉,薄雾缀红霞。
百舌吟新树,千株长嫰芽。飜思分袂处,举首见桃花。
送黄景纯
秋云秋水两依依,塞鴈声声度翠微。多向洞庭青草岸,楚天空濶不知归。
重会郭功甫
净空居士久相知,三十年来只片时,今日白莲花下见,维摩元是旧容仪。
寄李元中
寄尽千张纸,徒烦心手劳。人情如太华,争似道情高。
嘉隐堂
一松一竹一溪云,时有清风伴月轮。窻外泉声长似雨,逈然居者不知春。
黄梅东山演和尚语录终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二
附录序文三首
葢闻言语道断,而未始无言;心法双亡,而率相传法。有得兔忘蹄之妙,无执指为月之迷。故宗师起而称扬,若尺棰取之不竭;学者从而领悟,如连环解之无穷。教外别传,道斯为美。 演师和尚游方寖久,询请无私,周旋黄蘗之庭,践履白云之室,常心是道,信手成金。红粉佳人,发最上之机;金色头陀,无容身之处。念聪明呪,唱太平歌,皆诸方之所未闻,后人之所警䇿。其他妙语,不可殚论,广于简编,庶为龟鉴云耳。知台州黄岩县事张景修序。
粤自灵山拈出,葱岭传来,天下丛林,分枝布叶。石霜古月,海会重圆,介在祖山,隐若敌国。谁主兹地?演公其人。 演公系本蜀川,令行淮甸,三提宗印,二纪于兹。仁义道中,空华结果;荆棘林内,石笋抽条。莫疑优钵现前,飜作葛藤会去。克勤上人录其语要,俾之赞扬。兔角龟毛,敢言有实;狐裘羔袖,终愧非宜。绍圣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河间刘跋谨序。
海会演。师昔行脚至白云峰顶,逢一善知识,据师子座,现比丘身,为无所为,说无所说。有时拏云擭浪,游戏自如;有时截铁斩钉,纪干不可。诸方辐凑,四众景从,罔测其由,举皆自失。师独熟视而笑,莫逆于心。曾未逾时,遂蒙受记。天人叶赞,自四面而住太平;父子相承,由太平而来海会。随机答问,因事举扬,不假尖新,自然奇特。其徒纂集,请余为之序,欲传于世云。绍圣二年十一月初十日,吴郡朱元序。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三
汝州叶县广教省禅师语录
师初开堂日,才升法座,大众云集。师捻香示众云:此一瓣香不从他方得,即汝州水土。然愿皇帝万岁,重臣千秋,文武百僚常居禄位。但某道薄人微,触事荒𤨏。谢郎中.巡检.司徒诸官员等光扬佛日,野干说法,释迦和南,梵王前引,帝释后随,重法不重人。谢西州和尚远发缄封,曲奖卑能,悚惕无尽。两院主首.街市檀越.堂内僧众请某开堂,说个什么即得?若说三乘五性来,又有经律论座主宣扬;若说仁义礼智信,又有夫子。夫子是儒童菩萨,入化俗。若是阐扬宗旨,又有诸方宿德和尚穿凿了也。更教某甚处运斤斧即得? 便有僧问:祖祖相传心,印印印皆亲。师今出世,法嗣何人? 师云:寰中天子𠡠,塞外将军令。 学云:法海一滴蒙师指,向上家风事若何? 师云:高祖殿前樊哙怒,须知万里绝烟尘。 问:昔日世尊说法,梵王亲躬。此日朝骑临筵,将何指教? 师云:塞鴈过时声咽咽,喜鹊喃喃悦杀人。 进云:与么即法雨洪倾,人天有赖也。 师云:云绽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问:不落诸缘,请便道。 师云:落。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头不梳,面不洗。 问:如何是出家人? 师云:紧褁头。 进云:与么即在家出家? 师云:麤麻鞋。 问:吃却施主食,将何报答他? 师云:老僧罪过。 进云:与么即万两黄金亦消得。 师云:家丑不外扬。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不可错怪老僧。 进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换手搥胸。 问:如何是禅? 师云:文殊殿。 问:如何是道? 师云:法堂是老僧葢。 进云:禅道相去多少? 师云:汝问我答。 进云:向上还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七棒对十三。学家礼拜, 师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头。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厕坑头筹子。 问:临机一句,请师速道。 师云:速。 进云:与么即沙场无眹迹也。 师云:滴血验身容。 师乃云:达磨西来,为传东土。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独标万像,物外宣扬。悟之者纤毫不隔,迷之者背觉合尘。中下之机,也须子细。莫虗过时光,各各有之。况以西来的意,教外别传。道契一言,纵横自在。打破髑髅,揭却脑葢。岂不是庆快? 僧问:学人来日拟入帝京,帝王不顾时如何? 师寻时颂答云:一年春尽一年春,触日无私遍乾坤。时人尽唱无私曲,罕遇知音对者稀。 进云:与么即处处通身去也。 师云:底事作么生? 进云:十方世界尽是学人行履处。 师云:真师子儿。 进云:谢师证明。 师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麦贱米贵。 问:如何是当机一句? 师云:有你驴汉问。 进云:与么即打鼓弄琵琶也。 师云:捺𩋰放屁声。 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 师云:闹市散本。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拍手唱歌行。 问:维摩丈室不以日月为明,和尚丈室以何为明? 师云:眉分八字。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双耳垂肩。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何不高声问? 进云:莫者便是也无? 师云:是即错。 进云:如何得不错? 师云:千错万错。 问:如何是非非法义? 师云:十字路头坐。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一任众人看。 问:如何是金刚不坏身? 师云:百杂碎。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终是一堆灰。 问:如何是出家人? 师云:草深不露顶。 进云:露顶后如何? 师云:搒杀冢头蒿。 问:无边身菩萨来,还起也无? 师云:水牯牛。 进云:与么即头上安头。 师云:一顿五升料。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竞生头角。 进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一场懡㦬。 问:承古有言:未得入头,直须入头;既得入头,不得孤负。老僧意旨如何? 师云:独脚虾蟆能上树。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野鹊带席帽。 问:如何是戒定慧? 师云:破家具
师上堂,良久,云:夫行脚禅流直须著忖,参学须具参学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方始有相亲分,始得不被诸境惑,亦不落于恶道。毕竟如何委悉?有时句到意不到,妄缘前尘,分别影事;有时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有时意句俱到,打破乾坤界,光明照十方;有时意句俱不到,无目之人纵横走,忽然不觉落深坑。 问:如何是道? 师云:万缘俱顿息,夜半绣鸳鸯。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手划一划。 进云:不会此意如何? 师云:合掌灵山问世尊。 问:如何是和尚心? 师云:长三尺。 进云:如何通信? 师云:方圆二寸余。 问:学人未到来时如何? 师云:疑杀老僧。 进云:到来后如何?师两手搥胸。 问:慈云起处雷声大,广教门下霹𮦷声时如何? 师云:今冬频雨雪,来年麦大熟。 进云:恁么即大众有依倚也。 师云:焰头夸富贵,今古化灰尘。 问:起坐相随,为什么不识?师以手划一划。 进云:恁么即直截根源也。 师云:冥冥一去,杳杳何知?
师上堂,良久,云:宗师血脉,或凡或圣。龙树马鸣,天堂地狱。镬汤炉炭,牛头狱卒。森罗万像,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无情。以手划一划,云:俱入此宗。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得杀人刀,活人须得活人句。作么生是杀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来对众道看。若是道不得,即辜负平生。珍重! 问:忽遇大阐提人来,还相为也无? 师云:西天出白氎。 进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东土波斯鼻孔大。 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一路涅槃门? 师云:洞山见云门。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山僧是冀州人。 问:如何是真道人? 师云:露崖崖。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莫遣外人闻。 问:心地法门与佛相去多少? 师云:阇梨致问,老僧有答。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五九尽日春。 问:如何是道? 师云:家家门前长安路。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斋后一椀茶。 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 师云:閙市里打静槌。 进云:意旨如何? 师云:日午点金灯。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破皮厚三寸。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金牓题名天下传。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蝗虫步蜪惊人恐,飡食苗稼尽伤心。 进云:为什么学人不识? 师云:无心伏物贺太平。
师上堂,有僧问:才上法堂来时如何?师拍禅床一下。 进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无人过价,打与三百。 问:清净伽蓝为什么鱼鼓吃饭? 师云:打草蛇惊。 问:路绝烟尘时如何? 师云:无手行者能打饼。 进云:恁么即傀儡人抽牵也。 师云:无目之人不假灯。
师上堂云:闻钟声即寻声而来,如无钟声向甚处去即得?若是上来下去,是何面目?不来不去,又湿地上坐了也。作么生是衲僧出气底鼻孔?道得底出来道看。直饶道得,也是勿交涉;若是道不得,也即堕坑落壍。便下座。 问:煞父煞母,佛前忏悔;煞佛煞祖,向甚么处忏悔? 师云:长连城。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天灵葢。 问:承古有言:良由取舍。舍即是?不舍即是? 师云:大洋海底钻龟卜。 进云:恁么即取舍俱忘也。 师云:遇明眼人举似。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杏熟来年麦。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枣收当年禾。学人礼拜, 师云:彭祖寿年八百岁,莫忘却稀禾稹麦。 问:如何是衲僧活计? 师云:城东太山庙。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判官手里笔。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破盆子。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堪作么? 问:不落言诠,请师便道。 师云:西方极乐世界。 进云:恁么即满口道不得也。 师云:东土树子大。 问:如何是和尚受用处? 师云:长三尺。 问:如何是毗卢体? 师云:寒时寒煞,热时热煞。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冬天著火向,夏月取凉行。 问:学人心病,请师一服妙药。 师云:破皮厚三寸。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杖头挑取。
师上堂云:广教有验人关.截人机.活人句,还有人道得么?若是道不得,辜负平生。 问:和尚朝也说,暮也说,还接得几人? 师云:洎合疑杀老僧。 问:灵山如画月,曹溪如指月,如何是真月? 师云:昨日击金钟,告报天下闻。 进云:恁么即山河大地也。 师云:大众齐合掌,香烟满乾坤。 问:无目人来,请师指路。 师云:坐飡都不问,莫作问禅宾。 进云:不会此理如何? 师云:紫罗袋里盛官诰,金牓题名天下传。 问:大施门开,请师垂示。 师云:脑后抽簪。 进云:便恁么会时如何? 师云:孤峰无宿客。 进云:嘘!嘘!师便打。 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 师云:涅槃山侧畔,香烟满乾坤。 进云:如何是迦叶不闻闻? 师云:观音.势至引到西方。 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 师云:昨日十九,今日二十。 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 师云:僧排夏腊,俗列耆年。 进云:向上还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进云: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万里崖州君自去,临行惆怅怨他谁? 问:布鼓当轩击,谁是知音者? 师云:眼中有涩钉。 进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乔翁赛南神。
师上堂云:诸禅德!若是说禅、说道、说佛、说法来,又匝匝地遍天遍地也,更教广教说个什么即得?若约至理论,似此之辈,且去涅槃堂内粥饭里将养始得。谓何如此?当言不避截舌。若是说禅,禅是病;若是说道,道亦非真;说佛被佛谩,说法被法障也。错怪广教,虽是善因而招恶果。何不离此之外,试与广教相见看,方有参学分,始得不被诸境惑,亦不落于恶道。还委悉得么?直饶委得,入地狱如箭射,无人替代渠。莫道,不道。珍重! 问:遍历寰中,未曾逢一人时如何? 云:师椀。 进云:恁么即碧霄云外无依倚也。 师云:未曾解开𩋰。 僧云:错。 师云:寻时打二十棒,趂出院。 问:如何是密密处用心? 师云:閙市里辊毬。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一任众人看。 问:如何是涅槃门? 师云:三更无忌讳。 进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却忌五更时。 问:西州和尚迁化向什么处去? 师云:宝塔元无缝,灵骨镇天涯。 问:如何是涅槃路? 师云:玄沙不出岭,宝寿不渡河。 问:如何是止令一句? 师云:古墓里点灯犹作怪,树上呌唤阇梨意如何? 问:六国来朝时如何? 师云:南有雪峰,北有赵州。 进云:恁么即万里绝烟尘也。 师云:目前无一物,不换太阳春。 问:远远相投,请师一接。 师拈起火示云:会么? 云:不会。 师云:满炉添炭犹嫌冷,路上行人只守寒。 问: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此意如何? 师云:莫埋没维摩。 进云:恁么即清净道场。 师云:莫错认定盘星。 问:春来万物秀,石头为什么不生芽? 师云:为报遐方参禅子,只为麤心致今广。教打二十。 进云:又太不慈悲生。 师云: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师上堂云:说底法即便是也。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吃粥吃饭,合掌顶礼,麤言细语,闘打相争,挥拳掉臂,是也不是?若道不是,即法有二见;若道是,为什么不休去?不歇去?若约至理论,须是待广教与你打破髑髅,揭却脑葢,廓然山河无碍,岂不庆快?还委悉得么?直饶委悉得,入地狱如箭射,无人替代渠。莫言不道,珍重! 问:彼自无疮,勿伤之也。道合随机,请师应用。 师云:今年频雨水,何人不伤心? 进云:恁么即云散青天出,山高众岫归。 师云:日出天然异,森罗触目真。 问:忽逢大阐提人来,师还相为也无? 师云:法久成弊。 进云:慈悲何在? 师云:年老却成魔。 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失。 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臰肉来蝇。 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今日好晴。 云:三句不分时如何? 师云:来日到崖州。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擗口著。 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拈却牙齿。 问:如何是论顿不留朕迹? 师云:日午打三更,石人侧耳听。 云:如何是语渐返常而合道? 师云:问处分明,觌面相呈。 问:三灾竞起,如何救之? 师云:广教不问你,来日吃钤槌。 云:不会师意如何? 师云:涅槃山侧念弥陀。 问:如何是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 师云:晴干开水道,无事设曹司。 云: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雨下街头湿,晴干便无泥。 问:禁足九旬,须藉无虫之地。甚处是无虫之地? 师云:趂熟人民乱纵横,五月麦熟尽息心。 云:不知甚么处立身? 师云:夏月多毒热,行人尽休歇。 问:雪山童子舍身为求诸行,此行如何? 师云:掉臂街头走,仰面看青天。 云:恁么即迷人寻著向城路也。 师云:此人入地狱,万劫出应难。 问:如何宾中宾? 师云:慙惶没心情。 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相手前程。 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起坐甚分明。 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大祭不留身。 问:如何超师之作? 师云:老僧眉毛长多少? 问:古人一言便悟,和尚种种说,学人为什么不悟? 师云:草鞋无底。 云:毕竟如何? 师云:皮袜无根。 问:如何是和尚四无量心? 师云:放火煞人。 云:慈悲何在? 师云:遇明眼人举似。
师上堂,良久云:总被须弥山塞却你诸人眼也。还觉么?莫不识痛痒。若是去却须弥山,方有参学分。作么生是去却须弥山底句?若是道得底,试对众道看。若是道不得也,且莫乱磕。便下座。 问:师子吼时全意气,文殊仗劒意如何? 师云:飞砂走石人惊怪,决定弯弓射尉迟。 问:如何是佛? 师云:白马𫘞经。 云:如何是道? 师云:善信扼喉。 问:本来无一物,以何法示于人? 师云:无法示于人。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不封不树。 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今古不同且应时。 问:承古有言:藏身不吞炭。意旨如何? 师云:莫遣外人闻。 云:山雉枉遭伤。此意如何? 师云:天网,疎而不漏。 问:夏终此日,师意如何? 师云:今年夏末去年秋,东京西洛任意游。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云:虗空无筋骨,金槌打不入。 进云:恁么即百杂碎也。 师云:弥陁佛前亲闻玉偈。 问:如何是尘中独露身? 师云: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 进云:恁么即非尘也。 师云:学语之流,一扎万行。 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 师云:猫有歃血之恩,虎有起尸之德。 进云:莫便是也无? 师云: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问:承教中有言:三人同坐解脱床。如何是解脱床? 师云:有言须得句。 进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不用更迟疑。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师云:北邙山下。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千年中一遇。 问:世尊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如何是一大事因缘? 师云:梁园城里丹凤门。 进云:不会意旨如何? 师云:襄州出大悲。 问:行住坐卧,如何用心得不落于恶道? 师云:莫用心。 问:如何是文殊活人底草? 师云:须弥顶上雨霖霖。 进云:如何是文殊煞人底草? 师云:错。 问:如何是功用智? 师云:举目千山秀,大海彻底清。 问:疑情未息,如何除遣? 师云:碓捣东南,磨推西北。 问:学人迷路,请师直指。 师云:三更不闭户。 进云:未审此意如何? 师云:日午不点灯。 问:承古有言:不在内,不在外。未审在什么处? 师云:南斗六星北斗七。 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师云:放下著。 进云:恁么即纤毫不隔也。 师云:且担著。
师上堂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若是无贪欲心,在处涝涝,随所碌碌,山河大地不碍眼光。不碍眼光则且止,你道雪山童子眉毛长多少?众中还有道得者么?试对众道看,为你证据。若道不得,辜负平生。便下座。 问:学人不晓三玄义,请师方便第一玄。 师云:截舌三分。 进云:如何是第二玄? 师云:没蹬驴子夜三更。 进云:如何是第三玄? 师云:晴干开水道,无事设曹司。 问:美玉贵金门,何异荆山体? 师云:错。 进云:恁么即凤飞在处祥云聚,龙行何虑少风雷? 师云:骑驴不把鞭,一世勿模样。 问:如何是第一要? 师云:全令提纲行正令,却须当道与人看。 进云:如何是第二要? 师云:坐飡都不问,莫作问禅宾。 进云:如何是第三要? 师云:包含大地人皆喜,满路謌谣贺太平。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骨仑背象牙。 问:色身病?法身病? 师云:江山无阻滞,日月镇长明。 问:承闻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某甲两人出家,合作甚道理? 师云:截舌三分。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閙市里卧街。 问:拟过青山时如何? 师云:金州出好漆。 问:文殊云:前三三,后三三。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昨夜风寒紧,今日又温和。 问:如何是百尺竿头进步底句? 师云:南赡部洲,北郁单越。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冬无积雪,夏无余粮。 问:如何是古今无异路? 师云:俗人尽褁头。 进云: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阇梨无席帽。 问:得船便渡时如何? 师云:钝根阿师。 进云:恁么即直截根源也。 师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臰肉来蝇。 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没镫驴子夜三更。 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光漆无人识。 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须弥顶上雨霖霖。 问:如何是一印印空? 师云:今年夏末臈人氷。 进云:如何是一印印水? 师云:未逢秋草死,争忍下堦行? 进云:如何是一印印泥? 师云:两重公按就,万里江山应不回。 问:寂寂无依时如何? 师云:观身实相。 进云:与么即谢师指示。 师云:廓然无边。 进:龙女献珠得成佛,学人无珠可献,还得成佛也无? 师云:好日多同赠土不赠金。 进云:恁么即谢师指示。 师云:恐魔逐我后,镇压在厅堦。 问:古路重开时如何? 师云:无目之人不假灯。 进云:恁么即七纵八横没去处也。 师云:拍手唱歌行。 问:师子吼时无意气,文殊仗劒意如何? 师云:一送荒郊里,千峰永不回。 进云:恁么即大众齐合掌,一时念弥陀。 师云:不因寒食节,余日且难来。 问:香烟起处,大众侧聆,当为何事? 师云:专听三下鼓,吃粥五更时。 进云:此理如何? 师云: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 问:国师礼倒铁天王,意旨如何? 师云:惊动十方刹。 进云:此理如何? 师云:当言不避截舌。
师上堂云:僧堂入佛殿里过,佛殿入僧堂里行。须弥山骑牛说话,木人打鼓唱歌。露柱每日搊筝,犍椎拍手笑他。若遇大乘根器,不在于言下。若是中下之机,也须子细。珍重! 问:未遇众缘时如何? 师云:虗空无瑕翳,到者尽息心。 进云:遇众缘后如何? 师云:任你大海变桑田,广教谁能管得你? 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 师云:把将来看。 进云:恁么即得遇和尚。 师云:元来是个粪毬。 问:古人有不了之句,请师为学人说。 师云:破皮厚三寸。 问:自己面目终日不见时如何? 师云:拈却牙齿著。 进云:见面后如何? 师云:大众尽皱眉。 问:黑云遮日时如何? 师云:道士戴簪冠。 进云:见日后如何? 师云:金刚眼睛大如拳。 问:生死事大,如何免得攀缘去? 师云:唤什么作生死? 进云:与么即是佛性也。 师云:又是七颠八倒。 问:看经即是,不看即是? 师云:青山无异路,东西任意游。 进云:太不定生。 师云:自是盲者过,非日月咎。 问:万里无云时如何? 师云:今年大旱。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磨他作什么? 进云:磨后如何? 师云:堪作什么? 问:古佛舍利为什么拈不上来? 师云:家藏利器,盗者息心。 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 师云:将拄杖对。 问:骊龙颔下有珠,如何取得? 师云:用这粪毬作什么?
师有时上堂,大众云集,师良久,以手槌胷三两下,唤侍者,侍者应喏,师云:老僧今日头痛。珍重! 问:闻钟声只有这个声,为复别有? 师云:脑后三斤。 问:真性不随缘,如何得正悟? 师云: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浪滔天。 问:如何是大作业底人? 师云:城外斩屠儿。 进云:不会此意如何? 师云:一斤秤不住。 问:大乘以心能荷万善时如何? 师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进云:不会此理如何? 师云:沙门岛里望家乡。
汝州宝应驰开堂法嗣书来。上堂,有僧问:花开五叶,法遍乾坤时如何? 师云:九月重阳节,菊花扑鼻香。 进云:恁么即慈云普润也。 师云:廓然无一物,光明照十方。 问:如何是第一玄? 师云:平常道在,语必幽玄。 问:如何是第二玄? 师云:有问有答,日月长明。 问:如何是第三玄? 师云:何劳龟十问行年? 问:钟声才罢,大众临筵,向上宗乘,请师举唱。 师云:僧排夏﨟,俗列耆年。 进云:恁么即一雨普润于大千也。 师云:日出天然异,光明照十方。 问:善法堂中伸一问,未审师还接也无? 师云:蜀地锦?观陶绵。 进云:恁么即承和尚慈悲也。 师云:廓然无障碍,纵横任意游。
师上堂云:诸禅德!衲僧是通变道人,若遇镬汤炉炭,诸般厄难又如何免得?若是免不得,何名通变道人?作么生是透脱诸般厄难底句?还有透脱得者么?试对众道看,为你证据。若是透脱不得,即是万人作冢,无人替代渠。便下座。 问:师登师子座,祖意事若何? 师云:行为佛事,坐是道场。 进云:恁么即横身三界外也。 师云:三界外底事又作么生?僧便喝, 师云:疑杀老僧这瞎驴。 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 师云:炉中添火犹嫌冷,路上行人只守寒。 进云: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冬无积雪,夏无余粮。 进云:恁么即谢师指示。 师云:杖掷高声唱,棒头顶见血。学家礼拜, 师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头。 问:承古有言:尽日忙忙,那事无妨。如何是那事? 师云:大众一时闻。 进云:此理如何? 师云:行人尽带悲。 问:百丈昔时参马祖,豁然荡尽更无疑。学人今日专请益,乞师方便为全提。 师云:黄河有九曲,陕府出铁牛。 进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已蒙师指示,向上机锋又如何? 师云:深领这一问,担枷过状,有辱先宗。 进云:恁么即学人礼拜有分也。 师云:两重公按就,万里江山应不回。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 师云:杖头著眼看。 进云:请师尽令。 师云:灼然落深坑。 问:疋马单鎗,离君独战时如何? 师云:脑后抽簪。 进云:恁么即阵败将军马空回也。 师云:受领银钱莫久停。
广教勘辩语并行录偈颂
师勘一僧曰:近离什么处? 僧云:东京。 师云:你因甚口上破? 僧云:和尚也须子细。 师云:七棒对十三,库下吃茶去。 师问僧:日暮投林,朝离何处? 僧云:新戒不曾学禅。 师云:生身入地狱。下去。 后有僧举到随州智门明教大师,大师云:何不道鏁钥在和尚手里? 因僧人事一个书筒,师问曰:是个什么? 僧云:和尚识取好。 师云:元来是个漆桶。 僧云:请和尚收。 师云:棺木里努眼。 因闻童子念经声,乃问僧曰:闻念经声么? 僧云:今日勘破。 师云:作家。 僧云:草贼大败。 师云:老僧今日失利。 师勘五人新到云:总是云居供养主那? 僧云:是。 师云:是即一齐坐。 因僧入室请益赵州和尚栢树子话,师云:我不辞与汝说,还信么? 僧云:和尚重言,争敢不信? 师云:汝还闻簷头水滴声么? 其僧豁然,不觉失声云:㖿。 师云:你见个什么道理? 僧便以颂对云:簷头水滴,分明沥沥。打破乾坤,当下心息。 师为忻然。 师因不安,有僧问:四大本空,病从何来? 师云:口谈药方终不瘥。 僧云:不会此意如何? 师云:唯有醍醐心地凉。 师因与僧俗三五人行次,师拄一条白棒,一僧问云:只是少一个皮五指。 师遂竖起,展五指问曰:会么? 其僧俗云:不会。 师云:五轮指上放毫光。 师因去将息寮看病僧,僧乃问云:和尚四大本空,病从何来? 师云:从阇黎问处来。 其僧喘气。又进云:不问后如何? 师云:撒手卧长空。 其僧云:㖿。便告寂。 师与僧行路次,因见死人,僧便问:车在这里,牛在什么处? 师云:你蹩躃行。 僧云:牛又无,行个什么? 师云:你既无牛,因甚踏破脚? 僧云:恁么即亲从叶县来也。 师云:莫乱走。 师因与僧摘藤花次,有僧问:此日摘藤花,他时还有果报也无? 师云:有即错。 僧云:恁么即无果报也。 师云:你却是个作家。 师在首山会里,首山一日问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合唤作什么物即得? 师于言下豁然顿契,遂于手中掣得竹篦抝折,掷于堦下,却云:是什么? 首山云:瞎。师便礼拜。 师后到襄州广德,广德垂示云:禅德直须是个师子儿始得,诸人总具个师子儿。 师便出问:承和尚有言:诸人总具个师子儿。如何是和尚师子?广德便作师子吼。 师云:这个犹是野干鸣,还我师子来。随后便喝,抚一掌。 德云:真师子儿。 师云:是何语话? 德云:好好问兄弟。 师云:也不得放过。 师到洞山,问洞山:廓然无依,法归何处? 山云:三飜羯磨。 师云:恁么即知音不和也。 山云:知音不和底事作么生? 师云:龟毛拂子长三尺。 山云:你因什么眉须堕落?师便礼拜。 问僧:近离甚么处? 僧云:襄州。师拽童子打一掴,便喝出。
塼庵
广教塼庵,廓然无边。随缘度日,任性痴憨。森罗万像,凡圣共传。有人到此,雪山西畔。
送僧往东京
攀送老兄入梁园,杲日当轩不计年,为报我师林下偈,无心照破万重关。
师有颂三首上监务祠部
祠部见处少人知,栖心歇地更无疑。有人借问平生事,日出东方月落西。
祠部见处处处通,山河大地是家风。任他前面花锦树,无心伏物演真宗。
祠部见处廓然安,森罗万像在目前。任他前面欢与乐,随缘度日化人天。
先师有颂,师逐句下释语
背阴山子日阳多云:逈然无背面,南来北往意如何云:不堕有无边?
有人借问西来意云:从来无间断,东海东头有新罗云:大地不柰何。
师不安,有二颂
我今有病,无见无闻。清虗之理,日月长明。
我今有病,罕遇知音。直饶明得,丧却平生。
年老有颂
幻年七十三,真性不随缘。廓然无障碍,清虗独湛然。
僧不问话,乃述颂五首
是你不问话,山僧不答禅。日头恰正午,笑破土地口。
是你不问话,山僧没合煞。日午打三更,露柱夜说法。
是你不问话,山僧实惊讶。冬后一百五,广南出象牙。
是你不问话,山僧没可把。鼻孔在这里,拈来蓦头打。
是你不问话,山僧没可夸。荡荡随缘去,湖南出纻麻。
木鱼謌
木鱼謌,木鱼謌,横身三界卧。摆头掉尾瞬金鳞,凡圣纵横不柰何。
老胡闻,耸耳听,声声振动古佛心。逍遥自在无私曲,荡荡行时任腾腾。
指日月,太山崩,踊踊跃跃魔军惊。哮吼吟时云队队,大洋海底霹𮦷声。
共施主送罗汉供到南岳有颂
夙生庆幸,共结良缘。罗汉遗踪,日月青天。松萝郁茂,取性岩边。道人行处,满目江山。露地白牛,廓然无伴。森罗万像,只在目前。若人不会,何处相见。有人问著,直下看箭。
邀僧游山颂
游山日促路崄𡾟,结束行装莫驻疑。来日遍看山有色,拟心栖处隔山迷。
山门供养主经过覔颂
诸方化主往来多,青山绿水意如何?演若达多应认影,不知子过新罗。
赞宝应第二代和尚真
师真师真,貌古棱层。言直诀烈,去住分明。森罗万像,普济群心。往来禅子,大岳石崩。
我师之真,何用丹青。形如满月,徧布乾坤。
送僧往东京有颂
攀送高僧入梁园,春去秋来不计年。荡荡行时无邪路,江山无滞笑西天。雪山童子言下喝,拟议中间万万年。
灯笼
一盏金灯号玲珑,四方八面不施工。照破乾坤黑暗处,山河大地是家风。
送供养主
化主别仙邑,南北无西东。超然威音外,纵横处处通。
明暗皆自尔,寂然天地空。万缘俱顿息,哮吼振乾坤。
先师三周年忌
师真似日,三周已毕。遍在乾坤,翘足七日。大展壃风,狐魅屏迹。香茶供养,光漆谁识。
与僧看椹子
椹子黑榔档,无心是道场。高僧飡一顿,果熟自馨香。
送氊供养主
前程化道莫辞辛。随缘兀兀任浮沉。云去水来为伴侣,时时哮吼振乾坤。
雪下有颂四首
此日好雪,谁言氷洁。粟米白银,新罗日月。
此日好雪,万民乐业。大展长空,凡圣路绝。
此日好雪,何劳言说。万物无心,江山日月。
此日好雪,廓然败贼,逼塞乾坤,谁人分别?
夏末送僧
高僧相伴过九旬,谁人言说话宗乘。离凡离圣纵横妙,何人拟议落千峰。
僧亲近云:不知和尚门风。师有颂
广教无门风,纵横处处通。大地红尘起,失却主人翁。
雨下
此日好雨,乾坤无路。日月长明,西方净土。
人事手巾与史谏议述十颂
广教手巾,无功无能。触目受用,青山白云。
广教手巾,亘古亘今。寂寥虗廓,打破乾坤。
广教手巾,不恊众情。有人借问,大岳石崩。
广教手巾,何劳心神。明暗自尔,青山白云。
广教手巾,瞬目相呈。露地白牛,非凡非圣。
广教手巾,谁见谁闻?直下便会,丧却平生。
广教手巾。日月长明,纵横自在,新罗国人。
广教手巾,非功织成。随缘度日,任性浮沉。
广教手巾,逼塞乾坤。贤愚意解,笑杀胡僧。
广教手巾,不用持论。言前荐得,翳却眼睛。
西禅深和尚请斋,颂云:莫推延,莫推延,从来此事只如然。﨟雪雰雰两度降,不由人主不由天。
大师答颂
不推延,不推延,森罗万像在目前。﨟云雰雰天地黑,露地白牛遍大千。
游草庵颂
忽覩庵园,任性痴憨。有人到此,如隔关山。
备茶筵送供养主师后逐句识
有盐无醋释云:如贼入空屋,有菜无油云:无私可隔。随缘兀兀云:任性浮沉,百味珍羞云:触类有得。
僧言话次乃有颂
一到仙州四十秋,随缘兀兀到此休。幸遇高僧相伴后,纵横不意到峰头。
僧写真呈师师遂成颂自识之
谁人写真动用乾坤,妙笔丹青口吐词华。明暗自尔干湿同方,何劳心神任性浮沉。吾真非假触类有得,图画非真拟心即差。容貌陋质天不能葢,遍布乾坤应物现形。
年迈乃有颂
广教六十八,凡圣俱歇灭。有人相借问,九月重阳节。
广教六十八,谁人相体察。直下便会得,脑后三斤铁。
送供养主
一年春尽一年春,相烦动道任浮沉。森罗万像无私曲,一声才动斩乾坤。
扇子
广教一柄扇,本来无背面。有时在手中,要且无人见。
拄杖
山僧一条杖,纵横无比量,有时在手中,应用遍十方。
笻竹杖
笻竹九节,纵横无邪,大展长空,凡圣路绝。
颂两堂上座下喝
两堂上座齐下喝,瞽目之人无分别。凡言宾主句下分,何劳龟卜问前程。
示徒
广教一言,凡圣共传。直下便会,万里江山。
僧请益
兀兀随缘任浮沉,不拘春夏及秋冬。阇梨请益平生事,问取寒山始知音。
衲僧衲僧,不用持论。言前荐得,脑后三斤。
李都尉问和尚生日述成十颂
山僧生日处处真,随缘兀兀任浮沉。森罗万像无私曲,日出天然照乾坤。
山僧生处廓然宁,不拘凡圣自在行,任他前面欢与乐,无心伏物贺太平。
山僧生处碧云中,情与非情共一真。明暗尽时无邪路,明明不堕圣凡前。
山僧生处少知音,任性随缘过几春。有人借问平生事,石人打鼓木人听。
山僧生处据令行,十方禅子尽皆惊,若人解接无根树,海里能挑水底灯。
山僧生处正令行,野老讴謌尽传名。若人不识金刚用,涅槃山侧井中人。
山僧生处亘古今,谁人言说话宗乘?离凡离圣纵横妙,脑后抽簪祭鬼神。
山僧生处在林中,碧㵎虎声骋英雄。喝回惊动十方刹,万里江山入千峰。
山僧生处峰顶上,迦叶闻钟出洞门。粉骨碎身千万劫,思量难报我师恩。
山僧生处碧潭中,不拘春夏及秋冬,一刀两段须休去,何人拟议落千峰。
僧亲近乃有颂
广教一言,直下人嫌。若人借问,万里江山。
上堂有颂
四十五年在仙州,凡圣纵横任君游。有人借问如何事,夜至三更到崖州。
古尊宿语录卷二十三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四
潭州神鼎山第一代𬤇禅师语录
神鼎禅师名洪𬤇,襄水扈氏子。自游方一衲,以度寒暑。尝与数耆宿至襄沔间,一僧举论宗乘,颇敏捷。会野饭山店中,供办而僧论说不已。师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是甚么人语? 僧曰:法眼语。 师曰:其义如何? 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识故声色纵然。 师曰:舌味是根境否? 曰:是。 师以筯夹菜置口中,含胡而语曰:何谓相入邪?坐者骇然,僧不能答。 师曰:途路之乐,终未到家。见解入微,不名见道。参须实参,悟须实悟。阎罗大王,不怕多语。僧拱而退。 后返长沙,隐于衡岳三生藏。有湘阴豪贵来游福严,即师之室。见其气貌闲静,一钵挂壁,余无长物,倾爱之。遂拜跪请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愿师俱往,何如?师笑而诺之。即以己马负师至,十年始成丛席。一朽床为说法,座
开堂日,指法座云:未登此座,化缘已毕,诸人还委悉么?若委悉,散去得也;若不散去,不免登于此座,入方便品第二去也,且不得恠山僧。便升座拈香:此一炷香,奉为今上皇帝圣寿无疆;第二炷香,为府主.学士.合郡尊官,伏愿长光佛日,永佐明君;第三炷香,此香不是戒定慧香,亦非旃檀沉水,只是汝州土宜。便烧云:供养首山和尚,以酬法乳。 师遂敷座,顾视大众云:摩竭陀国亲行此令,大众还知落处么?一句子该天括地,逈超格外,在众圣之前,所以五天和不齐,梵夹不持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三乘教外一句别传。敢问大众:作么生是别传底?试对众道看,相证明。 良久云:直饶道得,亦未称祖师意。且道如何称得祖师意?诸兄弟直须打办精神,究彻根源,到这里不可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向上向下、坐禅入定,造桥梁、开义井,得么?然则如是,不可无言也。山僧初行脚时发足,亦无正意参禅学道,只欲东京听一两本经论,以资平生。不期行来行去,到汝州襄城县,恰遇汝州风发,鼓上首山,就中见一老和尚,彼时蒙它劈头一锥,直得浃背汗流,当时不觉礼拜了,悔之不及。大众且道悔个什么?悔不拽下禅床,痛与一顿。虽然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下座。
小参。举:洞山云: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汝三人知不知? 师云:古人与么道。神鼎则不然,贪瞋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从伊。行即往,坐即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元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 举:资福三句语:第一句祖师不知有, 师云:无人解会。 第二句与祖佛为师, 师云:鼻孔在山僧手里。 第三句称提祖佛, 师云:分明向你道。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山云: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 师云:首山只解说家风,不解用家风。 僧问:如何是用家风? 师云:𡎺。乃云:首山老汉若在,闻神鼎恁么道,必然大笑一场。且道:肯神鼎?不肯神鼎?试商量看。诸上座!夫参学,须具参学眼始得。若只爱它人语句,记在意识下,自不能截断。俗士尚云:男儿不用分时财。衲僧家合作么生?猛著精彩始得。珍重! 举:僧问灵泉和尚云:如何是灵泉印?泉云:不传不受。曰:交代时如何?泉云:淮南船子看洛阳。 师云:古人与么道,意在如何?要会么?不传不受。珍重! 举:僧问灵泉云:如何是灵泉曲?泉云:无弦琴有韵,丝竹动摇天。曰:还有知音也无?泉云:有。曰:如何是知音者?泉云:山上石人齐抚掌,溪边野老始知音。 师云:神鼎即不然。 僧便问:如何是神鼎曲? 师云:要唱便唱。 曰:还有知音也无? 师云:有。 曰:未审是什么人? 师云:无心意识者。 师云:神鼎与么道,与灵泉如何?试商量看。须知各各家风事不同。珍重!
小参,举:古金峰颂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 师云:神鼎即不然,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且道:神鼎恁么道,为当违古人?顺古人?别有道理,汝道:入么?去底人好;入么?来底人好。到这里须具衲僧眼始得,莫受人瞒。珍重。
小参,良久,举:镜清上堂,良久,有僧问:祖歌如何唱?清云:拖送醉人酒。曰:入么则辜负和尚也。清云:猛虎不食伏肉。 师云:古人恁么道,句前明?句后明?会么?未问已前会取好。
小参,举:僧问赵州: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州云:好合酱。 师云:神鼎即不然,若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向伊道:堪作什么?乃有颂曰:黑豆未生芽,谁道好合酱?本色衲僧闻,堪是甚模样?华岳头倒卓,须弥脚直上,莫言无法用,看取者相状。 乃云:古人与么道,神鼎与么颂,且道违古人、顺古人?还会么?合酱也不中,是什么道理?了取始得。珍重!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曰: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后有僧举问石霜:枯木里龙吟时如何?霜云:犹有喜在。曰:髑髅里眼睛时如何?霜云:犹有识在。 师云:石霜一向打叠去空界里作活计。 后有僧举似曹山,山云:这石霜老声闻作这见解。曹山有颂云: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意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师云:恁么会取好。
小参,举:鸟窠和尚有小师辞,窠问:向什么处去?曰:学佛法去。窠云:若是佛法,我这里也有些子。小师便问:如何是和尚佛法?窠于身上拈起布毛示之,随后便吹,小师忽然大悟。 师遂于身上拈起布毛呈大众,随后与一吹,云:会么?久后不得辜负老僧。珍重。
小参,举:令初上座领众上石门,门曰:万仞峰前石牛吼,穿云渡水意如何?初无对。门云:山僧住持事大,参堂去。石门后,举:令僧下语曰:久响和尚。又云:访道寻师明的旨,觉了根源显异机。门曰:当时令初上座若下得遮语,不将它作参学人。 师云:不唤它作参学人,唤作什么人?会么?把手共行无间路。 举:古人曰: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关。作么生是曹溪路? 有僧云:得者饮水之义,向阿谁说之? 师曰:知。 云:某甲即如是,师意又如何? 师云:出僧堂,入佛殿。便下座。
小参,举:紫胡有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你若拟议即丧身失命。 师云:古人提唱一段因缘,你道恁么时下得什么语?神鼎当时若在他会里,便出云:者畜生。又云:死。亦作退身势。 白兆和尚亦云:白兆有狗,上不取人头、中不取人腰、下不取人脚,也不拟议,咬得他死便得。僧问:如何是白兆狗?兆作狗声,僧云:犹是喋屎狗。兆云:作么生是咬人狗?僧把衲衣角便拂,兆便打, 师云:白兆道:也不拟议,咬得死便休。且道其僧便拂、兆便打,谁得?谁失?白兆大似丧车后掉药袋。亦有僧问:如何是神鼎狗?向伊道:谁敢倚门傍户?僧礼拜,向伊道:神鼎也大崄。 有僧便请益此语,师云:我当时要个不惜身命底人,直至如今无人称得老僧意,你两个吐露个消息看。 僧拟议,师云:死。
小参,举:沩山示众云:老僧百年后,于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肋下书沩山僧某甲。正当与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且作么生商量?师乃有颂:不道沩山不道牛,认著何处有来由? 分明裂破应须会,会得还同不系舟。
举:石门示众云:家山好,家山好,家山内有无根草,澄源异草竞芬芳,春雷一震金仙道。 师云:作么生是春雷与大众说破?得么?喝一喝,下座。
小参,举南泉上堂,僧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珠即不问,如何是藏?泉云:与你往来者是。僧云:不往不来者又如何?泉云:亦是藏。僧云:如何是珠?泉唤僧,僧应诺,泉云:你不会我意。 师乃有颂曰:渠问摩尼珠,摩尼在何许?呼名应答声,诸方莫错举。
小参,举:僧问风穴:如何是第一句?穴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师随后一喝。 如何是第二句?穴云: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赴截流机? 师著语云:未问已前错。 如何是第三句?穴云:但看棚头弄傀儡,牵抽都在里头人。 师著语云:明破即不堪。所以,首山和尚道:第一句荐得,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即不可。又云:自救也不了。 师云:神鼎亦有人。问:如何是第一句?云:苍天,苍天。如何是第二句?云:有什么驴汉?如何是第三句?云:近前来,向你道。才近前便打。若恁么会得,也不辜负祖师西来。若是从头一一问过,几时得休?佛法不是磨棱合缝底道理,似这一脉说话,须是久在它门,风来始得,直是嫌佛不作、嫌法不说方可。如是子细,珍重。
小参,举:古人云: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师云:古人恁么道,非有利益,非无利益。神鼎即不然,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有何不乐?且道:违古人?顺古人?试捡点看。珍重。
举古
僧问首山:一毫未发时如何?山云:路逢穿耳客。曰:发后如何?山云:不用更迟疑。曾有僧问神鼎:一毫未发时如何?神鼎只向伊道:白云岭上。云:发后如何? 师云:㵎下水流。 师乃云:若是前来两转语,有可咬嚼,东看西看。若是神鼎者语,如吃木札瓦片相似,实无滋味,直是自见自悟始得。会么?天高东南,地倾西北。 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云:与老僧作个无缝塔。帝云: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谙此事,已后但问此人。国师迁化后,帝诏问躭源,源亦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源有颂: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师曰:前来国师如此作用,不能明了。次问躭源:源恁么颂,且道尽善不尽善?虽成方便,须体解始得。会么?神鼎为你诸人下四转语: 湘之南,潭之北, 师云:君臣有路。 中有黄金充一国, 师云:净妙体常。 无影树下合同船, 师云:千圣同辙。 琉璃殿上无知识, 师云:凡圣路绝。 师云:若是恁么会去,必不相赚。神鼎恁么注解,只是辜负国师。 马王请石门蕴和尚住夹山,銮驾出接,自问:如何是西来大道?蕴云:御驾六龙千古秀,玉街排杖出金门。 师云:一等是祇对王臣太哥三昧宽廓。何也?恁么祇对,又不辜负西来大意,又善能回互其中事理。纵然,若有问神鼎:如何是西来大道?对云:行。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久参禅客,于神鼎语中有个见处,没量大人只怕往往蹉过。 僧问大哥和尚: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忽遇大杀活底人来时如何?哥云:汉王才入鸿门会,项庄舞劒始知难。又云:单雄解弄枣木槊,尉迟随后唱番歌。 师云:如有问: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忽遇大杀活底人来时如何?神鼎即向他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亦曾有人问神鼎: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答他道:阿剌剌!阿剌剌!其僧拟议,劈脊便打。且问诸人是什么道理?须知各各家风事不同,究取好。 忠国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南方。国云: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道:一朝风火散灭,如虵脱皮,如龙换骨,本来真性宛然无坏。国云:苦哉!苦哉!南方佛法半生半灭。僧便问: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云: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僧云: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国云:你为什么入于邪道?僧云:什么处是某入于邪道?国云: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师云:若据者僧恁么道,传语也不解累它南方知识;据国师恁么,亦是龙头虵尾前来,身心一如,向什么处去?试捡点看。珍重!
小参,举:沩山与仰山行次,沩问仰曰:前头是什么?仰云:枯树子。沩又问芸田翁,翁亦云:枯树子。沩云:这田翁他后亦匡五百众。 师云:为复意在芸田翁处?为在仰山处?为复总不恁么?诸上座!一切诸法纵然更不用生事,它是父子说话,同道者方知。珍重! 僧问先德: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德云:两股金环鸣历历,如来宝杖亲踪迹。要会么?有问有答,罕遇知音。又问一先德云: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德云:地涌无源水,石人驾慈舟。 师云:此语为复与前来语同耶?别耶?虽然一个门风,也须是知它尊宿发语处始得。作么生是地涌无源水,石人驾慈舟?会么?海阔无舟,往来不隔。珍重! 南泉云:我十八上便会作活计。赵州云:我十八上便会破家散宅。你道破家散宅好?解作活计好?初机底人且绍前语,久参底人直须破家散宅。更有一言,万里崖州。 僧问石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后其僧入室问:学人不解挑灯意,请师方便接无根。门云:贾岛笔头挑古韵,下笔之处阿谁分?又云:难遇知音。神鼎当初问:如何是知音?门云:逢迎直言三岁子,唱起巴歌异路行。又颂:无形无相大威神,为接群生展手频。鸟道不遮圆鉴体,金乌常出海东门。 师云:石门恁么道,恁么颂,还会石门家风么?良久,云:金乌常出海东门。珍重! 梁山观和尚悟道颂云:昔时珍宝被尘埋,何事今朝出故怀?参道喜明无说句,通玄不是意中猜。一炷定光辉法界,万重尘鏁豁然开。超今异古终难况,幸感西胡特地来。 师云:诸上座!古人恁么道,意在于何?且问诸人:作么生是昔时珍宝?试对众道看。道得,神鼎与你酬个价数;若道不得,犹如粪土。久立。
小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即且止,作么生打得个翻车筋斗到梵天去?若有,出来作个伎俩。有么?莫教帝释恶发。 后有僧入室,某甲当时出来左转一转,便归众。 师云:莫教帝释发恶又作么生? 僧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师云:筑着鼻孔。
应机拣辨
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瞎。 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一似瞎。 问: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放你三十捧。 问: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耶了。 问:如何是接初机句? 师云:山河大地。 问:如何是辨衲僧句? 师云:七棒对十三。 问:如何是正令行句? 师云:不通眨眼。 云:如何是立乾坤句? 师云:你拟作么会? 问:古人有言: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如何是真月? 师云:照。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道什么? 云:宁后如何? 师云:謼杀人。 问:内外追寻一物无时如何? 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问:古㵎寒泉时如何? 师云:不是衲僧行履处。 云:如何是衲僧行履处? 师云:不见有古㵎寒泉。 问:家家门前火把子,意旨如何? 师云:四时八节 问。问:不转时如何? 师云:即今是转不转? 云:谢和尚点破。 师云:通身觉路玄。 问:轮回六道底人毕竟如何? 师云:不愿成佛。 曰:为什么不愿成佛? 师云:佛亦不究竟。 云:请一言。 师云:昨日犹记得,今朝话无门。 问: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时如何? 师云:海晏河清。 曰:治化事如何? 师云:万户无门钥,皷腹和太平。 问:路逢达道人时如何? 师云:勘破。 问:学人拟入海时如何? 师云:海生海。 曰:恁么则全承此恩力也。 师云:黑风吹罗刹,回光却得妙。 问:晓夜不停时如何? 师云:是谁不停? 问:倒戈卸甲时如何? 师云:大勋不竖赏。 曰:请师原赐。 师云:退。 问:疋马单鎗时如何? 师云:神鼎打退皷。 曰:毕竟事如何? 师云:想你不是者手脚。 问:菩提涅槃即不问,戴角披毛事若何? 师云:不是上座分上事。 如何是学人分上事? 师云:待你到这田地,始向你道。 曰:便恁么时如何? 师云:退身三步。 问:二王相见时如何? 师云:膝行肘步。 曰:恁么则全归一主也。 师云:天下浩浩。 问:丹霄独步时如何? 师云:老僧只管看破也。 曰:照破后如何? 师云:还我话头来。 问:古人道:午前来者,木人唤得回头;午后来者,木人唤不回头。正当午时,唤即是,不唤即是? 师云:臈月二十五。 问:然灯前即不问,然灯后亦不问,如何是正然灯? 师云:一轮光灼灼,今古无晦瞑。 问:诸法未闻时如何? 师云:风萧萧,雨飒飒。 云:闻后如何? 师云:领话好。 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千山万水。 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万水千山。 问:古帆未挂时如何? 师云:到岸也。 云:到岸后如何? 师云:犹是钝汉。 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云:吼。 曰:出窟后如何? 师云:悄。 问:鱼皷未鸣时如何? 师云:看天看地。 云:鸣后如何? 师云:捧钵上堂。 问:和尚未见先德时如何? 师云:东行西行。 云:见后如何? 师云:横担拄杖。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西天此土。 云:来后如何? 师云:此土西天。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狼烟竞起。 云:出后如何? 师云:天下太平。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天知地知。 云:见后如何? 师云:犹较些子。 问:和尚未见先德时如何? 师云:山河大地。 云:见后如何? 师云:日月星辰。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 师云:佛亦是尘。 问:觉花未发时,如何辨其真实? 师云:冬寒夏热。又云:天寒打撼战。 问:两手献尊堂时如何? 师云:是什么? 问:学人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 师云:﨟月三十日。 问:戴角披毛即不问,宝劒出匣事如何? 师云:问处甚分明。 曰:恁么则尽法无民。 师云:知时别仪,堪作阇黎。 问:三车引不出时如何? 师云:好。 曰:意旨如何? 师云:宜应自忻庆。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饥不择食。又云:逢迎不展手,门外有三车。 问:如何是接人之机? 师云:斋后来向你道。 曰:即今为什么不道?僧随声一喝, 师云:好。僧礼拜 云: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 师云:拈柴择菜。 曰:莫只者便是也无? 师云:更须子细。 问:如何是和尚辨衲僧句?师竖起拳 曰: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你不妨辨得好。 师在众日,僧问:上座久后唱谁家曲调? 师云:手执无弦琴,骑牛脚打鼓。 问:如何是道人活计? 师云:山僧自小不曾入学堂。 问:济物利生事如何? 师云:阇黎有问,山僧有答。 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 师云:柴门不掩,任听往来。 曰:还许人就近也无? 师云:且领前话。 官人指木鱼问:这个是什么? 师云:惊回多少瞌睡人? 官云:洎不到此间。 师云:无心打无心。 问:古人道: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如何是无根树? 师云:日用不知。 如何是海底灯? 师云:彻髓。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灰头土面。 为什么如此? 师云:争恠得山僧? 曰:未审法身向上还有事也无? 师云: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毗卢顶上金冠子。 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什么处忏悔? 师云:水长船高。 问:如何是真如体? 师云:如如不动。 云:如何是真如用? 师云:斩。 问:隔墙见角,早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不见角是什么? 师云:不么问山僧。 问:布以七净花,浴此无垢人。既是无垢人,为什么却浴? 师云:清净亦不立。 问:菩提本无树,何处得子来? 师云:唤作无得么? 问:持地菩萨修路等佛,和尚修桥等何人? 师云:近后。又云:修犹未了在。 僧问首山:如何是佛? 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 因僧请益,师乃有颂:新妇骑驴阿家牵,谁后复谁先?张三与李四,拱手贺尧年。 又颂:从上诸圣总皆然,起坐忪诸没两般。有问又须向伊道:新妇骑驴阿家牵。 师复云:然虽如此,未尽首山大意在。 僧云:如何是首山大意? 师云:天长地久,日月齐明。
灵云桃花
伤嗟寻劒客,桃花遇春开。灵云一见处,令我咲咍咍。
偶述三偈
长安甚乐到人稀千圣同源,到者须知不是归方可校些子。直道逈超凡圣外云有人不肯在,由是曹溪第二槌青霄无路。
自在神鼎寺,少盐兼无醋内外推穷一物无。云水若到来,撒手空回去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
直下无一物,休言无著处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禅流闻此说,不用更重注更莫忉忉。
岁旦云:众不下山
今年六十九,到与么田地四大将衰朽。知自此不下山,休白云且相守。弯弯圈圈,且任么过时。
僧见师举话略有拣辨,乃问:如何得似和尚去?师云:阇黎受屈作么?
一自学参玄,诸方不问禅。水声流自响,举目看青天。
有宰官问师:坐禅如何?师颂云:
寂寂无一事,醒醒亦复然。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
冬节颂
冬节年年事,世俗多般异。祖师门下客,长舒两脚睡。
食后三巡茶,以表山僧意。皷声若动时,敢望同来至。
师不赴王莽山请,僧问:佛不违众生之愿,和尚为什么有请不赴?师云:莫错恠老僧好。颂曰: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若人解了如斯意,大地众生无不彻。
师在众时与汾阳昭和尚共作拄杖颂
昭颂
一条拄杖标揭,径直螺文𪹼节。有时横担肩上,大地乾坤挑括。
师颂
得处不在高峰,亦非深溪㵎壑。如今幸得扶持,老病是为依托。一朝卓在孤峰,一任诸方拈掇。
颂上玉泉和尚
一种轮回又一回,入垂手化群迷,智大岂留生死界,悲深不住涅槃堦。毗卢经卷尘中现,优钵罗花火里开,非但我今难比况,千佛稽首叹奇哉。
示初机
一步一登临,无非般若心。逢人只么道,终不悮他人。
珍重何方去,家山一道光,个中若不会,尘劫受忙忙。
送清首座
神峰寒露别知音,此后同谁话此心。出匣大声惊宇宙,甚时终得会衣襟。
此日登途去,烟云气色全。我无相忆语,更在蕴于言。
偶述八偈
淡薄且随时,家风谁得知。有人来请益,摇头未许伊。
神鼎有一机,不用更迟疑。日午打三更,白净昆仑儿。
神鼎有一言,绝虑不忘缘。日头恰正午,晓夜过西天。
神鼎有一约,不用更斟酌。分明向你道,文殊问无著。
神鼎家风,水泄不通。禅客上来,换手槌𦚾。
神鼎一言,瞥尔三千禅客,上来急急前行。
神鼎一说,不用分别。禅客上来,清风明月。
生缘襄水度岁华,偶携缾锡看天涯,路逢一人穿耳客,咄我回头得到家。自此端然无一事,今居神鼎卧云霞,有人若问西来意,遥指南山一段畬。
门人写真求赞
神鼎真,谁人写?吾之相,一如也。真相既尔,秋天月夜,瞻之写之,摩诃般若。
古尊宿语录卷之二十四
古尊宿语录卷之二十五
筠州大愚芝和尚语录
师,太原王氏子。升座,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 问:如何是城里佛? 师云:十字街头石幢子。 问: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云:四角六张。 进云:意旨如何? 师云:八凹九凸。 问:不落三寸时如何? 师云:干三长,坤六短。 进云:意旨如何? 师云:切忌地盈虗。 问:昔日灵山分半座,二师相见事如何? 师云:记得么?僧良久, 师打禅床一下,云:多年忘却也。 师云:且住,且住。若向言中取则,句里明机,也似迷头认影。若也举唱宗乘,大似一场寐语。虽然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放一线道,有个葛藤处。师遂打禅床一下,云:三世诸佛尽皆头痛。且道大众还有免得底么?若一人免得,无有是处;若免不得,海印发光。师乃竖起拂子,云:者个是印,那个是光?者个是光,那个是印?掣电之机,徒劳伫思。会么?老僧说梦,且道梦见个什么?南柯十更。若不会,听取一颂:北斗挂须弥,杖头挑日月。林泉好商量,夏末秋风切。
开堂,升座。僧正宣䟽白槌罢,有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请师挥劒。 师云:点眼知人意,看取令行时。 进云:脑后穿。 师云:斋后钟。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推天磕地。 问:心法无形,如何雕琢? 师云:一丁两丁。 进云:未晓者如何领会? 师云:透七透八。 问:如何是大愚境? 师云:四面峰峦秀,㳂江一带清。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满城公子贵,林下道人栖。 问:拈槌竖拂即不问,当机一句事如何? 师云:燋头燎面。 进云:雷音已彻青云外,向上极则又如何? 师云:且领前话。乃云:问话且住。净名杜口,犹涉繁词;达磨西来,平欺汉地。放一线道去,也放个葛藤处。所以李长者云:有情之本,同智海以还源;抱识含流,总法身而为体。诸仁者!既是总法身而为体,还知道须弥吞却法身、法身吞却须弥么?诸仁者!朝夕与古佛同参、与诸方老和尚同参、山僧今日与大众同参,且道参个什么?如是定当得,且认得个著衣吃,犹去衲僧半月程在;若定当不得,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僧问:如何是道? 师云:八斛四斗。 进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煑粥煠饭。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切忌道著。 进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天魔脑裂。乃云:举一步,须弥岌峇,海水腾波;不举一步,放微尘国土,助一切诸佛出兴于世,转大法轮。还信得么?若信得,西瞿耶尼吃饭去。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白日烧地眠,夜间炙地卧。 问:既是清净法身,为什么却澡浴? 师云:头出头没。 进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只为如此。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照破天下人髑髅。 进云:磨后如何? 师云:黑似漆。
上堂,僧问:洪钟才击,大众云臻,祖意西来,乞师垂示。 师云:六丁六甲。 进云:未晓者如何领会? 师云:会即错。问:马师未见让师时如何? 师云:紧。 进云:见后如何? 师云:切。 问:如何是佛? 师云:锯解秤锤。 师云: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一棒一喝,若双峰而互出。宾主未辨,恓恓而万里乡关;照用双行,拟拟而千差塞路。诸上座!到者里如何话会?乃云:棒喝齐施早已赊,古今皆赞出周遮,二途不涉凭何说?南海波斯进象牙。
上堂,僧问:特特上来伸三拜,乞师分付拄杖子。 师云:科。 进云:恁么则功不虗施也。 师云:重。因请首座开堂, 僧问:承和尚有言:一人悟道,三界平沉。首座悟道,三界还沉也无? 师云:不淹不抑。 进云:一言才出,大地全收。 师云:落三落四。 师乃云:为众竭力,葢为袈裟同肩一处吃。莫是人各披一条,同锅吃么?此是分见,还知道三世诸佛共披一条?所以释迦身长丈六,留下袈裟与弥勒;弥勒身长千尺,披得恰好。何故如此?葢为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要得易会么?古佛与露柱相交,佛殿与天王鬬额。若也不会,单重交拆。
上堂,云:有时一喝只作一喝用,有时一喝作探竿影草,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若是金刚王宝劒,不敢正眼覰著,覰著即丧身失命。乃有颂云:不是干将铸,那关四气吹?匣内青虵吼,逢妖任便挥。若得全提者,当机岂失时?毗卢惊得走,大众尽攒眉。
上堂,云:大愚相接大雄孙,五湖云水竞头奔。竞头奔,有何门?击箭宁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还曾两度春。两度春,帐里真珠撒与人。撒与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举:僧问汾州和尚:如何是接初机句?州云: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句?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句?千里特来呈旧面。如何是立乾坤句?北俱卢州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嗔。 师云:将此四句语以验天下衲僧子细思量,将此四句语被天下衲僧一时勘破。
筠州府主李密谏请就上蓝开堂,乃拈香云:恭为今上皇帝万岁,太后千秋。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府主密谏洎阖郡官僚常居禄位;此一瓣香,奉为施主檀那在筵龙象。 师乃云:还有人委得落处么?若委得,随机利物,应化无方,天上人间,出没卷舒,纵横自在;若也未委落处,释迦老子.三世诸佛.二十八祖.天下老和尚一时抛在炉中,从听老僧葛藤。 时有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还记得么? 僧云:若不请益,争知如是? 师击禅床一下,云:早是忘却了。 僧云:放和尚一线道。 师云:一任𨁝跳。 问:如何是洪州境? 答云:滕王阁下千峰秀,孺子亭前薄雾生。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答云:出入敲金镫,朱衣对锦屏。 问:如何是翠岩境? 师云:洪井滔滔急,山高势近人。 问: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朝去暮归。 师复云:问话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无德行,叨承密谏,诸官僚同伸坚请,升于此座,上答皇恩,国祚永安,法轮常转。且道法轮作么生转?欲得会么?须弥山上倒飜身,却来堂中叠足坐。呵!呵!呵!是什么?饭箩里坐却受饿,和泥合水与么过。上士闻之,下士闻之,肯可子细思量,却成口过。要会么?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开,黄昏候日出。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上堂,云:翠岩路滑,徒劳𥩟思。又云:翠岩路崄𪩘,举步涉千谿。更有洪源水,滔滔在岭西。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樵妇檐柴,医王辨价,药多病甚。便下座。
上堂,举:雪窦和尚云:一问一答,总未有事在。假饶尽大地乾坤、草木丛林尽为衲僧,异口同音致百千问难,不消老僧弹指一下,并乃高低普应,前后无差。 师云:翠岩即不然,尽乾坤大地微尘化为衲僧,各致一问,问问各别,却向伊道:你许多衲僧皮下还有血么?
上堂,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便下座。
上堂,云:槌钟击皷,聚集诸上座,上来下去,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
上堂,举:盘山颂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师乃竖起拂子,云:微尘诸佛光明总在这里,照破你诸人心肝.五脏.脾胃.肝胆。衲僧面前不得道着,切宜忌口。击禅床,下座。
小参,示众云:一击响玲珑,喧轰宇宙通,知音才侧耳,项羽过江东。与么会,恰认得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小参,示众云:僧中有奇人,俗士中亦有奇人。圣朝杨亿侍郎有颂云: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师云:要会么?一偈播诸方,塞断衲僧口。下座。
上堂,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恰认得个倒根处。
上堂云:雾卷云收,江山逈秀。不伤物义,波斯去帽。
上堂,云: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诸上座!每日上来,老僧说梦诳吓诸人。虽然如是,子承父业,赚杀多少人?下座。
上堂,云:十地惊心,二乘罔测,铜头铁额。击禅床,下座。
上堂云:端然据坐,度脚买靴。左视右顾,不准一钱。
上堂,举先翠岩云:我一夏与师僧东说西话,你看我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 师云:何故如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下座。
上堂,云:大洋海底排班位,从头第二𩯭毛斑,为什么不道第一𩯭毛斑?要会么?金蘂银丝成玉露,高僧不坐凤凰台。下座。
上堂,云:竖穷三际,横徧十方。拈起也,帝释心惊;放下也,地神胆战。不拈不放,唤作什么?自云:虾䗫。下座。
上堂,云:若有仙陀者,更不待毫光。下座。
上堂,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总在这里放光动地。何谓如此两段不同?下座。
上堂,云: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翠岩这里即不然,三门前好与三十棒。何谓如此?棒喝齐施早已赊,古今皆赞绝周遮,二途不涉凭何说?南海波斯献象牙。下座。
上堂,云:大众集定现成公案,也是打揲不办。下座。
上堂,拈起香匣,云:明头暗合。道得,天下横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
上堂,云:砂里无油事可哀,翠岩嚼饭𫗪婴孩,他时好恶知端的,始觉从前满面灰。击禅床,下座。
因筠州张一郎到,上堂云:久思张处士,相别十余月。今日上山来,铁钵煑山蕨。归去到筠阳,但请与么说。
上堂,僧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真实事请师举。 师云:两段不同,向下文长。 问:满身是眼,口在什么处? 师云:三跳。 僧云:学人不会,特伸请益。 师云:章底词秋罢,歌韵向春生。 师乃云:云收雾卷江山白,皎日凝波又多途。下座。
拈古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据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 师云:大小世尊被外道当面涂糊。只如外道云令我得入,要且不曾梦见。既不曾梦见,为什么悟去? 阿难问迦叶:佛传金襕外,别传个什么?迦叶召阿难,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 师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五通仙人问佛云: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应诺。佛云:那一通你问我? 师云:五通仙人如是问,佛如是答,要且不会那一通。 祖师问童子云:汝从何来?子云:我心非往。祖云:你住何所?子云:我心非止。祖云:汝无定也。子云:诸佛亦然。祖云:你非诸佛。子云:诸佛亦非。 师云:祖师一问,童子一答,总欠会在。如今诸人作么生会? 罽宾国王仗劒问师子尊者云:师得蕴空否?者云:已得蕴空。王云:还离生死否?者云:已离生死。王云:既离生死,当施我头。者云: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斩之,白乳高数尺,王臂自落。 师云:当时尊者引颈,王便举刃。当恁么时,有人出来谏:得住么?至今无人断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 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 师云:认与不认,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云:何不下山来教化众生?一向目视云汉作什么?思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 师云:思大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临济见僧来,竖起拂子,僧便礼拜,济便打, 师云:这僧有理不伸,死而不吊,如今且作么生与这僧出气? 思和尚问神会:从什么处来?会云:曹溪来。思云:你在曹溪得何意旨?会振身而立,思云:犹带瓦砾在。会云:和尚这里莫有真金与人么?思云:设有,向什么处著? 师云:真金瓦砾错下名言,如今唤作什么? 思和尚令石头送书与让和尚:回来与你一个𨱄斧子住山。石头才到,便问: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头云: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便归去。思云:书达否?头云:书亦不达,信亦不通,去日蒙和尚许个𨱄斧子。便请。思垂下一足,头便礼拜, 师云:思和尚垂足,石头礼拜出去,要且不得他𨱄斧子。且道后来石头用个什么? 五泄到,石头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头据坐,泄云:与么则不相契也。便出。石头召云:阇棃。泄回首,头云:从生至老只是这个,回头作么?泄忽然大悟,便抝折拄杖。洞山云:当时若不是五泄,先师也大难承当。虽然如是,犹涉途在。 师云:石头据坐,五泄便去,石头召他,却成多事。
有尼参临济,要开堂,谈空勘云:你有五障,不得开堂。尼云:龙女成佛有几障?空云:龙女现十八变,你试变看。尼云:不是野狐精,变个什么?空便打数下。 师云:且道尼具眼么?只担得个断贯索,且作么生会? 僧问药山:学人有疑,请师决。山云:晚间上来为阇棃决疑。至晚上堂,大众集定,山云:今日决疑僧在么?其僧便出来,山下座把住云:大众!这僧有疑与一推。便归方丈。 师云:药山决疑,土上加泥。然虽如是,这僧也不得孤负药山。 药山寻常不为师僧说话,院主白云:堂中师僧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槌钟著。大众集定,便归方丈。院主随后问云:和尚许为大众说话,为什么一言不措?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恠得老僧? 师云:药山归方丈。当初院主恠药山不为他说话,可谓误他三军。
药山示众云: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即头角生。道吾便出去。云岩问药山:智师兄为什么不祗对和尚?山云:却是智头陁会得,你去问取。云岩却去问:师兄适来为什么不祗对和尚?吾云:我今日头痛,你问取和尚。云岩迁化了,吾云:云岩不知有悔,不当初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师云:云岩不知有悔,不当初向伊道。只如道吾与么道,还有也无? 大慈和尚云:老僧一生不会答话,只解识病。时有僧出来,大慈便归方丈。 师云:这僧出来,大慈便归方丈,并无个道理。什么处是识病处?如今也须子细。 僧参汝州南院,才到面前,僧云:败也。院引拄杖向僧面前,僧无语,院便打。 师云:这僧只知顶上生光,不知脚下有刺。 观和尚见新到来,作面引次,以引示之,其僧便去。观至晚间问首座:新到在什么处?座云:当时便去。观云:是即是,祇得一橛。 师云:观和尚道他得一橛,大似压良为贱。何故?为他彼此是出家儿。 南泉拈起蕨菜问杉山:这个大好供养。山云:非但者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泉云:虽然如是,总须甞过。 师云:杉山与么道,还免得么?若免得去,未具眼在;若免不得,又违前言。 鲁祖见僧来便面壁, 师云:鲁祖何劳如此,不用面壁。若有僧来云:见什么?知时好。 邓隐峰在襄州破威仪堂,只著衬衣,拈静槌云:道得即不打,道不得即打。众皆默然,峰便打。 师云:此语有勘破处,且道勘破阿谁? 临济上堂,有僧出立,济便喝,僧礼拜,济便打。 师云:临济也大正,如今作么生会? 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庆埃,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得他衣钵在。 师云:总不得他衣钵。与佛同参,且道参得阿谁? 同光帝问兴化:朕收得中原之宝,只是无人酧价。化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宝?帝引手展扑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酧价? 师云:兴化下一著语,可谓酩酊,如今作么生断? 灵云悟桃花颂: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遂举似沩山,山云:从缘得入,永无退失,汝善护持。又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师云:有人如今问玄沙意作么生?且道这个人还彻也未? 临济上堂,有僧出来,济便喝,僧亦喝,便礼拜,济便打,僧无语。 师云:临济也太心麤,好彩是这僧,若是今时衲僧,且作么生出气? 地藏问僧:什么处来?僧云:南方来。藏云:南方有何言教示徒?僧云:彼中金屑虽贵,眼里着不得。藏云:我道须弥山在你眼里。 师云:且道地藏还免得这僧眼么? 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未审在什么处?州云:在大耳三藏鼻孔里。 师云:只如三藏还免得国师鼻孔么? 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为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 师云:国师与侍者总欠会在,如今作么生会? 钦山问德山云:天皇也与么道,龙潭也与么道,未审德山如何道?德山云:你试举天皇.龙潭底。钦山拟议,德山便打。 师云:钦山只顾其前,不顾其后,如今作么生与钦山出气? 石巩为猎人,趂一鹿从马祖庵前过,问云:还见我鹿么?祖云:你是甚人?巩云:我是猎人。祖云:你会射么?巩云:解射。祖云:一箭射几个?巩云:一箭射一个。祖云:你不解射。巩云:和尚莫解射否?祖云:我解射。巩云:一箭射几个?祖云:一箭射一群。巩云:彼此生命,何用射他?祖云:你既如是,何不自射?巩云: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祖云:这汉无明烦恼顿歇。巩于是以刀断发,在庵中执侍。 师云:马祖一箭射一群,犹未会射;山僧一箭射蠢动含灵,无不中者。虽然如是,只道一半,留一半与后人道。 大禅佛参仰山,翘一足云:释迦老子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仰山打四藤条。 师云:此不得作赏,不得作罚,如今作么生会? 香严示众云:如人上树,口㗸树枝,脚不踏树,手不攀枝。忽有个人问西来意,拟欲詶他,又丧身失命;不对他,又违他所问。 师云:问者答者俱不免丧身失命,如今衲僧作么生会? 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道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 师云:早知灯是火,饭熟也多时。 玄沙上堂,众集定,以拄杖一时趂下,向侍者道:我今日崄入地狱若箭射。者云:且喜和尚再复人身。 师云:大小玄沙前不至村,后不至店,且作么生道得出身路? 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济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济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住龙牙,僧问:和尚那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此二尊宿道明也未?牙云:明即明矣,只是无祖师意。 师云:当初如是,如今衲僧皮下还有血么? 南泉.归宗.麻谷礼拜国师,到半路,南泉于地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入内坐,麻谷作女人拜,泉云:与么则不去也。宗云:是什么心行? 师云:当初若见,每人打一棒,且得天下太平。 法灯和尚示众云:某甲本欲居山藏拙,养道过时,柰缘先师有不了底公案,出来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先师不了公案?灯打一拄杖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某甲有什么过?灯云:过在我,殃及你。 师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龙牙问德山:学人收得镆鎁劒,拟取师头时如何?山云:你向什么处下手?牙指地。后到洞山,才人事了,便举前话,洞山拽拄杖云:还我德山头来。牙无语,洞山便打。 师云:当断不断,如今作么生断? 云居齐和尚问僧:从什么处来?僧云:堂中来。居云:何得自谩? 师云:若不如是,争知如是? 丰干欲游五台,谓寒山.拾得云:你若共我游台,便是我同流;你若不共我游台,不是我同流。寒山云:你去游台作什么?干云:礼拜文殊。山云:你不是我同流。 师云:丰干大似辨才遇萧翼。 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山云:田中来。沩山云:田中多少人?仰山插锹叉手而立。沩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山拔锹便行。 师云:只得一橛,诸人别有会处么? 南泉一日两堂争猫儿,泉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斩。众无语,泉便斩。后举似赵州,州将草鞋戴头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师云:大小赵州只可自救。 僧问六祖: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祖云:不得。僧云:和尚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师云:会得二头,不会三首,作么生道得出身路?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什么狗子无佛性?州云:他有业识性在。 师云:说有说无也好两彩一赛,如今作么生道? 云葢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葢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也煞道,只道得八九成。葢云:却请师道。霜云:无人识得渠。 师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呌 紫湖和尚夜于僧堂前呌:捉贼。大众皆惊。有一僧堂中出,紫湖拦𮌎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某甲不是。湖云: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当。 师云:紫湖买帽相头。 赵州一日雪里卧,呌云:相救,相救。有一僧亦来边卧,州便起去。 师云:这僧在赵州圈里,还有人出得么? 洞山普请次巡寮,见一僧不出,山云:你何不出普请?僧云:某甲不安。山云:你寻常安时又几曾去? 师云:且道此僧几曾不去? 庞居士问大梅和尚:久响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梅云:你向什么处下口?士云:百杂碎。梅云:还我核来。 师云:此二人前不至村,后不至店。 鲁祖见僧来便面壁,南泉云:我寻常不欲向师僧道,未具胞胎已前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鲁祖与么驴年去。 师云:大愚这里即不然,未具胞胎已前会得,打折你腰 中。邑和尚见僧来,乃拍口作和和声。仰山来,邑亦拍口;山从东过西,邑又拍口;山从西过东,邑又拍口;山当面而立,邑云:你从何得?山云:从沩山得。山却问邑:师从何得?邑云:我从章敬得。 师云:看两个老和尚可煞漏逗,对面相谩。瑘云:愁人莫向愁人说。 达磨临顺世时,谓二祖云:你在吾身边得个什么?祖礼拜,依位立。磨云:汝得吾髓。 师云:二祖被达磨涂糊,道得髓皮也未梦见,因什么绍嗣祖师位? 秘魔岩常持一叉,见僧来,乃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后大禅佛来,跳向秘岩怀里,岩便抚大禅背三下,大禅起来斫手云:三千里外赚我来。 师云:还有赚处也无?非但赚他大禅佛,大愚今日也赚大众上来。瑘云:雷声浩大,雨点全无。 仰山有僧来辞,山以手划一划,其僧不去,山又划一划,其僧乃去。 师云:前为什么不去?后为什么却去?要会么?特为注破,前一划与后一划都成两划。 佛在日,有一女子旋遶世尊三匝,乃入定,世尊𠡠文殊出此女子定,文殊尽其神力,不能出得女子定。世尊云:下方去四十二恒河沙国,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子定。于时罔明至女前,弹指三下,女子从定而出。 师云:文殊是七佛之师,为什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具什么神力却出得?要会么?僧投寺里宿,贼入不良家。 文殊问无著:近离什么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殊云:龙蛇混杂,凡圣同居。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与后三三。 师云:文殊道:前三三,后三三。作么生会?要会么?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古人道:我有一句子,待犊牛生儿即向汝道。 师云:我即不然,犊牛生儿也不向你道。何故如是?若向你道,何处更有王老师 道?吾闻赵州来,吾取豹皮裩著,将吉嘹杖于三门下翘一足,州才到,吾便唱诺,州云:小心伏事著。吾又唱诺, 师云:有人见得此二人落处,不妨具眼;若不知落处,未具眼在。乃击禅床一下,云:若也不会,打与三百。 德山小参,示众云:今夜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有僧出礼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和尚为什么打某甲?德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踏船舷,好与三十棒。 师云:时人尽道德山作家用得好,若与么,还曾梦见么?大愚道:德山被这僧一推,直得瓦解氷消。虽然如是,今日覔一个尊宿也大难得。 普眼菩萨入定,遍观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贤菩萨不见,未审普贤在什么处?佛言: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必见普贤在空中乘六牙白象。 师云:诸人者且作么会?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且道普贤在什么处?
劒颂
辉日流光势,还曾结众疑,吹毛横宇宙,拟把却施为。
瞥起和根去,擡眸早已迟。投机须得妙,何处觅牟尼。
古尊宿语录卷之二十五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六
舒州法华山举和尚语要
师入院,上堂示众云:夫第一义谛,非智辩所诠,心机所测,教外别传,不立文字。既到这里,复且如何?直须坐断毗卢,不存凡圣。还能如是么?若也未能,山僧重说偈言去也:不结毗卢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涛助夜砧。诸人委悉么?各希发问。 问:昔日灵山分半座,师今登陟意如何? 师云:你承当得么? 问:如何是法华境? 师云:后不搆前。 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三日后看。 问:祖意西来事,请师直指陈。 师云:截耳卧街。 僧云:见者尽攒眉。 师云:非公境界。 问:不落今时,请师道。 师云:落。 问:如何是佛? 师云:芦芽穿膝。 僧云:如何是道? 师云:七纵八横。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紧褁头。 僧云: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广额旃陀罗。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朱唇皓齿。 僧云:学人不会。 师云:斜坠搔首。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㘅花? 师云:果熟猿猱重。 僧云:见后为什么不㘅花? 师云:踈林鸟不过。 问:雪覆千山时如何? 师云:樵人迷古路,渔父鏁孤舟。 问:可来白云里,教你紫芝歌。如何是紫芝歌? 师云:不是吴音,切须汉语。 问:数日不闻师诲语,今朝升座意如何? 师云:一年春尽一年春。 师乃云:夫参学须具择法眼,不得颟顸。若得正眼精明,一切无滞。不见古人道:一句语中须具三玄,一玄中须具三要。古人恁么道,意在于何?鵞王择乳,素非鸭类。
上堂,云:即心即佛,黄叶止啼;非心非佛,验病施方。你道到这里作么生?
上堂,云:拟著即垛生招箭,不拟著即三千里外。
上堂,云:白眉不展手,长安路坦然,归堂吃茶去。
上堂云: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
上堂,云:若开口,又成增语;不开口去,又成剩语。乃云:金轮天子𠡠,草店家风别。
上堂云: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虽然如是,不免口过。
上堂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什么刻舟求劒,胶柱调弦?
上堂,云:三乘十二分教只是个药方,且道治什么病?乃云:父母缘生口。
上堂云:钟鸣鼓响,鵶鸣鹊噪,为你诸人说般若、讲涅槃了也。诸人还信得及么?观音.势至向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云: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作么生措手?你诸人到诸方作么生举?山僧恁么道,也是久日桦来唇。喝一喝。
上堂,云:古人有一转不了底因缘,举似大众,分明记取。
上堂,云:诸高德!丛林规矩,朝晚二时上来相见一回即不可,若约佛法事,尘劫来未曾昧。虽然如是,败种且不发芽。
上堂,云:大众会么?师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驴乳。记得僧问老宿:如何是佛?对云:不封不树。大众会么?若不会,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树,以棘栾
上堂,云:古人道:我若一向举扬宗乘,法堂里草深一丈,不可为阇黎鏁却僧堂门去也。虽然如是,也是乌龟陆地弄尘行。
上堂,举:古人道:一尘起,大地收。 师云: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举:南泉云:道个如如,早是变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始得。且道作么生是异类中行?乃云:石牛长卧三春雾,木马嘶时秋后泉。
上堂,举:僧问曹山: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云:如何是一老?山云:不扶持。有僧举似九峰,峰云:三从六义,诸上座会么?爱他年少妇,须是白头儿。
上堂,云:语渐也,返常合道;论顿也,不留朕迹。直饶论其顿、返其常,也是抑而为之。
开炉示众云:一二三四五,任君颠倒举。露柱与灯笼,何曾成佛祖?不惜眉毛者,直下便道取。 僧问:未审道个什么? 师云:洁己轻装外,瓶盂共毳袍。 僧云:正当与么时如何? 师云:夜禅孤月冷,晨朝片云高。 僧拟议,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遂作颂示之云:三十五十,何须更举?方圆变通,去除佛祖。他未彰名,余不能取。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开口虽无力,吐气却惭惶。 僧云: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一条新竹杖,三事旧麻衣。 僧云: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㟮屼何人顾?坦然孰可闻? 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万仞齐开覩,千峰露出颜。 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僧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僧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寰中天子贵,塞外将军雄。 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一等乾坤,日月俱明。 问:如何是佛? 师云:手不如脚。 僧云:如何是诸佛家风? 师云:荒田耕不罢,又被别人争。 问:自古及今,不从人得。六祖黄梅,传个什么? 师云:德山棒。 僧云:传后如何? 师云:那用临济喝? 问:如何是佛? 师云:紫云常捧足,黑雾拥身行。 问:法身无形,如何建立? 师云:古庙香炉。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新鞔鼓子冬冬响。 僧云:见后如何? 旧鼓皮宽打不鸣。 问:生死事大,请师相救。 师云:洞庭湖里失却舡。 问:如何是本源? 师云:山高峰峻。 问:语不投机,请师提唱。 师云:山藏海纳。 问:久居岩谷,一物全无时如何? 师云:脚瘦草鞋宽。 问:不犯一切,请师提纲。 师云:聋人远听。 问:自知当作佛,未审什么人证据? 师云:志公剪刀。 问:如何是亲切一句? 师云:六祖是新州人。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父母未生前。 问: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今日遭逢。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三个猫儿一个狞。 僧云:如何是法身? 师云:无过于此。 问:不动根源,如何接物? 师云:恶虎不如善猫儿。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赤水求珠,孙宾打瓦。 僧入室次,师垂语云:重整钓竿横海上,抛钩未必爱鱼吞。 僧云:多年枯木,今日重生。 师自代云:红丝曲里无金磬,碧旗歌外有文官。 僧云:垂下绿丝重著饵,必然钓得大金鱼。 僧入室,展座具始收,师云:一展一收,法法皆周。拟欲更问,著甚来由?遂问:会么? 僧云:不会。师便打。 问:既是善知识,为什么事养生杀生? 师云:生者自生,死者自死。未雨先惊蛰,只要小蛇知。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僧云:汾阳的子,临济儿孙去也。 师云:莫乱针锥。 问:法华专使伸三请,祖意西来事若何? 师云:天晴道路干。 问:德山棒,临济喝,意旨如何? 师云:截舌三分。 僧云:四海传扬去也。 师云:苦痛深。 僧问:如何是宾中宾? 师云:冥然渡晓春。 僧云:如何是宾中主? 师云:莫谩窥门户。 僧云:如何是主中宾? 师云:威丧济漂沦。 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师云:光寒星斗稀。 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云:白菊乍开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 僧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云:大地绝消息,翛然独任真。 问:如何是人境两俱夺? 师云:草荒人变色,凡圣两齐亡。 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云:清风伴明月,野老笑相亲。 僧问:承古有言:须弥为槌,虗空为鼓。还许学人打也无? 师云:无你下手处。 僧云:更不请锤。 师云:我不能打得你。遂颂云:盐官有鼓高低辨,于北南泉便整齐。背面须来唐土击,当头不荐北番提。入番急磨腰下劒,出塞须用自家才。珍重老师不轰破,我在江东君在西。 僧问:学人未遇大机,请师一喝。 师云:是什么机? 僧云:大机。 师云:若是大机,争受一喝?僧便喝。 师云:一潭绿水,两处洪波。 僧有颂云:高提祖印息狂机,坐卧应须鉴者知。却被明师全打破,外求佛祖岂为奇? 问:承师有言: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意旨如何? 师云:你是了因,放下个什么? 僧云:佛法无多子。 师云:欠我劈脊棒,你作么生? 僧云:元来无许多般,如今却作模样。 师以颂示云:汝锡高飞我即休,此生无喜亦无忧。云开任待风吹散,留取碧潭月正秋。 僧问:赵州东门.西门.南门.北门,意旨如何? 师云:有问有答。 僧云:不问不答时如何? 师云:却被你道著。以颂示之云:四般俱已息,六种岂能分。倚南闲度日,傍北别无门。巧语从教设,玄辞谩共论。逈出威音外,不到是非奔。 僧问:如何是云间一窍? 师云:开张闭合。遂以颂示之云:云门一窍坐间心,把断游人更莫寻。任是有谁居壁上,也教无事访知音。 僧问:如何是本来宗? 师云:密室不通风。却问:你作么生会? 僧云:春日樱桃朵朵红。 僧云:如何是本来宗? 师云:不问不答。 僧云:岂无方便? 师云:明明向你道。 僧云:谢师方便。 师云:汝莫受方便。 僧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师云:千山堆皓玉,万木折寒梅。遂以颂示之:今古甚有方便,是物头头露现。坦然万样千般,突兀无过有焰。未悟且须保惜,悟了便生厌贱。中下急急著眼,上士谁能顾盻。 因僧参有颂:要接诸人向上坡,左手提携右手过。太阳焰里分八字,南海波斯不较多。 僧问:要接诸人即不问,如何是向上坡? 师云:窻外月彻晓,室中灯更明。 僧云:左手提携即不问,如何是右手过? 师云:放开非在手,却闭不从他。 僧云:太阳影里即不问,如何是分八字? 师云:舶主能藏宝,青巾葢顶门。 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 师云:与我取拂子来。僧过拂与师,师便打。 僧于此有省,遂以颂呈:蒙师一拂太多端,打破从来满肚憨。别处不能求妙解,目前却覩自家颜。 僧问:久在途中,请师一接。 师云:虗空烜爀无涯岸,海月圆时别有天。 僧云:不会。 师云:却是真个。遂以颂示之:学道如行路,途中未得休。直到长安日,方能见圣游。 岭南懃和尚有颂示本禅人云:林叶始经秋,游云出幽谷。禅人锡乱飞,往复不往复。往复不往复,六六三十六。 师因见,乃问:作么生是往复不往复? 本云:历历乾坤外,的的宇宙中。 师云:作么生是六六三十六? 本云:今日既然烦道用,得师坦荡至无为。 师游园,见千叶莲池,乃问僧云:池在这里,莲在甚处? 僧云:白浪起时应难见,未覩波澄别却逢。 师云:明向上事。 僧却问师:池在此,莲在甚处? 师云:未至日藏青𫁳外,时来透向碧波心。 僧遂以颂呈:四海应难见,五湖易得存。绿波还有月,白浪忽成纹。朵朵分千叶,数株共一根。久在池中长,谁人折上盘? 问:七星光彩天将晓,不犯皇风试道看。 师云:将军马蹄红。 僧云:错。师便打。 僧云:灼然。 师云:七棒对十三。僧礼拜,师嘘嘘。 问:法华曾演汾阳旨,白云今日事如何? 师云: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问:骊珠逐月即不问,龙劒冲星事若何? 师云:寒光急急。 问:万里无云即不问,一条霜刃事如何? 师云:谁敢动著?僧礼拜, 师云:小慈妨大慈。便打。 问:智识不到处时如何? 师云:三门不曾开。 僧云:谁是知音者? 师云:口似鼻孔。 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住。 僧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点。僧礼拜, 师云:三三。 问:如何是佛? 师云:波斯倚夜台。 问:古人道: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学人总不恁么时如何? 师云:点检舌头看。 僧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师云:伶俐人难得。 问:明月海云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宫时如何? 师云:打破了来相见。 问:佛身充满于法界,未审向什么处行履? 师云:眉毛重多少? 僧云:不离当处常湛然。 师云:滞壳迷封。 问:不落言诠,请师端的。 师云:铁门路崄。 问:骊龙含月即且置,龙劒冲天试用看。 师云:山河岌峇,日月斗昏。僧礼拜,师嘘嘘。 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老僧当门无齿。 僧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只为老僧谤佛。
小参,示众云:诸上座!禅僧家以寂住为本,夫行脚者不在观州玩府看山门景致。过时为什么事?葢为生死事大。从上古人凡到所在,见一个村院主也须问过,如今晚学往往蹉过,不肯相博问。记得龙牙问德山:学人仗镆鎁劒拟取师头时如何?德山便引颈,牙云:师头落也。德山便休。诸上座!莫是德山无机锋么?为当别有道理?乃云:德山引颈,龙牙剑𪚊。
小参,示众云:诸上座!佛法有什么事也?莫见老和尚道:无事便无事去。法身无为,不堕诸数。古德道:不信佛菩提,是则解空第一。所以道:说佛说祖,谈玄谈妙,皆属增减语。既然如是,诸人又向什么处参?须具行脚眼始得。乃拈拄杖云:有人道得么?出来相见。有么?有么?众无对。 师云:老僧今日失利。 师因入县看官,岑员外问: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王,和尚为什么不乘骑? 师云:院中无。 外云:达磨乘芦渡龙庆江,和尚打轿又且何妨? 师云:山僧不揑恠。 师访郡主郎中,云:舍弟!屯田不会祖师道。 师云:屯田虽不会,刑部又且标格不同。 中云:虽然如是,柰何心中未达? 师云:文彩已彰。 中云:不敢。 师云:争敢埋没? 中又云:今时参学人,好教他见德山。 师云:见后如何?中大笑, 师云:对覩不施。 天使牛太保入寺,举李都尉法身颂请师指示,师云:天使甚处人事? 使云:东京城里人。 东京城里说话,西京城里应诺。 使云: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张公吃酒李公醉,锺馗解舞十拍子。 使云:弟子夙生多幸。作礼而去。 戚殿丞入寺游山,行次见粟种,遂问:黄底是?白底是? 师云:粟。戚公令人搓破, 师云:今日遭皮剥。 戚云:也须点检。 师云:今日失利。 戚到清泉,又问:泉为什么太混? 师云:昨日山中大会。 戚云:今日事作么生? 师云:閙从何处来? 王学士同运使到院,师云:请学士祇应运使说话,山僧只知林下事。 学云:未审林下事如何? 师云:苦益菜羮粟米饭。又云:偏打不防家。
行录
师至荆南分金善和尚处,问:回互不回互? 师云:总不恁么。 金云:为什么吃福昌棒? 师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金云:为什么脱空谩语? 师云:事不起。 金云:入水见长人。 师云:调琴澄太古,琢句体全真。遂呈颂云:回互不让前,当头户底闲。罕逢临济喝,蹉过老德山。世事从他到,鸟道绝人攀。倜傥天然窍,坐断赵州关。 到公安远和尚处,问:作么生是伽蓝? 师云:深山藏独虎,浅草露群蛇。 远云:作么生是伽蓝中人? 师云:青松盖不得,黄叶岂能遮? 远云:道什么? 师云:少年玩尽天边月,潦倒浮桑勿日头。 远云:一句两句,云开月露作么生? 师云:照破佛祖。 师到荆南,延寿贤和尚问:海竭人亡作么生? 师云:毒蛇不咬人。 贤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风引溪云断,泉冲石径斜。 师到夹山,入真首座室,真云:还见么? 师云:万事全无。 真云:还不见么? 师云:千般皆在手。 师遂问首座:未见澄散圣时如何? 座云:湖南.江西。 师云:见后如何? 座云:江西.湖南。 师云:却共首座一般。 座云:打草要蛇惊。 师云:某甲终不捏恠。 偶述颂呈:同往韶阳路,行来逈且殊。 南台犹不顾,北岳岂能拘?有语深藏却,无言浅露珠。虽然名得免,声已振西瞿。 师到神鼎,鼎问:一朵峰峦上,独树不成林作么生? 师云:水分红树浅,㵎遶碧泉深。 鼎云:作么生是回互之机? 师云:盲人却无眼。颂云:天晓不明海玩珠,情无揬出背擎书。劣形驰步愁长路,绝念还同上太虗。 师到福严,承和尚问:作么生是圆容相? 师云:木人岭上休相覩,石女溪边更莫逢。 师遂问:如何是和尚圆容相? 严云:老病寻常发,𨀁踵无较时。 师云:容即不问,如何是圆? 严云:法界广无边。 师云:圆即不问,如何是容? 严云:消却了也。严遂问:不容不圆时如何? 师云:虗空无背面,鸟道绝东西。遂呈颂云:溢月流波灌紫微,交罗红浡海心飞。圆容妙相权施设,倜傥无门说向谁? 师在福严,入惠照室,问:承古有言:狸奴白牯却知有,三世诸佛为什么不知有? 照云:只为太惺惺。 师云:狸奴白牯为什么却知有? 照云:争恠得伊? 师却问:如何是福严境? 照云:漱泉秋鶴至,蝉树夜猿过。照却问:作么生是南岳境? 师云:风休林自直,云静月弥新。 照云:作么生是境中人? 师云:草色青随步,蓝光碧照衣。 师到石霜,入慈明室,明云:作么生是向上一窍? 师云:二窍俱明。 霜云:还见七十二峰么? 师云:有甚掩处? 霜云:道什么? 师云:今日触忤和尚。霜便打, 师云:作么生? 霜云:将谓收番猛将,元来是小小长行。 师云:雅淡呈秋色,馨香喷月华。遂呈颂云:收番猛将彼方奇,势劣翻思握劒归。塞外从教夸勇徤,寰中争敢鬬龙威?放开急著金牙窍,更闭那咤拥节旗。苏武英雄能透出,张良丧却目前机。 到大愚芝和尚处,问:古人见桃花意作么生? 师云:曲不藏直。 愚云:那个且从,者个作么生? 师云:大街拾得金,四隣争得知? 愚云:上座还知么? 师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 愚云:作家诗客。 师云:一条红线两人牵。 愚云:玄沙道:谛当甚谛当?又作么生? 师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愚云:却是。 师云:楼阁凌云势,峰峦叠翠层。遂呈颂云:凤返自腾霄汉去,灵云桃树老鵶栖。古今休颂桃花意,天上人间不可陪。 师到卢山罗汉祖印大师处,即举颂云:北斗藏身事已彰,法身从此露堂堂。云门赚杀他家子,直至如今乱度量。 乃云:老僧当时作此颂,直得天下老和尚不肯,上座作么生? 师云:争敢? 印云:作么生? 师云:凌晨升宝座,应不让南能。遂呈颂云:北斗藏身事坦然,法身无状透何边?后人不晓前人意,水底撑船捉月天。 师到栖贤,入室,问:如何是佛? 贤云:张三李四。 师云:意旨如何? 贤云:糊饼讨甚汁?遂呈颂云:去短求长本不移,他人与汝未为奇。虽然搆得些些饱,终久何曾免得饥? 师到祖峰戒和尚处,入室,戒问:作么生是绝羁绊底人? 师云:番手把马笼。 戒云:却是作家。 师云:背边打不著。 戒云:为什么却上来下去? 师云:和尚向甚处见上来下去?戒便打, 师云:一言无别路,千古不来人。遂呈颂云:直上犹难到,回来转更迟。若言禅与理,特地隔须弥。 师到苏州翠峰素和尚处,入定,举:僧问风穴:如何是佛?穴云:嘶风木马缘无绊,背角泥牛痛下鞭。 峰问:背鞭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翻身师子威雄大,争敢当头露爪牙? 峰云:放你一线道。 师云:七颠八倒。 峰云:收。 师云:了。 到翠峰显和尚处,问:牛吃草,草吃牛。 师云:回头一就尾,宛转万重关。 峰云:应知不背面,须教在目前。 师云:验在目前。 峰云:自领出去。 师到杭州,兴教入室,举:僧问一和尚:如何是佛?一云:陈橘皮。 师遂问:意旨如何? 教云:猫儿头上儿窠。 师遂呈颂云:问佛师言答橘皮,更无一法可相违。眉毛翻起应难见,背向终教是与非。 复颂云:寸草密藏师子多,猫儿头上儿窠。拟欲倾窠不丧命,直随子过新罗。 到杭州西庵,庵主曾见明招,举一颂云:绝顶西峰上,峻机谁敢当?超然凡圣外,瞥起两重光。 师问:如何是两重光? 主云:月从东出,日向西没。 师云:庵主未见明招时如何? 主云:满倾油难尽。 见后如何? 多心易得干。 师到瑯瑘,问:上座近离甚处? 师云:两浙。 瑯云:船来陆来? 师云:船来。 瑯云:船在甚么处? 师云:步下。 瑯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 师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便拂袖而去。 瑯遂问侍者:此是什么人? 者云:举上座。 瑯云:莫是举师叔么?当时先师教我寻见伊。 遂亲下旦过堂,问:上座莫是举师叔么?莫恠某甲适来相触忤。师叔喝, 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 瑯云:恁么时到。 师云: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耶?遂作礼。
颂首山西来意
风吹日炙少人知,顶仰先贤对此机。饶君旷劫生前会,穿耳胡僧也皱眉。
透法身二颂
人问透法身,随宜为指陈。大地如胶漆,长江波蹙颦。须弥起舞,天帝不𦟘。一人之力,不如百人。
纲宗
两刃交锋事崄𡾟,沙场六月雪花飞。如今更拟圆真实,白眉应教入素闱。
十二时歌
夜半子,伊余静座寒堂里。月圆日满不曾亏,方朔由来悮宫征。
鸡鸣丑,森罗万象归元首。一声声后九衢闻,年光任你侵蒲柳。
平旦寅,乌龟穿破髑髅门。山伯不知何处去,扶桑天子笑忻忻。
日出卯,千门万户呈机巧。织成蜀锦与吴绫,到头成坏行相挠。
食时辰,麤细将来不厌忻,寒则著衣饥吃饭,途中往往问踈亲。
禺中巳,华藏已开见慈氏。惊起毗卢顶上人,拍手呵呵阛阓里。
正中午,髣髴干城犹未许。金轮天子下阎浮,移却西天作东土。
日昳未,石室老僧禅未起。门前时有问津人,楼至擎拳先指示。
晡时申,柴门不掩去来人。石室丹霞谩费力,历历分明真不真。
日入酉,时击踈钟满林吼。自他爽昧各方圆,刚被时人分好丑。
黄昏戌,才烛银缸昏暗失。晦魄山童速报来,金乌早向西方出。
人定亥,抖擞坏衣线长在。不羡罗纨锦绣袍,迦叶师兄相笑待。
古尊宿语录卷之二十六
佛眼禅师语录序
佛眼禅师之语,侍者道昕所录。上堂.小参.普说.垂示.垂代.心要.偈颂.颂古,凡八种,葢数十万言,其义则一也。所谓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也,单传直指者也。今圆顶方袍者,孰非求此道?柄拂高座者,孰非传此法?然谓之直焉而反迃,明焉而反昧。直而不迃,其禅师之言乎?明而不昧,其禅师之道乎?观其反复丁宁,输诚苦口,斯亦勤矣。其意果何为哉?学者可不刳心焉。
夫禅师之说,寔无说无示也,是为真说。听者之闻也,实无闻无得,是为真闻。真说绪言余论之尚存,真闻至音希声之常在,不作文字之解,不生纸笔之见者,观之有暇矣。
师川此叙,足以标牓此录矣,老朽不可更重说偈言也。具择法眼人,一一辨取。湖海吕勤云。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七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佛眼清远禅师,临卭李氏子。师初住舒州天宁,开堂日,提刑学士权郡承议烧香度䟽,与师接得,示大众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漏泄天机,言言堪爱。且道如何是堪爱之言?良久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遂度与表白。宣罢,师指法座云:古圣道:为法来耶?为床座来耶?我为法来,非为床座。师咄云:是何言欤?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今上皇帝陛下,伏愿龙图永固,凤历长新,八表称臣,四维歌化。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提刑学士权郡承议洎阖郡尊官,伏愿嘉声蔼著,善政日新,频承雨露之恩,坐听盐梅之诏。次拈香云:此一瓣香还知落处么?欲隐弥露,狂晦愈明,本欲抛掷岩阿,混于沙石,苦为诸人敦逼,不免细说来由,奉为我先蕲州黄梅东山演禅师一炉𦶟却,用陪法乳之恩,聊表化仪。虽然恩大难酬,未免抛三放二。遂趺坐。 山谷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观即不一,一即不观,第一义门今在何所?问答不录 师云:太阿横按,截万机于掌握之中;宝鉴当台,现群象于无心之表。有缘即应,故问答以纵横;不令而行,乃言象而罕测。影响之士,斯何足云?所以佛付佛,祖付祖,更无丝发之异,岂有东西之殊?不立阶梯,单传是事。若非灵根顿悟,大用现前,未免业惑海深,妄尘自隔。 遂拈起拂子示众云:还见么?若见,见个什么?若见个拂子,正是凡夫;若言不见,此是拂子。如何说不见底道理?道人到此,须是忖量,不可轻心取于流转。诚非小事,实在悟明。所以圣人得此事,莫不统三界,领四生,号令圣凡,扶颠拯物。大众!从上诸圣入此门中,各各启悟劳生,破诸尘妄。记得灵山会上四十九年说不尽,末后分付饮光、少林,九年之间毕竟独许二祖。尔后光分震旦,道满寰中,临济.德山威行雷电,皆为上祖不了,致令殃及子孙。 遂举拂子云:大众!从上许多贤圣,如今总在山僧拂子头上,各各坐大莲花,说微妙法,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山僧出世一期之事已得周圆;其或未然,不免自通消息去也。十字路头吹玉笛,谈云轻日正清秋。久立。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亲切亲切,省要省要。眼目定动,料料掉掉,为报先生,莫打之遶。何也?文不加点,下座。
上堂,云:达磨未来此土时,须信事元真实。二祖礼三拜而立,不得谩有商量。大众!何故?人到于今,疑情不息。良久,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直饶恁么信得及,犹是错承当。自余一切,何足论之?归堂。
上堂。奇怪,寻常道:出门便作还乡计,直至如今计未成。诚哉是言也。岂不见僧问古德:学人欲归乡时如何?古德曰:子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子归何处?曰:恁么则不归也。古德曰:却须归去,有个绝粮方子与你。僧曰:便请。古德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大众,荆棘林中红烂尽,无路还乡;二时堂内绝粮方,却须归去。所以山僧二十年披云啸月,未始游方;十来年接物利生,何尝出世?诸人皆把父母契券论量祖业田园,就赤水以求珠,珠沉赤水;向荆山而覔玉,玉隐荆山。说道赤水无珠,荆山无玉,是诳謼你;说道赤水有珠,荆山有玉,亦是诳謼你。山僧有时画方成圆,指南成北。何故如此?葢为诸人唱还乡曲子,曲调不圆,熟路难忘,乡谈未改,非指南之不妙也。如何得曲调圆去?岂不见道:平窥红烂处,畅杀子平生。下座。
上堂。良久,云:山僧今日与诸人同参一个真善知识。便下座。
上堂,僧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未审师如何接人? 师云:不亏不欠。 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第一不得垛根。 师复云:光阴倏忽,变化密移,始见望朝,又已念日。诸人还知光阴不变化,日月不迁流么?快须究取。昔日六祖大师作居士时,隐于广州法性寺印宗法师席下,遇夜,廊庑间有二僧风幡竞辩,未尽厥理,祖师蹑步而谓曰:可容俗士得预高论不?直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告之。大众!祇如夜来风起,且道是风动?不是风动?若道不是风动,如此触帘动户,簸土扬尘,作么生不是风动?还断得出么?山僧道:也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也不是心动。有人识得么?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珍重!
上堂:两岸芦花一叶舟,凉风深夜月如钩。丝纶千尺慵抛放,归到家山即便休。
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大众!至音绝韵,妙曲非声,通身不挂寸丝,赤体全无忌讳。诸人切莫拈𫗰䑛指,直须截断舌头,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复名何物?快活,快活。归堂吃茶,下座。
上堂: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从前先圣岂不发真归源?如何十方虗空至今尚在?又云: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幻沤既灭,虗空殒无。三有众生从兹殄悴,四生九类如何得无?又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既生山河大地,如何得复清净本然?既复清净本然,云何却见山河大地?大众如何即是?良久曰:水自竹边流去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好大哥,归堂。
结夏,上堂。挥戈佛日不西流,照彻人间洞九幽。从此安居无一事,休将玄妙挂心头。
五祖演和尚迁化遗书至,上堂:昨朝六月二十六,无角铁牛生四足,哮吼一声人未知,撼动天关并地轴。只履又西归,唱罢胡家曲,可怜末后太分明,无限清声徧溪谷。我先师出世四十余年,于舒.蕲二郡四坐巨刹,垂慈苦口,接物利生,未甞少暇。于二十五日早升座告众,至晚净发归方丈,二十六日早安然长往。自始及末,从初至终,尽善尽美,真善知识。清远忝承提训,痛伤可量。古人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昔日大梅迁化,上堂,闻鼯鼠声,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我先师上堂告众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以今校古,丝毫无差。诸人还知大梅.东山二老子去处么?若知得,则不辜负先师;若也未知,有寒暑兮促人寿,有鬼神兮妬人福。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棒喝齐施古佛宗,三玄三要绝狐踪,白云消散青山在,明月芦花对蓼红。又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以一粒芥子击修罗窟,于中宴坐九旬。振六镮锡杖登须弥卢,直上安居三月。倚长松而自誓,临绿水以经行。周游井邑则动止萧萧,依处丛林则威仪济济。岂论城隍聚落,宁分胜地宝坊。心月孤圆,神珠炳焕。六门虗静,万法咸如。如此护生,岂有生之可护。如此持律,岂有律而可持。囊内蜡人,通身雪冷。诚堪庆贺,喜何如哉。
吴居士为师龙门创坦然庵,请上堂。净名居士在家人,不二门深入者亲,一钵上方香积饭,寥寥千古转通津。大众!维摩法力居士神通,断妙喜世界来于此中,持香积佛饭悉饱众会,三万二千师子座本尔庄严,十方三世诸如来现前证据,看他作一场佛事真个希奇,皆不思议之功勋、自心之神力者也。 公明居士希风摩诘、接迹庞公,大省幻身,久趍正觉,愿延瓶锡修建庵宇,遂尔来此聚集禅徒。记得昔日临济栽松次,黄蘗问云: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什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牓。道了,以锄头打地两下,蘗云:吾宗到子大行于世。大众!临济所栽者松,可谓根盘沙界、叶覆弥卢,三贤十圣为憩息之方、诸佛祖师为作止之地,故得后代子孙昌盛、永茂宗枝,自古及今绵绵不断。如今众中若有一员禅客出来道:深山里用起庵作什么?山僧也祇向伊道: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牓。且道与他古人相去多少?大众!一与山门作境致,见者顿超无学地;二与后人作标牓,凡圣悟迷皆一样。若是丛林向上关,有人踏著喜无量。下座。
上堂:少室无言语,曹溪有消息。可怜门大开,而人不能入。苍龙得云雨,猛虎生羽翼。但解自承当,何劳问知识。
上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坏不坏? 师云:黑漆桶里黄金色。 进云:请师答话。 师云:闲言语。 师复云:古人道:我有时扬眉瞬目,有时不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是,有时扬眉瞬目不是。如今人不委得了,便别作解会说。道得底人道:是也得,不是也得。问伊:作么生是得底人?便道:他分上不说得与不得,得也好,不得也好。乃长嘘一声,曰:有什么共语处?祇如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作么生?他便道:此是拂迹语,拂你屋里老爷老娘。又问伊:此是拂迹语,不拂迹语?如何便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此唤作实头语,实你屋里老爷老娘。 师复吁两声,曰:有什么共语处?夫为衲僧,须作衲僧说话。你等合作么生?莫道龙门不肯我,埋没我,心行我,压良我。龙门恁么,是要你到,不要你到?也须子细看详好。珍重。
上堂:总记不得,天花满裓。纵有千言,不如一默。下座。 上堂:昔玄沙大师示众云:诸方寻常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如何接得?患盲者来,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来,向他说,他又不闻;患哑者来,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三人不得,佛法无灵验。 师云:好诸兄弟!还知真实相为处么?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祇如诸人寻常有双眼,又何曾见来?有双耳,又何曾闻来?有片舌,又何曾说来?既无说.无闻.无见,何处有色声香味来?虽然如是,又能有几人到者般田地?所以道:木伎机,石女儿,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干舌,无言切要词。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午斋晨粥无余事,盏茗炉香话道奇。下座。
上堂:普光明殿在人间,凡圣交罗绝往还。若向一尘亲得见,毫光照处奉慈颜。
上堂。昔日百丈大智禅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举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却拂子,问云:你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大众说甚三日耳聋?直得龙门打鼓。上堂。大众尽皆云集,僧堂撗吞佛殿,露柱倒挂灯笼。天高地厚,月白风清,雨顺风调,河清海晏。饥则共君飡苦菜,渴则与子饮寒泉。直饶天外雨花飞,争似归堂吃茶去?下座。
上堂。台山路上,过客全稀。破灶堂前,感恩无地。雪埋庭栢,氷锁偃溪。虽在南方火炉头,不入他家虀瓮里。看看腊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犹寒。你等诸人各须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下座。
上堂。山僧适在寝堂中,法堂上无山僧,寝堂上有山僧。下至法堂,法堂上有山僧,寝堂上无山僧。有则心外有法,无则心法不周。诸上座在衣钵下闻打鼓便上法堂,法堂上添得上座,衣钵下减却上座。添则成增,减则成灭。灭故落断,增故落常。行脚人如何得离有离无、离常离断?生死疑情,大难透脱。此是如来清净心要,宜须决择,不可等闲。光景迁流,动如飞箭。浮世如此,人生几何?彼此出家,三界逆旅。竹户茅堂,孰为其主?冷淡共居,寂寞同住。何故何新?何忧何虑?下座。
行者落发,上堂。露柱多年出家,灯笼久已落发。佛殿坚持禁戒,三门近得休歇。大事本来平等,无著清凉满月。度尽草木丛林,一似阳和齐发。下座。
元日,上堂。万物咸新论故乡,擡眸元是旧爷娘,先春花发馨香远,物外山河日月长。 僧问:昔日䟦陀尊者问法照大师:未审与今日是同?是别? 师云:古之,今之。 进云:栽松人老难传钵,卢老区区入岭南。 师云:你试举古人底看。 进云:厨库三门,钟楼佛殿。 师云:恁么又争得? 进云:忽遇七手八脚底人来,又作么生? 师云:截断脚根,道将一句来。 进云:昨日有人从舒州去。 师云:亦是悠悠者。 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师云:错打人。 僧问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 师云:犹较些子。 僧问罗山:如何是奇特事?罗山云:道什么? 师云:成何道理?大众!古人钩头著饵,意在得鱼,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几个?或若人问龙门: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远。恁么说话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众!还会么?等闲;如不会,须作等闲看。下座。
上堂。身中有生、老、病、死,念上有生、住、异、灭,国土有成、住、坏、空。此十二种事甚能奇特,凡夫不识,为之漂流。如来出世,指出涅槃妙心,常、乐、我、净。譬如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此十二种祇是一法现定,如今历历听法者是。还信得及么?乃云:月中丹桂偏禁冷,雪里寒梅独放香。下座。
上堂:悟时此事元来易,迷后斯门实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口透长安。
上堂:三月初三二月二,不坏假名谈大义。众生役役趂光阴,道流所以为虗弃。二月念九三月一,摩诃般若波罗蜜。假使多闻达古今,历劫何曾异今日?今日事作么生?良久曰:何更今日?
上堂。从上诸圣见人乐著尘劳,不求出离,遂生怜慜之心,告之曰:你随声逐色,名曰狂人。大众好言语,慙愧诸圣恁么道。虽然如是,已是打开布袋不能折合得。龙门今日倒底倾出,有人得者,永息希求。乃拈拄杖卓一下,云:岂不是声?你寻常作么生随?又举起拄杖,曰:岂不是色?你寻常作么生逐?还会么?若能随逐元无缚,便是丛林了达人。久立。
浴佛,上堂。如来妙色身,真实难藏覆。不挂本来衣,岂著娘生袴?无忧树下降生时,南北东西行七步。行七步,度尽众生无所度。今晨四月初八,我佛如来降生之日,天下精蓝煎汤浴佛,佛则从诸人浴。且道如何是佛?要知么?佛名如来,常在不灭。有人见得,山僧更不忉忉;若无人见得,山僧重说偈言:昨日如来垂法雨,今朝法雨洗如来。了然一味无差别,云外青山朵朵开。欲报如来深恩,殿上重新浴过。下座。
结夏,上堂。龙门结夏胜诸方,大地山河为举扬,若向九旬参得透,更无佛法可商量。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古人恁么告报,大好言诠。岂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岂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此是广大深法,自在之宗。若也明得,何处更有一丝头剩法来?久立。
上堂: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山僧近来非昔人也,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别也,非昔人也。有人问:未审已前如何?山僧往时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所以迷情拥蔽,翳障心源。如今别也,或有人出来道:某甲亦如和尚,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还得否?不可,直是未在。还有拣辨得么?若拣得,是上座道眼圆明;若拣不得,丝竹喧天船上乐,绮罗照水岸边人。珍重!
上堂,僧问: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如何是道? 师云:顶上八尺五。 进云: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方圆七八寸。 进云:向上一路,还许学人会也无? 师云:不论向上向下,却许你会。 进云:恁么则当处出生,随处灭尽。 师云:多少人恁么错会? 进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便礼拜, 师云:未曾与上座共行在。 师复云:亲切中直是亲切,省要中直是省要,还会得么?诸人尽是发志探玄,意求出离,山僧这里终不拈今举古、取是舍非,惑乱诸人。你若不来,山僧也无可得说;你若上来,山僧不免在你身上割一块子似与你。还知痛痒么?忽然知得,可谓亲切也;若不知来由,便道:者一块子那里得来?得恁么香、得恁么臭、得恁么生、得恁么熟,还委得么?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见。珍重。
上堂。了知一,万事毕,释迦弥勒欣今日。但得心安是处安,无灾无难无今昔。要知佛法根源,记取五月初一。下座。
端午,上堂。今日端午,世间人钉桃符书门阃,使万邪不窥其户、百鬼不入其门;世间人又使针烧灸、采药登山,使万病不干其体、疫疠不入其身。遂失声呌曰:阿㖿㖿!阿㖿㖿!尽大地人烧破皮肉,教山僧受无限苦痛。昔楚大夫以忠言不用沉于湘江,后人哀之,以竹筒盛饭,系五色丝祭之,风俗至今流传不断,遂呕吐数声,曰:世间人吃却米粽,教老僧胀破肚皮。大众!别人烧灸、别人吃物,为什么龙门长老受痛受饱?未能情忘缘虑,事出见闻,于此门中遂为戏论。岂不见先圣有言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肚胀,天下覔医人,灸猪左膊上。何也?远走不如近匍匐。久立。
上堂:入得龙门事事奇,闻声见色不思议。山青水绿缘何事,尽是诸人力使之。
上堂,卓拄杖云:还搆得么?莫道今日犹较些子,直须向无摸索处倾湫倒岳,搆得始得。山僧恁么道,可杀不识好恶。虽然如是,直饶你搆得,我更问你:从前杀盗婬妄罪、饮酒食肉罪,教什么人还?又卓拄杖云:金刚作丑,佛受香油。
东山和尚忌晨,上堂。先师当年末后句,与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氷,销镕处处皆相似。后来听响各流传,更加一二与三四,个中孰是无耳人?明见去来不生死。先师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远之诚何可忘也?聊设小供,诸人且道:先师还来也无?若道来,入灭十余年,如何见得来底道理?若道不来,又用设斋作什么?道来也有詨讹,道不来也有詨讹,若为得无詨讹去?还知得么?三个浑仑铁馂馅,一双无缝木馒头。久立。
上堂。大众,或有人唤上座,上座便应;设使不应,心中也须领覧。今时学人便道:应底是也,领覧底是也。若如此会,便是入地狱汉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谁唤你?是有人唤耶?是无人唤耶?还裁断得么?若是有人唤,山精鬼魅唤你时、天魔外道唤你时如何辨白?若道无人唤,你又不聋不𫘤,如何得无人唤?者个是十二时中生死路头事。诸人明得么?有人唤,生迷乱;无人唤,遭系绊。若能行,生死断,万两金,终不换。下座。
解夏,上堂。毗目仙人执善财手,顿见过去微尘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旧。龙门长老领诸大众,爰于此地结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旧。善财依旧处,微尘诸佛含摄有归。大众依旧处,三月九旬敛收无迹。还会么?毛端藏刹海,芥子纳须弥。不离见闻缘,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涂八难,普现色身。居华藏海之中,住不思议之内。如斯之旨,乃吾辈之常分耳。还信得及么?
上堂。今日七月二十。解夏来又是五日也。你禅僧家尽道我会也。且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或若当此一问。于佛法中如何祇对。有底师僧道。你何不问本分事。者个是世间日月。大众。那个是世间日月。又岂有不管底法。又有师僧道。不动世间一星子。就上便明取恁么事。今日七月二十也。大众。那里是不动底一星子。得安乐底人。终不作者般去就。山僧问你。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有人明得么。古人云。世间事明不得。佛法大远在者里。若分疎不上。一切处碍塞杀人。还知么。大火聚中难著手。清凉地内易安身。久立。
上堂,举:僧问云居:如何是道中人?对云: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对云:如死人眼。大众,作么生是如死人手?师拈拄杖,云:不执捉。怎生是如死人眼?师擘开眼,云:不照烛。你诸人好会取,祇如前日送亡僧,山僧道:一队死汉送个活汉。有人会恁么说话么?怎生是一队死汉?师云:移身不移步。怎生是一个活汉?师云:万机俱不到。后生兄弟,初秋夏末何不哮吼一声,壁立千仞,令我知道你是个人,向活中明取死句、死中明取活句?若不然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吃辛苦也直须哮吼一声。下座。
上堂。僧问:道在慵开口,诗成自点头时如何?师点头数下。 僧云:今日得遇也。 师云:莫乱开口。 师复云:诸人每日行千行万,不是不到。何故却不分晓?祇为信之不及。若信得及,则不行而到也。十方世界事,不待思量,一时晓了得。诸人每日说千说万,不是说不到。何故却不分晓?亦是信之不及。若也信得及,则实无所说也。三世如来所说之法,不待思量,一时晓了得。大众,还到恁么田地也未?我此宗门,祇论证悟,不论会解。若是为生死底人,须求亲证。若是人我参学之人,耻为不会,须求覔解会。到处覔相似语句,递相印证,灭胡种族,已后胡乱教坏人家男女。我此门中,都无是事。还知么?聋人也唱胡笳曲,好恶高低自不闻。
上堂:世人尽道路行难,本分真金入火看。炼去炼来金体净,一槌打作玉栏干。
请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滩头下钓丝,钩上锦鳞容易得,芦花深处月明归。 举:古人问三尊宿: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一云:得即失。一云:老僧祇管看。一云:谁是不得者? 师曰:得即失,著忙作什么?老僧祇管看,看济什么事?末后一则语,谁是不得者?若人会得祖师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还明得么?谁是不得者,非取亦非舍,马载驴䭾时,便是归来也。下座。
上堂:打动龙门鼓,唤起铁馂馅,请君一咬破,山僧岂相赚?先师曾得力,滋味今不减,若也不柰何,好个铁馂馅。
上堂,举:长沙和尚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诚哉!是言也。玄沙和尚云:因汝颠倒知见,方有往来。诚哉!是言也。龙门寻常见汝诸人恁么,所以向汝道不恁么,你须是不恁么始得;诸人不恁么,龙门所以向汝道恁么,你须是恁么始得;诸人道恁么不恁么,龙门所以道非恁么非不恁么,你须是非恁么非不恁么始得;诸人非恁么非不恁么,龙门所以道恁么不恁么,你须恁么不恁么始得。 大众!情亡智现,病去药除,岂不是个脱洒衲僧?龙门寻常还有一句子到诸人分上么?不见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问取智藏。僧问智藏,藏云:今日头疼,汝去问取海兄。僧又去问海,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僧举似马大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大众!说白道黑,理甚分明。诸人还见马大师么?久立也太无端。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中秋夜望圆月相似,净无云翳,人皆见之。南阎浮提,无所不照。诸人各在他乡异井,各有父母家山。你道彼中还有么?山川溪谷,逈绝无人到处。彼中还有么?又争得无来?人各自谓得见是月。然此满月,不此方来,不彼方去。若此方来,彼则无也。若彼方去,此何故见之?四维上下,亦复如是。所以道:并安千器,千器皆圆。一道澄江,一月孤莹。昔有人指月问南泉:和尚何时得恁么去?南泉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曾恁么来。 大众向你道,此事无你卜度处,无你名邈处。如今禅和家尽道我会得也,什么处是照不著?且问你照得著底事,上座前生自何趣中来?此身没后,复生何处?作天耶?人耶?地狱耶?饿鬼耶?作畜生耶?若不委知,空然有此语,要作何用? 马大师一日玩月次,二三弟子侍座。大师曰: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曰:大好供养。百丈曰:大好修行。南泉拂袖而去。大师曰: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看他如斯论量,也大奇恠。大师致此一问,诸大士直得息剠补劓,望作全人。塞壑移峰,贵就平坦。还契得马大师此一问么?委悉得么?良久曰: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祖师云:亦莫爱圣憎凡。会得凡夫法,便是圣人法;识得圣人法,即是凡夫法。尽知道凡圣不二,为什么凡夫漂流,诸圣解脱?又道:亦莫抛迷就悟。如今悟底是向来迷底,如今迷底是向来悟底。尽知道迷悟不二,为什么迷者依前壅塞,悟者依旧惺惺?诸人还辨明得么?凡圣悟迷如透了,洞然明见本来人。敢问大众:如何是本来人?寻常师僧家道:什么处不见本来人?驴唇先生岂是泗州大圣?又道:渠无面目,甚处逢渠?远水不救近火。离此二途,如何是本来人?良久,云:设使闻来悟,争如自得亲?下座。
上堂。昔无著和尚游五台礼拜文殊,到山下投一寺宿,遇一老僧祇待次,问无著曰:上人自何而来?无著曰:南方来。老僧曰:南方佛法近日如何?无著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僧曰:多少众?著曰:或三百,或五百。著问和尚:此间佛法如何住持?僧曰:凡圣同居,龙蛇混杂。著曰:多少众?僧曰:前三三,后三三。著不省,遂令童子以琉璃盏点茶度与著,遂问曰:南方还有者个么?著云:无。曰:既无,将什么吃茶?著又不省,复令童子送出门外。著观寺无额,乃问童子:此寺因何无额?童子指背后金刚,著回顾,忽然不见童子,止见身在一林中。 大众,无著远远游五台礼拜文殊,及乎亲见,要且不识诚实,苦哉!是故明昭和尚颂云:廓周沙界圣伽蓝,满目文殊接话谈。言下不知开佛眼,回头祇见翠山岩。雪窦和尚亦有颂云: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大众,此二颂通古彻今,美则美矣,要且不见文殊。山僧今为诸人颂出,乃云:青山门外白云飞,绿水溪边引客归。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下座。
上堂,靠拄杖肩上谓众曰:好笑,好笑。乃呵呵而笑。昨日有两人共说一件事与山僧,山僧闻得,一夜笑得肠肚痛,又呵呵而笑。大众要知么?有一人云:今日是初三,官历上写来。村里人道:是初四。乃村下历头。问老僧道:是初三么?山僧向道:是初三。是官历么?山僧云:是官历。村里谓之初四,是村下历头么?山僧云:初四是村下历头。其人点头。 又有一人云:今日是初四,官历上写来。村里人道:是初三。乃村下历头。长老如何?山僧向伊道:是初四。初三是村下历头。其人点头。 两人相见,具说其事。一人云:长老向我道:是初三。一人云:长老向我道:是初四。两人遂来见山僧云:今日是初三?是初四?山僧闻得,笑杀两人,云:长老不要淈𣸩,好好分明说。山僧向道:汝自不分明,何处是淈𣸩?大众会得此意么?山僧见伊不晓,也不柰何。 众中禅僧道:长老如何鸣鼓集众了,也不说些佛法及祖师西来意,却理会世间闲日子,此是世人情见。山僧闻了,问伊道:世间有什么闲日子?又那个是情见?把来看伊,元来不会。见伊不会,更作个颂子举似伊。颂道:言亲事亦亲,无伪亦无真。愚俗称为我,邪徒唤作神。是我何曾我?言神岂是神?人生须特达。乃提拄杖下禅床曰:丈六紫金身。座前又谓众曰:也不屈著你。
上堂,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云:谁信你?僧便喝, 师云:更进一步看。 僧云:幸有一弓三下箭,当机要射不平人。 师云: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同稚子歌。僧又喝, 师云:元来祇是野狐精。僧礼拜, 师云:何曾大用现前?师复云:古来有一人南泉和尚,诸人还识否?若识得,一生不空过。好南泉和尚!莫教见而不识。还识么?曾有一俗士问曰: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卧,如今欲镌作佛,不知还得否?南泉云:得。莫不得么?不得。有人明得此旨也无?南泉道:得。龙门云:好个佛。南泉道:不得。龙门云:好片石。还见否?是他道:弟子家中作么生说?家家在什么处?诸仁者!亲从家里来,家中何所有?持此一片石,广大坚且久。灵山曾献佛,帝释聊举手。心中出何物?安乐并长寿。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七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八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圣节,上堂。皇帝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父子一体,天下一家。王爱于民,民敬于王,爱敬既同,王道无外。所以佛言:如民得王。又云:如民之王。且王外无民,民外无王。王在民外,民不受赐;民在王外,王道不广。如何曰民?无知曰民。如何曰王?圣神曰王。今上皇帝至神至圣,为民父母,天宁降诞之节,日月星辰连珠合璧,江河淮济激浊扬清,乾坤造化、草木虫鱼呈祥瑞、显奇特,皆皇帝至德之所感致也。伏愿南山比寿,北岳齐龄,永永万年,无穷无极。遂下禅床,作舞,曰:会么?山僧舞蹈扬尘,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圆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墯坑落堑。毕竟如何?乃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昔有一秀才见长沙和尚看千佛名经,问曰:许多佛祇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曰: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否?对曰:不曾。长沙曰:无事题一篇好。秀才罔措。大众!秀才问:佛居何国土?长沙为什么却恁么道?秀才寻常嘲风咏月,为什么长沙面前一辞不措?若是黄鶴楼有什么难题处,听取山僧题破。遂云: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下座。
上堂。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大众!二六时中,折旋俯仰,行来走去,说是说非,分南说北,运用施为,开单展钵,吃粥吃饭,尽是狂机。且道:那个是道人身?良久,云:碧落有情空怅望,瑶台无路可追寻。下座。
上堂。适来山僧梦在寝堂上闻法鼓,遂下堂阶,梦见诸人上来近前问讯,便登法座,侍者烧香了。如今正在梦中之人施陈梦事,你等诸人还梦见么?若真见得,是为觉人,不省梦乡,宛尔沉没。还有一法与你为对么?不见古人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可不是奇特?还梦见么?释迦如来道:如寤时人,心纵精明。欲何因缘取梦中物?遂拈起拂子敲禅床,云:是什么?还闻么?复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良久,云:人间天上诸知识,争似龙门梦得亲?下座。
上堂,僧问:古者道: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诸佛既不出世,为什么四十九年说? 师云:你疑来多少时也? 进云: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祖师既不西来,为什么少林有妙诀? 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进云:恁么则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师云:虗处作么生传来? 进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师云:礼拜著。 师复云:始自只履西归,卷衣南迈,空闻消息,流落人间,古往今来,递相敬受,大似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山僧病多谙药性,年老变成精,不是刻剥古人,免见互相埋没。诸人应是从前觉触、往日见知,从人边请益得来,言语中举时中的,出入游戏则不无,究竟真实大事万不可得,但能情亡理丧、计尽途穷,无施设处用心,正是作功夫处。山僧寻常祇道吃茶去,今日也道吃茶去,会尽诸方五味禅,何似山僧吃茶去?下座。
上堂:拟思量,何劫悟?不思量,终莽卤。欲思不思踏破时,万里无云常显露。常显露,妙用恒沙非旦暮。诸禅伯正好休征罢战,永息干戈,傍水倚山,成就大事。况是人生易老,寿命几何?或若生死现前,毕竟将何支准?不见古德道:若不安禅静虑,到者里总须茫然。久立。
上堂。来来去去去来时,去去来来离觉知,了得去来无碍,方知尘劫不思议。所以道:来无所来,去无所去,去来之际,生死昭然。前念生是来,后念灭是去,求其来去,了不可得,乃至前生、后生,今年、去年,更无丝毫迁变之相。如斯会得,始绝去来。但以众生背觉合尘,去来轮转,苟能洞达,复有何事? 昔石头大师一日问庞居士:子近日如何?居士曰:卒说不及。乃呈一颂: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石头默然许之。后造江西,问马大师: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大师直下。士云: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大师直上。大众!若不是马大师,被他一问百杂碎。诸人唤什么作本来人?若无本来人,作么生眼见色、耳闻声,种种施为运转?诸人还见本来人么?如今尽道本来人无形无相,不曾著衣吃饭,不生不死。如此会得,争合本来人?要知么?诸人总是本来人,一段生死变化、烦恼无明又如何消遣?听取一颂:与子偕行今日路,如君共看本来人,同名同姓同形段,无死无生无色尘。毕竟如何?切忌唤作本来人。下座。
上堂,举: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对云:麻三斤。大众!有恁一件事,何故无人知得?洞山见人不知了,遂自颂曰:七宝画牛头,黄金为点额。春晴二三月,农人皆取则。寒食好新正,铁钱三四百。诸仁者!此一转因缘,尽谓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又云:临机应用,一切寻常。如斯会解,埋没古人。要见洞山老子么?鸿鹄一举千里飞,钻云子与天齐。凤凰不是凡间物,为瑞为祥自有时。久立。
师到真乘,请上堂。真乘举石霜徧界不曾藏语,师云:徧界不藏全体露,丝毫有见事还差。会中谁是先陀客?不动纤尘便到家。真实到家之者,得意忘言;伶俜在外之人,随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是兴;言意两忘,十方咸畅。岂不见适来堂头已普告大众,如何更令山野称提?葢为妙旨幽深,人难洞达。何也?既知咫尺之间,为什么却道不覩师颜?既言遍界遍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还见落节处么?若见得,便见石霜老子.雪峰大师亦知龙门山僧与真乘长老。又此一众禅和总有分什处?山僧未离本院,不到此中时,真乘无一人龙门长老。山僧离本院,度荒山,来到真乘,诸人一一相见,此间有一人龙门长老。若有一人龙门长老,于法成增;若无一人龙门长老,于法成减。减故落断,增故落常。既墯断常,岂云正见?一似上座未出家时无一人上座,既出家后有一人上座,你诸人如何裁断得心地安乐去?还裁辨得么?向此有个入处,更有什么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上堂:独自坐,方信西来有达磨;独自行,不用红莲足下生;独自语,分明向谁谁肯许;独自参,刹刹尘尘示指南;相逢相问穷端的,莫道山僧解放憨。
端师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绿水流。绿水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湖南旧说老杨岐,失却金毛师子儿。江南江北无覔处,龙门今日顺风吹。顺风吹,啰啰哩,水急风高下钓矶。
上堂。鸟从空里飞,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鸟没空何预?人生一过鸟,此心实可据,但自了其心,无劳问来去。所以须菩提问世尊:云何住?世尊答曰:如是住。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等,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而实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还会得么?三界万法实无丝毫生灭动静之相,祇由迷此,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所以质碍名色,领纳曰受,思惟曰想,迁流曰行,分别曰识,皆由自心之所成立。为不知此,名为五阴,遂成色心二法。不见道: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现前五阴之身为有耶?为无耶?若能如是见得,实无生死等事。或未然者,岂无去来? 有一则无生死因缘,举似大众。昔渐源同道吾吊慰,乃拊棺问道吾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不省。后闻僧念莲经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忽然省得。遂至石霜,携锹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石霜曰:作什么?渐源曰:覔先师灵骨。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什么先师灵骨?渐源曰:先师灵骨犹在,大众还见得么?拈起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那个是灵骨?者个是灵骨,那个是拄杖子?遂卓一下云:长安夜夜家家月,影落寒潭几个知?
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买田地相似,四至界畔一时分明结契了也,唯有中间树子犹属我在。大众!既是四至分明结契了也,为什么中间树子犹属他?不见道:千年田,八百主。若识得中间树子,耕锄任你耕锄,布种任你布种,开花任你开花,结子任你结子。若无中间树子,争唤作常住?良久,云:作么生?自云:高处高平,低处低平。
上堂。云:龙门别无奇妙,刚谓单传心要,岂惟浅水无鱼?拨剔全无孔窍。二时展钵开单,逐日屙屎送尿,万事与人一般,子细看来好笑。既是万事与人一般,为什么称善知识?良久,云:我也理会不出。
上堂:今之丛林,天下多有。求一人会无情说法则无。莫道会得,讨一人举此话亦难得。何也?须是曾亲闻说法来,方可举示。如未曾亲闻,纵有举示,祇益尘劳,于其慧命无所滋益。大众,会既少,举尤难,丛林虽有日凋残。若欲明斯旨,应须离念看。一人如领解,大众尽心安。既是一人领解,为什么大众尽心安?若不如此,争称出离之门?
上堂,举:志公曰:我见世间之人,各执一般异见。祇知傍𨫼求饼,不解返本观面。饼则从来是面,造作由人百变。大众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猫儿狗子长相见。诸禅客,荐不荐?若言自性本圆明,大似扪空追闪电。知得么?含元殿上,更覔长安;慈氏宫中,愿生内院。
上堂。僧问: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如何是一波? 师云:你寻常如何吞吐? 僧云:如何是众波? 师云:著衣吃饭有甚难? 僧云:钩头一句请师道。 师云:你自道取。 僧云:雄雄江上垂纶者,竿上时时有锦鳞。 师云:没交涉。 师复云:诸仁者!无过此时也。长恁么亦有不恁么时,禅学人道:无有不恁么时。说个恁么,已是不恁么也。恁么时名为得念,不恁么时名为失念。如今问诸人:为常失念亦有不失念时?禅学人道:常名得念时。说个得念,已是失念了也。要知得恁么,但了取不恁么时;要明得念,但识取失念时。故先德道:恁么恁么。又云:不恁么不恁么。好奇恠。诸高德!是以释迦如来又云: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俱名涅槃;地狱天宫,皆为净土。你等还知得一段真实事否?若知得,永超终始之患,十二时中自然安乐无事也。下座。
上堂,云:不动龙门内,行参古佛机。亲逢渠面目,肯话自容仪。凡圣心平等,高低路坦夷。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何故?○下座。
上堂,举六祖大师在大庾岭头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明即大悟。大众还会者话么?正当恁么时,历劫不曾迷,步步超三界,归家顿绝疑。
上堂,举: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与我过净缾来。其僧过净缾,师曰:却将旧处著。其僧送去旧处,再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古佛过去久矣。此一则法门,若非证入,莫晓宗猷;若纵心猿,终成解会。寻常尽道:甚处来不是卢舍那?更不识了,再问:岂不是过去久矣?又道:国师自受用三昧。再三若问:卢舍那自是古佛过去久矣。又云:如何是本身卢舍那?良久处好会取。若不委知,遂落草。向你道:与我过净缾来。如斯解会,但纵心猿。不见国师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要知么?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大众!如何是卢舍那?归堂吃茶去。下座。
上堂。昔赵州和尚访庵主,问曰: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赵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拂袖而出。又访一庵主,问曰: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赵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礼三拜而去。 师云:庵主一般竖起拳头,赵州何故肯一个?不肯一个?且道得失在什么处?赵州自起自倒,勘破多少阿师;庵主坐断要津,过了多少寒暑。要识赵州么?拍禅床右角云:识取赵州。要识二庵主么?拍禅床左角云:识取庵主。还有人点检得失处出么?良久,云: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下座。
吴居士请上堂。身是佛身,须信六根清净;行名佛行,故知三业圆明。身净则垢无所生,行明则暗无所起。垢生由乎迷净,净作垢而莫觉莫知;暗去必由得明,明即暗而难信难解。所以诸圣常加被,群生自弃遗。苟易虑于可作之初,革情向悮为之后,亲开智钥,仰扣慈关,他心慧眼以洞知,重罪宿冤皆可忏,菩萨悲愿遍满娑婆,众生哀投无不冥感。是知明暗共体,垢净同源,凡夫有成佛之期,大士有度生之分。苟不如此,万善徒兴。 公达居士与如道人洞明泡幻,了悟浮生,共入山来究明斯事。今晨请山僧升座说法,记得昔日裴休访华林和尚,问曰:师还有侍者否?林曰:有一两个。休曰:在什么处?林乃唤:大空、不空。时二虎自庵后哮吼而出,休覩之惊悸,林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休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林乃良久,曰:会么?休云:不会。林云:山僧常念观音,大众会他此个意旨么?常念观音,力伏猛兽,道眼通明,万缘何有?良哉大士!时时垂手,念兹在兹,安乐长寿。下座。
上堂,永嘉一宿而悟,遂曰: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大众,说有生死亦是言诠,说无生死亦是言诠。既涉言诠,则是事迹。且事麁易显,理妙难彰,故言近而旨远。如何以至近之言,明其至远之旨?不其难哉!先圣道:得旨忘言,遗事观理。后人不晓,便乃事外寻理,言外求旨。譬如以手撮摩虗空,徒自疲劳,终无所益。要知得力用意处么?须即事无事,即言无言,悟入方亲,解会不得。若如是,隐显施为,神用难测也。不见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便有人悟去。归堂。
上堂:五色灯光眚所成,但除其眚莫除尘。若言本眼何曾眚,乃是临河渴死人。
上堂,僧问:劫火威音前,别有一壶天,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茅田。乃提起坐具,云:未审者个唤作什么? 师云:正见刈茅田。僧便喝, 师云:犹作主在。 师复云:祇宜说一句,有人会得去,犹较些子;或若无人会得,山僧却成妄语。思量了,不如且休,各自大家堂中吃茶,自由自在,免见他时异日被人破。何也?将军自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吃荼去。下座。
上堂,举:南泉和尚谓众曰:王老师卖身去也,有人买么?时有一僧云:某甲买。 师曰:好一员禅客。 南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其僧无对。 师云:恶笑杀人。有数尊宿为此僧著语:赵州道:明年与和尚作一领布衫。一人道:成何道理?一人道:和尚属某甲。后来雪窦道:别处容和尚不得。大众,许多尊宿争头竞买,也要运出自己家财。王老师交关未成,不敢胡乱分付。者般行货,古今亦少见之。龙门今日亦卖身去也。然则有贵有贱,贱则分文不直,贵则金玉难偕。你买也属你,你不买也属你。若识得龙门,龙门与你作道伴。有人处.无人处,起心动念,总知得你。善则令汝行,恶则令汝止。纵经三涂,历八难,一步不相舍离,常与你作道伴。你若不识龙门,龙门与你作冤家。教你出家,使汝行脚,令汝寻师,遣汝体究。遂教你不会,令汝茫然,令汝求覔解会,令汝巧作道理。遂令净妙国土而作土石山河,常乐法身而作无明烦恼。成不自在,常生退失,一步不放舍,常与你作冤家。大众,龙门属你诸人来多时,识得是道伴,不识是冤家。还有人明得此旨么?乃拈拄杖点一下,曰:一道伴,二冤家。通逆顺,徧河沙。眼是空,翳是花。得龙门,道无涯。遂放下拄杖子,云:少卖弄,归堂去。
上堂。腊月扇子功勋绝,浩浩凉风动寥泬。岂止炎蒸六月天,暂时与君解烦热。下座。
五祖和尚到,上堂:曹溪大师传衣归岭南,后来让和尚得法,授与马大师。马大师接得百丈,百丈得黄蘗,黄蘗得临济,临济得兴化,兴化得南院,南院得风穴,风穴得首山,首山得汾阳,汾阳得慈明大师,慈明大师接得一人。杨岐和尚如今与佗得底事看。此老子云:我者里如閙市里上竿子相似,是人皆见,瞒你眼得么?杨岐老后来接得端和尚一人。此老子曾住此山来,有颂曰:海底珠动时,云中月还现。凉夜无狂风,清光都一片。端师翁后来接得先师一人。先师有言曰:祇从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此老子所以一生口硬,好说硬话。伏自先师付嘱之后,大法传持以来,末后东山一时分付。今五祖堂头和尚,此日幸对人天广众,请不悋慈悲,重为显扬,使先宗有据,吾道益明,莫不大幸。
上堂: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眼里瞳人吹呌子。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六只骰子满盆红。大众,时人为什么坐地看杨州?钵盂著柄新翻样,牛上骑牛笑杀人。
上堂。诸人未到龙门山,将道龙门在世间;既到龙门心自在,杉松拂拂水潺潺。诸人还识龙门山么?若也不识,未免山青水绿,百年光阴能有几许?未回光达本已前都成梦幻。遂拈拄杖云:六道众生造罪造业,三世诸佛成佛作祖,尽在山僧拄杖头上,诸人还见么?卓一下云:百杂碎了也。复展手云:把将丝毫许来。又卓一下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下座。
上堂。獬豸同栏辨者嗤,薰莸共处须芬郁。诸仁者!得底人终不自异于人,而从前千圣悉所称赞,实有异于人处。譬如二人同胞胎、共父母、同舍、同学、同一师授,至于饮食、语言之间悉无有异。一日,同入试院、同一题目,而一人得第、一人落第,及第者永异民庶、落第者乃是常人,是二人初无改易,而贵贱、高低有异。恰如得与不得初无有异,而一人得之,位齐诸圣;一人迷之,遂作凡夫。人虽不殊,迷悟辽远,大众可不惊怖者哉?所以,香林和尚云:老僧二十年前见与我一般一辈人尽皆得道,我日夜思量他得个什么便如此去?我二十年中常看,后来也得恁么。你看他先德苦切之言实可取信,岂可守株徒丧日月?各宜体悉,已后也须得去,不劳久立。下座。
上堂。龙门三月半,大鼓声声唤。唤得一时来,特地生迷乱。大众,既是唤得一时来,为什么特地生迷乱?此段好因缘,诸人怎生断?不解断,转迷乱。若解断,较一半。良久,曰:因缘一段无人断,留与诸方共断看。
上堂:收得本名度牒,踏遍自己山川。闻有龙门长老,走来学道参禅。恁么惺惺汉子,如何立地瞌眠?忽然睡醒眼开,元来天生自然。师乃失声曰:恶!讨杀我,讨杀我,皇天皇天寻杀我。虽然如是,知是般事便休,直须运出自己家财,莫自拘于小节。参堂!
上堂。且道山僧即今还有为人处么?若有为人处,即埋没山僧;若无为人处,即埋没上座。彼此出家儿,莫递相埋没好。要知么?山僧将你本分事举似你,诸人何不于你本分事上识取?识得么?若道便是某甲本分事,也如向眼睛上下一钉相似;若道我虽有本分事,实未了知,你又披什么衣服?大众!既是恁么人,识取恁么事,久立又奚为?珍重。
上堂,僧问: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衲僧门下总用不著。学人欲使泥牛耕巨海,须弥驾铁船,师还许也无? 师云:十字纵横,一任行取。 僧云: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 师云:犹未知衲僧分上事在。 僧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师云:洪州腰带。 师复云:春光渐尽,夏景将临。悠悠之徒,贪生过日。我今问你诸人:从早至夜,念念不住,是有思量?是无思量?人人必谓是有思量。我且问你:作么生思量?何不识取?你诸人思量了,随而兴作运为也。我问你:作么生兴作?何不识取?你诸人于兴作时起种种言说。且作么生言说?何不识取?都缘是自家先迷了,祇管随处流浪。所以道: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外覔。覔即不得,得亦不真。如在虗空,退至何所?还肯么?你诸人在我者里,或暂经冬夏,或久涉炎凉。若到别处,人问龙门事,不可指东划西,乱有所说,却成欺罔也。各将为事,各将为事。因成四偈: 思无思思,万邪一正。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作无作作,贯色通声。水中盐味,不见其形。 言无言言,不费唇舌。未说之法,林中之叶。 龙门潦倒,告报诸人。既然如是,何故因循?
贤席头纳䟽,上堂。一叶飘瓢水上归,姑苏春色照岩扉,坐禅片石重来看,却笑山云拂藓衣。所以,沉空滞寂之士名为贪著小乘,混世同尘之人谓之圆通之侣,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岂是植种于空、现前日用?是大总持门一一亲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昔日,黄梅散席,道在老卢;坐折连床,湖南㝡盛。古今牓样,作者同知,进止合仪,动静可法。况龙门新兴保社,意在求人,众手淘金,谁是得者?有么?有么?令人思百丈解踏马驹行。参。
上堂:杜顺文殊事可知,定光如来老大隋。张三李四何王赵,问你渠今是阿谁?市卖鱼忘进趣,案头分肉露全机。男儿锁子黄金骨,苦痛无明堕污泥。
结夏,上堂。登龙门下无凡客,不假风雷自有奇。三月进修从此始,经行宴坐可思议。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禀如来之教旨,乃释子之清规。桥彴津梁,人间天上。或垂手入者,未甞离于此座;观心入定者,亦常游乎十方。此岂可以有心知?岂可以无心会?苟能如是,何生而不护?何足而不禁?覆被万灵,广益群品。或不由斯道者,吾末如之何也。下座。
上堂。今时学者不究佛语,祇究祖师语,殊不知祖师语即是佛语。莫如此拣择,却成诱佛法去。祇如云门大师示众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光明?自代云:三门、佛殿、厨库、僧堂。又云:好事不如无。者个是祖师语?是他道:三门、佛殿、厨库、僧堂,诸人寻常看时,是看是不看?若看他道:看时不见暗昏昏。如何得成光明?既是光明了,又道:好事不如无。作么生又不要去?且如楞严会上说个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者个说话甚是子细,且道与云门道底事相去多少?莫祇明祖师语,不究佛语。有人曰:我亦不用佛语,不用祖师语,祇用自语。祖师语.佛语尚不要,更用自语。又道:我宗无语,不用言语。有语尚不是,况无语耶?莫作梦,从朝至夜,佛法作一边,祖师语作一边;有语作一边,无语作一边;妄想作一边,无妄想作一边。若恁么,真可谓看时不见暗昏昏也。久立。
上堂:十方世界龙门寺,大地山河是学徒。随顺众缘成解脱,筭来全不费工夫。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曰: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言下便悟。大众,山僧今朝吃粥也洗钵盂,祇是不悟。既是为善知识,为什么却不悟?还会么?岂可唤钟作瓮,终不指鹿为马?善人难犯,水银无假。冷地忽然破,管取一时放下。
上堂。龙门若为作端午,打动众人涂毒鼓,髑髅破后遣谁闻?鉴觉尽时敢言普。是谓南山鼈鼻蛇,好个大雄白额虎,可怜开眼覔眼人,赫日光中寻入路。
上堂:飘飘飖飖杨柳花,红红赤赤远天霞;屈屈曲曲龙门路,僻僻静静野僧家。尚不心头怀胜解,谁能劫外筭河沙?休粮方子斋兼粥,任运还乡苦涩茶。好大哥,吃茶去。
上堂。七七四十九,面南看北斗,死去与生来,泥牛大哮吼。所以,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如此,则毗卢境界止在人间,涅槃妙心更于何覔?昔日,那咤太子㭊肉还母、㭊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通。大众,肉既还母、骨既还父,用什么为身?学道人到者里若见得去,可谓廓清五蕴、吞尽十方。听取一颂:骨还父,肉还母,何者是身?分明听取:山河国土现全躯,十方世界在里许,万劫千生绝去来。山僧此说非言语。下座。
上堂。抚掌大笑,良久,曰:大众!笑个什么?山僧笑古往今来一切人有瞥地、有不瞥地。不瞥地之人如黑地数瓮,有甚分晓?瞥地之人便自回头转脑,东问西问,譬如衣锦夜游,问来问去,问去问来,忽然如昼见日,便云:譬如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多少分明?虽然如此,更须知有向上事.末后句,始得罢参。大众!始于瞥地,终于罢参,古往今来,莫过如此。山僧所以笑他恰如春梦相似。诸人还曾梦见么?莫道无事,法尔天真好。岂不见?大庾岭头曾赶上,少室岩前立到腰。岂得不遇于人?好大哥!吃茶去。下座。
行者剃发,上堂。山僧因而度得小师一人。遂拈起拄杖示众云:见么?法名崇木,俗姓葛。良久,又云:尔既投吾出家,今为汝受三归五戒。乃云:崇木!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已,为汝作三归。今为汝翻十邪、受五戒,汝当听受,所谓身、口、意也。身有三过,谓杀.盗.婬;意有三过,谓贪.恚.痴;口有四过,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作此十者,名为十恶;无此十者,名为十善。汝今于三业门中禀受戒法,所谓不杀.不盗、不妄.不婬.不饮酒,是五戒相。汝依吾教,信受奉行。 复卓拄杖一下,云:崇木闻吾教训,乃告吾曰:和尚所说,但崇木从来无身、口、意,亦不知何以为持犯。纵闻三归,我不知何者名佛、法、僧;闻五戒相,从何受持?虽烦和尚如此,崇木并无领览处。师放下拄杖,曰:此真吾弟子也,是真归依也,真受得戒也。所以昔人云:和尚何不畜一沙弥?老宿云:有无眼耳者,为吾寻一人来。正是此意也。好得力小师,大众会得否?拈起拄杖,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久立。
上堂。总别同异兼成坏,祇是山僧与众人,高广须弥入芥子,无边刹海在微尘。昼复夜,秋复春,境寂心融事事真,七宝大车既如此,去来语默莫因循。禅和子闻说了,呵呵大笑道:我会也,我会也。师乃呵呵笑云:你会也。且道西天那兰陀寺后孤峰顶上,如今有什么人在彼中修行?见么?见么?下座。
上堂。赵州道个洗钵去,其僧豁尔知归。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得旨。为复是就伊明破,为复是吐露向伊?亦不是就伊明破,亦不是吐露向伊。大众会么?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 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无相,不拒诸相发挥;宝镜无形,岂碍群形顿现?相与形而常伪,空与镜而常真。故即伪即真,不生不灭。大众,或若虗空顿消殒,宝镜不临台,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么处?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与人传。
上堂。夏已半,山中早晚不甚热,知事毗赞外无恙,首座.大众康休,西庵首座旦暮流慈,法乐无量,山门内外雍肃,表里安,涅槃山、法性海岂容取证造诣拟议于其间哉?在夫山僧与诸人登高而履深,不可坐取安佚而无所得也,各宜悉察。昔有一禅客,亲近一老宿甚勤,老宿每见来即挥手曰:未在,未在,且去。如是经久,其僧中夜思惟曰:并不蒙一言开示,祇管道我未在,教我怎生柰何?思量来,思量去,忽然省得,欢喜无量。至明日上去见老宿,老宿见来便点头曰:是也,是也。大众!者个便是达磨大师所传宗旨,且如何便见得?良久,云:,鸟守空池,鱼从脚下过,总不知。归堂。
五祖忌辰,上堂:赵州不见南泉,山僧不识五祖。甜瓜彻蒂自甜,苦瓠连根自苦。
上堂:达磨大师入中国,至今几千年,得其道者甚众,领其旨者实多。大似一人传虗,万人传实。大众流言,止于智者。诸人三十年后,莫道见龙门来。
上堂。先圣道:法性海中亲认得。竖起拂子,云:还有认得底么?良久,云:认得也在法性海中,认不得也在法性海中。大众,既总在法性海中,何故却有认得、认不得?且道此理如何?每常兄弟道:何处不是法性海?山僧直是不肯。你道病在何处?有人道:病在有道理处。山僧问伊:如何得无道理去?佗道:珍重!便出。或道:今日七,来日八。大众,若总恁会,如何见得古人道法性海中亲认得去?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解夏,上堂。尊者憍陈如,九旬最亲切。老少幸相依,上下皆欢悦。瞻听离闻见,承覧亦超绝。四海五湖人,勿谓真机泄。
上堂。昔仰山夏末礼拜沩山,沩山问曰:子今夏作何所务?仰山云:开得一片田,种得一箩粟。沩山云:子今夏也不空过。仰山却问:和尚今夏作何所务?沩山云:昼日一飡,早晨一粥。仰山云:和尚今夏亦不空过。言了,退后吐舌。沩山云:子何得自持白刃断其命根?仰山拂袖便出。大众!沩山父子寻常相见,游戏神通不同小小,还有知得底么?若无,山僧与诸人说看:开一片田,密密绵绵;两顿粥饭,其道自办。山僧一夏与诸人相见,自是诸人不荐;若或荐成一片,是什么一片?看取当门箭。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八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九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为亡僧下火。几度曾经恁么来,者回又是入天台,一堂道侣同相送,珍重峨嵋下五台。遂下火,云:遏辣辣。
上堂:近日亡僧迁化,此一则因缘,有人会得么?大凡参学,须见生死根源。生死若有,则不明道;生死若无,又作么生无得?多见时流错会,妄作主宰。今日试举先圣两则语,证验今人错处。祇如临济和尚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常在你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如今一气才断,便乃烂坏虫生,面门出入。无位真人此时作么生主张?既无可主张,古人因缘又作么生消杀?古人又道:你去父母未生时,明取你本来面目。诸人如今尽是父母生后,所有许多时行住坐卧、施为运用,却分付何人?若无分付处,古人语又作么生消杀?莫是不干此身之事,任生任灭,直明本性否?莫错会。 且如厌身如桎梏,猒智如杂毒。出三界了,尚祇名羊鹿之人;见身心无起灭、无内外,不住不去、不取不舍,平等趣入,故名大乘根机。看来亦祇为明生死之道。诸人未了生死疑情,参学有什么是处?要得省心力么?但明取若身、若心、若外世界,种种变化悉由何发现?须是一得了始得。迷情不现,说法恒沙;不了,后并无用处。达磨大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可谓无承当人也。归堂吃茶去。
上堂。僧问德山:如何是宗门奇特事?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 师云:漏逗了也。 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便归来?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 师云:漏逗了也。 睦州唤僧,僧回头,州云:担板汉。 师云:漏逗了也。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搀前先在后,莫于佛祖结冤亲,好看衣珠常离垢。家中人,闘头走,淮南笑杀龙门叟,有人若会笑因由,眼似铜铃大如斗。阿呵呵!归堂去。
郭公朝散施宝葢上堂,举:木平和尚行脚时问洛浦:一沤未发时如何?浦云: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木平不契,遂问盘龙,龙云:移舟不辨水,举棹即迷源。木平遂于言下大悟。后住木平,李王诏至金陵问道于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里人,貌古言复少,相看陌路同,论心秋月皎。坏衲线非蚕,助歌声有鸟,城郭今日来,一沤曾已晓。诚哉是言也!作么生明他向盘龙言下悟底事?若有人问龙门:一沤未发时如何?龙门实难吐露。 良久,遂云:一沤未发时,宝葢向空垂,瑞色飘飘起,香风𩖼𩖼吹。何劳轻举拂?不假略扬眉,五百曾亲献,如来印可之。昔日,毗耶离城五百长者子各持七宝葢来诣佛所,佛之威神令诸宝葢合成一葢,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诸人还信得及么?非但古人,今诸人皆有此一葢。还曾窥得著么?若窥得著,步步莫非玄路,言言尽转法轮;其或未然,山僧虽老拙,宝葢助宣扬。久立。
上堂。龙门老自云:作么?复问:你毕竟是谁?对云:是你。复云:你夏中做得个什么事?对云:难说向你,祇恐你落在见闻。又云:但说无妨。 师乃提出拄杖云:有见有闻是凡夫,无见无闻是二乘。有人识得否?良久,云:鸳鸯绣了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参。
拨田劄子至,上堂谢恩毕,举:百丈和尚谓众云:你等为我开田,我与你说一段大义。众开田了,请师说大义,百丈起来展手舒伸。大众!古人得恁么径截,还会他恁么方便处么?百丈说大义,辛懃事可知,龙门无道理,大众绝狐疑。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问,云外略扬眉。为什么扬眉?良久,云:万古长春。
上堂。鼓声才动,法义已周,大众上来,寻光而至。山野高提祖印,诸人共息狐疑,直须倒岳倾湫,切莫寻枝摘叶。所以道:者里聚集为你僧堂里底,者里聚集为你寮舍里底。会得么?好于处处参知识,休用从前解会禅。
上堂。云:南阎浮提人,就中多閙乱。无想四禅天,根性最迟缓。迟速不同伦,染净难回换。两个五伯文,元来是一贯。贯贯,哑子拍手高声唤,聋人听得佯不管。天明日出是夜半,智者大师谭止观。大众!此理如何?良久,云:看。
檀越请上堂,举:端师翁住圆通日,杨次公.郭功甫每住参问此道。后来往复淮南,常求法要。一日,功甫访之白云师翁,遂上堂云:前来蒙次公大儒访及,为上堂曾举一遍。今日功甫到来,不可隐覆,更为举一遍。此语甚是奇特。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遂下座。大众!言虽麁浅,理实甚深。若不会,上大人如何登孔圣门,通晓六经子史、百氏诗书?纵使身名显达,不晓上大人如何佐国安,使功成身退?至于百工伎艺、负贩庸人、孩稚小童,无上大人如何成就能事?山林河海、日月星辰、上圣下凡,无上大人不能安立。大众!好上大人还会么?孔门弟子如能识,折桂登科第一人。下座。
上堂。三平禅师道:祇此见闻非见闻。 师云:捻土为香, 更无声色可呈君。 师云:人思旧念, 个中若了无余事。 师召大众云:立处孤危, 体用无妨分不分。 师云:巡堂看取。下座。 众巡堂了,复谓众云:有人会得么?又云:会得么?众无对。 师云:痴汉,痴汉。
黄龙山死心和尚遗书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由生。抝折黄龙角,翻身卧地行。者老子从来翻著襕衫,倒携席帽,口头麁慥,肚里柔和,点检丛林,呵叱学者。虽传晦堂道,爱用云门禅,以骂风骂雨为训徒,以种菜种蔬为作务,兴灾降祸,少喜多嗔。愚人见即攒眉,智者点头相许。要去便去,果然作家。腾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呜呼哀哉!法门不幸。
上堂。虗名虗相,谷音鉴像。弃而不修,岂明幻妄?少不努力,老矣惆怅。静以思之,随机称量。古德云:譬如百岁老儿作歌舞,岂是小儿戏?大众,会他恁么道么?百岁老儿作歌舞,侧首低眉听节鼓。心中听拍虽了然,手脚来迟转辛苦。乃起身作舞,云:会么?老作少难。下座。
上堂:一叶落,天下春,无路寻思笑杀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时流意。南作北,东作西,动而止,喜而悲。虵头蝎尾一试之,猛虎口里活儿。是何言?归堂去。
上堂:眉毛眼睫最相亲,鼻孔唇皮作近隣。至近因何不相见,都缘一体是全身。
上堂。提拄杖卓一下,乃顾视曰:拄杖子!拄杖子!你无住持干怀,又无病痛苦恼,如此黑瘦何也?拈拄杖呵呵大笑云:是何言也?若色见声求,是行邪道。昔临济.德山由之发明见谛,后来明眼尊宿由之接物度人。岂不见黄蘗普请次,蘗谓临济云:我最得者拄杖气力。临济近前夺下拄杖,推倒黄蘗。黄蘗遂云:扶起我来!扶起我来!时有一僧近前扶起云:和尚争容得者风颠汉恁地无礼?蘗却打其僧数下。临济乃云:苍天!苍天!大众!当时拄杖子如今却在龙门手里。乃提起召大众云:还有临济手段底么?出来!出来!龙门却是放得下,遂抛下拄杖放身便倒,云:有扶得者出来。良久,云:既无临济之人,又无扶起之者,龙门自起自倒,有甚用处?归堂去。下座。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达磨不来唐土,地久天长;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绿。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秋雨垂空,浮云蔽日。诸人有眼还见么?有耳还闻么?既具见闻,何者是迷?何者是悟?何物为缘?何物为对?要知迷悟升沉理,毕竟须还本分师。先佛道:身相属四大,心性归六尘。四大体各离,谁为和合者?大众,身心既乃如此,现今复是何物?近来参学之人,尽皆奔驰语句,举论古今,于本分事全不明了。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浇漓。幸遇和尚到来,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显衣珠。四众倾诚,不胜䖍请。
黄龙灵源和尚遗书至,上堂:昔开正续铭,今示真归告。一路涅槃门,行说皆亲到。明然临济灯,妙唱黄龙道。空海久澄虗,云涛方浩浩。横吞巨海,高驾铁船。隐显同源,卷舒无际者,其唯灵源乎?禅师居究竟地,住本觉场。虽曰示生,实无生而可示。虽曰示灭,实无灭而可示。明明密密,密密明明。真化不移,何方出没?所以遗言作训,真告普闻。能事始终,一期云毕。 而某曩岁游方之始,邂逅龙舒,许以半面之交,气投分感。虽则荆山隐玉,已遇良知。尔后蚌腹剖珠,登舟获劒。欧峰再会,素愿尤谐。欢洽妙期,有同符节。自初及此,三十年间,理契同风,至音无间。夫何遽别,特示遗书。感存念亡,此情弥切。虽然如是,佛佛不思议,不许长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祇者是。然则子期既没,伯牙绝弦,葢伤其无知音尔。况此至道,离见超情,莫逆于心,夫何言也?昔人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云:不问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教伊寻思去。师乃呵呵笑云:会么?会么?水长船高,泥多佛大。共至灵前,不劳观听。
蒋山佛鉴和尚遗书至,上堂:恶恶!师兄师兄,出在我前,去复我先。恶恶!师兄师兄,出在我前,许我并驾而齐肩;去复我先,使我只翼而孤骞。岂不念兹苦海,群迷未度;况乃五湖玄学,负笈趋筵。遽辞舟檝,孰济长川?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缘。此葢众生无祐,薄福使然。永违丛社,法炬无传。我闻如来双林示灭,又闻达磨只履西迁。佛佛祖祖,其道绵绵。况我钟山佛鉴法兄,妙机无间,出没应缘,去来生死,吾何预焉?而某于师门最为深契,在鴈序手足相连,义交金石,气薄云天。听遗音而何忍,念朽质以非坚。同心共照,夫复何言?尚记得如来灭度,阿难问迦叶曰:世尊传金襕外,更传何法?迦叶曰:阿难!阿难应喏。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大众,若无者个公案,生死炽然。白云师翁道:金襕之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岂偶然?倒却门前刹竿着,免教依旧倚墙边。大众,会得么?倚墙边,倚墙边,寂灭光中礼白莲。
上堂。达磨大师所传心印,看看扫地尽也。如今还有人见达磨大师么?若见得,方解承当;若见未得,切忌认着。所以正宗淡泊,异道峥嵘。昔日王常侍参睦州,一日,州问曰:今日何故入院迟?侍云:为看马打毬,所以来迟。州云:人打毬?马打毬?侍云:人打毬。州云:人困么?侍云:困。马困么?侍云:困。州云:露柱困么?侍惘然无对。归至私第,中夜间忽然省得。明日见州,云:某会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侍曰:困。州遂许之。此是达磨大师宗旨。露柱不解打毬,如何却困?还有明得者么?人困马困未是困,露柱之困始是困,好于言下证无生,莫向言中寻尺寸。百丈若无双耳聋,临济争解领三顿?尽将业识作流传,此道今人弃如粪。久立。
上堂。昔有使头.使下二人,一时奉事观音。一日使下偷使头钱走,使头烧香祷告观音:愿我捉得使下。使下亦烧香祷告观音:愿使头不见我。当此之际,观音救谁?即是祇救使头又违使下,祇救使下又违使头。若一时总救,事甚相违。山南辩和尚道:若要行大道,三步作一跳。大众好语,祇恐人麤心。子细究之,又却出踈不出。山僧为你一一分剖看。若人要会,先须识取观音。要识观音么?大慈悲心是。更须知大慈悲心从甚处流出?现今历历听法者,无心而流出万宗。 若识得了使头,方解作得使头。非唯作得使头,亦乃识得使下。此使下是使头底使下,离使头外别无使下。若识得观音了使下,方解作得使下。非但作得使下,亦乃识得使头。此使头是使下底使头,离使下外别无使头。若恁么使头.使下但是空名,使下.使头悉皆无寄,大慈悲心炽然独脱也。 既识得使头,又识得使下,更须识得钱帛。使头见之是使头钱帛,使下见之是使下钱帛,离使头.使下外,别无有钱帛。亦须知使头钱帛自不干使下事,使下钱帛亦不干使头事,各不相到。虽不相到,使头钱帛即是使下钱帛,使下钱帛即是使头钱帛,同一物耳。若恁么既同,若恁么既异,皆大慈悲心之作用也。 即知得钱帛,又须明取得失。使头失财时是使头失,使下得财时是使下得,得失不在别人分上。如此,则使头失时是使下得时,使下得时是使头失时。得失虽殊而不异,得失各异而常同,岂别有一物作同作异也?若使头,若使下,若钱帛,若得失,一一明了,方名观自在菩萨。古人云:得失是非诸佛智,一人无心眼耳聋。
上堂云:西瞿耶尼打鼓,南赡部洲上堂,大众十方齐至,等闻野客称扬。此声徧满十方,照破闻见色香,堪笑释迦老子,等闲动地放光。大众归堂。
徐公大夫入山,上堂:何处求通达?疑根自不凡。顿明心即佛,陡觉海非咸。善财楼阁路,日进丹霄步。凡夫云未然,我道常披露。大众!譬如自面,岂辨须眉?又如眼根,不自见眼。面若有见,即非本头;若见眼根,眼即同境。所以石巩自射,无下手处,乃证全身;庞公问心,一口吸尽,遂得真实。此所谓大丈夫之事业也。不见道: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莫不是了见本来面目,证得清净法眼,故得称为大丈夫也? 此日伏蒙提宫大夫朝斾入山,光临泉石。顷者山野輙効先德,开法施场,住持此山。数年之间,傍资修换,为禅者游心之地。工役既毕,輙以土木之功,干干视听。愿得雄伟之文,以彰不朽,为来者之益。伏蒙惠示,莫大之幸。山僧虽不晓义理,观此嘉作,近世所稀。岂此此山之幸?亦天下丛林之幸甚也。 昔向居士木食㵎饮,以所悟布之文字,求二祖大师印证,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覔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寻响。当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谒,聊伸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大师答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悉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伸词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覔彼无余?居士得偈,欣然奉侍。诸仁者!古人悟心,布之文字,实是希有。还见二祖大师与居士所证所得之事么?良久,云:浩劫有穷,斯文不泯。久立。
上堂。虑而解,思而知,孤灯难并太阳辉。不是心,不是佛,为君扫荡精灵窟。摩天子入云飞,千里万里祇一突。阿剌剌。下座。
上堂:不起踈慵不进修,实无言说实无求。夺饥人口中之食,驱耕夫手里之牛。真快活,百无忧。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风浪拍天流。
陈与明还佛顶心经,愿请上堂。
唵齿临。唵齿临。唵部临。唵部临。
大众,此是甚么言语?义理如何?还有人会得么?若道是言语,又不成言语;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谓言诠不到,分别不及。先圣呼为密语,又曰真言。一切言音从是而生,一切语教从是而出。山僧适来看经中得七字陀罗尼,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今对诸人举此七字陀罗尼一徧,诸人谛听。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诸人闻得么?恐诸人不闻,更举一徧。 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闻得么?大众,唯佛与佛乃能知之,自余群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门,名曰重说偈言。今更再三分明说此七字呪曰:佛顶心经斋愿了。大众晓得其中旨趣么?待山僧奉为解释,一字字要知落处。若论佛,祇是当人更无物;若论顶,昼夜舒光照前境;若论心,看时无相用时深;若论经,解语能言不是声;若论斋,所为所作尽和谐;若论愿,犹如身在龙门院;若论了,无虑无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寿灾殃少。论量功德广难思,须弥未大沧溟小。 山僧适来说者是真言。世人祇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为真言?能出万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万字顶,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总持。至心受持,大有灵验,所谓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讽诵受持皆秘密。如人亲入宝山中,一切珍奇从此出。久立。
上堂:道可学耶?实不可学。心可悟耶?实不可悟。不学不悟,真机全露。明月娑婆,浮生旦暮。眼若不睡诸梦除,古今出入无门户。遂召大众曰:是什么?
上堂。山僧略升此座,大众永息狐疑,各各金毛师子,去来哮吼全威。临济高声连喝,德山拈棒痛槌,纵有一言半句,终不别作路歧。大众!抖擞精神著瞌睡作么?是甚生次第事?你自钝置。山僧恁么道,要人到?不要人到?试点捡看。
上堂,举洞山和向示众曰:兄弟初秋夏末,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闻之,乃曰: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国内能有几人? 师曰:出门便是草,闲杀龙门老。北去礼文殊,南来登五老。𩯭发已苍浪,言归恨不早。独立秋风前,相思望江岛。好好,不用更寻讨。
上堂。什么物恁么来?休将明镜挂高台。什么物恁么去?分明不用当头举。举得分明得更难,澄潭不许苍龙盘。便恁会,太无端。遂拍手,呵呵大笑,云:华藏毗卢世界宽。
上堂:好一队其中人,还见其中事么?若是其中人,必见其中事也。良久,呵呵大笑曰:会么?苟不然者,虽有其中事,元来不是其中人;纵是其中人,元来不了其中事。了得其中事,作得其中人,复何忧哉?不见沩山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有人问:树到藤枯时如何?沩山呵呵大笑。又有干峰示众曰: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云门出众而问曰:庵内人何故不见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大众!有人或问道:此二老宿意旨如何?龙门拍手呵呵而笑,良久曰:你诸人何不与我放下布袋,解开肚皮,笑一声子?
上堂。释迦世尊已成正觉。弥勒大士当来下生。老卢持过岭南。达磨携来东土。各谓度生已毕。我愿云周。如何六道四生犹在。土石诸山未殒。净妙国土不逢。为是愿力未充。为是业果难尽。为复别有道理。还有人断得么。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归堂吃茶去。
上堂:空生不解嵓中坐,春暖桃花树树红,漏泄天机无覔处,都缘露柱挂灯笼。灯笼灯笼,却有古风;露柱露柱,善解提举。一旦师姑是女儿,大悟堂中吃茶去。
上堂: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根尘既谢,镜光现前。心法双亡,如何则是?赤𩨘身无妄想,眼闻耳见离攀缘。
上堂。迎日出门去,已觉披烟雾,冒月望山归,重露湿禅衣。心悄悄,步迟迟,无孔笛,再三吹。哩哩㦬,㦬㦬哩,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犹唱翠眉低。君更听,莫狐疑,是何曲?归堂去。
上堂:真实到家之士,何暇论家?决定证得之人,宁标所证?论家论证,乃闾阎负贩之徒;无证无家,诚飘露伶俜之子。何不兴决烈之志、启特达之怀?举措看他上流,勿谩随于庸鄙,一一从自己胷中流出,与我葢天葢地去始得。总似你恁么参学,驴年去。
上堂:海门山,长安道,茫茫烟水连芳草。楼头客,马上郎,一听落梅悲故乡。春风过眼花飞尽,蝴蝶翩翩过短墙。君更听,是何章?会不得,参堂去。
政和八年九月,奉𠡠住和州褒禅。上堂,谢恩毕,僧问:千里远闻音信好,不涉程途事若何? 师云:不挂三寸。 进云:一轮明月当空照,万里清风宇宙宽。 师云:却有商量。 进云:路上忽遇禅人问时如何? 师云:有甚难答? 进云:云离谷口千山秀,月到天心四海明。 师云:谁是恁么人?师复云:大众!现前岂不是舒州龙门山?适来𠡠旨岂不是和州褒禅寺?令山僧往彼传法住持。且何者是传底法?要知佛法旨趣么?不离龙门山,要见褒禅寺;不离褒禅寺,要见龙门山。龙门山则易见,褒禅寺即难见。有人见得褒禅寺么?若明得,便有佛法旨趣;若也未明,良久,云:帝力丘山重,君恩宇宙宽。不才何以报?处处得心安。久立。 到褒禅,入方丈,师据座云:昔定明禅师燕坐此峰,住大三昧,悲济弘誓,泽及一方。山僧忝继先踪,续明后焰,十方坐断,祖令当行,鸣鼓升堂,各须谛听。
上堂。圣皇帝赐与名山贤宰臣宣行睿旨,俾令贫道传法住持。众中还有荷担重任者么?试出众道看。 僧问:古人道: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子是何心行? 进云:可谓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师云:曾问几人来? 进云:到者里多少人错会? 师云:阇梨又作么生? 进云:三十年后有人会去。 师云:犹较些子。 僧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时如何? 师云:两尘也。 进云:恁么则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师云:含山县里事作么生见得? 进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师云:者个阇棃却好商量。 师复云:龙虵易辨,衲子难瞒。辨别得否?山僧未来此间时,是山法席久虗,丛林不振。当此之时,还知定明禅师是汝诸人善知识么?山僧既来此间,法席初开,丛林复建,亦定明禅师是汝诸人善知识。所以道:有佛无佛,性相常住。若解恁么看得,吾有道光矣。昔日有一员尊宿众集,定起来作舞曰:诸人会此意否?诸人无对。寂曰: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师乃呵呵笑曰:奇怪!若是褒禅即不然。乃起作舞,告众曰:诸人会我意否?良久云:清贫长乐。下座。
上堂:褒禅乍住太干枯,月白风清入画图。人间纵有千般乐,不及今朝事事无。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云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禅师大张口。是你之言若解参,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鸟对初阳自在啼,犬逢生汉连声吼。又卓拄杖一下,曰:归堂。
上堂。祇知今日明朝,不觉今朝明日。事事一似安排,箭箭自然中的。甜者甜于黄连,苦者苦过白蜜。吃得者般滋味。乃以手作舞,曰:不妨逻逻哩哩。下座。
正月一日,上堂。以拄杖划一划,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毕;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召大众,曰: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光的历。有欢荣,有愁戚;或冤亲,或顺逆;富且贵,贫且乞。万样千般谁运为?空谷之声随应出。鸳鸯绣了任君看,不露金针太绵密。褒禅奉劝各回头,莫待临行却啾唧。识取摩诃般若光,万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上堂:如来无二种语,诸人如何会如来语?作么生是二种语?须明取始得:一、离间语,二、和合语。无此二者,是名如来语。何名离间语?能听法者虽愿乐听受,而所说法者不为开示,是名离间语。能说法者虽乐开示,而听法者不乐听受,是名离间语。虽说,无有能说可说;虽听,无有能听可听。得如此者,方名和合语。当观此离间语.和合语,一耶?二耶?同耶?异耶?如此证知,舍离间语,当得和合语。而如来无此二语者,不说不听而已。然不说不听亦有二事:一、凡夫,二、圣智。正如凡夫无所开示,无所听受,冥然莫觉,故曰无明,亦名为无说无听。二、圣智所到,到其无说无听,亡宾主,绝行解,自居究竟实地,亦名无说无听。学者当善分别,勿生异见,不可瞒顸,不分
上堂,举:赵州和尚一日赵王来,不下禅床,曰:会么?王曰:不会。州曰: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腾腾和尚朝见则天,仰视则天,曰:会么?天曰:不会。腾腾曰:山僧持不语戒。忠国师见肃宗帝,以手指头帽子,曰:会么?帝曰:不会。国师曰:天寒,莫怪不下帽子。大众,明得三人意旨么?譬如宝舟到岸,获大富而济有余;玉户抽关,升于堂而入乎室。犹在门外,无柰不入之何。困守孤贫,岂是珠宝之咎?还会么?卞和刖足归堂。
上堂。面前过便知是张三李四,背后过为什么却不见?壁者边便见是条台倚子,壁那边为什么分踈不得?咫尺之间尚尔,况十方世界耶?参学人若不明,当知参学事卒未在。光阴迅速,入寺来早已九十日。诸郡发心,化士且宽怀打叠。遂拈拄杖,曰:东西南北四方人,地濶天遥最是亲。衡岳天台连魏阙。乃弹指一下,曰:轻轻弹指不劳神。复拈拄杖,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丛林,尽在拄杖头上。还见么?良久,曰: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久立。
上堂:赵州有吃粥因缘,好一则因缘,者僧当下悟去。会得么?你拈动钵盂匙筯时,便不会古人意了也。祖师有风幡话,你诸人十二时中为什么一似大虫看水磨相似?国师有无情说法,据你诸人合明得,为什么却不闻?若一一明得,便是有地头底禅和子。归堂。
祈雨,上堂:定明妙应禅师,说法如云如雨。不是时人不闻,又非不善其语。如斯一味灵通,过了几多寒暑。纵逢败种焦芽,方便一时救取。
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举:刘禹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对云:从端公问处来。 师云:雨从何来?不须寻讨。徧满虗空,拔济枯槁。定明妙应灵通,知府舍人台造。真个是为雨为霖,莫不为忻为好?且问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当得么?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大众!你诸人昨夜为什么一时在露柱里藏身?及乎天既明,吃粥了,上来听参,为什么却在栏干上立地?见么?直饶如此通神变,更问起云塔里师。
上堂。抵死要行云水脚,刚然求悟本来心,为蛇画足劳筋骨,辜负青山绿水深。岂不见德山老子向你道:未踏船舷时,好与三十棒也。诸人也著些子精彩,著饭袋子也好与三十棒。遂卓拄杖一下,下座。
退褒禅,上堂。一去一来松上鶴,半开半合岭头云,搘笻独立千峰外,唯把南山祝圣君。
知府钱公奏请再住褒禅,上堂。大众!君命重宣降薜萝,不容静处萨婆诃,襕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啰。哩啰拍一拍,哩啰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依旧。人渐老,水长流,无心道合头。下座。
上堂,举莲花峰庵主拈拄杖示众云:古人到者里,为甚么不肯住?自云:为他途路不得力。如是二十年,无人会得此语。后有老宿闻举云:是即是,少进语在。有僧问:如何进语?宿云:但问毕竟如何。僧持此语问庵主,主曰:楖栗横担不顾人,却入千峰万峰去。 师横按拄杖于肩上,高声唤云:和尚!和尚!又云: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
上堂,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尊者当下大悟。 师云:好大众!还见得悟处么?尽力放不下,著力担不起,将谓一物无,元是自家底。见得自家底,心中大欢喜,自兹家业兴,一举九万里。
腊月初一,上堂。僧问: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尽大地是色,那个是心? 师云:不要瞒老僧。 进云:尽大地是心,那个是色? 师云:阇棃念来多少时? 进云:祇如色心二字如何透得? 师云:祇知渡水,不觉腰深。 进云:彼此没便宜。 师云:一任啗。 师复云:一年止有此三十日二阳发生之月,学般若者与汝道情相应否?今有二问问诸人:一问问肯者,一问问不肯者。先问肯者曰:你恁么来多少时也?你须道多时也。问:你既多时,所对目前声色与你为恼害否?若与你为恼害,上座未恁么在;若不与你为恼害,是照见了然后不为恼害,不用照见了不为恼害。若用照见了方见不为恼害,即名照见心,未名恁么在;若不用照见心,如何知得无恼害?据作此见了,我问头不得。第二问不肯者云:你不恁么来得多少时也? 师大笑云:好一问!你出家沙门作佛弟子,含齿戴发,巍巍堂堂,如何却不恁么得?何异俗人?直饶你真个不恁么,也则因恁么,然后有不恁么在。据此见亦了,我问不得。不见石头大师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尚有人讲不得,被马大师道:我有时扬眉瞬目,有时不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他便会去。师良久,曰:还知么?泥多佛大,水长船高。下座。
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分别既不生,便舍外尘相。乃拈拄杖示众云:不可不唤作拄杖子也。且作么生说舍底道理?有人于此云:唤什么作拄杖子?便违他古佛道:不坏假名而谈实相。又道:更有什么拄杖子也?则世间万法不成安立。又道:依旧唤作拄杖子。则一切凡夫莫不幸甚也。大众,到者里如何即是?须信道:云中石塔不是人间,槛外云山非由心变,风摩雨扫,日照烟蒙,妙用纵横,隐显一际,自可以幽栖鸟道,开豁胷怀,妙契真规,十方洞照。直得如此,更须知有衲僧孔窍始得。如何是衲僧孔窍?咄!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沩山和尚坐次,见仰山从方丈前过,沩山云:若是百丈先师,子须吃痛杖始得。仰山云:今日事作么生?沩云:合取两片皮有分。仰云:此恩难报。沩云:沩山年迈,非子不才。仰云: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沩云:子向什么句中见先师?仰云:不道见,祇是无别。沩云:始终作家。 师云:从上来至百丈有不犯之令,沩山深得其旨,能向劒刃上行,仰山饮气扶持,且不犯锋伤手,有般汉祇管行棒下喝,还明他不犯之令么?不见道:始终作家。诸人每日来去,什么处得见百丈?
上堂。暂时敛念,是处是慈氏,门门有善财。介尔有心,土石山河,瓦砾荆棘。大众,作圣作凡,能染能净,有如是威神,具如是妙用。直得恁么,曹溪门下客见时,犹未是少林消息。祇如少林消息,你曹溪门下客合作生么?下座。
上堂。苏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汉,乐矣忘归。是在外国?在本国?佛诸弟子中,有者双足越坑、有者聆筝起舞、有者身埋粪壤、有者呵骂河神,是习气?是妙用?至于擎杈打地、竖拂敲床,睦州一向闲门、鲁祖终年面壁,是为人?是不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没宝藏,殊不丈夫。诸人何不摆柂张帆、抛江过岸?不可钉桩摇橹,何日到家?既作曹溪人,又是家里汉,还见是家里事么?
上堂,举先师在白云会中作磨头,一日端师翁下来曰:你还知一件事么?先师曰:不知。师翁曰:近有数禅客自庐山来,问他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向伊亦明得,教下语亦下得。端师翁良久谓先师曰:磨头祇是未在,你道如何?先师闻了,心下不安得,七日七夜不成肠肚,正中心下,乃自思惟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忽然中夜方会得从前宝惜一时放下,遂白端师翁。师翁起来,手舞足蹈。某曾侍奉先师,闻先师举此因缘,谓某曰:参学须是一时放下,方得安乐。大众还见得否?放得下,好脱洒;放不下,牛拽杷。堪笑诸方老古锥,打鼓说禅无尾。无尾,不惊怕;不惊怕,可嗟讶。解踏毗卢顶上行,不言亦自传天下。好大哥!
上堂,举:百丈大智禅师谓众曰: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沩山云:却请和尚道。五峰云:和尚也须并却。云嵓云:和尚有也未? 师云:此是丛林中流布底事。雪窦禅师后来品评此三人语各有浅深,却请和尚道:虎头生角出荒草,和尚也并却;龙蛇阵上看谋略,和尚有也未?金毛师子不踞地。如今众中或去请益、或去过话,有人道此三句语未契得,百丈唤作抑而不扬,却请和尚道。百丈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此岂不是抑而不扬?和尚也须并却。百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何处是有肯他也?则是抑而不扬,和尚有也未?百丈云:丧我儿孙。更是不肯也。祇如百丈道: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甚生次第事?既并却咽喉唇吻,明个什么边事?也好扶持取。下座。
退院离褒禅,辞众上堂,举:六祖大师示众云:汝等速理舟檝,吾欲归新州去。弟子曰:和尚去后,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师云:是什么说话?去了却更来做什么?不见东山先师道:大小大祖师犹欠悟在。师呵呵大笑云:诸人还会得么?听取一颂:归根得旨复何论?洞口秦人半掩门。花落已随流水远,空留野云屯。
到蒋山,上堂。玄沙白纸费封题,一听雷音万仞低。慰释私怀已无量,那堪更唱逻罗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须三十年。诚哉此语!某顷在白云时,与堂上佛果师兄道聚,其乐无涯,至今乐犹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举意超情念,相看同路陌。摩云钟阜高,徧界乌轮赫。妙机速雷电,神珠不在额。珍重人天大导师,衲僧一见丧魂魄。何也?谁敢正眼覰著?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九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偈颂
示道三偈并叙
宗乘一举,作者埋冤,古路纵横,若为措足?苟非知方俊眼,出格上机,举一明三,普同流浪。其或循言执滞,病在见闻,杜口藏形,过归傍认。欲得决求大宝,莫作小商,撒手悬崖,当空便掷。百千三昧,岂在外求?若认语言,即名邪解。至于警物垂务,衡鉴将来,百匝千重,少谐手足。或中途病辙,半路绝粮,引诸子以伶,葢指南之不妙。良由澄潭月影,隐隐迷踪,直须坐断毗卢,优游大径。故作示道三偈,以资唱道之万一,固非次第浅深、数量名字之所得也。冀达之士,相期于兹矣。
随流
千圣灵踪百草头,卓然放去号随流,后教万古无人识,笑杀沩山水牯牛。
合辙
水中月是天边月,南北东西更无别。新罗打铁火星飞,烧著指头名合辙。
双唱
坐断千差古路头,解开种岸济人舟。明明一句该群象,善唱非声作么求。
标指六偈并叙
诸佛出世,无法示人。祖师西来,无道可指。唯谈自悟,是谓顿门。若尚筌蹄,必难话会。然则忘其方便,迷者难以进途。标指示人,或有可晓。故循好言之士,唱偈六篇,以举一隅,无劳三返。后之冥合者,或有可取焉。
迷悟
迷者迷悟,悟者悟迷,迷悟同体,悟者方知。
迷南为北,实情取则。北本是南,悟无移忒。
返究迷缘,莫得来处。忽悟正方,迷复何去。
其迷则迷,妄自高低。生死恶觉,枉受胶黐。
达迷无妄,欢喜无量。杀无明贼,祇在一饷。
一饷之间,冥通大千。直下了了,三际虗玄。
无始时来,总由今日。尽未来际,更不寻覔。
当念无念,灵光焰焰。灵焰腾辉,心知难掩。
灵源荡碧,森罗普入。海印发明,非关动息。
根尘不偶,心珠宁守。返不我观,出兮还有。
有无齐出,无有踪迹。智用虽奇,犹遭悟覔。
悟为法障,身招罔象。犴狢无风,徒劳展掌。
祖父书契,本来家业,旧日风光,不妨要截。
哆哆和和,依前疑著。元无病痛,何劳说药。
足踏实地,开眼瞌睡。大地茫茫,会我如是。
如是之法,不因迦叶,是谁儿孙,喃喃乱说?
你解乱说,智者便瞥。此门广大,愚人自𦶟。
自谤自𦶟,不干我事。我是痴人,汝能灵利。
坐禅
心光虗映,体绝偏圆。金波匝匝,动寂常禅。
念起念灭,不用止绝。任运滔滔,何曾起灭。
起灭寂灭,现大迦叶,坐卧经行,未曾间歇。
禅何不坐?坐何不禅?了得如是,始号坐禅。
坐者何人?禅是何物?而欲坐之,用佛覔佛。
佛不用覔,覔之转失。坐不我观,禅非外术。
初心闹乱,未免回换,所以多方教渠静观。
端坐收神,初则纷纭。久久恬淡,虗闲六门。
六门稍歇,于中分别。分别才生,似成起灭。
起灭转变,从自心现。还用自心,返观一徧。
一返不再,圆光顶戴。灵焰腾辉,心心无碍。
横该竖入,生死永息。一粒还丹,点金成汁。
身心客尘,透漏无门。迷悟且说,逆顺休论。
细思昔日冷坐寻覔,虽然不别,也大狼籍。
刹那凡圣,无人能信。匝地茫茫,大须谨慎。
如其不知,端坐思惟,一日筑著,伏惟伏惟。
入道
道本无瑕,拟心已差。才生眹兆,徧界空花。
若欲全举,除非直与,不用增添现成规矩。
洞彻根源,法法周圆。灵明法尔,妙绝言诠。
言诠不得,得亦差忒,逈出根尘,古今取则。
存不可见,亡兮对面。匪存匪亡,森罗自现。
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齐照,境智甚深。
心忘照灭,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摄。
生死涅槃,元无两般。四生六道,息苦停酸。
平等大道,无有邪正,胡汉不来,欲何为镜?
像虗镜皎,镜像斯照。像去镜亡,千圣非妙。
此门难入,唯君自息。若入此门,半钱不直。
不直半钱,万国争观。所以说云,大道体宽。
见闻
见极垂光,听圆含响。若谓见闻,法成尘想。
光流大千,响传沙界。对现全彰,无在不在。
声不是声,色不是色。非色非声,山高水急。
眼不可见,耳不可闻,非见非闻,宛尔见闻。
见色闻声,脱出根尘。水月镜像,梦幻施陈。
文殊宝刹,观音普门,周罗法界,唯子一人。
身土交映,妙绝凡圣。本有天真,非病不病。
长歌且唱,妙舞更夸。东西南北,示现空花。
生死去来,去来生死,若不如是,多过多咎。
兹言未谛,此语皆宗。标指若示,古人同风。
水月
水月指陈,最疎最亲。若谓可见,还带重轮。
月皎于上,水流于下,彼此非干,应缘何假?
声回响转,垛成招箭。指喻孰明,标门谁辨。
凡夫见闻,月皎水浑。心波业识,奔流苦门。
二乘闻见,如镜中面。对像迷真,渠还未荐。
水澄月映,孤光逈逈,灭此化城,更须前进。
一月耀天,光吞大千。森罗顿现,亘尔无边。
齐含宝月,交光廓彻。非中非外,一多融摄。
毗卢性海,自他无碍。迷悟悟迷,相亡相在。
一尘百亿,百亿一尘,奔走尘刹,不动本身。
光亡月落,几人摸索。四十九年,浑用不著。
丈夫壮志,自有行市。十字路头,看人失利。
不忻诸圣,不厌凡夫。拈箕奉,跨马骑驴。
若人笑我,我亦笑渠。更问如何,我不识书。
语默
至道非言,言亦可传。可传何也?应物而宣。
言虽应物,物自无物。无物之言,言音自没。
绝言之语,妙应还普。道非晦明,语默同取。
举复谁唱,物物虗旷。咸通大千,徧乎尘想。
品类非一,同言异出。圆音落落,凡圣俱适。
千品万类薰含种智,故此一门称无量义。
山河宣演,草木扬音,长说无间,所谓甚深。
深兮甚浅,不动情见,最省工夫。凡夫不荐。
不荐最亲,妙义敷陈。欢言即笑,恚怒即嗔。
嗔为金刚,喜为迦叶。华藏毗卢,心心相接。
接兮可见,莫看背面。无字密言,从兹出现。
现复谁论,非用耳闻。六根共户,妙偈星分。
森罗经文,不出一尘。非舌非辩,雷转电奔。
展之在手,何法不有?纵横三界,无一渗漏。
时人不信,执言说病,依倚前尘,以为决定。
决定是心,决定是尘,心尘所使,非自由人。
诸圣苦口,随愚过咎,巧说多词,强为分剖。
法无言说,汝须善别,舍离语言,生死自绝。
凡夫闻此,无说过咎,取彼无言,冥然长久。
端坐暗狱,以心相续,背却语言,犹如土木。
舍有之无,落在邪途。有无俱病,二病俱祛。
祛复何去,不离当处。当处不生,语默相取。
取兮,不知是东是西。说即不说,不疑即疑。
故称佛子,了事凡夫。是何凡夫,问取李胡。
彼我不二
诸人行李处,非我君不能。我今凭子力,还与汝同心。彼我无差忒,超然绝古今。千差非止水,生死自平沉。对容谁不妙,拂袖省知音。不堕机前路,明明定浅深。其如未觉了,彼我徒自侵。
动静常一
本自未常迷,何劳今日悟。守住寂寞城,知君还错悮。从前诸圣人,元是凡夫做。岂有别路岐,教人离忧苦。祇者生死中,即是佛去处。有人忽踏著,选甚净秽土。一向不回头,唤之亦不顾。千圣不柰何,何不省言语。了却贪嗔痴,即是诸佛母。
妙语方知
佛与祖师言,拈花示痴子。我今发此谈,何言颠倒尔。当人自天真,譬之秋潭水。一物著不得,岂用安名字。切莫向其中,认之还不是。不见须菩提,空空达彼彼。
了妄元真
问汝贪嗔痴,家住在何处。我今要与汝,各各分头去。好好细思量,免被他官府。大者名为贪,养得二舍弟。三郎都一处,日夜共活计。令汝家户大,使汝善调制。子今苦厌我,我与子发誓。一要子自知,二要子依例。三要当处生,四要欢喜偈。与汝善和同,一一无凡秽。一觉一切了,何须去烦翳。我是诸佛母,十方及三世。
物我无差
青山是我身,流水为我命。养之以四时,萧然自条正。复育诸众生,六度自修省。栽花种菩提,拂石要安静。不见杨柳飞,自有蒲萄影。玩之且不厌,去亦无冤竞。一性一切性,娑婆大圆镜。
同居善说
世人不识我,求我以形容。形容不相似,徒观纸上龙。若要识得我,问取主人翁。主人好家业,物物要安藏。六兄夸艺术,三母足温良。南厅善书筭,北库多财粮。住来但觉久,懒去问张王。君若一识得,与汝同屋梁。
美容可观
一别海山中,十年春草绿。相思在方寸,颜容皎如玉。
音书杳不来,桃李繁且熟。唯有意中人,使我眉头蹙。
妙容非覩
通身无影像,脱体露堂堂。不话非声色,何曾有短长。
河沙恒徧现,故号法中王。优昙花正开,嗅著不闻香。
延促自尔
春日春山里,春事尽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气结春云。
春客春情动,春诗春更新。唯有识春人,万劫元一春。
寂体咸周
妙体无方具徧知,近远利绝毫厘。根尘应念周沙界,坐断毗卢发大机。
应缘不错
法法无差是正修,见闻从此绝漂流。穷心未到忘心处,一聚根尘安得休。
祖师地种花及总颂四首
地
性地本无生,因生说有地,流传古至今,非愚亦非智。
种
从昔未曾迷,于今何所悟。祇缘种性深,更亦无别路。
花
有种有心地,因缘花自开。要知成果处,却笑祖师来。
总
五叶花开后,山长水更深。乱云横谷口,游子谩追寻。
六句偈六首并叙
六句偈者,各尽自心功德藏,无少间然也。不离六句而超六句,方晓此意。
前念是凡
前念是凡。短布裁衫,长亭送客,落日张帆。
后念是圣
后念是圣,一拳打正。干戈丛里,拾得性命。
前念非凡
前念非凡,语正言谗。天高海濶,毛羽毶毶。
后念非圣
后念非圣,万象明镜。不假薰修,本来清净。
前念即凡
前念即凡,凡不能测。若人要知,终不指划。
后念即圣
后念即圣,圣不能知。铁牛过海,石女生儿。
十忆偈并叙
余甞谓先圣虽往,其道则存,苟或契同,吾斯在矣。百丈因言之,沩山曰:如忘忽忆。所言忆者,历然神解,如耳目所对,更不差错者也。故作十忆偈十首,以自发明先旨,使千载之下咸令信受,亦贵知余未始少忘也。吾既知之矣,尔等知之乎?
忆少林
一从三拜后,千古错流通。永日无人到,萧萧桧栢风。
忆曹溪
叶落归根后,曹溪一滴深。山居人少到,真实好知音。
忆南泉
一归方丈后,何处覔南泉。昨夜三更月,寒光照座前。
忆赵州
不下禅床后,曾无善巧言。平常安乐事,今古谩流传。
忆南阳
丹霞相访后,从此话南阳。草作青青色,春风任短长。
忆双林
一入双林后,天宫事可猜。卖鱼人不厌,何处见如来。
忆寒山
一住天台后,身单布亦穿。虽然筋骨露,歌笑不堪传。
忆庞翁
石上栽花后,生涯自是春。若逢亲切问,端的不饶君。
忆先师
一见先师后,堪悲复堪笑。为问何以然,八十重年少。
忆伊余
忆著伊余后,呵呵笑未休。何人知此意,有语不堪酬。
十可行十颂并叙
华严以十法界总摄多门,示无尽之理。禅门有十玄谈,以明唱道。洞山有十不归,以表超证。山僧述十可行,以示后生,庶资助道。譬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又如染香之人,亦有香气。有少益者,书之于后。
宴坐
清虗之理竟无身,一念归根万法平。物我顿忘全体露,个中殊不计功程。
入室
问道趍师印自心,入门端的访知音。此生不踏曹溪路,到老将何越古今。
普请
拈柴择菜师先匠,进业修身见古人。若到诸方须审实,龙门此法是通津。
粥饭
三下板鸣生死断,十声佛唱古今通。开单展钵亲明取,不可麤心昧苦空。
扫地
田地生尘便扫除,房廊萧洒共安居。装香扫地无余事,默耀韬光示智珠。
洗衣
临流洗浣莫疎慵,入众衣裳垢不中,上下隣肩薰炙久,身心动念肯消镕。
经行
石上林间鸟道平,斋余无事略经行。归来试问同心侣,今日如何作么生。
诵经
夜静更深自诵经,意中无恼睡魔惺。虽然暗室无人见,自有龙天侧耳听。
礼拜
礼佛为除憍慢垢,由来身业获清凉,玄沙有语堪归敬,是汝非他事理长。
道话
相逢话道莫虗头,大语高声笑上流。言下若能穷本末,肯将无义结朋俦。
感兴二首
空里形骸梦里身,梦中身世莫追寻。可怜一脉嵓前水,流入人间古到今。
梦幻空花祇自知,潜思二十九年非。夕阳芳草曾行处,谁料红莲步步随。
海会辞老和尚
来时无有语,去亦不知闻。此曲谁能和,轰轰出白云。
五祖老和尚寄铁牛歌与师附
昨夜三更前,铁牛耕尽田。吃著三春草,吐气在青天。也无栏,也无圈,前山后山任方便。不曾造次损田苗,爱惜皮毛不轻贱。忽然大震一声雷,始觉从前得显现。
师和
混沌未分先剖判,生成不假阴阳煅。头角前来是好牛,皮毛更不重更换。满目平田无寸草,饥飡渴饮无生老。威音王佛是如今,有甚众生可寻讨。哮吼一声天地动,达人见处吾无用。坐断毗卢世界宽,自是衲僧眼皮重。一遇知音和始齐,自余总是闲陪从。
山中閴寂,炉边静坐,因思四十年人间世外林泉之乐,与夫区区世上者何辽远也。谛思究极于至道,遂成山偈,聊以自勉,并示诸禅人,使勿如老夫之回头晚也。
动境徧娑婆,以之成逼迫。安心一处坐,从是虗生白。逼迫何逼迫,膏火煎魂魄。虗白何虗白,广教扬孤翮。良哉静者心,四海犹为窄。匹彼在动士,天地何辽隔。故兹审观究,二者俱介僻。弃彼而奔此,安得有深益。乐者自何至,苦者自何适。苦乐忘根绪,由夫征路陌。路陌苟不征,躭躭本家宅。昔未厌瓦砾,今岂重金璧。金璧有所重,瓦砾未可掷。瓦砾谓金璧,杀盗应非逆。金璧谓瓦砾,圣贤失踪迹。金璧而金璧,瓦砾而瓦砾。苦乐各平等,法法无假借。大空离众念,真实无改易。乐而无乐相,苦亦无苦迹。苦乐同十虗,心门广开辟。龙吟而凤鸣,天渊发金液。人不念诸道,饥口枉求食。一也及夫此,曹溪称上客。因思贤圣人,不寐彻残夕。时哉各勉旃,升沉在咫尺。
题四面法智禅师塔
珍重灵知者,绵绵亘古今。人居千圣外,塔鎻乱云深。
碧落杉松色,丹崖虎豹音。回光如到此,必也见师心。
与太平四面夜坐
城中应接同摩诘,云外无心似老卢。月白风清深夜坐,出家全不费工夫。
示看经僧
句义纵横那畔彰,五千余卷总含藏。如何不覔根头意,空看枝边木叶黄。
读传灯录二首
虗名虗说传来久,真语真踪示后人。虗实灼然知下落,清风千古见芳尘。
家家门前火把子,半夜愚夫说相似。碧天如水月如钩,古今流落闲名字。
示栽松僧
一寸灵苗手自栽,前岗后陇作良材。敢将不朽传他日,唯把青青示后来。
山中偶作三首
分明不了却成迷,无限风光付与谁?若得家山田地稳,自然处处不思议。
旧事成空莫可追,旧心将把再思惟。古今不隔丝毫许,会得如斯也大奇。
休处言休便好休,五湖踪迹任遨游。莫嫌活计无多子,此个牟尼用到头。
示众
求心心未谛,等人人不来。嵓花晓来雨,寂寞为谁开。
三句颂
禹穴龙门寺,探珠欲问龙,骊珠吞在腹如何取得?请续末后句。
读灵源十二时歌
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
师常以六只骰子示禅人,六面皆六点,复作三颂
六只骰子满盆红,不用安排祇么通。拟欲进前求解会,大似西行却向东。
六只骰子满盆红,尘墨河沙用莫穷,谁能解展金刚手,祖佛亲来亦扫踪。
六只骰子满盆红,马载驴𫘞一掷空,赫赤穷来无可赛,请君从此现神通。僧问:六只骰子满盆红时如何?师云:无人能赛。云:忽遇恁么人来时如何?师云:平出。云:请君从此现神通,作么生现?师云:骰子在我手里。
迷逢达磨
信步游梁魏,乘时别少林。长安车马客,无限利名心。
因法眼颂
呪咀毒药,形声之逆,眼耳若通,本人何适?师复颂之:
根问本人何所适,涂割等平忘顺逆。有为虽伪性常真,法法无依称善吉。
无情说法
无情说法异盲聋,听得之人眼耳通,不但近尘并远刹,十方度尽显全功。
寒食礼先师真五首
云水参寻访此宗,十年磨刮太虗空。区区力尽还依旧,方知万法本来同。
一悟吾师心便息,信门入处还无入。二十年中事密如,向人殊不劳心力。
前人说法后人听,由来两个总无情。祇缘口耳都相似,所以流通道自成。
去人去矣叮咛嘱,住者相承无断续。若遇知音一和时,乃知去住常充足。
清明寒食与诸人,共礼先师不动身。万法本闲心亦尔,将来谁是得吾真。
和珪首座二颂
祇论亲切不论时,回笑诸方陷虎机。一句未容开口对,片帆先逐便风归。头头有路堪行履,物物无差莫弃违。不见黄梅足奇士,卢公却得祖师衣。
媿尔相求识岁寒,不嫌危磴路千盘,归堂一劄曾亲访,闲户深山肯自瞒?月下篇章应独和,壶中天地共谁看?临机大用全收放,何必区区握雪团?
送郭大夫知巨野
东归半载渔樵乐,北去三年父母来。金马玉堂弹指入,宝楼香阁一时开。
题陈子美息阴堂
湛湛寒溪叠叠山,息阴投老得身闲。武陵花好春常在,渔掉歌清事不关。眼底儿孙从富贵,罇前𩯭发任斓斑。天机日有真消息,频许禅僧共往还。
题孙钦之养素轩
善养不教声色乱,素丝无染是天真。有时来此轩中坐,作个忘机混沌人。
智海化士乞颂
乞食山城归帝里,毗耶钵饭香而美。莫念故园桃李春,更参上国西来旨。
示围炉僧
炉边静坐默无言,勿论麤疎若市,冷暖此中看火色,祖师心印为亲传。
题徐四翁壁
徐翁活计,天真年老,无喜无嗔。参取面前桑树,乾坤不出一尘。
题祇园庵
祇园谁住此,谓是镢头通。物外庵边竹,人间耳畔风。
露畦青戢戢,烟浦绿蒙蒙。祇个潜心处,分明古者同。
夏散輙病,既病且恼,因书山偈示一一禅者
万劫一瞬视,尘沙不动移。若为论过未,并总入无时。
海濶波仍帀,心通佛可齐。床头木枕子,推出恐人迷。
题侍者寮香林阁
葛厨松枕午窗凉,卧看风云草木香。弹指徧游尘刹尽,故山归路笑羊肠。
送常侍者西归省亲
本从绵竹过南方,依前归入绵竹去。井舍犹为旧日居,山川不改当时处。邻人见之莫惊愕,亲里欢迎断思虑。有问南方所得时,瘦藤为我聊轻据。
小师崇坚乞偈
事办须寻道,方明尔本来。禅关无鎻钥,祇要用心开。
龙门偶作五首
明月何皎皎,永夜入我室。照出万古心,念此百年质。隔窻风露泫,拥毳衣衾密。迟迟不能寐,余光在东壁。
叨叨林鸟啼,披衣中夜坐。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事皎人自迷,曲淡谁能和。念之永不忘,门开少来过。
呜呜鼯鼠啼,时人皆不喜。得意即相呼,意去当自止。吉凶由之生,吾未见其理。此言如未闻,大梅有宗旨。
初夜凉生早,微云卷太空。灯悬松竹露,帘卷薜萝风。可笑千年事,能将一念通。相逢禅客问,细细话吾宗。
每念心中事,频开掌内珠。欲凭天上鴈,待寄水中鱼。此意终难写,斯言不可书。含毫竟寂寞,遶屋树扶疎。
题灵光台壁
政和七年院成,别于南山下作灵光台,台上立双浮图,西向见日没处,是谓归根收藏之旨也。一窣堵波以奉前后宗师化尽报体,一窣堵波用安十方禅僧火后遗骨,是二者爰彰寂灭之道,殊途而同归,万灵咸会者也。吾之朽骨亦藏于此,世世宜遵守之,长而且久,与夫虗空齐寿者,斯双塔之所以建也。其年寒食日,住山清远记,并述二偈云:
吾初欲作真常语,更恐真常暗流注。不如不语人共知,人欲知之反劳虑。崖头浮图示其相,台上野云飞不住。周游独步或可追,锦绣谷中归舍去。古云:独步四山顶,周游三大路。
百骸溃散此日言,一物长灵异时语。此日长灵犹可知,异时溃散凭谁举。可知所以有生灭,解举方能忘取与。光明寂照徧河沙,慎勿于中论尔汝。
花山
石龟不念岁月古,旧记已灭名尚留。道傍苍木老霜雪,㵎畔野草随春秋。讹传细读华阳传,灵迹独闻姚比丘。可凭定力验今昔,人间万事徒悠悠。
木鱼
无端击此沟中断,钟鼓相参无杂乱。能闻所闻非二缘,以此及此通回换。凡夫何故作追攀,达士若为成智观。可怜流入萨婆若,醉眠尚尔排鱼贯。
读经
不染而染妄本虗,染而不染悉无余。本虗自是能成事,体净何妨应万殊。断妄证真心岂息,非真非妄智还迃。了真了妄如无碍,自在圆明始是珠。
不寐
毗耶离城居士家,环堵十笏容河沙,八万四千高座众,咄嗟已办熏天花。迢迢不到迷是障,念念常入心无差,须弥卢山四大海,我见如一粟与麻。
早起
老来愈见心无事,夜永偏知胆更凉。浅浅地炉犹有火,依依山月尚临墙。试将寂灭那伽定,暗写雕虫篆刻章。刚被啼鸡忽惊断,一时归入正思量。
起晚
展脚缩脚饥鼠啼,合眼开眼重露晞。觉来始了梦时事,梦处宁容觉后知。瞬息黄粱犹未熟,翩翻蝴蝶正狂飞。披衣独坐日正午,试问何如半夜时。
游定明塔院作二颂
大士安禅地,千松塔院春。门深松桧老,事古岁时新。 人礼香灯夜,鸟啼花雨晨。祇应禅石上,去住亦通神。
白塔云中路,晴空鸟外簷,好山长入望,终日坐无厌。 几个竹生石,数枝花映帘,长安曾未到,神力动飞潜。
因举楞严经七处征心成颂
善逝明知直不邪,要穷妄识是空花,故令庆喜推心目,胜相初观始出家。在内何缘昧肝胃,相知在外又成差,琉璃比眼还同境,闭障开明未有涯。合处随生难定体,根尘兼带转蓬麻,世间一切都无著,水陆空行作翳瑕。七处无归全失措,从兹始得徧河沙。
述怀示学者
细思五十三年事,并入初中后夜心。须信刹那通过未,更无毫发作追寻。随消旧业根先断,永绝新殃道已深。此是安身立命处,故吹一曲报知音。
病中示光道者
我病无形不可见,曼殊室利得深知,再三若欲通消息,推出床头木枕儿。
蒋山送无著道人归舒州
已礼云中塔,更瞻堂上师。方思江水北,共集定林西。
一句无多子,千差永不疑。到家勤爱护,此道少人知。
送禅人入京
千人丛与万人丛,无喜无嗔耳目通。要识太原孚上座,六街钟鼓閙冬冬。
再得旨退褒山成三偈代违和守钱公
住山久有烟霞疾,得请放还麋鹿群。厚意于公殊未报,深禅聊复对炉薰。
公家忠靖有遗德,乃与定明开道缘。异世今时岂人意,一麾千里是家传。
出岫油然亦乘兴,勌飞随意即知还。有心知到无心域,鸟恋故林云在山。
真赞
释迦如来出山像赞
妙色非身,形容乃普。阎浮未下,双林已覩。
旷济功深,六年行苦。尘沙相好,万亿刹土。
众生心净,佛日常午。正念蒙光,迷人外取。
雕檀写氎,像未孩乳。今兹模,传从乃古。
象步出山,智珠河吐。水月顿澄,豁开觉户。
瞻之仰之,岂敢自侮。常在不灭,此言手舞。
观音像赞二首
旷大劫来离众苦,心心永断诸分别,闻处真闻实不闻,说时虽说常无说。法身普现凡圣等,耳根釆听音声绝,娑婆最有大因缘,一念清凉除恼热。
旷大劫来不虗妄,言言故得皆真实。应念蒙光迅电飞,寻声救苦奔风疾。千章万句离文字,异韵殊音垂秘密。现相宣扬遇此时,见闻颕脱欣今日。
天台三大士像赞
岩岩天台,旷濶寰宇。大士不我,毫端莫取。
蜀客心狂,纤尘一缕。屈指拊掌,松石猛虎。
生涯何有,流传今古。静对虗堂,非谓无补。
达磨大师赞
振摇梁魏,斟酌皮髓。孰云西来,空椁而已。素壁虗堂,少林熊耳。
百丈大师赞
慧灯续传,福庭宜敞。常住世间,水月镜像。是谓丛林,大智百丈。
杨岐和尚赞
闹市竿头呈戏,众眼曾惊;栗棘蒲上横吞,诸方尽畏。宜阳秀水,萍实杨岐。雨过云横,天高地下。
白云端和尚赞
纲纪著明,不忘付授。净空无际,如日处昼。欲究根源,瞻之龙岫。
五祖演和尚赞
遇冤则亲,传虗果当。刚硬齿牙,生铁肠脏。
风清淮楚,道实宗匠。不有智悲,子孙安向。
浮山圆鉴和尚赞
并汾铁骑,老息荒丘。云施雨罢,花落水流。
褒山定明禅师赞
四海称唐,师出华阳。不起燕坐,翱翔帝乡。
名与山俱,道逐时芳。济民助国,能雨能旸。
贫者获富,热者得凉。群蒙所归,实在不亡。
悟首座图余幻质,复求为赞
廓然无圣,俨尔有容。明明绝眹,密密垂踪。
昔也怀宝,枯木藏龙。今其示人,巨岳乔松。
龙吞万类,松茂三冬。神而不改,风云必从。
吾形既得,尔道自钟。褒斜路险,汉水朝宗。
珪首座求赞
如珪如璋,惟子非我。且陋且拙,在余是可。
子今传余,拙则成奇。物感神会,形动心随。
凝云不飞,寒月下映。孰谓之凡?孰谓之圣?
余犹尔也,奇拙同贯。嘻嘻期文,大朴未散。
顺知藏求赞
色里胶青不见形,影中所以邈吾真。吾真定有非形碍,为对凡夫显幻尘。
尘既显,道弥新,不贵西来彼上人。
渊禅人求赞
似余似余,类我类我。我复谓谁,如火与火。
描邈不就,迎随不果。写出龙门,衲僧灾祸。
如大师求赞
比类则踈,现形仍普。得在一瞬,照穷千古。
云起吟龙,风生啸虎。赞之绝辞,瞻焉奚覩。
贤监院求赞
徧界不藏,毫端独妙。纵未嚬呻,已先微笑。
吾子识也,水月斯照,纤尘不遗,是为宗要。
肱维那求赞
识余者谁,请观端的。孰云丹青,谩劳寻覔。
断云架𪩘,皎月在壁。昭尔惺惺,悟兹寂寂。
勤禅人求赞
沧溟一滴咸无际,厚地纤尘广有余。何事陋容人写得,祇缘踪迹在龙舒。
昕侍者求赞
吾行尔随,吾唤尔应,唯随与应,不欠不剩。
因吾识尔,此像果亲。静而瞻之,道实绝伦。
元侍者求赞
道虽光明,形则山野。提折脚铛,住深兰若。
拙韵无取,陋容谁写。常在左右,觉元侍者。
小师崇戒求赞
似即踈,比仍失。廓尔空,皎然日。顾丹青,写容质。谁使之,省寻覔。
无着道人求赞
植杖望云何处?空山独立凝情。媿我萧然无物,谢伊装点相成。
冯济川教授求赞
天地无物我无物,隐显空云随出没。此间谁是悟玄人,霹𮦷光中轰一咄。
吴公明求赞
欲识坦然老,乃是龙门人。声名落四方,坐卧今十春。
会见移庵去,何妨邈形真。平生香火缘,对比即神通。
张公寿求赞
首到东山,晚亲龙岫。岁经寒暑,人非新旧。
涂毒长鸣,优昙勿嗅。静对终日,弟子公寿。
戴巨济求赞
画出人皆识,相逢道更亲。起云峰后路,记得往来频。
龙门常住图师真知事求赞
寥廓无状,孰为龙门。有指南路,绝刀斧痕。
因缘去住,任物所论。黄竹寒湫,晓而复昏。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一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小参语录
小参,云:好一转语,还有人答得么?良久,云:问答俱备。所以,古人道:夫说法者,当如法说。且如法又作么生说?诸人既无风起浪,者里不免将无作有。所以道: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听无闻。诸人既无听而听,我者里无说而说。若得恁么,目前无一法可得。何故?且听外无一丝毫说底、说外无一丝毫听底,便能透过双关,俱无异相。不必说与不说、听与不听,自然大地山河.色空明暗更非别法,可谓透出尘劳,顿居实地。虽现在三界中炽然出三界,现在声色里炽然出声色。且如今与诸人说听同时,作么生说个不说不听底道理?须知端的明悟始得。不见古人道:非色、声、香、味、触、法,者个去处也大杀不易。参学之士若非到此田地,管取目前有法。外既有法,内必有心,内外缘生,汩没三界,诸圣由兹而出现,达磨特地而西来。还知诸圣用心处么?祇是诸人心是,更无别心,亦无别法。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诚实无差,方知道:无迷无悟,非圣非凡。若实得恁么,便好韬光晦迹,履践诸圣玄涂;其或未然,直须管带始得。 不见赵州和尚云:十二时中许你一时外学。僧便问:许一时外学,未审学什么?州云:学佛.学法。祇如佛法尚为外学,其余十二时中作个什么始得大难?其人所以如今与诸人相会,唤作非时言论。既是非时言论,如何得相亲去?达道之人若能镕缾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说什么时与不时尽皆中的? 奉劝诸人快好究取,二六时中去离尘缘,莫起异念。岂不闻昔日有人在高楼上,见二比丘从楼前过,有二鬼使扫并道路,复有二鬼散花随后。及乎二比丘回次,二鬼复在前叱喝噀唾,二鬼随后扫除脚迹。其人遂下楼问二比丘所以,其二人方悔感悟,乃云:我等去时共谈佛理,及至回时却言杂语。诸禅德!此虽麤境界,子细推来,乃是学道之人大事。何故?祇为情念瞥起,外境现前,念若不生,无境可得。所以先圣道:以无念为宗。而今但无凡圣异念种种心量,亦无烦恼可断,亦无菩提可求,于生无生,于死无死。 不见昔日洞山和尚与密师伯游山次,忽见白兔从草中突出,密云:大似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密云:兄又作么生?山云:积代簪缨,暂时落魄。者个公案如何消遣得去?且道是何道理?诸人若会得白衣拜相,便乃独步丹霄,永出常流;若会得积代簪缨,便解夺饥人之食,祛耕夫之牛。还委悉么?直饶一一委悉分明,诸人分上总使不著。如何是诸人分上事?试断看。良久,云:讨甚兔子?珍重!
师还东山省觐,众请小参,云:暂下莲峰轻屈指,光阴倐尔又三年,虽然不隔丝毫许,争似躬亲到座前?某伏自数日前陪从太平禅师象驭再登莲峤,归侍老师大和尚,瞻礼慈容之间,须知有相见底事。敢问大众:作么生是相见底事?不可是你见我、我见你是相见。若恁么,全无佛法得力处。何故?世间诸趣彼此见存,常在生死之中,未有脱离之地。所以雪峰和尚向人道: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你相见了也。若据如斯指示,岂待音容相接、言气相交始为相见? 诸高德!夫为参学之士,须实有去处始得。还知么?如今敢道:千里同风相见却易会,对面相见却难知。何故难知?夹山老子道:目前无阇棃,座上无老僧。诸来大众尽在于此,如何见得目前无阇棃?堂上老师大和尚在座与诸大众证明,作么生见座上无老僧?不可等闲过却,将为闲事,昼夜被见闻风所飘鼓,根、尘、阴、界诸入缠缚,不得自由。生死事大,须得个悟由入头处始得。虽然如是,格外道人实遭怪笑。何故?须知有向上一著,且待异日他时,别为诸人点破。 因记得昔日南泉.赵州二尊宿,皆是道超物外,名播寰中。时有一僧往山中,见一禅伯在盘陀石上卓庵而坐。僧遂问曰:南泉出世浩浩地,何不往彼问讯,空坐何为?庵主曰:莫道南泉出世,佛出世我亦不去。僧持此语见南泉,南泉大惊,遂令赵州往验看。州到庵主处,从东过西,庵主不顾。州又从西过东,庵主亦不顾。州遂当门立曰:庵主!你败也。庵主亦不顾,遂拽下帘子而行,庵主亦不顾。大众!者一则因缘,诸人作么生委悉?莫是赵州.南泉不到庵主田地,返被庵主勘破,落他陷虎之机也无?莫是庵主虽然并无受用,临机不解互换,平地上死人也无?诸仁者!素非此理。大凡行脚人,须是道眼分明始得。若道眼不明,祇被南泉.赵州.庵主三人换却眼睛了也,实无少许相应处。若也道眼分明,南泉.赵州.庵主便是上座,更无异见也。还相肯诺也无?不见道: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总是尘。久立。
解夏夜小参,云:一二三,无言童子口喃喃;三二一,上下四维无等匹。衲僧活计绝丝毫,万古徽猷是今日。大众!作么生是今日事?现定东西,僧俗灯烛荧煌,作么生见得个绝丝毫底事?若于此见得,历劫孤明未曾昏昧,方信道达磨不来唐土、二祖不往西天。如是之事,葢是诸人背觉合尘、流浪日久,是以智光不得显现,所以游方问道、徧参知识。若于一句下见得分明,方知无量劫来事祇在今日。然今日之事也大难委悉。何故?葢为诸人现分别者心本元真实,误认分别致背真源,但无许多分别之心,自然时常显露。祇如此事还假方便也无?山僧有个方便普施大众。 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道见,拂子翳却两眼了也;若道不见,拂子生盲却两眼了也。眼则且置,且道者拂子是有?是无?拂子若是有,便心外有法;拂子若是无,坏却世谛。学道之士到此如何理论?如斯指注太甚,压良为贱。若是真正道人,也无如许多事。故我释迦如来在日建立个方便门庭,亦无如许多事。每至结足安居,不相往来,各各求证道果。于九十日中,或有所得,或无所得;或有疑虑,或无疑虑;或有罪,或无罪。至休夏自恣之日,方诣佛所,各呈己见,求佛印可,故谓之自恣。自大觉掩光已来,人心閙乱,致有朝参暮请种种见知,所以不能得契本源也。 忆昔佛在竹园精舍,与大比丘结足安居。至自恣日,时优波离尊者观诸大众,如海清净,无有缺犯。唯有文殊师利菩萨,不乐所止之处,好游聚落,违犯禁戒。时优波离具以白佛,欲摈出文殊。世尊谓曰:若摈得,但摈。时优波离遂集众鸣犍椎,左右上下皆是文殊,徧虗空界一切之处悉是文殊。世尊谓优波离曰:汝欲摈那个文殊?时优波离放下犍椎,礼拜忏悔云:我小德小智,不识大士境界。大众当时可惜放过,甘为乐小法者。若下得者一椎,莫道文殊,假使释迦老子亦无容身之处。诸人还知得者一椎落处么?若知得,尽大地一切众生,四生六道,一时瓦解氷消,无丝毫可见。或有个衲僧出来道:请和尚试下手看。即向伊道:动不如静。放过一著。何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小参,云:古人道:若是陶渊明,攒眉却回去。如今敢问大众:攒眉去是具眼不具眼?若是具眼,何故回去?若不具眼,何故回去?去底且从你道,如今却来者里围绕者,是具眼不具眼?若是具眼,何故围绕?若不具眼,何故围绕?还有人裁辨得么?若裁得出,无丝毫遗漏。五日一参,劳诸人访及,于此实为希有。然既劳诸人访及,为复世谛人情?为复是佛法受用?若是世谛人情,我辈沙门释子聚会,不可作世谛流通也。如此则有何利益? 若是佛法受用,作么生见个佛法受用底道理?还有人会么?莫是诸人从门前恁么来问讯,叉手立地,是佛法么?若是呼之无形、应之有声,一切处受用无尽,是佛法么?莫是渠不恁么,一切该不得,眼不见、耳不闻,孔孔洞洞,是佛法么?莫是阿师恁么说、诸人恁么听,是佛法么?莫是本来无事,何消得恁么,大似头上安头,但随时及节,是佛法么?莫是佛法两字不用道著,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如今且建立个化门,接引初机,是佛法么?大众,素非此理,莫错好。恁么则佛法祇凭口里.意里驱差将来。若祇如此,何处有佛法?尽是无义语.不实语.虗诳语,谤般若,罪大不可当。乍可不会,却永劫无事。 切莫未得谓得,起大我慢,轻忽先达。若也实得个安乐处,便须识得些子好恶,辨取些子邪正。不可瞒瞒盰盰,儱儱统统,祇恁自欺自诳。山僧直是不昧诸圣。如今在这里,不惜口业,与诸人如此论量,唤作论实不论虗。我祇要一个见解明白,彻底悟得底人。不要你许多作用奇特,机锋玄绝,棒喝齐施。如此者,总不消得拈出也。何故?你未入门来时,脚跟下已与你三十棒了也。更来者里,扬眉动目,弹指拂袖,便出去道:我勿廉纤无话会。袖拂出去,则且从你。者一段疑情,如何得见谛去?且问你,拂袖出道是了也。祇如你大小二事时,何不拂袖?吃粥吃饭时,何不拂袖?相见问讯时,何不拂袖?须要说佛法时,拂袖意在于何? 一处通,千处百处一时通。莫怪逆耳,莫道絮无滋味。我不图你名闻利养,祇要你悟得,同报佛恩。除此之外,亦无别事。你若真个有个入处,方知山僧不分外。已得者,便好长养圣胎。未得者,正好疾速决择。你不见药山久不上堂,院主白曰: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曰:但打钟著。院主打钟,众已集。山掩方丈门,院主白曰:和尚相许为大众说法,何故不出?山曰:院主,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又争怪得老僧?大众,你看他古人得恁么奇特,岂似而今教者两片皮,喃喃地一似教书相似,有甚么利济?各请散去。珍重!众散,师复云:大众,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小参,云:今时人须是自尊自贵、自成自立始得。若能如此,方有个休歇处;虽有个休歇,亦无休歇之量。若不如此,揑目生花,见事便差,但识山僧拂子便得。祇如拂子且作么生识?乃竖起,云:还见么?若见,且不识山僧拂子;若不见,亦不识山僧拂子。且如何是自尊自贵底道理?近来兄弟以游山为访道、观看名参学,称为行脚。还当行脚事么?要见五台、清凉.京师.两浙.庐山.湖南.天台.鴈荡、江南、江北,好山、好水、好寺院。拈起拂子,云:子细看取,一生行脚事毕。或若劬劳䟦涉,真实自轻。大众!切须自尊自贵,将知尊贵边合著得个什么?无事,不须久立。师姑本是女人做,阿嫂元是大哥妻。好大哥,归堂去。
普说
师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地。又楞严会上如来说五十种禅病,如今向诸人道:直是无病始得。龙门道:祇有二种病:一.是骑驴覔驴;二.是骑却驴了不肯下。你道:骑却驴了更覔驴,可杀是大病。山僧向你道:不要覔。灵利人当下识得,除却覔底病,狂心遂息。既识得驴了,骑了不肯下,此一病最难医。山僧向你道:不要骑。你便是驴,尽大地是个驴,你作么生骑?你若骑,管取病不去;若不骑,十方世界廓落地。此二病一时去,心下无事,名为道人,复有什么事?所以赵州问南泉和尚: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从此顿息驰求,识得祖病.佛病,无不透得。后来徧到诸方,无有出其右者,葢缘他识病。不见一日去访茱萸,䇿杖从东过西,从西过东,茱萸作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州靠却杖而出。看他露些风规,甚能奇特。如今僧家例以病为法,莫教心病好。久立。
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岂不是出尘劳耶?心不知心、眼不见眼,既绝对待,见色时无色可见、闻声时无声可闻,岂不是出尘劳耶?无路径处入得、无缝罅处见得,佛法亦无东西南北,不道你是弟子、我是师,若己躬分明,无有不是者。参师时不见有师、参自己时不见有自己、看经时不见有经、吃饭时不见有饭、坐禅时不见有坐,日用不差,求丝毫相不可得。恁么见得,岂不是自由自在?久立。
师云:不问又不得,才问来又成自轻了。不问又焉知?亦须解问始得。我向顶上锥劄你,要你识痛痒,如揭你灸疮甲相似,灵利人便知始得。莫自欺我,不瞒你。不见古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尊宿大惊曰:你问他西来意作么?何不问你自己意。如何是自己意?曰:当观密作用。如何是密作用?尊宿以目开合示之。古人多少苦口,后来子孙又不恁么也。入门来便喝,更无如何若何,生怕你明不得。有恁么一件事,何不识取?诸方爱教人看公案,我者里现成公案好看,莫教看破大小大事。诸人十二时中祇是妄想尘劳,心念智慧未能发生,所有流布皆从意思中来,要作何用? 智慧如日出,无不开朗,唤作无分别智现前。须得恁么一回了,从此去有著脚手处,有与你语言分。若是妄想尘劳,山僧于你无著脚手处。好笑!好笑!说东入西,说西入东,不柰你何。若能转头来,智慧开时便解道:和尚元来与我说了。我也与和尚说了,摇头时便摆尾受整理也。你诸人谩道十年五岁参禅,何曾做者般功夫来?祇是趂口快,你方来。我者里肯就己在,也则功夫未成,没滋味在。你在者里十年五岁,做得功夫熟,也管取悟得去。我也寻常教人做功夫,说底话皆与他古人合,不差一字。你但会得了,便知古人事也。你莫道古人恁么道,我恁么会得不是了也。祗如古人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有多少言语到你分上,是耶?不是耶?又道:我是你,你是我。无过此也。 又人问云门学人自己,云门道:山河大地多少好,是有是无?山河大地若有去,怎生见得自己?若无,现今山河大地如何说无来?古人说与你了,不悟不知。龙门寻常向你道:本有之事,你分上现行现用,不着寻讨,不着整理,不著修证。祇要你一信,信得甚是省力,难得如此人。先师在白云会里,端师翁常曰:此道者,天真自得之妙,葢缘有生知底事。山僧见先师十年道不得,祇为疑得深,后来彻底理会得,如今总不费力。不是思量时有,不思量时又不是也。佛法不如此,袈裟下事莫教埋没。山僧若不退思参究时,一生也则埋没了,岂有者个消息也? 而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罪过!罪过!如何敢为人?高座上也竖起拂子示人:恶!吓杀人如盲如聋相似,不惊不怖,祇趂目前,不忧后世,打鬼骨臀。苦!苦!你诸人有福德因缘未悟心,切不可作出世人。祸事!祸事!若有真实事,自然馨香。你看多少虗头禅师,久久一日不如一日,如刻人粪作栴檀形,到了祇是屎臭气。你诸人求出生死、求要出离,打教成一片,又不是你和融然后成一片。若教成一片,决定不成一片也。昔日有一僧曾参举道者,一日游山问曰:和尚,香林道:老僧三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此意如何?举道者曰:老僧也恁么。却问其僧:会么?曰:不会。举道者又与者僧一偈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么。不待此月终,重为子决破。至月末,举道者遂迁化去。你道一片事作么生?好不好?香林成一片,龙门也恁么。为报诸禅和,当面莫蹉过。各自下去。久立。
师云:看见了,不柰何者多。既看见,如何却不柰何?祇为不识,所以不柰何。若看见识得,便柰何得也。然发心参禅便要会得,谁不愿乐?祇为无个入处,又强会不得。一切处不契合,一切处缘差,用力取不得。良久,云:你十二时中行住坐卧、折旋俯仰种种事业,一切处有超佛越祖底事,祇是你才要解会时已无也。真个是无也,你拟凑泊已背了也。所以道:看见祇是不柰何。莫是不拟心、不起解会时得么?展转更是不得也。会尚不得,岂况不会?若是灵利底人,才闻山僧说向你,便能大开眼见得,岂不是没量大人?向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又道:智不到处。若不如此,争称佛法?而今兄弟家祇是呈个解会、呈个见处作道理,何曾解恁么来?何曾得到恁么田地来?若是有道种性底人肯恁么去,须是深深地体究、密密地看详,忽然柰何得,便无疑情也。 你等不明,祇为十二时中被杂念夺将去也。葢为你要学事业,见物便爱,见文字便爱,寻逐时便缘将去也,道业何由得办?凡学事业,人各有时,三十已上便不可学也。学亦难成,学得又何用?若己事办去,学亦得在,葢已点化了也。若己事办,又岂肯学也?若二十上下犹可学,若是灵利念生死之人,亦不肯学也。又凡是参禅,须是心地平直,心口相应,心言直故。如是始终地位,无委曲相,莫道我会也,我柰何得也。若柰何得,那里更去问人也?你才说会禅也,人你脚手,看你说话,所为底事,因甚却道者个如何,那个如何?既是会禅,又却是争无明也?祇如道默耀韬光是如何?藏名晦迹又如何?不异人心是道又如何?各自省缘,莫说是非,且如行住坐卧、进退俯仰,一切处皆是超佛越祖。山前水牯牛有佛法,你才寻究则已无也,何不恁么识取?久立。
师云:龙门活计是千圣之骨髓,未有一念不与诸人说,自是诸人不肯承当,所以却成山僧瞒你。且什么处不是与诸人说处?禅僧家说道:山僧不教人思量、不教人会解、不教人商量因缘、不举古举今,祇恁么空过。我若在别处,一夏须明得公案,三两则须听一件文字。你若要商量举古举今,却请别处去。我者里祇是一味禅,所以唤作千圣骨髓。我且问你:适来因什么问讯圣僧?且问讯时,还印证你么?还肯诺你么?若道印证你,他是土圣僧,岂解印证你?若道肯诺你,岂解肯诺你?既不解肯诺.印证,又问讯作么?莫是仁义道中么?莫是覩相生善么?若是仁义道中,衲僧家岂有仁义?岂有覩相生善?莫是事不获已,随众问讯么?又成何道理?到者里,须是一一明始得。不见长沙大师一日回头见圣僧,忽然知归,便云:回头忽见本来身,本身非见亦非真。若将本体同真体,历劫迢迢受苦辛。诸人还会此个道理么?珍重。
师云:有时问著师僧,总言不知不会,祇管道饥来吃饭困来眠,似此说话,有什么救处?更道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余𨳝,谁理会你者般事?我且问你:作么生说个不知底道理?你见人说了便恁么道,还曾会得那不知底道理么?古人道:不知者,无所不知,无所不到,唤作不知。要你今时人到那不知底田地,此是诸圣境界,岂比如今拍盲不会,唤作不知?若总如此,尽道我不知不管,忽有人问著如何流通曹溪一路,恐无人相续去也。不得如此,须是懃懃决择始得。珍重!
师云:古有禅德问老宿云:如何是出离之要?宿云:阇棃足下烟生。禅德顿于言下得旨。诸人还知出离事么?若起解会心,则隔了也。后来有尊宿云:不敢辜负和尚足下烟生。又有北院通辞洞山,山谓曰:子何处去?通曰:入岭去。山曰:飞猿岭峻好看。通迟疑。山曰:通阇棃。通应诺。山曰:何不入岭去?通顿于言下得旨。古人为人处甚径直,每见人来,无不示他。是伊道入岭去,此意如何?今人不明了,须做个会处。以些子会,是自隔了。祇许体究,不许会解。一体体得了,更不疑也。然亦不易保任。若入得是,则无退失。所以会处明得,不如不会处见得。亦有可保任分,更无不照顾时.不晓了时。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还可趣向也无?拟向即乖。看他不许你趣向,又作么生保任?不易,不易。此岂不是出离事?你若寻出离处,所谓苦屈。玄沙道:尽大地是地狱劫住。若向者衣线下不明,是大苦屈。不可等闲。久立。
师云:三祖大师道:不用求真,唯须息见。又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者个言语,便是教你如今人作功夫处也。你见他道不用求真,便道更不须求也。此便是见不息,是非纷然,终不到无求心,祇成见解。今时学道,例皆如此。看一转语,向语下通个见处,便将一切言句云:无不是此事也。恁么记在心下,用为己有,殊不知道起见解失心了也。执而不肯舍,大小大痴人,要得无所求心么?但莫生种种诸见,非是冥然百不会,唤作无求。寻常十二时中,目前不了,葢是见心取舍,你又岂得知无分别心?所以先圣曰:有为无为有异耶?答曰:无异也。天地河海,风云草木,鸟兽人物,生死变化,目前皆名有为之相。无为之道,寂然不动,无状无名,谓之无为,如何得无异去? 永嘉大师道: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此两者各别,且如何明得即底道理?须是证得无求心也,便和融得无事。十地中第五难胜地,谓真智.俗智极难得等,入地时二皆平等,故名难胜地。学道兄弟二六时中了取教等好,还知是你无分别心所画出么?如画师画出种种好丑,画出五阴,画出人天。正画时不借他力,能画所画俱无分别,以不了故而起诸见,见我见人自生好丑。所以道:画师画地狱,丑状百千般,放笔从头看,特地骨毛寒。若知是画出,何所怖畏也? 古人明得了,一切处现成。玄沙大师伐木次,遇虎跳出,侍者曰:虎和尚!沙叱曰:是你虎!又有僧礼拜次,沙云:因我得礼你。此个方便深符佛意。法眼大师指面前狗子曰:画镂出,诸人看时莫就狗子身上明,应须将来向自己分上看取始得,方解他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识取好!久立。
师云:如今直下信道是也,已名不唧溜者。况更不能直下信得,又堪作什么也?直下信道是何名不唧溜者?从前许多时,什么处去来?须知已失一橛了也。便见从前不了底,却成分外之见。我观从上古人,有从迷得悟者,所有流布皆是从迷得悟法门;有悟了知迷者,所有流布皆是悟了知迷法门;有无迷无悟者,所有流布皆是无迷无悟法门。其次来迷外得悟者亦甚多,故不足道。况不知悟,亦不了迷,此正是凡夫也。从上南泉.归宗诸人,方唤作无迷无悟之见。如今学者,也趂口说无迷无悟,又何曾到来?不得容易出言,葢为你有疑在。 我今问你一件事:初入母胎时,将得什么物来?你来时,并无一物,祇有个心识,又无形无貌。及至死时,弃此五蕴檐子,亦无一物,祇有个心识。如今行脚入众中,者个是主宰也。如今问你:受父母气分精血执受,名为我身。始于出胎,渐渐长成,此身皆属我也。且道属你不属你?若道属你,初入胎时,并不将一物来,此个父母精血几时属你?又祇合长在百年,依旧抛却死尸,又何曾属你?若言不属,见今一步也少不得,骂时解嗔,痛时能忍,作么生不属你?得议定省看,道是有是无,管取分踈不下,葢为疑根不断。道有来,初生时渐长,至三岁.五岁,乃至二十时,决定不移。到四十.五十,而此身念念迁谢,念念无常,决定唤作有不得。道无来,种种运为,皆解作得,道无且不得。 昔有一人,因行失路,宿一空屋中。夜有一鬼,负一死尸至。续有一鬼来云:是我尸。前鬼云:我在彼处将来。后鬼强力夺之。前鬼曰:此中有一客子可证。二鬼近前云:此尸是谁将来?客子思惟道:二鬼皆恶,必有一损我。我闻临死不妄语者,必生天上。遂指前鬼曰:是者鬼将来。后鬼大怒,拔去客子四肢。前鬼愧谢曰:你为我一言之证,令尔肢体不全。遂将死尸一一补却。头首心腹,又被后鬼所取。前鬼复一一以尸补之。二鬼遂于地争食其肉,净尽而去。于是客子眼前见父母身体,已为二鬼所食。却观所易之身,复是何物?是我耶?非我耶?有耶?无耶?于是心大狂乱,奔走至一精舍。见一比丘,具述前事。比丘曰:此人易可化度,已知此身非有也。乃为略说法要,遂得道果。 汝等诸人,祇说参禅,举因缘,便唤作佛法。此是禅髓,何不恁么疑来参取?会得么?你身不是有,不是无。有是心有,身则未甞有。无是心无,身则未甞无。你会得么?更说个心亦不有,亦不无。毕竟不是你本有今无,本无今有,断常见解。久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一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二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普说语录
师到禅床前立,云:山僧立地,待你诸人搆去。还搆得么?良久,遂坐,曰:看见了也,不易作个主宰。不见古人唤僧云:上座!僧回首。古人云:担板汉。正当恁么时,如何作个主宰?免他唤作担板汉。此事也不易搆,唤作业识茫茫。不见沩山问仰山:尽大地人业识茫茫,子如何辨?仰山云:某有个验处。沩山云:作么生验?时有一僧从面前过,仰山云:上座!上座!其僧回首。仰山曰:祇者个便是业识茫茫。 师云:正当恁么时,如何作个主宰?免被他道业识茫茫去。有般禅僧家强作主宰道:待他唤时,但莫应他便去,应他作什么?你又不是木头。有底不然,竖一拳,下一咄,唤作强作主宰。且问你:者里唤时,且从你竖拳下咄。祇如前廊后架,照顾不到,忽然被人问着,又如何祇对?不可更下一咄,竖一拳,却须是实始得。 此事直是平等,不论贵贱。你看陈操尚书是个俗官,一日,与僚属在楼上见数僧打包过,有一官人云:数员禅客。操云:未信在,待与勘过。僧行到楼前,操唤云:上座!僧皆举头。操顾谓僚属云:不信道:当恁么时,如何作得个主宰?免被他勘破。古人道:担板汉则且置,祇如后来人又道:者僧唤既回头,因什么却成担板?又作么生会?佛法到此,信知有深远处,须久久淹浸,不可强作主宰。久立。
师云:大凡修行,须是离念。此个门中最是省力,祇要离却情念,明得三界无法,方解修行。离此外修,较似辛苦。不见古来有一持戒僧,一生持戒,忽因夜行,踏著一物作声,谓是一虾䗫,腹中有子无数,惊悔不已。忽然睡著,梦见数百虾䗫来问索命,其僧深怀怖惧。及至天晓观之,乃一老茄耳。其僧当下疑情顿息,方知道三界无法,始解履践修行。山僧问你诸人:祇如夜间踏著时,为复是虾䗫?为复是老茄?若是虾䗫,天晓看是老茄;若是老茄,天未晓时又有虾䗫索命。还断得么?山僧试为诸人断看:虾䗫情已脱,茄解尚犹存;要得无茄解,日午打黄昏。久立。
一日众集,师出来大众前行两匝,长嘘一声云:山僧在你诸人肚里走两遭了也。还知么?非但今日如此,常在你诸人肚里走来走去。还知得么?唤作无瞒人之心。实是如此,山僧尽知得你是好是恶。所以道: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良遂座主是个解义阿师,却明得者个事。不见一日去见麻谷,谷见来不管他,自将锄入菜园里,良遂亦随后去,谷亦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他于是定省精神,忽然明得,便道:和尚莫瞒良遂好。你诸人如今还得恁么也无?也不易搆。 更有百丈会下古灵和尚,得法归来接他受业师,非但古人,今人亦有。不见四五十年前有茶陵郁和尚作山主时,因庐山化士到,言话间为举: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恶。由是每日参详,至于吃粥吃饭时未甞离念。一日,因赴外请,骑驴子过桥,桥损陷,驴子脚倒,不觉口中云:恶。忽然大悟,乃有悟道颂云:我有明珠一颗,久被诸尘封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朵朵。者个便是样子,唤作实头参学。今时人但恁么学取, 若信言语解会,要明者个事明不得,也将合头语合者个事合不得,也须知有省悟之由。若真实参学,但恁么看,据现定会些子言句便休,也在诸人彼此行脚,决择生死大事。不可据现定便休去,也须是与他古人相似,自讨个省发处,始有真实参学分。久立。
师云:本有之性,因什么不会?佛法无多子,祇要省径也。不教灭除妄想,遏捺身心,闭目合眼,便道是此事不如斯也。须看现定是何道理,为什么却迷去?恁么最是亲切。祇如老僧未说,向你诸人未曾听时,还有往来底分么?正当恁么时,切忌强作道理。上至诸佛,下至一切,总皆如是。所以圣与凡等,邪与正等,生死与涅槃等。且问诸人:过去毗婆尸佛.迦叶佛,古今三世,是什么人分上事?十方有漏刹土,是什么人分上事?山僧道:总是你三十年后悟去始知。龙门老僧说来,切不得道是。若恁么,此名外道见解。久立。
师云:如今被人问著道不得,过在什么处?葢为于无色处见色、无声处闻声、无道理处强作道理、无主宰中强作主宰,者里消遣不下,唤作翳眼犹存,空花乱坠。何故?祇为心存在便道不得。佛法无多子,祇要平白地道得一句子便了。且道作么生是平白地一句子?若有人问山僧,祇向伊道两句了也。还会么?古人道:佛祖言:外边事,一一分明说了也。祇是到者里多是错乱,昏醉不省。此若不见,便是立地瞌睡汉子也。诸人常在光明中,开眼见了而不知,教山僧怎生柰何?久立。
师云:恁么与你东举西举,便道与你说禅,才转脚时便作世谛流布将去。你但念念在其中,便有省发底分,看来多祇在眼耳见闻觉触处蹉过了也。须是不离分别心,识取无分别心;不离见闻,识取无见闻底。不是长连床上闭目合眼唤作无见,须是即见处便有无见。所以道:居见闻之境而见闻不到,居思议之地而思议不及。久立。
师云:诸人上来要个什么事?须是当人自作活计,莫听他人说。古人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你诸人须是解自作活计始得。你道作个什么活计?但莫别求。如今人多爱动脚动手,者个不解作活计了,也唤作抛家散宅漂流去。分明不会,祇管寻讨,学些子知解、记些子言句,此唤作运粪。入到者里,须是行李正当,日久月深,淹浸得熟便会去。古人道:一切处是你,东去也是你、西去也是你。你是阿谁?若云某甲者个是情识,须是透得过始得。昔日天亲问无著兄:往内院见弥勒说什么法?著云:说者个法。且道者个是什么法?须是拣得出始得,不要认著者个,多是被者个一句子瞒住了也。所以说病为法,是故名为可怜愍者。久立。
师云:莫谓如今说底是未是在,若有个是,便有个不是。所以道:一切言句皆不与此事相应,直须相应去。此事不在别人,还得相契也未?且契契阿谁?若道契于古人,古人已往;若道契他善知识,善知识与你无交涉。所以诸圣慈悲告报,教契自心源。且道那个是自契底心源?若有心可契,决然契不得,须是以无心之心则契矣。久立。
师云:十二时中须有个契合处始得。你岂不见灵云一见桃花便契合此事,香严击竹便乃息心?古人道:若不契合此事,则山河大地瞒你也,灯笼露柱欺你也。如今四生六道浩浩地,祇为此事不明。奉劝诸兄弟,且先去却麤缘。你十二时中思衣念食,种种杂虑如灯焰相似,未有一时停歇。但除麤缘,所有微细自然净尽,日久岁深自然会去,也不著参,唤作息意忘缘,不与诸尘作对。所以西来妙旨,意在自明。龙门长老也无禅与人参,也无法与你商量,祇要诸人自契。参学门中唯以忘缘息虑为要,者个是从上宗旨。祖不云乎?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若祇一喝一拍,有什么了期?久立。
师云:弘道而心常淡泊,顺事而意识奔驰,但愿道富身贫、情踈德厚。山僧者里日日恁么、时时恁么,且道恁么是什么?离却分别心识意度言句,外道将一句来,此事无你解会处。如今但是心虑觉观者皆有个解会得,及乎返穷己眼、返思思虑之心,为什么人到者里不知,便说道从本已来非青黄赤白、无相无状?我说向你道:此唤作言语,不是你本心。本心如何思量?己眼如何得见?正当返观时,亦无能见之者。有人去者里一口吞尽,慧眼豁开,顿达本乡也。 今时人若为到无见无闻处,现定万法亘然,见人见屋,种种万象如汤涌沸,未有一时停住。祇如作婴儿时,也闻声、也见色,祇是不解分别,才晓事来便釆听分别,自那时前后分披了也。到者里要人整理,不妨难为他得道人行时不见行、坐时不见坐。所以如来道:眼见色与盲等,耳闻声与响等。作么生说如盲如响?闻声时无声可闻,见色时无色可见,所见所闻皆如响等。又如梦时见种种境界,觉来还有许多般也无?若有,床上祇是被与枕子;若道无许多般,又心中历历地记得说得。如今白日所见所闻亦复如是。所以道:眼见耳闻底事,经论可学,唯有灵台。作么生学?久立。
师云:释迦老子在什么处?自云:作么,作么。复云:达磨大师在什么处?自云:祇在。作么生说?祇在底道理也不妨难明。若于斯明得,始知正法常住。禅僧家多分祇道那举处便是。你若身坏命尽时,若病说不得时,又作么生?须是证入始得。不见僧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莫是作么便是诸圣么?你诸人若不将言语会,便落他声响流布。纵饶不墯他声响言句,便落他无言无说处。此事实无你意解卜度。若存一丝毫,便成趣向,于己踈也。饶你将玄机妙义去合他,决定合不著。若总不思量,亦不可。须是亲证,始得明见无疑矣。久立。
师云:今时人参学,错学不出二种病:一是五蕴窟宅,无言无说,无形无段,湛然不动处,便道:任他佛祖出来,我也祇恁么。此是一病。次认能言、能语、能闻,运用施为,行住坐卧者,此亦是一病。你还知道动是苦本,风力所持么?若有人能离此二病,解去体究者,此人须有个省发时节。若不如是,亦无整顿处。 又有二种善知识,为两般学人方便苦口。有一般学人,自作道理,自吐个消息,进前退后,竖拳合掌,以为禅道。善知识见他恁么,便苦口向伊道:你错会了也,你无事硬认著作么?此是一种善知识。又有一般学者云:某甲不会不知,未审如何?某甲并无个契入处。是故善知识见伊恁么了,便向伊道:你无事用求会求入作么?此亦是一种善知识。前后两般学者,若闻善知识恁么道,善能回光体究,必然明得。若祇管道不会,是自生退屈,任是一千年也祇恁么。幸在其中,更道不会求契合,有什么了日?要会么?须是不立限量,直下搆取始得。久立。
师云:今夜与你诸人说个譬喻,恰似诸人有个眼,能照见一切长短方圆等象,为什么却不自见?但识取长短方圆等象,若要见眼则不可。你心亦如是,其光照瞩,通彻十方,包容万有,为什么却不自知?要会么?但识取照瞩等事,若见心则不可也。古人道:刀不自割,指不自触。心不自知,眼不自见,则真实矣。久立。
师云:诸人许多时在此立地,还见一人真善知识么?不可空立去也,山僧祇唤作假长老。先圣所以道: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佛是西天老比丘,不劳仁者分别取相。何者是释迦老人?阿那个是达磨大师?祖师未来,此时还有佛法么?作么生道无得?若道无,祇成自瞒在。少林面壁时,还有许多言教公案么?恁么得破,多少省径。你不上来时,山僧亦不见你,上座亦不见山僧,你不见我,我不见你,如何辨明?若明得,复有何事?佛未出世时也恁么,佛出世后也恁么,佛灭度后也恁么,若到恁么田地,实无一星事。你诸人行住坐卧,饥飡渴饮,怎生说个无事?除非见到底人,方解如是。 昔大迦叶在灵山会上礼佛,见彼大众俨然,便有个见处道:今此诸大众,如本未曾有。你道此意如何?诸人适来在下头不见有许多人,及乎上来分明见有许多人,怎生说个如本未曾有?古有老宿问僧:近离什么处?云:城中。宿云:如今在什么处?云:山中。宿云:我有一问问你,若道得即住,若道不得即去。上座离城中,城中少上座;上座到山中,山中剩上座。城中若无上座,则心法不周;山中剩上座,则心外有法。僧无语。诸人苟能于此参详得,所谓不落断常二见,六根怡然,行住寂默,一心不生,万缘俱息。如或不然,随有随无,落断落常,譬如舍父逃走也。到者里,实是不教你费一丝毫力,便恁么会取。你若要和合者事教无缝罅时,早已离披了也。山僧往日思惟此事,将谓三生两生始可得悟去,后来祇闻什么人打发、什么人有见处,便觉今人也解悟得。时寒,省缘办得,明究己躬,此是大事。久立。
师云:若有人问:你作么生道?还道得么?你等思量管带道得一句子来,有什么用处?三更半夜作么生道?天明起来作么生道?前廊后架作么生道?还道得么?须是眼明始得。久立。
师云:适来侍者报道:雨不住。若参时,恐大众不闻。如今雨住也,诸人还闻么?山僧道:雨不住时最亲切。何故?却为诸人无釆听底心。祇如诸方示人道:雨声为你说法了也。还端的也无?山僧即不然,雨声是你说法了也。还会得么?直下明得,更有什么一丝毫头子也?今时行脚人,须待将一句子契他善知识,恁么自苦自屈作什么?我更问你:契那个善知识?若要契他善知识意,但识取你心,我更问你:那个是你心?又作么生识?向者里强会不得,须是一回省发乃可。古人不得已,向无言诠处假立言诠,无方便中巧施方便。 玄沙一日入山逢虎,侍者报云:和尚虎。玄沙云:是你虎。现今山河相对,刹土纵横,分别思惟,千差万别,怎生说个是你底道理?者里若不了,一切处碍塞杀人。祇为诸人历劫循尘,为物所转,你试指出:那个是物?何者是你?所以有僧问玄沙: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云:还闻偃溪水声么?云:闻。沙云:从者里入。今时人不明了,祇管道:心性周遍,更是谁闻?如此言论,有何交涉?直须是通身赤条条地,不挂寸丝始得。且问诸人:还著衣来么?良久,云:得恁么不识羞耻?久立。
师云:才作道理便难会去,须是不作道理始得。有般闻恁么说了,便道:我都无言说,亦无道理。却不知正是道理了也。如今与你断约一件事,以明见自心为极则,此一句便是龙门山里佛法也。古人道:心不自知,心不自见。诸人作么生明见去?自心也难见。从上诸圣皆是明见自心底人,先师便是明见自心底人也。祇如当时先师会中有多少方来兄弟?能有几人明见自心?极是少也。心不见心,须是不见是心始得,此乃离念境界。如今若与诸人说,便道贬剥诸方;若不说,此事亦难明晓。 有般宗师向人道:痴汉!者一段事你因何不会?先将自心做个窠臼,然后将心去取证,唤作钉桩了,遶桩走,便恁么流传去,便恁么承当去,敲床竖拂用将去,唤作将心用心。又有般宗师向人道:莫作计较道理,开口便没交涉了,与他不相应也。去空劫已前认取,都无言说,一似坐个气毬相似,有甚安乐处?又似虾䗫努气相似。你作恁么见解,面前一似黑雾定了也。山僧至诚相劝,不是妄说,不是作道理笼人,不肯人压良人,山僧都无如是道理。若或你祇么认将去,也由你;若道我也如此见得,也由你;若道据我见处总得,也由你;若道某心下未稳在,也由你。须是不自欺始得。世间有多少宗师说禅说道:为自欺?不自欺?为欺人?不欺人?须是子细。 山僧旧日在先师会里受庐州化士,行至熨斗寺前,值泥雨,忽然滑倒,心中烦恼,自言:我行脚禅又参不得。自早至今,饭又未吃,更恁么受辛苦。闻有两人相骂道:你犹自烦恼在。山僧闻得,忽然欢喜,却寻不烦恼处不得,葢为打疑情不破,后来四五年方知得。如今兄弟须是如此用心照顾始得。今夏举无情说法因缘,祇是错会者多。你见无情便说无情,若见有情便唤作有情。你参禅人不明无情说法,如何了得行脚事?做善知识不会无情说法,如何接物利生?相劝诸人子细穷究,令悟去。如未有领览处,且缓缓参取,不要忙。久立。
师云:先师常说个譬喻,如外国有二人来大朝探事,初入界时,两人商量了,各自分首,一人东去,一人西去,从一州至一州,从一县至一县,行来行去,忽然到东京城里,两人在朝门前相撞著,㘞!者个那个,那个者个,并无言说。从前许多商量本国中事,历历地分明,挨肩便过,无人知得奇怪。诸人且道:恁么撞著时如何?恰似禅和家做功夫相似,今日体得些个,明日究得些个,穷来穷去,一日现前,全似朝门前撞著一般,唤作打发。须得恁么一回始得,方谓之行脚事办。又如去乡多年,閙市中逢见老爷相似,便乃识得无疑,亦不须问人是爷不是爷。兄弟但恁么管带,莫为等闲时不待人。祖师道:光阴莫虗度,各自宜努力。久立。
师云:古人道: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今时学者那里得到者般田地?有时入室,见兄弟下一转语,及乎更与一拶,便祇管主张道:适来已祗对了也,不可别有也。多少分明恁么做功夫,有甚巴鼻?痴汉!岂不见先圣道:言言见谛,句句归宗。你未会了,祇管胡乱主张,今后入室不要如此。乍可道:不会,却受整理。久立。
师云:称禅客,须是信人说话始得。若不信了,教人千说万说亦无用处。呵呵!不信了,祇管听人说,争名禅客?夫禅客者,风尘草动时悉皆晓会,眹兆未生未落、思量意路未动时便识取,方名禅客。何故?者般事用敌生死,也须是个不争多底汉始得。不见云岩参百丈,二十年不明此事,道吾为他直得咬断指头。你看他古人虽不明,亦不忧;道我不会,心亦不休,亦不驰求言句。 又如雪峰和尚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在投子时,一日揭帘入庵,投子见来,便下禅床立。峰拟议,子便托出,峰直得哭。后来到洞山,又理会不得。乃到德山,问:从上诸圣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云:道什么?峰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及至鼇山,尚云:有疑在。看他古人直以疑团子破也方始休,便道:事已了,意亦休,此个元来触处周。今时兄弟参请,多是依言起解,乱作主宰。不然,将古人悟处唤作因缘,去那里看?唤作过话?有什么交涉?祇如雪峰三上投子,九上洞山,岂为言语?兄弟直须退步体究。如何退步?且不是教你长连床上闭眼坐,硬捺身心如土木相似,百千万劫也无用处。若要退步时,你有不会底语言、不了底因缘,便顿在面前,退步自看。因什么不会去? 良久,曰:僧家道:思量也不得,不思量也不得。却教人如何看?我向你道:但退步看。良久,又长嘘,云:好闷杀人!好难会!祇你那闷杀人是什么?闷杀人是谁?你恁么退步来看,渐渐惺也,一日光明,一日渐见广大。又不得一向去者里认了,便道是了当也,便是拄定杀了也,济甚事?须是著些智慧来观看。古人许你管带一路,若如是休歇退步,管取有个道理,此是为都不会、无所知者。又有般胡说乱说、如何若何底汉,你但亦退步看,你那胡说乱说底是什么?但恁么回光返照看方是。若一向如此做功夫,毕竟亦有悟期;若不相信,也无可柰何。 山僧初参胜和尚,教看如何是佛法大意?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又令看风幡话。及至下来参老和尚,乃请问:古人声色纯真,老和尚千说万说,祇是理会不得。后来又令看如何是奇特事,云:你道什么?遂却喜欢。葢为有个撮摸处,遂常看云:如何是奇特事?云:你道什么?独自思量云:我道什么来?我道奇特事,又不见有奇特处。看三年不会,遂去游浙。中途回来,却令看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云门道:露者公案,一似热铁一团在心中,七年吃尽辛苦。众中久参方知,更与你说。晦堂初参禅时,自桂府来,先见云峰悦和尚,三年不会他说话。又参南禅师,二年不会,却过去山主院里过夏。因看传灯录,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晦堂遂开悟。今时人祇唤作问答语,葢用功不子细,不晓古人方便。山僧相劝:兄弟既在林下,各自学道,勿空过时,以悟为则。久立。
师云:亲近善友,先圣叮咛付嘱也。今时学者,须是依佛祖之言,寻师决择始得。若不恁么,何名学者?若要明此事,须是起疑参究。你若深疑此事,便是般若智现前。何故行脚事,祇要疑情息?你若不起疑,争得疑情息?不见先师三十五方落发,便在成都听习唯识.百法。因闻说菩萨入见道时,智与理冥,境与神会,不分能证所证。外道就难:既不分能所证,却以何为证?时无能对者。不鸣钟鼓,返披袈裟。后来唐三藏至彼,救此义云:智与理冥,境与神会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遂自思惟:冷暖则可矣,作么生是自知底事?无不深疑。因问讲师: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讲师不能对。乃云:座主要明此理,我却说不到。南方有传佛心宗尊宿,却知此事。汝须行脚始得。 先师便行脚,游京师.两浙。凡是尊宿,便问此事,无不对者。也有说底,也有下语底,祇是疑情不破。后来浮渡山见圆鉴,看他升堂入室所说者,尽皆说著心下事,遂住一年,令看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之语。一日云:子何不早来?吾年老矣,可往参白云端和尚。先师到白云,一日上法堂,便大悟: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果然,果然!智与理冥,境与神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诚哉是言也!乃有投机颂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端和尚了点头。诸人,此岂不是深疑了亲近善知识,然后明得?祇如先师行脚参善知识,后来却道:问祖翁是如何?自卖了却自买是如何?须知无有剩也。古人道:总是你。又道:我未甞有一句子到你。若有一句子到你,堪作什么?诸人要疑情破么?亦须是似先师一回始得。久立。
师云:你但看。马大师见僧下堦,乃召云:大德!僧回首,大师云:从生至老祇是者汉,回头转脑作什么?其僧言下领旨。此理如何?从生至老祇是者汉,你道是那个汉?你才起心要见者汉时,便不见者汉。者汉难见,千难万难。今时人祇道是者个汉,更是阿谁?不可别有也。一百个中有九十九个如是会,有甚巴鼻?若恁么,如何明得从生至老底事?如何便见得祇是者汉?你若不见者汉,四大五蕴总未知下落处。且如祇今说法听法,是有说听?是无说听?若道你立我坐,我说你听,三家村里人也解恁么道,焉敢称禅客?若谓无听无说,又道从生至老祇是者汉。所以到此,须是求一个了达底人决择。 山僧向前未明得时,总不柰何了,便请益先师。才问著时,先师祇道:我不会,我不知,我不如你。又问:禅毕竟是易参难参?祇向我道:你无事问难。问易作么?参禅唤作金屎法,未会一似金,会了一似屎。山僧甚不肯此语。如今思量了,语虽麤,其间旨趣不浅。此尽是了达之士,发一言半句皆不虗也。凡为人时,皆不胡乱指示,亦不乱许人。今时有诸方知识,有时说得是,有时说得无巴鼻。此理如何?葢为他亦未了达,有时许人道是,有时却道不是。若如此,争明得从生至老祇是者汉?子细看来,今时人也祇是旧时人,今时作用也祇是旧时作用,千变万化也祇是要你者里自肯一肯,方始得了当。今时人不了当者,祇是不解决择。 如何是不解决择处?祇是将古人言句作解会,将自己来锥钻祇是如此,到弥勒下生也不会。何故?向你道:回头转脑便不是了也。向者里省力处,更不用如何若何,直下明取。你诸人先将道理近前,用古人言句自缠自缚,一似净净洁洁一片地,却将一手土撒在上面相似。山僧前日入室垂示道:你如今到者里,不可也似适来相似,须有个会处始得。有者道:适来也祇恁么,如今也祇恁么。你先走入情识里了,争怪得你?古人多少慈悲,向你道:行是佛行,坐是佛坐,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声皆是佛声。你错会了,便道:一切声真个是佛声,一切色真个是佛色。既不许如此会,却如何即是? 向你道:才涉眹兆时,早支离了也;欲将智照显他时,早昏暗了也。如今但莫取我口,各自由你做功夫。看古人因缘亦得,静坐亦得,一切处观察亦得,皆是你做功夫处,一切处是你证入处。但一处精专,日来月往,须被你打发去。不见古灵和尚行脚归,其师问云:汝离吾行脚,得何事业?曰:某见百丈得个安乐处。遂举百丈颂云: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其师于言下省悟。 又雪峰和尚见风吹芋叶动,遂指似僧,僧云:某甲甚生怕怖。峰咄云:是你屋里事,怕作什么?其僧亦有省。既一时是你屋里事,为什么却不会?葢为你随处流浪,不常在家。但如今对善知识时,莫教忘却,唤作顺理而行,就己知归。复云:从生至老祇是者汉,回头转脑作什么?各自看取。久立。
师云:如今明得了,向前明不得底在什么处?如今明不得,到几时明得去?祇恁么飜覆体究,也须会去。所以道: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若言从前迷即今悟也,又言明来暗谢,智起惑忘,恁么还得么?那里得?如此则有暗可灭,有惑可除。不见古人道:不改旧时人,祇改旧时行履处。你禅和家道有什么难?迷也祇是者汉,悟也祇是者汉,不可别有。及乎问著他那个是者汉,便去不得,不然胡说。葢缘未曾谛当证入,此是诸人入骨髓底病。谬底汉便认著一生休,非但一生,千生万生亦祇休去。若是灵利底,他须解体究那个是者汉,直求入路处。 师乃嘘一声:今时佛法淡泊,众中也难得人。诸人既在龙门学道,不可空过十二时,管带搆取,见诸人也似不争多。你不见临济和尚道: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把住曰:道!道!僧拟议,济便拓开。又道:汝眼放光,照破山河也。古人多少慈悲,如今人不以为事,须是寻人决择。你不见嵓头.雪峰.钦山去见临济,路上逢定上座,头问:什么处来?定云:临济来。头云:和尚万福。定云:和尚已迁化也。头云:某等特去礼拜,又值和尚迁化,不知和尚有何言句?请上座举一两则。定遂举临济上堂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擒住云:道!道!僧拟议,济便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嵓头不觉吐舌。钦山云:何不道赤肉团上非无位真人?定便擒住云:且道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直得面青面黑。嵓头.雪峰同劝云:者新戒触忤上座,且望慈悲。定云:若不是者两个老汉,𡎺杀者尿床子。你看他道非无位真人,定何故不肯?今时学者那里到者般田地?祇管认个五蕴身田,强作主宰,不能放下。 我今举几则语教诸人看。雪峰参投子,问:者里还有人参么?子掷下锄头。峰云:恁么则当处掘也。子云:不快漆桶。他道当处掘,尚做漆桶。又有南际长老见雪峰,语论无不相契。峰令见玄沙,沙问: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云:须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头老汉吃许多辛苦作么?你道此理如何?又先师在海会端和尚会中时,端和尚举:古人道:如镜俦像,像成后镜光向什么处去?会中有头角兄弟下语皆不契,端和尚云:须是道者子始得。先师时作街坊,却从外归,端和尚举前话问之,先师近前问讯云:也不争多。端和尚抚掌大笑,人皆谓:摩捋他教做化主,什么说话? 山僧此中祇要学道,如要学道,十二时中须是先去却无明.人我。何故?人我乃庸人之事,先师一生无人我,山僧在他身畔作侍者,见多少不曾有一念烦恼。曾说旧时有个上座在海会做知客,先师因送一个长老住四面,乃率知客相送,不知如何,者上座便劈面唾先师:你是甚人,却教我送他?恶言不止,先师遂休,总无人知得。后来仍来太平,先师请伊作知藏,又做首座,复自求作监院,亦从之。及先师住海会,乃举住太平,知州不肯,又恶骂,谓不主张他,先师方出言道:者汉两度骂我也。以此见伊无人我。今人才有些言语便要理会,如此作么生学道?有时见初机兄弟入室,祇是争,山僧他了也不柰何,一似村里人把扁檐共上将军闘,我者里七事随身,手中是关羽八十斤刀,他便把扁檐劈头打一棒,见人不动又连打数下去,我不是怕他,葢不是对手。呵呵!劝诸人不要麤心,日夜行持做个向上人,纵然不悟亦是高上之士,切须用心。久立。
师云:你才认著道是,便被缚脚缚手,更转动不得,也则被你一认。认了,纵有千般,亦不是也。你若不认著,却有个救处。譬如造得一只船,上面一一装载了,要千里外至乎宝所。才动手,你先自钉下桩,系却船了,却用力摇橹。你摇到弥勒下生,也祇在岸边。你见船东簸西簸,将谓是转动,又何曾离得一步来?又似磨茶汉子,从早至夜,团栾旋转,极是好笑。若眼目不分明底,见你认著,向你道是,也被明眼人见,点检出来,多少露栓索。如今多分祇用个如今底道,总离如今不得。祇被恁么地钉下桩,参学不得旨趣,一时把来错会了,做个主宰,不知佛法不恁么会。不见麻谷持锡见章敬,谷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又见南泉,亦如前。泉曰:不是!不是!谷曰:章敬道是,和尚何得道不是?泉曰:章敬则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谷方省过。你诸人看几错会,一生争得不就人决择? 山僧初行脚时,见先师偈句,便信道:此人似古圣说底事,必有实证处。便十年间参扣先师颂道:学道先须得旨归,闻声见色不思议。若凭言语论高下,一似从前未悟时。又云: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我后生时虽造道未得,心中知此非常句也。祇如闻声见色皆可思议,又何缘得不思议?及乎论个证处,却云:一似未悟时。未悟时皆可思议,如何见个证处?此人得无所得,至究竟地方解如此。我后来十年外始领他事。大凡行脚学道参寻,莫痴坐就人决择。此法难了,唤作隔宿不问道,若得了便别也。昨日也吃粥吃饭,今日也吃粥吃饭,岂昔人耶?别也,不同也。赵州向人道: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便是别也。吾岂常人也?你道何处是别处?久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二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三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普说语录
师云:山僧教人识取自己。师僧家闻得了,却云:初机学人看底事,有甚难会?你且缓缓,且子细。你用何者名自己?祇如古德对自己语云:游山玩水。你道我会也,更是阿谁?又对自己云:是你自己。你道我也会得,是我自己?且如对伊道:山河大地。又道:噇饭时饭是你自己。又怎生会?又却去不得。古德云:尽大地是你自己。又且如何消遣?每常见人错会了,举转古人事问伊。祇如镜清问玄沙曰: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云:还闻偃溪水声么?清云:闻。沙云:从者里入。清从是得旨。 我问你:闻时闻个什么?个个对曰:闻水声。如此见解,堪作何用?据他所见闻处,历历地一时领得,离此闻外,无声可得,尽从我者里显现,者个是业识。有底对云:不是水声,是闻自己。山僧向道自己了,如何闻自己?所谓认心认性。佛法是个省力易会法门,人自辛苦。古人见不柰何了,向人道:你试一念静思看,好言语。后人不明古人意了,去那里闭眉合眼,捺伏身心,堆堆地坐了等悟。好痴,好痴。久立。
师云:不见祖师道:风鸣耶?铃鸣耶?便好休歇也。更烦他道:非风铃鸣,乃心鸣耳。你更讨什么参请也?及至此土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祖师恁么印证,因何不会?祇为个能所。所以道:因能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今时人言决择,且如何决择?莫是道:者个是入门底语?者个是初机语?那个是久参语么?总不如是。元来一时放下,正是决择,于一切时无异缘。自早辰起,披衣、洗面、归寮等事,你唤作杂想也。祗要你见色时无能见所见,那里不是闻声时无能闻所闻,心里思量时无能思所思? 佛法最易、最省力,自是你费力、自作艰难。若易处不见,且究理而坐。既来龙门参禅,莫将来比诸处妄想卜度,但退步看,须会去。然有般兄弟,受整理、有不受整理,有愚者、有智者,有可救、有不可救。且如不受整理者,硬将生死业识来用、将粥饭气来用,问著则瞠眼,进前退后,举坐具在髑髅里、皮袋里,昏昏地认个识情,此不可救。你但放下了,退步来看,方会。又有般上座道:我都不作道理、都无计较,不著声色、不依染净,圣凡迷悟,一道清虗,大光明中都无是事。此又被智光葢却,著在智边,亦不可救。有此两般病,前病犹浅、后病更深。你但肯拈放一边,退步看,亦自然会去,此事甚是省力。古人道:甚是省要。又道:费力作么? 有时见师僧来此间费力,吃许多辛苦作什么?须要求些言语,向皮袋里有甚交涉?然有一真实方便极好,若非久参者,不会疑著。如玄沙一日欲说法,大众立久,都不说一言,遂两两三三散去。沙云:你看今日真实,为他也无一人搆得,待我开两片皮,一时近前来也。你来龙门讨方便、讨法门、讨安乐,龙门也无方便与人,也无一法与人,也无安乐法与人。何故?若有方便,却成埋没上座、笼上座。赵州道:你但究理而坐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亦则要成一片去。 岂不见二祖大师随处说法,闻者皆得正念,不立文字,不论修证因果。时有禅师闻之,遣高弟潜听,说法不回。禅师大怒,因大会次,亲语云:我费许多力挑拨你,你因何得恁么辜负耶?彼云:我眼本正,因师故邪。者个是参学样子也。后人问雪峰云: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峰云:迷逢达磨。僧云:我眼何在?峰云:不从师得。须是恁么始得。古云:道常合人,人自逐物。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物且如何转?又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古人道: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但退步绝机,照子细看,忽然著,怎生奈你何?久立。
师云:无迷无悟,到得恁么田地方安乐。最省力,祇是个无迷无悟底人。十二时中有何法迷却上座?应须衷私自家裁断。看三界二十五有迷心故有,如今如何得无去?既无未得迷情,决然不柰何,须证取无迷无悟事,方得洒落行脚人,唤作袈裟下事。事若未了,祸事也,此是大苦。马鸣祖师说个三细六麤,动即有苦,如何得不动去?不是说一句两句便当得,谭玄谭妙、说义说理、坐禅入定当得。自家无事,独自思量,看平生所作所为,他人不知,你自返照,是合道理不合道理?到者里自瞒不得也。好时好日不趂取究令彻去。先师出世时道:此大宝华王座,每日与诸人同起同坐,自是诸人当面讳却也。好言语。又道:十余年海上云游,覔个冤讐,不曾遭遇。及到龙舒,果见其人,方契愤愤之心。好言语。恁么说话,少有人说得。山僧行脚三十有余年也,老僧得道时,诸人未生在。后生家信取恁么说底事,逐日退省看教彻去。久立。
师云:禅门名迦叶大寂定门,不动一丝子,无所不通;不动一毛头,无所不达。非是祇恁么不动便休去,诸人十二时中但不起心动念了,一时会得,通达一切,名迦叶门下人,方入得大寂定。且何法为缘为碍?虽许人参究、许人学,祇是不许人起心动念会。若逢缘遇境,或一言半句,才念动心起作解,俱在散位也。明上座大庾岭上不思善恶了方见得,便道:某甲虽在黄梅,实不知得。佛言: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南泉云:不是佛,不是物。正是你今人管带处。但恁么学,如秀才及第一回,从此是官人心;要一回了,是佛方无疑。各自将为事,莫趂閧过。久立。
师云:诸人分上各有一段事,回头方识得,须是解回头。且如何回头不寻?寻寻不寻,者个便是人难措入处也。不寻如何寻?寻如何不寻?若但寻,何异寻声逐色?若一向不寻,又何异土木瓦石?须是寻而不寻,不寻而寻。若入得也,始和会得寻与不寻。所以道:不寻不寻,法身圆寂,寻寻应用不差;寻不寻不寻寻,境智冥会,体用一如。故得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从是开明。学道人解恁么回头寻究始得。 岂不见僧问仰山和尚:别有何径截?愿乞指示。山云:别有别无,转令汝昏昧。汝是甚处人?云:幽州人。山云:汝还思彼中不?云:常思。山云:所思者,楼台殿阁、市井人烟有许多般,你返思,思底还有许多般么?云:无许多般。山云:据汝见处,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大众!者僧道:所思有许多般,思底无许多般。见解有偏,致令仰山道:祇得一玄,道眼不正。若据山僧所思,楼台殿阁有许多般,便是无许多般;思底无许多般,便是有许多般。可验现今目前有许多般,便是无许多般;无许多般,便是有许多般。亦如毗目仙人执善财手,善财见无量世界微尘数诸佛仙人放手,宛然依旧。好大众!放下手了,宛然依旧,且作么生会?会取好。久立。
师云:先圣道:法法本来法好。云门拈拄杖云:不是本来法。良久曰:若如是,则三毒.四倒.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不是本来法。何不恁么会取?多少省力。佛法是个最省力底事,何甞不现前?自是你不会。又向你道: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祇为驰求不息了。一切处皆是驰求,思惟道理也是驰求,看古人公案也是驰求,看禅册子也是驰求,假饶静坐念念不住亦是驰求。要会么?则你那驰求便是不驰求。个中极难信入、难做功夫、不安乐者,葢为你等不沉则掉,所以道不会去。如今如何得不沉不掉?则你那一念起是生灭流转,为是业识耶?为是不动耶?恁么飜覆看来,便有些子道理。久立。
师云:同床共被,梦各不同。先圣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且如生死一法中入得生死,而不被生死缚者在生死,被生死缚者同共一法中,一人缚一人脱,岂不是梦各不同?你寻常生死作一边,无生死作一边;思量作一边,不思量作一边;有言说作一边,无言说作一边。山僧此中也无衲僧事及向上事,祇论出生死事,不祇恁么说一句了休,须是即生死中见无生死事。 岂不见永嘉大师见六祖云: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云: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又如曹山辞洞山,洞山云:什么处去?曹山云:不变异处去。洞山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变异。岂不是了得底人?你思量为一边,不思量为一边,于言说外做个无言说。纵饶你会得个无言说处分明,才有言说便碍著你也。终日行住坐卧,不曾行住坐卧,何不恁么参究? 有时师僧来此,下一句拍一拍,那里当得见解不出二边?你须是去思量,看我分明在生死中,如何得无生死去?莫道便是也,我本来无生死,不由你说者一句子便了。有底闻人说无生死,便道是也,本来无生死。若恁么作解,便难会也。既不许人作道理起会解,又不许人说,却如何作功夫?你不见古人道:我祇把你将来底示你个入处。珍重!
师云:看见今时丛林中兄弟,似总不说此事相似。祇如天下到处丛林知识,说禅说道,入室升堂,无不是说此事。何故道不曾说著?说则说也,则是说不著;不惟说不著,亦不解。不解恁么作功夫,祇管道正令全提,十方坐断,佛来也打,魔来也打,一向说禅,元来紧要处不曾说著。山僧者里所说者,是诸方掉下,不要者等闲地粪扫堆头,拈将来问人,又却道不得。祇如今早入室问道:明得底人见香台时,是香台不是香台?若道是香台,与寻常人一般;若不是香台,香台却分付与谁?轻轻将来问著,便七花八裂,葢缘寻常总去闲处做功夫。 我且问你:不说入众来未行脚,未入众时见香台时,唤作什么?曰:唤作香台。又曰:大家唤作香台,何不思量因什么唤作香台?禅须是恁么参,要明你无始时来事。修山主道:不见本来法,障碍是从来。若人有障碍,颠倒几千回。先师道:如人睡著,将一点粪著在鼻端上,初不觉知,及至起来,或闻臭气,嗅褊衫,谓是褊衫臭,遂脱却褊衫,拈得物来,一切皆臭,不知道臭在他鼻上。忽有智人向伊道:不千别物事。刚自不信,智人云:你但将手向鼻上揩看,则是不肯。若肯揩,一揩方知,早较些子。遂以水洗去之,全无臭气。若嗅一切物,元来皆无臭气。参禅亦然,不肯自休歇,向己看,者下寻会解,那下寻会解,覔道理,做计较,皆总不是。若肯回光,就己看之,无所不了。不见道:一根既返源,六用皆不行。但如此观,却有悟明分。久立。
师才坐,呵呵笑曰:犹自不会。良久,又曰:我恁么说,向你犹自不会。若到别处,更作么生会也?诸方不是走作你,便坐定你。我者里也不走作你,亦不坐定你,直是省力易会。因何却不会?祇为你千方万便,巧作道理,所以难会去。佛法是个易会安乐底法。虽然易会,祇是难入,难做功夫。若是诸方坐定你,便有个做功夫处;走作你,便有个咬嚼处。兄弟家来说道不敢道是,则你那不敢道是却如何?何不恁么去看?祇恐你向者里乱会,乱有领览。祇要教你不动一念,便明得去。 又有道:据我见处,千是万是也。此正是如焦谷芽,如败种子,永不发生。你已道是了也,更如何救?须是深疑著此事,所以道:凡夫有返覆。又有者:会了却说不得,纵说得亦不成道理,不要草草子细体究。山僧与你同参,我若会时,你也须会始得;你若不会,山僧亦不会也。不见玄沙指面前一点白问僧:见么?僧云:见。沙云:我也见,你也见,因甚却不会?有个同参礼上座,见先师得一年半,凡入室祇向伊道:上座也分些缁素么?度度去,度度如此。似恁么说话,如何解会?如何做功夫?今之时,也无恁么尊宿为人也,亦无恁么上座参请也。若是别人,则烦闷去了也。 一日,闻先师上堂云:同门出入,宿世冤家,懵然地心下如落秤锤相似,从前见解;如去空中花相似,从此见谛。须是如此做功夫,如此证悟禅,须是恁么参。今夏已一月也,殊不见兄弟有觉触处,直须鼎省精神。若是无人说著,无人开示,便难做功夫也。既是遇人便好做功夫,须是分缁素始得。久立。
师云:而今行脚兄弟可信道有顿悟底事也,诸方亦可说有顿悟底事。若无顿悟底事,如何却名丛林?葢为从来相传祇是看古人公案,或看一则或两则,略有一知一解。若有理会不得处,亦寻缝罅钻研求会。既会得了,道此事祇如此也,便在丛林中流布将去,皆不说著顿悟底事。若无顿悟底事,则三界二十五有如何消遣?疑情如何消落去?今早有个师僧来说道:见闻不昧。一向去认见闻,便道是也,则是不见那不昧处。问他方世界事又不知,问根尘下事又不破,如何却以凡夫情量便同顿悟底事? 山僧今日普告大众,但信取有顿悟底事。譬如村夫于耕田处拾得一粒金丹,服后浑家上升,又似白衣拜相相似。教中说:你那凡夫情量如似土坯,未曾经大火中煅过都用不得,须是经大火中煅过始得,却似得一回顿悟相似。山僧自川中来,祇参一人,知道此人说话与古人一般。甞问先师道:闻禅门中有悟道,果否?先师云:是。若无悟,那里得?你但缓缓地参。山僧便宽心参究。有复首座见地明白,所以山僧常去询问,祇向山僧道:须是自家做活计,莫来问我。一日,举赵州夹火示僧云:不得唤作火是什么?山僧深疑著:分明是火,如何却不唤作火?如是看三年,常自思惟:争敢以凡夫情量,便问他圣人所证处?又曾听法华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常得此一念。 如今兄弟家道,便是者个也为你一起解,会了便不会也。又先师曾到李提刑宅,提刑请就书合中烧香了,将传灯录白先师:某虽俗人,素留心此道,每看此录,多有不会处,一一望和尚开示。先师云:此事不如是理会,须有省悟始得。若有悟处,无不会者,自不消问人;若无省悟,祇那会处亦未是在。提刑云:吾师说得是。又山僧平生事,因作知客在火炉上会得,自后无有不会底事。众中兄弟须是见顿悟底事始得,今时丛林中例皆不说著也。久立。
师云:山僧分上无有不是者,若有一丝毫不是处,争敢说向人?争敢指示人?山僧分上是时无能是底心,又无所是底法,所以方敢说向人。若约诸人分上明知有不是处,所以来就人决择;若已是了,更几时去问人也?然而山僧者里祇指你是处,你若不是,终不敢道你是,等你是也,山僧肯你也祇赌是。 大众!山僧无有不识者,或曾见人来,或有悟处、或无悟处,有无会解皆知得伊。如世良医,一见便识病,或冷、或热,可医、不可,若一一问候,方知此乃庸医。如前日举:法眼指帘子,有二僧去卷,法眼云:一得一失,你等事须不得道有什么得失。又道:一人会来去卷是得,一人不会来去卷是失。若恁么,怎生会医?如今明未得,葢为悟心未谛。如不识病称医者,他人会也不识,不会也不识,有无见处总辨别不得,却如何为人?如何说向人?须是克骨究实始得。若肯去克骨究实,无有不会者。 不见古人道:你但究理而坐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作尿钵子。僧家有时道是也,却到克骨究实,却走作不定。如隔牕看马骑相似,忽尔便过,直须似三二万斤铁相似,牵不前推不后,方知是实。你等才被人撼著早动也,更著力推一下便倒了也。须是洞明顿见,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窥一时开张,内身外器法法皆是本来法,无有不是始得。而今师僧依倚,方能道得。若一时去却,则无凑泊处。又谓空过了,诸人无过此时好也。既在其中,定省精神,努力究取。珍重。
师云:若论平等,无过佛法,唯佛法最平等。若道我会你不会,不是佛法也;你会我不会,亦不是佛法也。教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名阿耨菩提。山僧见处与诸人齐等,诸人见处亦与山僧齐等。又古人道: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因何却不知去?良由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遂见此土土石诸山秽恶充满,须依佛慧始得也。圣人说底,便是平等法也。道卵胎湿化、四生九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岂不是平等法? 古人道:涅槃名广度,无余一味收。卵胎并湿化,空有及沉浮。萨埵能降住,菩提道自周。倐然纤芥在,此岸永淹留。才有纤毫不尽,便是此岸也。又道:刹那流入意地,便为生死根栽。岂可乱有所证,妄生解会耶?古有尊宿向人道:各各有初心在。最初发心行脚,必为生死故发心,或厌苦故发心,或为事缘逼迫不获已发心,皆名发心。何故令人看初发底心?谓你最初发底一念不易,转头来最有力,此是你参底禅也。若得现前时,祇是此心明净也。中间求访宗师,日夜推究,祇是养育此心。乃至悟得了,便见未发心时,亦则不失。马鸣祖师谓之:始觉即本觉,本觉即不觉。本始不二,名究竟觉。又道:初发心时,即成正觉。谓先证得果头佛,六度万行成熟之事也。所以令你但推究初发底心。且山僧见处与诸人一般,何不恁么会去?久立。
师云:明眼汉没窠臼。你寻常搆不及者,祇是眼不明。眼若明,却搆得也。所以说道:明眼人难得。你才道是恁么,便是窠臼也。若是明眼人,即不恁么。不见德山示众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若不是明眼汉,怎生搆得?才搆不得,便落意思,即成眹兆。故德山平生则嵓头一人搆得。所以道:须是明眼汉始得。久立。 师良久,告众曰:祖师真实好知音。呵呵笑了,又云:也祇得恁么说也。若明得者,亲得受用,便有履践处。若涉道理、涉计较、涉言说,则不会也,亦不亲得受用也。你在廊下东行西行时,寮舍里洗衣择服时,还见得祖师真实好知音么?良由不见,问著便脚忙手乱。病在什么处?病在你寻常祇是思量计较中来,不亲得受用。皆是去长连床上闭目藏睛,擘划思量得尽,上穷银汉,下彻黄泉,方说得一两句,却到闲处时,又不知下落也。目前尽是碍人之物,轻轻问著,便去不得。如今据实理论,不要乱说。我且问你:不与粥饭吃三日时,还动得么?定是动不得也。才方吃得些粥饭,方能动得。若恁么,尽是粥饭气。 到者里,便要得人,也须是见得非粥饭气底事始得。禅须是恁么参,如此方名决择。既吃粥饭了,须扶持你者事,把来参取。恁么一件事,你却总不知,却去闲处用了也。说是非,管闲事,或思量,或擘划,可惜许尽把来胡乱用了。你不知,才拟心,早是后世也。刹那流入意地,便为生死根栽也。又五蕴身存尚不知,百骸散后何处覔?近日有者,一向祇恁坐地,初时惺惺地,饷间便瞌睡,十个九个坐地睡著,苦苦不会做功夫,那里硬坐?要会不是此理,怎生见得? 丹霞竖起拂子,庞居士举起槌子,丹霞掷下拂子,居士放下槌子。又云:昨日公案作么生?丹霞放身卧,居士便出去。此岂不是真实知音?岂容你乱说?容你下注脚?又嵓头道:夫沙门者,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葢天葢地始得,那里是静坐思量来?先师道:你睡时睡时参取,吃饭时吃饭时参取。又古人道:坐时有坐时道理,立时有立时道理。岂不见投子问翠微:西来密旨可得闻乎?翠微𥩟立,顾视投子云:未晓玄言,乞师再指。翠微云:更要第二杓恶水泼在。投子便悟。诸人不得受用,在十二时中蹉过多少好事。所以我道:祖师真实好知音。良久,又道:祖师之道如青天白日相似,为什么有人迷路?久立。
师云:你诸人会不得,过在何处?你都卢是不会,根本是不会了,更求覔会处。古人道:莫弃者边著那边。若如此,转难会也。向你道根本是不会,何不恁么看?如法眼行脚时,地藏问:何往?法曰:行脚去。曰:还会行脚事么?曰:不会。曰:要知行脚事,不会者是。法眼从此省悟。我问你:既不会,又如何是得?须有入路方知。不是强会底事,巧会千般。你根本不会了,堪作何用?须著用意究。你看不会,从何处得来?你要知么?你者不会,本无来处。既无来处,此不会却如何?及乎明得者不会,无去处。恁么地看时,你管取须明得。祇被你不解做佛法中人,一向祇在世间用心,未曾片时究此事,如何得便会去?及乎被人问著,胡道乱说,不是恁么事。旧日曾闻一人老僧说:香林和尚见僧来,曰:你说得不?无你,你下堦两三步,早不恁么也。莫乱说好!你看古人根穷人,是如何将为事?佛法无虗弃底道理,会取,会取。珍重!
师云:云门大师曰:汝若实未搆,且顺朱识取。丛林中参学人,亦须顺理而进,不敢望有超过底事。大凡今之学人,事作一边,理作一边,所以致令身心不得安乐。何不且教事常顺理去?未说无始劫来事,祇据一念入母胎,顿变根身器界。自是已来,莫不皆是事。一报身中种种,何甞有一法不是事者?如今如何消遣此个事得顺理去?且事有形段,理无相状。古人一得其理了,事便如理融通去。岂不见昔人闻板鸣,乃抚掌大笑曰:我会也!我会也!此岂不是顺理而学?何不且去十二时中恁地观究?做得者般功夫,久久成熟,自然与理相应。祖师道: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祇说了便了,要得相应始得。沩山道: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多见不能顺朱,把来一时颠倒了空,理会古人言语公案,差别问难,节记门庭,以为参学。苦哉!苦哉!学道不如此,后生兄弟更是不知。空腹高心,十年五岁,过却光阴,并无所得。无明人我客气,殊不念出家事,将来如何去?各各究取,莫久立。
为李舍人普说。师云:实无一法为缘为对。若有一丝头,便是一丝头。你诸人如何见得无一法为缘为对底道理?若向者里明得现前,何处更有身心可求?若实无个证入处,都来祇是生死流注。如今问诸人:你现今种种分别念虑,作么生都无法为缘现前?我见你,你见我,作么生无法为对?道人家须是恁么飜覆体究始得。山僧道:佛法便是诸上座,诸上座便是佛法。是有语路来体解,无语路来体解?是有可趣向处,无可趣向处? 从上古佛先德现前在此,尽大地凡夫.四生六趣现前在此。向者里直下了得,实无一丝毫子,岂是取一边,舍一边?岂有一段本来事,有一分今时妄想?则为驰求取舍,至今不得现前。既有许多流转法,可厌可弃。所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使汝寻师访道。祖师边事透不过时,直下如银山铁壁相似。且如何是银山铁壁?元来是自家屋里事。思量来,者般事,我未会已前,如银山铁壁;如今会了,元来我是铁壁。恶!铁壁,铁壁!所以道:祖师常在世间。祇如世间如何了?先圣道: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须是你自家踏著始得。方知道佛祖常时垂手,须一一从自己胷中流出,自然明得诸圣出世善巧方便。祇如诸人每日说底话,还有方便善巧么?乃至动转去来种种施为,有善巧方便无善巧方便? 岂不见洞山参见云门,门见来便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者一句语如何?是会来恁么说,是不会来恁么说?是肯了恁么道,是未肯了恁么道?云门又问:夏在什么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你三顿棒。洞山一夜不安,明日上去问讯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商量也。山于言下见道:且有过无过,合吃棒不合吃棒即且置,你道者僧悟处是如何?古人为人作么生?或若者里明得自从无始劫来是实,无一丝毫为解碍,方从是出生,便了他诸圣行履处。未能如此,莫道是诸圣行履处,十二时中行履处何甞分明?祇为无始劫来颠倒迷乱,六趣何曾见?还犹如蝇子透牕相似。不见端师翁有颂云: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著来时路,始觉从前被眼瞒。 如今既在此门中,不可中涂困踬。纵然学道得旨后,闺阁中物飏不下。明得此事,还被此事留滞。不见道:金锁玄关留不住,行于异类且轮回。到得恁么田地,方可为人师。如今去圣时遥,人多懈怠。寻常说正法.像法.末法,山僧道:法无正像末,佛法常在世间。得时便是正法,失时便是像末法。诸人决然要办此事,紧要是出生死。然本无生死可得,何故?三际求之不可及。先佛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祇如历历分明听法者是谁?是过去耶?现在耶?未来耶?须知是一个无始时来无知觉者。如此看来,岂是与一法为缘为对? 如今天下禅僧尽道:祇是者个汉是定有,者个汉是定无。者个汉道:横也是者个汉,竖也是者个汉。也道:六十二见诸外道种,尽从佛法中来。所以贫道顷在舒之龙门时,常劝人如此做功夫。后到褒山,亦不忘此旨。非时爱与兄弟东说西说,唤作非时语,紧要处却在当人。不见昔日沩山和尚在百丈作典座,一日司马头陀问云:野狐话作么生会?沩山:撼门扇。司马云:是则是,太麤生。沩山曰:佛法说什么麤细?你道问他野狐话,他却撼门扇。且道紧要在什么处?要会么?尽是金毛师子子,莫于中路却轮回。久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三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四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颂古
外道问佛
杲日连天照有无,孰云善逝坐跏趺?如今要见当年事,邪正犹来在半途。
世尊升座,文殊白槌
法王法令若为酬,潦倒文殊强出头,负累释迦犹可事,至今千古閙啾啾。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
百万人天望举扬,拈花微笑大乖张。几多业识茫茫者,问著劳生沸似汤。
二祖请达磨安心
若有丝毫付与人,可师何得更全身。人间天上迷逢处,八两元来是半斤。
六祖风幡
非风幡动唯心动,大海波澜常汹涌。鱼龙出没任升沉,生死圣凡无别共。无别共底怎么样,祖佛傍观空合掌。
国师三唤侍者
潦倒江湖上,竿头事可咍。一回浮子动,又是上钩来。
百丈野鸭子
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鼻头是甚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
百丈归,与同事坐次,忽然哭,事问曰:忆父母耶?丈云:无。事曰:被人骂耶?丈云:无。事曰:哭作什么?丈云:问取和尚。事往问大师,大师曰:你去问取他。事回至寮中,见百丈呵呵大笑,事曰:适来为什么哭?而今为什么却笑?丈曰:适来哭,而今笑。同事惘然。
一回思想一伤神,不觉飜然笑转新。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马祖升堂,百丈卷席
挂得帆来遇便风,须臾千里到家乡。临门上岸逢妻子,欢喜情怀不可当。
百丈再参马祖
挂拂遭呵耳便聋,衲僧奚若验宗风?金刚脑后抽生铁,华岳三峰倒卓空。
黄蘗一日问百丈曰:和尚在大师处有甚奇特言句,乞师不恡。丈遂举再参马祖因缘,乃曰:我当时被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蘗不觉缩项吐舌。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么?蘗曰:不然。今因和尚得见马祖大机大用,要且不识马祖。若承嗣马祖,恐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
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拳头劈口槌,未到无儿孙。
百丈开田说大义
开田说大义,后人莫容易。百丈总持门,淡而还有味。
黄蘗问百丈:从上宗乘苗裔,此间如何商量?百丈默然。蘗曰:教后人如何委悉?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起去。蘗随后入方丈曰:某甲得得而来,祇要个印信足矣。丈曰:若恁么,他后不得辜负老僧。
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现成财本成家者,多见饥寒在子孙。
百丈一日问黄蘗:何处去来?蘗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蘗便作虎声,丈便抽斧作斫势,蘗约住便与一掌,丈便休。至晚上堂,谓众曰:大雄山下有一虎,汝等诸人好看,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大雄山下斑斑虎,触著伤人谁敢顾。亲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著腰间斧。
百丈问黄蘗:甚处来?蘗云:开田来。丈云:辛苦不易。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劳道用。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蘗遂镢地数下,丈便喝,蘗掩耳而去。
相见言谈理不亏,等闲转面便相辉。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覔山归。
黄蘗示众:汝等诸人尽是噇酒槽汉。
大唐国里无禅师,不许会兮祇许知。著肉汗衫如脱了,方知棒喝诳愚痴。
黄蘗一日在南泉位中坐,南泉遂问:长老是甚年中行道?蘗云:威音王佛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孙在。蘗遂归本位坐。
彼此老来谁记得,人前各自强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几个如今眼子青。
南泉问黄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蘗云:某甲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泉云:莫是长老见处么?蘗云:不敢。泉云: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什么人还?蘗不对。
问答分明是切磋,几人于此见詨讹。少年俱决龙蛇阵,潦倒同吟稚子歌。
南泉门送黄蘗,泉曰:如许大身材,戴椰子大笠子。蘗云:三千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曰:王老师𠰚。黄蘗戴笠子便行。
相见锦江头,相携上酒楼。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百丈问南泉:何处来?泉曰:江西来。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么?泉曰:祇这是。丈曰:背后底𠰚。泉拂袖便出。
八面当风祇这是,拂袖之谈动天地。堪爱卖身王老师,不作贱兮不作贵。
南泉坐次,一僧叉手而立,泉云:太俗生!僧合掌,泉云:太僧生!僧无对。
南北东西无不利,令人深爱老南泉。眉毛撕系如相似,鼻孔辽天不著穿。
洞山谓云居云:昔南泉问座主:讲何经论?主云:弥勒下生经。泉云:弥勒几时下生?主云:现在天宫,当来下生。泉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时云居遂问洞山:祗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他安名著字?洞山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黎!
禅床惊震被搽糊,惹得儿孙不丈夫,拄杖劈头连打出,也教知道赤须胡。
南泉示众云:马大师道: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老僧却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也无?赵州出,礼拜归众。僧问赵州:适来礼拜归众意作么生?州云:却问取和尚。僧上问南泉: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祖佛场中不展戈,后人刚地起詨讹。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南泉斩猫儿
五色狸奴尽力争,及乎按劒总生盲。分身两处重相为,直得悲风动地生。
晚,赵州从外归,泉举前话问之,州脱草鞋戴头上而出。泉云:子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
安国安家不在兵,鲁连一箭亦多情。三千劒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
南泉、归宗、麻谷三人去礼忠国师
同气相求事可论,一回见面一欢情。两行何处闲文字,一队谁家好弟兄。
大隋葢龟
骨里皮兮皮里骨,大隋老子无窠窟。上士闻之笑未休,中流特地生疑惑。
俱胝竖指
老大宗师竖指头,一生用得最风流。玄沙抝折无人会,年来年去冷飕飕。
德山参见龙潭吹纸烛
黄金为骨玉为棱,莫把他家此日寻,多少从来悟心匠,尽将底事继威音。咦!
鲁祖面壁
池阳何处得扪摸,后代商量苦也无。古人刚地成多事,敢问如今会也无。
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上座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上座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上座相见了也。
密密堂堂早二三,本来无物更何堪。痴人见了生欢喜,作者相逢满面慙。
米和尚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也无?山云:悟即不无,争柰落在第二头。米闻,深肯之。
悟人千个道无忧,肯信遭他第二头。寂寞山花寒食后,夕阳西去水东流。
金牛和尚每至斋时,自将饭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萨子吃饭来。
长连床上狐屎尿,三圣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见夜行人。
玄沙三种病人
玄沙三种病人,有理不在高声。引得香严老子,走来树上悬身。
破灶堕和尚居嵩岳山坞,有一庙甚灵,庙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歇,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者入庙,以拄杖敲灶数下,云:汝本砖瓦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又敲数下,灶乃隳破堕落。师云:破也,堕也。须臾,有一青衣峩冠,忽然设拜师前。师云:是什么人?神云:我本庙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和尚说无生法忍,遂得生天,特来礼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
祸福威严不自灵,残杯冷𮌉享何人?一从去后无消息,野老犹敲祭鼓声。
大众遂曰:如某等久在和尚左右,不蒙示诲,适来灶神说何法便得解脱?师曰:我也别无道理,祇向伊道:元是一堆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你等诸人何不礼拜?众遂作礼。师云:破也,堕也。大众一时悟入。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切忌参商,别无奇妙。低头侍奉,欢喜问讯。佛法商量,伤子性命。
赵州勘婆
赵州言勘破,笑杀老禅和。院主须眉落,南泉打粥锅。赵州勘破,却成罪过。大地众生,千个万个。
百丈野狐
醉眠醒卧不归家,一身流落在天涯。祖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
黄蘗问百丈:古人错答一转话,堕在野狐身。今人转转不错时如何?丈曰:近前来,向汝道。蘗近前打师一掌,丈呵呵大笑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一问当机绝异同,定乾坤箭验勋功。轰轰一掌胲腮下,笑杀雄山者老翁。
司马头陀问沩山:百丈野狐话,你作么生会?沩山以手撼门扇三下。司马云:太麤生!沩山云:佛法说甚麤细?
春至是花开,朱颜安在哉。可怜园里色,不入镜中来。
灵云见桃花
春来依旧一枝枝,同地同天道不疑。未彻之言人莫问,令余特地笑嘻嘻。
临济参黄蘗首座,令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问,三度被打。
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瞎驴死后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几人。
云门三顿棒
奉君三顿曲周遮,屈辱云门老作家。渡水穿云五湖客,欲将何物当生涯。
云门糊饼
云门答糊饼,言前句后领。驴鞍爷下颔,到了终不省。塞却你咽喉,把将糊饼来。速道,速道!
罽宾国王自将劒至师子尊者处,问:师得蕴空否?尊者云:已得。王云:既得蕴空,可施我头否?尊者云: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即斩之,白乳高数丈,王臂遂落。
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头人。一声残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仰山插锹
数目分明举即难,衲僧无不胆毛寒。须知更有壶中路,但向须弥顶外看。
长庆万象之中独露身
万象之中独露身,一回相见一回嗔。东西南北吾皇化,莫向江头苦问津。
雪峰鼇山成道
鼇山成道足人传,莫是从前话不圆。赖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红烂在渔船。
子胡狗
老大宗师没巴鼻,养狗之缘太儿戏。夺牌禅客如到来,铅刀争及吹毛利。
鸟窠吹布毛
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师为举扬,山花满地虽狼藉,一阵风来一阵香。
玄沙虎
宗师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实古锥。万里神光腾顶后,肯将生死吓愚痴。
五泄参石头
在途在舍若为酬?莫把先师一例求,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边无髑髅。
药山一句子
犊牛生子颇相谙,两眼通红色似蓝,把火照来无覔处,大家普请一时参。
赵州吃茶
赵州一椀茶,验尽当行家。一期虽似好,争免事如麻。
盘山临入灭,垂示云:还有人邈得吾真么?众人竞写呈师,师皆不纳。时普化出众云:某甲邈得。山云:何不呈似老僧看?普化乃打筋斗而出。
师真丑拙不堪呈,用尽身心笑杀人。彼中莫覔丝头意,白鼻昆仑贺新正。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倒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
良遂参见麻谷
平生心胆向人倾,到此门中有几人。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
黄龙三关
佛手驴脚生缘,黄龙元无此语。直饶恁么知之,我侬亦未相许。奉报四海禅人,第一不得错举。
晦堂拳头
著眼看来宁免瞎,全身何用佩金鱼。黄龙意气雄豪甚,祗为他家不识书。
五祖老和尚凡见僧来,便云:屈!屈!僧云:屈作什么?师云:如今不屈,更待何时?
尽力不柰何,按牛头吃草。若无锦绣文,难以论嘉藻。
又每见僧来,展手问云:何故唤作手?
何故唤作手,衲僧难开口。拟议自颟顸,可怜大蒙斗。
又每遇僧请益,祇云:无这闲工夫。
彼此且无相负累,行人无不失钩锥,虽然不瞎众生眼,也好拳头劈口槌。
室中垂示
师云:不负平生眼目。还知龙门老为人处么?若知得,终不相辜负;若不知,实无为人底道理。 师云:上座未来此间时,无一人上座;既来此间后,有一人上座。祇是一人上座,为什么成有成无? 师云:正恁么时作么生办? 师云:得底人还具四大五蕴么? 师云:真佛住在何处? 师云:尽十方世界是你自己,折旋俯仰复是何人? 师云:古人道:无情有佛性。 师云:有情具觉知,可容知有佛性?无情无觉知,若为知有佛性? 师云:昨夜山前虎咬大虫。 师云:无目仙人能揣骨。既是无目,将什么辨贵贱? 师从东过西,顾谓众曰:是!是!复从西过东,顾谓众曰:不是!不是!遂归位立,曰:适来犹记得。 举:鲁祖凡见人来,便面壁而坐。不知后来有甚人会得? 师云:离却三界。还见香台么? 师云:有情说法易见,无情说法难闻。祇如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 师云:沩山接仰山。 师云:现今是个什么?何不猛会取? 师云:有人问你,随问便答。无人问你时作么生道? 师云:芥子纳须弥。且问你诸人:即今在芥子外?芥子内?若道在芥子外,如何纳得须弥?若道在芥子内,许多大身材如何却在芥子内。 师云。隔宿不问道。今朝事作么生。 师云。山僧问你诸人。寻常一件事。诸人旧时曾到处。忽然思量著。一一在目前。为将眼见耶。将心见耶。若道将眼见。诸人思量旧时到处。如何是眼见。若道是心见。心岂有见耶。现今目前灯笼露柱。是心见耶。是眼见耶。世尊道。从本已来。非心非眼。且道是个什么。 举古人道。一堆火。两人坐。我是你。你是我。 师云。你自是你向火。我自是我向火。为什么却道我是你。你是我。 师云。无舌人解说。说则说了也。师却吐舌云。争柰者一片子何。 师云。明来暗谢。智起惑亡。正当明时。暗向什么处去。祖师道。祇者明便是暗。明暗觌体不可得。 师云。黑地里行时。为什么脚高脚低。 师云。古人道。世间法便是出世间法。露柱是世间法。如何明得知是出世间法去。 师云。一切众生眼见耳闻。先圣去者里。有个指示人处道。即此见闻非见闻。 师云。诸人正当见闻时。作么生见得非见闻。 师云。忽然被人称名道姓。唤你一声时。你去者里还入得么。 师云。山僧与诸人总在者里。其间有了者不了者。作么生辨得者个是了者。这个是不了者。作么生辨。 师云。诸人还会古人说底话么。那个是古人。作么生是说底话。若不恁么明得。祖教佛教俱为剩语。作么生是古人说底话? 师云:十二时中。作么生是你相应底句? 师云:不是山僧瞒你,却是你瞒我。作么生是你瞒我处? 师云:中夜间忽然会得去,今朝起来,所见所闻别也。作么生是别处? 师云:此事易见难晓。你等诸人还见狗子么?见生客则吠,见熟客则摇尾。且道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吠则咬人,摇尾则求食;若道二来,生也是客,熟也是客。所以道易见难晓,须是向不一不二处会取。山僧不诳謼你,子细检点看。 师云:山僧斋时,见个蠮螉子在圣僧鼻孔里出来入去,得大无畏。你诸人十二时中出来入去在什么处? 师云:古来有个禅客,依栖一人尊宿,每日上去问讯,才见来便道:且去未在。如是数年,忽一日省得,便上去宿,才见来便云:恶!是也。 师云:作么生见得便知道是也? 师云:不重久习,不轻初学。久习之人有何过不重?初学之人有何能不轻?正当撞著此二人相见时如何? 师云:诸人大似开眼尿床。还见开眼处么? 师云:须得作衲僧家说话。且道衲僧家如何说话? 师云:你上来时早是分外也,更口吧吧堪作什么? 师云:曹溪大师道:繁兴永处那伽定。祖师在你背后,还见么?
垂代
师一日问侍者:三人中那个不在数? 代云:和尚问不著。又云:某甲祇得缄口。又云:慙愧,且得和尚委悉。
因病臂,示众云:我一只左臂,因你诸人教我动不得,因你诸人教我受无限辛苦。 代云:和尚要如此分踈作么?又云:不敢辜负和尚一只左臂。又云:学人闻得,不安不乐。又云:此是和尚成褫某甲,祇恐某甲不到者田地。 举:古人云:飞猿岭峻你好看。问僧:你如何? 代云:恁么则不去也。又云:为什么不去? 代云:祇者便是飞猿岭。 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 代云:你却会得好。又云:你适来披袈裟来么?据款结案。 又云:依样画葫芦, 闻书合门开。云:无风自动,好与三十棒。 举:古云: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什么碍?古云:被眼碍。问僧:祇如眼如何碍? 代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问僧:你许多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 代云:少人知。 问:南泉牵牛巡堂如何? 代云:你寻常东行西行,有佛法道理无佛法道理?又云:错行此路。 问:高丽净缾为什么在者里? 代云:非但在者里。 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 代云:某甲已答和尚了也。 一日,闻茶版声,又闻浴鼓声,问僧云:赴那处即是? 代云:闻时虽普,不妨应处成偏;应处虽偏,不碍闻时常普。 问僧:如镜铸像,像成后镜光向什么处去? 代云:老僧出家三十年也。 问:孤灯独照时如何? 代云:露柱证明。 问:如何是你受胎处? 代云:和尚甚处去来? 问:念念攀缘,心心永寂时如何? 代云:复有何事? 问:我与释迦老子同参,释迦老子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如何说同参底事? 代云:莫来污我耳目。 问:久向千佛到来,为什么一佛也不见? 代云:已见千佛。 问:识情不到处如何? 代云:大虫看水磨。 问:识情不到处,还闻雨声么? 代云:将为某甲落他情识里。 问:大安乐底人,还见有春夏秋冬么? 代云:若不恁么,争唤作大安乐底人? 问:衲僧家如何商量? 代云:寒时言寒,热时言热。 问:如何是古人田地? 代云:岂有异耶? 问:饭袋子如何? 代云:正道著。 因游白莲峰,至半山亭,有僧后到,云:和尚尚在这里。 师云:我到了来也。僧无语。 代云:也是斋后钟。 吕少冯入室,问:和尚有何提诲? 师云:若有提诲,即埋没足下。 又问:请和尚径直指示。 师云:太迃曲生。 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 代云:有什么过? 谓僧云:我为你著尽气力。如何著力? 代云:早朝有粥,斋时有饭。 问:会佛法人为什么病? 代云:也知和尚心切。 师插一只火筯在炉中,云:此意如何? 代云:顶门上著一只金刚箭。又云:刺破你眼睛,穿过你心肝。又云:莫向虗空里钉橛。 有一屠儿,身上常出乳香舍利,此意如何? 代云:恐人不信。 又问:别底屠儿为甚却无? 代云:他得大阐提。 问:虗空还有变异也无? 代云:青黄赤白,长短大小。 师竖起拂子,问僧:从什么处得来? 代云:也祗是某甲底梦中。 僧问:和尚因什么得悟? 代云:莫搽糊,我见画兔子相咬。 师云:咬杀也。又云:我也知你亲
示众云:会佛法底人不得龙门饭吃,不会佛法底人亦不得龙门饭吃,总不恁么人亦不得龙门饭吃。且道什么人得吃? 代云:无慙媿底人。又云:似我者得吃。 游山次,问僧:竹密不妨流水过如何? 代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僧:癞狗为什么无毛? 代云:已被和尚道了也。又云:直得恁么。 因僧问病,师云:我身在这里,为什么心不在这里? 代云:身在这里,你疑个什么?又云:洎合空过一生。 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 代云:你问我。又云:深领和尚一问。 一日,吃粥了,白众云:许多人吃粥,也无一人搆得。便起去。 举: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白云:请和尚赴堂。德云:我今日在庄里吃油糍来也。者云:和尚不曾出入,为什么却道在庄里吃油糍来?德云:你但去问取庄主。者才出,庄主归谢:和尚庄中吃油糍。 代云:事实如此。 闻鼯鼠声,侍僧问:古人道:即此物,非他物。意旨如何? 师云:这老汉不识好恶,与人说作什么?又云:你寻常寮舍里东语西话,还有吉凶么? 问:广额屠儿手中屠刀如何放下? 代云:不须放也。 问:面前是什么? 代云:无物。 问:六祖不识字,为什么坠腰石上?题云:龙朔二年老卢记。 代云:更须子细。 问侍僧:汝恁么供养老僧,老僧将什么报答你? 代云:谢和尚报答。 因看月,问侍僧:那一半在什么处去? 代以手指月。 问:大地众生如何度得去? 代云:有个度处。 僧云:和尚如何度? 师云:莫管他。 因僧亡,问众云:斋后烧你也,你如何? 代云:事不徒然。又云:非但某甲。又云:深领此问。 师谓侍僧云:我寻常向你说,却成罪过。 代云:也知和尚小心。 吕少冯再至褒禅见师,师寻常以六只骰子示禅人,遂将三只令侍者送与少冯,仍传语云:此是老僧平生用不尽底。 少冯接得,复令回语云:谢和尚见惠,祇得一半在。 师复令侍者传语云:一半留与老僧。 师一日到宝公塔前,忽云:云光好法师,安角在头上。既是云光法师,为什么安角在头上? 代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来却著破襕衫。 师在方丈坐,见僧上来,师云:入室未到,你次在。 代云:恁么则某甲伏惟谨退。 师因吃药次,问僧云:适来胷中似有一物,且道是何之物? 代云:肺气。又云:犹有者个在。又云:者个是什么?乃骤步而去。 师谓僧云:开铺席了也,东买西卖。 僧云:好茶。 师云:贱货自收。 师问僧:你忽然死去时如何?僧无语,师呵呵大笑。 僧问:如何是眹兆未生时事? 师云:你何不早问? 师一日谓僧云:扶不起,设使一万人也扶不起。良久,云:祇有一人扶得起。 僧云:未审是什么人? 师云:无力者。 师问僧:灯笼什么处得来? 代云:验在目前。 问僧:忽遇虎狼刀劒时如何? 代云:是虎狼刀劒。 问僧:子已后如何? 代云:一似今日。 问僧:从缘得者永无退失,者里见得自己亦是生冤家,还会么? 僧云:自己亦不见时如何? 师云:时教阿谁叙?僧无语。 师代云:孟春犹寒。 师举僧问雪峰:知有向上事,始有语话分时如何?峰提起僧手,云:作么生?僧无语。 代云:引得者老和尚到恁么田地。 举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恶。问僧:下得什么语? 代云:平地神仙。 举药山谓高沙弥云:见说长安甚閙。高云:我国宴然。 师问僧:如何是我国? 代云: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 五祖老和尚常展手问人云:因何唤作手? 代云:瞒我太煞。
示禅人心要
不应于无际空中立分限。若立无分限,是无际空,乃自负堕。所以解空者,无空想。若人以语言名状心,终不得心。不以语言名状心,亦不得心。语言本是心,名状之,故不得也。无语言本是心,不名状之,故不得也。种种会当,皆不与自心契。上祖曰:默契而已,为若此。道若未达,但无妄念尔。若人知是妄念,作意止之者,见有妄念故也。知有妄念,作意观察,令见正理,亦见有妄念也。知妄元是道,乃无妄焉。故达道者,无所得也。发意求道,道即得之。但不别求,知无迷妄,谓之见道。近世皆曰:无不是道。譬如饭箩边坐,说食终不能饱,为不亲下口也。证者,绝能所也。非别有玄理,在寻常日用处。如见色时是证时,闻声时是证时,饮水食粥是证时,一一绝能所。此非久习,不假薰炼。葢现成之事,世人不识,名曰流浪。故云:唯证乃知难可测。 学道者明知有是事,何故不得旨而长疑?葢信未极,疑未深也。唯深与极,若信与疑,真是事也。不解如此返照,遂迷乱不知由绪,困踬中途,能自返省,更无第二人也。既曰此事,又岂更知耶?知是妄虑此事,则不失也。道不止说与示而后显,葢体自常露。说示者,方便道用尔。省悟者,亦暂时岐路也。或因说而证,或因示而入,或自觉触以归,终无异事,别得至心源而止也。人言悟了方修,此属对治门。虽然,禅门亦许以正知见治之,若论当人,即不须若是也。 佛道长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者,绵亘三世,凡圣一如,故曰佛道长远。不起异见,未始遗弃,故曰久受勤苦。毕竟无别法,故曰乃可得成。此大丈夫事,人不识问,遂依来而答,不知乃自问尔,欲答谁耶?人不识答,遂依言起见,不知乃自答尔,何有旨趣耶?故曰:总是你好看好看。或人曰:从上古圣佛祖指示言教,流布世间,一一分明,何故都是自己?深负上古先圣苦口垂慈也。今对之曰:吾顺佛祖宗趣,尔自负,吾不负也。若言有所说,即是谤佛祖,曰:莫作最后断佛种。人若不就己知归,所作皆成造伪,纵记得河沙,会尽尘墨,于己何益?故曰: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尊宿云:我今对你一句子亦不难,你若一言下荐去,犹较些子,若不会,老僧却成妄去。 夫今时学者,竞以问答为禅宗中关要,不知是取舍作想心。呜呼!就理就事之学,葢是近家语,纵有少领览,未可休息。岂不闻说涅槃之道,图度绝矣,直须解自点检始得。人以迷心故进道,乃来山林中见知识,将谓别有一道可令人安乐,不知返究向来迷处工夫最第一。若不及此,入山林而不返,徒尔为也。迷处极易而难入,故先德曰:难信难解。又曰:此是顿宗说道,返照向来,已是走作语,况不尔耶?后世遂用此语为平常无事,一味实头,此又后学之不明,服食之不审也。 从上来有二种方便:有真实方便,所谓说无有间;有善巧方便,所谓妙应群机。若从真实方便得入,不假思量,性自神解,永无有退,妙用河沙也;若从善巧方便得入,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始得,未足将为究竟。此二种方便皆一法也,不可须臾有失,学者思之。雪峰示人曰:莫教老僧有一句子到你分上,若有一句子到你分上,堪作什么也?此是古人不得已而已。后者不了古人意,便谓自己分上无许多言谈,所以错会也。今时人多将目前鉴觉用为极则,玄沙所以向人道:深山逈绝无人处,你道还有否?悟心见性,当如雪峰.玄沙;履实践真,当如南泉.赵州。今时学者但以古人方便为禅道,不能与古人同参也。譬如有力人负一百二十斤檐,过独木桥,不倾不侧,何物扶持得如此耶?其精致无杂而已。为道亦尔,经中称:譬如师子,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人问:全什么力?曰:不欺之力。若见一毛发异于心者,则自丧身命,故达道人无有不是者。此力甚大,但为无边恶觉侵蚀,致令力用有亏。若无如许多异法.异状.异缘.异念,则随心转变,自在无碍。 道不用苦求,求之即道失;事不在苦融,融之即事有。不求不融,道与事会也,则何事而非道耶?譬如目明之士,入宝聚中而不知方便,为无火烛光明所照也。入矣,即被触击,自损身首,谓是毒穴,非宝聚也。有智入中,持灯烛光照,见种种宝,任意采择,得宝而出。十二时中须用智光,勿令六尘自伤触也。昔日永首座与慈明同辞汾阳,而永未尽其妙相,从慈明二十年,终不脱洒。一夕围炉深夜,慈明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乃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而谓曰:讶郎当又恁么去也。永由是方得究竟。然毕命相随,凡慈明居常差别激问,众不能酬对,唯永至慈明,即点头许可。此所谓无病之药,学者罕得其要,况后世知见会解之徒,何由领是事哉?得之当若永,发药当若慈明,庶几可也。 閙中得静,则井邑成山林,烦恼即菩提,众生成正觉。此语初心学人例道得会得,作一种平等知见。及其放心,凡圣依前两般,静躁殊用。明知是解会,须有安稳处始得,一味不可强会。近世多以问答为禅家家风,不明古人事,一向逐末不反,可怪可怪。昔人因迷而问,故问处求证,入得一言半句,将为事究明令彻去。不似如今人胡乱问,趂口答,取笑达者。十二时中学道,无顷刻弃舍。此人纵未得入,念念已是修行也。寻常说修行不过三业.六根清净,禅门更不必如是。何故?禅定之门,念念与智波罗蜜平等,一切处自无过患也。久久心地通明之日,从前并得满足,名一行三昧。今时人全为定力,复不开智眼,所有机缘语句,祇成诤论生灭心行。 夫禅学不是小小,未用超佛越祖得了,要超亦不难。高邮孙承务作书问:不落意想,不在有无,如何则可?师答云:若问如何则不可,不问如何亦不可。醉客豁醒,神珠自莹,岂可预为之计然后领耶?第一等灵利人,寻讨不著。此一念难得自见,见之即是,无别有岐路也。寻常例以前念为是,以后念照之,前后追逐,以心用心,心则成境。率初已成心境了,展转更不堪。如今后念不取,自无起灭处,当处解脱。念本不生,何更有有无意想为留碍?一念悟心成正觉,此之谓也。念念无生,念念无相,与虗空等。触物遇缘,皆佛之妙用。无丝头许对待,衣珠独耀。十方世界事,目击可了,不俟举意,然后知之。此葢大丈夫事业,不可不成就。 取欲要是,葢有不是法为碍。欲要得念,良由前后皆失念故也。昼夜不自在,要与道合。然无少许合处,愈急愈不合。病在取一舍一,不善用心,不得要术,茫然不知,日与道远。若安坐宁神,不劳自办。故达磨大师谓杨衒之曰: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缠,超然名之曰祖。不著弃一边就一边,当知明明显著,明明作用,拄定会取,转凡成圣,点铁成金。要径不可不如此究。祇恐人两头走,一既不成,二又不是,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二乘断烦恼得证,名为偏修,不若应念化成无上知觉之速也。 修道人若遇烦恼起时如何?古人云:但以正知见治之,余则不然,祇以烦恼治之。如此看来,即不见有烦恼也。何故?烦恼不可更治烦恼,如火不更烧火,水更不湿水,体性一同,无可得露现。此了烦恼本空,不著除遣。若起智断治捺伏,却成别用。心有对待,被他二境回换,纵得亦迃。曲有分限,须行径直路为上。古人云:劫火曾将无气吹,不劳功力当时萎。此之谓也。 有时静坐,则心念驰散。或然临事,又全失却。都缘未得亲证,落二落三,致有错谬展转之失。古人云:动静不二,真妄不二。维摩明一切法皆入不二门,若领此要,万动自寂灭也。且如眼不至色,色不至眼,声不至耳,耳不至声,法法皆尔,元是自心功德藏,无可得取舍契者,何往不利?此正是那伽大定也。今生出来自肯学道者,葢夙生曾种善根,素有根本,便解发心,亦解疑著,就己寻究,又烦恼障薄,有因有缘,此人易可化度。若未薰得此心,正信不生,纵闻之亦不生疑,但如风过耳,劝之又生瞋加诽谤,此又何缘得显露?所以千人万人中,但一二人而已。 若自解作活计,收拾得上,生生从此去,展转明利,更不退失,功德一生胜一生,入他诸佛阃域,常与此事相应,人间天上亦祇如此。设对五欲.八风一切境界,与理符合,不行三涂道,一味平等正知见,复有何事?生死不可不畏,须了此一段死生情伪,始得安乐,无过身心为累耳。身如桎梏,当知身去来处;心如猿猴,当知心起灭处。此二自何处去来起灭?则身心圆明,内外一如而已。且心为内,身则为外;身为内,物为外。国师曰: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则不见有生死当情,可谓解脱大道也。故能令人见闻不得不脱,意想不得不息,物境不得不融,复奚疑哉?
三自省察
一.是身寿命,如白驹过隙。何暇闲情,妄为杂事。既隆释种,须绍门风。谛审先宗,是何标格。 二.道业未办,去圣时遥。善友师教,诚不可舍。自生勉励,念报佛恩。惟己自知,大心莫退。 三.报缘虗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媿自悔。
诫问话
近代问话,多招讥谤,葢缘不知伸问致疑咨请之意。后生相承,多用祝赞顺时语,并非宗乘中建立。如古人问:若为得出三界去?又问:声色如何透得?又问:此间宗乘,和尚如何言论?并是出众当场决择。近时兄弟进十转五转没巴鼻语,或奉在座官员,或庄严修设檀信,俱不是衲僧家气味。又抽身出众,便道数句,或时云:某甲则不恁么道。又云:和尚何不道?夫问话者,激扬玄极也,不在多进语三两转而已。贵得生人信,不至流荡,取笑俗子也。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四
佛眼禅师语录序
佛眼老师自得法东山,三坐道场二十余年,行祖令于淮甸,四方衲子云奔辐凑,不到龙岫,谓之空回。而师端居方丈,惟以传道为任,的的示人,晨夕无倦,升堂入室,当阳直指,全用大机,普说小参,方便开谕,巧除禅病,要使学者顿悟本心。大地山河.森罗万象曾非外物,十方诸佛.历代祖师祇是当人,心外无法,心亦无心,一道灵光随处出现,自然无法可取、无法可舍,不见一法为无为有、为逆为顺,不见一法为内为外、为去为来,能所两亡,千差独露。从前恶觉情见、妄想尘劳,当体化为微妙三昧,尘尘刹刹、情与无情,皆是自己真实本体之所建立。若到这里稳密田地,便可纵横变化,任运施为,于不二法中现作无量差别境界,使人于千头百面处见得根本毫发不移,便廼不为万境回换,独出独入,透脱自由。如是神通,录中具载,言言皆正令,句句尽圆宗。虽然镂板示人,切忌唤作言句,若人开卷洞见指归,当知佛眼禅师至今不曾迁化。宣和七年八月上休日,遂宁冯檝谨叙。
宋故和州褒山佛眼禅师塔铭
江淮之南有大禅师,号曰佛眼,道行闻于朝,𠡠居和州之褒山。逾年,以疾辞归,隐蒋山之东堂。远近奔凑,执弟子礼以求法者,不知几何人。名山大刹驰使延请者,方来而未已也。 宣和二年冬至之前一日,饭食讫,整衣趺坐,合掌加额,怡然而逝。其徒哀慕,如亡津梁,如失舟檝,莫知攸济。嗣法兄佛果大师克勤状师之行,且谓弥逊曰:师之于公,闻风而悦,一言而契。今其逝,公实见之。知师莫若公,是宜为铭。乃序而铭云:
师姓李氏,名清远,蜀之临邛人。舍家十四受具,甞依毗尼师究其说。因读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持以问讲师,莫能对。乃曰: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捐旧习,南游江淮间,徧历禅席。闻舒州太平演道者为世第一流宗,师径造其室,恭事勤请,既久益坚。演深奇之,谓可以弘持法忍,壁立不少假,冀其深造。 师七年未甞妄发一语。一日有所契,洞彻超诣,机辩峻捷,莫当其锋。自是释子争归之,而师益静默自晦,不自为得,隐居四面山大中庵。属天下新崇宁万寿寺,方择人以处,舒守王公涣之迎师住持,师輙引去。会龙门虗席,遂补处焉。居十有二年,迁住褒禅。师三领名刹,所至莫不兴起。其在龙门,道望尤振,四方学者皆曰:吾必师龙门。由是云集,至居无所容。 师不起于座,而化湫隘为巨刹,壮者効筋力,智者授轨度,富者施赀财,初不靳也。师严正静重,澹泊寡言笑,动有矩则,至出语和怿中节,人服膺之。其为教则简易深密,绝蹊径,离文字,不滞于空无汗漫之说,不以见闻言语辩博为事,使人洞真源,履实际,非大有所契证,不妄许可。 平居以道自任,不从事于务,甞曰:长老但端居方丈传道而已。与士大夫游,不为势利屈,苟道合则欣然造之,不尔,虽过门或不得见。公卿大人高之。枢密邓公洵武闻其风,奏锡紫衣.师名。司谏陈公瓘见所传法语,叹曰:诸佛心宗,众生性海,远公涵泳深矣,皆未识师也,况其亲炙者乎!与佛果.佛鉴同门莫逆,道价相尚,世称东山二勤一远云。甞宗百门义,著圆融礼文,又摭楞严.法华,著普门礼字,并行于世。其参学得法者无虑数十人,士珪.善悟为之首,而宿松无著道人李法慧颇臻其奥。 师寿五十有四,僧腊四十,将逝,谓其徒曰:诸方老宿必留偈辞世,世可辞耶?且将安往?逮终无一言。初在龙门作灵光台,以会塟苾𫇴之火化者,且自为志曰:余他日亦藏于此。后门人函骨以归龙门,龙门之人悲且喜,奉之如生。以宣和三年正月壬寅塔成。铭曰:
福州鼓山白云峰涌泉禅院住持嗣法士珪重勘。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五
大随开山神照禅师语录
上堂。云:你不见道,一尘含法界。所以道,有一智人破尘出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你欲破不破,我今举起。大家求此事,三千世界收在一微尘,四大海水归一滴,须弥纳芥子中。若求自己,祇在一毫毛。你若一毫毛处见得,三千大千总成经卷。祇是自己动这个境界不得,所以真境不现。说什么纤毫觉处,总是刀避箭,惧境藏形。你唤这个作什么?兄弟,如石压草相似,或然拈却石,依旧习气祇在。须是随处了却,始得与境为主,免尘境使唤始得。大难大难,千难万难,祇是壳解。他后衔钟负鞍阿谁苦?才有些子觉触处,便拟望与人为师,大错。须说凡了却凡,须说圣了却圣。举一例诸,无非恁么。不易不易,珍重珍重。下座。 问:如何是大随一面事? 师云:无东西南北。 问:如何是生死中事? 师云:水上浮沤,内外不见。 问:如何是中理一句? 师云:表里不从。 进云:师决志事如何? 师云:言下知音。 问:如何是道用心处? 师云:莫自谩。 问:陀那微细识,到此如何分? 师云:你眼祇解观色,还解听声否?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师云:万法元不归。 问:六国未宁时如何? 师云:臣灰功。 进云:直得君臣道合时如何? 师云:不见有君臣。 问:如何是自在? 师云:不自在。 进云:不自在时如何? 师云:却自在。 问:中雪瑶堦时如何? 师云:不厌世境。 问:曹溪一路事如何? 师云:老僧道如不净坑。 进云:何以如此? 师云:佛祖两路,了不相干。 问:久处寒岩,何以日不照? 师云:不照寒岩,寒岩终不出来就你日光。 问:离光影,如何是师性? 师云:和光吐出。 进云:莫鬼语。师便打。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是末是本? 问:如何是大随境? 师云:不似学人。 进云:何故不道? 师云:不然。 问:如何是最初处? 师云:莫妄想。 问:隐隐不停波时如何? 师云:敬礼常住三宝。 进云:息浪停波,为什么沙石转多? 师云:为你断伊。 问:学人祇如浮云,以镜捉光,何处安排? 师云:与云为主。 问:寸草未生时如何? 师云:老僧无米吃,终不下大随山。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云:不究始,不顾末。 问:路逢古佛时如何? 师云:你或逢驼驴象马,唤作什么? 师云:夫上代诸德,莫非求实,不自瞒昧,岂比飞蛾投火,自伤自坏?他明白了,被生死轮回拘障不得,所以识不能识,智不能知。不闻道:释迦掩室,净名杜口,须菩提无说而说,释梵绝听而听。此事大难,大难!珍重!
上堂。问:万法从心起,未审心从何起? 师云:石牛沿江走,水底火烧天。 问:如何是大随山? 师云:耳不闻,眼不见。 进云:如何是山中人? 师云:千人众里,万人众里,不向一人,不背一人。 问:掘一丈见一丈空,将一丈土填一丈空,未审空归何处? 师云:莫将这个道理为佛法,出去,出去。 问:佛法遍一切处,未审教学人什么处驻足? 师云: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问:扑碎骊龙珠,请师明活宝。 师云:明活宝且置,作么生是你扑碎底珠?僧无语。 问:法.报.化三身,佛亦非说,如何是本来身? 师云:海底如意珠,始终无不应。 问:如何是大人相? 师云:肚上不帖牓。 师问僧:向什么处去? 僧云:西山住庵去, 我向东山唤汝,汝便来得么? 僧云:不然。 师云:汝住庵未得。 问:生死到来时如何? 师云:遇茶吃茶,遇饭吃饭。 进云:谁受供养? 师云:合取钵盂。 师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里骨,这个众生为什么骨里皮? 师遂拈草履向龟边著,复云:会么?僧无语。 问:如何是诸佛法要? 师举拂子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麈尾拂子。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是我自己。 进云:为什么却是和尚自己? 师云:是你自己。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高尺五。 进云:某不会。 师云:鹘仑塼。 问:如何是一切智空? 师云:心空即是。 进云:更有来时作么生? 师云:不是空。 进云:还称向上事也无? 师云:不隈。 问:和尚百年后付法与何人? 师云:露柱火炉。 进云:还受也无? 师云:火炉露柱。 有一行者领众到师处,师问云:参得底人唤东作什么? 对云:不可唤作东。 师咄云:臰驴汉又唤作什么?行者无语,众皆散。 问:但有一法,耳不闻,眼不见,皆是光影。如何是光影中人? 师咄云:莫无礼,莫无礼。 问:理不言诠时如何? 师云:言诠即理。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赤土画簸箕。 进云: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师问座主:讲什么教? 主云:百法论。 师拈拄杖云:从何而起? 主云:从缘而起。 师云:苦哉,苦哉! 师问僧:什么处去? 僧云:礼普贤去。 师举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作圆相抛向背后,却展两手。 师叫侍者云:取一帖茶与这僧去。 问:远闻大随水,到来祇见个沤麻池。 师云:汝祇见沤麻池,阿里见大随水? 进云:如何是大随水? 师云:苦涩难下觜。 进云:还吃得否? 师云:吃著便死。 师因烧山次,见一虵以杖挑向火中,咄云:这个形骸犹自不放舍,你向这里死如暗得灯。 遂有僧问:正当恁么时,还有罪也无? 师云:石虎叫时山谷响,木人吼处铁牛惊。 僧因驰书辞师,问曰:学人此去,未审师将何言到彼中? 师云:好为通达。 再问:临岐参晚,请师垂示。 师云:无事早归。 僧从五台山来,师问云:五台山何似大随山? 僧问云:如何是大随山? 师云:是僧耳背高声问来。 僧高声问:如何是大随山? 师云:若千山与万山。 问:鱼游陆地时如何? 师云:拗不曲处是阇黎所贵。 进云:却下碧潭时如何? 师云:立足事难明。 师勘僧云:从什么处来? 僧云:从蜀中来。 师云:未入蜀时在什么处盘泊? 僧云:无处所。 师云:莫是处所有过耶? 僧云:若有处所,钝置人眼。 师云:天堂地狱有一坐具分,似落坑皷相似,不鼓而自鸣,堪作什么? 问:生死到来时还免得否? 师云:饥时吃饭,寒则著衣。
上堂云:夫沙门释子见有如无,始得向一切时中与凡圣等、与解脱等,方有少许出处。若不如此,大难!大难!珍重!
上堂。问:大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还有吞不得者也无? 师云:汝唤什么作无常? 进云:不究竟为无常。 师云:无常却究竟,自是汝不究竟。其僧不肯,师便打。 师勘居士云:此身是什么服制? 士云:父母俱亡。 师云:吃茶去。居士应诺,出去。 师唤回,咄云:你对老僧谩语,父母祇在。你莫说学无上道,自己父母尚乃不知。出去,出去。 问:如何是玄旨? 师云:直须玄去。 进云:如何是玄中玄? 师云:不返去。 问:古人立雪断臂,为求何法? 师云:古人不断臂。 进云:古人断臂,因什么道却不断臂? 师云:自是向雪堆里乐。 问:金鸡未啼时如何? 师云:失却威音王。 进云:正当啼时如何?师乃笑。 问:柴里虫,柴里死,水里虫,合作么生? 师云:一切寻常。 问:金鴈附书,为什么不露翼? 师云:不通虗信。 问:道场献宝,谁人能辨? 师云:虗空能辨。 师忽示微疾不见客,时有僧隔帘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相覩? 师云:如今相覩,何不问来? 僧便问:如何是相覩底事? 师云:老僧不安,有什么心情对你?
上堂云:闲即游天,寂即归地。 问:上无片瓦,下无卓锥时如何? 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居止? 问:无常迅速,不与人期。忽若到来时如何? 师云:速问,速问。 进云:便问。 师云:太不道速生。 问:啐同时如何瞻覩? 师云:是动是静? 问:出壳时如何? 师云:是末是本?又云:见么? 问:普雨为什么不润? 师云:普雨。 问:滴水成氷,古人为什么不许? 师云:古人即如此。若是老僧道,向虗空里挂破琉璃钵。 问:既是师子,为什么被文殊骑? 师云:调伏自在。 问:孤𪨷无纹绣,特达事如何? 师云:孤𪨷有纹绣,特达事显现。 问:处水之鱼为什么渴死? 师云:祇为鱼不亲下口。 问:父子至亲,岐路各别时如何? 师云:为有父子。 俗士施师钵盂,问:未施钵时,师用什么? 师云:使最末后者。 一僧欲下山为众化缘,辞师。师云:汝若道得一句,即放汝去。若未然,且归堂休歇,办取自己事去。 师问:尽十方空界是王老师檀越,未审化什么人去? 僧云:但请和尚疏头来,便与师道。 师云:汝且办自己事去。 问:毁佛谤僧时如何? 师云:僧有何过?佛辜负你个什么,你毁谤他?僧无语。
上堂,云:今时沙门向因中辨果、果里辨因始得。 僧便问:有一人不属因果时如何? 师近前捉定,云:我今时沙门向因中辨果、果里辨因,汝云一人不属因果。别道!别道!僧无语,师便打出。
上堂,僧问:过去未来即不问,如何是现在? 师云:虗空还著得碾砑石么? 问:来时无阻隔,去时无滞碍。正当恁么,乞师一句。 师云:虗空无边际,大海平如掌,般若性等等。
上堂。普告大众云。汝等还知有三处不立。质碍有缘。二际无分。岂知来去。三身四智。非圣不无。八解六通。非凡不有。虽则众生尽有佛性。不可将蠢蠢而对佛耶。然则高下无偏。争柰途中有异。此身难得。胎卵易成。况是释子之徒。又乃祖宗苗裔。三衣覆体。曩劫修来。四事供须。非从今日。人前行相。总似高僧。乃至语言不如俗子。称名便是传法沙门。子细寻思。还传个什么。一向毁他经教。有目如盲。纯乃谤于祖宗。有心也祇如木石。不解忖己德行。终日恣纵无明。以无惭愧之心。兀兀何曾觉悟。此身若失。永劫沉沦。非但却复人身。有福底畜生也难得。 问。孤峰顶上玩月轮时如何。 师云。何不了却孤峰事。玩他月轮作什么。 进云。岂无内外明彻事耶。 师云。内外明彻事作么生。 进云。无有不照。 师呵曰。这钝驴也拟学马走。僧无语。 师复云。问你诸方云水阇黎。莫道老僧这里有佛法与你诸人说。向诸方行脚参寻知识说个什么。汝又领个什么。莫道礼三拜后便起近前问。若也言下便契时。犹未是了底人。莫向口头取俊。他时人天眼目者。非是一生两生修来。尽是恒沙劫功成果满。始得如是。所以向你丛林里示现下来。祇图你今时人勤苦修行。祇恐你出家人失却人身。莫等闲过日。老僧这里有什么佛法与你诸人说?自是你诸人上得山来云:我修行学道是佛向上人。且问你,佛向下人作什么模样?不可老僧这里有佛向上人.有佛向下人来向诸人说邪?你若不言,我不可知你肚皮里事也。你或若问,老僧也则随汝根树与汝说,不可教老僧乱道。得么? 祇如老僧行脚时,不拣丛林有供养无供养处,祇要看他眼目稍似根性,有些些器量,方欲过一夏或一冬。若是根性鄙劣者,三朝两日便行,筭来参六十余员大知识,有大眼目者那无一二,余者岂有真实知见?祇是图你诸人供养,欲望福报,你又有什么福报与伊?不可出家来空趂聚头吃饭耶!虽然如是,四大之身谁免得?直饶心超圣境,身是凡夫,又乃假借增修,今时人便去向里许埋没却人身。诸人莫谩向口头里无碍,却成谤佛毁法, 见须实见,闻须实闻始得。假饶说似斩钉截铁,直须时中不瞒自己始得,一车芥子犹未点著在。来时便道:我是不思议底人。纵然除得身边麤重,犹余微细不知。麤重尚乃不知,岂可说于解脱之法?细中之细,佛尚不知,微愚凡夫,岂能测得?但是世间有者,并从颠倒所生,欲得解脱尘劳,无过心中自省。摩诃般若是解脱法身,子细寻思,复是谁有谁无?老僧也不是醉凡诈圣,祇是习气不除,上合诸佛心印,中合一切人天,下合蠢动含灵。师僧家披如来法服,须求出离,时不待人,光阴顷刻。珍重!珍重!
上堂。僧问:真如法界以三昧为香花,廓周沙界亦同一家。龙门为什么无宿客?灢水为什么足虾蟇? 师云:真如法界不以三昧为香花,廓周沙界亦无家。目前问者岂不是智渊座主耶? 主云:是。 师云:祇这便是灢水足虾蟇。 师复云:抛却从前活计,认本源生涯。主无语。 师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你十二时中合谈何事?还因个什么停得模样?不可三个作队、五个成群,趂衣劫食邪?到处不免挠他施主,坐卧心头难胜于檀越。直饶你𨁝跳向虗空里行,也是国王管界。不可将持斋奉戒随时转一卷经,用答四恩三有,也又争报答得?自是诸人时中事,修行到辟支佛地,方能消得人天供养。博地凡夫祇是异俗之形,吃了不知惭愧,空自趂说己是他非,出言欲断人命根,吐气便作毒虵之行,说著自己三界无过,毁挫他人祇如虫蚁。若是古佛有此标牓,如今欲微傚些些,从上已来或无此,则因何所起?如此容纵,岂言清德?若也不达本源,未免滴沥,还他改皮换骨,泥犁苦海,谁人替得?诸人大须竭力,不得因循过日。学禅学道则不无,你诸人且道禅有可参,道有可学否?若言有学者,无有是处;若言无学者,亦无有是处。不可颙然去也,因地还从此去。直须打底分明,了却生死根本,纵饶异类中受生,也终不昧己灵,始得四大合成,祇是汝之窟宅。这边脱去,那边早生;那边脱来,这里早别作个模样。汝不思量看,阿那个是汝本来之身?须向彼中究取,莫谩走南州北州,终无了日。光阴迅速,珍重珍重。
上堂云: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随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圣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时僧遂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性坏不坏? 师云:坏。 进云:恁么则随他去也。 师云:随他,随他去也。僧无语。 时会中三百余僧尽皆不肯,皆云:从上已来祇说不坏之性,和尚何故却云坏邪?众各惶然。 时有一僧上堂,头白师云:适来僧问和尚话,和尚答他,其僧似不肯和尚答底语。 师云:只有此一僧不肯,为如更有人不肯邪? 僧云:只是一僧。 师云: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人总不肯,老僧犹较些些子,非但这一僧。 其僧后至投子和尚处,投子云:阇黎近离甚处? 僧云:远离西川大随。 投子问云:彼中还有尊宿也无? 僧云:有一禅师住大随山,现有三百余众。 子云:有何言句接人?试与老僧举看。 僧云:某甲昨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坏不坏? 子云:大随如何答? 僧云:大随答道:坏。僧云:某更问:恁么则随他去也。大随又答道:随他,随他去也。 子云:汝作么生会大随语? 僧云:某甲不肯此语。 子云:阇黎早错了也。大随恁么道:随他,随他去。汝又如何? 僧云:至今未决。 子遂呼侍者,令装香,大展坐具,望西川大随山遥礼三拜已,叹曰:不是大随和尚,伊是个古佛,此乃真善知识。汝速往彼忏悔参取,老僧无如是法与汝说。速去,速去。于是僧便回,大随和尚已归寂。复回投子,投子和尚亦乃归寂。 蜀主赐师紫衣.师号,并遣内侍朱延溥侍奉师,师不受。师复云:山僧偶住,未经多时,隈𪨷傍水,养道存真。何人虗誉,致令王者如斯异恩?谢使远来劳烦,却送还王。老僧祇可布衣遮体,不须名服向身。王恩虽重,老朽何堪?于是天使遂回奏,凡三次送来,不受。 师又云:老僧不为名利来此,须要得个人,不可青山白云中趂你是非。将来之世,舍一报身后草,也无吃多少金毛。师子问著,便作驴鸣马喊。诸仁者,似老僧行脚时,到于诸方,多是一千,少是七百、五百众。或在其中,经冬过夏,未省时中空过。向沩山会里做饭七年,于洞山会中做柴头三年,重处即便先去。祇是了得自己,干他人什么事?知诸佛菩萨尽是勤苦,不计劫数。舍金轮王宝位及头目髓脑所爱之物,国城妻子不可筭数,所以始得名为佛。似诸阇黎,还曾舍得个什么?作得个什么勤苦?便道:我会出世间法。世间法尚不会,些些子境界现前,便自张眉怒目,消容不得,说什么解脱法? 长连床上坐,不摇十指,吃他信施了,合眼合口,便道:我修行修道感果。如是合消得,祇是谩自己。如百丈和尚置于堂宇,祇要办事底人。诸阇黎,还办得个什么事?其中有不动身手,日消得万两黄金。若是消得者,岂可如此见解?不可从母腹中来如是邪?但会得世间法,是则名为出世间法。世间法尚乃不会,岂况佛法?祇如一大藏教,尽是金口所宣,如来秘密,汝口里念将来,总成魔语,岂得了?为什么不了?若了时,达磨不从西来也。祇如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又争得道无?譬如人有一宝,坠在淤泥中,勤苦累劫,寻求不得。或有一人善知宝所,直从泥中指出此宝,以示失宝之人。失宝之人一见,便识是我本物,了无得失。达磨西来亦复如是,不可祇是老僧是善知识邪?遍地众生总是善知识,祇是见觉未明,不可道伊无也。若言有时,诸人肯礼蠢蠢之徒作佛么?譬如明珠堕在泥中,未遇其人,岂有出期?有此众生,比如无情,还同顽物。 既在三衣之下,直须亲近知识,早是几生修来,始得如此,不可却入轮回六趣去也。若是得自在底人,论个什么镬汤炉炭、刀山劒树、四生六道,于中如吃美食。若未得如是,便实受此报。一失人身载求欲,似如今者,万中无一。莫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未闻谓闻,自谩自诳,失却光阴,虗延日月。展转祇是无明,檐重乍可为俗。随所任运,遣过时日,却乃无业。如今作沙门,每日有业,有什么业?踏底是国王地,著底是檀信衣,食底是檀信食,骨肉是父母之体。若也不了,将何酬答?所以言有业。祇如老僧不可是了底人,舍此一报身,随业而行,谁言定得?唯佛与佛乃能知之。 时有僧问:不假言句,如何得知? 师云:假言句尚乃不知。僧无语礼拜。 师忽一日上堂,众集定,师乃作患风势,告众曰:还有人医得老僧口么?众僧竞送药,俗士闻之,亦多送药,师并不受。 经七日后,师自掴口令正,复云: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老僧口。于是斋前升座辞众,俨然端坐告终。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五
大随开山神照禅师语录序
元德上人自蜀挈大随老录,欲罄囊资,镂板于杭,广其说于天下。余曰:自老卢衣止不传,逮敷百年,枝分派别,披法衣据座唱道者,不啻万数。大抵穿凿破裂,随言取义,析文生解,求其直截根源如古尊宿者,固未易得。今欲辟其邪而示之正,使知所趋向,不亦难哉!然世必有一覩斯录,然契而独得者,庶乎佛日重辉,慧命不绝。于是乎书。时崇宁四年闰二月十五日也。
大随开山神照禅师行状
师讳法真,貌古有威,眉垂覆睫。尝闻老宿辈皆称为定光佛。示迹于劒南梓州盐亭县王氏家生。族本簪缨,妙龄夙悟。决志寻师于慧义寺,今护圣寺竹林院是也。师圆具后,遂游南方。初见药山.道吾.云岩.先洞,次至岭外大沩和尚会下。数载食不至充,卧不求暖。清苦炼行,履操不群。大沩一见,乃深器之。 一日大沩问曰:阇黎在老僧此中,不曾问一转话。 师云:教某甲向什么处下口? 沩云:何不道如何是佛?师便作手势掩沩口。 沩叹曰:子真得其髓。从此名传岭外,声振寰中。 尔后聿旋西蜀,寄锡于天彭珊口山龙怀寺。路傍煎茶,普施三年。忽一日往后山,见一古院,号大随山。群峰矗秀,㵎水清泠。中有一树,围四丈余。根蟠劫石,势耸云霄。南开一门,里面虗通。不假斤斧,自然一庵。师乃居之。比夫迦叶三峰,维摩丈室不远矣。时人皆目之为木禅庵。师居十有余年,影不出山,迹不出俗。道德弥著,声闻遐彰。知者四方,不远千里,栉足函丈。朝参暮请,虗往实归。 时蜀王崇重师名,凡三诏不从。王慕师孤风,无由一见。遂于光天元年十月十五日,遣内侍賷紫衣.师号.寺额等赐师,师不受。凡三度送至,师确意却之。王愈钦师德,再遣使出敕云:寡人心愿,此回禅师如准前不受,乃卿之罪也,回必诛卿。 天使奉圣旨,再往师处,师亦不受。天使懃恳拜礼,告云:禅师此回,若更不受君命,某必受戮。愿师慈悲,免某祸患。师不获已,受之。 师既受已,使复告师,求回表谢恩。师云:老僧自住山来,无纸墨。汝随我口传语大王,须善保治家治国,事无偏倾。领取传言,无令忘失。欲求相见,是何年月?使依师言,回阙奏王。 王深悦,再令天使诣山中长生侍奉师,师亦不受。复云:老僧不为名利,须得个人作什么?天使忙然,师且权留之。 师于干德元年己卯七月十五日,斋前辞众,端坐而化。俗寿八十六,僧腊六十六。时王闻之,哀慕师心,不胜惨怛。急宣中书令王宗寿,賷香烛备具等,到山致祭,敕葬归塔。神异颇多,不可具述。
祭文
维干德元年,岁次己卯,十月乙未朔,十五日己酉,弟子扶天佐命忠烈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太子太傅、兼中书令.食邑五千户嘉王宗寿,谨以香烛茶果之奠,致祭于故神照禅师之灵:惟灵大教蓍龟,释宗水鉴,传心印以悟道,握智珠以谈空,三乘洞晓其真如,四众颇虔于精妙。 自𢹂瓶锡,来驻灵山,斥鹫岭之高僧,超人天之胜果。云臻士庶,渴法如仰于醍醐;雨骤缁黄,得旨似沾于甘露。方化缘而大布,何香火而或亏?盖以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爰归真寂,永断沉沦。弟子宗寿,幸以孱庸,久钦德宇,克慕出尘之益,将隆离垢之能,岂料法舟,俄登彼岸。今则迁神已卜,归塔行期,恨无缁地之能,并写终天之诀。敢陈苹藻,式表追攀,灵鉴澄明,伏惟尚飨。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六
投子和尚语录
师示众云:你诸人来者里觅言觅语,新鲜句簇,花四六徒,口里有可道。我老儿气力稍劣,口觜迟钝,亦无闲言语与你。你若问我,我便随你问答,也无玄玅可及你,亦不教你垛根,终不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你诸人变现千般,总是你诸人生解,自担带将来,自作自受。我者里无物到你,也无表无里,说似你诸人,有疑更问。 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 师云:你拟向者里垛根。 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 师云:演出大藏教。 问:如何是佛向上人? 师云:现佛身。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 师云:哑。 问:如何是眼未开时事? 师云:目净修广如青莲。 问:一切诸佛阿耨菩提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 师云:已有名字,你当奉持。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恶人。 问:枯木里还有龙吟也无? 师云:我道你髑髅里有师子吼。 僧问:如何是密密不传? 师云:你与么问,有什么益? 问:如何是不点污? 师云:哑。
师示众云:上祖周行七步,目视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今诸方道:向上更有事在。若言道有道无,即是走作诸人,未有了期;若道有言有句,即同梦幻,无如许多名目。为你问故,所以有言。你若不问,教老汉向什么处道?若有一法与你,即是诳謼你。所以古人圆满十方,无一法可是可非。有事请道。 问:请师说法。 师云:教我说个什么? 问:一刹那顷,珠在什么处? 师云:哑。 问:金鏁未开时如何? 师云:开也。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叱!叱! 学云:饮噉何物? 师云:吃!吃!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 师云:赚杀人。 问: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 师云:雨下也。 问:和尚讲什么经? 师云:槌钟著。 问:如何是佛语? 师云:对众生说。 问:如何是佛法? 师云:佛法。 问:如何是法中法? 师云:法中法。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莫讳。 问:还乡曲子什么人唱得?师抚掌。 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 师云:早是数尘也。 问:如何是无相佛? 师云:错著名字。 问:才问便知时如何? 师云:迟也。 问:如何是沙门立足处? 师云:若有立足处,不名沙门。 学云:如何是沙门? 师云:沙门!沙门! 问:切急相投,乞师指示。 师云:缓缓问来。
师示众云:你与么问了也大好,莫闲处脱不得相称。无量劫来闲处著急,向自己处却闲,所以难得相称。盖缘日夕一切处路熟,恰到自己紧急处,便懈怠去,便不欲得去,所以辛苦。过在阿谁?切莫因循,各自办事。作么生办向一切处办?今后不得取次过日,莫待临脱衣裳时忙不及也。事多之际,各自取静,莫说闲话去。 问:三身如何分? 师云:一二三。 问:请师一句塞断众人口。师放下拂子。 问:如何是量外事? 师云:无你下口处。 学云:者里事如何? 师云:不唤量外事。 问:如何是投子实头为人处?师拽学人向前,却推向后。 问:金鸡未鸣时如何? 师云:无者音响。 学云:鸣后如何? 师云:各自知时。 问:如何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师提起衲衣。 学云:不问者个。 师云:看你提不起。 问:和尚如何接人? 师云:你也近前。 问:最省心力处,请师一言。师召学人名。 学云:与么则千生万劫不忘和尚也。 师云:费力。 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 师云:老僧不解妄语。 问:学人拟欲修行时如何? 师云:虗空不曾烂坏。 问:如何是投子一源水? 师云:一滴也无。 学云:饮者如何? 师云:绝饥渴。 问:如何是语中骨? 师云:无可露。 学云:无可露是骨是语? 师云:据你者一问,毛也摸不著在。 问:不逐境缘,请师一句。 师云:好问。 师指庵前一片石谓雪峰云:三世诸佛总在里许。 雪峰云:须知有不在里许者。 师云:不快漆桶。 师与雪峰游龙眠路,有两条峰问云:那个是龙眠路?师以杖子指之, 峰云:东土西去。 师云:不快漆桶。 雪峰一日哭入庵,师便起身立,峰伫思,被师推出。问:一槌便成时如何? 师云:不是性躁汉。 学云:不假一槌时如何? 师云:漆桶。 雪峰又问:此间还有人参也无?师将镢头抛向面前, 峰云:恁么则当处掘去也。 师云:不快漆桶。 峰辞,师送出门,召曰:道者。峰回首应, 师曰:途中善为。 赵州和尚出桐城路见师,乃问云:莫是投子庵主么? 师云:茶盐钱布施我。 赵州先归庵内坐,师后𢹂一瓶油归,赵州云:久向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 师云:汝只识卖油翁,不识投子。 赵州云:如何是投子? 师拈起油瓶云:油!油! 问:出门不见佛时如何? 师云:佛。 奚山刈草次,师送一盏茶与奚山云:森罗万象尽在里许。 奚山接得茶,泼却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 师云:可惜一盏茶。 问:大作业底人来,师如何接? 师云:你有什么盖覆处? 学云:正与么时合作么生? 师云:不合一切,不共一切。 问:如何是露刃劒? 师云:杀一切人,活一切人。 学云:忽遇师来又作么生? 师云:钝屡生。 问:如何是入室则爷娘? 师云:无所生。 问:如何是径截一路? 师云:无迃曲。 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 师云:每日向你道。 学云:如何道? 师云:拈却口著。 问:如何是祖佛未经历处? 师云:名邈不得。 学云:正与么时如何? 师云:不是祖佛经历处。 问:的的不明时如何? 师云:明也。 问:尽乾坤是个什么人? 师云:不持名字。 学云:不持名字如何体会? 师云:体会即閙。 问:如何是末后一句? 师云:最初明不得。 问:如何是寂住实头事? 师云:牵不向前,推不向后。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 师云:一念万年。 学云:瞥起时如何? 师云:觉即失。 问:只者个什么劫中有? 师云:不随时。 学云:谁是不随时者? 师云:汝与么问不得。 学云:请师道。 师云:不从千劫万劫得。 学云:与么则天上人间觅不得也。 师云:切忌作与么知解。 问: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什么辨识? 师云:引不著。 问:古琴无弦时如何? 师云:无弦琴最妙。 学云:请师弹。 师云:无音响。 问:道人相见,合谈何事? 师云:我者里无道人。 问:不将一物来时如何? 师云:者个什么处得来? 问:如何是火𦦨里转法轮? 师云:处处了却。 学云:了后如何? 师云:无法轮可转。 问:暂时不在时如何? 师云:阿谁向你道? 问:万象未臻即不疑,未审特立四天下是什么人? 师云:现佛现祖。 问:祖佛如何辨? 师云:呕吐未详。 问:如何是法祖? 师云:闲言语。 问:如何是大善知识? 师云:毗卢也喻不及。 问:学人欠阙,请师接。 师云:不现无尽藏。 问:万法从一法生,未审一法从何生? 师云:你听看。 问:唤作如如,早是变也。今时沙门须向异类中行,如何是异类? 师云:恰似你与么问我。 学云:古人意旨如何? 师云:不与么问我。 问:归根得旨,随照失宗。如何是旨? 师云:旨。 学云:如何是失? 师云:失。 问:如何是伽蓝? 师云:已有名字。 问:虗空喻不及时如何? 师云:恰是,恰是。 问:念念不错时如何? 师云:谩语。 问:如何是孤峰顶上节操松? 师云:平地上著不得。 学云:请师著。 师云:唧。 问:如何是无语? 师云:不与么问。 问:世间名言即不问,如何是出世事? 师云:听。 学云:莫便是否? 师云:几曾向你道是不是? 问:三身那身说法?师乃弹指。 问:学人不明,请师烛。 师云:哑。 学云:争奈学人不会? 师云:会即冰生。 问:万法从何生? 师云:佛法僧。 学云:法从何起? 师云:听看。 问:举目是犯,如何是不犯? 师云:大有人觅过,觅过不得。 学云:岂无指示也? 师云:不可更将过与你也。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不作模样。 问:承古有言:唯言不二。不二事如何? 师云:你好问,我便道。 学云:如何道? 师云:唯言不二。 问:明暗不挂时如何? 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无碍一句? 师云:与么。 学云:此犹是碍。 师云:是,是。 问:如何是死人舌? 师云:你道不得。 问:如何是活人眼? 师云:无暖气。 问:得座披衣时如何? 师云:你有什么盖覆处? 问:院中有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也无? 师云: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 问:如何是不起模画样? 师云:不诳謼你。 学云:师意如何? 师云:不可教你起模画样也。 学云:与么则诳謼人也。师便打。 问:能所俱忘时如何? 师云:无与么事,莫作与么知解。 问:抱璞再呈,请师雕琢。 师云:不为栋梁材。 学云:与么则卞和无出身处也。 师云:担带即伶俜辛苦。 学云:不担带时如何? 师云:不教你抱璞再呈,请师雕琢。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 师云:不遶处问人。 问:那咤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咤本来身?师放下拂子叉手。 问: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浊? 师云:佛法清浊。 学云:不会。 师云:你适来问个什么? 问:世间什么物最先? 师云:你问底。 问:不作罪、不作业底人还有过也无? 师云:唤伊出来。 学人拟议次,师云:去!不干你事。 问:请师历落道一句。 师云:好。 问:如何是毗卢? 师云:已有名字。 问:如何是毗卢师? 师云:未有毗卢时会取。 问:大众云臻,合谈何事? 师云:听。 问:妙观察智,谁是当者? 师云:不是你分上事。 学云:虽然如此,也要分明。 师云:不妙也。 问:大众云臻,和尚如何祇待?师抚掌三下。 问:和尚有什么力抵当得许多? 师云:水性多柔软,能乘万斛舟。 学云:忽遇大力者来时如何? 师云:不消一盏水。 问:闲言长语即不问,适来问底和尚道什么? 师云:闲言长语。 问:十二分教是有是无? 师云:无与么恶言语。 问:共语不知音时如何? 师云:与么。 学云:与么时如何? 师云:共语不知音。 问:三乘教外别传个什么? 师云:一二三。 学云: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你问我,不可将别语对你也。 学云:不将别语对,请师道。 师云:道!道! 问:学人有一问,未曾有人答时如何? 师云:你见者乌龟子缩头缩尾,争柰者一块子何? 问:请师耳里道。 师云:道!道! 问:贫子还家时如何? 师云:无宝藏与你。 学云:为什么向外驰走? 师云:谁遣你? 问:毫厘不分时如何? 师云:什么处得者个来? 问:亲手分付,一去不来如何? 师云:不可得。 学云:却返时如何? 师云:正好供养。 问:如何是法王主? 师云:四大本空,五阴非有。 问:大庾岭趂得及,为什么提不起? 师云:不可向你道祖师遗下一只履。 问:针头不露时如何? 师云:露也。 学云:何似? 师云:不唤作针头。 问:一息未分时如何? 师云:即今是几息? 问:不犯目前,请师道。 师云:早是犯了也。 学云:者个是犯?不犯目前,请师道。 师云:不识好恶。 问:贫子入门时如何? 师云:不教汝除粪扫。 学云:见师后如何? 师云:不向你道衣中有宝。 问:请师一劒。师蓦口掴。 问:堕落三涂底人如何? 师云:深达罪福相。 问:如何是一句子? 师云:两句也。 问:一念未生时如何? 师云:得与么谩语。 问:如何是不荐处? 师云:汝与么问不得。 问:如何是动? 师云:恰似你与么问。 学云:如何是静? 师云:也不嫌闹。 问:如何是不道? 师云:合取口。 问:曙色未分时如何? 师云:无与么言语。 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 师云:推倒者老胡,有什么罪过? 问:如何是和尚师? 师云: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 问:如何是一代时教? 师云:法华.维摩.楞伽.思益。 问:祖意与教意同别? 师云:踈不得,亲不得。 学云:亲踈不得,请师道。 师云:祖意,教意。 问:如何是逆行? 师云:叱!叱! 问:一等是水,为什么海咸河淡? 师云:天上星,地下木。 问:不有不空时如何? 师云:说有说空。 问:一人办心,诸天办供,未审办什么心? 师云:今日请供养主了也。 问:木人謌,什么人和? 师云:今人和。 学云:莫是和尚意旨也无? 师云:是什么曲调? 问:不凡不圣时如何? 师云:立凡立圣。 学云:总不与么时如何? 师云:你问个什么? 问:如何是道? 师云:道!道! 学云:如何用? 师云:用!用! 师在京日,往檀越家投斋,檀越将一盘草出师前,师以两手作拳安头上,檀越便将饭来。后有僧问:师在京投斋,意旨如何? 师云:观世音菩萨。 问:一问便休时如何? 师云:不了。 问:铸像未成时,身在什么处? 师云:莫造作。 学云:争柰不现何? 师云:隐在什么处? 问:如何是佛法纲宗? 师云:今日无钱借长官。 问:古㵎寒泉时如何? 师云:不流于海。 学云:饮者如何? 师云:口也无。 问:无目底人如何进步? 师云:遍十方。 学云:无目为什么遍十方? 师云:还更著得目也无? 问:如何是一色? 师云:不似银盘里盛白玉。 问:照烛不破时如何? 师云:习尽不是道。 问:佛用工得不得? 师云:大有人定当,定当不得。 学云:请师定当。 师云:终不向你道用工得,用工不得。 问:石笋未抽条时如何? 师云:争合与么问? 学云:还解抽条也无? 师云:虽然不是石笋,抽条叶更多。 问:密室内事如何? 师云:无人知。 学云:和尚还知也无? 师云:争肯你乱道? 问: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什么处? 师云:见老僧嗔便嗔,见老僧喜便喜。 问:才生便死时如何? 师云:何生何死? 问:破戒比丘什么处著? 师云:不与罪福为主。 问:一句子无人道得时如何? 师云:屋子盖了也。 问:觌面事如何? 师云:莫谄曲。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弥勒佛觅个授记处不得。 问:如何是玄中的? 师云:不到你口里道。 问:亡僧向什么处去也? 师弹指云:与么去也。 问: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当为何事? 师云:尹司空请我开堂。 问:文彩未生时如何? 师云:虗空合吃多少棒? 问: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 师云:丫角女子白头丝。 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不当? 师云:不当。 学云:为什么不当? 师拈起拂子云:只为者个。 问:未问已前事如何? 师云:争解开口? 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 师云:只为你问。 学云:不问时如何?师竖起拂子。 问:忘却将来时如何? 师云:者个𠰚。 舒州太守尹建峰送茶椀子与师云:者个是某甲自将来底茶椀子。师接得了,召太守,建峰应诺。 师云:吃茶。 问:不从万有,如何觅心? 师云:你从我争个什么? 问:者里是什么所在,足人争? 师云:不知。 学云:为什么不知? 师云:争个什么? 问:放下不明时如何? 师云:谁教你执? 学云:不敢执。 师云:放下不明个什么? 问:终日区区,为什么不得成就? 师云:无你用工处。 学云:用工不得,请师接。 师云:终日区区。 问:默默无言,请师答话。 师云:不是无言,不同默默。 学云:不同默默底事作么生? 师云:不与么。 学云:不与么时如何? 师云:苦哉! 问:言不干舌时如何? 师云:簷头水滴滴地。 问:和尚每日上堂,供养什么人? 师云:不可说,不可说。 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 师云:不与么。 学云: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 问:未达道底人如何接? 师云:饥即吃饭,渴即饮水。 问:三寸明不得,句下不从师时如何? 师云:高声。问:老僧耳聋。 学云:请师指示。 师云:钝屡生。 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时如何? 师云:将知你诳謼多少人来? 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下禅床立。 问:万法从一法生,未审一法从何生? 师云:回首看。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与人为师。 学云:见后如何? 师云:不与人为师。 问:如何是沙门最苦处?师乃皱眉。 问:未有言句已前,如何辨其尊贵? 师云:已有句是尊是贵? 问:灵松无异色时如何? 师云:不是灵松标不出。 问:三拜已前事如何? 师云:不知。 学云:现问次。 师云:三拜已前事作么生? 问:学人不别问,请师不别答。 师云:奇怪。 问:古人密用如何? 师云:不从踈处起。 学云:合从什么处起? 师云:疎也。 有座主参师,师云:近前来。座主便近前, 师云:去。 问:未有此身,作个什么来? 师云:无所不经,无所不历。 问:如何是千年石上古人踪? 师云:碣上著不得。 问:二祖断臂,当为何事? 师云:粉骨碎身。 问:收摄不得时如何? 师云:无可抛撒。 问:劫火洞然时如何? 师云:寒威威地。 问:累劫来来无尽灯,不曾挑剔镇长明时如何? 师云:累劫来来无尽灯,不曾挑剔镇长明。 问:头头不到时如何? 师云:你问什么事? 问:一问便休时如何? 师云:太多也。 问:暗里得时如何? 师云:不向你道烦恼山是菩提。 学云:与么则云游垛根也。 师云:云游则伶俜辛苦,垛根则祸患俱生。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 师云:不从一法。 学云:如何报得四恩三有? 师云:莫受一法。 问:玄中认得时如何? 师云:得即失。 问:曹溪一路,阖国知闻。未审投子意旨如何?师抚掌三下。 问:万仞峰头时如何? 师云:什么处不是?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抚掌三下。 问:径截一路,乞师指示。 师云:会么? 问:如何是空王殿? 师云:建立不得。 问:句句相投,请师接。 师云:不接。 学云:为什么不接? 师云:句句相投。 问:如何是和尚师? 师云:莫造次。 问:有言有句,皆有所归。无言无句事作么生? 师举起拄杖云:者个是什么?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 问:古人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境?师敲禅床。 学云:与么则触目是也。 师云:是什么? 问:尘劫来,谁为主?师召僧名,僧应诺。 师云:是什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隐隐地。 学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盖覆不得。 问:诸佛师,学人不识,乞师指示。 师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 问:如何是和尚活计? 师提起衲衣云:尽底呈似你。 学云:为复只是者个,别更有在? 师云:不识好恶。 问:六国未宁时,什么人作主? 师云:自有本来者。 学云:如何是本来者?师以拂子蓦口打。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 师云:身在什么处? 学云:争柰四山何? 师云:逼杀你。 问:千里投师,乞师一接。 师云:老僧今日腰痛。 问: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 师云:通身不柰何。 学云:见后如何? 师云:通身扑不碎。 学云:还从师得也无? 师云:终不相辜负。 学云:与么则从师得也。 师云:得个什么? 学云:与么则辜负先师也。 师云:非但辜负先师,亦乃辜负老僧。 问: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 师云:适来与么道也大似。 问:作甚么业来遍身红烂? 师云:诸见不生。 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什么被六尘吞? 师云:不作大,无人我。 问:雷声振地,为什么百草不抽芽? 师云:芭蕉只么长。 问:僧繇为什么摹志公真不得? 师云:只为看他面孔。 学云:不看他面孔时如何? 师云:是什么?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遍天遍地。 学云:来后如何? 师云:盖覆不得。 问:如何是空王佛? 师云:不应量。 问:雪覆芦花时如何? 师云:明白无边际。 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 师不安。时有李司徒令人送药到,传语师云:若断得人间来往,生弥勒内院;若未断人间来往,却向弟子家中结缘。 师回,传语云:不如具正法眼好。 山下有婆子,家中失却牛,上山请师卜。师乃召婆,婆应诺。师云:牛在。 问:如何是无情说法? 师云:莫恶口。
师上堂,示众云:他古人才出来,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十方世界,无有过者。如今更被诸方出来道:向上别有事在。若言道有道无,即是走作学家,未有休时,有什么了期?但莫著名言数句了,诸事自然不著,即无位次,不同你一切法。一切法摄不得,本无得失梦幻,如许多名目,不可强与他安立,诳謼你诸人。得么?为你诸人问故,所以有言。你若不问,我向你道什么即得?若有一法与你,老僧罪过;你若道无,你诸人又问我个什么?所以道:早不属你巧言妙句。若与么会去,即第一不得担带你诸人。幸是可怜生,担带负物作什么?见即便见,你若不见,一切不得作巧言妙句问老僧。巧来妙去,即转转勿交涉,赚杀人。所以我侬寻常问你诸人:佛前佛后,不说别事。你诸人道:看是什么?见什么? 问:如何是无生曲? 师云:无人唱得。 学云:忽有人唱得时如何? 师云:生也。
师上堂云:是你诸人口似刀子镊子相似,有什么当处?虽然如此,莫趂俊道,有不潦底打你在,莫言不道。 问:莲花在水时如何? 师云:千人万人不见。 学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应量恰好。 问:法从何生?师竖起一指。
师示众云:人人总道投子实头,忽若下山,三步外有人问你投子实头底事,你作么生向他道? 问:和尚年多少? 师云:春风了又秋风。 问:如何是截铁之言? 师云:莫费力。 师问翠微:二祖见达磨有何所得? 微云:你今见吾有何所得? 师又问:如何是佛理? 微云:佛即不理。 师云:莫落空否? 微云:真空不空。 翠微有颂送师,其有谶矣:佛理何曾理?真空有不空。大同居寂住,敷演我师宗。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六
投子和尚语录序
投子和尚王化,舒州桐城投子山寂住院。师初参翠微,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以目顾视。 师欲进语,微云:更要第二杓恶水泼。从此识通,超诸三昧智辩,犹雷发云汉,瀑泻悬崖,函盖相应,诸方取则。而有升堂问答,语要盛行,丛林入道禅者,皆以师语参问知识,其有所归数亦多矣。 子因僧入室,举师之讹舛众矣,乃于闲暇披阅详究,内有繁词不涉理者与除之,后语不及初者与删之,以为一集。庶丛林学者于郢匠前,无诮乳水而失醍醐者也。时辛酉季夏月,四明鄮山紫璘供奉山堂刊定云耳。
投子和尚,名大同,舒州人,姓刘氏。洛下保唐寺受业,得法于翠微无学和尚。寿九十六,石头第四世。五代梁干化中示寂。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七
鼓山先兴圣国师和尚法堂玄要广集
上堂,大众已集,时有学人才礼拜,师云:高声问。学人咨和尚,师便喝出。 问:从上宗乘如何体会?师叱之。 问:攒𢳇将来皆不相似,单刀直入时如何? 师云:失命汉。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亲躳事? 师云:还返仄么? 学云:即今事如何? 师云:不可瞎去也。 问:如何是本参底事? 师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 师云:若是猛利底,撩著便休去。大虫著角相似,有什么近处?更有一格人,脚不跨石门,怪他得么?不可事须踏前踏后,纳个如何醉人相似?且宗门中事作么生?降兹已下,根性迟回,事须从人决择,方定纪纲。且作么生决下?可问一句、答一句,唤作决也。若与么驴年去,到这里也须是个汉始得,大不容易。兄弟!决择之次,如履轻氷,将为等闲句里相鬬,道:我解问话贵,转数多合杀。成得个什么边事?只是个识路中人,且无自由分。兄弟!事本因人,因人立事,人达即事浑,事浑即无成,无成须得无成句。有人道得么?出来!无事莫立。珍重!
师有时上堂云:实不敢欺兄弟,亦不敢昧兄弟,然且没人辨。 时有学人问:和尚与么道,还尽师本意也未? 师云:放汝残生。 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以拂蓦口打。 学人礼拜起,才问,有问有答。 师云:老兄不是这脚手。 问:承师有言:从门入者非实。黄梅行者传何事? 师云:道什么? 学人再问,师云:去!不为汝。 有僧才礼拜起,师云:道什么? 学云: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云:合取口。 问:如何是从上来不昧底事? 师云:是什么? 问:才施方便,盖为今时。向上宗乘,复何言论? 师云:拽出著。 问:如何是正宗? 师云:别日来商量。 问:若将寂默为宗,维摩一生受屈。如何道即得不屈于维摩? 师云:合取臀著。 师云:诸和尚尽道向诸方参学,未委参什么?学什么?还有参得者无?有即出来对众验看。诸和尚为复参禅参道,参佛参法,参毗卢师、法身主,参佛向上事、涅槃后句?若寔参此句,得为大妄,唤作望上心不息,与诸和尚了无交涉。 时有学人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吐却著。 问:凡有言句,尽是触犯宗风。未审如何是宗门中事? 师云:合取口。 问:众星攒蔟时如何? 师云:觅什么? 师云:大事未办,宗脉不通,切忌记持言句,意识里作活计。不见道:意为贼,识为浪,尽被漂沦没溺去,无自由分。诸和尚!必若大事未通,不如休去、大歇去、身心纯静去,好时中莫驻著,事却易得露。这个是事不得已相劝之言,古人唤作死马医。若是个汉,向他与么道,如同寱语一般。且诸人分上作么生?十二分教还用得一字么?诸方老宿语还用得一句么?若十二分教是,兄弟在阿那教中?若诸方老宿语当得兄弟,兄弟在阿那句中?所以道:十二分教唱不得,凡圣摄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该不得。与么话,盖为刺头入在教门里,且与伊拆开。若有个汉总未通这个消息,向他与么道,被伊蓦口掴𡱰沸作么?不可怪得他也。兄弟大须甄别,莫吉凶不辨。有辨者,出来对众验看。时寒,久立。珍重!
师别时上堂云:兄弟有什么近前商量?若待这里说无好事,及兄弟牵经引论得么?若有人问,但向宗乘中致一问来,待今日与兄弟答宗乘中话。 时有学人才礼拜,师云:大众!看有与么不识羞汉。其僧罔措,师便喝出。 师云:若也宗脉未露,记著一字,如饮毒药,丧身失命。为什么故如此?都来是不具眼。如今更有一般底大作群队聚头,念经、念论,说圆、说顿,披这衣服作个与么语话,还羞么?还返仄么?还有些些子衲僧气息么?且问:圆为什么人施?顿为什么人设?还辨得端由么?相共鲁论,不识好恶,还知道十二分教唱不起么?且唱什么不起?不可只与么道便休去也。 岂不见古来丹霞.石巩.石室高僧熏天炙地,登时端由,众皆具委,道他在什么经里披寻?于阿那论中讨得?古人道:西天一段事,总被今时人埋没,却觅个出头处不得。更有老宿道:大唐国内尽是一队灭胡种贼。即者便是。人家男女乍入丛林,何处会得?闻举经、举论便刺头入里,许念言、念句便遇著这般底,便是杀人贼。是汝一人、半人犹可在,惑赚他多少人家男女,千生累劫披枷带鎻,于自己事转踈转远。 如今奉劝诸兄弟,大丈夫汉一等是离乡涉井、访道寻师,为自己事也须眨上眉毛,著些子精彩,于亲躬事有辨明处,确乎不拔,莫受人谩,莫受人惑。如今且不受谩、不受惑底事作么生?到这里也须是个恶汉、杀人不眨眼汉、没意智汉始得。切不得掠虗乱呈解数,被向脚跟下寻著,就已筑著没去处,二十楖𣗖棒擗脊。鼓山打这般掠虗底,寻常人难得吃,别处即放过,鼓山即不得。若放过,到处转见虗头,曾打著一两个乱与底声钟,集众勘过,一下下交到所在,不是行棒图逞威风,同这行户有什么恶心?悲他僧相圆备,只是事持掠虗业次,轻慢上流与他整顿,插脊梁骨图他改悔,别换身心。遇著鼓山与么锤锻,也须庆幸始得。有一两处将向头顶上擎著,敢把指头指著,怕伊发去。无如是理,不是立兄弟说这葛藤。然且理要区分,事须甄别,莫灭胡种。各归堂,珍重!
师上堂,大众云集,众人尽皆罔测于师,师乃云:南泉在日,亦有人举南泉时事,要且不识。南泉还有识者么?试出来验看。 时有学人才礼拜起,师云:作么生? 学人咨和尚,师云:不才谨退。 师云:若是灵利底,撩著便休去。似这般汉,千里万里去也,有什么救处?进前退后,纳个如何醉人相似?有什么衲僧气息?既然如此,且宗门中事作么生?诸和尚!到这里也须是个汉始得,大不容易。兄弟!鼓山不惜口业,向汝诸人道:不假记一字,亦不用一功,亦不用眨眼,亦不用呵气,大坐著便绍却去。诸和尚!且道绍什么?为复绍佛、绍法、绍禅、绍道、绍佛向上事、涅槃后句?若绍此句,得为大妄,唤作望上心不息,与诸兄弟了无交涉。于诸人分上作么生绍?普请验看是什么?为复是凡、是圣?是毗卢师、法身主?在什么处居住?什么年月?有渠方圆、阔狭、长短、大小?试道看。 还有丝发大物解盖覆得么?还有分毫许间隔得么?向阿那里抄?向阿那里写?诸和尚!与么显露、与么节要,何不直下便承当取?又更刺头入他言句里、意识中,学有什么交涉?不见道:意为贼,识为浪,走作驰求,终无歇分。若自不具眼,就人拣辨,卷子里抄、册子里写,假饶百千万句龙宫海藏一时吞纳,尽是他人,不干自己,亦唤作识学依通。犹如水母借虾为眼,无自由分;亦如盲者辨色,依他语故,实不能辨色之正相。若是学经律论,他自有人在。所以鼓山寻常道:经有经师,律有律师,论有论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白日明窻,夜附灯烛,自有人传持在。禅师作么生?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道看。 时有学人问:如何是目前显现底机? 师云:道什么?学人再问,师喝出。 问:四十九年前即不问,四十九年后事如何? 师云:句超方外,千圣难追。 问:常办无念者如何? 师云:关阇黎什么事? 学云:常办于此。 师云:莫受屈。 学云:不屈者如何? 师云:有什么救处? 问:拟心即差,不拟心如何体会? 师云:待汝好心问。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 师云:即今是什么路?学人无对。 师云:去!看汝不是这脚手。 问:如何得不辜负于师? 师云:汝有什么罪过? 师云:诸和尚与么问,还会么?还识辨缁素么?鼓山向前见一两个长老被人问著:维摩意作么生?他便眼孔定动地,恰似个泥揑圣僧相似,有什么交涉?还当得本参底事么?若言当去,何不立取维摩.傅大士为祖师?问取露柱圣僧即休,何故更用达磨与么来?所以鼓山道:凡圣不到,今古那追?不唱言前,宁谈句后?他家诸圣兴来,盖为人心不等,遂展多门,为病不同,处方各异。在有斥有,居空破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直道释迦、掩室居士、毗耶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也,是衲僧分上事作么生?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道看。不可说君说臣、说父说子,得么?诸和尚!古人是事不得已,立个君臣父子,外进内绍是功,绍得了非功;合是功,合得了非功。盖为中下之流权施此句,所以鼓山道:君臣父子,盖为成特。立事立功,以明缁素。既堕中下,须合须同。得合得同,无人辨识。当与么时,还有肯重者么?有当荷者么?有这边那边么?若有,还是托开去也。更有一句作么生?敢道托开么?莫错会好。到这里,须是个没意智汉、杀人不眨眼汉始得。若是钝根底,只向言句上脱去,争能会得? 时有学人问:得句忘言时如何? 师云:即今得什么句? 学云:不是西来,亦非自己。 师云:吐却著。 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 师云:嗄。 学人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 问:如何是包尽乾坤底句? 师云:近前来。学人便近前, 师云:是什么? 学云: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去!钝置人作么? 问:峭绝无依时如何? 师云:病鸟栖芦。 学云:直得醒醒,还有绍处也无? 师云:亦不关阇黎事。 问:如何是真实人体? 师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 问:未到玄源,如何究理? 师云:相去多少? 师云:更有作家解问者出来。良久无人, 师云:入到石门,何处得如许多疑来?归堂,珍重。
师别日上堂云:诸和尚,古人道:佛之与法,是建立化仪。禅道两名,是止啼之说。名不干事,事不干名。依执滞名,于他玄隔。所以鼓山曾向兄弟说: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得鱼忘筌,得意忘言。借网求鱼,鱼非网也。所以道:教排不到,祖不西来。尽乾坤人口,到这里百杂碎。直道十二分教唱不得,凡圣摄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该不得。与么道,也只为他向化门里作活计事,须与伊拆开。若是个汉,总未通这消息。向伊与么道,被伊蓦口掴𡱰沸作么?不可恠他也。虽然如此,据什么道理?所以鼓山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门。不跨石门事作么生? 诸和尚,众中亦有江西.湖南.幽燕魏府三千五千一万里地盘山涉岭。既到这里,高山顶上终不为看山玩水,无非决择万劫千生事。故委万劫千生事,也只在如今。如今安即如今便安,彻只如今便彻。忽若众中有一人大肯去、大安乐去,是不虗食人之施,不辜于己,不负于彼,去住自由,出入无难,尽乾坤无敌,宗风不坠,后进有依。 所以古圣道:若有一人悟道,地神报虗空神,虗空神报非想非非想天,递相告报云:下界有人得道,有济人之分,天上人间递相庆贺。尽是诸和尚分上,更弱于阿谁?既然未得如此,便须兢兢惕惕,如临深泉,如履薄氷。时不可延,命不可待。似个当风烛子,𩖼地脱去也。如今且不如休去歇去,身心淳朴去,似一亘长空去。时中莫间,但且与么去。鼓山所以道:明道为之传,不间为之行。德行俱备,今时称断。称断是今时,更有一人作么生?到这里,也须自有来由始得。莫记他人言句,就人拣辨,终无自由分。于诸和尚作么生?出来商量。 时有学人才礼拜,起云:某甲咨和尚。 师云:吔。 学人云:轮中不转时如何? 师云:珍重。 师云:诸和尚更有什么事?出来问。良久无人, 师乃云:总不出来。盖为把他稍紧,不相共扶持,致令如此。有江西.湖南诸处参学师僧,好织造底出来。莫道鼓山口似楄担,只虑埋没宗风,走作兄弟。但出来,待与揑些子。 时有学人问:心珠不晓,己事未明,请师一照。 师云:乾坤不掩,尔自徒迷。 问:作何方便,得绍师宗? 师云:岸谷无风,徒劳展掌。 学云:如何即是? 师云:错也。 问:万机不凑,本事何来? 师云:伤机之患,千圣难除。 问:四面松林,如何是直路? 师云:岳秀千枝,盲龙不辨。 问:即今如何唱? 师云:洪雷一震,蛰户无私。仁者作么生? 问:己事未明,如何明得? 师云:镜中无影,演若自迷。 问:如何是鼓山? 师云:众岳难偕。 学云:还许学人蹑也无? 师云:汝试下足看。 问:如何是谛实一路? 师云:一句迢然,古今难辩。 问:彼无消息,如何知音? 师云:汝自罪过,我不将来。 学云:还有为人处也无? 师云:与么即戒鼓无击。 问:巨海骊珠,如何取得? 师云:来言虽重,不赏锋珪。 问:十二时中不涉缘尘,如何据验? 师云:浪息千江,孤轮不坠。 问:如何是鼓山正主? 师云:岳不明根,迷人自重。 问:如何是目前一路? 师云:耶合掌不得。 问:如何合得诸圣位? 师云:玄直渠不践,千圣位在什么处? 问:步步进前,如何得达祖意? 师云:鼻地人难举。 问:古人卸臂,当为何事? 师云:方外之说,仁者难知。 师云:诸和尚,鼓山与么东道西道,亦不辜兄弟,只是教缓。然即如此,奉劝诸和尚,莫学言句,走作兄弟,昧却兄弟。直饶通得,也只是个识路中人。不见古人唤作食疮脓鬼.吃涕唾鬼.吃不净鬼,未唤作人在。诸和尚莫与,切不得乱呈解数。若乱与,被鼓山声钟集众,向脚跟下寻著勘著。无去处,二十楖𣗖棒擗脊。莫道不道,更有什么事出来?无事,各归堂。珍重!
师上堂云:诸和尚上来,为什么有什么苦屈底事?有什么不了处?还有疑者么?若有,即出来与兄弟定。当 时有学人问:承古人有言:横说竖说,未知有向上一重关捩。如何是向上关捩?师便打一棒。 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便侧掌。 问:如何是鼓山一路? 师云:即今是什么路? 问:承古人有言:妙旨迅速。 师侧掌云:住!住! 学云:和尚为什么不道? 师云:且行脚去。 问:目前一句如何晓得? 师云:什么处不晓? 学云:争柰这个何? 师云:这个是什么? 问:如何得成道去? 师云:害颠作么? 学云:不害颠,如何得成道? 师云:这钝汉! 问:根性迟回,如何用功? 师云:功即不得。 学云:为什么不得? 师云:向什么处功? 问:从上宗乘以何为的? 师云:无的。 问:学者凭何? 师云:汝曾学得多少来? 学云:与么即不从今日去。 师云:从什么处去? 学云:待有去处,即咨和尚。 师云:有什么交涉? 问:如一灯然百千灯,如何是一灯? 师云:是什么?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莫少去就。 问:古路无踪,如何进步? 师云:不是途中客,进什么? 学云:向去者如何? 师云:无阇黎下足处。 学云:总不与么时如何? 师云:莫自耻。 问:自古相传穷其际,即今妙旨示何人? 师云:岳秀灵芝异。 学云:异底事如何? 师云:过也。 问:如何是直下事? 师云:莫自欺。 学云:不自欺事如何? 师云:还返仄么? 师云:诸和尚还会么?此事不露,盖为尘沙劫来多游异径,所以于自己事却成违背。如今若欲得易会么?但是从前记持食噉之事一时泻却著,身心纯静去、一片去,忽被道伴触拨著,此事便发明去。所以鼓山曾向兄弟道:譬如一池沼,众人共临,但把杖搅其水,觅见形影了不可得,转浑转浊。所以傍边有一人便问:汝与么搅作么?云:我要见形影。便被与一:咄!这痴汉!汝与么搅驴年去,任经尘沙劫无有见期,汝但一时放下杖著,各自休歇去。良久,中间波澄浪静,沙土自沉,非但形影森罗,万象悉现其中,这里便须问得这水始得。咄!这水还照也无?若道照,亦是汝与么道;若道不照,亦是汝与么道,水道什么?虽然如此,须问得水有水句;若问不得,问者无功,这个便是验兄弟处。还有人道得么?出来。良久,无人, 师乃云:今日说这多多无事。久立,珍重。
师上堂,大众已集,时有学人问:承古人有言:寂是法王根,动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 师云:是什么? 问:承和尚有言: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如何是直下事? 师云:赊也。 学云:还许学人进步也无?师便喝出。 问:学人在尘,还有出身处也无? 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 学云:与么即任运随流也。 师云:莫𥧌语。 问:进者不明,请师一拨。 师云:近前来,与汝拨。 学云:谢和尚指示。 师云:碗鸣声作么? 问:如何是大悟底人? 师云:不嘱。 学云:为什么不嘱? 师云:不向悟中取。 问:不起于座,请师掣电之机。 师云:醉作么? 问:如何是无价珍? 师云:莫妄想。 问:如何是不假言说第一义? 师云:放汝残生。 问:不辩古机,如何建立? 师云:不立。 学云:如何即是? 师云:是即非。 学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亏阇黎什么处? 问:生死海广,如何得渡? 师云:汝即今在阿那边? 问:如何是妙旨? 师云:如何不妙旨? 问:如何是径截一路? 师云:这瞎汉。 学云:与么即学人得问力。 师云:画箧不曾呈。 师云:汝莫一向于途路上走,无有了时。一等行脚,直须身心淳朴,日夜恳苦救取彻始得。莫只是问得一言半句,便将当自己胷襟赚汝。只如兄弟行脚来,还曾遇什么老宿发觉?因什么道伴得入?还得喷地大省也未?若有出来,便定得兄弟虗之与实。向这里下得一句,尽乾坤撼不动,这个便是诸兄弟不虗行脚底事。只如尽乾坤撼不动句作么生下?试出来道看。若也未得如此,奉劝兄弟直不得念言念语,明朝后日觅个歇处不得。有事近前,无事归堂。珍重!
师有时上堂云:当人分上各有与么事,为什么不承当取?又更上来觅什么?近日多见师僧入丛林,只是举经举论,于自己事有什么交涉? 时有学人问:既不许看经,又不许读外书,如何是大晓一句?师便打一棒。 问:己事不明,乞师指示。 师云:什么劫中曾昧? 问:目前一路,如何指的? 师云:目前是什么? 问:如何是大道之源? 师云:不嘱。 学云:为什么不嘱? 师云:不是源中事。 问:古人道:但得本,不愁末。如何是本? 师云:是什么? 问:波澄浪息,为什么摩尼不现? 师云:汝且唤什么作摩尼? 学云:与么学人退一步。 师云:汝无端进前退后作么? 问:凡有言句,尽是与蛇画足。如何是不画足? 师云:放汝二十棒。 学云:今日得遇和尚。 师云:莫𥧌语。 问: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时如何? 师云:阇黎分上作么生? 学云:却请和尚道。 师云:屈汝什么处? 问:如何得不狥诸有? 师云:关汝什么事? 问:欲出轮回,如何得出? 师云:即今在什么处?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佛法大意即且置。 问:如何是本来心? 师云:如今是什么心? 问:如何是直下事? 师云:寻言转更赊。 问:寂是法王根,动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 师云:关阇黎什么事? 学云:为什么不关? 师云:根苗俱不得。 问:无风为什么往往波生? 师云:什么处得来? 学云:即今有。 师云:把将来。 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决定? 师云:我道乾坤不跨足。 学云:如何进向? 师云:若进向即跨足。 学云:毕竟事如何? 师云:咽中不践。 师云:诸和尚问得百千句,亦不干自己。只如仁者自己事作么生?莫只向这边那边经冬过夏,因循度日,无有了时。尘沙劫来,流浪生死,如汲井轮,略无停息。今生既得人身,又是男子,又得出家,僧相圆备,不穷讲肆,拥毳入丛林,这个便是升腾之时,除疑殄惑之时,得大无畏之时,得大自在之时。各自清白取,更弱阿谁?各自努力。归堂,珎重!
师别日上堂云:诸和尚有什么病败?什么处欠少?亘古亘今,恒然如是,何须向长连床上痴兀兀地便当得去?汝但于一切处验,还出得汝去处么?不见古圣道:如人在空,如鱼在水。或行或坐,不离于空;逆流顺流,不离于水。既然如此,且合作么生?兄弟!莫自受屈,莫自沦自溺。既到这里,不柰何也只成一场妄想,有什么事出来? 时有学人问:如何学即得不昧真机? 师云:什么劫中曾昧? 问:己事未明,请师直指。 师云:瞎却汝得么? 问:生死沉轮,如何得出? 师云:在里许多少时? 问:尽令提纲,犹是野干鸣。如何是师子吼?师便擗口打。 问:六国不宁,如何整葺? 师云:古殿不曾坐,什么处不宁? 学云:如何领会? 师云:是汝不会。 问:如何是大圆镜? 师云:不曾照。 学云:辨者如何? 师曰:不曾照,辨什么? 问:于当人分上如何发言? 师云:不是途中客,发什么言? 学云:还与么道也无? 师云:是汝与么道。 问:此座高广,吾不能升,未审什么人升得? 师云:得此病来多少时? 学云:便请和尚药。 师云:这钝汉! 问:己事未明,如何明得? 师云:彼常不隐,镜指颜开。 问:从上诸圣还有不依师者无? 师云:阇黎因什么人? 师云:兄弟!诸圣兴来,盖为人多错会,言佛演法,祖唱玄微,只为夙昧天机,致使迷倒,所以教排不到,祖不西来。仁者分上作么生?各自有与么事,莫自退屈,莫只踏步向前觅,若觅即失,若亲即踈,尘沙劫来未曾有一捻土解盖覆得。兄弟!各自努力。归堂,珍重!
师于佛殿前上堂。大众云集。师登座顾视大众。乃却起立。顷间便归法堂。僧从师到法堂后。师问僧。投机不辨。隔岸难明。仁者作么生。 其僧无对。便问。如何是不假言说第一义。 师云。驴年会得么。 问。强弱即不问。如何是平常之道。 师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 学云。还得平常也无。 师云。莫椀鸣声。 问。宗乘中事。乞和尚提撕。 师云。是什么。 师却唤近前。这个是提撕。汝唤作宗乘中事即不得。 学云。未审宗乘中事如何。师便打一棒。 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云。石人笔下看。 问。如何是作家。 师云。你行脚为什么。 学云。与么即某甲不疑。 师云。何处得作家。 问。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云。什么处收拾得来。 问。如何是末后一句。 师云。自钝致作么。 问。临行之际。乞师一言。 师云。终不敢钝致汝。 问。千年松树。尚有偃枝。学人虽披入众衣。未晓出尘路。乞师方便。 师云。九霄虽异世。毕竟杳难同。 问。堂堂地来时如何。 师云。堂堂不柰何。 问。己事未明。如何为验。 师云。乾坤不掩。时人自迷。 问。如何是学人立足处? 师云:不从诸圣得。 云: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犹是时人进向处。 学云:不落进向事如何? 师云:还反仄么?诸和尚,大凡行脚,须识辨宗风。莫只是寻言逐句,无有了时。雪峰和尚道: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载不起。所以鼓山道:有一人与么来,总未曾通这个消息。向伊与么道,被伊把黄泥蓦口塞。还怪得他也无?恐人乱塞人口。所以道:鼓山有不跨石门句作么生道?到这里须是其人,莫乱道。 时有学人问:如何是不跨底事?师以拂子蓦口打。 师却问:还会么? 学云:不会。 师便咄云:不是者脚手。 师云:若己事未露,就人拣得卷子里抄,𠕋子里写,有什么用处?不如明取自己事,明道为之德,不间为之行。德行俱备,今时称断。更有一人作么生?诸和尚,也莫泥水不分,清浊不辨。末法时代,天下交驰。兄弟得共林泉,与道伴一处啮嚼。此事也须庆幸始得。直须晓夜恳苦,莫虗度光阴。各归珍重。
师于三门前上堂,问僧:有一人从水塘头来便转去,汝作么生? 学云:和尚也须许他始得。 师云:便擗脊棒,汝作么生?学无对。 师云:不才谨退,也是掠虗汉。 问:如何是不假言说第一句? 师云:放汝三十棒。 问:不起于座,如何是掣电之机? 师云:醉作么? 问:凡有言句,尽落标指。如何是月? 师云:还识羞么? 问:据何眼目,消得人天应供? 师云:瞎汉。 问:未达本源,如何履践? 师云:相去多少? 云:争柰学人疑何? 师云:阿谁罪过? 问:只在途中,请师指示。 师云:在途中多少时? 云:谢和尚指示。 师云:莫涂污人好。 问:苦涩处,请师道。 师云:收取好。 问:十二时中如何履践,即得不辜于自己? 师云:直须不辜于自己。 问:澄源浪静,为什么真形不现? 师云:什么处收拾得? 云:究竟如何? 师云:非究竟不与阇黎通。 云:岂无方便? 师云:方便是什么人分上? 问:承和尚有言:不许学人拣话,又不许择话。如何行履即得不违和尚所嘱? 师云:还自耻么? 问:九霄峰外月,室内一轮灯。如何是一轮灯? 师云:岸谷无风,徒劳瞪目。 问:名言妙句,教网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 师云:肘后不曾传。 问:十二时中如何究竟生死? 师云:将生死来。 学云:与么即无究竟处。 师云:似你与么语话。 问:参禅学道,须是其人。学人与么来,请师直道。 师云:瞎颠作么? 学云:谢和尚指示。 师云:放你二十棒。 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如何拯济? 师云:鼻地人难肯。 问:作何准则,即得不背于古? 师云:不可讳去也。 学云:谢师指示。 师云:便被吃棒。 问:千手千眼,阿那个是正眼? 师云:用正眼作么? 问:如何是目前机? 师云:即今是什么机? 学云: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壳地人不践。 问:二边不立,中道不存,是如何? 师云:即今在什么处? 学云:岂无和尚为人处? 师云:教我为阿谁? 学云:屈什么处?师乃与杖。 问:古人道: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如何是举意便知有? 师云:阿谁举? 问:如何是学人最亲最切处? 师云:妄想作什么? 学云:还得当也无? 师云:收取好什么语话? 问:作么生是木马石人骑,不背空王印? 师云:泥牛步处,盲者徒施。 问:作么生是动容扬古路? 师云:不欲得商量。 问:作么生是别传底事? 师云:收取虾蟇口不得。 师云:诸和尚各自有与么事,莫受屈,未曾欠少,未曾有寸土解盖覆得,汝为什么却不会去?更踏步向前觅,途中践土,不晓室中。且室中事作么生?只欲得人说是汝自己事,为什么却不会?唯是他人屋里事总会得,只是傍家吃老师涕唾,向意识里作解,有什么交涉?行脚不遇其人,所以道:苦屈在初。记著一字,历劫作野狐精;若灵利底,不假老师。多多久立,各自努力。珍重!
师有时上堂云:时时与么打钟打鼓,上来觅什么?有什么苦屈底事?不见古人道:总是一队吃酒糟汉,把棒一时趂下鼓山。如今直下老婆心,有疑者出来问。 时有学人问:近入丛林不会,乞和尚慈悲指示。 师云:我不敢诳謼汝。 学云:不诳謼事作么生?师打一棒。 问:如何是径截之言? 师云:最径。 学云:如何是不假言诠? 师云:即今有多少? 问:承古人有言:有相身中无相身。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 师云:即今是什么身? 学云:如何是无明路上无生路? 师云:即今是什么路? 问:学人单贫,请师拯济。 师云:有什么事? 学云:争柰单贫何? 师云:论劫受苦。 问:承古人有言:巧说不得,只用心传。如何是心传? 师云:道什么? 学云:不会。师便喝出。 问:投机便转是如何? 师云:作么生转?学人才进前,师便喝出。 问:大事未办,时中以何为验? 师云:时中不得步。 学云:如何得相应? 师云:不相应。 学云:为什么不相应? 师云:不为汝。 问:急切处乞师一言。 师云:调达不得肯。 问:承古人有言:大体宽无际,小心尘不容。如何是大体宽无际? 师云:大小。 学云:如何是小心尘不容? 师云:因什么到与么地? 问:承古人有言:一切众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事? 师云:这个是什么人语? 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 师云:珠在什么处? 问:承古人有言: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自然成底果? 师云:即今是什么? 问:从上宗乘,请师直示。师乃叱之。 问:诸圣未兴,以何为眼? 师云:阇黎眼在什么处? 问:和尚慈悲,如何体会?师打一棒。 问:只如僧问洞山云:三身中阿那身不堕于诸数?洞山云:吾常于此切。只如洞山云:吾常于此切,是堕是不堕? 师云:汝又向这里弄性命也。 问:终日动静,为什么不明自己? 师云:只为终日动静,所以不明。 学云:不动静时如何? 师云:是什么? 问:山中和尚才见师僧礼拜便吃棒,意作么? 师云:因什么不行脚去? 问:南泉以手打膝云:这里即易。又云:这里即难。僧问云:只如却手,岂不是举唱宗乘? 师便以手打膝云:此不是举唱宗乘作么? 学云:只如却手意作么生? 师云:汝自看。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便把杖作蓦口刺势。 问:深深无底,浅浅无源时如何? 师云:得此病来多少时也? 师云:近来师僧只爱举经举论,说圆说顿。所以道: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白日明牕,夜附灯烛,自有人传持在,关汝衲僧什么事?汝且道:圆为什么人施?顿为什么人设?因偏说圆,得成圆顿;本自圆成,不因偏说。这个是圆顿教,于衲僧分上作么生?各有区分,莫灭胡种。各归堂,珍重!
师勘僧语
问:古人道: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 师云:古人与道,有损有益。 师问新罗僧:上山来作什么? 对云:礼拜和尚。 师云:尽世不标,向什么处礼? 对云:向不标处礼。 师云:念汝是新罗人,放汝三十棒。 问径山小师云:径山偈道:回首还家不得归。 师云:归是时人归,岂不是? 对云:是。 师云:他不得你个归,岂不是? 对云:是。 师唤云:严阇黎! 对云:吔! 师云:是归是不归? 有僧制得雪峰实录云:师每至上堂,良久,顾视大众,遂云:是什么? 师云:雪峰只有此语,为当别更有? 僧云:别更有。 师云:案圆也下山去。 问:学人才施三拜,便知有二十下铁棒,未审从上宗乘谛当,不谬本参,乞师方便,愿垂决择。师便与一下棒。其僧归堂不肯, 师云:令打钟,唤上勘。 师云:汝道才施三拜,便知有二十下铁棒,岂不是汝与么道? 对云:是。 师云:还有过否? 对云:有过。 师云:有过不打作么?便与棒趂下山。 师问修讷维摩座主云:文殊赞净名,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名真入不二法门。与么赞还合得维摩意也无? 对云:作么不得? 师云:维摩意作么生? 对云:语默平等。 师云:这个是座主与么道,维摩意作么生?座主道不得,方乃礼拜。 问上座:从什么处来? 对云:从西院来。 师云:西院还接上座也无? 对云:接。 师云:西院作么生接上座? 对云:问某甲道是什么? 师云:西院与么问上座? 对云:是。 师云:识得上座也。 对云:与么即不得,未审西院意作么生? 师云:是什么? 问净道者云:古人道:这里即易,这里即难。这里即不问,这里事作么生? 对云:还有这里那里也无? 师云:此犹是这里事,也道不得。吃棒趂下山。 师云:这汉向后觅个死处不得。
审问诸院老宿语
师与囷山上雪峰,囷山问:共和尚鬬行。 师云:输也。 归时下船问:共和尚鬬船。 师云:若道鬬船,也是输也。 囷山云:重重失利。 师与长庆入佛殿,见佛前钵盂,拈起云:家常。 师云:何得又更无厌? 师却拈起问长庆,长庆云:饭未熟。 师云:太悋惜生。 长庆云:稳便即收取。 师云:恰是。 师问保福:古人道:是不是,非不非。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与么道,还留是非,不留是非? 保福云:未却是非。 师云:与么是非有什么了时? 师见保福共僧在茶堂说话,师云:莫葛藤。 保福云:葛藤即不得,商量佛法还得也无?师作掴势, 保福云:过在什么处?师又行一掴。 问东使:只如仰山祇对沩山,于面前与一画,意作么生? 东使云:作家么? 师云:兄真个与么作么生? 东使云:日可冷,月可热。被师拦胸与一托。 问翠嵓:古人道:无端起佛见,闻法想,被佛威神力故,左降二铁围间。作么生是二铁围? 翠嵓云:起佛见,闻法想。 师云:起什么佛见?闻什么法想?无对。 问大普云:于万像中还有自己否? 老宿云:有。 师云:这个岂不是灯笼? 云:是。 师云:识得老兄也。 师共长庆.囷山在道场院见托真郎君来,长庆问:见说郎君是中塔,还是否?郎君只在面前立。 长庆云:何曾是中塔? 师云:正是中塔。 囷山云:不是中塔。 保福指雪峰上院主,山问长庆:教中云妙峰顶,莫只这便是否? 长庆云:是即是,可惜许! 问师:只如长庆与么道,意作么生? 师云:若不与么,红旗遍野,白骨连山。
前后帝王问讯语
忠懿王入万岁寺,见佛像,指问师云:是什么佛? 师云:请大王鉴。 王云:鉴即不是佛。 师云:鉴即不是佛,是什么? 惠宗见师不安,问:莫是时节至否? 师云:即今是什么时? 惠宗云:与么即无来去也。 师云:亦是圣躬与么道。 又因志上座说云:昨夜见天王面前现。 惠宗问因师:什么不向某甲面前现? 云:却是陛下见 少帝遣内臣送书上山,只乃封题而已。师览而神之。寻内臣拜辞,师云:圣人若问,如何祇对? 师云:但道尽乾坤有所依赖。 师在雪峰日,往泉州问盘龙侍中疾,其时尹司徒闻到,司徒令传语云:数日四大不安,风劳发动。 师传语云:此是司徒句,即今司徒在阿那?侍中无对。 清源王太尉问安国了院主云:劫火洞然,向什么处回避? 院主云:这里回避。 太尉不肯,自代云:不回避。 进云:为什么不回避? 太尉云:他不出头,回避什么? 师云:什么处见他道不出头? 师因与清源王太尉说话云:但是世间一切杂学底事尽是网。 太尉云:只如今还网得也无? 师云:太尉。 太尉乃展手云:即今有什么? 师云:只这一网亦不少。 太尉举南阳唤侍者事,赵州云:如空中书字,虽然不成,而文彩已彰。 师云:只如与么道,是宗国师?不宗国师? 太尉云:宗与不宗,俱是彰也。 师云:只如赵州意旨作么生? 太尉云:不辜负赵州。 师云:此是句也,赵州意作么生? 太尉云:作么? 师云:彰也,赵州意作么生?太尉无对。
偈颂七首
直下犹难会,寻言转更赊。拟论佛与祖,特地隔天涯。
有曲无弦索,宫商调不同,若人才和得,拍拍尽为龙。
彩笔除装色更浓,针挑疮患理难同。维摩昔日称何事,迷从西土却还东。
何事最堪依,𪨷中独坐时。路险人难到,峦高鸟不飞。 白云长满洞,论劫未曾亏。不话曹溪旨,焉干道者机。
石室周圆庆已多,有人不到复如何?待封此样呈诸友,开时只好笑呵呵。
十八郎殿下送彩毬,上于方丈顶挂,便请偈。
众彩裁成已,工多妙最殊,收归方丈里,长玩一明珠。
十八郎殿下又送偈上国师,兼请和,师乃答之。
建化开遮假立名,无名之说亦难停。其中荐得非关识,朗月当空不自明。
北京秀长称为泽,南派传宗祖讳能。黄卷暂诠呼作性,教外须参有别行。
附十八郎下原偈
无形无本亦无名,日用驱驱不暂停。对面向人多不识,纵横自在转分明。
权时来寄君家宅,万种千般是事能。认取当来真本性,一时抛弃事皆行。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七
瓯闽鼓山先兴圣国师和尚法堂玄要广集序
夫释迦西现,张教网于多门;达磨东来,指人心于径路。不由名相,顿悟真乘,靡历化城,直之宝所。而自少室之花开六叶,漕溪之胤布诸方,爰出石头,号纯金铺,盖以格高调古,言崄理幽。厥后子孙从宗,行步阔狭,毫厘弗差矣。 即有先兴圣国师法嗣雪峰,乃石头五叶也。师坐道场则三十二年,拥毳侣则一千余众,或抵牾学者,提唱宗乘,机锋迅而金翅取龙,格致高而般倕匠物。言如雷火,搓之而一点随游;事比蟾辉,唱之而孤轮不坠。破空有而旋敲中道,话君臣而匪称当人,排净名而未是本参,斥圆常而非为极则。 往前所集,漏落者多,渐迈金乌,恐成水鶴。今以了宗大师昔推入室,今契传衣,凡于枢要之言,并蕴胸襟之内,写瓶传器,分灯散明,卢有抛遗,再从编录,总一十六会,偈颂次之。自量浅识之徒,获覩未闻之教,挥毫承命,聊述端由。时干德三年乙丑角黍后五日绍文序。
书鼓山国师玄要广集后
广辩兴圣国师语录一小编,唱高和寡,后世禅学或不能知,旧本差大,难入包囊中带行。今禅者守𧷤僧挺重刊小本,以广流通。禅衲有自江西.湖南来者,知南方雪峰宗旨,则复少挫锋锐,行□□矩,卷波澜于性海也。绍兴戊午三月晦日,住鼓山老禅士珪书。
鼓山国师和尚,名神晏,大梁人,姓李氏。卫州白鹿山受业,得法于雪峰存和尚。寿七十七,腊五十八,石头第六世。五代晋天福中示寂。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八
襄州洞山第二代初禅师语录
师上堂云:楚山北面,汉水南江。击法鼓而会禅徒,举宗风而明祖道。若以扬眉瞬目、竖拳竖指、謦欬咳嗽,是厨中拭钵帛。道什么会也无?也是衲僧破草鞋。者瞎汉、者漆桶,是个弄精魂鬼。总与么、总不与么,是东司头厕筹子。以此称提从上来事,尽是邪魔所作,谤大乘、灭胡种,与你天地悬殊。且道衲僧据什么道理?出来对众道:看!折脚镗子各出一只手,贵得宗乘不断,亦表丛林有人。有么?若无,洞山不惜眉毛打葛藤去也。葛藤之事只在目前,万象森罗、乾坤大地、百千诸佛、日月星辰、地狱三途,起心动念,每日经历,皆是诸德自己。何不向这里体当寻觅看?蓦然得倜傥分明,不虗行脚,也自得个安乐田地。洞山此语且作死马医。若据明眼衲僧将草鞋蓦口𡎺,还怪得他也无?怪即不怪,你道凭个什么捉得将来?脚跟下推寻,毫末参差,搥折你脚,莫麤心好。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问:列祖升堂,人天坚请,不昧宗乘,乞师指示。 师云:头鬅鬙,耳卓朔。 僧云:一句流通,人天耸耳。 师云:墨黪襕衫日里晒。 进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重言不当吃。 问:赤水求珠,犹是人间之宝;和云唱出,犹非格外之谈。未审今日将何示人? 师云:夜闻祭鬼鼓,朝听上滩歌。 问:言超象表青霄外,出语幽玄事若何? 师云:岸上行人声有韵,船中渔父和不齐。 云:幽玄事若何? 师云:钩长线短。 问:从上来事,未有人当头道得,请师当头道。 师云:八十翁翁不拄杖。 问:闻师引出潭中意,直透青霄事若何? 师云:甲己之年丙作首。 云:今日事若何? 师云:大好雪晴。 问:如何是佛? 师云:麻三斤。 问:海竭人亡时如何? 师云:大难得。 云: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云在青天水在瓶。 问:道本无言,如何理论? 师云:十里鼓。 问:如何是古佛心? 师云:巢知风,穴知雨。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楖𣗖木拄杖。 云:见后如何? 师云:窦八布衫。 问:佛法两字即不问,如何是从上来事? 师云:眼里瞳人吹木笛。 问:百尺竿头须进步,如何是进底步? 师云:炎里放木鹅。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寒山不语拾得笑。 问:才生便死时如何? 师云:锺馗解舞十八拍。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纸撚无油。 问:智不落千差,请师通不犯。 师云:蒸饼揾饧。 问:心未生时,法在什么处? 师云:池中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问:不当之言,请师不发。 师云:水流雾下。 云:诚如是言。 师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云:与么则因地而倒,因地而起。 师云:不当之言不发。 问: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理既如此,事又作么生? 师云:释迦老子诚实之言。 问:如何是禅不禅? 师云:猢狲摘仙果。 问:诸上善人皆说不二法门,居士默然,意旨如何? 师云:无目不画眉。 问:如何是学人入理之门? 师云:阳乌啼时西岭上。 问:如何是学人本源? 师云:山高云峻。 问:心非意想,道绝功勋。如何是心? 师云:鷰子不入楚。 云:如何是道? 师云:还我话头来。 问:幻与非幻,未是学人极则处。如何是入理之谈? 师云:八十翁翁牙不动。 问:见境不动时如何? 师云:眉长三尺二。 云:如何是见境不动底事? 师云:鼻孔占却三畆地。 师乃云:明机自昧,息虑迷源。万法同尘,语默难显。不是情中法,莫生种种心。离此章句,别有商量。且道离却作么生商量?还有委悉者么?明明地拣破,明明地显示,明明地举唱,明明地謌咏,更无囊藏被盖,纯说干𪹼𪹼地禅。若是灵利禅僧,才闻举著,便合眼卓朔地知个落处,岂不是自家具眼?其柰罕遇奇人。盖缘洞山这里言:无味食,无味法,无味无味之句,塞断人口。兄弟到这里,难为凑泊。若向这里得分明,天下尊宿到与不到,彻与不彻,总被你验破。何故?盖智有邪正,道有虗伪,多只与么心机意识,认得门前屋后底,学得路布葛藤,一堆一担蕴在胸襟,道:我会禅会道,还梦见禅道也未?唤作打底不遇作家,到老只成愲懂。待到明朝后日,蓦劄地踏著正脉,省前所行履处,方始羞见本命元辰。下座。
上堂。时有僧问:师登文殊座,请师唱道情。 师云:天晴开水路,无事设曹司。 僧云:谢师指示。 师云:卖鞋老婆著只履。 问:隘路不通风,如何通得信? 师云:飜著襕衫戴席帽。 问:如何是道? 师云。 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失。 问: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 师云:路不拾遗。 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 师云:从上孔丘甲乙己。 云:此意如何? 师云:不会即问人。 问:如何是和尚扑不破底句? 师云:亲。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 师云:天降蒲薄纸,方圆一尺余。 问:大通彻底人作何语话,即得不伤物义? 师云:道士登醮坛。 问:澄而不清,混而不浊时如何? 师云:额裂幞头。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竖两指, 云:如何得归一去? 师云:学语之流。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乌龟不入水,陆地弄尘行。 问:如何是洞山圆镜? 师云:人将语试,水将杖试。 问:不向心头安了义,如何达得祖师言? 师云:六脚蜘蛛上板床。 问:动转无私,如何施设? 师云:拶。 问:根本智中如何趣向? 师云:把火照鱼行。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郭郎鼻孔。 云:还鉴照也无? 师云:纤毫总见。 问:言不投机,请师提撕。 师云:六七对夜月。 问:言无朕迹,如何理论? 师云:锺馗不读书。 问: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识即不问,如何是心? 师云:泥里虾蟇云里走,旱地蛇师水底行。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两个布针三个眼。 问:如何是出家? 师云:剃头不持钵。 师乃云:举唱宗乘,阐扬大教,须得法眼精明,方能鉴辩缁素。切缘真要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难分。洞山寻常以心中眼观身外相,观之又观,乃辩真伪。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识者?夫善知识者,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方名善知识。即今天下那个是真善知识?诸德,参得几个善知识来,也不是等闲,直须参教彻、教透,千圣莫能证明,方显大丈夫儿。不见释迦老子明星出时豁然大悟,与大地众生同时成佛,无前后际,岂不畅哉?虽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擗脊棒。便下座。 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向上一路,请师便道。 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问:如何是道? 师云:竹竿头上礼西方。 问:如何是洞山水? 师云:云里雹子。 云:饮者如何? 师云:大小。 问:朕兆未生,以何为证? 师云:乌龟背上纹。 问:金鳞不点额时如何? 师云:左眼半斤,右眼八两。 问:如何是免生死底人? 师云:措大席帽。 问:绝功勋处如何趣向? 师云:蚁子不食铁。 问:如何是摩尼珠? 师云:手𢹂针筒,𦝫悬药袋。 问:如何是大通彻人? 师云:汉高大王。 问:文殊.普贤来参师时何如? 师云:趂向水牯牛栏里著。 云:与么则和尚入地狱如箭射。 师云:全凭子力。 问:乾坤休驻意,宇宙不留心时如何? 师云:岘山亭起雾,滩峻不留船。 问:佛法无形,从何建立? 师云:神前木虎子。 问:诸方尽落绻模,请师出窍道。 师云:十八女儿不系裙。 云:与么则平地起骨堆。 师云:自领出去。 问:奔流渡刃,疾焰过风时如何? 师云:平常心是道。
上堂。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还得么?你衲僧分上事,到者里须具择法眼始得。只如洞山与么道,也有一场过。且道过在什么处? 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土星犯牛宿。 问:亡言事不到,开口理相乖。未审如何即是? 师云:释迦老子头白。 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 师云:云裹楚山头,决定多风雨。 问:承教有言:如人含一口水,自不能言。万法不出于心,各各皆住本位。当与么时,请师接。 师云:六只骰子不成双。 云:毕竟如何? 师云:插标嫌水浅。 问:石门迁化向什么处去? 师云:麝香不合药。 问:学人未达本源时如何? 师云:脚底毛生。 问:远远投师时如何? 师云:争怪得老僧? 云:终不敢造次。 师云:恰似不斋来。 问:如何是头头物物尽底句? 师云:三岁孩儿入戏场。 问:路逢达磨时如何? 师云:鼻孔大小。 问:四海无浪月轮孤时如何? 师云:眼里须眉长二尺。 问:不落心机意识,乞师一句。 师云:楚山入汉水。 云:未会,请师更道。 师云:湖南楂子。 问:不惜时机用,如何话祖宗? 师云:三个胡桃两块饧。 问:如何是洞山劒? 师云:金州客。 云:用者如何? 师云:伏惟尚飨。 问:离却心机意识,请师道一句。 师云:道士著黄瓮里坐。 问:如何是不动底心? 师云:赐紫金鱼袋。 问:生死海中以何为津梁? 师云:年尽不烧钱。 问:祖师西来,唯传一心。诸方为什么各说异端? 师云:贪观白浪,失却手挠。 问:龙庭金口问,如何对玉机? 师云:海底红尘起,石里瑞花生。 问:智隔千重鏁,如何擘得开? 师云:波斯不戴帽。 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祖师西来意请师直指。 师云:小儿不著鞋。 问:如何是和尚临机为人一句? 师云:官差不自由。 云:与么则得一失一也。 师云:自知较多少? 问:大用现前时如何? 师云:天不长恶。 问:文殊问维摩:以何为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未审意旨如何? 师云:六只骰子一时赤。 问:如何是当处常湛然? 师云:净手装香。 云:如何是觅即知君不可见? 师云:触手拈经。 问:如何是竺土大僊心? 师云:草鞋不入市。 问:铁石之心如何去得? 师云:张良下殿走。 问:如何是入不二法门? 师云:眉长三尺二。
上堂,云:语中有语,名为死句;语中无语,名为活句。诸禅德!作么生是活句?到者里实难得人。若也不动一尘、不拨一境,见事便道答话长老下脚不得,东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离泥水,活人眼目,举唱宗风,激扬大事,不道全无,其柰还少。即缘未达其源,落在第八魔境界中,识得个不名不物、无是无非,头头物物无不具足,道我得安乐田地,更不求余。凡有扣击问难,即敲床竖拂,更不惜便施说、便行、便用,向恶水坑里头出头没,弄个无尾猢狲。到腊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狲又走却了,手忙脚乱,一无所成,悔将何及?你若是个衲僧,乍可冻杀饿杀,终不著你鹘臭布衫。便下座。 问:不犯一切,请师提纲。 师云:痖子得梦。 问:如何履践即得无𫍢讹? 师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什么人为主? 师云:陈平不举令。 问:如何是和尚擘不破底句? 师云:孙膑不入市。 问:如何是真出家? 师云:剃除须发。 云:只者莫便是也无? 师云:因什么五戒不持? 问:言无展事,意旨如何? 师云:汉江不渡船。 问:不落是非,请师道。 师云:责。 云:慈悲何在? 师云:苦口是良药。 问:如何是禅? 师云:熊耳山下。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十字路头石师子。 问:实际本无,凭何建立? 师云:新丰老人八十八。 问:真源无朕兆,如何话祖宗? 师云:起席不谢坐。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渤土里儿。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三日风,五日雨。 问: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云:针劄不入。 云:饮噉何物? 师云:一任东西。 问:如何是通身一句? 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问:万缘俱息时如何? 师云:瓮里石人卖枣团。 问:如何是道? 师云:头不梳,面不洗。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三山帽子,大袖布衫。 云:见后如何? 师云:市食斋僧。 问:一言道尽时如何? 师云:吉凶不上卦。 问:月不当户时如何? 师云:矮子骑马。 问:如何是真空妙用? 师云:契书铁券权为用,妙句无私也是闲。 问:绝点无踪时如何? 师云:尖斗量不尽。 问:如何是学人佛性? 师云:来日二十七。 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 师云:骆驼渡汉江。 问:如何是亲切一句? 师云:达磨无当门齿。
上堂。学须实学,见须实见。若未谛见,当须克己参寻,博问先达。稍是不得,且向洞山处讨个入路。一切尘刹.一切境界.一切佛界.一切众生界.尽十方界一切物类,一时拈来手内,在眼睛里,亦无来往等相,不碍见闻觉知。举起一足,乾坤一时震动。行著一步,海水尽皆波涛涌沸。提起一足,须弥山百杂碎。唾一唾,虗空扑落地。诸德每日受用,还自知也无?洞山不获已,且作死马医。对上机兄弟面前,浑成一场笑具。向他上机人前,说个什么即得?挨一挨,拶一拶,喝一喝,棒一棒,得么?指天指地,五言七字,得么?好风好雨,得么?如斯举唱,遍大地搅不转。把扫扫作一堆,将火烧,把篾缚,掉放江里,从他流下去。且作么生去也?珍重! 问:如何是洞山境? 师云:村里人油葫芦。 问:身手作罪,横罗口舌时如何? 师云:看锢鏴著生铁。 云:知过后如何? 师云:望烟寻食地,错入熏皮家。 问:将何指示,令学人得透金尘? 师云:天子马蹄鸣。 问: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时如何? 师云:风铃有韵真堪听,听得犹来曲不成。 云:正当与么时,文殊.普贤在什么处? 师云: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 云:意旨如何? 师云:一不成,二不是。 问:如何是学人本来眼? 师云:旋风不左转。 问:维摩掌擎四世界,未审维摩身在什么处? 师云:在阇黎后底。 云:为什么在学人后底? 师云:还我话头来。 问:法无羁鏁,为什么趣入却难? 师云:波斯读梵书。 问:便与么去,犹涉程途。省力处,乞师一言。 师云:腰带不著𩊓。 问:如何是大道之源? 师云:天宽地窄。 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什么处出? 师云:一字不著点。 云:如何是一字不著点? 师云:碧眼胡僧笑点头。 问:如何是离却生死底句? 师云:扫地添瓶。 问:长蛇偃月即不问,疋马单鎗事如何? 师云:线大鼻孔小。 问:口欲谈而词丧,心欲缘而虑忘,犹是生死边事。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阿难不持梵夹。 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 师云:手纤脚大。 云:如何是末? 师云:量不著。
上堂。云:洞山者里寻常方丈内,不似诸方一个上来、一个下去,啾啾唧唧地衷私说底禅道佛法,尽是向你兄弟面前满口说、满口道、满口拈提、满口栾拣,无你左遮右掩处,一时和底飜出。诸德作么生委悉?汝试对众道看。譬如太末虫,处处泊得,不能泊于火焰之上,被他诸方老秃甜唇美舌说作配当,道:这个是禅.这个是道.这个是菩提涅槃.者个是真如解脱。被丈二钉、八尺楔,楔在眼里,不知不觉。乍到洞山这里,不知是何说话?会得么?直饶会得,真如涅槃.菩提解脱毫末无差,也被条绳子于脚跟下系却,不得出离。若是灵利衲僧,一咬咬断,作个脱洒衲僧,岂不快哉!若三咬两咬不断,准前打入愲懛社里,有什么出头时?洞山事不获已,傍地里为你著力。珍重! 问: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师云:鸡啼不著时,隣人半夜行。 云:如何领会? 师云:一任东西。 问:只与么便请益时如何? 师云:千斤秤不住。 云:鸟道不存也。 师云:错数定盘星。 问:说者听者,二俱如幻,无说无听时如何? 师云:马趂不上。 云:与么则信受奉行。 师云:还我话头来。 问:如何理论即得不昧师宗? 师云:天地玄黄。 问:不变不动是何境界? 师云:腊月三十日。 问:如何是一真境界? 师云:衲僧破草鞋。 问:离却有无,请师端的。 师云:三脚铛子无耳桗。 问:两处俱亡时如何? 师云:把针失却线。 问:不历古今句,请师运普音。 师云:措大骑驴。 云:与么则学人侧聆也。 师云:手提巾子。 问:即今心即不问,如何是本来心? 师云:腰长脚短。 问:不动智源,如何接物? 师云:大悲菩萨无手眼。 问:面前三事变,背后万般形如何? 师云:那咤不识父。 云:如何是那咤不识父? 师云:眼里瞳人筑气毬。 问:匝地普天即不问,应机不失事若何? 师云:三白大众。 问:如何是正法眼? 师云:六祖爱吃和罗饭。 问:未曾开口道,十方佛已知时如何? 师云:不来诸比丘,说欲及清净。 问:生死事大,请师相救。 师云:三家村人失却火。 问:承古有言:刹说、众生说、三世一时说即不无。未审为什么人说? 师云:三头两面者。 云:为即不无,还当也无? 师云:虾跳不出㪷。 问:如何是不从师边得底事? 师云:夜观乾象。 问:释迦以何为师,即得无上菩提? 师云:三千条罪莫大于不孝。 问:知有亦不立,妄有亦不生。正当与么时,如何话道? 师云:六耳不同谋。 问:如何是大道本源? 师云:赤脚上船。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三番羯磨。 云:羯磨后如何? 师云:为什么五戒不持? 问:只者犹不是,如何即是? 师云:天性不吃酒。 问:自古及今,不从人得。六祖黄梅,夜闻何事? 师云:志公拄杖。 云:得用时如何? 师云:用那曲尺作什么? 问:如何是毛吞巨海? 师云:六祖口唇大。 问:如何是会佛法底人? 师云:两道行缠。 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此理如何? 师云:朝游山水,暮宿草庵。 问:自肯己,常人知。见己不见己时如何? 师云:看锢鏴著生铁。 问:才伸一问,悔思不及。请师方便。 师云:两得便宜。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 师云:三脚虾𢋙无后脚。 问:目前无朕兆,如何显真宗? 师云:八十婆婆手擎扇。 问:如何是无心镜? 师云:水深三尺。 云:还照学人心也无? 师云:彻胆见。 问:一尘才举,大地全收。如何是一尘? 师云:波斯上庙。 问:只见龟毛长,不见兔角生。请师现兔角。 师云:目里瞳人筑气毬。 问:丝尽停机,是诸佛权行之义。向上事,请师直道。 师云:多毋失爱。 问:诸方即心即佛,未审和尚此间如何? 师云:无底楪子七八片。 问:如何是超毗卢越释迦之谈? 师云:迦叶目视佛。
上堂。法鼓才动,大地全收。诸德在鼓声里来往,还知也无?对众道看。若道不得,被洞山热瞒。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破执二疑;非心非佛,止宿草庵。且居门外,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葛藤言语。作么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云:拈得出来,也是破草鞋。下座。 问:天堂地狱是什么人居止? 师云:洞山。 问:如何是法身? 师云:穿靴水上行。 云:莫便是否? 师云:水上乌龟头赫赤。 问:作止任灭,犹是禅那之病,如何免得? 师云:梵僧不袒肩。 问:未问未答,如何商量? 师云:持钵不得,扑破钵盂。 问:金乌出海耀天地,与此光阴事若何? 师云:昆仑渡海夸珍宝,波斯门下骋须多。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洞山鱼鼓声动,延庆白马、鹫岭谷隐师僧尽队队入僧堂里吃饭。诸德识得几个?对众道看。若向这里道得,即有可良善,不无行脚;若道不得,阎老征你草鞋钱有日在。便下座。 问:超佛越祖人难得,请师一句显根源。 师云:裁衫错却领。 问:古寺清幽,如何辩主? 师云:责。 云:你何方便得覩慈悲? 师云:焚香胡跪。 问:不断佛种,请师一言。 师云:犯著太白星。 问:遍地黄金便与么用时如何? 师云:满天列宿,白日雨下。
上堂。诸德!提将钵囊拄杖,千乡万里行脚,盖为生死不明。要得达法悟道,到处岂无亲觐尊宿?善知识!若为你解粘去缚,道眼分明,甄别是非,堪为师匠,即便抝折拄杖,高挂钵囊,取个彻头,莫愁不成办。或若开口动舌,说向上向下.这边那边.玄会妙会.道出道入.君臣父子.明体明用,尽是谤般若,埋没宗风,不识好恶,尿床鬼子带累后人,无有了日。拽下绳床,落脊棒趂出三门,再教行脚,与伊为增上缘,也与宗门出得气。更向其中叉手竝脚唱诺,撮他野狐涎唾,自肯自重,云:得和尚为我拣,为我说得个安乐处,还睡觉也未?还洒洒也未?唤作病不遇良医,悮服他毒药,认得个驴鞍桥,唤作阿爷下颔,与你本分事有什么交涉?将知你一生行脚,只是踏破草鞋,始终成得个不唧𠺕汉。下去! 问:尅己求真,是修行人之大错。能辩邪正,犹乖道体,未审如何修证? 师云:六只骰子一时赤。 问: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未审在什么处? 师云:偏衫不盖体。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亲人不著便。 问:万缘俱罢,六户齐宁时如何? 师云:天晴不肯去。 云:便与么去时如何? 师云:须待雨霖头。 问:尽大地人来,如何指示? 师云:舌头拄上腭。 问:请师出榍。 师云:七颠八倒。 问:心境未明时如何? 师云:吐舌至顶相。 问:大藏教是一场是非,学人亲切,请师道。 师云:有手不弹指。 问:天皇打典座,意如何? 师云:吃酒不谢座。 问:如何是学人究竟事? 师云:说。 云:未审说个什么? 师云:泥里撼桩。 问:如何趣向即得至理无差? 师云:垂钩水上。 云:与么则谬向途中枉施功。 师云:自知较一半。 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学人本? 师云:草鞋无底。 问:如何是尘劫不昧底事? 师云:脱衣不渡水。 问:添一减一,理归何所? 师云:三年一闰。 问: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未审世间有什么过? 师云:两人著绯,一人著皂。 问:烟云不到处,唤作什么? 师云:烧钱不及时。 云:与么则划地作佛像去也。 师云:自屎不觉臰。 问:三身中阿那身说法? 师云:亲言出亲口。 问:如何是说底口? 师云:还我话头来。 问:如何是拨尘见佛底句? 师云:楚山头上播红旗。 问: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 师云:知仙大小。 问:生死根源,请师指个入路。 师云:头破额裂。 云:学人不会,乞师指示。 师云:天上天下。 问: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时如何? 师云:五九四十五,太阳来入户。 问:佛法禅道,是同是别? 师云:梳头不洗面。 问:明月当空,如何鉴照? 师云:量之不足。 问:久淘砂碛,未覩真金,请师指示。 师云:入水不湿脚。 云:与么则学人得用去也。 师云:争柰脚板润。 云:一言可以丧。 师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问:诸方尽在绳墨里,未审和尚此间如何? 师云:篙箭射须弥。 问:扶篱摸壁,时人尽知。诸佛正法眼,请师直指。 师云:梦里打三更。 问:十二时中行住坐卧自省觉时如何? 师云:看人吃饭。 云:争柰树影不斜何? 师云:亲言出亲口。 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未审如何即是? 师云:眼里瞳人筑气毬。 问:森罗及万象,皆从一法所印。如何是一法? 师云:要你眼作什么? 云:还许学人受用也无? 师云:可惜许。 问:金𨱎现前,请师辩。 师云:两脚虾䗫吞却月。 问:的言无证时如何? 师云:牙疼灸左耳。 云:甘苦常言。 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问:如何是不历巨海获骊珠底人? 师云:四手八臂。 问:久昧衣珠,请师指示。 师云:磁石不摄针。 问:弯弯似月,廓落三星。西土即无,此间事如何? 师云:东南西北。 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与道相应去? 师云:拈东摸西。 问:从上宗乘,请师垂示。 师云:老鵶线断。 问:一念未生,为什么不见自己? 师云:划地成牢。 问:尽未来际,遍法界中,尽此一句时如何? 师云:有钱千里通,无钱隔壁聋。
上堂。丸丹一颗,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世间法亦复如是。洞山且问诸德:作么生是转凡成圣底道理?试对众道看。虽然不出头,肚里道了也。作么生是转凡成圣底道理?且道转个什么?莫瞌睡作么生?莫是一喝一棒么?如此见解,是街头巷尾打铁磬轮,木槵数珠念喝啰怛那。行者辈见解,在你衲僧家合作么生?须是具眼方能辩邪正,莫只与么过。诸德!时不待人,切须努力睡一觉,起来看取是什么道理。久立,珍重! 问:不与万法为侣底人,还有向上事也无? 师云:道士头戴冠。 问:如何是佛? 师云:灼然谛当。 问:如何是三宝? 师云:商量不下。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酱瓮里蛆儿。 问:一箭便中时如何? 师云:过。 云:过在什么处? 师云:著。
上堂。且如禅师者。须是己事分明。具择法眼。遍参知识。方辩祖宗法胤。水乳岐分。若不然者。何名衲僧行脚。不遇师匠。最苦莫过于此。可惜许大丈夫儿。莫隈隈𨻵𨻵地。禅德。洞山寻常道。待我家园麦熟事。持磨面作个馂馅。屈取东西南北善知识。同共一筵破除了。尽与伊出却钉。却榍。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作个洒洒地。禅师。后代学人有可依倚。岂不俊哉。 问。如何是洞山劒。 师云。问作什么。 云。也要知。 师云。罪过。 问。如何是古佛劒。 师云。何不问。 云。用者如何。 师云。铅刀子。 问。承古有言。诸旋未息。彼物先住。尚不可得。意旨如何。 师云。虗空掷骰子。
上堂。莫揑目妄想。总不如是。道本无机。岂留心法。诸德且作么生领会。莫错会好。珍重。 问。承古有言。其中长者子。个个尽无裩。如何是长者子。 师云。只你是。 云。是个什么。 师云。猫儿打筋斗。 问。如何是洞山。 师云。动则倾湫倒岳。不动即天地黑暗。 问。学人欲杀父杀母。如何下手。 师云。急。 问。非时亲觐。请师一句。 师云。对众作么生举。 云。据现定举。 师云。放你三十棒。 云。有什么罪过。 师云。罪不重科。 问。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是什么人分上事。 师云。要道即道。 云。便请道。 师云。分付不著人。却令道者怪。 问。久居洞中。为什么一物全无。 师云。脚大木履小。 云。如何领会。 师云。直步。 问。如何是室中人。 师云。不在外。 问。壁上有一高僧。至时还说法也无。 师云。来去不住。 问。大众云臻。请师略举纲要。 师云。水上浮沤呈五色。海底虾蟇叫月明。 问。洞山郁茂。为什么无味。 师云。验在目前。 问。朗月当空。是什么人境界。 师云。阇黎境界。 云。为什么日用不知。 师云。非洞山过。 问。如何是笼中鸟。 师云。在笼中多少时。 云。只为笼中鸟。 师云。却飞去。 问。学人欲伸一问。为自己不见时如何。 师云。无背面。 问。朗月当空。为什么不见自己。 师云。近后。 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云。不损人。 问。云水是人游。是什么人能到峰顶头。 师云。无足人能行。佛手人能执。 问。佛即不问。如何是法。 师云。你为什么不出家? 问:无佛无人处,法从何生? 师云:你在什么处出家? 云:现在目前,和尚自看。 师云:五戒也不持。 问:目覩瞿昙,犹如黄叶。意旨如何? 师云:襄州土宜,不出别物。 问:量阔无边,为什么不容自己? 师云:窄。 问:曹溪一句即不问,如何是云门一句? 师云:天下人咬不著。 云:还当得生死也无? 师云:是何生死? 问:佛佛相应,祖祖相传。未审相传底事如何? 师云:此去韶州八百五十。 云:与么则有口不如无声。 师云:速须忏悔。 问:擘破成狼籍,浑仑又不成。药病俱消处,便请师商量。 师云:云生岭上,水出高源。 云:与么则师子吼也。 师云:还我师子吼来。 问:无心道人还有法示人也无? 师云:黑地入漆瓮。 云:既是无法,缘何得入? 师云:到老惺惺。 问:如何是动乾坤底人? 师云:须弥山上打筋斗。 问:乍可永劫受沉沦,誓不将身求半偈。 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云:与么则和尚容许也。 师云:且领前话。 问:大藏教是个切脚,如何是字母? 师云:哑子上刀梯。 兵马都监太保问:眼处入正受,诸尘三昧起。此意如何? 师云:洞山茶椀里有太保,太保茶椀里有洞山。 太保无语,将此话问尊宿。谷隐云:不落无言说。 延庆云:唤什么作三昧? 师问僧:莫便是新到否? 僧云:是。 师云:夜来投栖处,今朝事如何? 僧云:今朝风较急,青山背上行。 师云:不是,更道。 僧云:珍重!师便打。 问:如何趣向即得至理无差? 师云:垂钩水上。 云:与么则谬向途中枉施功。 师云:自知者少。 问:鼓声才罢,大众云臻。学人与么来,请师速道。 师云:拨云看日晕,坐水看山行。 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犹是中下之机。向上一路,请师说破。 师云:玄玄无倚靠,逈逈勿人知。 问:轮王宝劒,常露现前。轮王即不问,如何是宝劒? 师云:水里无鱼人皆信,空里行船笑杀人。 问: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 师云:楼上打鼓,听声在外。 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 师云:痖子买甜瓜。 问:真即幻,幻即真。离此二途,如何道? 师云:临河照影。 云:与么则叉手当胷,退身三步。 师云:若不同床卧,焉知被里穿? 问:众魔到来,如何支遣? 师云:锺馗解舞十八拍。 云:还受厌禳也无? 师云:信邪倒见,死入地狱。 问:自知当作佛,未审什么人证明? 师云:耆婆卖针筒。 问:寂寂无惺惺时如何? 师云:波斯不过江。 问:藤萝高万丈,身与白云齐时如何? 师云:昔时东海曾相识,却向西山弄日头。 问:拟问和尚,有烦尊重。拟欲不问,己事未明。今日上来,问即是,不问即是? 师云:今日败阙。 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虗空烜赫无涯岸,海月圆时无别天。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孤舟万里身。 问:学人拟归乡,请师指路头。 师云:楚山头向东。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衣衫不整。 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 师云:波斯入市。 问:大海有珠,骊龙守护时如何? 师云:困。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楚山头。 问:心外无法,不可所求。法内无心,不可所得。离此二途,如何是道? 师云:纸上画锺馗。 问:真空得之不空,妙有得之不有。衲僧得之如何? 师云:拈匙不把筯。 云:与么则一切法常也。 师云:只为不常。 问:承师有言:禅子相投,西山月落。未审落在什么处? 师云:手里把钓。 问:心外观法,法不际心。心内观法,法源不达。如何是本源? 师云:面上眉长三尺二。 问:停真罢想时如何? 师云:水底弄傀儡。 云:谁是看玩者? 师云:停真罢想者。 云:与么则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也。 师云:你见什么道理? 云:某甲合吃和尚痛棒。 问:知而不悟时如何? 师云:草鞋子断。 问:虗空无口凭何说? 师云:木履觜长三尺二。 问:拨尘见佛时如何? 师云:旛竿头上不插标。 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未审和尚意旨如何? 师云:尖斗量不尽。 云:还有为人处也无? 师云:头戴天,脚履地。 师到云门,云门问:近离什么处? 师云:楂渡。 门云:夏在什么处? 师云:湖南报慈。 门云:几时离彼? 师云:八月二十五。 门云:放你三顿棒。 师晚间入室次,却问:今日祗对次,蒙和尚放三顿棒,未审过在什么处? 门云:江西.湖南便与么商量。 师于言下大悟,遂云:他后向无人烟处卓个庵子,不畜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尽与伊抽钉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个衲僧,岂不俊哉? 门云:你身如椰子大,开得许大口。
上堂:洞山普乐,无言展托。终日现前,谁知适莫。无遮无障,不知不觉。更有一言,干干𪹼𪹼。
歌颂
随物通真颂并序
至大莫若于道,至广莫若于法。无言表而不显于道,无物象而不出于法。且夫众生浩浩,穷本末以何归?处处忙忙,据生死而何托?洞山聊述一颂,提举大纲,号随物通真。颂曰:
现在目前,何易何难?将何指陈,表法无言?
物之有物,言之有言。明明无碍,了了无边。
见之成道,不用再三。物物是我,河沙体全。
法法无法,言无可言。眼见耳闻,白日青天。
东西南北,竺土大僊,印之可印,灯之灯传。
著衣吃饭,文殊普贤。手提巾子,赤脚上船。
是水是火,本绝诸缘。禅僧座主,庶民大官。
宽衣大袖,窄领布衫。接延宾客,对答语言。
高之与下,不在诈言。上彻天界,下透黄泉。
不是别物,古圣皆传。得之可保,见之安然。
今之浪说,出自无端,更有一言,好看好看。
明道颂
大道坦然,廓落无边。了了虗彻,寂然何安。
含容妙用,随物方圆。自本心法,众生迷源。
道无别道,玄无别玄。向说不信,须要攀缘。
识心是佛,了即是安。心将何识?识者何心?
心识两亡,见道在先,从古至今,体自如然。
凡圣共有,沙界同源。前贤后哲,悟此而传。
著衣吃饭,语默言诠,不是别物,是个痴顽。
怏须提取,勿放狂颠。巧施妙句,广引多般。
扬眉瞬目,闪烁机关。以此为解,千山万山。
人迷逐物,切要自看。自看得力,诸圣准则。
行住坐卧,皆承恩力,成佛作祖,越此不得。
不得伊何,要你消磨。坐看北斗,立黄河。
天南海北,于我于何?明明了了,你何不晓?
惺惺皎皎,于何不照。世界根源,众生祖老。
终日现在,名名善巧,说之已说,听亦甚好。
会与不会,任自长保。
真赞
一巧一拙,谁许甄别?青山白云,儿孙皆说。
窈窕邪身,头尖鼻缺。斫额看鱼,焚香祭獭。
又
空生幻身,幻灭空存。谷传其声,钟受其音。
取之写邈,号之曰神。一言才发,四骥难寻。
月之有水,镜之有尘。不可虗传,洞山之真。
又
身不奇兮貌不扬,语不异兮法不藏。满天星宿兮月中月,白日金乌兮海岳彰。
又
我教不写又被写,我教不图又被图。可惜半匹青丝绢,画了令人笑一场。
又
月兔走入海,日乌飞上山。见此若不会,虗度几千年。
色空颂
眼病生色,空病仍存。真空真色,日月乾坤。
白日买卖,夜里屈人。东西南北,碧眼胡僧。
示徒颂
洞山寂寞,无可依托。禅子相投,西山月落。
提纲颂
洞山月冷雪漫漫,绿水清风刮骨寒。言谈语句无滋味,释迦达磨海东边。
投机颂
向你道,泄天机,我不会。汝惺惺,徧法界,何不明?开眼睡,悟即惊。
好问伊,是阿谁?共商量,莫相悮。快道取,者众生。
剪商量颂
见非言说知,真语即是非。画龙头似马,那个得便宜。
指话会颂
洞山语孤孤,言淡人难措。举目会宗风,辜负西来祖。
指通机颂
洞山寂寞,一无可有。无味之句,塞断人口。
明心颂
禅不禅,律不律,赤脚著鞋水上立。大洋海底黑云生,回头西山日初出。
因事颂
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幡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猢狲夜簸钱。
牛儿颂
自牧一牛儿,出入无栏圈。放在芳草中,毛色方能显。
朝去无人趂,暮归无人唤。其力不可当,有角无鼻绻。
不使任从伊,使著随人转。天下无荒田,尽是此牛变。
有人若觅伊,走去天涯畔。牵来似诸人,问汝见不见。
随牛狗儿
家有一狗儿,骇小人难见。终日随牛去,未省使人唤。
见客不作声,见人偏能善。拟议上门来,早是输他便。
好好报禅师,须著精神看。任汝灵利人,不觉为死汉。
法身颂
法身寥廓徧河沙,万象森罗共一家。法法尽含真妙用,莫将眼病见空花。
报身颂
报身具足无穷体,现用分明勿是非。悟了始知言无异,休将巧妙用心机。
化身颂
化身来往任纵横,隐显诸缘应万机。只这见心非不见,刚须见外强生疑。
又述一颂
洞山有一语,道得无用处。对面共商量,脱衫著却袴。
又
道本无言诠,言诠非本妙。对面共商量,谁人能得了。
又
洞山有一言,对答须提举。瞪目若思量,者汉去去去。
彭殿直问:和尚年多少?师有颂。
一腊更一腊,相续已年高。住持无别物,化导勿劬劳。
劝人常有语,不用苦忉忉,只为他不信,佛大即泥多。
十心颂
心是春,普雨山河及大地。涩酸咸淡甘与苦,尽受春功滋助力。
心是水,任器方圆与宽窄。或直随人得浊恶,诸般皆尽法王法。
心是火热,得众生烦恼果。枝枝叶叶普皆荣,开得心莲花一朵。
心是秤,万户千门同共用。纤毫轻重自低昂,便合自知不高稳。
心是尺,示与世人生条直。莫教指下有推那,地狱三涂难得出。
心是斗,量尽天涯是非口。堆山积岳在心思,死后波咤亲自受。
心是灯,照见人间黑暗心。指教直行不能行,须作欺瞒地狱因。
心是镜,照破人间邪与正。对面言谈恰似直,背后犹来黑似漆。
心是道,凡圣同居月皓皓。只于閙处证菩提,便合如来真正道。
心是师条贯,六贼不暂离。时时呼唤在目前,才使出门不柰伊。
廓书状上颂
十载学玄微,今朝方息机。洞山一句子,落处少人知。
师却问:作么生是洞山一句子? 书云:逼塞虗空。 师云:大好少人知。 书却问:作么生是洞山一句子? 师云:岘山亭上无字。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八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九
智门祚禅师语录
上堂,良久,师顾视左右,云:莫有作家战将出来?虽然如是,风不来,树不动。 时有僧问:十地菩萨见性如隔罗縠,祇如初地菩萨又隔什么? 师云:须弥山。 进云:如何透得? 师云:三生六十劫。 僧问:一机未发,如何辨其语脉? 师云:大众可验。 僧云:学人如何进向? 师云:退后三步。 僧问:格外称提,请师举唱。 师云:你合作么生? 进云:与么则承指示也。 师云:莫妄想。 问:曹溪路上还有俗谈也无? 师云:六祖是卢行者。 问:一切智智清净,还有地狱也无? 师云:阎罗王是鬼做。 问:如何是佛? 师云:踏破草鞋赤脚走。 进云:如何是佛向上事? 师云:拄杖头上挑日月。 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 师云:莲华。 进云:出水后如何? 师云:荷叶。 师乃云: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夫其境界。正当与么时,文殊向什么处出头?若也出头不得,金毛师子𦝫折。又云:正好一盘饭,莫待糁椒姜。便下座。 因举:僧问香林:云门亲的旨,今夜嘱何人?林云:涅槃经。僧云:与么则亲的。林云:末后品。 时有僧问师:涅槃经意旨如何? 师云:大喻八百,小喻三千。 进云:末后品意旨如何? 师云:鸡足三峰头倒卓。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直待弥勒下生来。 问:师子返踯即不问,虎头生角时如何? 师云:生得几个? 进云:漝么则学人退身三步。 师云:龙头蛇尾。 问:如何是大乘修行? 师云:担枷带鏁。 问:既是龙居,未审龙在什么处? 师云:眼下一带青。 僧云:学人未晓此意如何? 师云:瞎。
上堂,云:汝若进一步,即迷其理;若退一步,又失其事;若也寂然地,又同无性。作么生免得此过?所以古人道:明知与么,故合不犯。正当与么时,切忌倾倒著。便下座。 问:古人拈起拄杖,意旨如何? 师云:看楼打楼。 进云:放下拄杖,意旨如何? 师云:百杂碎。 问:圣僧为什么被大虫咬? 师云:不错。 问:如何是离却药忌一句? 师云:口是祸门。又云:叉手当胷。 问:鱼游陆地时如何? 师云:取死不迟。 进云:却下碧潭时如何? 师云:钻泥刺土。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天宽地窄。 进云:见后如何? 师云:地窄天宽。
上堂,云: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你且道山僧者里用个什么?还有人委悉么?不如归堂向火。珍重!
上堂云:三两日来好春雨,可谓霶𩃰。凡夫人见水是水,天人见水是琉璃,鱼龙见水是窟宅,饿鬼见水是火。你衲僧家唤作什么?你若唤作水,又同凡夫见;若唤作琉璃,又同天人见;若唤作窟宅,又同鱼龙见;若唤作火,又同饿鬼见。是你寻常还作么生?所以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不烧口,道水不溺身。你每日吃饭还少得一粒么?又古人云:终日著衣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缕线。虽然如此,又须实到者里始得。若未到者田地,且莫掠虗。 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时如何? 师云:好个问头。 进云:漝么则帀地普天。 师云:更是一堆。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四楞著地。 进云: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鼻孔三斤称不起。 问:威音王以前是什么人先悟? 师云:何不问露柱? 僧云:便漝么会时如何? 师云:二头三手。 问:威音一响,妙色已彰时如何? 师云:两重公案。 问:既是普眼,为什么不见普贤? 师云:弄巧成拙。 问:学人有龟毛拂子将奉师时如何? 师云:老僧有兔角拄杖与阇黎。 进云:与么则进贡得赏也。 师云:三十年后此话大行。
上堂。云:诸上座!且得秋凉,正好进道决择。还有疑情,出来对众,大家共你商量,理长处就。所以赵州八十尚自行脚,祇是要饱丛林,又且不担板。若有作者,但请对众施呈。忽有骑墙察辨,呈中藏锋,忽棒、忽喝;或施圆相,忽象王回旋、忽师子返踯、忽作大师子吼、忽拗折拄杖、忽掀倒禅床。但请施设,还有么?众无对。 又云:若是宗门中儿孙,须瞻祖师机,方可是祖师苗裔。不可吃却祖师饭、著却祖师衣,趂謴过日,便道我是行脚僧。者个祇唤作名字比丘,徒消信施,阎罗王久后征你草鞋钱有日在。莫道我得便宜,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入地狱如箭射,又图个什么?各自著便宜,又不是憨汉也。久立。
因岁朝上堂云:斩新日月,特地乾坤。人人尽加一岁,你道露柱年多少?还有人道得么?对众道看。若道不得,山僧与你注破,也祇是甲子会。 时有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云:你为什么趯破脚指头? 问:日用而不知常用事如何? 师云:两重公案。 进云:漝么则更不运步也。 师云:草鞋底穿。 问:金刚眼中著得个什么? 师云:一把沙。 进云:为什么如此? 师云:非公境界。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云:问底是谁? 僧云:学人请益。 师云:也是作贼人心虗。 问:绝功勋处如何履践? 师云:更买两緉草鞋。 进云:漝么则退步也。 师云:太少在。 问:如何是如来禅? 师云:横担拄杖,紧系草鞋。 问:如何是祖师禅? 师云:上大人。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不会且顺朱
上堂,云:是你诸人横担拄杖,出一丛林,入一丛林。你道丛林有几种?或有栴檀丛林,栴檀围绕;或有荆棘丛林,荆棘围绕;或有荆棘丛林,栴檀围绕;或有栴檀丛林,荆棘围绕。祇如四种丛林,是你诸人在阿那个丛林里安身立命?若无安身立命处,虗踏破草鞋,阎罗王久后征你钱有日在。 问:众生有难,炭库里藏身;诸佛有难,火𦦨里藏身;衲僧有难,甚处藏身? 师云:你不是衲僧。 问:既是龙居,为什么不降甘雨? 师云:踈田不贮水。 进云:漝么则众生无赖也。 师云:悲龙争柰何?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 师云:怜儿不觉丑。 进云:国师辜负侍者,意旨如何? 师云:美食不中饱人飡。 进云:侍者辜负国师,意旨如何? 师云:粉骨碎身未足酬。 问:三身中那身说法? 师云:阇黎鼻孔塌。 进云:因什么如此? 师云: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问:既是诸法寂灭相,为什么却有真说? 师云:话堕也。 进云:寂灭相又何在? 师云:不在你口里。 问:如何是一大事因缘? 师云:问取目犍连。 进云:学人不会,乞师再指。 师云:舍利弗当知。 进云:未审如何领会? 师云:大似不斋来。 问:作么生是和尚歇人一句? 师云:待阇黎不漝么来即得。 僧云:祇如漝么来,还得休歇也未? 师云:驴年。 问:尽大地人各置一问,问问各别,未审和尚如何祇对?师弹指一下。 进云:未审还副得他问也无? 师云:隋州纸贵。 问:如何是一合相? 师云:明镜当台。 进云:如何是贪著底事? 师云:胡是胡,汉是汉。 问:从上古德以何酬効于师承? 师云:验在目前。 进云:漝么则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师云:你为什么辜负我? 僧云:和尚也须领话。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承教中有言:譬如摩尼宝殿,三角常隐,一角常现。如何是常现底一角? 师云:险。
上堂,云:数日好雨,且道雨从什么处来?若道从天降,那个是天?若道从地出,唤什么作地?若更不会,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径,时人莫强移,个中生解会,眼上更安锥。 又云:赫日里我人,云雾里慈悲,霜雪里假褐,雹子里藏身。还藏得身么?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你髑髅。
上堂,云: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且道男儿与丈夫是同是别?所以古人道:佛法无多子,其中难得人。且道难得什么人?祇是难得不会佛法底人。众中还有不会佛法人么?若有,吐露个消息来看。所以黄梅七百众,却被行者传衣得法去。且道行者还会佛法么?故知筹盈石室,童子悟道,又何关多口衲僧之事?
上堂,云:雪峰辊毬,罗汉书字,归宗斩蛇,大随烧畬。且道明什么边事?还有人明得么?试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斩蛇须是斩蛇手,烧畬须是烧畬人,瞥起情尘生妄见,眼里无筋一世贫。 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 师云:言无再响。 进云:如何是十劫坐道场? 师云:祸不单行。 进云:如何是佛法不现前? 师云:金屑虽贵。 进云:如何是不得成佛道? 师云:眼里著不得。 问:久雨不晴时如何? 师云:萝卜不生根。 进云:既是久雨,为什么不生根? 师云:一任叫皇天。 问:如何是形山宝? 师云:你有几条袈裟? 进云:请师指示。 师云:一任乱走。 问:如何是不变异句? 师云:变也。 进云:毕竟如何? 师云:凫脚长,鶴脚短。
上堂。云:若欲多求,恐妨于道。祇如诸上座还得道业成办也未?若也未办,千般巧说不益其心,万种思量是何道理?所以古人道:你若无心我也休,晴干不肯去,须待雨霖头。 问:如何是般若体? 师云:蚌含明月。 进云:如何是般若用? 师云:兔子怀胎。 问:三春已去,九夏又临,学人未明,乞师直指。 师云:打你头破作七分。 僧云:也知师为迷徒切,争柰学人未晓何? 师云:非日月咎。 问:经有方便学人情,学人上来乞师直指。 师云:见成公案。 进云:未审学人过在什么处?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未有世界时,还有佛法也无? 师云:少一时不生,剩一时不死。 问:拈槌竖拂、扬眉瞬目即不问,向上一路请师举唱。 师云:你为什么担枷过状? 进云:与么则谢师方便。 师云:罪不重科。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重叠关山路。 进云:今日一会又奚为? 师云:对牛弹琴。 问:真源无眹兆,如何话祖宗? 师云:句里明人。 进云:漝么则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师云:杨花得暖风。 问: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云:猢狲系露柱。
上堂,云: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 僧便问:如何是千人排门? 师云:守株待兔。 进云:如何是一人拔关? 师云:你不是者手脚。 问:如何是禅? 师云:最苦是黄连。 进云:如何是道? 师云:甜底是甘草。
上堂。云:皷声才罢,罕遇作家。僧出礼拜。 师云:打鼓为三军。 僧云:长蛇偃月休施展,匹马单鎗谩立功。 师云:氷消瓦解。 僧云:诺。 师云:苏噜苏噜。 问:空王殿中以何为侍者? 师云:楼至佛。
上堂,云:南泉道: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谿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处纳些些,他总不见。所以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只饶你截断凡圣及尽有无,也祇是老鼠入饭瓮,未知有向上一窍在。 便有僧问:如何是向上一窍? 师便打,云:我早是将一块屎蓦口抹了,你更来咬我手作么?僧拟议,师便趂。
上堂云:神方秘术,子父不传。山僧有个药方,黑豆好合酱。便下座。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满眼是埃尘。 问:如何是色空? 师云:薤园里卖𦵇。 问: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未审是什么人说? 师云:露柱口唇缺。 问:如何是无底钵盂? 师云:挂向壁上。 进云:未审将何斋粥? 师云:瓦椀竹筯。 问:如何是佛? 师云:抱赃叫屈。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山云野雉。 问:如何是然灯前? 师云:空劫无闲人。 僧云:如何是正然灯? 师云:火星入牛斗。 进云:如何是然灯后? 师云:衲僧天下走。 问: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云:也祇是个铜片。 进云:磨后如何? 师云:且收取。 问:学人有一问,未审师还答也无? 师云:南地鹄,北地狐。 进云:意旨如何? 师云:三月里看。 问:善财入楼阁是何时节? 师云:末后殷勤。 进云:毕竟如何折倒? 师云:不如退后三步。 僧云:恁么则古人不先,今人不后。 师云:秦王击缶。 问:终日切切,祇为庭前残雪。如何得雪消去? 师云:相次春来。 进云:恁么则红轮起处底穿荡尽。 师云:雪上更加霜。 问:闭门造车时如何? 师云:还得成就也未? 进云:出门合辙时如何? 师云:鲁般门下。 问:承教有言: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销殒。既是虗空,云何销殒? 师云:归源者合知。 进云:恁么则一沤生处众波同。 师云:细看前话。
因李都尉奏师紫衣到日上堂,僧问:皇恩远降,紫服新披,未审师今将何报答? 师云:头戴天,脚踏地。 进云:恁么则知恩报恩也。 师云:你也是老鼠吃盐。 问:照日丝纶,自天而降,皇恩极大,师将何报? 师云:大好天凉。 进云:与么则云龙会合,日月重明。 师云:闲言语。 师乃云:问话且止,斯日皇恩且道自何而降?老僧本志弊衣遮幻质,粝食补饥疮,无何都尉闻天荣颁紫服,著即又违本志,不著又负天心,挂不挂且致,你道祖师挂什么衣?若也委悉,许上座终日著衣未曾挂著一缕丝,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若不委悉,看老僧今日披衣去也。遂乃披衣。
师示众云:智门记得在母胎中时有一则语,今日举似大众,诸人又不得作道理商量。还有人商量得么?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或云:登天不假梯,徧地无行路。正当漝么时,向什么处安身立命? 或云: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关。还有人拔得关么?试对众道看。若道不得,且在门外。 或云:日来月往,疮痍转多,你将什么医得?你若医不得,作么生柰者疮痍何? 或云:三十年前即不问你,三十年后不用将来。正当即今,还道得么?若道不得,一处不通,两处失功。 或云:荆棘丛林则不问你,出身一句作么生道? 或云:头上霹𮦷则不问你,云开雨散道将一句来。 或云:天下行脚道我参禅,你道禅是什么义? 或云:日里来往总不疑著,半夜里道将一句来。 或云:横担拄杖则不问你,针个鼻孔里道将一句来。 或云:钵盂无底,成得个什么? 或云:狂象无钩,将何制勒?若制勒不住,莫教犯他苗稼。 或云:天降时雨,为什么枯木不生花? 或云: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作么生是透脱一句? 或云:出身一句则不问你,三家村里道将一句来。 或云:衲僧须是透得名身句身,方可具得衲僧一只眼。还有道得底么? 或云:满口道不著底句,还道得么? 或云:仰面看天,为什么不识月? 或云:低头拾芥,为什么不见地? 或云:初秋夏末,游山玩水。且从你蓦劄一问,快道将来。 或云:出门一句不问你,万里无云道将一句来。 或云:险峻路上则不问你,平田庄里道将一句来。 或云:黄卷赤轴则不问你,衲僧分上一句作么生道? 或云:直得凡圣情尽,未是衲僧本分事。且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事?试通个洎息来。若也道不得,莫道龙居相埋没好。
纲宗歌
昆明池里失却劒,曲江池内捞得锯。䶥䶥齖齖且过时,莽莽卤卤河沙数。
粝竭节,拽路布,刢利衲僧通一路。师子不捉麒麟儿,猛兽那堪床下顾。
摩斯咤,入水去,者回休吐黑云雾。俊鹰俊抟天飞,钝鸟篱根挨不去。
佛祖言,休更举,直饶格外犹未许。见成公案早多端,那堪更涉他门户。
夜乌鸡,谁捉去,天明戴雪遭指注。胡蜂不恋旧时窠,猛将那肯家中死。
三巴鼻
座主巴鼻,休夸不二。维摩一默,文殊失利。
衲僧巴鼻,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岂容香气?
禅师巴鼻,师子游戏。水涨船高,蒱牢赑屃。
示众
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来?何物铁槌打不破?何物夜合而昼开?若人不会山僧意,琉璃宝殿生青苔。
因事二首
左转复右转,身被摩诃衍。放下搆深泉,不论深与浅。
猛𦦨炉中看月轮,急须著眼莫因循。若未垂得劳生手,如何出得𦦨光身。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云集,文殊从座而起,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文殊白槌报众知,法王法令合如斯。会中若有仙陀客,不待眉间毫相辉。
汾州莫妄想颂
马祖出得一汾州,妄想如雷播九州。参禅若无衲子眼,多于海上觅浮沤。
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鼈鼻蛇,你等诸人切须好看。
鼈鼻事难提,当阳荐者迷,举头错入草,岭上鹧鸪啼。
雪峰辊毬颂
象骨辊毬孰辨机?一千五百几人知?眨起眉毛千万里,须是吾门师子儿。
僧问云门:如何是吹毛劒?门云:祖颂。
吹毛宝劒问云门,来者投机岂更存。路逢劒客如何也,甑人𢹂首向南奔。
僧问云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有读书人来报。
在处丛林有家风,且与云门事不同。门外若有读书者,任是颜回亦不通。
僧问云门: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门云:日里看山颂。
日里看山也是常,西来祖意谩商量。金毛师子稀逢有,多是狐狸唤作狼。
云门抽顾颂
云门抽顾笑咦咦,拟议遭他顾鉴咦。任是张良多计䇿,到头于此亦难施。
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还坏也无?随云:坏。僧云:与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颂:
切忌随他不会他,大随此语播天涯。真净性中才一念,早是千差与万差。
大随和尚看乌龟在陆地,僧便问:一切众生皮里骨,者个众生为什么骨裹皮?随脱一只鞋,盖却乌龟便去。
如龟藏六已彰名,休向人前弄眼睛。一只皮鞋都盖却,直至如今犹未惺。
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麻皮三斤不用秤,秤头那肯坐于蝇。一念才生筋骨露,徒劳更觅定盘星。
僧问云门:如何是沙门行?门云:会不得。僧云:为什么会不得?门云:祇守会不得。
君问沙门行,沙门行最高。若教人会得,业性卒难逃。
僧问赵州:久向赵州石桥,到来祇见掠犳不见你,祇见掠犳不见石桥。僧云:如何是石桥?州云:渡驴渡马。
赵州石桥本无星,水急游鱼不易停。桥上祇观驴马迹,谁人敢向御街行。
赵州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泉便归方丈。州云:者老汉寻常口吧吧地,不消一问。
离却四句绝百非,作者相谙识得伊。跳下禅床便归去,从他子抟天飞。
同光帝命诸禅师坐次,云:朕收得中原之宝,祇是无人酬价。兴化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宝?帝以两手展幞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君王之宝实难酬,兴化形言下一筹。两手展开幞头脚,敕书挂在凤皇楼。
南泉斋次,自将生盘去首座前云:出生。杉山时为首座,云:无生。泉云:无生犹是未便过。杉山乃召:长老!长老!泉回首云:作么?杉云:莫道是未颂。
古老巡堂亲掠生,渡水行舟不易耕。莫道无生犹是未,纤毫不了乱纵横。
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不问不答时如何?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颂:
人人尽道我心休,问著何曾有地头。口说心违瞒自己,业河迅速任漂流。
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大远在。颂:
众手淘金得者谁,纤尘窒碍岂能为。洪波浩渺黄金远,一事无成空手归。
古尊宿语录卷之三十九
智门祚禅师语录序
利生机要,舍悲智无以立言;畅道轨围,存中下无以臻极。苟非旷发群动,越绝孤应,则何以𦦨续千灯,芳腾五叶? 师韶阳的孙,香林嗣子。辟天人之深域,振今古之洪谟。建化度门,高运寰海。既编联而互出,致流落以交参。敢议窥班,辄形删定,但贵其简略而已。於戏!祖胄之来,星布攸广。或局一方一师之解,玷渎先知;蕴半禅半律之宜,加诸后进。起异端于笔舌,固狂狷于辞锋。讥圆明有三句接人,指净慧列三聚之语。既非摭实,颇共传虗。衒惑见闻,盗求声利。盖丛室之巨蠧也,岂堪忍乎? 夫欲抑其宗,必先入其奥。傥未甄别,徒自伤残。鲁语所谓:君子非诗书不言,非礼乐不动。故昔贤人三缄其口,以诫于心。况吾徒萌一意,立一事,得不务于弘济,而恣销金销骨之毁说,宁不畏慎灭身之斧耶?可为龟鉴矣!庶知我者,观斯文而绝其谤,阅于集而味其道,则凛凛慧风,无远不及。时辛未岁蕤宾月之五日,门人住明州雪窦山资圣寺明觉大师赐紫重显序。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
云峰悦禅师初住翠岩语录
师在同安受翠岩请升座,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新长老不答话。 进云:恁么则大愚的子,汾阳亲孙。 师云:放你二十棒。 师乃云:山僧今日平地吃交了也,你等诸人还知败阙么?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拍禅床,下座。
次夜小参,僧问:昔日灵山分半座,二师今日意如何? 师云:天高谁侧首? 进云:恁么则昔日灵山,今日翠岩也。 师云:地阔少知音。学人喝,师便打。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 师云:不雕琢。 进云:为什么不雕琢? 师云:云从龙,风从虎。 僧问:佛不化本国,和尚为什么归乡住持? 师云:放过一著。 僧拟议,师便打,乃云:莫更有作家禅客.本分衲僧,何妨出来共相证据?有么?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来也大好。大凡扶竖宗乘,亦须是个人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电光底眼,不劳拈出。临济大即与德山座次,德山云:今日困。济云:老汉寱语作么?山拟拈棒,济便掀倒禅床, 师云:奇怪,诸禅德!看此二员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风规,大似把手上高山。然虽如是,未免傍观者哂。且道:谁是傍观者?喝一喝,击禅床,下座。
离同安,众请上堂。僧问:今离凤岭,将届龙沙,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天寒雨至。 进云:特地上来伸此问,师为如何不指南? 师云:紧捎草鞋。乃云:山僧道惭荒薄,德揣无堪,岂谓使命遐飞,僧徒云请?此盖堂头和尚友于情深,发挥道广,但厉履氷之志,敢忘报德之诚?而又翠岩一行专使附近四十余人,数日之间颇多喧聒,其于感愧并集山怀。兼此者一行参随高德,既蕴成人之美,更敦尅志之心,其如䟦涉长途,各希爱护?然出家达士以利人为己任,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者哉?既无心于彼此,亦无系于去来,所以纭纭自彼,于我何为?如是,则冀诸上人高横金锡,轻卷云袍,明日遂行,胡往弗利?
师在上蓝,开堂宣䟽罢,遂指法座云:还有不受人谩底么?有即出来,推倒禅床,喝散大众。然未是作家,也且救得一半。还有么?良久,云:既无人出来,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不免指鹿为马、翻日作月去也,三十年后莫错恠人好。便升座。祝圣毕,又拈香云:大众!此一瓣香,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尘沙诸佛.天下老师未敢正眼著,诸人向什么处摸索?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奉为先翠岩芝禅师。乃跏趺而坐, 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祖祢不了,殃及子孙。事到如斯,宁容分雪?所谓出世利生之事,呼为第一义门,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诸人若也委悉,山僧出世事毕;其或未然,有疑请问。 僧问:承教有言:若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此日朝盖临筵,如何是法? 师云:劒过远矣,尔方刻舟。 进云:大愚山上曾施力,豫章今日正宣扬。 师云: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云:识法者惧。 进云:一言才出,驷马难追。 师云:放过一著。僧抚掌, 师云:自领出去。 问:朝盖已伸三请礼,乞师一句露尖新。 师云:重言不当吃。 进云:恁么则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师云:斫额望扶桑。 问:师有冲天之略,学人有入地之谋,两阵交锋,如何即是? 师云:山僧打退鼓。僧拟议,师便喝。 学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师云:拖出去。乃云:问话且止,佛法正论非竞辨而可求。击扬铿锵以摧异学,诸祖之道岂其然乎?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诠,十方诸佛不能提唱。辉腾今古,逈绝见知。圆满十虗,宁有方所?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是以劳他先圣回首尘劳,曲开方便。方便即有,还证明得么?若也证明得,便能随机利物,应化无方,出没卷舒,人间天上。然虽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门下。何故?笑破他口。 师入山,大众出接。首座问:德山宗乘即不问,作么生是临济大用? 师云:你甚处去来?首座拟议,师便掌。 首座云:滕王阁又作么生? 师喝云:领众归去。 入院升座,僧问:鼓声绝,名香𦶟,临济德山请师决。 师云:头戴天,脚踏地。 进云:学人今日失利去也。 师云:钱唐去国三千里。 进云:真善知识。 师云:放你一顿。 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机事若何? 师云:何不高声问? 进云:恁么则学人退身去也。 师云:还我话头来。 学云:诺。 师云:杜撰衲僧。乃云:山僧昔年曾到,今日重来。非唯人事增欢,抑亦林泉加秀。且道不伤物义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高东南,地倾西北。下座。
上堂。僧问:师登宝座,举唱宗乘,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楚石不当玉。 进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师云:朽木不可雕。复云:此是普光明殿华藏师子之座,人天普集,凡圣共居。今日曲顺人情,如何剖露?若以宗乖举唱,直须大地荒凉,就下平高,未免遭他笑怪。且道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惜取眉毛好。便下座。
上堂: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师西来,承虗接响。一大藏教,诳謼闾阎。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诸人到者里,凭何话会?良久,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击禅床,下座。
上堂:宝劒已失,虗舟徒刻。买帽相头,江南江北。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道? 师云:路不拾遗。 进云:如何是道中人? 师云:草贼大败。僧礼拜, 师嘘一声,乃云:临济先锋放过一著,德山后令且在一边,独露无私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翠岩今日失利。以拂子击禅床,便下座。
上堂: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毗婆尸佛在你诸人眉毛眼睫上放光动地,转大法轮。看看见诸人不会,却向翠岩拂子头上般涅槃去也。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名喧宇宙知师久,翠岩家风略借看。 师云:滑石不打连底冻。僧便喝, 师云:作什么?僧拟议,师便打。 问:鸿门未踏时如何? 师云:擗。 进云:踏后如何? 师云:裂。 进云:恁么则天下归汉去也。 师嘘一声,乃云:千人排门,不如一人踏关;一人踏关,千人万人得到无疑安乐之地,岂不快哉?如今还有踏关者么?良久,云:见义不为,何勇之有?击禅床,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金鳞不现虗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掷拄杖下座。
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岩。放行则随机利物,把住则瓦解氷销。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咄!这野狐精。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蓦拈起拄杖云:玄沙老子穿过了也。会么?复云:无人过价,打与三百。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宝劒未出匣时如何? 师云:在匣里。 进云:出匣后如何? 师云:京三汴四。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云:大木大皮裹。 进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 师云:小木小皮缠。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云:解缆放船。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云:天长地久。 进云:恁么则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师云:释迦老子为什么失却鼻孔?僧无语, 师云:脱空谩语汉。复云:真不掩伪,曲不藏直,现在可验,固是谩人眼不得。且作么生是诸人眼?还验得么?若也验得,翠岩瓦解氷消;若验不得,分付德山和尚。便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僧问:如何是佛? 师云:寸钉入木。 进云:意旨如何? 师云:三生六十劫。复云:教中道:四月八是佛生之日,放大光明,照耀十方,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后来云门大师举了,云:老僧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且图天下太平。 师曰:奇怪,诸禅德!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若也辩得,许你顶门具一只眼。便下座。
上堂。翠岩今日不惜眉毛,向你诸人道:一大藏教.祖师西来.天下老和尚横说竖说,并不是衲僧分上事。且作么生是衲僧分上事?蓦拈起拄杖,云:这一队漆桶。便下座。
上堂。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然虽如是,一手不独拍。众中莫有作家禅客.本分衲僧,何妨出来共相唱和?有么?时有僧出礼拜, 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下座。
上堂,僧问:灵山拈花,意旨如何? 师云:一言才出,驷马难追。 进云:迦叶微笑,意旨如何? 师云:口是祸门。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 师云:有年有德。复云: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若得圣凡情尽,唤作体露真常。所以古者道:但尽妄缘,即如如佛。诸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止宿草庵,且居门外,三十年后鼻孔撩天,莫错怪人好。击禅床,下座。
上堂。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今日不惜身命,与大众举个古人话。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便下座。
上堂。汝等诸人与么上来,大似刺头入胶盆;与么下去,也是平地吃交。直饶不来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便下座。
上堂。一刀两段,未称宗师;就下平高,固非作者。翠岩到这里口似𬄈檐,你等诸人作么生商量?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便下座。
上堂。看风使帆,诸方共用;斩钉截铁,翠岩不然。光吞万象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龙头虵尾汉。下座。
上堂。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知诸法唯心,便舍外尘相。诸禅德!只如大地山河、明暗色空,法法现前,作么生说个舍底道理?于此明得,正在半途。须知向上更有一窍在。便下座。
上堂: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出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大忙生。下座。
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山河大地并无过咎。诸上座终日著衣吃饭,未曾咬破一粒米、未曾挂著一条丝,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然虽如是,著衣吃饭即不无,衲僧门下汗臭气也未梦见在。下座。
解夏,上堂。僧问:西天以蜡人为验,和尚此间以何为验? 师云:铁弹子。 进云:学人无用功处也。 师云:学语之流。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云:十字街头。 进云:岂无方便? 师云:千重百匝。复云:日月易流,光阴倐忽,始见安居,又当自恣,此夏喜得大众各各道体康安。然出家之流旷达无碍,初秋夏末,或东去、或西去,出一丛林、入一丛林,忽有人问上座:翠岩和尚今夏如何为人?被他一问,如何祗对?莫道九九八十一,莫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莫道日出东方夜落西,莫道合取狗口,莫是下一喝、抚一掌,坐具蓦口摵,拂袖便行。诸禅德!如斯布露,深屈翠岩。既不然者,别作么生披露?试对众道看。还有道得底么?众无语。 师云:若到诸方,莫道我从翠岩来。便下座。
上堂,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 师云:黄河九曲。 进云:恁么则今古无间断也。 师云:可怜沙塞鴈,呜咽与春期。 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云:垂手过膝。 问:如何是第二句? 师云:万里崖州。 问:如何是第三句? 师云:粪箕扫帚。 问:巅山岩崖还有佛法也无? 师云:有。 进云:如何是巅山岩崖佛法? 师云:猢狲倒上树。复云:老儒道: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是故,君子之道鲜矣。肇法师亦谓:在天而天,处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诸禅德!故知先圣垂范,理契必同。你等诸人如何委悉?良久,云:穿僧堂,入佛殿,北斗里藏身,三门头合掌。阿呵呵!是什么?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学人心眼未通,乞师方便。 师云:十字街头石幢子。僧无语, 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你岂不是洪州人? 问: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云:流沙浪阔。 进云:来后如何? 师云:熊耳山高。 问:如何是禅? 师云:军期急速。 进云:有什么交涉? 师曰:日驰五百。复云: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且道衲僧就个什么?竖起拂子,云:总在这里,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良久,喝一喝,云:王令稍严。下座。
寒食日,上堂。诸上座还会么?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冢上添新土,翻思拾得与寒山,南北东西太莾卤,南泉不打盐官鼓。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天明平旦,万事成办。北俱卢州,长粳米饭。下座。
因入城,众请上堂。僧问:如何是豫章境? 师云:树色远分仙尉宅,湖光寒浸昔贤亭。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问:如何是名无翼而长飞? 师云:天上星。 进云:如何是道无根而永固? 师云:地下木。 有俗弟子问:如何是佛? 师云:著衣吃饭量家道。 进云:恁么则退身三步,叉手当𮌎去也。 师云:醉后添杯不如无。复云:语不投机,承言者丧。直饶你说得天雨四花、地摇六震,衲僧门下总是吃棒数。然事无一向,理出多门,曲顺机缘,岂无方便?所以,古者道:閙市里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拘留孙佛在你诸人脚跟下放光动地,转大法轮。乃竖起拂子,云:看!看!见你诸人不会,却向翠岩拂子头上入火光三昧去也。击禅床,下座。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众生毕。古人与么道,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下座。
上堂,僧问:承教有言: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如何是此一事? 师云:鼻孔大,头向下。 进云:与么则晨朝有粥,斋时有饭也。 师云:惜取眉毛好。 问:如何是无缝塔? 师云:四棱著地。 如何是塔中人? 师云:香风吹萎花,更雨新好者。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云:皮里骨。 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云:庵内人不知庵外事。 见后如何? 师云:水流㵎下任纵横。 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 师云:横三竖四。 进云: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 师云:七通八达。复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间,都来说一梦。你等诸人还曾梦见么?所以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且作么生是不睡底眼?还验得么?若也验得,尘沙诸佛.天下祖师总向上座眼里百杂碎;若验不得,翠岩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道是常道,法是常法,汝等诸人切莫枉用身心,驰求语句。所以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举意便遭魔境挠。且道不涉廉纤一句作么生道?蓦拈起拄杖云:放过一著。便下座。
上堂。看窟笼著楔,罕遇当人,通褒贬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僧问:学人解问𫍢讹句,请师不答讶人机。 师云:发长僧貌丑。 进云:恁么则日日香烟夜夜灯。 师云:脑后合掌。 问:承教有言: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如何是真月? 师云:瞎驴趂大队。 进云:恁么则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师云:脚头脚尾。乃拈拄杖示众云:我唤这个作拄杖子,你诸人唤作什么?若唤作拄杖子,虾跳不出斗;若不唤作拄杖子,平地上吃交。还有道得底么?良久,云:翠岩今日失利。掷拄杖,下座。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你等诸人横檐拄杖向什么处行脚?良久,云:东胜身洲持钵,西瞿耶尼吃饭。下座。
上堂。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且道今日事作么生?良久,云:乌龟钻破壁。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诸禅德,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口里有舌,面上有鼻,宝在什么处?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衲僧道:会也,山是山,水是水,饥来吃饭,困来打睡。忽然须弥山𨁝跳入鼻孔里,摩竭鱼穿你眼睛中,作么生商量?良久,云:参堂去。
上堂:北郁正中宵,阎浮即当昼。轮回如未惺,薝卜何曾齅。诸上座还会么?有智不假年高,无智徒劳百岁。
冬至,上堂:运推移,日南长至,大家知有,何劳特地?日落三更,骑驴入市。参!
上堂。触目不会道,犹较些子;运足焉知路,错下名言。诸上座!翠岩今日将错就错,你等诸人见色有眼、闻声有耳、齅香有鼻、了味有舌,因什么却不会去?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冬行春令即且置,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浑家送上钓鱼船。便下座。
上堂:普贤行,文殊智,补陁岩上清风起。瞎驴趂队过新罗,吉獠舌头三千里。
上堂。观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而不住涅槃。诸禅德还会么?东胜身洲走马,西瞿耶尼著扑。看看!不审维摩老子。喝一喝,击禅床,下座。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旱地遭钉。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师云:古人与么放开了也,还跳得出么?直饶你跳得出,鼻孔也在翠岩手里。且道翠岩鼻孔在什么人处?良久,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下座。
上堂,僧问:不涉廉纤,请师速道。 师云:须弥山。僧拟议,师便打。 问:如何是第一要? 师云:蛇穿鼠穴。 如何是第二要? 师云:猢狲上树。 如何是第三要? 师云:村里草鞋。 问:如何是般若体? 师云:箭穿杨叶。 进云:如何是般若用? 师云:李广陷番。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云:紫枝荻树。 云:向上更有事也无? 师云:有。 进云:如何是向上事? 师云:风吹日炙。复顾视左右,云:放憨作什么?便下座。
上堂:谨白参玄人,是何言欤?光阴莫虗度,雪上更加霜。下座。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翠岩这里祇于出入息内供养承事。过去.未来尘沙诸佛,无一空过者。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是翠岩侍者,无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诸上座还会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击禅床,下座。
岁旦,上堂。僧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 师云:花须连夜发。 进云:与么则草偃风行也。 师云:万里望云关。 进云:入水见长人。 师云:速礼三拜。复云:三十六旬竟,今朝还复起,刹那不相知,诸法何曾尔?尊卑叙礼仪,欢戚同居止,廓哉总持门,而人不能启,玉兔金乌,藏头露尾。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看这两个老汉一场败阙。然则事不孤起,起必有因。翠岩不著便,盖是为众竭力。你等诸人平地吃交,过在阿谁?良久,云:当断不断,反遭其乱。蓦拈拄杖,一时趂下。
上堂:摩竭掩室,已不及初。毗耶杜词,至今话欛。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是什么热?要当衲僧门下壁立千仞,也是贼过后张弓。是你诸人心愤愤、口悱悱,皮下还有血么?总在这里递相埋没,有什么了期。以拄杖趂下。
上堂。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此事若向言语上作解会意,根下卜度,天地悬殊。大丈夫一刀两段犹未相应,岂况被人唤去方丈里涂糊指注,举楞严.肇论.根尘色法.向上向下.有无得失,他时后日死不得其地。近世更有一般宗匠,二三十年驰声走誉,只管教人,但莫上他言句,唤作透声色,便问东答西,以为格外之句。将此狂解递相沿袭,从此混伤宗教,诳惑后生。苦哉!苦哉!我王库中无如是刀。总若似与么行脚,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芳草绿。下座。
上堂:汝等诸人与么上来,大似抛却甜桃树,寻山摘醋梨。大凡行脚人,十二时中也须管带些子始得,岂可只与么随行逐队、虗生浪死?看他先圣百般不柰何了,向人道: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你等诸人还信么?直饶向这里信得及,也是听事不真,唤钟作瓮。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到南岳承天,升座。僧问:二师相见时如何? 师云:石桥通大路。 进云:恁么则千里同风。 师云:一字两头垂。 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谢。 师云:钝置杀人。 问:宝座既登于此日,翠岭家风略借看。 师云:雨来山色暗。 进云: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 师云:铁山南面三千里。 师乃云:承天师兄早是瞒你诸人了也,翠岩乍到,不可雪上更加霜。然则一言才出,驷马难追,事到如斯,不免涂灰抹土。盖为祖祢不了,殃及儿孙,三十年后鼻孔辽天,莫错怪人好。下座。
次住法轮语录
初入寺升座,僧问:法席久虗师子吼,乞师方便震雷音。 师云:好生听取。 进云:与么则一音才剖,大众沾恩。 师云:云绽不须藏九尾,恕君残寿速归丘。僧便礼拜, 师乃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虗行,遇缘即应。然通方之士,举必知归;游涉之徒,何妨进步?有么?良久,云: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
上堂:一道直如弦,家家当户前。有人争共进,至竟总论先。喝一喝,击禅床,下座。
上堂。观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证涅槃。蓦拈拄杖,云: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尘沙诸佛.天下祖师,尽在拄杖头上纵横十字,转大法轮。见么?见么?见你诸人不会,走入新罗国里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春日雨,滋沾溥,逐根苗,得门户,甜者甜兮苦者苦。便下座。
上堂。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也是万里望乡关。所以保福有言:击石火,睒电光,透得透不得,未免丧身失命。而今还有透得底么?良久,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下座。
上堂。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然于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所以,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且道衲僧就个什么?良久,云:千个作团,万个作队,困则一处睡,梦则各自做。便下座。
上堂,僧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 师云:谁遣你? 进云: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师云:谁遣你?复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风以时,雨以时,五谷熟,万民安,有什么事?但能随顺世缘,自然合于正理。不见祖师道:入得世间,出世无余。诸禅德!还会么?良久,云:三边若得浑无事,四海何愁不太平?下座。
开堂,升座。僧问:善法堂开于此日,第一义谛请师宣。 师云:何不早问? 进云:学人未晓师深旨,乞师方便再垂慈。 师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问:如何是法轮境? 师云:岣嵝峰高云半出。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五湖来往任纵横。 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曰:雨来山色暗。 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你眼在什么处? 僧拟议,师便打。乃云:且住,且住。大象既消,希音杳绝。旁通实化,开拓权门。于是三藏五乘对机设教,犹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尔后达磨西来,单传心印,一花五叶分布寰中,大似持聋作哑。何故?况你诸人各有一段事,耀古腾今,通廓等于太虗,明净同乎皎镜。现在可验,固是瞒人眼不得。且何者是诸人眼?还验得么?若也验得,尘沙诸佛.三乘十二分教.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向诸人眼里百杂碎。若验不得,前是案山,后是主山。良久,复拈香云:此日一会,固非小缘。匝地普天,孰不欣庆?更不敢祝赞皇风,回同诸僚。何故?古人道:吾祷久矣。岂况当今圣主贤臣者哉?久立大众,伏惟珍重。
上堂:直得地摇六震,天雨四花,祖师门下白云千里万里。下座。
上堂。叮咛损君德,无言最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诸禅德!还会么?口是祸门。击绳床,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掌钵盂向香积世界,为什么出身无路?挑日月于拄杖头上,为什么有眼如盲?直得风行草偃,响顺声和,无纤芥可留,犹是交争底法。作么是不交争底法?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又道: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奇怪,诸禅德!古圣与么说话,唤作回首尘劳,曲开方便。所以道: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会么?拂子且将挥世界,拄杖权为答话人。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浩浩之中如何辨主? 师云:波斯入閙市。 进云:与么则不假披沙也。 师云:学语之流。僧便礼拜, 师云:语不离巢道,焉能出盖缠?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下座。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达本情亡,知心体合。诸禅德会么?古佛与露柱相交,佛殿与天王鬬额。若也不会,单重交拆。击禅床,下座。
上堂。拂子吞却须弥山,寻常言论;德山卓牌閙市里,作么生商量?良久,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下座。
上堂,僧问:金乌未必常当午,玉兔半夜不曾昏时如何? 师云:点即不到。僧无语, 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到即不点。 问:如何是心地法门? 师云:莫从人觅。 进云:不从人觅如何得? 师云:此去衡阳不远。乃云:诸禅德!既入丛林,善参知识,知识非他,非他谩觅,法性徧圆,心源湛寂,避尚无门,求之何益?君不见:黄檗掩耳,百丈卷席,直下分明,无别消息,得失是非,一时氷释。喝一喝,下座。
上堂。玄沙不出岭,保寿不渡河,善财参知识五十三员,慧远结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谈法华。且道这个汉是野干鸣、师子吼?喝一喝,击禅床,下座。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众生毕。法轮到这里,有口无用处。你等诸人还相委悉么?若相委悉,天下老和尚鼻孔总在你手里;若也不会,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下座。
上堂。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乃竖起拂子,云:如今举了也,你作么生顾?良久,云:拟思量何劫悟?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 师便喝,云:当时若有人出来下得这一喝,塞却老胡咽喉,岂不天下肃静、四夷荡荡?而今放开了也,是你诸人还皮下有血么?良久,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拍禅床,下座。
上堂。古镜照精,其精自形。古教照心,其心自明。诸禅德会么?心明诸法朗,性昧众缘昏。日月不到处,特地好乾坤。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古人一期与么道,衲僧家还甘也无?若甘去,行脚眼在什么处?若不甘,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喝一喝,拍禅床,下座。
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离却咽喉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道得,坐却天下人舌头;若道不得,法轮门下有粥有饭。下座。
上堂:便与么会,也是雪上加霜。更待鼓两片皮,白云千里万里。击禅床,下座。
上堂:语不离窠臼,焉能出盖缠?白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所以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你等诸人到这里凭何话会?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珍重!
上堂。举:教中道: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又道:钟鸣鼓响宣真实,水绿山青为举扬。诸禅德!还会么?忽若有个衲僧出来道:话堕也。且作么驱遣?良久,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上堂,举:古者道: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鬪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肯休。古人与么道,大似贪观白浪,失却手桡。众中还有检点得出底么?若检点得出,救取古人;若检点不出,法轮今日失利去也。击禅床,下座。
后住云峰语录
上堂:古者道: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暗却本来人。今日事且置,作么生是本来人?良久,云: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珍重!
冬日,上堂。节令届书云,山家何所论?一轮才出海,万类尽沾恩。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明教大师示众云:初秋夏末,莫道我不向你诸人道,大家看火烛。 师云:明教老人怜儿不觉丑,盖由土旷人稀。是你诸人今夏在这里,老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便下座。
上堂。古者道:古路若为登?金僊道可凭,不劳平有物,不物未全称。且道全称一句作么生道?云峰打退鼓,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临济先锋放过一著,德山后令且在一边,独露无私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堪嗟楚下钟离末。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古人道: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还会么?古人与么和底飜了也,有般汉闻之如风过树,有什么救处?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兴化问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克宾云:我不入这保社。化云:你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克宾云:我总不恁么。化便打,遂罚钱五贯,设饡饭了,趂出院。后来却法嗣兴化, 师云:还会么?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古人道:言多去道转远。祇如未言,道在什么处?乃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教中道:种种取舍皆是轮回,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你等诸人到这里且作么生解圆觉?良久,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举:僧问法眼云:秋风才动,贫者何依?法眼云:若能知恩,即解报恩。 师乃云:还会么?一叶飘空便见秋,法身须透閙啾啾,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房阒寂夏修持,闭户踈人怪亦知,侬家自有同风事,千里无来却肯伊。且作么生是同风事?还会么?糊饼蒸作家常茶饭,一言半句古人葛藤,云峰与你两无交涉。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还会么?所以道:不浪阶,随功涉位,经有经师,论有论主。你道衲僧门下还有这个消息么?良久,云:一言才出,驷马难追。下座。
上堂。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离却咽喉唇吻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坐却天下老师.三世诸佛舌头;若道不得,但知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大众还会么?须弥𨁝跳入你鼻孔里即且从,你道娑竭龙王年多少?肉重千斤,智无铢两。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一
云峰悦禅师初住翠𪨷语录
室中举古
师一日谓侍者曰:汝问讯了,一边立地是什么道理? 答云:不会。 师云:过这边立。侍者便过。 师云:无端,无端。 举:僧问雪峰:如何是佛?峰云:寐语作什么? 师云:古人与么道,唤作应病与药。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你这里下得什么语?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打。 举:法灯禅师初开堂日,示众云:山僧本欲跧栖𪨷窦,随众过时,又缘清凉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来为他分析。时有僧问:如何是不了底公案?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什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你。 师云:这汉一期与夺,也似光前绝后,及乎拶著,又却龙头虵尾。如今莫有为清凉作主底么? 举:教中道:法身流转于五道。是故众生现时,法身不现。乃竖起拂子,云:这个是拂子,那个是法身?又云:这个是法身,那个是拂子?会么?法身吞却拂子,拂子吞却法身,于此若不会,十月仲阳春。 举:黄檗一日问百丈云:从上相承底事,和尚如何指示于人?百丈据坐。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受?百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归方丈。 师云:怜儿不觉丑。然虽如是,尽法无民。 举:玄沙和尚一日见长生,乃作一圆相。生云:一切人出此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生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沙云:一切人出此不得。生云:某甲适来与么道,为什么不得,和尚便道得?沙云:我道得,你道不得。 师云:道得道不得,总在玄沙圈缋里。如今还有出得底么?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云:你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大悟。后云门拈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伊道什么?若道无指示,其僧因什么悟去? 师云:云门不识好恶,恁么说话大似为虵画,足与黄门㘽须。翠𪨷则不然,这僧与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 举:雪峰示众云:尽乾坤大地撮来如一粒粟米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云:虽然匹上不足,翠𪨷更与葛藤。拈拄杖云:还见雪峰么? 举:黄檗在南泉会里为首座,一日捧钵盂向南泉位上坐,南泉入堂见,乃问:长老什么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在,下去。檗便过第二位坐,泉便休。 师云:从来丛林极有商量,或有道: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又道:须知南泉有杀虎之威。若据与么说话,诚实苦哉!殊不知这般老贼有年无德,一个吃饭坐处也不依本分。若在翠岩门下说什么威音王已前,王老师更大,直须吃棒了趂出。 举:云门大师示众云:佛法也大有,只是舌头短。 师云:云门大师与么道,也是秦州来。 僧云:和尚作么生?师便打。 举:祖师道:泡幻同无碍,云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师蓦拈拄杖云: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衲僧,鼻孔总在这里。又打香台一下云:南赡部洲,北郁单越。 举汾州和尚示众云:识得拄杖子,行脚事毕。 师拈起拄杖云:这个岂不是拄杖子?阿那个是你行脚事?复云: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举古者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是什么物?又云:水长船高。 举古者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 师云:停囚长智,养病丧躯。蓦拈拄杖云:什么处去也? 举古者道:禅非意想,道绝功勋。汝等诸人作么生参? 举祖师道:如来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止宿草庵,且居门外。若信不及,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举肇法师道: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古人与么道,也大杀费力。争如诸上座,寒即围炉向火,热即竹林溪畔坐。然虽如是,我且问你,毕竟事作么生? 举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你道这汉还自救得也未?又道: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举古者道:剃发著袈裟,宜应行圣道。自余闲杂事,俱为生死因。 师云:你等诸人,横檐拄杖,拨草瞻风,遶天下行脚。且道还曾踏著田地也无?僧无对。 师云:虗生浪死汉。 举瑞岩空寂禅师寻常方丈内自召主人公,自云:喏。又云:惺惺著。 师云:鬼窟里作活计。却问傍僧云:你还识瑞𪨷老汉么?僧无对。 师云:苍天,苍天。 举教中云: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 师云:释迦老子压良为贱,你还甘么?若甘去,行脚眼在什么处?若不甘,转身一句作么生道? 举智门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来?何物铁椎打不破?何物昼合而夜开?若人会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长青苔。 师云:会么?穿破你髑髅,拶破你鼻孔。 师一日僧侍立次,师忽召云:某甲。僧应诺。 师云:过去诸佛也与么,未来诸佛也与么。 僧云:和尚又作么生? 师便打。复云:来,来。僧近前, 师云:我早是无端入屎坑里,是你屎臰气也不知。 举盘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 师云:这老汉生来莽卤,学处颟顸。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什么处得这消息来? 举教中道: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祖师亦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师云:会么?直饶你向这里参见祖师了,更买草鞋行脚,三千里外也被翠𪨷换却眼睛了也。还有不甘底么? 举睦州见僧来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师云:作贼人心虗。 举古者道:虗堂閴寂夏修持,闭户踈人恠亦知。侬家自有同风事,千里无来却肯伊。 师云:说什么千里无来,直得万里无来,鼻孔也在翠岩手里。 僧云:和尚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师呵呵大笑云:道什么?僧拟议,师以拄杖趂出。 举盘山道:心若无事,万法不生。 师云: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赖遇你不会,山僧拾得口吃饭。 举睦州示众云:放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师云:负入不负出。 举古人道:山河石壁,不碍眼光。 师云:作么生是眼?又拈起拄杖,打禅床一下云:须弥山百杂碎即不问,你且道娑竭罗龙王年多少?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般若波罗蜜,与觉时是同是别? 师遂喝云:当时若下这一喝,免见落三落四。 须菩提云:此义幽深,吾不能说。此会有弥勒大士,当往问之。 师云:果然。 舍利弗遂回首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 师云:什么处去也? 举五泄初参石头,才到门便问: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头据坐,五泄拂袖便行。石头遂召:阇黎!阇黎!五泄回首。石头云:从生至死,只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什么?五泄因而有省。 师云:石头老坐不定,把不住。似这般担板汉,教去便休。又唤回头来,却被他涂糊一上,道:我向这里有个悟处,驴年未梦见在。 举古德云:拟将心意学玄宗,状似西行却向东。徒经累劫终难会,会得还归六道中。 僧云:某甲不会。 师云: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举木平参洛浦,问:一沤未发时如何?浦云: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木平不契。后参盘龙,亦如前问。龙云:移舟不别水,举棹即迷源。木平于是大省。 师云:这汉当初于洛浦言下悟去,犹较些子,却向盘龙死水里淹杀。后来有人问:如何是木平?答云:不劳斤斧。 师云:果然只在这里。诸禅德!大凡发足超方,也须甄别邪正,识辨真伪,带些眼筋始得。然虽如是,贼过后张弓。 举赵州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师云:若不是南泉,洎乎打破蔡州。 举法眼示众云: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 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举僧问叶县省和尚: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当今施设?省云:有你这驴汉问。僧云:恁么则打鼓弄琵琶去也。省云:捺胃放屁声。 师云:然则倚势欺人,争柰事不孤起。叶县失却一只眼,还有点检得出么?若也点检得出,翠𪨷分坐与你;若检点不出,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举祖师示众云:吾有一物,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汝等诸人还识么? 师云:当时忽有个汉出来,为众竭力,不惜身命,便与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子孙也未到断绝。 却有沙弥出来道:某甲识。祖云:你既识,唤作什么?云: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祖便打云:吾唤作一物尚不中,你更唤做本源佛性?此子已后设有把茅盖头,只成得个知解宗徒。 师便喝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如今还有不甘底么? 举僧问汾州:如何是接初机句?州云:你是行脚僧。如何是验衲僧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州云:千里驰来呈旧面。如何是定乾坤底句?州云:北俱卢洲长粳米饭,食者无贪亦无嗔。州云: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 师云:将此四转语,被天下衲僧勘破。 举保寿开堂,三圣为请主,才升座,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圣云:似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师云:临济一宗,扫地而尽,因什么到这里?蓦拈起拄杖云:什么处去也? 举兴化一日与同光帝坐次,帝云:朕收下中原,获得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兴化云:略借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开幞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师云:会么?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有眼者辨取。 举睦州问僧:什么处来?僧云:那边劄。州云:老僧屈。僧云:和尚即得。州云:担枷过状。擗脊便打, 师云:睦州何用繁词,那边劄?擗脊便打。 举先地藏问修山主:甚处来?主云:南方来。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主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如我这里插田博饭吃? 师云:会么?插田博饭吃,言中谁辨的?午后打斋钟,金刚曾失色。 举:睦州示众云:裂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时有僧问:如何是裂开?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恁么道,你又作么生?僧云:某甲不恁么道。州云:盏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师云:会么?相骂饶你接嘴,相唾饶你泼水。 举:雪窦示众云:要知真实相为,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 师云:雪窦与么为人,入地狱如箭。 举:五通仙人问佛: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仙人,仙人应喏。佛云:那一通你问我? 师云:大小瞿昙被这外道勘破了也。有傍不肯的出来,我要问你:如何是那一通? 举:古人道:牵牛向水东,不免官中徭役;牵牛向水西,不免官中徭役。不如随分纳些子。 师云:说什么纳些子?尽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情与无情,总在翠岩这里。放行则随缘有地,把住则逃窜无门。且道:放行好?把住好? 举:僧参南院,才入方丈,以手指云:败也。院乃拈起拄杖度与僧,僧才接,院便打。 师云:这僧虽然顶上有光,争柰脚下似漆?直饶十字纵横,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举:古人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师云:手擎日月、背负须弥即不问你,新罗国里一句作么生道? 举:古人道:閙市里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云门道:虾䗫入你鼻孔里,毒虵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处会取。 师云:云门大师恁么道,大似和泥脱墼。若无后语,疑杀天下人。翠岩今日因行,不妨掉臂。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云门么? 举:世尊一日于涅槃会上人天普集,以手摩胷告大众云:汝等善当观我紫磨黄金身,瞻仰令足,莫令后悔。若言吾灭,非吾弟子;若言吾不灭,亦非吾弟子。于时百千万众一时悟道。 师云:然则膏肓之门不足以发药,翠岩且作死马医。你等诸人皮下还有血么? 举:南泉一日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长老见处?云:不敢。泉云:浆水钱且致,草鞋钱教什么人还?檗便休。 师云:若不同床卧,焉知被里穿? 举:古者道:露裸裸,赤洒洒,四维无遮障,上下没可把。 师云:朝游罗浮、暮归檀特即不问你,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 举: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上,士云:一等无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下覰,士礼拜,祖便归方丈。士随后云:今日弄巧成拙。 师云:且道宾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还有人拣得出么?若拣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若拣不出,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举:教中云:有诤则生死,无诤则涅槃。 师云:直得风行草偃,响顺声和,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无纤芥可留,犹是争诤法。且作么生是无诤底法? 举:古者道:三世诸佛不知有。 师云:如虫蚀木。 狸奴白牯却知有。 师云:雪上加霜。 举:德山问龙潭: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山便休。 师云:你识龙潭老么?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打。 僧入室,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便喝,僧茫然。 师却问:赵州道什么?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打。 举:僧问智门祚和尚: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拄杖头上挑日月。 师乃问僧:会么? 僧云:不会。 师乃以颂示之:鞋穿赤脚走,衲僧休大口。日月杖头挑,面南看北斗。 僧便礼拜出, 师云:来!来!僧乃廻头, 师云:莫教撞著露柱。 举:沩山祐和尚方丈颂云:沩山方丈,峭峻难上。若人踏著,气如樊将。 师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 僧云:和尚作么生? 师有颂示之:翠𪨷方丈,曾无遮障。衲子入来,便见和尚。 僧便礼拜起, 师云:还见翠𪨷这个老汉么?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摵。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 师乃问僧:会么? 僧云:不会。 师云:你为什么谩老僧? 其僧良久云:某甲也有个会处。 师云:香林亦须吃棒。
小参,举:先百丈因岁暮示众云:你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 师云: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淡薄,看却今之丛林更是不得也。所在之处,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饭食丰浓、寮舍稳便为旺化也,中间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个,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虵之宝,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苦哉,苦哉!所谓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就中今时后生才入众来,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别人供养,到处菜不择一茎、柴不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虽则一朝快意,争柰三涂累身?岂不见教中道:宁以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以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是去,直饶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供养上座也未为分外;若也未是,至于滴水寸丝,便须披毛戴角、牵棃拽杷偿他始得。不见祖师道: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此是决定底事,终不虗也。诸上座!光阴可惜,时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偈颂
原居二首
挂锡西原上,玄走苦问津。千峰消积雪,万木自廻春。谷暖泉声远,林幽鸟语新。翻思遗只履,深笑洛阳人。
挂锡西原上,谁同振此风?卷帘千嶂日,坐石一枝笻。雪岭书无说,衡阳信不通。廻观清景外,云鸟自憧憧。
三印
一印印泥,贤愚共知。裂转鼻孔,顶上金槌。
一印印水,徒张唇嘴。未涉流沙,洪涛竞起。
一印印空,明月清风。烁迦罗眼,斋后之钟。
春日闲居四首
林下春时节,融融万物新。睠兹和煦力,孰不谓通津。
林下春时节,幽居境倍清。晓云分岳色,流水带莺声。
林下春时节,迟迟日渐暄。不知歌有道,泉石自相便。
林下春时节,谁同狎此心。野花开不尽,𪨷桧冷森森。
布袋和尚五首
散诞不拘仪轨,终日拖泥带水。茫茫竟未知归,教伊从谁雪耻。
困来抱囊无语,傍观尽生疑虑。未免开献诸人,是甚闲家破具。
贫道本无遮护,举目知君罔措。可怜二月三月,是处蜂狂蝶舞。
莫讶衣裳破碎,入廛且无忌讳。横身要道等人,那个便知圈缋。
日暮爱游贫里,岂是图他小利。分明报你诸人,腊水氷霜满地。
和泥合水五首
余有一道,千圣不到。北走南奔,相头买帽。是何之道?云横碧峤。
余有一辨,风生岳面。举目千差,知君不荐。是何之辨,僧堂佛殿。
余有一说,善知时节。若人会得,眼里添榍。是何之说?春寒秋热。
余有一劒,寒光若练。虎啸风生,飞霞走电。是何之劒?灰头土面。
余有一机,圣凡共知。拈却鼻孔,举起须弥。是何之机,渊明皱眉。
示学者三首
赫日光中谁不了?底事堂堂入荒草,担簦负笈苦劳心,从门入者非家宝。演宗乘,提祖教,千年枯骨何堪咬?南北东西归去来,拈得鼻孔失却口。
经不看,禅不会,终日拥炉长瞌睡。五湖禅子竞头来,眨上眉毛三门外。
翠𪨷不会禅,仰面看青天。打破大唐国,笑杀老南泉。
因雪示众二首
雪雪,片片交飞无暂歇。万里江山一样平,要津把断底时节。
文殊印,普贤诀,杲日当空还漏泄。无言童子念摩诃,憍梵钵提长吐舌。
宗本义
宗本才彰义已赊,徒将心识话周遮。渔人夜唱归烟岛,樵父春行踏落花。
六相义
成坏总别同异,帝网交参六义。拈起大地山河,透出过现未世。文殊梦里扬眉,普贤空中弹指。三十年后自看,且恁和泥合水。
颂古十二首
灌水不满巵,运雪不填井。吁哉碧眼人,迢迢涉葱岭。绝粒既无功,负舂宁有省。一花五叶开,猿啸诸峰顶。
入门何必辨来机,潦倒禅和不自知,栢树庭前刚指注,翻令平地下针锥。
抱拙少林已九年,赵州忽长庭前栢。可怜无限守株人,寥寥坐对千峰色。
平常心是道,举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师,到底不能晓。玉兔金乌任飞走。
桃花见后谓无疑,壮志由来本是伊。若问玄沙言未彻,现前赃物自家知。
赵州有语吃茶去,明眼衲僧皆赚举。不赚举,未相许,堪笑禾山解打鼓。
杖林山下竹筋鞭,头尾拈来总一般。莫怪玄沙不出岭,他家元是钓鱼船。
言中辨的老禅和,蓦直台山路不蹉。勘破却回人莫问,岳阳船子洞庭波。
踏著秤槌硬似铁,𥋾禅和犹未瞥。三冬岭上火云生,六月长天降大雪。
杜禅和,杜禅和,一个糊饼无柰何。礼拜任君头著地,海东船子过新罗。
洞山有语麻三斤,衲子擎拳要问津。因忆旧年看草字,张颠颠后更无人。
休问藏身北斗,撩他露柱烦恼,𨁝跳撞入灯笼,穿却湖南长老。
因僧举泐潭颂乃有颂示之
北斗藏身事不孤,韶阳犹是丧残躯。而今泽国垂纶者,犹把腥膻诳懵夫。
留僧
侍余函丈二三秋,日损由来道未詶。何事解衣轻取别,钵囊犹挂树梢头。
数珠
落落循环在手,茫茫未知出跳。虽然本自圆成,争柰其中一窍。放行怛萨舒光,把住毗沙匿耀。有时捉向手中,贵与衲僧取笑。
南峰师子山
状夺西河类,雄雄镇北峰。爪牙终不露,狐兔自潜踪。
云门上庵
草堂危构若耶西,九夏幽居景物奇。帘卷乱峰初雨后,白云流水自相随。
送化士〔二首〕
化门舒卷岂同时,出塞还须斩万机。道泰却旋林下日,卷帘闲看岳云归。
送文禅者
禅人别我访南宗,吴楚山川去几重?莫谓临岐无可赠,万年松在祀融峰。
送宁首座
一语通诸密,开权涉化门。当机如有路,北斗坐南坤。
送就维那
振锡归韶石,重来欵竹扉。无言宣祖意,溢目太阳辉。
送华禅者
一字不出头,十字不挑脚。可惜少林人,端坐无斟酌。孰云错,金锡高擎返故乡,清风浩浩生寥廓。
送聪山主
故国曾不住,他乡无暂留。肩横一枝锡,何处问踪由。
寄慈济大师
凛凛氷风临晚景,环庐独坐双峰顶,茫茫六合曾未知,月写千江万江影。
寄福严禅师二首
迹遁寒𪨷云鸟绝,阴崖流水花微发。昨夜天风扫石床,寥寥坐对三生月。
一叶落兮天下秋,古今人事谩悠悠。皇恩三让名还大,千载真风咏未休。
寄云盖鹏禅师
情忘应许道相交,肯谓川途有所遥?月皎五峰湘水白,云蒸石廪露偏饶。
寄南华慈济禅师
曹溪何幸示来书,忽忆当年在大愚。堪笑堪悲无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芦。
握草为金未足奇,韶阳风骨与谁知?年来老大浑无用,应对卢公独敛眉。
寄木山长老
刊石休夸自点头,武陵法道欲谁醻。年来应是慵开眼,独坐龙门见九州。
寄龙王进长老
南北山居道不殊,不殊犹未得通途。龙峰地暖花应秀,石禀云寒万仞孤。
与李君行者
辞家日久慕参禅,不惮崎岖甚可怜。报汝速须归故里,阑冬耕取昔年田。
暮冬旅怀
雪压怪松枝欲折,衰病畏寒长拥炉。添薪坐久眼忽瞑,偃卧不知山月晡。
瞻木平道人
岳顶云披,清风貌古。一沤未形,万机起缕。道极致淳,行敦亡矩。稽首木平,不劳斤斧。
禅人写余真固命余赞
顶高颊拳,祖佛之怨。唇尖鼻缺,禅庭之孽。天下人憎,这个老杰。
十五十六,天轮地轴;日面月面,神号鬼哭。少室从风竹马年,而今莫问胡家曲。咄!
自诒一首
坏衲曾披蒙雪顶,遶轩松竹冷相侵。虗堂夜永坐将半,花落嵓前知几深。
山居四首
片片残红随远水,依依烟树带斜阳。横笻石上谁相问,猿啸一声天外长。
静听凉飇遶洞溪,渐看秋色入冲微。渔人拨破湘江月,樵父踏开松子归。
垅麦重重复紫烟,太平时节见丰年。野云忽散孤峰出,列派横飞落㵎泉。
冻把岩根雪尚稠,暮云闲鏁远峰头,地炉榾柮高烧起,石铫烹茶时一瓯。
答云峰正大师二首
溢目江山雪正深,旅庭寒色尚沉沉。尤忻象外有良契,时以嘉言慰此心。
竹斋欹枕病方回,春餤梅花忽寄来。珍重此恩何以报,搘笻时上石楼台。
寄道友
散尽浮云落尽花,到头明月是生涯。天垂六幕千山外,何处清风不旧家。
对菊
澹然金菊映秋光,底事无人泛玉觞。翻忆陶潜旧池上,肯教和草过重阳。
退居寄承天偶作五首
道薄常慙继祖猷,退居嵓谷任春秋。斋时自有盂羮饭,六合清风卒未休。
道薄常慙继祖天,瞬眸金色已虗传。而今犹举僧伽服,端坐鸡峰诳后贤。
道薄常慙继祖灯,老来林下笑卢能。抱腰持石长三尺,不愧黄梅会里僧。
道薄常惭继祖心,九年何事绝知音?到头无赖空回首,皮髓纷拏直至今。
道薄常慙继祖门,随家丰俭且安贫。掌间日月须弥走,把住南星对北辰。
十二时歌
鸡鸣丑,眹兆之前还乱走。梦里论量几万般,天明无是虗开口。
平旦寅,山河大地掌中擎。金刚焰里空弹指,碧眼胡僧来未能。
日出卯。烜赫威光无剩少。茫茫宇宙未知归,竞向途中鬬机巧。
食时辰,南北东西谁是亲?钵里不逢香积饭,深慙枉作出家人。
禺中巳,信手拈来无不是。迷却南街走北街,草鞋踏破因谁置。
日南午,翻出囊中无一缕。铜头铁额知未知,草偃风行立千古。
日呹未,休话真如论实义。官家不许夜行人,谁教醉酒街头睡。
晡时申,游子前来问要津。钵盂打破浑闲事,茶盐少了却生嗔。
日入酉,朝参暮请何曾有?不如静坐念金刚,从他笑破衲僧口。
黄昏戌,一点寒灯照幽室。钟鼓喧轰閙一场,摩诃般若波罗蜜。
人定亥,啐之机遭哂怪。自从胡乱知几年,不曾少人一文债。
夜半子,开眼尿床到如此。老胡犹自涉崎岖,石塔空留镇熊耳。
师嘉祐七年七月将示寂,上堂有颂:
住世六十五年,为僧五十七夏。玄徒休问指归,鼻孔大头向下。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一
题云峰悦禅师语录
悦禅师语者,青山白云,开遮自在;碧潭明月,捞摝方知。铁石崩崖,霜弓劈箭,不受然灯记莂,自提三印正宗。假令古佛出头,也下一椎定当,前则激惠南老子出泐潭死水而印慈明,后则劝祖心禅师拨大愚寒灰而见黄檗。看侬两著,须天下碁客受先;破此一尘,与四海□宗点眼。有怀疑者,是不肯山谷老人;拟欲全提,且救取无为居士。黄庭坚题。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二
宝峰云庵真净禅师住筠州圣寿语录一
开堂日,宣疏罢,师乃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今日四众围绕,佛法现前,还得不得?良久,云:欲行千里,一步为初。便登座,拈香祝圣罢,又拈香,云:大众!此一瓣香还知落处么?更不覆藏,直为先黄龙南禅师𦶟向炉中去也。于是趺坐, 白槌竟,师召大众,云:当须自观。若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邪正未分,有疑请问。 僧问:列祖升堂,贤侯坚请,向上宗乘,请师举唱。 师云:六六三十六。 进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师云:好个消息。 进云:今日郎中承此善,退身三拜谢师恩。 师云:深。僧礼拜。 问:语默二途皆易辨,师今得法嗣何人? 师云:早来向你道了也。 进云:恁么别黄龙的子、临济亲孙去也。 师云:犹自卜度在。 进云: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雠。 师云:速礼三拜。 问:世尊出世,梵释相随,郎中请师,将何报答? 师云:一雨普及,万物咸滋。 进云:一言生笔下,万古落人间。 师云:人间事又作么生? 进云:浪尽还归水,月落不离天。 师云:闲言语。 行者问: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以百姓为刍狗,未审和尚以何为刍狗? 师云:点。 进云:祸入僧门。 师云:交。行者拟议,师便喝,行者礼拜, 师云:得与么有前无后? 问:此日人天普集,太守临筵,祖意西来,乞师端的。 师云:的。 进云:一句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向下底。 进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 师云:过。 进云:四众沾恩,学人礼谢。 师云:犹欠一著在。 进云:傍观者丑。 师云:放。 有僧出云:这里是什么所在? 师云:好好问著,且莫虗头。 问:如何是虗头一句? 师云:这虗头汉。 僧无语,师便喝。僧拟进语,师云:钝置杀人。 进云:真善知识。 师云:你是不得已也。 复云:问话且止,祇知问佛问法,殊不知佛法来处。且道从什么处来?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黄龙亲行此令,十方诸佛无敢违者,诸代祖师.一切圣贤无敢越者,无量法门、一切妙义、天下老和尚舌头始终一印,无敢异者。无异即且止,印在什么处?还见么?若见,非僧非俗、无偏无党,一一分付;若不见,而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佛手.驴脚.生缘老好痛与三十棒。而今会中莫有不甘者么?若有,不妨奇特;若无,新长老谩你诸人去也。故我大觉世尊,昔日于摩竭陀国十二月八日明星现时,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时成佛。今有释子沙门克文,于东震旦国大宋筠阳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现时,又悟个什么?以拂子画一画,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师于熈宁八年在洞山受请,于法座前拈帖示众云:最初一句子,便要众人知。还会么?良久,云:符到奉行。 维那宣帖罢,师乃云:大众!诸佛出兴于世,总祇赴个时节。且道贫道今日赴个什么时节?遂指法座,召大众,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便升座,乃云:还有问话者么? 时有僧问:承古有言: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如何是自在底事? 师云:透七透八。 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师云:暗。 进云: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师云:闲言语。 问:施主慇懃伸三请,今日当筵事若何? 师云:新丰洞里水潺潺。 进云:若然者,得闻于未闻去也。 师云:且道闻底事作么生?僧提起坐具, 师云:杜撰禅和。 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谢。 师乃嘘嘘,复云:更有问话者么?良久,乃喝,云:昔日大觉世尊起道树、诣鹿苑,为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唯憍陈如最初悟道。贫道今日向新丰洞里只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禅床左畔,云:还有最初悟道底么?良久,云:可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喝一喝,下座。
初入院,升座。僧问:天地亢阳,愿垂一雨。 师云:自有清凉者。 进云:与么则群生有赖也。 师云:知恩者少。 进云:云散家家月,春来处处花。 师云:不易念得来。 问:如何是圣寿境? 师云:参差旧屋宇,到者始应知。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一似不相识。 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便喝,僧礼拜, 师云:不消一喝。 问:昔日世尊出世,坐断乾坤;今朝和尚出世,意旨如何? 师云:四众围绕。 进云:大众证明,学人礼拜。 师云:何不更问?复云:青山渌水不能住,白日红尘却自归。而今避不得也,且混俗和光,灰头土面笑他,林下人也要笑。若解笑,甚奇妙,十字街头拈得个被布衲袄,抖擞尘埃示众人:好不好?晓不晓?从他肉案头歌呌。喝一喝,云:回头转脑。
晚参,上堂。僧问: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见。见即不问,如何是不离底事? 师云:倾心吐胆。 进云:若不登楼望,安知沧海深? 师云:祇如湛然底事又作么生? 进云:三门佛殿长相对,翠竹松风满院寒。 师云:多虗不如少实。 进云:也须检点过。 师便喝,复云:弥勒真弥勒,分身百千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拈拄杖,云:还识么?千个万个,但识取这个。掷下拄杖,下座。
因请首座.维那.典座上堂,问: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如何是无心一句? 师云:你是有心耶?无心耶? 进云:叠石峰高崄,白云出故关。 师云:莫道无心好。僧礼拜, 师云:三十年后醒去在。复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香积厨中善调在手,三世诸佛向砧槌上声声相应。且道相应个什么?良久,云:问取堂中第一座。
上堂。僧问:晓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意如何? 师云:你见么? 进云:城隍虽淡薄,林下道相亲。 师云:这里是什么处所?复云:有进有退,有急有缓,道在变通,事乃成就。监院荷檐竭力,街坊善巧化人,知客临时接引,长老据欵结案。还有不涉斯美者么?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上堂,僧问:真则是幻,幻则是真,真幻既除,道归何处? 师云:若有处所,堪作什么? 进云: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孤舟万里身。 师云:却不如是。 进云:江上渔人空点头。 师云:适来向你道什么?僧便喝, 师云:好一喝。僧又喝, 师云:两喝后又作么生? 僧礼拜,云:犹嫌少在。 师乃嘘嘘,复云:大众宿来万福,数日人事相烦,更不一一陈谢,礼繁则乱,知是般事便休,且道是什么事?蓦拈拄杖,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尧风荡荡,行人让路,万姓歌欢,筠阳城中,谁家灶窟里无烟?张公吃酒李公醉。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上堂。昨日有僧从泐潭来,却往仰山去。蓦拈拄杖云:筠阳城中,圣寿院里,打鼓普请吃茶。
上堂,有化主问: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未审衲僧得一时如何? 师云:善为化导。 进云:恁么则红尘路上无闲客也。 师云:家家观世音。僧礼拜, 师云:更须著力。复云: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蓦拈拄杖云:穿却你诸人鼻孔,换却你诸人眼睛,还我法王法来。乃喝云: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师云:百尺幡竿尾指天。 进云:学人退身三步去也。 师云:脚跟下七纵八横。 进云: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师便喝,僧亦喝, 师云:这野狐精。复云:宿来大众万福,方期首夏,已是初秋,今朝改旦,七月一日。嗟乎!流光电速,四序推移,是事不常,人亦渐老。还有不涉老少者么?良久,云:八十翁翁著绣靴。
因逍遥长老来上堂,僧问:一句了然超百亿,一句即不问,如何是百亿? 师云:道士系腰带。 进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师云:番人头戴冠。 进云:大众证明,且礼三拜。 师喝云:瞎汉。复云:青山深处人,来我红尘里,红尘偶不见,白云与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与浮利,为是红尘非?为复青山是?是非两途间,几多殊未已?幸遇逍遥人,可述逍遥理。下座。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脚头脚尾,横三竖四,北俱卢洲火发,烧著帝释眉毛,东海龙王忍痛不禁,轰一个霹𮦷,直得倾湫倒岳,云黯长空,十字街头廖胡子醉中惊觉,起来抚掌呵呵大笑,云:筠阳城中近来少贼。乃拈拄杖,云:贼,贼。下座。
上堂:开云门门,七通八达,却须知有关棙子去著。若也不知,虽活如死。现黄龙龙,千变万化,更须到伊窟宅潜处。若不到,有眼如盲。诸德,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有眼者辨取。
因清凉长老到,上堂:热恼既尽,清凉现前。分别不生,虗明自照。然后我当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乃喝云:三世诸佛,一棒打杀。填沟塞壑,抛东掷西,一任诸人看。蓦拈拄杖云: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遂掷下云:看!
上堂。僧问:如何是珠? 师云:炟赫光明在目前。 进云:满城尽是知音者,吟出新诗与众看。 师云:谁是知音者? 僧云:大众证明,学人礼拜。 师云:虗头汉。复云:一叶落,天下秋,老僧慵剃雪霜头。风浩浩,水潺潺,忙者自忙闲者闲。终南山色翠相倚,湘岸橘朵红钩攀。诸禅德,会即途中受用,不会且世谛流传。拈拄杖,云:不是途中受用又作么生传?良久,乃喝,云: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谢月化主,上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圣寿今朝谢月。且道与古人谁亲谁踈?莫有人辨得么?若也辨得,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若辨不得,无角铁牛眠少室,生儿石女老黄梅,笑杀栽松道者参。
上堂。方经七月十五,已是八月中秋。徒知暑往寒来,人老区区未休。休休,看看便是结交头。大众,丹霞老道底,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乃喝云:无端骑圣僧。
上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观机设教,应病与药。蓦拈拄杖云:马大师来也,看看日面佛.月面佛,一一为君重拈出。若善服者,病瘥药除,举足下足,无非道场;不善服者,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触途成滞。遂掷下云:祇在诸人面前。便下座。
上堂:有时灰头土面,横身荒草,众生处处著,引之令得出。其柰饥逢王饍不能飡,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德山呵佛骂祖,承其言者多,见德山者少;黄龙佛手驴脚,见黄龙者众,善其机者稀。蓦拈拄杖云:欲得见德山么?遂左边卓云:看。要知佛手驴脚么?复右边卓云:看。乃横云:佛手驴脚,我宗廓,德山披毛,黄龙戴角,万化目前,磊磊落落。乃喝云:眼孔定动,总是著缚。下座。
上堂:道泰不传天子令,行人尽唱太平歌。五九四十五,莫有人从怀州来么?若有,不得忘却临江军豆鼓。
因等慈长老到,上堂:以平等慈度一切生,洒一法雨润一切物,良由根机不等、所受不同,互有得失,又争怪老僧?下座。
上堂,因城中失火,僧问: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正当立国安,为什么各生退志? 师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进云:忽遇军旗急速又作么生? 师云:自有安者。 进云:与么则汗马不施,功劳不著也。 师云:你是什么人?僧便喝, 师云:败将不斩。复云:欻然火起,焚烧舍宅,及至烟消火灭,万事成空,冷地里一场懡㦬。遂喝云:转凡成圣又是什么人?
永固长老至,上堂:幽固深远,无人能到。到则山青水渌,别是人间好。诸禅德!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却怪长时杜䳌子:春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
上堂。十月十五,迎寒送暑。唯有这个,不来不去。该天括地,亘今亘古。虽则全彰,要且不露。喝一喝,下座。
晚参。上堂:十七十八,早是漏泄。若也不会,守系驴橛。 上堂:圣寿有时壁立千仞,欲发人人之大机。我与么来,你拟心早是蹉过了也。何故?此事非汝思心注意常情之所能。诸禅德,尽情说了也,合作么生?
上堂。十月二十五,临济太莽卤。开却云门门,德山骂佛祖。下座。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有利无利,不离行市。蓦拈拄杖,云: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击禅床,下座。
晚参,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帘。黄昏一觉睡,南海出榆甘。
上堂:圣寿长老不会禅,不会道,祇会解粘去缚,应病与药。诸佛子!无禅可参,无法可学,弃本逐末,区区客作,不如归去来。识取自家城郭,城中自有法王尊,一呼百诺,髻晃明月珠,手振黄金铎,还要一切群生自家省觉。来!来!应是从前佛法知见一时放却,乃得自己毗卢心印。明廓乃喝云:大丈夫儿!莫错!莫错!
上堂:真不掩伪,曲不藏直。雪后始知松栢操,夜深方见把针人。参!
檀越散藏经,请上堂。奉佛至孝四郎及孝眷等为先考二郎终七追荐,乃请真如.圣寿二禅众开转大藏经一遍,供僧一千员。斯晨阖郭斋,以用表忏。上件龙藏琅函、灵文圣教、经律论三藏、五乘十二分诸佛之秘诠,顿也、渐也、半也、满也、中也、边也、权也、实也,种种法门智慧海、种种因果德相海、种种进修行愿海、种种教导方便海、种种依正究竟海、种种互融摄入海、不可说不可说法门功德光明海,荐严先考二郎超生净界。然冀四郎及孝眷等生生世世获大善庆,居诸佛法会中,共证菩提。 乃召大众:今日与诸人在什么会中?蓦拈拄杖,敲香卓,云:大众还闻么?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诸佛于此得之,成一切种智,具正遍知;菩萨于此得之,获无生忍,法眼清净;独觉于此得之,现神通光明,出无佛世;声闻于此得之,证寂灭乐,永断后有;天人于此得之,增长十善;世人于此得之,永尽三业;地狱于此得之,顿超十地;阿修罗.饿鬼.畜生于此得之,永除痴业;四生六类一切有情于此得之,各随根性,一一解脱。且道长老于此得之又作么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圣寿有时戴宝冠、挂缨珞出来十人,有九人一时惊怖,毁谤骂詈,避走远去。见伊不识,遂更著垢弊衣与伊相见,百人、千人一时赞叹欢喜,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众生之根钝,著乐痴所盲,如斯之等类,云何而可度?以拄杖击香卓,下座。
因快山长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纵横十字,拟即留连。乃顾大众,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僧问古德云:深山里还有佛法也无?德云:有。进云:如何是深山里佛法?德云: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忽有人问圣寿云:十字街头还有佛法也无?但向伊道:无。为什么无?贪名逐利。大众!圣寿道:无。古人道:有。是同?是别?试断看,断得出也大奇。
在洞山受请,众请小参。师云:新丰古洞,万叠争攒?悟本真宗,千林竞簇。古今胜地,佛事常兴。所以,昔日悟本大师有时提唱:唯有佛菩提,是真归仗处。复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去就在。诸德!祇如大师道:犹作者个去就在。且道意作么生?还知落处么?丛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闻佛闻法似生冤家,况更有归仗处?故遭悟本大师检点。有底道:悟本祇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似与么匹配,又何曾梦见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 诸德!此个事大须子细,不可麤心。一等参禅穷教,到底宗门中千差万别、隐显殊途,唯大智方明。降兹已往,莫测涯际。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儿、打净洁毬子、把放船、抱桥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谁无分?若便明去,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入火不烧、入水不溺,于一切处不留、一切处成就,灵光独耀,烜赫殊分,可谓荡荡乎?落落乎?张起济岸帆,拨动渡人舟,于生死海内、白浪堆中出没去来,逍遥自在。乃喝,云:从他谤,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暂别海门月,𢹂鱼且向市𨞬归。下座。
住洞山语录
在圣寿开堂,众官烧香宣䟽,至白槌竟,师良久,乃云:会么?少室峰前曾示此,高安滩上复谁传?会中若有僊陀客,莫学神光废九年。遂喝云:有疑请问。 僧问:有一人欲出长安,有一人欲入长安,未审那个在先? 师云:多少人疑著? 进云:不许夜行。 师云:蚊子锥铁牛。 进云:山顶老猿啼古木,渡头新鴈下平沙。 师云:长安人已入,你合作么生? 进云:春日华山青。 师云:者僧虽然后生,却可与商量。 问:新丰胜刹,古佛道场,侯伯请师,愿垂方便。 师云:耀古腾今。 进云:此莫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将谓是古佛道中人。 进云:洞山境色重添翠,悟本玄风复振清。 师云:有甚了期?复云:问话且止,言多道远。然则通人分上,无可不可,问答纵横,何是何非?不二门开,一道清净。所以古人云:道无不在,触事而真,心若不邪,所为自正。正觉之道,得在乎心,不在乎言,言语道断,心行处灭,非去来今。今日一会,法法本然,心心本佛,官也私也、僧也俗也、智也愚也、凡也圣也、天也地也,悟则事同一家,迷乃万别千差,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遂拈拂子召大众云: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施主舍法衣,上堂。僧问:久晴无雨时如何? 师云:点。 进云:学人有赖也。 师云:赫日烁破阇黎面门。 僧回首,召云:大众高著眼。 师云:三十年后有人笑你。复云:诸佛出世,咸披此衣说法度人。洞山今日亦披此衣说法度人。遂拈起衣角,召大众云:还有不受恶水泼者么?良久,云:月到天心白,波归海上清。
上堂。久晴忽雨,久雨又晴,天机莫测,吾道可明。乃喝云:具顶门眼者看。
因请知事,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岂可以亲踈好丑择而然后用之?要用便用,入到手中,土作黄金,抛来掷去,满目光辉,也要众人见。诸德!又作么生不拣择好丑而用之?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法不顺人情,诸方长老大开口,尽道我会禅会道。且道伊会也未?无端向屎坑里坐,瞒神謼鬼。似者般的,打杀千万个与狗子吃,有什么过?又有一般禅和子,大开著眼,被伊狐魅,殊不自知,蓦头著屎浇,亦不厌恶。召云:大众!彼此丈夫争受与么?自己合作么生?下座。
上堂。欲雨不雨,使我伸举;半阴半晴,要汝惺惺。果惺惺也,与天地合其德,日月齐其明。乃喝云:切忌拖泥带水。下座。
上堂: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则头角生。诸禅德!古人一期唱道,则无可不可。若是洞山即不然,智不到处正好道,道不著时无所生。无生大道閙纵横,纵横任运人难测,新罗日午打三更。参!
上堂。今朝八月一,渐热既消,渐凉复至,调爕人间,育养万类,成就四时,无思焉、无为焉,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祖师门下岂孤然哉?是以真机无定,祖道难思,有时热、有时凉,生也、杀也,捞笼万有,提拔四生,破妄想尘,出大经卷,而无心焉、而无为焉,缘感乃应,岂预搔而待痒乎?诸禅德!且作么生是各各当人一卷大经?会么?垢尽则明现也。三千大千世界,遐迩祇在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乃喝云:不信自殊胜,甘为下劣人。
上堂。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既收得,不护惜,也要众人见。蓦拈拄杖掷下,云:还识么?若识,烧沉水香供养诸禅德。明月照见夜行人,良由不是他家事。参。
上堂:佛法现前,僧俗俨然。八月初五,冷落秋天。
晚参,上堂。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志公和尚欺我等愚迷,压良为贱。然则敢问诸人,而今四大五蕴是有相之身,那个是当人无相之体?良久,嘘!欲报先圣护念恩,粉骨碎身又安得?
上堂,举:雪峰云:南山有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出入好看。玄沙云:用南山作么? 师云:奇哉!善知出处,非父不生其子。蓦拈拄杖,召大众,云:南山鼈鼻蛇却在者里。便掷下,云:拟即丧身失命。
上堂。昔有五百罗汉以六神通降一毒龙,了不能得。忽异方有一尊者至,众谓曰:我等尽其神力降不可得,尊者可能降之。尊者乃弹指一下,其龙便伏。诸禅德!据此还有优劣也无?若言无,五百众尽其神力皆曰:不能。此尊者一弹指而毒龙便伏。既有优劣,如何可明?于此明得,作个出格道人,动静去来五眼不能覩、十力不能知,堪受人天供养,日消万两黄金。于此未明,山门今日作斋供养罗汉,且随队长连床上开单展钵。下座。
上堂:祇知今日明日,不觉前秋后秋。诸禅德,休得也未便好休,而今更有什么事?见么?四大海水灌入你诸人鼻孔里,须弥山突出额角边。三十年后,不得辜负洞山长老。
上堂。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遂拍禅床左边,云:不是师子吼。又拍禅床右边,云:不是无畏说。你拟心早是脑裂也,更拟如何若何?一队野狐精。喝一喝,下座。
上堂。平旦寅,狂机中有道人身。乃喝云:不是狂机。又唾云:不是狂机。若作狂机会,又争得行住坐卧、山河大地不是狂机?且道作么生是道人身?良久,云:各自归堂吃茶。
晚参,上堂。此个事,学不得、教不得、传不得,须是当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闲闲地、了了明明地、历历落落地,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拈拄杖横按,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遂掷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师子不食雕残,快鹰那打卧兔。放出临济大龙,抽却云门一顾。遂拈拄杖云:云行雨至,三草二木。
上堂,抚掌左右,顾大众云:归堂吃茶去。
因发化主,上堂。出家沙门当清净自活,以乞食为正命食,不过分离憍慢故;以乞法为正念,增长智慧不滞寂故。蓦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于此荐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焰里藏身、淤泥中出现,千手千眼大悲菩萨一任神通变化。于此不荐,有清泉兮恣汝饮、有碧岩兮从汝栖,切忌寒猿深夜啼。
谢主首,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乃拈拄杖,云:不是一法,又舍个什么佛事也?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养。受供养则不无,还知滋味也无?若不知,分付与首座。复敲香台,云:五千余轴言言异,一一龙宫海藏来。遂掷下,云:实际理地不用安排,分付与藏主。
上堂:九日无白醪,饱餐黄栗餻。十日有黄菊,催人打禾谷。五更钟未鸣,隣鸡已数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参!
上堂。昨日风气暖,今朝天色寒。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宽。下座。
上堂:古德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又作么生是家珍?蓦拈拄杖,召大众云:还见么?遂敲香台,复乃:嘘!嘘!释迦老子棒打不杀,文殊.普贤唤不回头。休!休!虗费力,且随流。待伊时节至,一叶落,天下秋。
上堂:洞山门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钵盂里屙屎,净瓶中吐唾。执法修行,如牛拽磨。参!
上堂。谢黄檗先驰云:分枝列派,共阐宗猷,祖令全提,各随机变。洒黄龙之一雨,枯木重荣;继断际之遗踪,真灯再焰。光我先觉,以进后昆,不任欢庆,某无似之者。何承先驰上人远离鹫岭,深入洞山,得得驰书,叙其法乳,过沐周勤,仰荷弗已?复拈拄杖召大众云:实谓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阿喇喇,也大奇,筭来彼此丈夫儿,睡则同床各自梦,古今此理少人知。少人知,付先驰,传归鹫岭,分明举向师。
上堂:洞山门下,要道便道,要用便用。救得眉毛,失却鼻孔。乃喝云:久雨不晴。参!
出县回,上堂云:三日不相见,不得故眼相看。是何言欤?洞山:数日不相见,相见祇是旧时人。乃合掌云:不审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参退吃茶。
上堂。洞山门下,有时和泥合水,有时壁立千仞。你诸人拟向和泥合水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处;拟向壁立千仞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处;拟向一切处见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处。你不要见洞山,鼻祇在洞山手里。拟瞌睡也把鼻索一掣,祇见眼孔定动,又不相识也。不要你识洞山,且识得自己也得。下座。
谢监院,上堂。僧问: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时如何? 师云:斩新日月,特地乾坤。 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师云:且得天下太平。 进云:与么则道泰不传天子令。 师云:老僧被你钝置一场。复云:身是光明幢,心是神通藏,大众各自照顾,抖擞精神。而今现定僧也如是、俗也如是、释迦也如是、弥勒也如是,还有人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不为分外;若信不及,亦不亏欠。信与不信,光明幢、神通藏各自参堂去。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有读书人来报诸德,千闻不如一见,又作么生见?良久,云: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洞山门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曲,崎崎岖岖,嵲嵲屼屼,水云掩映,烟岚重叠,一道直截,观者游者,十人九人,举步早是迷却路头也。其中莫有不迷者么?乃喝云:且道洞山路头在什么处?
上堂,举:昔日天台国清寺因炙茄次,有拾得以竹丳向维那背上打一下,维那叫:直岁!你看这风颠汉。拾得云:苍天,苍天。寒山问:你打伊作什么?拾得云:费却多少盐酱?诸禅德!拾得打维那,实谓费盐酱多也,唯当别有道理。明眼衲僧试出来断看:一、为众决疑,已晓未悟;二、表自己参学,辨其是非。冷地里说葛藤,贬剥古今,不为好手。有么?若无,老僧为你决疑去也。直岁苦苦告退,再三留得寒山.拾得,总分付却扫地底教扫地、烧火底教烧火,诸寮儿子莫令空过饶舌。丰干到来,老僧为伊勘过监院.维那.典座.直岁,更须要知寒山.拾得姓个什么?若也不知,异日他时总遭伊把鼻孔领过。喝一喝,下座。
上堂:光剃头,净洗钵。好便住,恶便脱。好诸禅德,莫将世俗见,埋没道人心。
上堂。洞山深,幽且固,千年林木生烟雾。林间多少葛藤枝,左攀右惹难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呵呵呵,将谓洞山多葛藤,元来却是参同契。乃喝云:明眼衲僧莫容易。
上堂:但知随例飡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祇如新妇骑驴阿家牵又作么生?直饶道得,更问:祖师鼻孔长多少在?下座。
上堂:裩无裆,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赵州老汉少卖弄。然则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其柰禾黍不阳𦦨,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上堂:但离虗妄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作么生是一切解脱?蓦拈拄杖云:关。又云:云门大师在拄杖头上𨁝跳,还见翠岩眉毛么?若也不见,洞山为你注破长庆来也。遂掷下云:吹笛打鼓普请看。
上堂。谢庄主监收云:参玄上士.味道高人,于动静日用间,百事成现,受用具足,一一要知来处。所以古人云:譬如大地,何物不从地之所生?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从心之所立?洞山分野,地之所生,或麦、或麻、或豆、或稻,然非其人则不能成办安立。既有安立,得不劳乎神用?然神用虽劳,粒粒不落别处。且道落在什么处?遂拈拄杖掷下,召大众云:见么?阿谁无分知来处么?若知,可谓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久参先德不在斯限,后进初机不用妄想,更依倚个什么?何不拨开自己心地灵源,放出神通光明,滔滔流注,成办佛事,岂不快哉?蓦拈拄杖,云:不是神通光明。又击香卓,云:不是佛事。遂掷下。良久,喝一喝,云:夜半乌鸡谁捉去?天明带雪遭指注。
上堂。识情安排,工夫造作。一向攀缘,己事荒却。不信吾家正徧知,论劫莫能成正觉。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 师云:看者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气冲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诸禅德!且道笑作什么?还知落处么?若知,一任七颠八倒;若不知,且向三圣.兴化葛藤里咬嚼。下座。
除夜,小参。云: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今夜一众尽是他乡之子,因何不归?阿呵呵!直饶便归得,归得亦无家,正是诸人归处。归得么?君不闻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以拂子敲禅床,便起。
岁旦,上堂。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诸禅德!今日人人添一岁,还见么?若不见,又道人人添一岁;若见,在什么处安著?既见著处,便见出处;出处既明,方能世、出世间于法自在。观自在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却是馒头好。诸禅德!一年添一岁,一岁一如来。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上堂:佛法二字,不用道著。道著则头角生。古人祇解杀人,不解活人。何不道佛法二字,一一现成。诸禅德欲知佛么?祇诸人是。欲知法么?祇诸人日用者是。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不是也大奇。杀也活也,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
出州回,上堂:山中城里,事不相知。有一句子未敢泄机,候遍到寮中,一一当面分付。直是临时各自著精彩,莫教蹉过。
上堂。汾州莫忘想,俱胝竖指头,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时休。休!休!却忆赵州勘婆子,不风流处也风流。拈拄杖,云:为众竭力。
发化主后,上堂。丐者月余朝束装,有烦知事.首座.大众:一动一静,宁不有劳?然则劳动若是道人,分上无非佛事。所谓往复无际,动静一源。苟契神于动静,则无滞于往还。心迹不生,顺逆何咎?此则于心无心,于事无事,又何妨于动静往还之勤?其或得之者正乎心,失之者乱乎性。盖得失之自殊,非动静之有异。乃拈拄杖掷下,喝一喝,下座。
上堂。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仲春渐暄,景色明媚,一众高人起居轻利,莫有不涉春缘底么?良久,云:远道擎空钵,深山踏落花。
上堂:相抛又十日,归来山水中。眼开如梦觉,是事半成空。喝一喝,下座。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人无端向虗空里钉橛,诳惑后人。今日四月一初夏时节,久雨不晴,伏惟知事.首座.大众道体万福,更讨什么佛性义?你诸人各自有眼.有鼻.有口.有耳,何不散去?莫妨我东行西行。下座。
上堂,举云门云:劄,久雨不晴。 师云:云门虽善临时变豹,东劄西劄未免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即且止,祇如云门云劄是那个劄字?莫有明眼衲僧识么?若识,云门有甚气息?若不识,衲僧有甚气息?祇者气息有鼻孔者辨。下座。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乃拈起拄杖云:洞山拈起拄杖子,你诸人合作么生?遂击香卓,下座。
上堂:此事如明珠在盘,不拨自转。有底拨不转、按不活,又争怪得老僧?要识明珠么?各自归堂吃茶。
上堂:圣僧每日入骨入髓为诸人说,适来击鼓重为宣扬,更待长老开口动舌,又堪作什么?老僧恁么道,也是为蛇画足。
结夏日,上堂。十方聚会,三月一结。息狂妄心,除苦恼热。获胜清凉,证大寂灭。到波罗岸,出生死辙。以此圣制,故不虗设。声闻.缘觉不见不闻,三世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绻缋里。动即开眼尿床,梦中说梦。且向洞山门下九十日讨个活路。
上堂,举:昔日盐官常教僧看见性法门,闻大沩亦尔,密遣二僧往探之。既至座下,凡百提唱俱不识,乃生慢意。一日,会小释迦曰:你莫麤心。小释迦遂作一圆相,以手捧向前,二僧又不识。小释迦云:你莫麤心。便起去。 师云:小释迦三昧,二僧不知。洞山门下莫有知者么?是什么三昧?良久,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上堂。槌钟复击鼓,日轮正当午。拾得语寒山,画龙却得虎。下座。
上堂:佛法两字直是难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凭少许古人影响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门,动即背觉合尘,黏将去脱不得。或学者来,如印印泥,第相印授,不唯自误,亦乃误他。洞山门下无佛法与人,祇有一口劒,凡是来者一一斩断,使伊性命不存、见闻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与伊相见,见伊才向前便为斩断。然则刚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莫有无罪底么?也好与三十拄杖。
上堂:腊月二十,新丰一众。衲僧巴鼻,滴水滴冻。
上堂。人贫智短,马瘦毛长。赵州云:我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 师云:有年无德,洞山见兔放鹰,知生不知其死。大众!欲出生死,不涉有无,大用现前,勿随言语。
请首座.典座及逍遥和尚来,上堂。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昨日监院名,今朝首座号。缘应百千般,立处头头妙。典座把杓柄,一一临时料。众口若能调,逍遥同一道。诸法立处今已彰,作么生说个不动真际底道理?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法门中,有纵有夺。纵也,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所管弦楼;夺也,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不纵不夺又作么生?良久,云:长把一声归去笛,夜深吹过汨罗湾。下座。
因华严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众生身心之本体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诸人无始已来灵明廓彻、广大虗寂之妙体。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狱、六凡四圣、情与无情,同一无异、无坏无杂,犹帝网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拄杖头上。若尔,则何啻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而今百亿日月.百亿须弥.百亿世界,都在拄杖子里许。乃掷下云:掷在诸人面前,还见么?信得及么?不思议解脱力,神通游戏,妙用现前,非假于他术,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出州回,上堂。古人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古人见不透脱,强生节目,惑于后人。洞山即不然,来但言来,去但言去,有什么过?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晓便行,又善为个什么?归来路上,困便歇,饥便饭,又有什么亏危?今复林下与诸道人相见,又有什么事参退吃茶?
上堂。季冬极寒,伏惟知事.首座.大众尊体万福。仲冬已过,孟春未来;季冬现前,过去已过去。未来实未来,现在当无住;三世既不留,四时何处去?若尔,则衲僧门下是是非非、长长短短有什么过?喝一喝,下座。
上堂。入州仅十日,出县又两朝,此心苟无为,动静皆逍遥。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可不逍遥。良久,云:莫动著,动著则打折你驴腰。
晚参,上堂,举:僧问古德:觌面来时如何?答云:分付与典座。又云: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篱。如何是无漏?答云:木杓。 师云:笊篱.木杓一时分付与典座,更莫外求,一一现成。物虽常式,妙在乎人。有底祇在面前,拽不来、推不去,纵拽得来,又千疑万虑不敢用;有底信手拽来,超今越古。所以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诸禅德好省力,是即是,还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也无?试断看。断得出,僧堂里一任横咬竖咬;若断不出,有烦新旧二典座。
上堂,举:古有僧半夜大叫云:我悟也。傍僧把住云:你悟个什么?其僧云:师姑元是女人做。 师云:善即甚善,赚杀多少人?却须知有赚人处。洞山也有个悟处,且道悟个什么?化主元是徒弟做。美即甚美,笑杀多少人?却须知有笑人处。赚人.笑人,两语双陈,饱参衲子,试辨亲疎。
上堂,僧问:新丰吟,云门曲,举世知音能和续。大众临筵,愿清耳目。师以右手拍禅床一下。 进云:木人抚掌,石女扬眉。师以左手拍禅床一下。 进云:犹是学人疑处。 师云:何不脚跟下荐取?僧以坐具拂一拂, 师云:争柰脚跟下何? 进云:却是和尚见处。 师云:尔见处又作么生? 僧云:三十年后自有人举著。 师云:苍天,苍天。复云: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 师云:今日是腊月二十五。若作云门曲,又是腊月二十五;若作腊月二十五,又是云门曲。 又云:唱者如何?门云:且缓缓。 师云:云门云且缓缓,为不肯这僧也别有道理。良久,云:一般佛法从人妙,两处誵讹试断看。
岁旦,上堂。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 师云:香严与么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贫,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唯有一领墨黪布褊衫;今年富,添得一条百衲山水袈裟。岁朝抖擞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诸禅德!洞山与么,为复是不肯古人耶?为复扶古人耶?试辨看。
立春日,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来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作祖难。洞山则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难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声。拄杖子唤作成佛,不是空声;释迦.弥勒.文殊.普贤不是空声;而今触目遇缘,万别千差,不是空声,都无实事。佛法到者里也要人,有么?有么?乃击香台,下座。
上堂。发化主举:王大王向雪峰会里请晏监院住鼓山,雪峰谓众曰:有一只圣箭子入九重城里建立佛事去也。有孚上座去中路截住,问云:承闻圣箭子入九重城里去,是否?晏云:是。孚云: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与么则离宫失殿去也。晏云:何处不称尊?孚遂回,谓雪峰云:圣箭子途中折了也。峰云:他道什么?孚举前话,峰云:奴奴他语也得。孚云:和尚肐膊终不向外曲。 师云:雪峰虽为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受侯王供养,福报因缘即不无,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则不然,云:和尚圣箭子途中折了也。云:他道什么? 师云:待伊举了,拽拄杖打将出去,一使孚上座于后作个本色衲僧,二与圣箭子出其锋铓,三与禅门作个真正宗匠,为后人眼目。诸禅德!是也不是?有眼者辨取。良久,云:洞山也有三只圣箭子,各往一方作大佛事,莫有作家战将向途中截住,将圣箭子总与折折,却来洞山手里请棒吃。有么?有么?若无,明日普请向新丰亭上随例吃茶相送。
上堂,举:悟本大师云:古路坦然谁措足?无人解唱还乡曲,清风月下守株人,凉兔渐遥春草绿。乃拈拄杖,云:不是古路,岂不坦然?我措足也,海印发光,只是少人信。复击香卓,云:不是还乡曲,且作么生唱?若唱得,五音六律应难比,步步逍遥达本乡;唱未得也,守株月下浑闲事,却恐蹉跎过一生。喝一喝,下座。
施主舍大藏经函上堂,僧问:施主入山崇胜事,琅函星布意如何? 师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 进云:恁么则佛法得人,永镇龙宫。 师云:日月昭彰。 进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师云:者僧却善知时节。 进云:施主沾恩,学人礼拜。 复云:世出世间法,立处皆相参,举天便有地,举北便知南,举僧便见俗,举圣便明凡,以新当见旧,以经方显函。宜哉一一法,所立皆双兼,双兼不涉二,所立无不堪,此大解脱门,智者乃深谙。故石头禅师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乃拈拄杖云:且道是明是暗?跳得出也大奇,跳不出且在明暗里,只这明暗也大难明。遂击香卓下座。
上堂。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又教中云:未见自作他受,他作自受。若尔,则禅门与教乘敌体相违,故丹霞自烧木佛,傍僧受殃。未审此理如何?莫有人明得么?良久,云:若无人,唯澄公首座深明此理,希诸高德旦暮亲而扣之,就而明之。下座。
上堂。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堕落。蓦拈拄杖云:不是木佛。便掷下云:谁敢烧你?拟即眉须堕落,不拟又且如何?遂高声叫行者,拈起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江西佛手驴脚接人,未审圣寿如何接人? 师云:鲇鱼上竹竿。 进云:全因今日去也。 师云:乌龟入水。 僧云:大众证明,学人礼谢。 师云:你作么生会?僧便喝, 师云:掠虗汉。僧又喝, 师云:一任𨁝跳。 僧云:也不得放过。 师却喝,复云:五月六月,飞霜散雪;水中火中,藕白莲红。参!
解。夏日,小参。师云:有问话者么?乃以拂子击禅床,云:天地造化,有阴、有阳,有生、有杀;日月照临,有明、有暗,有隐、有显;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决;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礼、有乐,有赏、有罚;佛法住世,有顿、有渐,有权、有实,有结、有解。结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圣、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子左边敲,云:从者里一时结。举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还见么?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圣、乃凡?以拂子右边敲,云:从者里一时解。举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还见么?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日已前、七月十五日已后,且道是解、是结?举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还见么? 乃喝,云:诸高德!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刚王宝劒、有一喝是踞地师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见临济大师道出常情,黄檗被掌、大愚遭筑,虽相去三二百年,许你亲为的子,然后大开不二妙门,权诸祖道,摧邪显正,扶宗立教,整顿颓纲,纵大知见,耀大法眼,不动本际,决胜魔军。乃喝,云:更须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里须是具烁迦罗眼,向未屙已前蓦提得去。诸德!且道提得个什么?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檀越入山小参,师云:众中还有具顶门上眼底衲子,出来照天照地看。 问:铺席既开当路畔,行人争忍不相过? 师云:我者里钓鼇鱼,跛鼈出来作什么? 进云:未审招贤事如何? 师云:你不是贤者。 进云:欲观深合内,更打一重关。 师云:笑杀傍观。 问:一棒一喝,未当宗乘;说妙谈玄,全乖道体。去此二途,请师端的。 师云:葛藤杜家别置一问来。 进云:若然者,犹未是衲僧分上事。 师云:是。 进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师云:杜撰禅和。 进云:三十年后有人举此话去在。师呵呵大笑。 问:昔日龙女献珠得成佛道,未审施主设斋还成佛也无? 师云: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进云:施主知心,如何领会? 师云:知心底事作么生? 进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 师云:却是阇黎会得好。 复云:还更有问话底么?良久,云:三十年弄马,骑却被驴扑。遂抚膝,云:直得须弥岌嶪,海水腾波,三十三天一时退位,十八大地狱尽乃停酸。见么?若者里见得,释迦拱手,弥勒攒眉,文殊.普贤与伊作侍者;若也不见,看我七纵八横,且向葛藤里荐取。阿呵呵,诸高德,且道我笑个什么?噫,我笑昔日云门.临济.德山.岩头,萤火之光,蚊蚋之解。一人道我呵佛骂祖,一人道我得末后句,一人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一人道大觉世尊初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似者一队掠虗汉,总直一期无佛处称尊。若是如今唤来,一时与伊生按过。自余之辈,放过即不可。岂不闻僧问干峰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干峰拈拄杖云:在者里。祇如干峰恁么曾梦见也未?若是老僧即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擗脊便棒,却问伊路头在什么处,待伊拟开口,热喝出去。更有个云门折脚老比丘,不分缁素,不辨正邪,拈扇子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似者般和泥合水汉,粪扫堆里埋却十个五个,又有甚过?阿呵呵,乐不乐,足不足,而今幸对山青水渌。年来是事一时休,信任身心嬾狗束。大众,休瞌睡好。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二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三
宝峰云庵真净禅师住金陵报宁语录二
师开堂日,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万岁万万岁,伏愿尧风永扇,同日月之盛明;汤德弥新,共乾坤而久固。此一瓣香恭为报宁大檀越主、特进相公、判府左丞,伏愿举族享于百祥,小大增乎善庆,更冀特进相公、判府左丞,兄兄弟弟长为佛法之壍墙,子子孙孙永作皇家之梁栋。此一瓣香奉为提刑大夫、运判朝奉洎文武官僚常居禄位,然提刑众官总同二相公夙承佛记,示作王臣,佛法长兴,外护斯在,以因向果,皆成佛道。于是趺坐, 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乃垂一足云:大众为是一耶?是二耶?良久云: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有疑请问。 僧问:昔日梵王请佛,盖为群迷;今朝相公请师,当为何事? 师云:看。 进云:与么则灵山一会,今日亲闻。 师云:闻底事作么生? 进云:大众证明。 师云:错。 问:远离洞山丈室,已坐报宁道场。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东西南北。 进云:一言已布王官耳,吾道今朝得再昌。 师云:大家在者里。 进云:相公证明,学人礼谢。 问:昔日李公登药峤,云在青天水在瓶。今日丞相请师,未审有何言句? 师云:金桃带叶摘,绿李和衣嚼。 进云:与么则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师云:重叠关山路。 进云:洎乎蹉过。 师云:不少也。 僧问:曹溪一路阖国人闻,报宁一路什么人闻? 师云:天下人闻。 进云:莫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且得你承当。 进云:作家宗师。 师云:一任阇黎卜度。复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因缘自会。大众,今日一会要知么?是大众成佛时节。净缘际会,大丞相荆国公及判府左丞施宅舍园林为佛刹禅门,固请大善知识开演西来祖道,所以教外别传,直指大众即心见性成佛。大众,信得及么?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来作佛。纵有未信,亦当成佛。但为迷来日久,一乍闻说,诚难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识.一切禅道.一切语言,亦是善知识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本,佛性是末。近代佛法可伤,多弃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认古人一切言一为禅为道,有甚干涉?直是达磨西来亦无禅可传,唯只要大众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禅道。况神通变化,众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盖根本自无所悟,一向客作数他人珍宝,都是虗妄,终不免生死流转。 大众,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场,作大佛事,出大众生死流转,复大众本来广大寂灭妙心,开发本来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则长居凡下,悟则即今圣贤。大众,言多去道转远,笑他明眼道人。众中莫有明眼道人么?今时佛法混滥,要分邪正,使大众不堕邪见,作人天正眼。有么?良久,云:我终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上堂。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乃拈拄杖,云:释迦老子又来也,只为子孙不了。大众!若唤作释迦,又是拄杖子;若唤作拄杖子,又是释迦。于此莫有人断得么?若无,报宁泼恶水去也。良久,云: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养,今复还亲觐。遂掷下,下座。
因请主事上堂:祖师门下,灯灯相续,心心相印。一灯灭而一灯然,一心隐而一心照。故万般之事,须藉心明。心若不明,是事失准。诸禅德要不失准么?僧堂里大家著力。
上堂。日出心光曜,天阴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刚道有乾坤。直饶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廓彻十方自性境界,触事全真。若透不过、眼不开,俱属胜量己见愚。故菩萨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心不喜乐。所以若论此事,实谓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乃喝云:向下文长。
上堂。腊月二十八,一年将合煞,孟春又到来,万事从头活。遂拈拄杖掷下,召大众云:拄杖子已活也。见么?为他无佛法.禅道.知见,所以不被四时八节声色所转。诸禅德!莫也要活么?但是事一时放下,当人一大事全体出现,自然活。𡎺著礚著,䶥䶥齖齖,如虎戴角。阿呵呵!下座。
上堂:好诸禅德,若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法王法道,廓无涯。威德自在,胜伏群邪。一心空寂,妙用河沙。
上堂。七分八分,百亿妙门,黄龙老杰,累及儿孙。然则知恩方解报恩,莫有解报恩底么?你是个汉,才闻报,宁说汝只道得七八分,便好拽倒地上,蓦面唾槌煞掷与狗吃,岂不快哉?亦未为分外。阿呵呵!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
上堂,举:临济一日与普化在施主家斋,济云: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化便踏倒卓子,济云:得即得,太麤生。化云:者里是什么所在,说麤说细?至明日,又去一家斋,济又问:昨日供养何似今日?化又踏倒卓子,济云:得即得,太麤生。化云:瞎汉!佛法说甚麤细? 师云:古人一等参禅,悟得脱洒,见处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拟议之间。何也?为他无佛法知见为碍。而今莫有无佛法为碍者么?良久,喝云:设有,又打在无事甲里。
请首座,上堂。一番新,一番旧,新旧相资要成就。诸禅德!且道成就个什么?为成就佛事耶?成就道场耶?成就丛林耶?若与么成就,岂有教外别传?乃拈拄杖,云:此为复是教内、教外?是新、是旧?不得唤作拄杖子,便成就取好。遂掷下,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呵呵大笑。 进云:何哂之有? 师云:我笑你随语生解。 进云:偶然失利。 师遂高声云:不要礼拜。僧便归众。 师复笑云:随语生解。复云:好大众!也无禅、也无道、也无玄、也无妙,快活当明者一窍,一窍不明愁杀人,动即依他和屎合尿。参。
上堂:法无定旨,深浅随机。通人分上,祇可自知。莫有通人么?点则不到。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学人一面琴,不是凡间木,今朝捧上来,请师弹一曲。 师云:大众侧耳。 进云:得闻于未闻去也。 师云:是何指法?僧提起坐具, 师云:哀哉,哀哉!汝命何太短? 进云:且喜勿交涉。 师云:不是知音。 进云:不如归去来,葱岭有人忆。 师云:何得忘却焦桐? 进云:在者里。 师云:放下著。复云:适来一曲,诸人罔措,再为一弹,快须听取。蓦拈拄杖横按,良久,云:一曲两曲闻不闻,悲风流水何方去?卓拄杖,下座。
上堂:长安甚閙,我国晏然。蓦拈拄杖云:云门大师来也。劄!久雨不晴。以拄杖敲香卓云:新罗在海东,临济小厮儿祇具一只眼,普化贼汉佯狂诈颠。尀耐丰干饶舌,指出文殊.普贤。
上堂。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好诸禅德,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须菩提好与三十棒。下座。
上堂,僧问:声前荐得,未是作家;喝下承当,犹为钝汉。学人上来,请师相见。 师云:家富小儿娇。 进云:也是说道理。 师云:与你一文钱。 进云:今日不著便。 师云:养子之缘。僧便喝, 师云:不要哭,不要哭。 问:昔日相国之家,今朝佛僧之舍,未审是同是别? 师云:白鹭滩头月。 进云:不晓师机,愿垂方便。 师云:紧捎草鞋。 僧拟议,师云:重叠关山路。复云:万般施设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好诸禅德!古人道处、今人行处,可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良久,云: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你出得网来即向你道。三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 师云:俊哉,俊哉!快活,快活!恰似一只子莫惊著。报宁即不然,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待你出得网来即向你道,待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但拽拄杖打出三门外,复云:也好快活!恰似一只虎莫动著。诸禅德!且道报宁快活何似三圣快活?莫有快活底汉么?出来定当看。良久,喝一喝,云:把手拽不住。
上堂,僧问:𦶟香烟上腾,集四众座下,为复是神通法尔?为复是总不与么? 师云:一时被阇黎道了也。 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师云:你作么生会?僧便喝, 师云:儱侗禅和。僧又喝, 师掷下拂子,云:何不更打一棒? 僧拟议,师云:棒上不成龙。 问: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是八千年,还许学人称真净之名也无? 师云:许。 进云:若然者,永劫飘流,无时解脱。 师云:百草头上荐取老僧。 进云:恁么则小出大遇去也。 师云:且莫错认好。僧礼拜, 师云:果然。复云:佛法二字也大难明,三世诸佛向你诸人脚跟下走过,你拟要见他,早是眼睛落地。蓦拈拄杖掷下,云:你且道:三世诸佛与拄杖子相去几何?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雪峰云:南山有条鼈鼻蛇,你等诸人出入好看。 师云:雪峰无大人相,然则蛇无头不行。 长庆恰如个新妇儿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今日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拽拄杖撺向雪峰面前作怕势, 师云:为蛇画足。 玄沙云:用南山作什么? 师云:道我见处亲切,不免只在窠窟里,更无一人有些子天然气槩。报宁门下莫有天然气槩底么?不敢望你别悬慧日、独振玄风,且向古人鹘臭布衫上知些子气息也难得。
上堂,举起拄杖云:举起也,灵光洞曜,迥脱根尘。复斜亚云:放下也,体露真常,不拘文字。不举不放,复名何物?遂掷下云:看。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拈起黑漆盆,却是白甆盌。大唐天子笑不休,火里蝍蟟三只眼。参!
住庐山归宗语录
开堂日,宣疏罢,师拈香,乃趺坐。栖贤长老白槌了,便有僧出问:草庵孤坐,谁知出格家风?拄杖横空,未审是何宗旨? 师云:云间五老,水满双溪。 进云:若然者,劒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师云:一条界破青山色。 进云:忽遇五马行春日,万家和气生,又且如何? 师云:却被阇黎道著。 进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师云:灵利衲僧。 问:飞锡一声天地动,炉烟起处遍乾坤,为国开堂于此日,师将何法报皇恩? 师云:耶舍塔前消息在。 进云:皇恩答处蒙师指,朝宰临筵事若何? 师云:已有随车雨,何须动地雷? 进云:若然者,虎出渡河皆此日,珠还合浦贺今朝。 师云:知恩有几人?复云:诸佛心印,祖祖传授,所谓教外别传者,盖取其要妙也。其要妙之道,在人不在教乘,所以归宗长老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僧俗大众,彼我无差,同成佛道。还信得及么?权郡大夫得之,以妙明心印印一郡千里之事,则自然殊途,同归一毛头,一一明了,一一无差,然后卷舒自在,纵夺临时,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 提刑都官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十方华藏世界海,祇在一毛头,于中或行或坐.或去或来.游山玩水,选胜寻幽,法喜禅悦,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众官得之,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则王事民事,一一明了,一一无差,然后可行则行,可止则止,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 诸山禅师得之,三世诸佛一切法门,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则法法明了,一一无差,然后应机接物,通变临时,或日面月面,佛手驴脚,或竖拂拈槌,或呵佛骂祖,作大佛事,皆吾心之常分也。遂拈拂子划云:划断葛藤。便掷下云:是什么?良久,喝一喝,下座。
师在筠州九峰辞众晚参,遂举拂子云:昔日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今夜归宗举拂,大众寂然。为复寂然者是?微笑者是?又是个什么?只如归宗举拂与世尊拈花是同?是别?若言同,法无同相;若言别,岂有两般?久参先德,闻举便了;后进初机,却须子细。良久,云:法法总归宗,临机要变通,灵源明妙处,平等主人翁。 师初入寺升座,僧问:远公符命,禅师俯应机,祖令当行也,方便指群迷。 师云:深。 进云:深意又如何? 师云:浅。 进云:学人如何领会? 师云:点。 云:大众证明,学人礼谢。 师云:老僧今日失利。 问:远离九峰丈室,已届归宗道场,如何是不动尊? 师云:鹧鸪啼处百花香。 进云:萎花风扫去,香水雨飘来。 师云:今也如是,古也如是。 进云:若然者,将为少林消息断,如今踪迹宛然存。 师云:如何是少林消息?僧礼拜, 师云:点即不到。 师云:佛法要妙,但归其宗。苟归宗也,自然无可不可,一切成现,海印发光。今与大众同已归宗,住平等本际,敢问:何者是宗?何者是要妙?良久,云: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为新旧化主云:旧者已还,新者复作,新旧相资,放过一著。遂拈拂子云:不可作新旧会。既不作新旧会,又落在什么处?若知落处,受用无穷;若不知落处,亦受用无穷。知落处受用无穷则可知,不知落处因甚么受用无穷?明眼衲僧试断看。
上堂,举:赤眼因见虵便与斩断,傍僧云:久向归宗,元来只是个麤行沙门。眼曰:你麤?我麤? 师云:大众只知赤眼斩虵向其僧道:你麤?我麤?且古人见处作么生?遂举拂子云:今日归宗举拂子与当时归宗斩虵是同?是别?良久,云:人人有个真天佛,妙用纵横总不知,今日分明齐指出,斩虵举拂更由谁?
上堂。头陀石被莓苔裹,掷笔峰遭薜茘缠。罗汉院一年度三个行者,归宗寺里参退吃茶。
上堂。今日乃是第二个四月,不见古人道: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虽然第二,未免祇是前来孟夏渐热。乃呵呵大笑,云:有利无利,不离行市。西川成都府漏蓝子一文钱,三个五个撒在诸人面前,一一可以治病。又且不知庐陵米作么价?
上堂,师乃到法座前,顾视大众,便归方丈。
上堂,云:南泉斩猫儿与归宗斩蛇,丛林中商量,还有优劣也无?优劣且止,只如赵州戴靸鞋出去又作么生?若也于此明得,德山呵佛骂祖有什么过?于此不明,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所以,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喝一喝,下座。
上堂。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大众,见钱买卖,莫受人谩。知么?有利无利,不离行市。阿呵呵,却忆赵州勘婆子,不风流处也风流。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忽有人问归宗:如何是归宗一曲?但向伊道:五月二十五。且道归宗与云门意作么生?今之与古相去几何?又云:唱者如何?门云:且缓缓。忽有人问归宗:唱者如何?向他道:莫错,莫错。且道归宗是,云门非?云门是,归宗非?乃喝一喝,云:是非总去却,是非里荐取。
上堂。掷下拂子,云:归宗掷下拂子,大众一时覩见,任是鹘眼龙睛,也须遭伊系绊。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二十,秋风凉冷相及,一切佛法现前,自是常情不入。遂举拂子,云:拂子已入也,为伊无佛法知见解会。汝诸人见道无佛法知见,便道: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作个无事商量。喝一喝,云:瞎屡生。
上堂,举:僧问悟本大师:寒暑到来如何回避?本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什么处是无寒暑处?本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师云:大众若也会得,不妨神通游戏,一切临时寒暑不相干;若也不会,且向寒暑里经冬过夏。喝一喝,下座。
上堂。八月中秋,凉风萧索。衲僧去来,如云似鶴。山北山南有路通,一条拄杖横担却。是即是,觉不觉,切忌随他老虑脚。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渊上座设道吾饡饭、点赵州茶,拈出如来一大经卷,为诸人彻困。蓦拈拄杖掷下,云:道吾饭.赵州茶.如来一大经卷,此三种法门尽在拄杖头上撒开也。东西南北、四维上下,一任变通,自在受用,三十年后不得辜负渊上座。若也不知,数日雨寒,秋风渐冷。喝一喝,下座。
施主舍法衣,上堂。大众!诸佛法衣得之者,出三界,离五欲,成大道,度众生。遂举衣,云:举起也,地狱停酸,修罗息战;放下也,帝释摇头,诸天罢乐;不举不放,十方法界情与无情同成佛道。未审施法衣者成得个甚么?良久,云:自从卢老收归后,须信人人总有之。
长安化主归,上堂。大众,一两丝,一匹绢,一一尽从蚕口现。口中吐出济人间,衲僧如何总不荐?若也荐,家家门里含元殿。喝一喝,下座。
开炉日,上堂。凡夫色碍,二乘空碍,菩萨色空无碍。目前万象森罗,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会。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今朝十月二十五,须知有法离言句,本明本妙不假修,一队古佛参堂去。
上座。冬后一阳生,乾坤解通变。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汉。日日天真活,人人自可见。如何都不顾,随他物所转。喝一喝,下座。
启圣节,上堂。舜日共佛日长明,尧风与祖风竝扇,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祝延圣寿,今正是时。乃呼:万岁,万万岁。下座。
上堂,僧问: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山即不问,如何是宝? 师云:阇黎终日骑牛不识牛。 进云:恁么则从今日归家去也。 师云:如何是那一宝?僧便喝, 师云:前三三,后三三,又作么生? 进云:谢师指示。 师却喝,云:不识云门关捩子,等闲动著眼𭿇𭿇。复云:那一宝非今、非古,非僧、非俗,非男、非女,十二时中光明烜赫,还有人著得价么?若有人著得价,三十年后不得辜负归宗。莫有人著价么?这一队汉十二时中是个甚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半,天上月初圆。遂拈拂子云:拂子岂不是圆?又敲禅床云:何曾偏来?大众!只这偏圆道,声色閙浩浩,眼耳但闻,莫问归宗老。
上堂。衲僧门下无非过量境界、自在禅定。乃喝一喝,云:岂不是过量境界?又謦欬一声,云:岂不是自在禅定?阿呵呵!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好雪,大众!米面柴炭之属一切成现,寒则围炉向煖火,困来拽被盖头眠。好大众!适从僧堂来,却向僧堂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众休得也无了期,共来林下学无为,袈裟同肩一拂子,相逢能得几多时?喝一喝,下座。
化城大师来,上堂: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出得火宅,未到宝所,且在化城。今日相逢,化城不见,宝所何在?元来只是旧时源。上座大众,元来一时总是旧时人。伏惟珍重。
上堂。大众,古人道:尽大地是个解脱法门,枉作佛法会却。何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归宗则不然,尽大地是个解脱法门,不作知见解会。有时见山不唤作山,有时见水不唤作水。大众,彼此丈夫莫受人谩。
上堂。大众!归宗不是无禅可谈、无法可说,正值雪寒,不宜久立。乃喝一喝,云:归堂向火。
上堂,云:今朝正月初五,未免为君重举,斩新日月分明,禅家且莫莽卤。还有不莽卤底么?且道是什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正月初十,晴暖春风袭袭。触目无碍法门,大家一时证入。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大众,佛法两字彼此不著便,众中莫有师子儿么?不敢望你哮吼一声,使大众一时顶门上眼开,且莫嚼他古人残羮馊饭,也难得归宗今日谩你诸人去也。蓦拈拄杖掷下,云:南山鼈鼻虵,解弄者收取。喝一喝,下座。
上堂:二月仲春渐暄,时来万物争妍。莫待桃花悟道,出门芳草芊芊。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教中道:不见一法是大过患。乃喝一喝,云:有什么过?蓦拈拄杖,卓云:有什么患?复横按,云:德山棒,临济喝,举世何人解提掇?天高地迥万象闲,总是僧家好时节。遂掷下,云:是什么时节?喝一喝,下座。
上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因甚不知?只为浅深有异,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首座三昧,大众不知。因甚不知?对面不相识,开单展钵,拈匙放筯。大众三昧,各不相知。因甚不知?阿呵!呵!复拈拄杖横按,云: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归宗则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大众!芭蕉与么,归宗不与么。且道:与么是?不与么是?掷下拄杖,云:是什么?良久,云: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
上堂。山门今日供养罗汉,为十方檀越酬还心愿。亡者生天,现存获福。召云:大众但祇随例飡𫗰子,莫问人间短与长。复拈起拄杖云: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养。这一队少丛林汉,总好与二十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众!彼我虽殊,根尘有异,然则性自平等,无平等者。平等尚无,况有不平等者?蓦拈拄杖,云: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遂掷下,云:扑落非他物,且道是什么物?喝一喝,下座。
隆庆长老来,上堂。大众!教中道:佛灭度后,为善知识者总是见佛来。然则其为善知识者亦不可容易覩,善知识者亦不可轻慢,隆庆禅师斯之谓也。老僧与知事.首座.大众同增懽庆。乃喝一喝,云:虎溪宗派,龙山子孙,吉州隆庆,大启禅门。古人所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蓦拈起拄杖,云:为是家珍?为是外物?大众!却请隆庆禅师决断。掷下拄杖,下座。
因开福专使至,上堂。近有人从成都来,乃得潭州信,却说庐陵米价高。蓦拈起拄杖,云:风行草偃。掷下,云:是什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日往月来,大尽小尽,光阴已去,生死渐近。大众!总是祖师门下客,须知生死不相关。且道归宗与么说话还有过也无?良久,云:父母不听,不得出家。
上堂,举:昔日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拟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 师云:游台山者,憧憧往来,莫知其数,未有一人不被伊瞒。唯赵州一日谓众曰:台山下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大众!虽然不受伊瞒,若点检来,也好吃婆手中棒。且道赵州过在什么处?若知赵州过,方解不受人瞒。归宗门下莫有不受人瞒底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如来大师云:不能了自心,如何知正道?又寒山菩萨云:一念了自心,开佛之知见。大众!是什么直下了取?拈拄杖云:何谁不见?阿谁不知?知见分明。又击禅床云:阿谁不闻?阿谁不了?了心平等。若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云:船子下扬州,大地无寸土,蛇咬虾蟇声,更有众生苦。蓦拈拄杖掷下,云:今朝二十五。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旦,万物随时变。地肥茄子多,雨足甜瓜贱。红桃大似拳,绿李圆如弹。谁识归宗大道心,拈来一一人难辨。蓦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又作么生辨?若辨得出,不虗在归宗过夏。若辨不出,禅床且替他吃棒。乃击禅床下座。
上堂。大道不假雕镌,人心何须造作?但知一切临时,拈来无非妙药。蓦拈拄杖云:岂不是妙?又掷下云:抛来掷去,有什么过?乃喝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上堂。古人有大智慧,随宜自在,无可不可。故僧问古德:如何是古佛心?答云:墙壁瓦砾是。僧云: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德云:是。僧云:无情还解说法否?德云: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其僧于言下大悟,证无情说法。 师云:古佛身心如饮醍醐,渴心永寂。奇特!甚奇特!安乐则不妨安乐,若是德山.临济烜赫儿孙,他亦不吃这般茶饭。何也?不是他所食之物。且道德山.临济儿孙所食何物?良久,乃嘘!嘘!佛法门中可谓刁刀莫辨,鱼鲁难分。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二十五,莫问超佛及越祖。但祇粥饭饱便休,日月朝昏自回互。蓦拈拄杖云:回互不回互,佛殿走出三门,僧堂趒过厨库。拄杖子穿却诸人鼻孔,回而更相涉。乃掷下,良久云:不尔依位住。喝一喝,下座。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庐山山北到江州。蓦拈拄杖掷下,云:若知扑落非他物,须信纵横得自由。
解夏日,上堂。四月十五结夏,七月十五解夏,世俗谛中有秋有夏、有解有结,佛法门中无是无非、无得无失,莫非妙用?有时结也,九十日内水泄不通,圣凡路绝,谁敢咳嗽?若咳嗽也,须是你解咳嗽始得。有时解也,十方通彻,去来自在,亦须知有路头去处始得。且道不解不结又作么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昨日撞钟送法眼入塔,今朝击鼓集禅众升堂,千般时节、万种因缘总不出这个。大众!且道这个是什么?乃喝云:异生见解,我执不同,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今朝八月中秋,正是月圆当户。所谓盲者不见,非日月之咎。故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迷者自迷,悟者自悟。大众当知,不得莽卤。
上堂。一切众生总一般,妙明日用更无偏,等闲却被邪师指,刚道西来别有禅。蓦拈拄杖云:且道是西来?是妙明心地?复掷下云:试断看。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今朝九月一,夜来霜气寒,当知门外路,一一透长安。喝一喝,下座。
上堂。诸州丐士经年去,次第归来复纳疏,打鼓普请共证明,今朝九月二十五。大众!证明则不无,须知钵盂饭,粒粒皆辛苦,钵里饭滋味,大众总知。归宗道:今朝九月二十五。又且如何?良久,乃呼:侍者参退,请诸郡化主吃茶。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一,天下煖炉开,衲僧顶门眼,依旧蒙尘埃。岁月既已往,死生还到来,床添新藁荐,一任雪成堆。遂拈袈裟角,云:大众!人人有分,须是顶门眼开始得。喝一喝,下座。
上堂。古人所谓:终日忙忙,那事无妨。 师云:不妨简要,只如开单展钵、拈匙把筯、扬眉瞬目,有什么妨处?行住坐卧、动静去来,又有何异?蓦拈拄杖,敲香卓,云:妨个什么?复掷下,云:不可唤作忙也。敢问大众:那事作么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唯二乘禅定寂灭为乐,是为真乐;学般若菩萨法喜禅悦为乐,是为真乐;三世诸佛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为乐,是为真乐。石霜普会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谓二乘寂灭之乐。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是谓法喜禅悦之乐。德山棒、临济喝,是三世诸佛慈、悲、喜、舍之乐。除此三种乐,不为乐也。且道:归宗一众在三种内?三种外?良久,云:今日庄主设饡饭、俵𫎪钱,参退僧堂内,普请吃茶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好,大众!修山主见处与大众见处日用无差,大众见处与归宗长老见处日用无差,归宗见处与云峰山主日用无差,云峰见处与深首座日用无差。乃喝,云:莫分彼我,彼我无差,心光共晓,日用堪夸。蓦拈拄杖,云:阿谁不见?阿谁不晓?击香卓,云:阿谁不闻?复掷下,云:是什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众!总是选佛之人,既到归宗门下,须是一个个心空及第归,不可作长行粥饭僧。彼此出家离世俗,谁言祖独有南能?
上堂。今朝腊月初五,有事为君直举。灵汤禅师到来,救济大开府库。差珍异宝不悭,所好临时拣取。虽然一一归宗,不妨却分宾主。乃喝云:且道是宾是主?复喝云:宾主历然久参,到此也须莽卤。
上堂。独树不成林,人人总知有,梵刹一才兴,大家出只手。蓦拈拄杖,云:家家门前火把子。复掷下,云:各自看取。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为重举。驴脚佛手总现前,明眼衲僧多莽卤。喝一喝,下座。
上堂。满目文殊.普贤境界,直下分明,道无不在。蓦拈拄杖掷下,云:抛来掷去,有什么过?喝一喝,下座。
上堂。二月仲春渐暄,时来万化可怜,到处桃红柳绿,石头也生暖烟。蓦拈拄杖掷下,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喝一喝,下座。
上堂。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此是百丈大智禅师举扬,大众作么生?良久,云:在家疑是客,别国却为亲。喝一喝,下座。
上堂。南阎浮提众生以音声为佛事,所谓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是以三乘十二分教、五千四十八卷一一从音声演出,乃至诸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种种禅道莫不皆从音声演出,庭前栢树.北斗藏身.德山呵、佛骂祖.临济喝岂不从音声演出?何况世间所有一切事法不从音声成就者?然后音声无尽、演说无尽、见闻无尽、利乐无尽,苟入此法门,得旋陀罗三昧自在海。良久,唱云:十方罗汉。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五,正是清明景序,岂独游人往来?更兼蜂狂蝶舞。须信自在神通,彼此性真,妙具万物,总非断灭。衲僧别求禅悟,弃本逐末。喝一喝,云:驴年。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十劄,久雨不晴船子下。扬州东海鲤鱼打一棒,洞庭湖里浪滔天。须知大道本无偏。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又是月圆当户,祖意教意同别,但看鸡寒上树。蓦拈拄杖,云:春无三日晴,夏无十日雨。复掷下,云: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喝一喝,下座。
上堂。如来世尊云:菩萨觉成就故,不与法缚、不求法脱、不敬持戒、不憎毁禁、不重久习、不轻初学。何以故?一切究竟觉,彼此成佛故。如是,则僧也如是、俗也如是、凡也如是、圣也如是、贤也如是、愚也如是。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如是。掷下,云:如是,如是。
上堂,举:西天昔有七女游尸陀林,见一死尸,妹问姊曰:尸在这里,人在什么处?姊曰:妹!妹!妹应喏。姊曰:在什么处?于是空中散花。女曰:空中散花者谁?应曰:我是帝释,见圣者善说般若,感我天宫,特来散花。圣者欲何所须?我当供给。女曰:别无所须,只要个无根树子。帝释曰:我天宫无种不有,若要无根树子即无。女曰:帝释!帝释应喏。女曰:这个是什么?帝释遂隐去。大众,且道帝释是会了隐去,不会了隐去?又道:善说般若,感我天宫。又道:无无根树子。大众,且作么生明得不辜负圣女?若也不会,不得辜负帝释归宗。亦有个无位真人,憨憨痴痴,跛跛挈挈,且恁么过时。喝一喝,下座。
王主簿到,上堂。僧问:云门大师欲一棒打杀释迦老子,和尚又欲粪扫堆头窨杀云门,未审和尚罪过还许学人点捡也无? 师云:且莫造次。 学云:和尚坐断庐山,为什么不识某甲这话? 师云:三十棒。 学云:关。 师云:点。 学云:劄。 师云:念汝做街坊。复云:忆在报宁时,彼彼各年少,而今住山来,各各已衰老,休话人间短与长,相逢把手呵呵笑。呵呵笑,逍遥自合无为道。蓦拈拄杖敲香台,云:不可不自在。复掷下,云:不可不逍遥。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马祖下尊宿,一个个屙辘辘地,唯有归宗老较些子;黄龙下儿孙,一个个硬剥剥地,祇有真净老师较些子。学人恁么道,还扶得也无? 师云:打叠面前搕𢶍却。 进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师不对。 进云:这个为上上根,忽遇中下之流,如何指接?师亦不对。 进云:非但和尚一场懡㦬,学人亦乃一场败阙。 师云:三十年后悟去在。复云:一切禅与道,触目无非妙,贵贱但临时,不要生机巧。蓦拈拄杖,云:三世诸佛说不到,诸代祖师传不及。遂掷下,云:是什么?喝一喝,下座。
住宝峰禅院语录
师开堂日,接得左司手中疏,乃示众云:左司传授,炟赫现前。泐潭把呈,分明荐取。荐与不荐,却付与表白。 表白拟接,复收回云:不见到权柄在手,纵夺临时。非但泐潭如是,左司众官,神通变化,各各具足,却度与表白。宣罢,于是就座。 问话毕,师乃云:适来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且道何名第一义?如何所观?大众当知,欲得分明现前,可以直截自观。若能自观,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而今莫有能自观者么?既能自观,即能他观。且道即今左司众官.僧俗大众,一一是个什么?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可谓一一圆妙,一一本灵,一一神通变化,总不欠少,了无生死可相关。若不能自观者,为迷真觉性,还却受轮回。然洪州乃江西大都督府,古今已来,人杰地灵,佛事兴盛。昔有马祖以禅道化人,亮座主乃教法救世。亮一日来参马祖,祖曰: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云:不敢。祖云:将什么讲?亮云: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又争讲得经?亮乃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虗空莫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亮不肯,便出去。祖召云:座主!亮回首,豁然大悟。 师云:而今闻却是虗空讲得多,便向虗空里钉橛。殊不识马大师神通光明,解黏去缚。 又庞居士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师云:禅门多作奇特商量、玄妙解会,又不见马大师威光自在、裁长补短? 又大梅初参马祖,问: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 师云:如今往往向即心里丧身失命,须还他马大师观机设法、应病与药,一切临时无可不可。其大梅蒙马师开示,豁悟本心,一得永得,更不他观,直入深山,庵居岩穴。后因有僧游山见之,问曰:庵主住此山多少时?梅曰:只见四山青又黄。僧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梅曰:随流去。祖闻之,令一僧去问云:和尚见马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梅曰:马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云:马师近日佛法又别。梅云:作么生别?僧云:又道非心非佛。 师云:且道马大师还有为人底意也无? 梅云: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在,任汝非心非佛,我祇即心是佛。 师云:知恩方解报恩。 僧回举似祖,祖召大众云:梅子熟也。庞居士遂去问梅曰:久向梅子熟,还许学人摘吃也无?梅云:你向什么处下口?士云:百杂碎。梅云:还我核子来。 师云:且道此二人相见还有优劣也无? 梅临迁化时闻鼯鼠声,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善护持之,吾今逝矣。 师云:大众!既非他物,是什么物?复云:近有无尽居士曰:大都此物非他物,岂有南宗与北宗?如今衲子多是争南宗.北宗.云门.临济,却被个俗汉子点破,云门.临济儿孙不胜懡㦬。久立诸官,伏惟珍重。
入院,上堂。马祖传心,石门泐潭,干师总师,前三后三。老僧到来,如何指南?遂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良久,云:我虽与你同条生,不与你同条死。乃掷下拄杖,喝一喝,下座。
因双林下生长老来,上堂云:宝山不易到,既到莫空回。莫有不空回者么?遂掷下拄杖云:是什么?良久云:不见双林释迦老,又闻弥勒下生来。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正月二十五,孟春犹寒人共举。分明佛法不二门,甜者自甜苦者苦。喝一喝,下座。
开马祖塔日,上堂。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家家门外绿柳垂,不独春风折桃李。马祖堂开,二月初二,触目遇缘,法门大启,不如归去来。良久,云:向什么处去?马祖堂中烧香罢,僧堂里吃茶。
施主看藏经,请上堂,云:毗卢藏中有大经卷,舍真空而体寂,镜妙色以圆明。蓦拈拄杖,云:三世诸佛.一大藏教尽在里许,阿谁不见?阿谁不闻?闻见分明,是个什么?喝一喝,下座。
出外归,上堂:归来闰二月,閴寂宝山中。城隍耳目尽,尘劳万事空。春水绿,野花红,须信禅家道莫穷。信手拈来一枝草,临机生杀任西东。
上堂,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 师云:马大师也是看孔著楔,然现前一众虽不受马驹所踏,是不可忘古人大慈悲故。谁教从来今日清明?良久,云:与大众同到塔上烧香。
上堂。今朝二月二十五,野草闲花相共举。信手拈来一一玄,痴人莫认庭前树。众中莫有不受恶水泼者么?遂拈拄杖掷下,云:祇这拄杖子,亦不辜负大众。喝一喝,下座。
上堂。时光迅速,那事如何?虽然如是,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故先觉云:一切障碍即究竟觉。蓦拈拄杖,云:不是究竟觉。遂掷下拄杖,云:抛来掷去,有何障碍?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十,知事.首座.大众尊候万福。良久,云:山前大小麦穗也未?直岁照顾牛马,莫教践踏秧苗。典座厨中调和众口,监院库下坐筹帷幄,决胜千里。诸寮舍各各照顾火烛,胜上座设饡饭供养马祖大寂禅师。大众总饱,老僧亦饱。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亦饱,山河大地亦饱。遂卓,云:参退堂中吃茶。
上堂。掷下拄杖,云:扑落非他物。且道是什么物?纵横不是尘。既不是尘,是个什么?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山河大地诸人总见那个是法王身?良久,云:只为分明极,都缘日用亲。
上堂:一夏九十日,看看将欲毕。为报求佛人,今朝七月一。教中道: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且道如何是无为佛身?于此荐得,不逐四时之所迁,万物之所变。若也不荐,人渐老,又经秋,等闲白却少年头。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禅家安闲国土。甜则甘草元甜,苦则黄檗元苦。若也得意忘言,自然超今越古。
上堂。古人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且道毫厘不差又如何?良久,云:僧堂里吃茶。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又是月圆当户。月不照人,人不问月,彼此不相干。赵官家国土,不如归去来。田中晚稻,近日好雨。喝一喝,下座。
化主回,上堂。演上人今日作斋供养罗汉,为供养过去耶?见在耶?未来耶?若供养过去已,过去、未来未至,见在无住,三世既不有,一心何所依?乃召云:演上座正好供养,过去亦如是,见在亦如是,未来亦如是,彼亦如是,此亦如是,一切诸法亦如是。复召云:演上座正好供养,供养亦如是,如是,如是。
上堂:道德经曰: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师云:达人到此,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十方世界只在目前。
上堂。一年十二月,倐忽又临头。人渐老,水长流,世有何人便肯休?休休!不如归去来,自有无绳水牯牛。喝一喝,下座。
上堂。方上人今日为施主供养罗汉,且道罗汉来也无?若来,在什么处?若不来,又供养他作什么?乃顾谓大众云:要识真罗汉么?元来总在这里。复召云:方上座还见么?正好供养。来无所从,去无所至,一一不生,一一不灭,性真妙明,常住世间,清净本然,周徧法界。若也如是,万两黄金亦消得;若不如是,滴水难消。老僧随例飡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圣节,上堂。率土之土,皆属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民。今朝腊月八日,当释迦如来成道之辰,是今上皇帝降诞之日。所谓前圣、后圣,圣德共明;人王、法王,王道同久。应千年之庆运,统万国之欢心。伏惟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复召众,云:大殿上念佛,祝延圣寿。下座。
上堂,举:佛在之日,有一女人礼佛,乃于座前入定,佛遂敕文殊出之。文殊入百千金刚三昧,出女子定了不可得。时有网明亦入三昧,唯弹指三下,女子从定便起。 师云:且道文殊与网明见处还有优劣也无?若道无,文殊何故出女子定不得?只如今日击动法鼓,大众齐到座前,与网明出女子定为是同是别?不见古人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大众!总是祖师门下参玄上士,试观看。若见得,出家事毕,解脱安乐,世俗尘劳不用闲观。喝一喝,下座。
上堂。数日出入,或风、或雨,或阴、或晴,或聚、或散,或乡、或村,或县、或邑,及至归来,三门依旧向南开。复云:大众!归堂吃茶。
上堂。出家沙门、清净佛子,莫于袈裟下失却人身。所以,古人道: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夙债。且道:袈裟下了个什么便业障本来空?未了个什么还须偿夙债?出家门中也须子细,不得莽卤。一等行脚,离乡别井,出一丛林、入一丛林,访寻善知识,决择生死,直须子细。假饶了得,我更问你:只如僧问云门:二祖是了未了?云门云:确。众中作么生商量?时中如何受用?大众要会么?良久,云:昨日化主归山,一年在外化导不易,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喝一喝,下座。
上堂。西瞿耶尼,北郁单越,家家门前长安道,到处通彻。蓦拈拄杖,云:拄杖头上,千差万别。乃掷下拄杖,喝一喝,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三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四
宝峰云庵真净禅师住金陵报宁语录三
上堂。今朝欲入室,侍者报言参,搥钟并击鼓,分明为指南,非但钟鸣鼓响,飞禽走兽、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昨日仁上人设斋,一一为诸人彻困,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老僧亦在其间。良久,云:欲知端的意,尽在不言中。下座。
上堂:今朝二月二十五,金银琉璃握成土。禅家如意自在心,妙用纵横无不是。彼此男儿大丈夫,劝君莫咬他人语。
上堂。三月本不生,二月何曾灭?不灭与不生,人心自分别。分别既不生,一切皆寂灭。山河大地不可不寂灭,如今一一现前不可不寂灭。大众,还入此境界么?即今又总在何处?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五,天地不晴久雨。云门劄意分明,衲僧如何伸吐?蓦拈拄杖云:云门大师来也。劄!久雨不晴,临时变化,不涉途程。遂掷下云:切忌随他拄杖子去。下座。
上堂:今日三月十朝,衲僧知见雄豪。步步直须有主,拟议打折驴腰。
上堂。先上座煑栗黄粥供养禅众,吃了总饱地。挂起钵盂,知恩方解报恩。三十年后,不得辜负赵州老。直饶当下见得倜傥分明,不随古人言语所转,各证无生法忍,得大解脱。须知三年一闰,九月重阳,是何宗旨?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初五,佛法未甞间阻,开单心印发光,何况上来下去?大众了然,生死不相干,快乐自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初十,衲僧门风壁立,不是宗乘强为,欲破禅家法执。遂拈拄杖云:若唤作拄杖子,翳汝眼睛;不唤作拄杖子,避色逃声。乃掷下云:还我师子儿来。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十五,月色十分显露。人心才有是非,便被浮云点污。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二十,大道本无拘执。放开把住自由,还要人人悟入。喝一喝,下座。
因施主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僧俗男女平等心,一一皆同证法界。
上堂。今朝十月初十,滴水滴冻,禅众上来,长老说梦,忽然梦里觉来,显发人人佛之妙用。乃垂一足,云:不是佛之妙用。又喝一喝,云:不是佛之妙用。大众!上来下去,不是佛之妙用。复召,云:大众!分明是梦。 师一日到法座前,乃提起数珠,复顾视,云:大众!数珠一百八。便归方丈。
上堂:兹日夏首,众僧结制之辰,泐潭山比丘克文与清净大众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本际,涅槃自性,无系属故。今我敬请,不依声闻,当与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三月安居,为修菩萨无上妙觉大因缘故,离诸垢染,清净梵行。若能如是,所谓如莲华不著水,心清净超于彼。
上堂。清大师则上人数年在浙中缘化石笕供具等,比者回山,不胜欣喜。然于道人分上,一切所作而无作意。既无作意,则是无功用大解脱法门,所谓无为而无所不为。信手拈来,不劳心力。种种圣像.种种经卷.种种庄严.种种供具.种种佛事。蓦拈拄杖云:总在拄杖头上,东涌西没,南涌北没。撒开也,堂上库下,佛殿僧堂,及诸寮舍,种种庄严,种种清净,法喜禅悦。遂掷下云:扑亦扑不破,荡亦荡不散。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无成无坏,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若信不及,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现法界。宝光化佛如云集,此是如来刹自在。却还清公大师,伏惟珍重。
上堂:今朝四月二十五,为报禅家莫莽卤,渌水青山在目前,一一分明佛净土。拟心早不净了也,不拟心又作么生?归堂吃茶。
上堂。倐忽又是五月时节,交参总别,同异成坏,重重一一,融通皎洁。蓦拈拄杖,云:一切时分总在拄杖头上,不见有一尘.一众生不成佛者。且道泐潭山一众有不成佛者也无?乃掷下,云:是成?是坏?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复端午,随众生心解分布,粽子虽然应所知,要须一一知来处。且道从什么处来?蓦拈拄杖云:若知拄杖子来处,即知一切法来处。所以道: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循业发现。只如大众从甚么处发现?一一分明在目前。若知发现,不妨奇特;若也不知,何名出家?遂掷下云:只者末后一著也大难会。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半,为众决定断,普请共成佛,不须怪老汉。下座。
出外归,上堂。古人所谓:有物流动,人之常情。情若不生,则老僧出入动静无去来之作,自然人事周徧,又何妨游戏神通藏,法喜禅悦乐,则与大众同住如来寂灭海究竟觉?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又初一,为报诸人莫自屈。日用无非大智门,摩诃般若波罗蜜。
上堂。般若灵智,二亲而归佛国;沙门诚信,设一饭以饱禅僧。因缘既在,功德何穷?蓦拈拄杖,云:所谓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乃掷下,云:参同不二心,归堂吃茶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二十,却叹时光催急。看看解夏到来,拂拭拄杖与笠。无非妙用神通,尽是心心证入。不须向外驰求,抛却自家城邑。
上堂:今朝又是七月一,夏去秋来自相失,各悟自己性无生,人人当下成佛讫。大众!莫道我不受者恶水泼,如今丛林多作此解。
上堂,举:古德问僧云:是什么声?云:虵蛟虾䗫声。德云:将谓众生苦,更有苦众生。又有古德问僧曰:是什么声?曰:雨滴芭蕉声。德曰:莫谤如来正法轮。 师云:有一转语,可以安定国,主圣臣贤;有一转语,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若是辨得出,许你于十字路头不畜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往来真善知识;若辨不出,炙脂帽子、鹘臭布衫。且与么东过西过。喝一喝,下座。
上堂。但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知见力。蓦拈拄杖,云:不是无生𡎺著你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不是知见,谁不明了?谁不具足?阿谁无分?不是顿入阎老子呵呵大笑,云:泐潭山里一众,若于者里荐得去,尽作云门烜赫儿孙;若荐不得,总属阎罗老子所管。遂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昨日有人从袁州来,却得洪州信,说道:长安米价高,福建路茘枝熟。前三三,后三三,泐潭山里五日一参。下座。
上堂。今朝又是九月一,暑往寒来春复秋,须信人人一段事,不同时节逐迁流。既是人人一段事,为什么有信者、有不信者?不见世尊云:一雨所润,三草二木。
上堂,举:古人云:如珠在盘,不拨而自转。只如大众开单展钵、拈匙把筯,一切时中所作所为,又何假人拨而后转?乃至云门糊饼.赵州栢树.德山棒.临济喝,又何假人拨而后应?自是你诸人不悟后错会,又干他糊饼.栢树.棒喝甚么事?岂不见六祖大师云: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上堂,举:云门大师云: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枉作佛法会,却何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师云:大小云门错下名言,好与三十棒。如今既不唤作山、不唤作水,又唤作什么?若有明眼衲僧辨得出,三十棒却还泐潭;若辨不出,三十棒分付阇棃。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祖师云:正说知见时,知见即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如今。 师云:若道是教外别传,又说道即如今。况此一心知见,为复是诸人即今一心知见?为复是诸佛知见?若道是诸人即今一心知见,有底又不肯说心说性;若道是诸佛知见,又有何差别?试为泐潭定当看。若定当,不出虗消信施。
上堂。今朝十一月,节候又严寒,倐忽光阴过,死生君自看。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须知人人赤肉团上有一物,能随万事变,不逐四时凋。且道是什么?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学人自己?门云:游山玩水。 师云:且道云门答这僧、不答这僧?莫谤云门好。若道不答这僧,什么处是不答处?众中多是师承学解,承言者丧,纵不在文字语言上,又打在无事里,所谓滞句者迷。若识得云门大师,即识得自己,可见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
上堂。祖师西来,教外别传,所谓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大众!人各有一头水牯牛驾个车子,即是毛色有异、心相不同,有赤者.白者.青者.黄者.黑者。如今莫待下痛鞭,各自拽个车子归堂吃茶去。下座。
元旦日,上堂。问话毕,师云:一问一答,皆是当人。各各神通光明,清净妙心,一一从自己运将出来,烜赫现前。自是众生迷情,不觉不知改旦新元。伏惟知事.首座.大众尊候万福。良久,云:昨日今朝事不同,人人依旧主人翁。虽然平等添新岁,梦觉元来总是空。是空却不空,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共同。喝一喝,下座。
供养罗汉,上堂。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未有一法不从心之所生。心若灭也,一切法灭。所以,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三际既不有,一心何所生?大众,但尽浮想,尽证阿罗汉;浮想不尽,总属流浪生死。喝一喝,下座。
上堂。古人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云门云:一切智通无障碍。拈起扇子,云:释迦老子来也。又拈起扇子,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好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佛手开,驴脚步,东西生,缘别处。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供养罗汉,夜来四方高人讽诵妙法莲华经.安乐行品一遍。大众!作么生是安乐行?拟心早不安乐了也。乃喝一喝,云:岂不是安乐行?如何是透法身?北斗里藏身岂不是安乐行?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岂不是安乐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糊饼岂不是安乐行?以至僧俗大众一一清净光明住持岂不是安乐行?乃至一佛、二菩萨.一一罗汉.一一辟支佛无不清净实相住持,所谓安乐行也。大众!唯有髻中宝珠不妄与之,虽然不与,亦人人具足,十二时中光明烜赫,阿谁欠少?还会么?归堂吃茶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衲僧门下,有宾有主。有时宾也,和其光,同其尘,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有时主也,夺贼马,杀乎贼,披毛戴角入来,优钵罗花火里开。大众,只如宾主未分时如何?今朝三月十五。
章江长老来,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泐潭即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伊道:远离洪井,深入宝山。大众且道:是同?是别?忽有个衲僧出来云:这里是什么所在?说同说别也难得,须是实到这田地始得。若未到,且不得草草。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学人自己?门云:游山玩水。而今多作自己会,承言者丧。既不作自己会,又作么生会?滞句者迷。德山入门便棒,其僧拟议,山云:不得作棒会。既不作棒会,又作么生会?临济一喝不作喝用。既是一喝,何故不作一喝用?宗旨如何?其宗旨者,诸佛诸祖教外别传,不属文字言句。其文字言句是心外戏论之法,既不属戏论,直须自悟。若自悟也,事同一家。苟不然者,彼我途辙。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四月二十五,栽秧渐渐徧南畆。半饥半饱淡饭羮,泥里雨里可怜许。唯有高僧总不知,各自归堂吃茶去。
上堂。衲僧门下,有春有冬,有秋有夏,有阴有阳,有昼有夜,天地盖载,日月运行,成就四时,长养万物。善知识者,观机设教,应病与药,成就众生,种种方便,亦复如是。然则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额裂。
上堂。释迦老子道:一切众生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大众,要得生死不相续、妄想心灭,但直下识取自己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则自然生死不相关,共生庆快,所谓一得永得。若信不及、不听受,则沉在业识无明海。喝一喝,下座。
供养罗汉,上堂:大众,一切法即诸佛法,一切心即诸佛心,一切语即诸佛语,一切道即罗汉道。法也,心也,语也,道也,且道是一也?是二也?是同别也?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上堂。二月复三月,一一应时节,柳丝弄春风,梨花白如雪,门门法界门,法法离言说。蓦拈拄杖,云:欲知交参处,杖头诸佛刹。乃掷下,云:不妨抛来掷去,总在诸人眼睛里。
上堂。今朝三月初五,普天之下好雨,非但百姓歌谣,老僧不胜手舞。何也?岂不见?干闼婆王奏乐,迦叶起舞,直得须弥岌嶪,海水腾波。蓦拈拄杖,云:大众!一波才动众波随,万法皆从一法归,衲子大家同会取,七颠八倒总光辉。掷下拄杖,下座。
上堂。今朝又是三月半,离念身心登彼岸,泯其所以归自然,两个五百作一贯。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世尊问波斯匿王曰:汝以何相观佛?王曰: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观佛实相,观法亦然。法界、众生界,根根、尘尘,一切清净。大众欲识如来大寂灭,汝但尽攀缘。喝一喝,下座。
闭马祖塔,上堂。祖宗门下总有关捩子,应机接物,有开有闭。苟开而不能闭,丧家失计;闭而不能开,谁辨往来?或开而能闭也,不妨游戏;闭而能开也,重重善财。或不开不闭时又作么生?大众,僧堂里随例软饼头,横咬竖咬。喝一喝,下座。
上堂。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唤什么作释迦老子?蓦拈起拄杖,云:假名三十二,八十也空声,一切人间总强名。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天心得自在,盛热复清凉。衲僧如荐得,珍重法中王。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言:舍家出家难,学道见性难。元来舍家出家难,学道见性复难。如今学道者如恒河沙,见性者未有一二。佛又言:性成无上道。永嘉云:自性天真佛。云门云:如今诸方多是说心说性,教里少哩。 师云:云门又不许说心说性。佛言:性成无上道。且道佛说底是?云门说底是?大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上堂:知事.首座.大众,出入相抛,归来依旧。南山对北山,忙者自忙闲自闲,闲忙彼此不相关,依旧水云间。
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法大意?门云:春来草自青。又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忽有人问泐潭:如何是佛法大意?向伊道:久雨不晴。此三转语,有一转语可以作诸佛如来之法药,治一切众生病;有一转语可以作诸祖之秘关、菩萨直截之要道;有一转语可以作衲僧解脱大道场,是禅者放身命处。大众,若择得出,如久客归家;若择不出,若行人失路。喝一喝,下座。
上堂。诸佛如来说:一切众生身中有三大。何者为三?体大.相大.用大。又古德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露躶躶,赤洒洒,没可把。既没可把,唤什么作三大?莫有人择得出么?若择得出,不妨好手;若择不出,众生日用而不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众!好雨点点不落别处,且道落在什么处?莫是落在法堂前么?莫是落在田野中么?莫是落在山林间?若是通达底人,神通妙用无可不可。有一般人更不求妙悟,但作平常一路实头见解,又唤做不走作人,此之见解未出常流。若妙悟明眼底人,他一一知来处、一一知落处,更不颟顸。大众!且道落在什么处?久参先德,一举便了;后进初机,更宜子细。
因雪上堂,举庞居士辞药山因缘,师云:全禅客当断不断,返遭其乱。且道全禅客当时合下得什么语,免被庞公折挫?如今莫有扶持佛事者么?出来开发大众眼目,亦表自己参学身心。如无,老僧为你说破。今日腊月初十,山门街坊丐者入寮打叠,忽有人问:诸丐者已在寮中时又作么生?良久,乃喝云:相逢不下马,各自有前程。
上堂:今朝又是三月一,大道何曾有得失?桃花处处灵云心,却笑玄沙弄不出。只这弄不出,罕遇知音。
上堂。今朝七月秋初一,时节循环夏又毕,衲僧活计拄杖头,去兮住兮无固必。去住自由,且道祖意是同是别?只如古人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意旨如何?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门云:久雨不晴劄。大众!且道云门一劄与德山棒.临济喝是同是别?若道别,祖宗门下岂有两般?若道同,争柰德山.临济.云门家风有异?衲僧到这里如何剖判?若剖判得出,可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一劄。今朝三月二十五,各自归堂吃茶去。
上堂,举:印宗法师问卢行者云:仁者在黄梅有何言教旨趣传授?卢曰:彼指授者,唯论见性成佛,不说禅定、解脱、无念、无为。宗云:何故不说禅定、解脱、无念、无为?卢曰:况是二法,不是佛法不二之法。宗云:如何是不二之法?卢曰:如仁者讲涅槃经,明见佛性,是名佛法不二之法。 师云:彼时小巧禅道早是中半了也。如今丛林多是唯论禅定、解脱、无念、无为。且道六祖底是?如今底是?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去,有违有顺、有是有非;若不分,又不辨邪正,埋没我宗乘。譬如世间道路,有直有迃、有险有善。其行路者,可行即行、可止即止。大众,还识泐潭老僧么?良久,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喝一喝,下座。
师首座时在仰山结夏,小参云:莫有真师子儿?试出来对众哮吼看。 时有僧出礼拜,师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僧问:钟声才动,大众云臻。禁足已临,如何指示? 师云:大家在这里。 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多是向言句中转却。 进云: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师云:且莫乱道。 僧问:承古有言:众生日用而不知。未审不知个什么? 师云:道。 进云:忽然知后如何? 师云:十万八千。 僧提起坐具云:争柰者个何?师便喝, 僧云:好一喝未有断在。 师云:吃棒且待别时。复云:更有问话者么?良久云:洎合放过。乃喝,复举拂子云:耶耶,尽十方世界,若凡若圣、若僧若俗、若草若木,尽向拂子下成佛作祖,无前无后,一时解脱。还有不解脱者么?设有,命若悬丝。 又抚掌云:知音者少。所以,此个事论实不论虗,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若纤毫不尽,总落魔界。岂不见古人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个身心寂灭、前后际断、一念万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庙里香炉去.冷湫湫地去,便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胜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见不能现前、神通光明不得发露,或又执个一切平常心是道以为极则,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觉一向迷将去,忽然问他:我手何似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脚何似驴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尽有生缘处,那个是上座生缘处?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欤?且莫错会好。凡百施为,须要平常一路子以为稳当。定将去,合将去,更不敢别移一步,怕堕坑落堑。长时一似双盲底人行路,一条拄杖子寸步抛不得,紧把著,凭将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开,顿觉前非,抛却杖子,撒开两手,十方荡荡,七纵八横,东西南北,无可不可。岂可一向倚他门户,傍他行脚,有甚快活?自己毕竟如何? 不见云门大师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师承学解,路布葛藤,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当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临时?又不见临济大师云:我者里是活祖师西来意,把来便用,立处皆真。他不说古又如何,今又如何,者语得,那语不得,那里是虗,者里是实,你与我拈出丝毫许实底道理来看。此盖当人眼不开,自无见处,一向承虗接响,百般忌讳,自缠自缚。直饶与么说,当下忽然见得倜傥分明去,也是棺木里瞪眼。如今还有无师智.自然智,不与万法为侣者烜赫底丈夫汉,䶥䶥齖齖,千变万化,见我恁么胡言汉语,便好近前蓦口掴,拽下椅子,掷向三门外,喝散大众,岂不快哉!还有么?良久,云:若无,且看老僧骑案山,跳入你诸人眼睛里,七颠八倒,呵佛骂祖去也。喝一喝,下座。
师到崇胜,众请小参,僧问: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如何是赵州关? 师云:过。 进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 师云:你作么生会?僧作一圆相, 师云:且喜勿交涉。 进云:也不得压良为贱。师便喝, 复云:更有问话者么?良久,无人出, 师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说事亦不妨,说理亦无碍,为报学道人,莫作理事会。阿呵呵,欲求长,须入水,是非中,声色里,放一倒,扶一起,是何宗?啰啰哩。蓦拈拄杖画一画,云:适来许多葛藤向甚么处去也?复举拄杖,云:拄杖子变作观世音菩萨,以甘露水灌入你诸人顶门里,还有眼开心悟、神清气爽底么?乃喝,云:莫妄想,活落落,须弥山,把便扑。掷下拄杖,云:耶耶,三十三天不知不觉。帝释居善法堂为诸天说法劝喻,云:汝等诸仙尽是阎浮提,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不杀、不盗、不邪婬、不妄语、不饮酒、不食肉,布施、持戒、广作善业,来生此间受种种胜妙快乐。汝等诸仙不得一向迷于妙乐,须知无常,念念不停,念念迁谢,速疾速疾,便是到来相将坠堕。汝等当求不来不去、不生不灭,究竟解脱清净涅槃之乐。师乃嘘嘘:今日为众竭力,祸出私门,笑破衲僧口。然虽如是,也不得草草。乃抚膝,下座。
师到九峰山,众请小参。僧问: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前三三即不问,如何是后三三? 师云:的。 进云:恁么则进前三步也。 师云:关。 进云:大众证明真善知识。 师云:杜撰衲僧。复示大众:此事若全提也,便须荒却院,散却众,拳倒须弥山,踏翻四大海。三世诸佛.诸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十二分教,填其沟,塞其壑。虽然如此,尽法无民,且向世谛流布建化门中即不可。乃拈拂子云:三世诸佛.诸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十二分教,总在拂子头上分开也。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以拂子左边敲云:太虗为鼓,须弥作槌。遂喝云:冬冬,閙市里识取天子,将错就错。以拂子右边敲云:大地作床,长天为幕,蹶倒打睡,百草头上荐取祖师,病鸟栖芦。噫!九年空面壁,抚掌不回头,笑煞傍观。如今莫有傍观底么? 良久,乃喝云:洎合停囚长智。又举拂子云:穿却你鼻孔,却向脚跟下走出。东西南北,土旷人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阿喇喇!遂掷下拂子云:是什么?下座。
师到大愚,众请小参。师云:二三月来,天气和暖,万物生长,百鸟和鸣。桃花红,李花白,到处园林,翠连野色。谁家年少赏胜踏青?唯有古寺老僧坐对庭栢。遂以拂子敲禅床,云:敲枷打鎻,出钉拔楔,大有痴顽,怕吞热铁。醍醐上味,候伊时节,赵州石桥循途守辙,百丈野狐为君一决。狐疑净尽,眼光电掣,南北东西有谁辨别?还有辨别底么?试出来抚掌呵呵大笑,打个筋斗供养大众,一者庆快平生,二与天下人作标牓。有么?有么?祇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我者里不免拆东篱、补西壁去也。以拂子画,云:十方世界百杂碎,何处更有山河大地耶?看看,四大海水在诸人面前滔滔地,气象万端,鱼龙变化。还见么?见则不无,忽然有个巡海夜叉出来道:禅和子!如何是脱生死底句?向他道什么即得?若不向他道,被他一吉橑棒打杀,𫗪鱼鼈吃。当此之际,以何为身?以何为心?以何为人?以何为我?以何为佛?以何为祖?以何为禅?以何为道?会么?良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乃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四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五
宝峰云庵真净禅师偈颂下中
僧请问:三圣问雪峰云: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你透出网来即向你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以颂示之。
潦倒渔翁坐钓台,金鳞赫赫鼓波来。海门空阔才施网,霹雳一声天地开。
雪峰云:老僧住持事大。
放去收来得自由,不堪优处亦堪优。可怜滞句承言者,争是争非空白头。
僧请问:丹霞骑圣僧意旨如何?
千变万化,七颠八倒。骑却圣僧,踏倒水潦。释迦起身,比丘悟道。若会此意,寒来著袄。
僧请问:雪峰鼈鼻虵因缘。
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云门能合调,长庆解随邪。古曲非音律,南山鼈鼻虵。何人知妙诀,的子是玄沙。
僧问:南台圆和尚大随龟话,圆以手翻覆示之,其僧不肯,乃质于师。师以颂释之:
少室之妙诀,观根而密付。大随曾泄机,南台亦失悮。翻手与覆手,脱履著龟处。明明言外传,信何有今古。掷金钟,辊铁鼓。水东流,日西去。
僧请问马大师: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月面,胡来汉现。一点灵光,万化千变。
僧请益,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云:普。
但无一切心,自然合大道。应用在临时,莫分妙不妙。
僧请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
目前有路,谁解通方。东山水上,求者茫茫。
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目前一弹指,徧现煞分明。
日面月面过,佛手驴脚呈,皆承此个力,言外度迷情。
僧曰:众中多以无事商量。师复成颂:
多将无事会,无事困人心。有无俱勿念,自可剖灵音。落落虽殊应,寥寥不在寻。宜哉万化首,都祇属于今。
僧请问。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
楚王城畔水东流,树倒藤枯笑不休。好是自从投子去,更无人解道油油。
僧举赵州庭前栢树子话,或云有此语,或云无此语,师以颂决之。
庭前栢树子,赵州无此语。若是本色人,直下未相许。庭前栢树子,赵州有此语。为报同道流,觌面如何举。
僧举云门北斗里藏身
东涌西没,北斗藏身。法王法令,德非有隣。
赵州勘破婆子
似狂不狂赵州老,或凡或圣人难晓。是非长短任君裁,老婆被伊勘破了。
婆子云:好个阿师,又与么去。
临岐有水复有火,遇贱即贵全可可。台山一路去无差,几个行人脱羁鎻。
庭前栢树子二首
庭前栢树子,我道不如松。枯枝折落地,打著去年椶。
造化无私不思力,一一青青岁寒色。长短大小在目前,可笑时人会不得。
颂黄龙和尚垂示佛手驴脚生缘
我手何似佛手,翻覆谁辨好丑?若非师子之儿,野干谩为开口。
我脚何似驴脚,隐显千差万错。欲开金刚眼睛,看取目前善恶。
人人尽有生缘处。认著依前还失路。长空云破日华开,东西南北从君去。
鸟窠和尚吹布毛
鸟窠吹布毛,红日午方高。赵王因好劒,满国人带刀。
僧问云门:如何是啐之机?门云:响。
有问啐机,云门答云响。昨日雷轰天,夜来山水长。
宝寿开堂,三圣推出僧。
探骑飞来棒下宁,瞎人翻满镇州城。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石火光中电影分,怒雷随震动乾坤。耳聋眼瞎人无数,谁是知恩解报恩。
僧问风穴:如何是佛?穴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马不知何处去,阿难依旧世尊前。
灵云见桃花悟道
奇哉一见桃花后,万别千差更不疑。独有玄沙言未彻,子孙几个是男儿。
昔日灵云见悟时,香苞红萼一枝枝。如今到处还开也,陌上相逢说向谁。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无?州云:有业识在。
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僧问云门:如何是吹毛劒?门云:骼。
谁谓吹毛利,云门骼可知。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僧问龙牙:古人得个什么道理便休去歇去?牙云:如贼入空室。
买帽相头,量才补职。明眼衲僧,面前不识。
僧问长沙: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夙债。祇如二祖是了不了?沙云:空。
临机无巧妙,得意不劳功。其如人不会,闻空便谓空。
僧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
移高就下纵威权,解脱门开信可怜。不得空王真妙诀,动随声色被勾牵。
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
超佛越祖之谈,觌面相呈谁领?不知箭过新罗,动地闲争糊饼。
云门关棙子
云门关棙子,消息少人知。有时一拨动,大地眼𭿇𭿇。
云门抽顾
云门抽顾,自有来由。一点不到,休休休休。
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大意,三度被打。
资粮更不著些些,岐路年深恐转赊。直下痛施三顿棒,夜来依旧宿芦花。
临济到大愚处悟
便言黄檗无多法,大丈夫儿岂自乖?脇下两拳明有信,不从黄檗付将来。
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
张颠不似首山颠,不动毫芒百怪全,犹得黄龙再拈出,四方明眼若为传。
新妇骑驴阿家牵,低头拈得一文钱。十字街头拍手笑,东村王老屋头穿。
云门云:火里蝍蟟吞大虫。
秦时𨍏轹钻头通,大施门开妙莫穷,火里蝍蟟依旧活,拈来谁解恣英雄?
火里蝍蟟吞大虫,去年不似今年穷。直得黄茅瘴气发,雪压桃花处处红。
临济锄茶园次,见黄檗来,遂拄锄头而立,檗云:者汉困那?济云:锄也未锄,困个什么?檗以拄杖便打,济接住一送,檗便倒,叫云:维那相救。维那近前扶云:争容得这风颠汉与么无礼?檗以拄杖却打维那,济乃连锄地数下,云:诸方火葬,这里一时活埋。
夺旗掣鼓著精神,父子虽亲法不亲,为报四方禅者道,等闲莫作守株人。
百丈再参马祖
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
兴化打克宾维那
丈夫当断不解断,兴化为人彻底汉,已后从教眼自开,棒了罚钱趂出院。
云门腊月二十五
腊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镇州大萝卜,生长在深土。
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不起一念,海里须弥。把来便用,休别针锥。
百丈野狐
不落藏锋不昧分,要伊从此脱狐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寄百丈玿首座
百丈雄峰倚碧虗,其间今古道非孤。不知一句堕狐事,借问当时有也无。
有无闻说笑咍咍,不是知音不问来。莫把祖机容易泄,待伊狐眼自醒开。
潜能展事密投机,落草之谈信有之。言下罕逢师子子,成群作队野狐儿。
和酬运使蒋公颂古八绝句
仰山
沩仰法幢摧已久,从头提起又重新,谁知断臂传来事?光显须凭大智人。
父子有时扬密意,神通变化不相知,唤回业识茫茫者,笑倒沩山老古锥。
疎山
呵呵大笑意难论,树倒藤枯问有因。纵向明招言下悟,眼开只是旧时人。
因兹自抱无弦琴,归隐疎山烟翠深,有个荆溪蒋居士,曾闻得得访知音。
末山
末山不露凌云顶,今古岧嶤在目前。又道本无男女相,非君莫辨火中莲。
非色非心非行业,成男成女解随缘。而今僧俗并群有,一一昭然总不偏。
洞山
掩耳重开眼界宽,金部到洞山留偈云:眼处闻时方得知。误作耳字,故云尔。廓然无法不同观。山林瓦石纵横说,若到常情取信难。
按部不妨闲访道,新丰一宿话皮肤。水声山色红尘外,轩盖重来得也无。
寄云居长老五颂
绝顶云居北斗齐,云门知见便高提。莫将透脱常情解,须是当机离水泥。
绝顶云居北斗齐,藏身北斗最难提。丛林总作平常解,无限高僧没在泥。
绝顶云居北斗齐,出群消息要人提。其中未善宗乘者,奇特商量满眼泥。
绝顶云居北斗齐,参差光里閙中提,擎头戴角夸能解,一一重教上细泥。
绝顶云居北斗齐,横三竖四目前提。空中鹘眼殊无碍,还笑狞虵不离泥。
雪朝上堂,举庞居士辞药山因缘,复颂其意示诸禅者。
庞翁境界,滴水滴冻。药山阇黎,两目定动。机不发时,一场困梦。本自天真,阿谁解用。
师室中问僧云:了也未?僧云:未了。师云:你吃粥了也未?僧云:了。师云:又道未了。复云:门外什么声?僧云:雨声。师云:又道未了。复云:面前是什么?僧云:屏风。师云:又道未了。复云:还会么?僧云:不会。乃云:听取一颂:
随缘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寻常,自然不颠倒。
见僧来,以火筯敲火炉。僧云:不会。师乃颂曰:
火筯敲火炉,日用更无余。开单并展钵,何处有亲疎。
僧又问:达磨西来,单传心印又如何?复乃成颂:
火筯敲火炉,直指更无余,开单并展钵,一一晃心珠。
师室中问僧:如何是无文字一句?僧无语。僧却问:如何是无文字一句?师云:庐陵米作么价?又云:面前是屏风。
一一超然一一玄,莫将情计自留连。从来大道无文字,不要安排唤作禅。
僧云:洞山禅难参。师乃有颂:
洞山禅也不为难,与君时复且闲闲。楖𣗖迸开天地眼,一重山后一重山。
示众二颂
了无一法,祇在临时。把来便用,莫更迟疑。
于法应自由,更莫向余求,杀活劒在手,到处得风流。
法界三观六颂
色空无碍,如意自在。万象森罗,影现中外。出没去来,此土他界。心印廓然,融通广大。
理事无碍,如意自在。倒把须弥,卓向纤芥。清净法身,圆满土块。一点镜灯,十方海会。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不动道场,十方世界。东涌西没,千差万怪。火里蝍蟟,吞却螃蠏。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趂出婬坊,未还酒债。十字街头,解开布袋。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遍入,无边刹海。只在目前,或显或晦。
事事不知,空色谁会。理事既休,铁船下海。石火电光,咄哉不快。横按镆鎁,魔军胆碎。
读金刚经,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佛意非傅大士颂指南,则异说者多矣。故水陆同真际,飞行体一如,则佛佛道同,信斯也。因成一颂,用示诸禅者。
平等群生类,迷为七趣因。悠悠终莫觉,扰扰但随尘。赖我从凡质,何缘获法身。神通虽未具,作佛亦天真。
短歌寄端上人
鹫峰深,黄檗苦,一来知味便回去。去去,不回顾,大地何曾有寸土?廓然胸臆寰宇宽,东涌西没胡为难?早言云往逍遥山,又闻已在袁城间。因思孤坐雪寒夜,松风瑟瑟添萧洒。端师端师听我言,玉钥在手须牢把。
寄人
一二三四五,清平打鼓道吾舞。脚踏金船海月高,无根树下蹲龙虎。优钵罗花火里开,轩辕宝鉴埋粪土。为报颍川善女人,信受摩耶千佛母。
送和禅者南雄作丐
见不见,逢不逢,千里万里圆光中。左顾右华藏海,轻提重按开盲聋。此个妙,穷不穷,是处园林落花红。乾坤造化有时节,莫比仁者无间风。忽释迦,慢弥勒,彼既丈夫我亦尔。都来祇在一毛头,也解分身千百亿。临机一一不思量,好笑时人识不识。
送清禅者石城丐清乃善画
菩提数珠一百八,楖𣗖拄杖六七尺。象王蹴踏润无边,达磨唯留履一只。至今天下重黄金,笑杀寒山与拾得。观音慈,布袋憨,维摩问疾文殊堪。千奇万怪状无尽,皎然此理谁相谙。石城人物多贤善,仁者一到皆和南。有人问著新丰老,切忌承言落二三。
送生禅者袁州丐
箭穿红日影,山鬼把住麒麟儿。窦八破布衫,海神捧出珊瑚枝。临济三关透不透,云门一字知不知。闲思昔日同参者,笑倒新丰老古锥。小释迦,大禅佛,集云峰下有窠屈。相逢须辨是与非,莫顺人情刚负屈。鼈鼻虵,辽天鹘,徧问知音是底物。奇哉高步下层峦,好向前途恣轻忽。
送从禅者庐陵丐乃闽人,石霜受业。
鼓山头上云成盖,石霜霜水清如镜。新丰洞里伸脚眠,眼开起来天地迥。拍手呵呵笑不休,堂上老胡俗姓郑。庐陵米价高复低,兔角拄杖须亲携。欲度门门一切境,当知密室烂如泥。
送长上人袁州丐
集云峰下四藤条,谁复得逍遥。祝融峰顶万年松,天下名标。新丰五位,拄杖头挑。横三竖四,东西南北。偏中来,正中去。遇贱即贵,逢低且高。撞著三家村里老婆,掣断裙腰。十字街头醉翁子,扶起来与伊系绦。或是或非,胡抄乱抄。休话祖师密意,莫问世俗尘劳。道人活计,举措堪褒。咄!将此深心奉尘刹,诸子不同袍,海里须弥日月高。
送雅禅者石城丐
鸡不𪅎无功之食,水长船高;物归乎有道之心,泥多佛大。德山呵佛骂祖,曾遭岩头僧堂前领过,台山路上老婆有个赵州不出门勘破,独有云门古锥有口,不妨道:火火本无火,承言者纷纷,自我不然也。非言道不通,非事理不果,理事通达人,利生无不可。既然也有,却解临时建立,又不善逐旋包褁,但可以直用好心,殊不知返遭恶祸。末法众生知恩者,能有几个雅禅者为尔老婆葛藤?会么?
寄南康魏处士寄茶
南康有个魏处士,生来心净开莲华。莲华妙心空无物,能为佛事如尘沙。众生佛种不自发,莫不覩相生道芽。观音势至自可仰,文殊普贤人共夸。岂惟慈善佛菩萨,不独忿怒恶那咤。有时人头及鬼面,有时虎豹诸龙蛇。一一临时能变化,一一所应曾无差。当知皆承此个力,不知处士自知耶。此也从来最灵物,当头一著输丹霞。谁言僧俗有南北,我道圣凡同一家。 音通不问识不识,逢人便寄赵州茶。助我日用作佛事,啜者唯嫌苦涩加。苦也涩也益何尽,泥也水也兴无涯。人间万事即佛事,正者自正邪者邪。因思昔日洞山老,问佛解道三斤麻。
寄吉州清平跨牛庵
庵内不知庵外事,跨牛谁识乐生缘。或舒驴脚步荒草,又把佛手开人前。头头应现头头别,元与跨者曾不偏。肥苗嫰稼触途秀,饱亦不餐牛可怜。青烟万户太和邑,白雪一曲清平禅。客来欲辨牛毛色,唯见长老庵中眠。世人有牛自可识,毛角分明头角全。跨行一一乘他力,莫问清平别有玄。
送净禅者丐南康
逢人便出,有理但伸。一锥一劄,要见通人。三头两面,任起情尘。道不属诤,法何有因。心既无住,道乃通津。南康教化,平等为人。富亦不富,贫元不贫。男之与女,佛也天真。贤之与愚,性也法身。孰为彼我,谁为疎亲。一一明妙,一一精神。临事活泼,应机妙陈。不自觉悟,逐乐因循。从头指出,无使漂沦。海净禅者,莫惮苦辛。
送言隆二禅者之南华礼六祖真
曾闻菩提本无树,又云一花开五叶。是非有眼分不分,可使吾道生𬀩晔。曹溪分派共入海,宝林人间翠相接。其中塔庙居真身,同往瞻礼不可辍。又闻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当生退怯。又不见古人己灵尚不重,况求诸祖解脱乎?大丈夫,大丈夫,灵光烜赫阿谁无?当机大用脱知解,举措何曾涉道途?本非文字不属教,亦非禅道莫昧渠。明明一一离诸相,刚把迷头面糊。二禅者,是不是?若是不妨南去见老卢。
送十一禅者往诸方缘化
身是光明宝幢,心是神通法藏。多虗不如少实,千语终归一当。欲知教外别传,便是西来牓样。神通利物昭昭,光明到处晃晃。不属诸方语言,岂关森罗万象。大机大用天真,或是或非过量。一得永绝攀缘,无法更堪比况。唯此一事真实,其余总是虗妄。可使法界有情,同悟此心无上。十一禅者,化行雄雄,法王大将。
后又添一人之万载缘化
元是十一人,添子成十二。有利及无利,终不离行市。木塔老婆禅,河阳新妇子。普化解风颠,我今故直指。
上高李居士求颂
李翁李翁,慧性自通。知身幻妄,处世皆空。尊卑贵贱,暂且相逢。共若朝露,总如春红。倐忽变灭,谁是我侬。唯心即佛,灵妙难穷。长生不死,人性皆同。明明日用,不自信崇。悟无彼此,迷有西东。李翁李翁,夙植善功。一家蒙庇,吉庆常隆。儿孙乐善,斋心融融。正信清净,诸佛法中。或赞或毁,如盲如聋。一切魔恼,自然销镕。道心坚固,有始有终。
送照禅者
䶥䶥齖齖,人谓我恶。是是非非,我谓人莫。不莫不作,不恶不乐。法喜禅悦,去黏解缚。黄龙家风,佛手驴脚。后代儿孙,须自开拓。大启三关,末后一著。虽涉语言,不在糟粕。皎洁灵源,此彼何若。神通光明,圆满大觉。切忌思量,应病与药。
方禅人求师亲书偈送
字要亲手书,偈不凭人作。彼此有如意,应病即与药。闹里何妨佛手开,拟议之前出驴脚。任是碧眼胡儿,也须路头迷,却不是特地要辨清浊。活,明落落,本自天然,何须自缚。还乡曲调和者稀,干木逢场但戏乐。
送诸郡丐者
诸郡丐者,道无此彼。直截根源,更何拟议。性本一源,用无有二。但尽凡情,别无胜义。触目遇缘,无非佛事。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干木随身,逢场作戏。或逆或顺,或非或是。一主一宾,一坐一起。照用临时,纵夺有以。临济儿孙,衲僧巴鼻。教化众生,成就根器。家家观音,门门势至。儿女大小,神通活计。通人不疑,法王已矣。
送德禅者丐平江
平江一派东流,穿过千门万户。佛法大意分明,自是时人不顾。直到大海方休,浩浩无今无古。滔滔自有灵源,亦似参禅大悟。若也心地洞然,正法眼藏发露。何妨运出家珍,所在观机救度。明年是日归来,不尔却依位住。
南台和福严长老结夏
今夏南岳南台,晚饭不通水泄。杉松空引寒风,田地莓苔不洁。又道禁足九旬,人人口中一舌。去夏腊人消尽,今后浑铸成铁。殊不知有佛有法,岂更解移凹就凸。祇待置个葛衫,准备来年夏热。
送叶道人
一叶落,天下秋,夕阳西去水东流。黄河澄清圣人出,三千年事何悠悠。稀复稀,少复少,使我虗生几回老。如今共憙居太平,何妨学佛闲访道。归去来,归去来,老卢得不在黄梅。普光心印神通藏,日用分明眼自开。
送琪道者作丐
衲僧门下,纵夺临时。灵虵在手,猛虎当骑。有须便捋,无尾莫追。放去防渴,把住知饥。宾主易见,隐显难思。禅家大道,法眼慈悲。
送闲上人之黄龙觐老师
闲闲,一片祥云别海山。卷舒出没自有信,岂同薄雾萦渔湾。闲闲,闲情意态西南还。黄龙久约待为雨,我今目送胡高攀。
和黄檗老和尚送李居士
踏断秤槌两截,分明为君直说。黄檗苦口多嫌,三冬何处无雪?难难!翻忆庞公与儿女,不婚不娉共头活。
送吉州曾居士昆季
来从山下来,去从山下去。行也晓便行,住也晚便住。在路同弟兄,到家会儿女。莫嫌言语太寻常,最是为君省要处。省要处,三四五,须弥𨁝跳迦叶舞。
寄福严谨上人时在南台
白云笼高峰,明月照浅水。谁云与日同,方曰为知己。北岭壤边人,南台石上子。救得老卢头,失却少林齿。
送一禅者袁州丐
佛子之心,丝毫不挂。无底篮子,骊珠满泻。袁州城里,任人著价。异日归来,倒骑铁马。
送俨禅者吉州丐
佛子之心,大喜大舍。唤龟作鼈,指鹿为马。偃溪水声,庐陵米价。一一法门,死虵活把。
送庆禅者崇阳丐
佛子之心,无非利乐。众生界中,应病与药。或呈佛手,或出驴脚。我宗赫然,莫错莫错。
送泰禅者丐米
佛子之心,能施惠泽。山前谷熟,人间米白。十升一斗,大翁二伯。但尽凡情,钱不露陌。
送际修造
佛子之心,逢场作戏。遇缘即兴,常可如意。佛殿三门,观音势至。弹指乃成,九峰山寺。
过义井庄猛才上人求颂
古佛家风在,寻常已自知,不劳心力处,忽迸电光时。既作韶阳客,当为师子儿,目前凡与圣,一一莫存伊。
又满庄主求颂
智者能孤立,开花自有春,不为万法侣,肯作半途人?快臆乾坤大,威光日月新,寻常抛掷里,谁识是天真?
寄饶守邹几圣
此身秽恶聚,无佗又不得。智者知是幻,饮食聊滋益。中有净法身,精明妙谁识。君与我无差,一得即永得。
寄叶推官二首
此心难是便忘机,况属衣冠富贵时。终日素飡甘自得,浮生虗幻许谁知。能将悟意唯书偈,不把吟情更作诗。一种家居超俗类,西天摩诘亦如斯。
近想道弥著,前来所得深。虗通真法性,皎洁净名心。王事何妨及,尘劳已不侵。妙灵居日用,谁古复谁今。
和宜春张簿见寄
万类纷然居有为,一一天真本无住。岂是明公独妙明,我亦从中获灵悟。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王也臣也自可知,此是如来亲付嘱。
卿上人礼师乞颂
有僧近从庐山来,辄然问我求禅偈。我既临时解变通,人头鬼面超言义。而况佛法无定机,宗门自有通人至。子应久历丛林师,潦倒所说是也不是。
张道人寂庵
离念性虗明,居此常寂照。万象圆光中,清净同一妙。开池养白莲,门当市井道。我无人事心,人事不相到。
寄塘浦张道人
世俗尘劳今已彻,如净琉璃含宝月。炼磨不易到如今,宝月身心莫教别。死生倐忽便到来,幻化身心若春雪。唯有道人明月心,日用廓然长皎洁。
靖安令程节推,一日游山,以诸堂寮旧名猥冗,各随事易之,揭为熏修.精进.廓然.证宗.性空.实际.不二.了义.法忍.妙用.和集.云鶴。老拙乃一一颂之,又作通人偈共十三首寄呈。
熏修
圆满菩提道,熏修乃得成。理虽顿悟胜,事要渐除轻。镜藉重磨莹,金须再炼精。劝令先自利,然后利群生。
精进
六种波罗岸,先乘般若舟,自然无所住,何更有踪由?勇猛能成佛,疎慵不到头,蒙君共著力,禅者总精修。
廓然
每来常默坐,却洞廓然襟。广大乾坤量,包含日月心。庞公虽去世,程老复知音。别听为霖雨,当期外护深。
证宗
达佛心宗也,寸无差互时,相应存解行,瞻敬见师资。琢玉当成器,磨塼莫问伊,西来诸祖令,一一总如斯。
性空
佛及众生性,圆明体本同。见闻皆共有,取舍总非空。在事能潜隐,当机解变通。谈禅并治俗,一一见全功。
实际
妙湛总持际,光明觉性身。在家疑是客,别国却为亲。渐诱终难信,高提复倍嗔。如今法末世,教我若为人。
不二
平等观诸子,家门不二开。客程无是处,浪迹总归来。法宝名如意,禅朋号善财。共游华藏界,寰宇一尘该。
了义
迷头曾认影,了悟总成非。唯有道心在,更无禅病依。静中闻水过,闲里见蜂飞。一一天真事,何人共所归。
法忍
对境心常寂,灵源本不生。事随高下应,机逐浅深评。剖判彰神用,观瞻洞觉明。无非法忍力,更莫外求声。
妙用
神通并妙用,迎送及攀陪。更不假人教,自然随事来。幻身同草木,净性出尘埃。多谢程居士,迷头总唤回。
和集
法门元不二,所到便为家。圆顶栴檀树,方袍萏菡花。六和仪有伴,四摄道无涯。岂独𢹂禅者,俱登大宝车。
云鶴
旦过晚应宿,山堂任去留,孤云能自在,只鶴更优游。楖𣗖开青眼,袈裟伴白头,未明西祖意,萍迹谩悠悠。
寄通人
通人何拣择,一一道无偏,拟欲分优劣,还应落盖缠。心心同作佛,法法共谈禅,但尽常情也,东流水满川。
禅定轩十偈
摄心名净戒,禅定号波罗。到岸仍留筏,行慈复度他。悟怀生极乐,见性识弥陀。即此明轩下,菩提萨摩诃。
其二
虽然迷悟别,平等一禅心,莫向云门觅,休从临济寻。瑕销成白玉,鑛尽得黄金,无比不思议,灵源最甚深。
其三
本来同作佛,妄想共留连。此日不为道,何时能去缠。便宜归宝所,休更认空拳。一一天真性,花开火里莲。
其四
西来元不二,天下所传差。佛法无多子,门庭有几家。主宾分兔马,棒喝辩龙虵。学者宜详审,如今正可嗟。
其五
诸祖传心印,何曾别有禅。宗乘迷有异,佛法悟无偏。宝觉人人大,灵机事事圆。莫求奇特说,荒却自家田。
其六
小乘不见性,心外别有禅。妄现涅槃乐,迷遭烦恼缠。岂知潭底月,元在屋头天。更把古人语,将为奇特传。
其七
神通游戏力,一一本无生。菩萨能亲证,如来更妙明。声闻闻未信,缘觉觉犹惊。唯有大乘器,灵源发便清。
其八
佛性天真事,谁言别有师?男儿弹指处,女子出禅时。不费纤毫力,何曾动所思?众生总平等,日用自多疑。
其九
学道先须明有悟,法王法印印无偏。拈来事事皆过量,把出心心总离缘。由是众生颠倒解,不观诸祖上来传。莲花世界同游戏,主伴交参影像前。
其十
龙象朝昏禅悦处,幽深难胜此轩窻。心为游戏神通藏,身是光明智照幢。徇物高低虽有二,归源本末且无双。但能知见同真正,外道天魔稽首降。
大义寮
大义无文字,谁云达磨传。此心元净妙,是法本明圆。有据人人佛,无生念念禅。开单兼展钵,一一火中莲。
其二
大义即为寮,包容起一朝,圣凡同寂灭,主伴共逍遥。少语工夫大,多闻慧解饶,禅余游觉苑,朋友好相邀。
照轩
本性本明妙,如何却妄缘。常光常寂照,净智净空圆。举众皆平等,临机总见前。唯除不信者,教外岂虗传。
其二
西来教外传,开悟却凭言。心是神通藏,身为智照轩。法空平等座,善巧总持门。大义灵无尽,禅家各有源。
法会寮兰轩
晚应清凉候,花苞吐国香。谢庭家世短,孔子教风长。有德更谁竝,无人亦自芳。兰轩禅者众,佛性戒氷霜。
其二
无人亦自秀,况植梵王家。僧众共白业,禅庭开素花。对谈为法会,长养壅溪沙。正似修行者,常将戒定加。
春秋皆有兰,复作偈以原之。
鶴白兼乌黑,心为造化元。二仪虽有象,一气本无言。万物遂其性,四时归所存。秋花与春艳,香每满兰轩。
寄荆南高司户五偈
若把心无却,教谁辨主宾。不知妄想性,便是聪明人。祇要自觉了,顿忘能所亲。但观佛与祖,一一洞天真。
其二
知见无生力,禅门已了心。不从达磨得,岂向释迦寻。莫被无言溺,须妨有语沈。现成常现在,唯悟始知深。
其三
小乘修小法,妄现寂寥禅。务静欣无念,嫌喧怖有缘。不知佛世界,即是己心田。起坐明如日,众生共皎然。
其四
学道多沙数,阿谁能自寻?二人禅悦性,千里月明心。莹彻同僧俗,灵通共古今。莫将闲艺解,可惜枉埋沉。
其五
男儿丈夫志,开凿自家田。莫逐云门语,休依临济禅。人人元具足,法法本周圆。但作主中主,门门日月天。
和开福长老送强禅者七偈
逆行顺行皆青春,或是或非不动神。往往总随声色转,廻头又昧本来人。
一气才和万物春,不劳功力岂劳神。非言非句非文字,快活当机有主人。
多执平常梦里春,依他妄计自伤神。更传临济云门语,奇特商量愁杀人。
云门临济百花春,一一灵机总有神。到底不关言语事,错传错解误他人。
直截根源教外春,阿谁不圣不通神。虽然向道离蚖舍,又作无心常醉人。
言句清新便谓春,平常为实用安神。希望成道不求悟,更把糟糠教授人。
悟来无物不为春,荆棘林中解养神。常与不常虗对实,临机提出总由人。
寄浮山岩中涣达二上人
若是金毛那守窟,奋迅东西警群物。有时踞地吼一声,突然惊起辽天鹘。
所食不食雕之残,戏来还是弄活物。翻嗟疥狗一何痴,到处荒园咬枯骨。
送宣上人
落落空门子,心空法亦空。肩横楖𣗖杖,南北与西东。
寄玿首座时在大愚
高安滩上古禅关,吾祖曾开彻困颜。经几百年真迹在,长应留待子孙还。
和答筠守钱郎中圆相颂送住洞山
未有难名,既形可措。圆满现前,群迷得路。
送荣上人往黄檗礼积翠庵老和尚
了然逆顺皆方便,往往宗师昧者多,君欲决明心地印,鹫峰问取老禅和。
到日应须次第攀,入方境界妙堪观。重重无尽重重异,一一凭君仔细看。
和真首座施茶
从苗辨地知音少,独有吾师鉴最灵。烹出异常还普施,几人于味得全醒。
留真首座
名山灵迹遍优游,赏胜心应近已休。好住新丰古洞里,共扬佛事老春秋。
因事
祖师心印铁牛机,直要当锋决是非。掣电未收轰霹𮦷,相逢谁是丈夫儿。
南台石头真堂
南台石上子,今古何人道可齐。昔日住庵真斧在,夜来明月落前溪。
寄信上人时在般若台
要行便行住便住,去住寻常与谁语。而今又在般若台,无钱取妻衣自补。
和香严和尚石磬
乱山深处云藏久,不是知音辨也难。一日禅堂高挂著,时时响应万机寒。
玎珰报晓会茶晨,直下无私唤起人。各各殷懃烹啜了,可怜幽韵又虗陈。
送道严沙弥南康丐
步步登高鸟道玄,心心开发火中莲。沙弥品格沙门行,始解南康化有缘。
送则上人
困。鱼止泺,鸟栖芦,空奋双拳大丈夫。一一尽从𮌎臆里,盖天盖地洒醍醐。
送全禅者广南作丐
达磨遗下一只履,老卢把住诸祖衣。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送文禅人之吉州丐
自心随色摩尼宝,莫问庐陵米价高。更欲徧游华藏界,都归仁者一眉毛。
滁州全椒塔院鉴上人邀宿草庵
未能直到觉元妙,且向途中息草庵。勿谓无心便休去,前三三有后三三。
庵内不知尘世事,此心能有几人全。黑龙山寺椒城外,路入青林隐翠烟。
和酬运判李大夫
同乡同姓通玄土,应念群迷复现身。时向庵中开旧论,还随法界在微尘。
按行虽是江西漕,藜杖分明长者身。须信此心能自在,外官作论总非尘。李公自言是长者之后。
又赠李运判
公道生平为布施,况闻高洁到如今。利民利国何人识,元是仁慈古佛心。
竹炬点来明有尽,智灯然去照无穷。故知般若灵光妙,行处辉华到处通。
和泐潭干长老见寄
泐潭干老真净翁,白头彼此雪霜蒙。道人不必重相见,千里长同月下风。
长爱末山尘世外,老来无用更深藏。人间是事只如此,岩穴谁同一炷香。
答新昌簿求圆通颂
何妨识取主人公,妙性虽空用不空。王事更繁皆自了,未闻裴楷独清通。
送昭禅者
马驹踏处水云深,问道无非特访寻。别我又投三祖去,取鱼不在一清浔。
和杨川秀才见别
诗句清新已出尘,西来祖道更能亲。虽然头戴乌纱帽,心是莲花社里人。
龙湫
参天四面碧崔嵬,中有龙湫偃石堆。往往山前为雨雹,正应从此起风雷。
别江西漕王正言
涤尽尘劳破尽疑,廓然还得本心时。荒田不拣拈来草,生杀临风自在施。
和人岁旦
剃发因惊雪满刀,年华须信不相饶。逃生脱死勤为佛,莫谓明朝与后朝。
送华禅者
此心本是法中王,南北东西岂有方?若遇风云轰霹𮦷,任教群鴈不成行。
寄程承事
老也须知不老身,同行同坐有精神。虽然无相无容貌,能为群生作主人。
筠洪中路有驿名大通其傍精舍曰竹下因投宿题之
有寺路傍名竹下,去洪一驿大通前。偶来投宿满窓月,伴我寥寥永夜禅。
送晓化主
滕王阁上江山胜,洪井城中万事闲。祖意西来本清净,不须更要离人间。
仙游观愚溪阁
济用古今流不尽,阁中谁是不言人。此心若似愚溪水,天下悠悠总任真。
观彭学士会黄檗老宿觉林院颂遂乃咏之
性觉莹无垢,廓然圆满心。发生功若地,长养行如林。居士从元大,禅师复本深。相逢一家内,僧俗出殊钦。
雪朝,升座。僧问:雪上踪由事若何?师云:片片色无别。
高僧因雪问,长老令当行。片片色无别,纷纷性共明。一阳曾告报,万物待生成。不独资禅悦,临机要尽情。
吊黄龙和尚塔
示灭师何速?空遗塔此中,僧闲四海锡,谁复九年风?鸟外千峰遶,人间一径通,寥寥朝与暮,唯有白云同。
新荷示徒
浊泥终不染,况在梵宫生。洁性一池碧,幽香满座清。团团初映水,短短渐分茎。更待莲花出,禅心妙可明。
投老庵示众
九峰山色里,拙者草庵深,投老遂踈懒,问禅徒访寻。欲知诸祖道,不越众人心,彼此同成佛,聊为直指吟。
题清居栢树
昔人曾指出,今古道传馨。祖意凭君悟,禅心使我惺。故知非俗物,还长在僧庭。凡木几回老,高标依旧青。
呈筠守徐朝议辞九峰命二首
舍家从学道,无用乐天真。岂谓至愚者,仍惭老病身。不堪为度世,止合作闲人。乞放归山去,翛然老百春。
六十四年期,归闲已是迟。一身终有限,万事毕无时。学道当求静,为僧亦合宜。蜀江贤太守,外护却应知。
张文结再任洪州
洪都王者府,复镇见君臣。不责辞南越,唯佳奉老亲。江山千里旧,宾主一时新。曾对谈禅客,惭非下榻人。
大宁山堂
禅家能自静,住处是深山。门外事虽扰,座中人亦闲。渔歌闻别浦,鴈阵下前湾。即此非他物,何妨洪府间。
散珠亭
一一分龙口,当轩号散珠。若教收拾得,却恐久长无。合浦圆相似,隋庭夜不殊。岂惟能善利,万物有工夫。
拟王元泽题凤凰台
凤去台长在,园林别屿连。因伤故国事,愿学老卢禅。净练澄江地,余霞散绮天。六朝人不见,极目旧山川。
寄西庵法眼安师
不闻庵外事,此意有谁知。林壑路穷处,世途心尽时。钟声来旧寺,月色下新池。却笑承风者,区区老若为。
寂轩
本来心自寂,不必更论禅。我欲辞多事,谁来共少缘。万杉青霭里,五老碧峰边。第一幽藏处,庐山小洞天。
留题天水居士静宴阁
收心安养处,静不在山中。冬暖一炉火,夏凉三面风。遣时缘既薄,乐道意何穷。莫问人间事,劳生总是空。
洞山讷庵
寂寂坐无语,何人知此心。别传来自昔,密付到如今。胡氏田园上,雷家洞府深。高僧庵舍在,谁为讷相寻。
留题东轩
佛子异行藏,开轩亦有方。故因迎夜月,仍得待朝阳。群木烟初煖,幽兰花正芳。坐来禅性澹,蜂蝶自轻狂。
寄香城顺禅师
灵观抛头后,名山护有神。道场千古旧,法席几飜新。废去何由物,兴来故在人。况师先达者,不与众同尘。
寄程承事
七十六七八,时来又共新。青烟池上柳,白发镜中人。但逐年华转,焉知佛性真。寄言程老子,有酒且歌春。
答靖安黄尉问疾二首
书来蒙慰问,外护力何偏。槌鼓会云侣,焚香开雪牋。满池莲出水,逈汉月生天。又似新裁锦,文章少比肩。
老病连绵发,宁忘苦恼萦。百骸虽朽败,一物却精明。古屋纵倾倒,闲心亦坦平。但知行大道,懒更问前程。
宿彬上人房
人事少相干,亦由居处徧。不随流过日,常得自安禅。野色郊源接,鸡声市井连。此身仍老矣,风暖杏花天。
退洞山上毛大夫
名山不到处,闲欲遍追寻。拟把新丰月,将还悟本心。 禅门无著性,仙府有知音。筠阳乃李八伯昔隐之地也。闻说寒岩在,天台第一深。
游东鼓寺
东鼓与西鼓,开先瀑布前。庐山围不匝,势更近南边。
游景福访省长老
人生倐忽间,春色又东还。方丈新宗匠,禅门旧竹间。岭云飞片片,溪水泻潺潺。总是天真物,高僧心共闲。
寄绩溪苏子由
达人居处乐,谁谓绩溪荒。但得云山在,从教尘世忙。文章三父子,德行二贤良。却恐新天子,无容老石房。
苏子由辟东轩有颜子陋巷之说因而寄之
才淹居亦弊,道在不为贫。未洒傅岩雨,且蒙颜巷尘。旷怀随处乐,大器任天真。半夜东轩月,劳生属几人。
访宝云长老
相见呵呵笑,园林落叶多,青松色尚在,仁者道如何?世态期朝暮,风光逐绮罗,居山禅寂子,无猒我频过。
经宣梵院延亭
积善一方人,延祥日益新。共当千百载,长若二三春。座客心心静,环簷物物真。院颁宣梵号,天子福黎民。
寄无为居士
世俗事无尽,养高心自闲。蔬园通绿野,林坞带青山。丹灶慵添火,云庵懒著关。别应修有术,七十见朱颜。
快亭
门径松杉老,悠悠日月闲,法王真境界,禅者旧家山。祖意传来久,人情自别攀,如何快我臆,满座水声还。
清凉轩
夏间逃暑处,轩户对岩阿。溪水漱无尽,竹风来更多。百骸烦既谢,诸祖意如何。坐久闻鱼戏,时时动渌波。
师在双岭,清旦,维那问讯,乃曰:寂寞。师曰:寂寞僧家事。遂成其偈。
逈然生计别,趣向少知音。寂寞僧家事,諠哗世俗心。长遭儿女累,莫厌水云深。但乐西来意,尘劳久自沉。
途中逢建州三秀才
桃红兼柳绿,天地雨初澄。琴剑三才子,瓶盂一老僧。文章投北阙,道业继南能。邂逅征途上,生平识未曾。
送周道士
归去灵溪观,匡庐碧嶂深。㵎松多偃盖,嵓溜尽鸣琴。不死徒飡药,长生可练心。他年如有道,飞锡一相寻。
送张佥判游开先
步入青松里,迢迢一径通。渐分华藏界,深隐法王宫。道与神仙别,人非世俗同。欲知西祖意,庭栢老春风。
谢新昌权宰见访
秋试举人回,峨峨将相材。过桥分路处,勒马入山来。邑佐闲空望,林僧静可陪。何当布霖雨,天下活枯荄。
送然上人化导
曾听新丰曲,簷头雨滴声。还吹无孔笛,用度有缘生。欲破他迷暗,当开己悟明。春风活万物,天道美何评。
清公默庵
久息游方念,庵居道可亲。依依虽有主,寂寂似无人。池里莲从老,门前事自新。此心谁会得,庭栢对长春。
留题玿公寂照轩
幽轩名寂照,四海坐中闲。景物有迁色,主人无异颜。野泉澄槛外,香霭起簷间。凉夜谁相问,寥寥月满山。
送人之南岳
境幽南岳寺,一一碧岩分。远近松相接,高低钟共闻。灵禽时奏乐,香石日笼云。想到经行处,昭然趣不群。
雷秀才显阁
静搆南池上,群芳益我曹。兰仍沾雨露,松下隐蓬蒿。环坐山川秀,开怀意气豪。为儒斯有业,何虑桂枝高。
上蓝清凉轩
观机唯说法,一听一清凉。欲尽众生病,当开甘露场。幽深方丈后,掩映府门傍。有问西来意,城头角韵长。
游桃源赠刘君实
宛若神仙府,疑无世俗风。人家山色里,门径水声中。柳绵共垂绿,桃花相映红。烟光正和暖,游乐意何穷。
与道士话长生
悠悠人共老,谁复解追寻。岂信长生道,分明不灭心。魂飞瑶阙远,梦役海山深。语此迷方者,无劳竞寸阴。
书道士壁
仙学迷多说,当依柱史评。无心归大道,有得失长生。物我同真宰,亲踈岂可名。良哉众妙本,一一在忘情。
留赠香城淳长老
帘卷西山色,禅心共月华。香城深处寺,灵观上人家。绝顶坛犹在,盈头乳已赊。而今淳道者,经诵白莲华。
题矮鸡冠
洁白异众卉,堦前莎草齐,晓来和露看,只欠一声啼。
再游永固院
悠悠尘世外,居者少关心。是事有迁谢,斯门无古今。乾坤同永久,山水共幽深。我愧重来此,诸方懒去寻。
净头端上人求洗涤之说因而成偈
段食共滋养,皆名有漏身。焉知大小事,不昧往来人。历历随闻见,惺惺应屈伸。变通元自在,鉴照本天真。由逐江湖客,耻为尧舜臣。所依投旅舍,妄计困风尘。病故嫌王膳,饥仍预国民。既能分皂白,须解别踈亲。朽宅蚖虵会,浮泡屎尿陈。何妨观秽恶,却要灭贪嗔。除垢超凡果,谈空入圣因。迦文教虽旧,释子道应新。革屣排朱户,禅衣挂绿筠。摄心彰戒定,弹指觉坑神。吐唾防涂壁,抛筹怕动隣。为僧当异俗,学佛便行仁。伏忍冤憎尽,兴悲鸟兽驯。汲汤宜让伴,盥手忌淋垠。受用生惭愧,供承识苦辛。堦甎同镜面,瓦宇若鱼鳞。狼籍欣欢少,光明赞叹频。桶盆还次第,灰土最精淳。塞鼻奢红枣,迎宾炽绛唇。去骄终远害,习慢必遭迍。匾器易盈满,旷怀忘贱贫。沙门修慧命,菩萨振慈纶。总具如莲性,谁偏可意珍。莫迷臭皮袋,苦海枉沉沦。
石笕二十韵
带月眠霜磨复琢,南康匠者好规模。引回鹿野灵源水,泻入梵宫香积厨。宜作奇祥当圣代,永为盛事在元符年号。依依数里松萝下,往往诸方佛刹无。左折右盘何缭绕,高来低去更萦纡。屈伸宛若苍虬活,裁剪分明碧玉俱。解逐方圆称上善,能随甜苦任殊途。既成蔬饭鸣犍椎,还奉林僧洗钵盂。及物泠冷离洞府,宛湍瑟瑟近帘隅。禅堂客喜滋茶味,祖席人传美画图。澄湛池塘荣菡萏,清凉肺腑饮醍醐。调和口腹功非小,荡涤尘埃德不孤。遐迩溪山同掩映,朝昏鸟兽共欢呼。屯云㘭里龙擡首,贮雪岩前虎踞躯。夹道㘽杉根渐著,傍垠种竹叶微苏。桥横深㵎优游也,亭起危峦悦望乎。佛手开时惭潦倒,马蹄踏处媿踈愚。贤将世子勤其力,则与清师忘所劬清则贤世四十人共成笕事。千载石门凭沃润,万家檀越赖沾濡。辄将长句伽陁赞,谁谓江河壮帝都。
题双岭昙显法师影堂
雨花台下真身在,便是梁朝显法师。南岳早传思大道,北齐曾挫陆修词。
沙门既悟神通妙,道士休夸呪术奇。举一无人能举二,至今佛日圣明时。
秋夜宿景德院
荷满秋塘菊满篱,凄凉轩槛冷风吹。西来祖意堪任处,方丈禅心正寂时。岸住何妨停棹子,车行须是打牛儿。通人闻说呵呵笑,带水拖泥老古锥。
和积翠庵老和尚送李二十归袁州
深入灵山罢问禅,还家林径步苔钱。悟怀此去须知幸,付偈谁来得有缘。隐俗但忘憎爱见,同尘宁畏是非迁。时时好味庵中旨,若遇如君始可传。
和扬川秀才
同是浮泡幻化身,𩯭边白发但惊春。坠星湾里曾分旧,卷簟山中又话新。君把诗篇多适性,我将佛法独怡神。虽然禅悦吟情别,得意逍遥总要津。
谢毛大夫见留
山野欣逢太守贤,故伸鄙臆下云巅。莫嫌苦死辞幽隐,却为劳生属晚年。多病况惭非道德,踈慵虗占好林泉。片云飘逸情无限,不用羁留重爱怜。
次韵郡倅李朝散留题洞山
凌空叠翠岚光里,一簇楼台释子宫。谁谓道场无事到,自须莲社有缘通。曾迎彩旆长松下,得奉氷颜累日同。从此承恩何以报,悠悠心在白云中。
悟本道场三百载,至今香火盛玄关。未游长谓于人外,及到分明在世间。境属化风林壑静,僧依胜迹锡瓶闲。讼庭无事民情乐,洞寺何妨一再还。
寄苏子由
徧因访祖参禅后,拙直寻常见爱稀。有道却从人事得,无心应与世情违。时光易变谁惊老,真趣难穷自觉微。尤荷多才深此意,諠哗声里共忘机。
与会胜禅老同坐夏瑯琊,至秋作偈相别,以叙一时之事。
凉秋时节诸禅子,去去杨朱路任差,到处有山容驻锡,何方无寺不为家?万缘脱去轻浮世,一性常来看落花,我亦与师虽老大,更寻幽隐过年华。
送祥长老住云门
曾学云门自在禅,而今归去岂无缘。南山下雨机虽妙,北斗藏身语更玄。衣到老卢长把住,法从少室广流传。诸方彼此休分别,唯佛功深见处圆。
退居彭判官以诗见留次韵奉答
胜刹当年偶重栖,老来犹占自知非,欲凭别选僧中德,可使重拈石上衣。法付王臣千古振,道期高下一心归,何妨免我羁留事,闲为君通佛祖机。
和饶守周开祖见赠
休话东西北与南,群生佛性妙相参。诗书未必无夫子,道德何妨有老聃。不二灵源谁共觉,以三真教自殊探。山间老也为遗物,多谢通人顾草庵。
写怀寄五峰长老
此寄欲抛抛未得,长思来伴老嵩丘。道因无念殊途会,人到有年诸事休。闲径草深方禁足,碧林蝉呌又惊秋。世情追逐何时尽,覧镜那堪更白头。
送西安丐者
禅性天真莲出水,等慈及物别岩阿。供投野老门门到,饭谒林僧寺寺过。独木溪桥人户少,孤村草店路头多。风寒日晚宿归处,犹隔畬园五里坡。
别洪帅张左司归泐潭
自笑年来七十三,缾盂又汲石门潭,偶迎府帅一时意,抛却云山几处庵。大道也知无固必,通人应亦重相谙,翻思恩德何由报?潦倒扶持强指南。
寄洪帅张天觉
云赖德风轻举力,飘然又寄宝山中。龙蛇每用春雷觉,草木时将法雨蒙。马祖妙心传不尽,泐潭灵派泻无穷。回头为报张居士,岂独今生外护功。
闻说当年蛇虎穴,法王居后杳无踪。庭幽寂寂深深处,山好千千万万重。张氏腴田围大岭,马师灵塔蔟长松。胜游输却君先到,还属南昌一化封。
楞严偈寄抚守许朝散
十卷楞严万行林,法门开辟备机深,八还四就且除鑛,三渐七征犹炼金。见见见时当见性,闻闻闻处要闻心,使君为物延僧讲,付嘱无忘佛正音。
留题佚老庵
劳生唯有僧无事,若悟真乘老更闲。三径园林禅性在,一庵风月道心还。傍栏碧㵎长来水,隔岸青岑不买山。却顾群情尘土里,名牵利役自忘艰。
送僧游南岳
住亦无求去亦闲,飘然到处是家山。偶栖龙峤重嵓寺,又忆融峰绝顶关。禅性谁同秋月皎?吟情自得古风还。平生聚散三回也,知向何时更会颜?
送黄州丐者
东西南北齐安道,舜日高高照不偏。千里江山称佛国,万家香火祝尧天。麻城长者思闻道,栢子真身尚坐禅。机但大悲平等化,无人无我智为先。
和僊上人秋夜对月
香残火冷漏将沉,孤坐寥寥对碧岑。万井共当门有月,几人同在道无心。风传乔木时时雨,泉泻幽岩夜夜琴。为报参玄诸子道,西来消息好追寻。
大丞相请䟽
附录
伏以肇置仁祠,水延睿筭,归诚善导,开迹胜缘。文公长老独受正传,历排戏论,求心之所祈向,发趣之所归宗。俯惟慈哀,晚狥勤企。谨䟽。元丰八年三月日。
判府左丞请疏
伏以施绿野之林园,蔚然华构;立青莲之场地,宠以嘉名。申祝寿祺,推明美报。必资达识,为觉迷情。文公长老夙悟真乘,久临清众。若心数法,非外假于虗名;由闻思修,可内观于实相。举扬密义,和会胜缘。谨疏。元丰八年三月日。
宝峰云庵真净禅师语录序
水流于地,发为草木,咸酸甘苦皆水也。火传于薪,化为饮食,饭饼羮胾皆火也。心藏于人,见于百骸,视听言动皆心也。古之达人推而通之,大而天地山河,细而秋毫微尘,此心无所不在,无所不见。是以小中见大,大中见小,一为千万,千万为一,皆心尔法然,而非有所造也。故其指心法以示人也,有以光明相好化人,有以饮食卧具衣服,有以园林台观虗空,有以寂默无说无示,盖事无非法者。然有闻思修法门,众生由之以入,如大衢路,既径且易。 自达磨西来,诸祖相承,皆因言以晓人。心地既明,出语皆法。譬如古木,生气调达,华叶无数,颠倒向背,秾纤长短,无一不可。譬如大海,湿性融溢,随风舒卷,波涛流转,充遍洲浦,无一不到。观者眩耀,莫测其故。然至于循流返源,识其终始,可以拊手而笑。 有禅师文公,幼治儒业,弱冠出家求道,得法于黄龙南公,说法于高安诸山。晚居洞山,实继悟本,辩博无碍,徒众自远而至。元丰三年,辙以罪来南,一见如旧相识。既而其徒以语录相示,读之纵横放肆,为之茫然自失。盖余虽不能诘,然知其为证正法眼藏,得游戏三昧者也。故题其篇首。
宝峰云庵真净禅师语录后序
真净文老,以华严海藏,无量珍奇,放大光明,照四天下。高安閙处,妙应化城,赫日现时,最初一句。新丰古洞,悟本家风,路迳依然,七凹八凸。开山建业,宰辅檀那,再拊清音,天然气格。斩蛇机峻,祖令重行,鹘眼龙睛,亦遭摴駮。石门壁立,宴坐宝山,云隐西堂,潭澄秋月。绪余珠雾,流落人间,衲子允平,贯穿收拾。揭为标鉴,挂向丛林,自性天真,此味元无差别。百千三昧,诸方各任招提。崇宁改元季春望日靖安日舒轩序。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五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六
滁州瑯琊山觉和尚语录
示众云:主宾互换,坐断乾坤,料简双施,谁人举目?释迦圣主示灭双林,达磨大师真归熊耳,琅邪门下还有具眼衲僧、真正道流么?若无,应病与药,诊候临时。
示众云:汝等诸人在我这里过夏,与你点出五般病:一.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二.不得孤峰独宿;三.不得张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滞于生杀。何故?一处有滞,自救难为;五处若通,方名导师。汝等诸人若到诸方,遇明眼作家,与我通个消息,贵得祖风不坠。若是常从,即须𥨊息。何故?躶形国内夸服饰,想君太杀不知时。
师上堂,有僧出打一圆相,师便打,云:道!道! 僧云:不道!不道!师又打。 僧云:三世诸佛不出于此。 师又打,乃云:大众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狱如箭射。
师一日上堂,举:汾阳先师道: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据坐,但有来者即便咬煞。作何方便入得汾阳门、得见汾阳人?琅邪者里也有些子琅邪有据坐师子,若有来者即自丧身失命。作何方便入得琅邪门、得见琅邪人?此两转语,汝等诸人还点检得出也无?若点检得出,方名择法眼;若不如是,且无安身立命处。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彼我无差,色心不二。遂拈拄杖云:你若唤作拄杖子,有眼如盲;若不唤作拄杖子,还同避溺而投火。你若脱体会去,但知唤作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举:释尊道: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遂拈拄杖云:山僧唤者个作拄杖子,阿那个是相?良久,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以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时一棒诸佛降生,有时一棒转大法轮,有时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诸佛降生、转大法轮、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云:莫谤如来正法轮。珍重!
小参,有僧问:放过一著,满目光生;把断要津,万木凋弊。学人上来,请师垂示。 师云:老僧退后。 学云:放过总由和尚去也。 师云:阇黎进前三步。 学云:不入虎口,争见虎牙? 师云:十字路头,望空启告。 又僧问: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试时如何? 师云:本分作家。学人便喝, 师云:老僧失利。 学云:恰是。师乃呵呵大笑。 师乃举:先梁山云: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然虽如是,不当宗乘。 师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琅邪即不然,南来者与三十棒,北来者与三十棒,从教天下衲僧贬驳。珍重。
上堂云:夫学般若菩萨,须得智观现前,方有少分相应。所以先圣道:当观过去犹梦,故不可得;当观未来犹电,故不可定;当观现在犹云,故髣髴而有。且道学般若菩萨当如何观?不用思量,低头难得。卓拄杖便下座。 师因巡寮次,举布袋和尚凡在市鄽中,以破纸裹一片干粪,见人便相呈云:兜率陀天底,兜率陀天底。遂令学众下语竟,有云云。 师末后下语云:慈氏菩萨。 又举布袋和尚凡见人,以手背上便拍一下,人才𢌞首云:与我一文钱。遂令学徒下语, 师末后云:但抛一文钱与伊。
上堂,举:汾阳先师云:夫学般若菩萨,须参活句,莫参死句。如今人便道:函盖乾坤是活句,截断众流是死句。漝么会,莫辜负他汾阳也无?众中有一般禅客商量道:如何是活句?今日好天晴。如何是死句?万里崕州。若漝么会,学到驴年也即是死句。山僧与你一时注破了也。作么生是活句?遂卓拄杖,便下座。
上堂,云:夫参学之人直须真慧现前,鉴照无差。不见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才有异见,名为异道。所以异道有二种见,因缘自然。以斯为执故,乃成于异。所谓因而无始,缘而无终。又先圣道: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山僧虽然与么道,你且不得与么会。若与么会,入地狱如箭射。珍重。
上堂,举:僧问马大师: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如何是道?云:无心是道。云:佛与道相去多少?大师云:佛如展手,道似握拳。 师云:古人方便即不可,山僧者里也有些子。若无人买,山僧自卖自买去也。如何是佛?岩前多瑞草。如何是道?㵎下足灵苗。佛与道相去多少?数片白云笼古寺,一条渌水绕青山。珍重!
师因小参,僧问:言前荐得,辜负平生;句下承当,又成狂见。未审和尚如何为人? 师云:横挑日月,竖括乾坤。 僧云:真学人师。 师云:本分衲僧。其僧便喝,师嘿坐。 僧云:了。 师笑云:不能打得你。 师乃举:僧问汾阳先师:切急相投时如何?汾阳云:水中抱鹙子。又问:急切相投时如何?汾阳云:裸形见阿难。 师云:有一转语截断天下人舌头,有一转语能开人眼目。你若拣得出,与你一条拄杖。掷下拄杖,便下座。
上堂,举三圣老人去参德山,才相见便展坐具,德山云:不用展,不用展,者里无残羮馊饭。三圣云:设有,向什么处著?德山不语,三圣将取坐具参堂去,众中商量极有云云。不见道:若无栾布作,争得见韩光?珍重。
上堂,云:诸仁者!未出僧堂时,圣僧已相为了也;未到佛殿上,重说偈言;来至法堂上,三通鼓罢,一炷香焚,便好散去。何故?不见安养国中,水鸟树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树相撑触演说苦空。山僧与么道,为是压良为贱?为当是据理而论?若不甘者,但请对众出来,山僧与你证据;若也无去,蓑衣箬笠从偏侧,收取丝纶归去来。珍重。
上堂,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恰好吃棒。你且道:过在什么处?良久,云:不是僧繇手,徒说会丹青。以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与么来者,上间安排;不与么来者,下间挂搭。向上人来,独自凄凄暗渡江,更有一人向什么处著?良久,云: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珍重。
升座,僧问:承师有言:与么来者上间安排,不与么来者下间挂搭,总不与么来者又作么生? 师云:今日遇著衲僧。其僧便喝, 师云:厨前吃饭。 师乃云:先圣道:明暗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又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故。若然者,旋岚偃岳,日月历天,江河竞注,野马飘鼓而无流动。若如是谛观,且道条然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石火夜烧山,大地齐合掌。珍重。
上堂,举:祖师道: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利物,方便呼为智。 师云:既是方便呼为智,且道毕竟唤作什么?良久,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珍重!
上堂,云: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吾有三昧,汝亦不知。 师云:为什么不知?不是不知,理合如斯。若人会得,南北东西;若不如是,更拟何之?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你等诸人但自随缘饮,任性浮沉,在圣而不增,处凡而非减。若能如是,方乃皇风荡荡,触处闲闲。乃云:道也太煞,道了更须子细始得。珍重。
上堂,举:先圣云:若也广寻文义,犹如镜里求形;更乃息念观空,喻似日中逃影。诸禅德!不涉二途作么生道?良久,云:看看便是春风至,氷释鱼行鸟乱飞。珍重!
上堂,举:汾阳先师颂云: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旨忘言道易亲,一句分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师乃喝一喝,云:是第几玄?良久,云:你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卓拄杖,便下座。
上堂。云:君臣道合,犹是法身边事;君不见君,臣不见臣,犹是法身向上事。向上向下,转使心地不安。且作么生是法身?良久,云:任是僧繇手,难画志公真。珍重。
上堂。云:若论此事,说什么龙树.马鸣.提婆.鹙子,辩似悬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摩竭掩室,众手难淘,净名默然。如何即是?百丈卷席,诸方云云;祖师面壁,丛林浩浩。到者里若辨得出,山僧与你一条拄杖;若辨不出,山僧有通方句。且道作么生是通方句?良久,云:手𢹂只履西天去。珍重。
上堂,举:先圣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师云:好个颂,却成两橛。若有人点检得出,许你具一只眼。珍重!
上堂云: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求道,无心是道。无心故,非法而不生;即心故,历劫而常坚。若然者,法法无差,心心不断。所以古德道:君但随缘得似风,飞砂走石不乖空;但于事上通无事,见色闻声不用聋。珍重!
上堂,云:春风飒飒,古佛嘉猷;渌水潺潺,道人活计。若与么会,贬向崖州,本色衲僧如何理论?良久,云:果闻猿叫断肠声。珍重!
上堂,举:世尊云:一切众生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且问诸仁者: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知味,在手执捉,在足运奔,亦不唤作众生,亦不唤作佛性。你且道唤作什么?良久,云:香严含悲接拄杖,仰山扑破沩山镜。珍重!
上堂,云: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当刎颈而谢之。珍重!
上堂,举:雪峰云:若论此事,如一面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有僧云:忽遇明镜来时如何?雪峰云:胡汉但隐。 师云:不见道:验人端的处,下口即知音。珍重!
上堂,云:山僧因看华严?金师子章.第九:由心回转善成门。又释云:如一尺之镜,纳重重之影像。若然者,道有也得,道无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虽然如是,更须知有拄杖头上一窍。若也不会,拄杖子穿灯笼,入佛殿,撞著释迦,𥕤倒弥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个什么?以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举:先德道: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筭沙徒自困。却被如来苦呵责,数他珍宝有何益?且问诸人,作么生是自家珍宝?若也不会,拄杖子叫屈去也。卓一下,珍重!
上堂云: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渌水㵎中流不住,白云片片岭头飞。珍重!
上堂。云:先德道: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片云生晚谷,孤鶴下遥天。岸柳含烟绿,溪花带雨鲜。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师云:你且道南泉意作么生?良久,云:两眼已随青嶂合,双眉犹带野花颦。珍重。
上堂,举:傅大士云: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忘心自灭,心灭境无侵。 师遂拈起拄杖云:山僧唤者个作拄杖子,你等诸人唤什么作境?你若道得,山僧有通方句;若道不得,与你七百钱。珍重!
上堂,云:若论此事,直饶辩似悬河、智如流水,且与那事没交涉。昔有僧问风穴大师:如何是道?大师云:五凤楼前。如何是道中人?大师云:问取城隍使。道与道中人相去多少?大师云:月似罗中镜,星如雾里灯。 师云:众中商量极有云云。山僧今日与你颂出:月似罗中镜,星如雾里灯。满堂清净众,尽是坐禅僧。珍重。
上堂,云:如释尊言: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师遂拈起拄杖,云:山僧唤者个作拄杖子,何者是法相?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山僧常向诸人道:拟心即差,动念即错,不拟不错,一任你诸人贬剥。你且道贬剥什么处?良久,云:想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
上堂,举: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独露?曹山云:须知有异中异。进云:如何是异中异?曹山云:不覆千山顶。 师云:曹山慈悲浓厚,接引群生,要会即不可,山僧者里不然。如何是异中异?片片梅花飞落地。珍重。
上堂,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时一棒作个幔天网,打俊鹰俊;有时一棒作个布丝网,捞虾摝蚬;有时一棒作金毛师子;有时一棒作虾蟇蚯蚓。山僧打你诸人一棒,且作么生商量?你若缁素得出,不妨拄杖头上眼开,照四天下;若也未然,从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青入画图。珍重。
上堂,举: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而坐,众中商量极有多般。梁山受业先师曾有一颂: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若是同心达道者,不在扬眉便相悉。山僧即不然,祖师面壁播诸方,无限禅人谩度量。无事晚来江上立,数株寒栢倚斜阳。珍重!
师举:行脚时,在众中与一尊宿谈论次,因举:僧问长沙和尚: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长沙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云:毕竟如何?长沙云:要骑即骑,要下即下。其尊宿遂问师云:莫是对他语否?师云:无。莫是成他问否?师云:无。莫是点他语否?师云:无。毕竟如何?师云:磬声断后,不许易价。因成一颂示众云:要骑即骑,要下即下。磬声断后,不许易价。
师上堂,拈起拄杖示众云:先佛世尊道:观法性空,是无上智。山僧唤者个作拄杖子,汝诸人作么生观?有智不假年高,无智徒劳百岁。卓拄杖,下座。
上堂,示众云:古人道: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若也先照后用,露师子之爪牙;若也先用后照,纵象王之威猛;若也照用同时,如龙得水,致雨腾云;若也照用不同时,提奖娇儿,拊怜爱子。诸仁者!此古德建立法门,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似纪信登九龙之辇;不合如是,若项羽失千里乌骓。还有人为琅邪出气也无?如无,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夫参学人,须是不滞于性相始得。若谈于性,即滞于相;若谈于相,即滞于性。者里须是性相都泯、理事混融,方解即事、即理、即性、即相。当此之时,如拳十指,展缩自由。乃拈起拄杖,云:拄杖走入新罗,高丽国中大醉。报道今年米贵,地神恶发生嗔。拄杖即今入地。便掷下拄杖,下座。 僧问:大事未办时如何? 师云:金灯连夜照,不觉五更钟。 进云:大事已办时如何? 师云:跣足踏氷雪,方知彻骨寒。 问:谈真即逆俗,顺俗即违真。离此二途,请师举唱。 师云:水底石牛吼,木里瑞花开。 进云:若然者,不因观北斗,争得见南星? 师云: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放汝三十棒。 遂举:大阳和尚示众云: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后有僧请益:如何是平常无生句?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如何是体明无尽句?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第一句道得,师子嚬呻;第二句道得,师子踞地;第三句道得,师子返踯。纵也,周遍十方;擒也,坐在一处。正当与么时,作么生委悉?若委悉不得,来朝更向楚王看。便下座。
上堂,云:山僧昨日因禅人请益郢州大阳和尚三句语,山僧昔曾奉侍巾瓶来,今日不可不报答他。大阳和尚去也,山僧亦有三句语:如何是平常无生句?言前无的旨,句后绝追寻。如何是妙玄无私句?金凤不栖无影树,玉兔何曾下碧霄。如何是体明无尽句?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红。将此三转语供养大阳和尚。虽然如此,又不可辜负我。汾阳先师去也,山僧亦有三转语供养我汾阳先师: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啐!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好! 师乃颂云:啐好,林间问三老,不飡王母桃,自有仙家枣。便下座。
上堂。举一老宿道:临济入门便喝,也是斋后打钟;德山入门便棒,也是平地陷人。诸仁者便道:是幸然无事,向好肉上剜疮、枝条上强生节目。似这般见解,更买三二十䩫草鞋始得。又有一般老宿云: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到者里凡圣路绝,纤毫不立,坐断天下人舌头。汝若拟议,丧身失命。似这般见解,滴水也难消。所以先师道:德山棒、临济喝,独震乾坤横该抹。琅邪即不然,临济入门便喝且不得麤心,德山入门便棒更须子细。且道教汝诸人子细个什么?云:停囚长智,养病丧躯。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云:十方诸佛降生也在拄杖头上,转大法轮也在拄杖头上,入般涅槃也在拄杖头上。汝等诸人作么生委悉?良久,云:不可待缘木求鱼,见危致命。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夫参学者,须是智眼开明始得。今时诸尊宿才见竖拂敲床、扬眉瞬目,便作是非褒贬。不见汾阳先师道:识得拄杖子,一生参学事毕。又泐潭澄和尚道:识得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听取山僧一颂:汾阳拄杖子,天下走禅流。秋风急似箭,春雨润如油。便下座。 僧问:昔日灵山以桴击鼓,转大法轮。今日师登法座,请师演唱。 师云:白云。 进云:大众临筵,如何证据? 师云:渌水潺潺。 进云:淮甸一轮月,长江万里清。 师云:罕遇知音。 僧问:如何是琅邪境? 师云:山高海阔。 进云:如何是境中人? 师云:天长地久。 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师云:速礼三拜。 僧问:谈真即逆俗,顺俗即违真。如何得不相违去? 师云:杖头挑日月。 进云:施主临筵,请师再垂方便。 师云:袖里贮乾坤。 进云:野花连地发,春草徧园生。 师云:钓人江上立,不觉失渔舟。 师乃云:只么地散去,亦有少分相应。虽然有少分相应,有似钝鸟栖于枯枝,游鱼处于涸辙。作么生是透脱一句?卓拄杖,下座。 僧问:承师有言:开口错,拟心差。离此二途,请师别道。 师云:苏武不入单于帐。 进云:与么则今日失利去也。 师云:旁观塞草乱斑斑。 进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 师云:愁人莫向愁人说。 师因出州看陈转运吃茶次,乃问师云:佛法总不在思量,是否? 师云:既不在思量,如何道得? 运使大笑,云:争到者里道不得? 师云:请运使问,待山僧道。 运使遂将前问问师,师答云:有过者且恕十三,无罪者莫决八棒。 运使呵呵大笑,乃就师乞颂,师遂与颂云:莫于言上觅,切忌意中寻。疾𦦨过风旨,思量海岳沉。 师归山升座,举似大众,颂后续两句云:祇陀亲舍树,长者布黄金。
师因雪上堂云:雪雪,大地山河一齐说,文殊普贤真妙诀,拈取拄杖蓦头撆,丰干林下笑呵呵,两个猢狲探水月。 僧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正当与么时,还许文殊出头来也无? 师云:楼头吹画角,妄听五更钟。 进云:学人未晓,乞师再指。 师云:未到长城不肯休。 进云: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师云:草上斑斑众者看。 师乃举:灵树和尚欲竖行状,要选一转语上,如契和尚意者,可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人人下语皆不契。云门为首座下语云:师方乃契得。灵树师颂云:师师师,知知知,三三两两过辽西,一双红杏换消梨。
上堂,拈起拄杖,云:盘山道:向上一路。 师云:滑。 南院道:壁立千仞。 师云:险。 临济道:石火电光。 师云:钝。 琅邪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僧问:承教有言:法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未审在什么处? 师云:逢人莫错举。 进云:还许学人请益也无? 师云:啼得血流无用处。其僧礼拜, 师云:犹较些子。 问:九夏赏劳,谁人得荐? 师云:周、秦、汉、魏。 进云:与么则昨夜一声鴈,西风万里秋。 师云:静处萨婆诃。 师乃拈起拄杖,云:在天则清,在地则浊,在人则神,在物则灵。且道在山僧手里唤作什么?良久,云:拄杖子。
上堂,举:仰山和尚见雪师子,遂问云门: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遂推倒著。雪窦拈云:云门只会推倒,不会扶起。即今问汝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拄杖子拶过眉毛鼻孔里,呵呵大笑,便掷下拄杖。 僧问:雪峰三度上投子,九度上洞山,为什么却去德山倒戈卸甲? 师云: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进云:石火电光人不顾,随机设化有谁闻? 师云:地无三寸土,人无隔宿恩。 进云:霜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师云:江南两浙水。 师乃云:见苦断集,取舍难忘,独契真常,悲心未广。三祇五位,滞在长涂,一念成佛,心源未晓。诸仁者!若也荐得去,如金鳞透网,游泳波澜;似俊鸟离笼,翱翔碧落。诸仁者!若能如是,方有少分相应;若也未然,且莫云居罗汉。 僧问:古人借问田中事,插锹叉手意如何? 师云:袈裟浮渌水,螺髻拂青云。 进云: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师云:作么生是弄潮人?其僧便喝, 师云:七棒对十三。 问:古人道:承言者丧,滞句者迷。离此二途,如何即是? 师云:逢人莫举。僧应诺, 师云:作什么?僧便喝, 师云:好个衲僧。僧拊掌便礼拜, 师云:不消多。 师乃举:先圣道:法尔不尔,俱为唇齿。汝等诸人作么生会?若会得,开眼尿床;若也不会,远之远矣。便下座。 师遂持此语遍问诸禅者云:汝作么生会?众皆下语不契, 末后有僧云:请和尚下语。师便起,归方丈。 僧问:古人道:问无横竖,答者由师。拟伸一问,师意如何? 师云:你试问看。 进云:劒阁路虽险,夜行人更多。 师云:想君不是金牙作。 进云:与么则为众竭力,祸出私门。 师云:教休不肯休。 师乃云:诸方尽道:拈槌竖拂,瞬目扬眉,曲为中下之流。山僧即不然,山僧拈起者拄杖子,也不为上上之人,亦不为中下之者。且道寻常用处作么生?若知得一窍,方解穿窻透牖,动地摇天;若也未然,且向天台看华顶,却来南岳度石桥。便下座。
上堂。举:先圣道:见身无实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佛?良久,云:一时吹取入门来。
上堂,云:千说万说,不如一决。诸人者!且道决个什么?良久,云:点铁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归堂去。
上堂,举:永嘉和尚道: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瑠瑙含宝月。遂拈起拄杖,云: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本?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徭。珍重。
上堂,举:清平有僧问: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篱。云:如何是无漏?答云:木杓。 师云:古人与么道,实谓奇特。山僧为你诸人颂出:有漏笊篱,无漏木杓。烜赫禅和,妄生卜度。灵利座主,何处摸𢱢?金牙解使神锵,李广箭穿双鹄。归去。
上堂,云:东涌西没,盖是寻常;南北纵横,未为极则。透皮彻骨则不问汝,鼻孔辽天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堪羡一堂无事客,卧云深处不朝天。珍重。
上堂,云:拄杖若是,头上安头;拄杖不是,斩头觅活。离此二途,犹是无依滞魄;透脱一路,犹是著肉汗衫。汝等诸人各具金刚眼睛,到者里作么生会?若也不会,拄杖子透过渤海。看!看!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尽大地是个糊饼,从他江南、两浙、河北、关西,咬者咬、嚼者嚼,𥋾禅和被山僧擗头打一棒,走入露柱里藏身。且道露柱里明得什么边事?若也不会,拄杖子为汝念个揭谛真言。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云:永嘉道: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者个是拄杖子,阿那个是心?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又同魔说。且作么生得不伤物义去?汝等诸人听山僧一颂:地冻草枯,水寒氷结;借问禅人,是何时节?临济走过新罗,德山愁眉不悦。珍重!
上坐,举:先梁山云:从南来者与二十棒,从北来者与二十棒。虽然如此,且不当宗乘。 师遂拈拄杖云:点与不点等,尽抹为微尘。卓拄杖一下。
上堂,举:先圣道: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尽大地是一条拄杖,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举:虎溪庵主,僧问:在者里多少年?主云:只见春生夏长,年代总不记得。僧云:大好不记得。庵主云:你道我在者里多少年?僧云:春生夏长。庵主云:閙市里虎。 师云:听取山僧一颂:閙市中心虎,能歌不解舞;命值木星君,不遇罗睺土。便下座。
上堂,举:先圣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到者里还有商量也无?云:心麤者失,欺敌者亡。珍重! 僧问:今夜钟鸣时,道人尽来此。向上宗乘,请师举唱。 师云:我到者里总开口不得。 学云:退身三步去也。 师云:言不虗设。 学云:今日失利。 师云:放你三十棒。 问:拈搥竖拂即不问,瞬目扬眉事若何? 师云:赵州曾见南泉来。 进云:学人未晓,乞师再垂指示。 师云:今冬多雨雪,贫家争柰何? 进云:百花皆毁折,冬后一阳春。 师云:真师子儿,善师子吼。 师乃举:先韶阳大师道:咄!咄!咄!力韦希。禅子讶,中眉垂。诸高德!韶阳只有先锋,且无殿后。山僧者里即不然:咄!咄!咄!横该抹。天不长兮地不阔。珍重! 僧问:久钦尊德,今日功明时如何? 师云:山高日出早。 进云:与么则白马敲金镫,朝天万里归。 师云:亲面龙颜一句作么生道? 学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师云:在舍只言为客易,临岐方觉告人难。 师乃云:过去诸佛已般涅槃,好与三十棒;见在诸佛转大法轮,好与三十棒;未来诸佛当出于世,好与三十棒。诸高德!若要报佛之深恩,当如是学。学则从诸人,不得辜负老僧。珍重!
上堂,云:先圣道:在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除,中道不立。若然者,山僧拄杖向什么处著?鱼跃已随流水去,鸎啼犹送落花来。珍重!
上堂,云: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龙。靠山猛虎作么生商量?入水蛟龙如何话会?若也不知,者一窍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洪钟待扣,声应长空;如宝镜当轩,影临万象。天不能盖,地不能载,贤愚共处其间,圣凡出之不得。山僧与么道,大有人笑去在。他也笑,我也笑,谁人知此窍?三十年更笑去在。珍重! 僧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尘未起时如何? 师云:李广射落云中鴈。 进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也。 师云:惊得胡儿走似烟。 问:开口即错,动舌即乖,如何是的? 师云:摩竭陀国金刚怒。 学云:离咽喉唇吻又作么生道? 师云:验人端的处,下口即知音。 进云:与么则野花开满地,流水自西东。 师云:者回放过,后度难逢。卓拄杖一下, 师云:拈起拄杖,千花竞发;放下拄杖,万树齐凋;不拈不放,一月在天。衲僧当此之时作么生道?良久,云:秋燕不闻梁上语,却看鸿鴈过长天。珍重!
上堂。云:击水鱼头痛,穿林宿鸟惊,黄昏不击鼓,日午打三更。诸禅德!既是日午,为甚却打三更?良久,云:昨见垂杨绿,今逢落叶黄。珍重。
上堂,示众云:色即是空,非色灭空,我唤者个作拄杖子,你等诸人唤作什么?乃云:欲知瀚海路,须是去来人。珍重。
上堂,云:句中荐得,游子返于故乡;意中荐得,方解事于尊堂。若然者,须是转身吐气始得。若能如是,方解百尺竿头进步,句中无意,意中无句。既能如是,且作么生转身吐气?若也不会,拄杖子为汝吐气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示众云:拈起拄杖,更无上上;放下拄杖,是何模样?髑髅峰后即不问汝,诸人马镫里藏身一句作么生道?若道不得,拄杖子道去也。卓一下,便归方丈。
上堂,示众,举:先圣道:说法不有亦不无。山僧不可欺贤罔圣,埋没诸人去也。何以如此?也是湖南人卖。便下座。
上堂,举:先百丈禅师示众云: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若承当,知君犹未彻。 师拈云:百丈与么道,美则美矣,善则善矣。虽然如是,即有顺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山僧即不然,琅邪有三诀,渌水青山月,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珍重。 僧问:把断纲宗则不问,通风一句请师宣。 师云:清风戞地,红𦦨亘天。 学云:若然者,撒手卧长空,攒眉却回去。 师云:真师子儿,善师子吼。学人便喝,师卓拄杖一下。 学云:和尚著忙作什么?师呵呵。 僧问:昔日忧阗王刻像,盖为佛在忉利天说法。今日施主刻像,未审佛在什么处说法? 师云:三山鏁夜月。 进云:大众侧聆,学人未晓。 师云:照破万家门。 进云:恁么则日出乾坤耀,云收山岳青。 师云:验人端的处。 进云:早知灯是火。 师云:直待雨淋头。 师乃举:先圣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下面注云: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师云:汝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下得一转语契古人?良久,云:汝也不著便,我也不著便,两个蒸饼,一斗好。归堂去。 僧问:古人对拄杖子为什么哭苍天? 师云:蓬头跣足。 进云:苍天,苍天。 师云:瞎汉!放你二十棒。 学云:诺,诺。 师云:棺木里瞠眼。 僧问:无言无说,犹辱宗风;举唱谈玄,埋没宗旨。离此二途,请师别道。 师云:千年田,八百主。 进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师云:试对众验看。僧礼拜。 师云:将谓南番舶主,元来此土商人。 师乃云:内空故,无眼、耳、鼻、舌、身、意;外空故,无色、声、香、味、触、法。不是无,何故?不见石头大师道:然于一一法,依根叶分布。归堂去。 僧问: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琅邪门下如何进道? 师云:六六三十六。 进云:学人未晓,乞师再垂方便。 师云:卧云深处不朝天。 进云:恁么则云收山岳静,春暖百花荣。 师云:静处萨婆诃。 问:承教有言: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学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时如何? 师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进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师云:此回放过,后度难逢。卓拄杖一下。 师乃云: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若然者,四生六道承何恩力?汝且道:著力一句如何道得?若道不得,拄杖子与弥勒.释迦闘打去也。卓拄杖一下。
拈古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据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白佛:外道见何道理,赞叹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师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仰山夜梦入五百圣堂为第二座,时有一尊者起来白槌云:次当第二座说法。仰山遂起白槌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谨白。其五百圣众各各散去。
师拈云:且道五百圣众散去,是肯他仰山?不肯他仰山?若肯他仰山,又辜负仰山;若不肯仰山,犹如平地上吃交。山僧今日不惜两茎眉毛,与汝诸人注破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你若举似诸方,诸方若与么会,入地狱如箭射。
举赵州一日与文远论义,鬬劣不鬬胜,胜者输果子。文远云:请和尚立义。州云:我是一头驴。文远云:某甲是驴粪。赵州云:将果子来。
师拈云:赵州大似萧何制律,文远也似萧何制律。
举:僧问:如何是夹山境?夹山云: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作境话会。
师拈云:且道如今作么生会?良久,云:上士游山水,中人坐竹林。
举:崔禅上堂云:出来打!出来打!时有僧出来云:崔禅𫆏?崔禅!掷下拄杖,下座。
师拈云:久经行阵者,终不展旗鎗。
举:临济示众云:但有问讯,不亏欠伊,总识得伊来处。与么来者,恰似失却;不与么来,无绳自缚。一切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来是错。分明与道,一任天下人贬剥。
师拈云:作么生贬?作么生剥?良久,云:垂钩四海,为钓骊龙,格外玄谈,盖寻知己。喝一喝。
举:顺德问僧:窻外什么声?僧云:雨滴声。顺德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
师拈云:得即得,大似平地上陷人。
举:鼓山示众:鼓山门下不得嗽咳。时有僧出来,咳𠻳一声,鼓山云:作什么?僧云:伤寒。山云:伤寒即得。
师拈云:雷声甚大,雨点全无。
举:宝寿初开堂日,三圣为请主,便推出一僧问话。其僧才礼拜,宝寿便打。三圣云:若与么为人,已后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师拈云:不是三圣,争到今日?然虽如此,错会者多。
举:岩头问德山云: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礼拜。后洞山闻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岩头云:洞山老人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师拈云:岩头无人问著,不妨奇特,才被洞山脑后一锥,直得瓦解氷消。
举兴化道:此一炷香,拟欲承嗣三圣,三圣与我太孤;拟欲承嗣大觉,大觉与我太赊。此一炷香,不如承嗣临济先师。
师拈云:且道因甚承嗣临济?良久,云: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
举僧问踈山:如何是法身?踈山云:枯桩。僧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桩。僧云:法身还遍一切处也无?山云:遍。僧云:净瓶内还有也无?山云:无。僧云:大好遍。山便打。又僧问曹山云:满月弯弓时如何?师云:善射不中的。学云:为什么不中的?师云:左来左中,右来右中。学云:大好不中的。师便打。又僧问云居:明镜当台如何?师云:不鉴照。学云:为什么不鉴照?师云: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学云:大好不鉴照。师便打。
师拈云:一转语,宾家有道理,主家无道理;一转语,主家有道理,宾家无道理;一转语,宾主俱无道理。若也拣得出,鼻孔在琅琊手里;若也拣不出,一任草鞋里𨁝跳。
举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道?山云:卓。学云:拟向如何?山云:失卓。后僧持此语问彻和尚:未审洞山意旨如何?彻云:虎鬬龙伤。
师拈云:金乌藏海岸,玉兔离青霄。
举:百丈一日升堂,大众集定,以拄杖一时趂下法堂,却召大众,大众回首,乃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师拈云:若入洪波里,须是弄潮人。
举云门云:释迦老子初生下时,目顾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却图得天下太平。
师拈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即名为报佛恩。
举:曹山云: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更与么?切忌未生时。
师拈云:不伤物义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庭前翠竹禅人种,岭上青松野客㘽。
举:闲禅师示众云:不生想念,本来无体。大用现前,不说时节。后临迁化时,问侍者云:坐去者谁?侍者云:僧伽。又云:立去者谁?侍者云:僧会。闲禅乃周行七步,垂手而终。
师拈云:生既如是,死亦如然。
举赵州行脚时,到一乡院,经旬日,临去乃辞院主。院主云:何往?赵州云:台山礼拜文殊去。院主云:某甲有颂相送。云:何处青山不道场,遥须䇿杖礼清凉。云中纵有金毛现,正眼观时非吉祥。赵州乃问:作么生是正眼?院主无语。
师拈云:啼得血流无用处。
举:米仓与宝寿同赴州主斋次,州主令客司传语,请二人长老谈论佛法。宝寿云:请师兄长老答话。米仓便喝。宝寿云:未曾奉问,喝个什么?米仓云:犹欠少在。宝寿却与一喝。
师拈云:大似点火夜行。
举:临济上堂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临济下禅床搊住,其僧拟议,济乃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
师拈云:临济可谓氷凌上度过九鞠,劒刃上拾得全身。
举:百丈开田次,问黄檗:运阇黎开田不易。檗云:众僧作务。百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百丈云:开得多少田也?檗乃将锄头筑地三下,百丈便喝,黄檗掩耳便出。
师拈云:百丈一喝,可谓垂丝于万丈潭中;黄檗掩耳,独耸于千峰之上。
举云居上堂云:譬如人将三十贯钱买得一只猎狗,只解寻得有踪迹。忽遇𦏰羊挂角时,莫道踪迹,气息也觅不著。时有僧出便问:𦏰羊挂角时如何?云居云:六六三十六。僧无语。云居云:会么?僧云:不会。居云:不见道绝踪迹?
师拈云:云居与么称提,大似八尺布衫丈二袖。
举:赵州到茱萸处,执杖子于法堂上,从东边过西边,茱萸便问:作什么?州云:探水。茱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赵州靠了杖子便出去。
师拈云: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举:僧问药山: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山云:看箭。僧便作倒势,山云:拖出者死尸著。僧𨁝跳便出,山云:揑泥丸汉有什么限?
师拈云:贼出关门,家中叫屈。
举:干峰上堂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在座下出来云:昨日一人新到,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也。干峰下座搊住云:维那来日不得普请。便托开归方丈。
师拈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举:赵州闻俗行者勘僧云:我有十贯钱,若有人下得一转语,即舍此钱。前后有人下语,并不契。赵州遂往行者家,行者云:若下得一转语,即舍其钱。赵州戴笠子便行。
师拈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
举:𪨷头为渡子时,凡见人来,举棹示之。忽有一婆子抱一孩子来,问云: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孩儿甚处得来?𪨷头便打。婆云:婆生七子,不遇知音,只者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师拈云:欺敌者亡。
举:百丈见赵州来参,百丈云:甚么处来?州云:南泉来。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今时人直教悄然去。百丈云:悄然且致,茫然一句作么生道?州近前三步,百丈咄之,州作缩头势。百丈云:大好悄然。赵州拂袖便出去。
师拈云:赵州老人向师子窟中换得牙爪。
举小乘毗沙论:有一聚落,毒龙所居。时有五百尊者,往彼降他不得。后有一尊者,弹指一下,其龙即降。
师拈云:若据教乘,自有科判。琅琊者里即不然,只者弹指也不消得。然虽如是,且莫困鱼止泺,病鸟栖芦。
与仰山参𪨷头,𪨷头才见竖起拂子,仰山便展坐具;𪨷头放下拂子,仰山收坐具。𪨷头云:我不重你放,即重你收。
师拈云:𪨷头与么道,错批判者多。仰山出去,切不得麤心。
与。黄檗见僧来,乃云:诸方老宿尽在我拄杖头上。僧便礼拜。僧后到大树处,举前话,大树云:黄檗与么道,曾梦见诸方也未?其僧却回,举似黄檗,黄檗云:我者话已行遍天下。
师拈云:大树与么道,大似有眼如盲,黄檗一条拄杖,天下人咬嚼不碎。
举:临济上堂,有僧出礼拜,济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头好。济云:你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便喝,僧礼拜,济云:你道好喝也无?僧云:草贼大败。济云:过在什么处?僧云:再犯不容临济。乃云:要会临济宾主句,请问取适来问话二禅客。
师拈云:真金须入火。
举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师拈云:先圣可谓诚实之言。然虽如是,错会者如麻似粟。
举: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什么不覩师颜?霜云:我遍界不曾藏。僧又到雪峰处,问云: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什么处不是石霜?
师拈云:雪峰虽有利人之心,且无出人之眼;石霜虽有出人之眼,未知向上一窍。
举净名经云:诸菩萨各各说不二法门。于是文殊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法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言: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为真入不二法门。
师拈云:文殊与么赞叹,也是灼卜听虗声。维摩默然,切不得钻龟打瓦。
举:圆明云:瘥病不假驴𫘞药。三角云:瘥病须假驴𫘞药。
师拈云:圆明可谓小慈妨于大慈,三角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
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向去底人?安云:寒蝉抱枯木,哭尽不回头。又问:如何是却来底人?安云:火里芦花秀,锋春恰似秋。又问: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安云:石羊遇石虎,相逢早晚休。
师拈云:古人虽解箭穿鸿鴈,要且不解遶树射猿。
举:僧问白兆: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自小不曾历他家门户。僧云:与么则竺乾的子,白兆儿孙。师云: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师拈云:巧人须得巧人佐,拙人须得拙人扶。
举:僧问风穴:宝塔元无缝,金门即日开时如何?穴云:智积佐来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如何是塔中人?穴云:萎花风扫去,香水雨飘来。
师拈云:风穴若无后语,大似纪信诈降。
举大般若经云:善现问舍利弗云:以何为佛眼?舍利答云:以性空为佛眼。善现叹云:善哉!善哉!从上诸佛皆以性空为佛眼,从佛口生,从法化生。
师拈云:望天不见天,地不见地。
举教中道: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师拈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举:肇法师云: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飃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
师拈云:肇法师与么道,也是平地上陷人。山僧者里即不然,岩前渌水,岭上白云。
举:无著到五台文殊处吃茶次,文殊提起琥珀盏子问云:南方还有这个么?无著云:无。文殊云:寻常将什么吃茶?无著便休去。
师拈云:若也是去,可谓虎口里夺餐;若也非去,移舟看水势,举棹别波澜。
举:石霜在沩山会下作米头,一日筛米次,沩山云:施主物不要抛撒。石霜云:不抛撒。沩山于地上拈得一粒米云:汝道不抛撒者个是什么?石霜无语。沩山云:莫欺者一粒,百千粒尽从者一粒生。石霜云:百千粒从者一粒生,未审者一粒从什么处生?沩山呵呵大笑,便归方丈。至晚,上堂云:大众!米里有虫。
师拈云:沩山一粒米,弹破衲僧牙。
举:僧问宝寿:万境来侵时如何?宝寿云:莫管他。僧礼拜,寿云:莫动著,动著即打折你驴腰。
师拈云:若无遣虵手,悮煞世间人。
举:泰首座到洞山处,洞山晚间排果子管顾他,洞山便问云:首座!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首座云:过在动用中。洞山唤侍者:收却果子床,不得果子吃。
师拈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虽然如此,洞山老人犹欠一著在。
举:水潦参马大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被马大师一踏踏倒,起来拍手呵呵大笑,当下大悟,便承嗣马大师。住后,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水潦云:自从马师一踏后,直至如今笑不休。
师拈云:大众!你道水潦还曾悟也未?
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昧本来身,请师高著眼。马大师直下,居士云: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马大师直上看,居士便礼拜,马大师便归方丈。居士随后入方丈内,云:弄巧得拙。
师拈云:一夜作窃,不觉天晓。
举:南院见僧来,竖起拂子,僧云:败阙。南院放下拂子,僧云:犹有者个在。南院便休。
师拈云:狂狗趂块,师子咬人。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时有赵州出来便问:如何是物外道?南泉便打。赵州接住拄杖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去在。南泉云:龙虵易辩,衲子难谩。乃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师拈云:不见道: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
举:顺德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三峰。德云:夏在什么处?僧云:五峰。德云:放你三十棒。僧云:未审某甲过在什么处?德云:为你出一丛林,入一丛林。
师拈云:割菜镰子。
举:僧问广德:如何是佛?德云:画戟门开见坠仙。僧驰此语至州中悟空处,便问:画戟门开见坠仙,意旨如何?空云:直饶亲见释迦来,智者咸云不是佛。广德后闻,遥望城中礼拜云:悟空古佛,岂止羊二十口?
师拈云:广德脑后添钉,悟空眼中拔楔,虽然善顺机宜,敢保他家未彻。
举:雪峰与玄沙行次,峰指一片地云:好造无缝塔。玄沙云:高多少?雪峰看上又看下,玄沙云:人天福报即不无,若是灵山受记,未梦见在。峰云:你作么生?玄沙敲轿子云:舁!舁!
师拈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举:桐峰庵主有一老人参,庵主问:从什么处来?老人不对,主云:善能对机,善能对机。老人遂拈一枝草示庵主,庵主便喝,老人礼拜,庵主便归庵,老人随后看,庵主云:与么疑煞天下人在。
师拈云:不见道:当断不断,反遭其乱。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六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七
东林和尚云门庵主颂古
举,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东林颂。
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群中自在行。莫把是非来辨我,平生穿凿不相关。
云门颂。
利刃有蜜不须䑛,蛊毒之家水莫甞,不䑛不尝俱不犯,端然衣锦自还乡。
举: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东林颂。
老胡不免出胞胎,也解人前恁么来。指地指天称第一,众生四十九年灾。
云门颂。
老汉才生便著忙,周行七步似颠狂。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
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罔措,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
东林颂。
海水翻空滚底流,鱼龙虾蟹信沉浮。可怜金色头陁子,直至如今笑未休。
云门颂。
拈起一枝花,风流出当家。若言付心法,天下事如麻。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遂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作礼而去。阿难问佛云: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东林颂。
迷悟髑髅前,徒劳更举鞭。只持鸡狗戒,不学祖师禅。
云门颂。
两处牢关击不通,纤尘不动自乖宗,忽然业镜百杂碎,黄面瞿昙失却踪。
举达磨大师九年面壁。
东林颂。
少室山前风过耳,九年人事随流水。若还不是弄潮人,切须莫入洪波里。
云门颂。
金鼇一挈沧溟竭,徒自悠悠泛小舟。今日烟波无可钓,不须新月更为钩。
举:二祖立雪多时,达磨问曰:汝当何求?二祖云:请师安心。达磨云:将心来,吾为汝安。二祖良久,云:覔心了不可得。达磨云:为汝安心竟。
东林颂。
二祖当年立少林,满庭积雪到腰深。叉手当胷无一事,不求不覔不安心。
云门颂。
覔心无处更何安,嚼碎通红铁一团,纵使眼开张意气,争如不受老胡瞒。
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云: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同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作礼世尊。世尊𠡠罔明出此女人定。罔明却至女人前,鸣指一下,女人于是从定而出。后有老宿问僧:文殊是七佛之师,为什么出女人定不得?罔明为甚却出得?
东林颂。
不假文殊神通,休要罔明弹指。尔时灵山会中,女子从定而起。
云门颂。
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罔明与文殊,丧却穷性命。
举:让和尚一日云:道一在江西为人说法,总不见寄个消息来。遂遣一僧往马祖处候,见伊上堂,但出问云:作么生?待渠有语记取来。其僧依教往问之,祖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
东林颂。
胡乱三十年,不少盐与酱。江西马大师,南岳让和尚。
云门颂。
见得分明识得亲,举来犹自涉途程,直饶不犯毫芒者,也是拈𫗰䑛指人。
举:百丈再参马祖,祖竖起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良久,祖云:你已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亦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
东林颂。
江西一喝动乾坤,大用全机是灭门。三日耳聋风过树,累他黄蘗丧儿孙。
云门颂。
马驹喝下丧家风,四海从兹信息通,烈火焰中捞得月,巍巍独坐大雄峰。
举南阳忠国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喏,如是三召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
东林颂。
世路风波不见君,一回见面一伤神。水流花落知何处,洞口桃源别是春。
云门颂。
哑子得梦与谁说,起来相对眼麻迷。已向人前输肺腑,从教他自覔便宜。
举:沩山示众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疎山问:忽遇树倒藤枯时如何?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疎山随后云:某甲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来,和尚何得相弄?沩山遂唤侍者云:取钱与这上座去。遂嘱云:向去有个独眼龙,为子点破去在。后闻明招出世,径去礼拜,招问:甚处来?曰:七闽。云:曾到大沩么?曰:曾到。云:大沩有何言句?山遂举前话,招云:沩山头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山便问:忽遇树倒藤枯时如何?招云:却使沩山笑转新。山于言下省悟,乃曰:沩山元来笑中有刀。
东林颂。
有句无句藤倚树,元来白饭用米做。高楼吹笛柳如烟,满地春风落飞絮。
云门颂。
若将此语定纲宗,孤负明招独眼龙。笑里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风。
举:明招问僧:虎生七子,那个无尾?僧云:第七个无尾。
东林颂。
无尾大虫难傍近,近前便是伤人命。除非自解据号头,自然头正尾亦正。
云门颂。
第七於菟没尾巴,食牛之气已堪夸。丛林悱悱争唇吻,几个行人得到家。
举:南泉示众云:江西马大师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
东林颂。
剔起便行三万里,只今休去八千年。分明更为从头举,一任诸方取次传。
云门颂。
倒腹倾膓说向君,不知何故尚沉吟。而今便如猛提取,付与世间无事人。
举南泉和尚示众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东林颂。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青山白云,落花芳草。若是灵利阿师,终不回头转脑。
云门颂。
雨散云收后,崔嵬数十峰。倚栏频顾望,回首与谁回。
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槽汉,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问: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黄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东林颂。
大唐国内无禅师,礼拜归堂更不疑。堪笑河阳新妇子,不如临济小厮儿。
云门颂。
身上著衣方免寒,口边说食终不饱。大唐国里老婆禅,今日为君注破了。
举临济凡见僧入门便喝。
东林颂。
一喝喝上四禅天,临济元来不会禅。尽道朝阳生户外,不知夜月落堦前。
云门颂。
入门便喝,全无巴鼻,引得儿孙弄粥饭气。
举:临济坐次,麻谷问:十二面观音,那个是正面?济下禅床擒住,云:十二面观音甚处去也?速道!速道!麻谷却转身坐禅床,济拈棒便打,麻谷接住,相捉归方丈。
东林颂。
大悲观音开正面,官不容针通一线。鼠拽葫芦有底忙,鬼争漆桶无人颂。
云门颂。
昧却当阳个一著,牵来拽去牙施呈。不知除却王维手,更有何人画得成。
举临济问僧:什么处来?僧便喝,济便揖坐,僧拟议,济便打。又一僧来,济竖起拂子,僧礼拜,济便打。复见僧来立,竖起拂子,僧不顾,济亦打。
东林颂。
主宾都落第三机,阵阵开旗不展旗。石火光中分胜负,倒骑铁马上须弥。
云门颂。
五月五日午时书,赤口毒舌尽消除。更饶急急如律令,不须门上画蜘蛛。
举:临济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绳床搊住云:道!道!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东林颂。
面门出入见还难,无位真人只尺间。去路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
云门颂。
脑后见腮村僧,大开眼了作梦。虽然趂得老鼠,一棒打破油瓮。
举:赵州访临济,州才洗脚,济便下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正值老僧洗脚。济近前侧听,州云:会即便会,啗作么?济拂袖便行。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为人错下注脚。
东林颂。
洗脚处更不安排,侧聆时非是啗。赵州临济二老人,相见何曾不注脚。
云门颂。
一人眼似鼓槌,一人头似木杓。两个老不识羞,至今无处安著。
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州云: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又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豁,岂可强是非耶?州于言下顿悟玄旨。
东林颂。
若谓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贴肉汗衫如脱了,唤来眼上与安眉。
云门颂。
劝君不用苦劳神,唤作平常转不亲。冷淡全然没滋味,一回举起一回新。
举:赵州云: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
东林颂。
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朝昏十二时。使杀老僧浑不管,不知閙里有谁知。
云门颂。
使得十二时辰,呼来却教且去。倚官挟势欺人,茫茫无本可据。
举:赵州一日将拄杖上茱萸法堂东西来去,萸云:作什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这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州将拄杖靠壁而去。
东林颂。
茱萸这里无一滴,赵老无言便走去。春去秋来三百年,拄杖至今犹靠壁。
云门颂。
深浅聊将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澜,倾湫倒岳惊天地,到海方知彻底干。
举赵州一日从殿上过,乃唤侍者一声,侍者应喏。州云:好一殿功德。侍者无对。
东林颂。
殿上唤来先应喏,不知业识太茫茫。虽然功德已成就,争柰当初不放光。
云门颂。
好一殿功德,总是过去佛。百福相严身,不使旃檀刻。日日香烟夜夜灯,看来当甚干萝卜。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东林颂。
大死底人还却活,不许夜行投明到。陈州人出许州门,翁翁八十重年少。
云门颂。
禾黍不阳艳,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举:台山有一婆,凡僧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赵州,州云:待我去为勘过这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问,婆亦如是对。州归,谓众曰:台山婆子,我已为勘破了也。
东林颂。
劈面三拳,连腮七掌,尽大地人不知痛痒。
云门颂。
天下禅和说勘破,争知赵州已话堕。引得儿孙不丈夫,人人黠过冷地卧。
举:赵州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答话。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东林颂。
眼中见惯是寻常,又不惊人又久长。留得寒窻夜来月,三更依旧照茅堂。
云门颂。
度体裁衣,量水打碓,毫发不差,且居门外。
举:赵州一日在方丈内闻沙弥喝参,州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才教去,沙弥便珍重。州向傍僧云: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东林颂。
得入门,在门外。说向人,人不会。更高声,我耳背。
云门颂。
琴瑟风松,萧萧雨桧。师子咬人,韩獹逐块。
举:赵州一日在东司上见文远过,遂唤云:文远!远应喏。州云:东司上不可与你说佛法。
东林颂。
老僧正在东司上,不将佛法为人说。一般屎臭旃檀香,父子之机俱漏泄。
云门颂。
赵州有密语,文远不覆藏。演出大藏教,功德实难量。
举赵州一日共文远行次,忽指面前地云:这里好造个巡铺。远便近前展两手云:把将公验来。州与一掌,远云:公验分明过。
东林颂。
天子居閙市里,老僧在百草头。摆手御街来往,不怕巡火所由。
云门颂。
一正一邪,一倒一起,文远赵州里动指。
举赵州一日在佛殿上见文远礼佛,以拄杖打一下,远云:礼佛也是好事。州云:好事不如无。
东林颂。
平生侍奉老师,全无些子气息。佛法妙性天机,一字教他不得。
云门颂。
文远修行不落空,时时瞻礼紫金容。赵州拄杖虽然短,脑后圆光又一重。
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上从诸佛,下及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州云:为伊有业识在。
东林颂。
宣德门前过,回头便招祸。若要无事时,且归屋里坐。
云门颂。
有问狗佛性,赵州答曰无。言下灭胡族,犹为不丈夫。
举赵州示众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
东林颂。
金佛木佛泥佛,度炉度水度火。尽入赵州红炉,烈焰光中煅过。一声白雪阳春,万古无人能和。
云门颂。
九十七种妙相,顾陆笔端难状。赵州眼目精明,见心肝五脏。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东林颂。
半夜墨漆黑,捉得一个贼。点火照来看,元是王大伯。
云门颂。
青州七斤衫,尽力提不起。打破赵州关,总是自家底。
举:僧问赵州: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东林颂。
镇州出大萝卜头,师资道合有来由。观音院里安弥勒,东院西边是赵州。
云门颂。
参见南泉王老师,镇州萝卜更无私。拈来塞断是非口,雪曲阳春非楚词。
举:僧辞赵州,州云:甚处去?僧云:南方学佛法去。州云:你到南方,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僧云:恁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杨花!摘杨花!
东林颂。
有佛之处不得住,无佛之处急走过。三千里外摘杨花,他日归来举似我。
云门颂。
有佛处不得住,生铁秤锤被虫蛀。无佛处急走过,撞著嵩山破灶堕。三千里外莫错举,两个石人相耳语。恁么则不去也,此语已行遍天下。摘杨花,摘杨花。
唵嚤呢哒哩吽㗶咤
举:赵州问僧:甚处来?僧云:雪峰来。州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僧云:雪峰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甚处屙?州云:上座若去,为我寄个锹子与雪峰。
东林颂。
大地是眼何处屙,天下不柰雪老何。赵州寄个锹子去,方得此话圆堶堶。
云门颂。
途路波咤数十州,传言送语当风流。不知脚下泥生刺,踏著锥人脚指头。
举保寿问胡钉铰:莫便是否?铰云:不敢。寿云:还钉得虗空么?铰云:请打破虗空来。寿便打云:他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钉铰后举似赵州,州云:你因什么被他打?铰云:不知过在什么处。州云:只这一缝,尚不柰何,更教打破。胡钉铰便领,州却云:且钉这一缝。
东林颂。
一缝分明在,当头下手难。饶君钉铰得,终是不圆全。
云门颂。
直饶钉得这一缝,点检将来非好手。可怜两个老禅翁,却向俗人说家丑。
举:有僧与疎山造寿塔了,来白疎山,山问:你将多少钱与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为将三文与匠人?为将两文与匠人?为将一文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僧无对。罗山时在大庾岭住庵,其僧到,罗山问:甚处来?云:疎山来。罗山云:近日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罗山云:还有人道得么?僧云:未有人道得。罗山云:你却回举似疎山道。大岭和尚闻举云: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带累匠人眉须堕落。其僧便回举似疎山,山闻此语,具威仪望大庾岭礼拜,叹曰:将谓无人,大庾岭有古佛光明射到此间。却向僧云:汝去大庾岭道,犹如﨟月莲花。其僧却回举似罗山,山云:早已龟毛长数丈。
东林颂。
袖头打领无添减,腋下剜襟有短长。大庾岭头一尊佛,疎山两度放毫光。
云门颂。
凿坏十方常住地,三钱使尽露尸骸。罗山古佛虽灵验,未免将身一处埋。
举:罗山在禾山送同行矩长老出门次,山把拄杖向前一撺,矩无对,山云:石牛栏古路,一马勿双驹。后有僧举似踈山,山云:石牛栏古路,一马生三寅。
东林颂。
不踏门前路,春归又一年。落花红满地,芳草碧连天。
云门颂。
出门握手话分携,古路迢迢去莫追。却笑波心遗劒者,区区空记刻舟时。
举:德山一日饭迟,先托钵下堂。雪峰时作饭头,才见便问: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雪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德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来问:你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德山来日上堂,言语异常,头于僧堂前抚掌大咲云:且喜得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柰何。虽然如是,只得三年。后三年,果迁化。
东林颂。
钟未鸣,鼓未响,依前托钵归方丈。德山不会末后句,岩头密意谁相亮?只得三年也大奇,留与诸门作榜样。
云门颂。
一挝涂毒闻皆丧,身在其中总不知。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
举:云门大师示众云:世界恁么广阔,为什么钟声披七条?
东林颂。
七条披向钟声上,徧界难藏比丘相。若以色见音声求,迦叶师兄是虗妄。
云门颂。
钟声披起郁多罗,碧眼胡儿不柰何。一箭双雕随手落,拈来元是栅中鵞。
举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
东林颂。
棒下真𨱎不愽金,德山彻底老婆心。后人只看波涛涌,不见龙王宫殿深。
云门颂。
入门便棒,郎当不少。依而行之,胡麻厮缴。
举:百丈每日上堂,常有一老人听法。一日不去,百丈乃问:立者何人?老人云:某甲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有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对云:不落因果,堕在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丈云:汝但问。老人便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丈云:汝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
东林颂。
百丈野狐,塞雁㗸芦。李广神箭,张颠草书。
云门颂。
不落不昧,石头土块。蓦路相逢,银山粉碎。拍手呵呵笑一场,明州有个憨布袋。
举:深.明二上座同行,见捕鱼,忽见一鱼跳出网,深云:俊哉!一似个衲僧相似。明云:争似当时不入他网?深云:你犹欠悟在。明行三十里方省。
东林颂。
网中跳出便飞腾,好个天然俊衲僧,何似当初未入网,悟来方始是知音。
云门颂。
俊哉一跃透重渊,霹雳追之去不还,却笑龙门烧尾者,依前点额在波澜。
举:甘贽行者诣南泉设粥,南泉白槌云: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行者便出去。泉粥后问典座:行者在甚处?典座云:当时便去也。泉遂打破粥锅。
东林颂。
狸奴白牯念摩诃,争似南泉打粥锅?虽然佛法无多子,天下丛林不柰何。
云门颂。
南泉打破闲家具,浩浩诸方作话看,今日为君重举过,明明历历不颟顸。
举:首山和尚拈起竹篦子问僧云: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且道唤作什么?
东林颂。
举起竹篦子,如何便道家?秘魔岩不会,随后便擎叉。
云门颂。
背触非遮护,明明直举扬,吹毛虽不动,遍地是刀鎗。
举:玄沙问僧:甚处来?僧云:瑞岩来。沙云:瑞岩有什么言句?云:和尚寻常唤主人。公自应喏云:惺惺著,他后莫受人瞒。沙云:一等弄精魂,犹较些子。
东林颂。
一主人公死,一主人公活。若解弄精魂,两头皆透脱。
云门颂。
瑞岩家风,唤主人公。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这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直打出法堂。侍僧问:适来僧有何相触忤?化云: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到这里去不得。似这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
东林颂。
霹𮦷惊天地,那容掩耳听。须知兴化老,一半是人情。
云门颂。
镆鎁在握,天魔胆落。明眼衲僧,休更卜度。
举: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这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宾云:总不恁么。化便打,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至来日,兴化自白槌去: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不得吃饭。即时出院。
东林颂。
法战从来许克宾,掣旗夺鼓两分明,直须尽法方无媿,老汉他年要话行。
云门颂。
丹山生𬸚𬸦,师子产狻猊。棒下摩醯眼,徒夸第一机。
举兴化谓众曰:我闻长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上三十三天,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兴化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如此?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你诸人去,在你虗空里胡喝乱喝作什么?
东林颂。
紫罗帐里撒真珠,禅客相承总掠虗。拍手呵呵开口笑,释迦弥勒是他奴。
云门颂。
对众全提摩竭令,岂是闲开两片皮?喝下瞎驴成队走,梦中推倒五须弥。
举:兴化上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据。时有旻德长老出众礼拜,起来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又喝,德礼拜归众。化云:适来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
东林颂。
单刀直入更休论,拟议之间宾主分,不是放他旻德过,须知兴化棒头明。
云门颂。
暗中携手上高山,及至天明各自行。无限中途未归客,明明开眼堕深坑。
举三圣云: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东林颂。
人贫多智短,马瘦见毛长。独宿双峰寺,同焚一炷香。
云门颂。
阳焰何曾能止渴,画饼几时充得饥。劝君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举:南泉见邓隐峰来,指净缾云:净缾是境,你不得动著境,与我将水来。峰将净缾倾水于南泉面前,泉便休。归宗云:邓隐峰也是乱泻。
东林颂。
南泉不指净缾,隐峰何曾泻水?从教打瓦钻龟,佛法不在这里。
云门颂。
眼中无翳休挑刮,镜上无尘不用磨。信脚出门行大路,横担拄杖唱山歌。
举: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
东林颂。
四海狼烟静,中原信息通。罢拈三尺劒,休弄一张弓。
云门颂。
好个话端,阿谁解举。举得十分,未敢相许。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
东林颂。
锦鳞透网欲吞舟,一向冲波逆水流。却被渔翁闲引钓,随波逐浪共悠悠。
云门颂。
全死中全活,全活中全死。一个讶郎当,一个福建子。
举:夹山云:猿抱子归青嶂后,鸟㗸花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二十年作境话会。
东林颂。
三十年前此寺游,木兰花发院新修。如今再到经行处,树老无花僧白头。
云门颂。
境话会来虽未是,却问如今作么生。清凉元本鼻头直,夹山依旧两眉横。
举:睦州唤僧,僧回首,州云:担板汉。
东林颂。
电火光中休草草,劒轮锋上莫忉忉。等闲却放全身入,终不当头犯一毫。
云门颂。
睦州担板,那容眨眼。阔狭短长,不须增减。
举:僧问睦州:一气还转得一大藏经也无?州云:有甚饆罗𫗰子?快下将来。
东林颂。
睦州只受锥头利,这僧不见凿头方。直饶转得百千藏,这般供养也寻常。
云门颂。
一气转一大藏教,顿渐偏圆权与实。无边妙义炳然彰,元来一字也不识。
举:临济会中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还有宾主也无?济云:宾主历然。
东林颂。
作家相见终不错,两两同时看啐,喝下虽然宾主分,争如普化摇铃铎。
云门颂。
以平报不平,王法本无亲。临济虽明眼,也是黄龙精。
举普化常于街市摇铃云: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临济令侍者去,才见如是道,便把住云:总不与么来时如何?普化托开云:来日大悲院里有斋。
东林颂。
㥪㦬须要逞聪明,金榜何曾得挂名。捋下幞头归去也,莫骑驴子傍人门。
云门颂。
先师会里呈真处,临济堂前吃菜时。连此三回露拴索,咄这㳂台盘乞儿。
举:明招一日天寒上堂,大众才集,招云:风头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归方丈。大众随至立定,招云: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
东林颂。
风头稍硬难安立,暖气才通瞌睡来,却笑明招闲费力,无端两处强差排。
云门颂。
夜半明星当午现,愚夫犹待晓鸡鸣,可怜自屎不知臭,又欲重新拈似人。
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恁么为人,非但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寿掷下拄杖,归方丈。
东林颂。
棒头瞎却一城人,三圣撩地保寿瞋,正令只堪提一半,一盲引得众盲行。
云门颂。
提起须弥第一槌,电光石火太迟迟。象王行处狐踪绝,师子咆哮百兽危。
举:有一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来请赴堂斋。德云:我今日在庄里吃油糍饱。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你但去问取庄主。侍者才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东林颂。
近在口皮边,远过河沙国。世间多少人,不得油糍吃。
云门颂。
和尚不赴堂,庄主谢临屈。一字入公门,九牛撤不出。
举:玄沙云:若论此事,喻似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结契卖与诸人了也,只有中心树子犹属老僧在。
东林颂。
万事由王老师,树子未属你在。广额屠儿成佛,二祖大师偿债。
云门颂。
祖父田园都卖了,四边界至不曾留。柰何犹有中心树,恼乱春风卒未休。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
东林颂。
阿家新妇两同条,只尺家乡路不遥。可笑骑驴覔驴者,一生错认马鞍桥。
云门颂。
新妇骑驴阿家牵,步步相随不著鞭,归到画堂人不识,从今嬾更出门前。
举:乌臼见玄.绍二上座来,遂问:二禅伯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向和尚有此机要。臼云:你既不会,第二个近前来。僧拟议,臼亦打,云: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东林颂。
赤身挨白刃,死中还得活。一箭自迷踪,万车皆丧辙。
云门颂。
猛𦦨不容蚊蚋泊,大海那能宿死尸?任是三头并六臂,望风无不竖降旗。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
东林颂。
不用唐言译,休将梵语传。摩醯首罗眼,对面隔西天。
云门颂。
云门干屎橛,全超法报化。无事出山游,百钱杖头挂。
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东林颂。
一念不起须弥山,飜著襕衫退步看,直上拄天下拄地,言前荐得也颟顸。
云门颂。
巍巍一座大弥卢,荷负非于气力麤,纵使不随言语会,却来当面受荼糊。
举:僧问大愚芝和尚:如何是佛?芝云:锯解秤搥。
东林颂。
锯解秤搥浑似铁,大愚老子重饶舌。水流㵎下太忙生,云在岭头闲不彻。
云门颂。
问佛如何是,宗师即便酬。秤搥将锯解,言外度迷流。
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云:兴化今日赴个村斋回来,中路撞著一阵卒风暴雨,却向古庙子里闪避得过。
东林颂。
一阵狂风骤雨来,却于古庙且闲隈,虽然打人鬼窟里,吞炭藏身又一回。
云门颂。
古庙里头回避得,纸钱堆畔暗嗟吁。闲神野鬼皆惊怕,只为渠侬识梵书。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
东林颂。
尽道亲曾相见来,依前还是狗来腮,好将大棒蓦头榍,贵得盲人便眼开。
云门颂。
望州乌石与僧堂,业识忙忙不可当,提起衲僧拄杖子,五湖四海沸如汤。
举:夹山示众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东林颂。
年来万事总成魔,老去闲添白发多。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云门颂。
痴人面前休说梦,生铁团上须寻缝。明明说与却作聋,只管外边闲打閧。
举无业国师云:若一毫头凡圣情念未尽,不免入驴胎马腹里去。白云端和尚云:设使一毫头凡圣情念净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里去。
东林颂。
一道如弦直,心亲手更亲。箭穿红日影,方是射雕人。
云门颂。
移身不移步,移步不移身。走却金师子,捉得玉麒麟。
举灵云见桃花悟道。
东林颂。
桃花寻劒客,不语笑春风。白头归未得,家住海门东。
云门颂。
总道见桃花悟道,此语不知还是无。茫茫宇宙人无数,那个男儿是丈夫。
举: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东林颂。
敢保老兄犹未彻,玄沙之言何太切。君看陌上桃花红,尽是离人眼中血。
云门颂。
打破鬼门关,日轮正当午。一箭中红心,大地无寸土。
举:洞山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东林颂。
只要拔榍抽钉,为人解粘去缚。如何洞山老人,先自藤虵绕脚。
云门颂。
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逢人不得错举。
举:琅琊和尚问举:和尚近离甚处?举云:浙中。瑘云:舡来陆来?举云:船来。瑘云:船在甚处?举云:舡在步下。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举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拂袖便行。瑘却问侍者:这僧是何人?侍者云:举道者。琊遂去安下处,见问:莫便是举师叔么?莫恠某甲适来相触忤。举便喝,复问:长老何时到汾阳?瑘云:恁时。举云:我在浙中早闻你名,元来见解只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瑘乃作礼。
东林颂。
官路无人独自行,两家公验甚分明。路傍偷贩私盐客,草里蹲身过一生。
云门颂。
夺得骊珠即便回,小根魔子尽疑猜。拈来抛向洪波里,撒手大家归去来。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东林颂。
快骑骏马上高楼,南北东西得自由。最好腰缠十万贯,更来骑鶴下扬州。
云门颂。
忽尔出门先见路,才方洗脚便登船。神仙秘诀真堪惜,父子虽亲不可传。
举:赵州访道吾,吾见来,著豹皮裩,把吉撩棒,在三门前等候。才见州来,便高声唱喏而立。州云:小心祗候著。吾又唱喏一声而去。
东林颂。
稽首两足尊,瞻仰不𫏐舍。眉间白毫光,照耀大千界。
云门颂。
有礼有乐,有唱有酬。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举临济迁化时示众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济云: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三圣便喝。济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
东林颂。
到老不曾开话路,临行回首却叮咛。深深海底犹嫌浅,直向金刚水际行。
云门颂。
瞎驴一跳众皆惊,正法那堪付与人。三要三玄俱丧尽,堂堂把手出重城。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拈拄杖面前划一划,云:在这里。僧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
东林颂。
干峰不用指陈,云门休打骨董。自然东海鲤鱼,筑著帝释鼻孔。
云门颂。
撦破云门一柄扇,拗折干峰一条棒。二三千处管弦楼,四五百条花柳巷。
举:云门大师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云: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手,云:元来却是馒头。
东林颂。
南无观世音菩萨,补陀岩上红莲舌。不知成佛是何时,打刀须用并州铁。
云门颂。
见色明心事已差,闻声悟道更交加。观音妙智慈悲力,荆棘林生优钵花。
举云门大师拈起拄杖,举教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扸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乃云: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
东林颂。
二乘菩萨何年尽,诸佛凡夫早晚休。世情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似水长流。
云门颂。
剔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甚奇恠,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泉乃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东林颂。
若知天地本同根,终不应来更问人。却得南泉亲指似,等闲花发梦中春。
云门颂。
天地同根伸一问,未曾擡步已亡家。无阴阳处花重发,玉本无瑕却有瑕。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搥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
东林颂。
盲聋喑哑接不得,玄沙枉费闲心力。扁鹊卢医拱手归,三人俱是膏肓疾。
云门颂。
玄沙三种病人话,透出云门六不收。莫待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反为雠。
举:玄沙见新到,才礼拜,沙云:因我得礼你。
东林颂。
利刀自断命根,不要依草附木。若有一法与人,永入拔舌地狱。
云门颂。
夫子不识字,达摩不会禅。玄沙无此语,切莫妄流传。
举:南院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院云:是。僧便掀倒绳床。院云:你看这汉乱做。僧拟议,院便打出院。
东林颂。
掌中擎白日,舌上覆金钱。壁立争千仞,毫光彻梵天。
云门颂。
赤肉团边用得亲,主宾有理各难伸。两个驼子相逢著,世上如今无直人。
举:百丈侍马祖游山归,忽然哭,同事问曰:忆父母耶?丈云:无。事曰:被人骂耶?丈云:无。事曰:哭作什么?丈云:问取和尚。同事往问马祖,祖云:你去问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见百丈呵呵大笑,同事曰:适来为甚哭?如今为什么笑?丈云:适来哭,而今笑。同事罔然。
东林颂。
世间名利闲荣辱,云雨纷纷手翻覆。悲歌相继不堪论,棒头无眼黄粱熟。
云门颂。
有时笑兮有时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举向人,断弦须得鸾胶续。
举杨岐和尚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跳?
东林颂。
杨岐老人𤨏口诀,万里长城一条铁。斫牌禅客如到来,不动金槌脑门裂。
云门颂。
金刚圈、栗棘蓬。玄沙三种病,石巩一张弓。直截为君说,新罗在海东。
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驴子弄蹄行。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岐云:湖南长老。
东林颂。
三脚驴子忒㬠好,长放后园教吃草,等闲牵出向人前,踢倒湖南瞎长老。
云门颂。
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幡绰。
举:僧问青原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原云:庐陵米作么价?
东林颂。
庐陵米价少知音,佛法商量古到今。绣出鸳鸯任人看,无端须要覔金针。
云门颂。
老青原,没缝罅。问佛法,酬米价。差毫𨤲,成话霸。无面目,得人怕。
举: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头云:后园驴吃草。
东林颂。
后园驴吃草,莫随言语讨。跳上蓦腰骑,来往长安道。
云门颂。
后园驴吃草,一老不一老,蓦地撞出来,鬬凑得恰好。
举: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头云:小鱼吞大鱼。
东林颂。
小鱼吞大鱼,门上钉桃符。邪魔俱不入,佛法也消除。
云门颂。
小鱼吞大鱼,直路太萦纡。古帆休更问,处处得逢渠。
举僧问五祖:如何是临济下事?祖云:五逆闻雷。
东林颂。
从来五逆怕闻雷,不似大虫看水磨。孤峰顶上要同行,十字街头还共坐。
云门颂。
五逆闻雷,曾参颜回。一粒豆子,𪹼出冷灰。
举僧问圆悟和尚:如何是佛?悟云:口是祸门。
东林颂。
的的当阳句,明明箭后路。著靴人吃肉,赤脚人趂兔。
云门颂。
口是祸门,电激雷奔。娑竭出海,震动乾坤。
举:佛眼和尚读灵源十二时歌,有偈云: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
东林颂。
时时日日,日日时时。七颠八倒,孰是孰非。
云门颂。
日日日日,时时时时,违时失候,个老古锥。
举南禅师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时如何?黄檗胜禅师云:猛虎当路坐。
东林颂。
猛虎当路坐,游鱼脚底过。不学紫胡老,便打刘铁磨。
云门颂。
直出直入,当面不识。更拟如何,著甚死急。
举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因宾国王秉劒于前云:师得蕴空否?曰:已得。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曰:已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否?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堕。
东林颂。
船子下扬州,浮萍逐水流。一声河满子,千古动悲愁。
云门颂。
杀人须是杀人汉,当下一刀成两段,头臂虽亏劒刃锋,何似秦时𨍏轹钻?
举:芭蕉和尚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东林颂。
绵州附子汉州姜,最好沉黎出麝香。鲁子师僧才一嗅,鼻头裂破眼睛黄。
云门颂。
十字街头,见成行货。拟欲商量,漆桶蹉过。
举汾阳十智同真
东林颂。
十年海上覔冤雠,不得冤雠未肯休。芍药花开菩萨面,㯶榈叶散夜叉头。
云门颂。
兔角龟毛眼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
举云门大师抽顾颂:鉴咦!
东林颂。
韶阳一鉴,生铁馂馅,直下咬破。咦!莫恠相赚。
云门颂。
云门鉴:咦,少有人知。咄,无孔铁槌。
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
东林颂。
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云门颂。
一口吸尽西江水,甲乙丙丁庚戊己。咄咄咄,啰啰哩。
举法华经: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东林颂。
种谷不生豆苗,蒸砂岂能成饭?大通智胜如来,一个担板底汉。
云门颂。
燕坐道场经十劫,一一从头俱漏泄。世间多少守株人,掉棒拟打天边月。
举维摩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东林颂。
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镬汤无冷处,合眼跳黄河。
云门颂。
独坐许谁知,青山对落晖。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举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东林颂。
举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云门颂。
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举楞严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东林颂。
拄杖头边无孔窍,大千沙界犹嫌小。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云门颂。
春至自开花,秋来还落叶。黄面老瞿昙,休摇三寸舌。
举文殊菩萨所说般若经云: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
东林颂。
鹄白乌本玄,松直棘自曲。清净比丘僧,却须入地狱。
云门颂。
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打三盏,何处得愁来。
举楞伽经五法.三自性.二种无我。
东林颂。
破瓶岂复作瓶事,焦种不应生孽芽。如彼虗空盘大子,毛轮垂发翳开花。
云门颂。
陕府铁牛白癞,嘉州大象耳瞆。两个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举殃崛摩罗尊者,于一长者家持钵,适值其家一妇人产难,长者遂白尊者曰:尊者是佛弟子,如何救得我家产难?尊者曰:我乍入道,未能相救,当去问佛。尊者遂往见佛,具陈斯事。佛言:汝但去说,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尊者依佛所说,往告长者,妇人闻之,当时分免。
东林颂。
月里姮娥不画眉,只将云雾作罗衣。不知梦逐青鸾去,犹把花枝葢面归。
云门颂。
华阴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彻骨冷。谁家女子来照影,不照其余照斜领。
东林和尚云门庵主颂古终
古尊宿语录卷之四十七
古尊宿语录卷第四十八
佛照禅师奏对录
宋淳熙三年十一月初三日,孝宗皇帝召对便殿,致恭三呼讫,赐坐。师奏云:今春伏蒙圣旨,令洒扫灵隐。三月三十日,又准降香开堂,实增感激。令蒙召对,获覩清光,千载一遇。 帝问:师生何处?嗣法何人? 师对曰:臣生长临江军,礼南山光化禅院长老普吉为师,荷陛下天地覆载之恩,行脚参五十余员善知识,末后于大慧禅师宗杲处打彻,遂法嗣之。 上曰:朕惜不见大慧。 师云:陛下既留心祖道,时时与大慧于大光明藏把手共行,岂在聚头接耳为相见耶?甞蒙赐语录入藏,作万世光明种子,非独法门增辉,臣与天下衲子不胜荣幸。 上曰:且喜得晴。 师云:郊祀在即,乃陛下圣德所感。 上曰:朕此心与佛心通。 师云:直下更无第二人。闻陛下万机之暇,留心祖道,游泳楞严.圆觉,自古帝王未有如陛下笃信此道。 上曰:自古帝王英雄者有之,信此道者极少,如梁武帝亦未彻。 师云:当面蹉过达磨。 上曰:陷在泥坑里。 师云:只为柄不入手,不得受用。 师云:臣山野语言无伦,恐渎圣聪。 上曰:这里正要与长老忘怀论道。 师云:陛下日应万机,直须向一切处著眼,看是什么道理? 上曰:天下事来即应之。 师云:可谓明镜当台,物来斯照。 上曰:步步踏著实地。 师云:直须恁么始得。 上曰:临济因缘可举一二。 师遂举:临济在黄蘗,因第一座勉令问黄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蘗遂与三十棒。如是三次问,每蒙赐棒,所恨愚鲁,且往诸方去。第一座遂白黄蘗云:义玄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他日为一株大树荫覆天下人去在。他若来辞和尚,愿垂提诲。济明日力辞黄蘗,蘗指:往大愚处,必为汝说。济至大愚,愚问:甚处来?济云:黄蘗来。愚云:黄蘗有何言句?济遂举前话,复云:不知过在甚处?愚云:黄蘗恁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犹觅过在。济于是大悟,乃云:元来黄蘗佛法无多子。愚云:尿床鬼子适来道我不会,而今道甚无多子,是多少?扭住云:道!道!济便向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托开云:汝师黄蘗,非干我事。济返黄蘗,蘗问云:来来去去,有甚了期?济云:只为老婆心切。遂举前话,蘗云:这大愚老婆饶舌,待见与打一顿。济云:说甚待见,即今便打。遂与黄蘗一掌,蘗吟吟而笑云:这风颠汉来这里捋虎须。济便喝,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来参堂去。 上曰:悟了直是快活。 师云:沩山问仰山云:临济得大愚力?得黄蘗力?仰云:非但捋虎须,亦解坐虎头。自此临济法道大兴。 上曰:源流好。 师云:臣曾有颂。 上曰:举看。 师举云:黄蘗山头遭痛棒,大愚肋下报冤雠。当机一喝惊天地,直得曹溪水逆流。 又问:兴化打克宾,克宾如此答,兴化如何便打? 师云:不可放过,臣有颂。 上曰:举看。 师举云:罚钱出院扬家丑,兴化聱头遇克宾。父子不传真秘诀,棒头敲出玉麒麟。 师复云:昔翠岩可真禅师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因缘曰:百万雄兵出,将军猎渭城。不闲弓矢力,斜汉月初生。令晦堂心禅师看。后因答客问西来意,有颂:东吴几度为闲客,南越曾经作主人。可笑年来身老大,得同尘处且同尘。真见之云:子彻也。且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陛下如何会? 上云:包含万像。 师云:包含万像底是什么? 上曰:对面底是。 师云:认著依前还不是。上乃默契。 上曰:长老且归观堂。 师云:谨领圣旨。乃辞下殿。 继而遣中使赐御制颂一首曰:大暑流金石,寒风结冻云。梅花香度远,自有一枝春。 师答山颂一首曰:当阳一句子,平地步青云。踏翻关棙处,便是主家春。 初四日,复进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一颂:即心即佛无蹊径,非佛非心有变通。直下两头俱透脱,新罗不在海门东。 上复答师颂一首曰:欲言心佛难分别,俱是精微无碍通。跳出千重缚不住,天涯海角任西东。 师再山颂云:一句截流心路绝,千差万别豁然通。等闲更进竿头步,莫问西来及与东。 复召对赐坐,师云:夜来今日两蒙宣示御颂,神思粲发。夜来颂好,不如今日颂语句尤痛快。 上曰:夜来得长老开发,乃有此颂。 师云:陛下前后宣诸山尊宿论道如何? 上曰:难得似长老直截。 师云:闻陛下于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处得个入头,但未曾遇人。 上曰:真个如此。 师云:如人学射,久久自然中的。所以五祖演禅师云:悟了须是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十个有五双杜撰。 上曰:须要遇人。 师云:正是。遂举:罗山问石霜云:起灭不停时如何?霜云:直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葢相应去.纯清绝点去。山不契,却往岩头处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岩头喝云:是谁起灭?山于此大悟。 上曰:长老意谓如何? 师云:岩头与他本分草料。 上曰:长老见大慧几年后打彻? 师云:臣癸亥年有个发明了,却被禅道佛法碍,又做十五年工夫。后到育王,一见大慧便打彻。慧一日挂牌,臣入室,慧举:僧问赵州: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你作么生会?答云:大小赵州坐在屎窖里。慧云:你甚处见赵州?答云:莫瞌睡。慧打一竹篦云:只恁么做工夫。答云:莫掩彩。慧乃唤侍者问:这僧名什么?答云:不得名。慧云:你看这漆桶乱做。答云:未为分外。便出。又一日入室,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如何?答云:请和尚放下竹篦与学人相见。慧掷下竹篦云:如何相见?答云:伎俩已尽。慧云:你看这汉又来老僧头上行。答云:也是寻常行履处。礼拜便出。又一日入室,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意根下卜度、不得向举起处承当。速道!速道!答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慧云:你是第几个?答云:今日捉败这老贼。慧深肯之。 上曰:如此相投。 师云:禅家当机不让。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云: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每举问禅和子:那里是不疑处?陛下且道:那里是不疑处? 上拟议,师云:只就疑处看。蓦然看破不疑处,便是陛下受用不尽底。 上曰:长老且道:那里是不疑处? 师云:红炉上一点雪。上乃点头。 师云:昔黑齿梵志得五神通,常在雪山说法,得梵王.帝释.阎罗王洎诸天神常来听法。日说法毕,阎罗王目视梵志而泣。志曰:大王何得视吾而泣?王曰:吾观于汝,善能说法。七日后命终,当来吾界受诸苦痛。梵志惶怖,求免无门。雪山诸天神谓梵志曰:欲免斯难,唯有大觉世尊乃能为汝免得此难。梵志曰:世尊者,何人也?天神曰:岂不闻净饭王太子十九出家,三十成道,为人天师,其名曰佛、诸大菩萨.八部龙天,常转法轮,度一切众生。梵志闻已,复作思惟:我去见佛,将何供养?乃运神力,手执合欢.梧桐华两株,飞空向世尊前供养。世尊召五通梵志,志应诺。世尊云:放下著。梵志弃左手华于世尊前。世尊又云:放下著。梵志又弃右手华于世尊。又云:放下著。梵志云:世尊!我祇擎两株华,一时放下了。我今空身,无可放舍。世尊云:五通梵志!吾非教汝放舍其华,汝当放舍内六根.外六尘.中六识,一时舍却。到无可舍处,是汝免生死处。梵志乃于言下悟无生法忍。 上曰:只是人不向紧要处做工夫。 师云:欲得径捷,须离却语言文字,真实参究。所以古德道:念得楞严.圆觉经,犹如泻水响泠泠。有人问著西来意,恰似蚊䗈咬銕钉。 上曰:直是难入。 师云:正好著力。 上曰:如长老者难得,真可为人师。 师云:陛下过褒。 初六日,复召对。上曰:观堂中稳便么? 师云:荷陛下圣眷,极稳便。 上曰:前日长老云:直至如今更不疑处,朕有一转语。 师云:那里是不疑处?朕有一转语。 师云:那里是不疑处? 上曰:空手牵铁牛。 师云:如何见得? 上拟议,师云:才入思惟,便成剩法。 上曰:若问长老,如何祇对? 师云:千闻不如一见。 上喜曰:朕且做工夫。 师云:陛下果位中承愿力来,示现帝王身,不被富贵声色笼,但念念扣己而参,蓦然一念相应,如桶底子脱相似,直至成佛,永无退转。 师云:若论此事,如两阵对敌,进前则有活路;若望崖而退,不是丈夫汉。昔香严参沩山,沩山云:我闻你在百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是否?严云:不敢。山云:试向父母未生已前道一句看。严无语,乃云:请和尚为某甲道。山云:我若为汝说破,子他时后日眼开,骂我去在。严遂检寻平日看读文字,讨一句祇对,了不可得,乃云:今生不学佛法也,且作长行粥饭僧。乃辞沩山,往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以瓦砾击竹作声,忽然大悟,遽归沐浴,遥礼沩山云: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更有今日事?乃述一颂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归告沩山,沩山举似仰山,仰山云:待某甲勘过。乃云:闻师弟有悟道颂,试举看。香严举了,仰山云:此是闲时计较得底。香严再举一颂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仰山云:只会得如来禅,未会祖师禅。香严又举一颂云:吾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仰山云:且喜师弟会祖师禅。 上曰:如来禅与祖师禅一般,何故分别? 师云:杀人活人不眨眼。 上曰:莫便是昨日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么? 师云:陛下须具透关眼始得。 上曰:如长老直截者难得,想见为衲子尤切。 师云:臣不避诛,昨以直言。 上曰:正要如此。 师云:先师大慧与沩山佛性泰禅师同参圆悟。一日,持论古今次,泰曰:香严悟道颂云:一击忘所知。只消此一句便了。大慧云:五祖演和尚颂狗子无佛性话云:赵州露刃劒。一句便了,下面都是注脚。悟了底人与悟了底人说话,如两镜相照,直是明白。如陛下道:欲言心佛难分别。一句便了,下面三句亦是注脚。 上曰:适来道:父母未生前一句子。朕道得也。 师云: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一句? 上曰:昨夜今朝又明日。 师云:若如此,方得古今无间断。 上曰:何不挨拶? 师云:拶著须是有出身之路。 上曰:长老可谓循循然善诱人, 圣训谦冲,非臣敢当。 师云:臣不敢久居观堂,乞归灵隐。 上曰:更要与长老说话在。 师云:谨领圣旨。却归观堂。 至初七日,中使传旨:且归灵隐,待赐禅号。师遂归灵隐。四年正月二十四日,特赐佛照禅师号。师领众门迎𠡠黄归寺,次至法堂,捧勅黄示众云:天书亲自日边来,一道神光徧九垓。为瑞为祥恩力大,直教枯木解花开。举起便知,不妨庆快,苟或未然,重宣一徧。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祝延两宫皇帝圣寿无疆。乃敛衣就座。 僧问:九重宣对,超过南阳忠国师,五宿禁闱,提持圣谛第一义,与二千年前释迦老子出气,使后五百世比丘增长威光,佛照禅师蒙特赐,世间出世更无双。是什么得恁么奇特? 师云:彼此一时皆盛事,未必今人媿古人。 进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 师云:正令已行风凛凛,斗间劒气烛天光。 进云:同光帝问兴化:朕收中原,获得一宝,至今未有人酧价。兴化云:略借陛下宝看。帝引手舒幞头脚示之,意旨如何? 师云:奇特中奇特。 进云:龙袖拂开千圣眼,金毛师子现全威。 师云:点。 进云:兴化道: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又作么生? 师云:古今牓样。 进云:普光明殿里,拨转上头关。 师云:虎头虎尾一时收。 进云:只如知恩报恩一句如何话会? 师云:一雨普沾沙界润,群生何处不承恩? 进云:飞来峰顶瞻天阙,选佛场中谢圣恩。 师云:锦上铺花。僧礼拜。 又僧问:直截根源到日边,帝恩降自九重天,中兴吾道超今古,佛放毫光照大千。既沐宸恩,请师祝圣。 师云:万年松在祝融峰。 进云:一言已祝南山寿,八表无私贺太平。 师云:当头道著。 进云:直得九重城畔祥云起,七宝山前瑞气生。 师云:清风来未休。 进云:君恩师已报,祖意又如何? 师云:一著高一著,一步阔一步。 进云:王道与祖道相去多少? 师云:不隔一丝毫。 进云:灵云见桃花悟道,意旨如何? 师云:更参三十年。 进云:只如空手牵铁牛,意旨如何? 师云:非子境界。 进云:未审向什么处见灵云? 师云:撞著额头磕著鼻。 进云:莫谓灵云消息断,桃花依旧笑春风。 师云:逢人不得错举。僧礼拜, 师乃云:当阳目击,直下知归,左右逢原,七通八达。著著有出身之路,头头具透脱之机。有时神出鬼没,换斗移星;有时八字打开,两手分付。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放去收来,有何罣碍?直得龙骧凤翥鸾翔,奇特中奇特,殊胜中殊胜。正当恁么时,且道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吾皇万万年。 复举:黄蘗和尚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不著便底,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 师著语云:打草要蛇惊。 时有僧出众云:只如诸方聚徒领众又作么生?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师云:黄蘗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点检将来,未免面皮厚三寸。且道灵隐恁么批判,意在什么处?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下座。 师淳熙戊戌十月初二日召对便殿,引见致恭:即日孟冬薄塞,恭惟 皇帝陛下圣躬万福。臣前冬𣵡奉清光,继蒙颁赐禅号,仰荷圣恩赐坐。师就坐, 上曰:朕近看华严经,至善财入法界品,思见善知识如卿在前。 师云:陛下今日召臣僧,陛下是主,臣僧是伴,主伴交参,机感相投,便是入华严法界。所以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此乃不出陛下一念。 上曰:是朕得暇,常于损斋静坐。但日用事繁,不能纯一。 师云:陛下但正心术,自然如明镜当台,物来斯照。 上曰:朕每见臣僚上殿,开口便知他肺腑。可与者即与,不可即不与。 师云:世间事不出一个公字。 上曰:是如此。朕每看方册,自古帝王无悟道者。 师云:古今唯陛下一人,更须退步体究,方得纯一。觉得省力处,便是得力处。 上曰:秀才家多不信佛法。 师云:佛者,觉也。须是当人见性成佛。昔有一官人著无佛论呈仰山,接得便问云:公所述论,意谓本来有佛故论?谓本来无佛故论?官人无对。山又云:若本来有,公争得云无?若本来无,今制此论,岂不成有?官人又无对。 上曰:好一拶。 师云:三教圣人设教,只要整顿今人脚手。且如孔子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此乃八字打开,自是时人不会。 上曰:孔子好,孟子辨不及孔子。 师云:陛下圣明,见得甚亲切。昔德山和尚道:凡有文字语言,尽是依草附木,竹石精灵。所以老僧从头棒将出去,待有独脱底,出来共伊商量。陛下须是独脱始得。 上曰:朕未甞放舍此事。 师云:此事无有穷尽,譬如入海转深。 上曰:是宗门紧要因缘,更举一二。 师云:昔兴化和尚一日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行三两步,化又喝,僧亦喝。须臾近前,化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这汉犹作主在。僧拟,化便打,直打下法堂,却归方丈。侍僧问云:适来僧有甚言句触忤和尚?化云: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却去不得。似这般汉,不打更待何时? 上曰:如此作家。 师云:只如兴化道: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处,这些子须是著眼向上看得透始得。此是临济骨髓。 上曰:山中想多有衲子理会得者。 师云:做工夫者极多,亦有受得钳锤者。 上曰:闻说住持得甚好。 师云:上感圣恩。乃辞下殿。 师淳熙七年四月二十九日进劄,乞归老明州阿育王山广利禅寺,奉圣旨依准。至五月三十日,召对便殿,赐坐。上曰:禅师何遽思山林而去朕耶? 师云:臣本是山林人,今复山林去,理当然也。既此心契合,虽千里对面,又安能逃于至化也?昔南泉和尚道:山僧自小牧得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臣今虽归林下,实不出陛下所统。 上曰:然。但不得时复论道。 师云:道不可说时有,不说时无。且诸天天鼓常演苦空,弥陀国上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傥正念现前,喧寂不间,则弹丝吹竹皆谭实相也。 上曰:造次必于是。 师云:直须如此。 上曰:朕今心意释然,常自怡说。且如寻常所做工夫并所作偈颂,语言透彻已否? 师云:陛下乘夙愿力下生,以夙熏种智纯熟,闻举便知落处。既知落处,自然身心喜悦。此乃初心入道境界,暂得如是,实未曾啐地折,嚗地断,百了千当。如臣所见,陛下所得,正住欢喜地耳。 上曰:何谓欢喜地? 师云:菩萨进修有十地,欢喜乃初地。故经云:若有菩萨深种善根,善修诸行,善集助道,乃至立广大智,生广大解,慈悲现前。又云:菩萨始发如是心,即得超凡夫地,入菩萨位,生如来家,乃至决定当得无上菩提。住如是法,名住欢喜地。菩萨住此地,成就多欢喜。今陛下心意释然,常自怡悦,正合此耳。 上曰:余九地可尽说。 师云:辞繁恐浼圣听,容别具奏闻。 上曰:古来悟得性燥者谁? 师云:临济.水潦.德山.岩头诸大老,皆悟得性燥。 上曰:说看。 师云:临济因缘,向来已曾举了。如水潦参江西马大师,当胷踏倒,忽然大悟,起来抚掌大笑云: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尽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已后示众,每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又呵呵大笑。 上曰:悟后直得如此快活。 师云:这个便是啐地折,嚗地断底样子。 上曰:德山.岩头如何? 师云:德山参龙潭,因侍立至夜深,潭云:子且下去。山便珍重,揭帘而出,却回云:外面昏黑。龙潭乃点纸烛度与德山,山拟接,潭即吹灭,山便礼拜。潭云:子见个什么道理?山云:某甲从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后来保宁勇和尚颂云:一条瀑布岩前落,半夜金乌掌上明。大开口来张意气,与谁天下共横行?又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闻得乃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岩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上曰:祖师也是性燥,俗人中还有如此者么? 师云:有。如本朝李附马问石门聪和尚云:弟子欲学禅得否?门云:此是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李于是契悟,乃述颂云: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上曰:俗人能如此也难得。 师云:此事无僧无俗,上至佛祖,下及蝡动,皆悉具足。故古人有言:悟则事同一家,不悟则万别千差。 上曰:至言。朕须到此田地方已。 师云:佛法至妙,无有穷已。如有穷已,则成住著。才成住著,便有窠臼。如僧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云: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望陛下卓起脊梁,以金刚王宝劒挥除见刺,自然一著高一著,一步阔一步,佛祖亦奈何不得也。 上曰:当如禅师之言。今辞朕去后,几时复来? 师云:臣既归林下,不敢妄动。 上曰:每遇朕生辰,可来一次。 师云:谨领圣旨。乃辞下殿。 上赐御制云:禅师所陈菩萨十地,乃是修行渐次,从凡入圣,夫复何疑?方知脚踏实处,十二时中曾无间断,以至圆熟,杂染纯净,俱成障碍,任作止灭,脱此禅病。当如禅师之言,常挥劒刃,卓起脊梁,发心精进,犹恐退堕。每思到此,兢兢业业,未甞敢忽。今俗人乃有以禅为虗空,以语为戏论,其不知道也如此。事至大,岂在笔下可穷也?聊叙所得耳。 师淳熈九年十月十一日恭奉圣旨召对便殿,起居并进香毕,师云:臣恭别圣颜三载,荷陛下恩覆隆厚,臣与徒众日夕焚诵,仰报万一。 上曰:闻安众行道不易。 师云:上感圣恩。良久赐坐, 上曰:久思与禅师说话。 师云:陛下圣明天纵,道德日新,大圆镜中初无间隔。 上曰:做工夫如何得彻? 师云:做工夫是有心,打彻是无心。陛下但于日用应缘处常常提撕。 上曰:朕于日用应缘甚觉得力。 师云:只这得力便是受用处。陛下地位中人乘愿力而来,示现帝王身,但正心术,于富贵声色中使得富贵声色,乃见力量。正如赵州道:时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底道理。七月间蒙赐问:以物见则惑,以目见则著。臣甞对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此语乃体圣意而对。 上曰:善。 师有语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曰:好个心不负人,面无惭色。如向来所答圆觉经中四病语,亦惬朕意。且如经中道: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大意如何? 师云:这个境界须是亲证,自然世出世间打成一片。昔妙喜因读至此,甞有颂, 上曰:举看。 师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上曰:好颂。别有甚因缘,更举一二。 师云:昔兴化.大觉会下每云:我在南方二十年,脚尖头未甞踢著个会佛法底。觉云:你据什么道理?化便喝,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至明日,大觉在法堂上见兴化,乃云:我直下疑你昨日两喝。化便喝,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化云:我在三圣处学得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觉云:这汉来这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化于是大悟。 上曰:古人相见直是痛快。 师云:临济不作用当如此。 上曰:见禅师举此,𮌎次豁然。 师云:又如俱胝住庵时,有一尼戴笠子绕禅床一帀,云:道得即放下笠子。胝无对,尼拂袖便打。胝云:何不且住?尼云:道得即住。胝又无对。尼去后自叹云:我虽是丈夫汉,无丈夫志气。拟弃庵往诸方参学。其夜山神告曰:不须下山,将有肉身大士来为和尚说法也。果旬日,天龙举起一指示之,胝下大悟。后凡有问,只举一指。有一童子每见人问事,也举指祗对。有人谓胝曰:和尚!这童子也会佛法,凡有所问也举一指。胝闻得,一日潜袖刀子唤童子问云:闻你也会佛法,是否?童子云:是。胝云:如何是佛?童子举起一指头,被胝一刀斫断。童子叫唤走出,胝遂唤童子,子回首,胝云:如何是佛?童子将手起,不见指头,忽然大悟。 上曰:俱胝为人如此切。 师云:俱胝自谓我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 上曰:正如弹琴,初拘指法,已后弦指俱忘,自然得妙。 师云:又如惠超问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惠超。法眼与么答,圣意以谓如何? 上曰:昨夜三更月正明。 师云:陛下多了这一句。 上曰:曾有人颂么? 师云:有。雪窦颂云: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山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又白云颂云: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吃放肚里了,当下便不饥。 上曰:古人制颂,大能显理。 师云:昔保宁甞作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颂云:平生疎散无拘检,酒肆茶坊任意游。汉地不收秦不管,又骑驴子下扬州。 上曰:可谓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师云:陛下此语,暗合孙吴。昔佛果与妙喜俱爱前颂,佛果云:我二人各说一颂,要胜过他底。时有小儿子于窻外念: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吃三盏,何处得愁来?妙喜云:某甲颂得了也,适来儿子念便是。圆悟大喜,乃云:我与你改一字,可作闷来打三盏。大底古人发扬先德因缘,所有言句,乃借路经过尔。其实纵横妙用,于言意之外,初不在文饰。 上曰:甚善。 复云:臣不敢久坐。谢恩下殿。 师绍熈元年十一月初八日,寿皇召对,赐坐。师云:陛下释万机,燕御重华,想于此道,日有新证。 寿皇云:朕向来得禅师开发日用,便觉省力。 师云:省力处得无限力,得力处省无限力。 寿皇云:朕于一切事物亦不著。 师云:陛下视天下如脱敝屣,以宝位授圣子,俾太祖丕祚中兴,的的相承,绵亿万载。若非得大自在受用三昧,焉能如是?遂举: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陛下如何会? 寿皇云:放下著。 师云:放下即不无,著在什么处? 寿皇云:二边不立。 师云:如何行履? 寿皇云:中道不安。 师云:正坐在百尺竿头,陛下如何进步? 寿皇拟议,师恶一声。寿皇云:谢禅师提撕。 寿皇云:世法佛法不出这背触两字。 师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遂指御案净瓶云:只如净瓶作么生转? 寿皇云:去来自在。 师云:去来自在底是什么?寿皇咳𠻳一声。 师云:更进一步始得。 寿皇:朕直是要打彻。 师云: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寿皇复云:禅师所陈直指因缘甚好,其间亦有理会不得处。 师云:陛下但扣己研穷,自然七通八达。 寿皇云:因缘更举一二。 师举:夹山初住润州鶴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云:无相。如何是法眼?云:法眼无瑕。吾不觉失笑。夹山便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祗对僧话,必有不是处,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夹山云: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云: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船子处去。夹山云:此人如何?吾云: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和尚若去,须易服装束。夹山乃散众易服,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什么寺?夹山云: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云:不似又不似个什么?夹山云:不是目前法。船子云:甚处学得来?夹山云:非耳目之所到。船子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船子以篙打落水中。才上船,船子又云:道!道!拟开口,又打。夹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 寿皇云:他到此悟也。 师云:可谓庆快平生。 师又曰:船子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夹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云: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话头谈而不谈。船子云: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夹山乃掩耳。船子云:如是!如是!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单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接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夹山乃辞行,频频回顾。船子遂唤:阇黎!阇黎!夹山回首,船子举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寿皇云:此公案好,禅师曾颂否? 师云:有颂:蓦口一桡全杀活,点头三下鼻辽天。至今千古风流在,谁道华亭覆却船? 寿皇云:好颂。 师云:不敢谢恩。下殿。 师绍熙四年二月十九日寿皇圣帝召对于苑门,宣引,寿皇望见师曰:远来不易。 师云:即日仲春谨时,恭惟至尊圣躬万岁!万万岁!至尊赐坐。 师云:臣昨自庚子年蒙恩归老育王,今十四年矣,幸无旷败。藉陛下荫覆,去年腊月十六日蒙圣恩移住径山,臣两入奏告,两宫辞免。 至尊云:此南内之意,朕亦要与禅师说话。遂教师速渡江相见。 师云:今日再覩清光,不胜荣幸。 至尊云:朕意师十六七渡江。 师云:臣十四渡江,如履平地。 至尊云:闻古有浮笠而渡者。 师云:昔日黄蘗和尚路逢异僧,同行乃一罗汉。至天台,值江涨不能济,植杖久之。异僧以笠当舟,登之浮去。黄蘗指而骂曰:这自了汉!我早知汝,定捶折其胫。异僧乃叹曰:道人猛利,非我所及。 至尊云:可谓神通。 师云:宗门下不贵神通,只贵眼明。 至尊云:须是如此始得。朕寻常不信幻怪等事。 师云:陛下圣智洞明,见得如此。 至尊云:莫也宽住几日? 师云:臣已选二十五日入院。 至尊云:师所至处缘熟。 师云:上感圣恩。 至尊云:朕每日常诵楞严.圆觉并儒书,终日翛然无一事。 师云:足见陛下圣学日新。大抵看经教,展卷时便与古人对偶,正不在多读。 至尊云:朕常念兹在兹。 师云:陛下乃菩萨地位中来,所以愿力坚固。然一切语默动静处,直教正念现在,莫起第二念。只如臣即今与陛下相对,臣又安知陛下微细流注处?只此微细流注处,谓之偷心。偷心若无,自然不起第二念。 至尊云:朕得禅师提这一念,不为无补。 师云:昔日雪峰和尚出岭,参秀州精严灵光禅师。值灵光迁化,雪峰问其徒曰:灵光在日,如何指示学者?其徒曰:但云莫起第二念。 至尊云:这一则语,可以指示人做工夫。 师云:所谓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至尊云:有甚机缘,更举一二则。 师云:昔纸衣道者参曹山,山云:如何是纸衣下事?道者云: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纸衣下用?道者近前应诺,便脱去。山云:汝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道者忽然开眼,问云: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山云: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徣借。道者珍重,复脱去。曹山乃有颂云: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疎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相隣。情分万法沉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至尊云:参禅到这里,方始得受用。 师云:古人念念无间,方得到此真实田地。不敢久坐。圣躬谢恩,下殿。 三月初五日,寿皇谕问札云:朕每日止是块坐,别做得个什么?烦师写来。 师答云:恭承至尊垂问:每日止是块坐,别做得个什么?陛下但于块坐处提撕,看是什么?若别有,即是剩法。所以南台和尚有颂云:南台静坐一炷香,终日凝然万虑忘。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缘无事可思量。此是古德脚踏实地处。陛下于此契证,非但块坐,向四威仪中总是现成受用安乐法也。谨奏。 四月初六日,寿皇论问:朕近颇悟佛法无多子,一言以蔽之,但无妄念而已。若起妄念,则有生灭。未知此说是否? 师云:恭承圣谕:近颇悟佛法无多子,足见圣心昭彻。陛下所谓一言以蔽之,但无妄念而已。若起妄念,则有生灭。诚如圣意,更能到妄忘起灭处,则乾坤独露,应用纵横,方是受用三昧。谨奏。
古尊宿语录卷第四十八终
No. 1315-A 重刻古尊宿語錄序
過去如是如是,見在如是如是,未來如是如是。幸自可憐生,無端黃面老漢拈花瞬目,金色頭陀忍俊脫,不覺漏泄。一人傳虗,萬人傳實,何時而已哉?人根有利鈍,故機語有開斂。鍼砭藥餌,膏肓頓起,縱橫展拓,太虗不痕。雖古人用過,時無古今。死路活行,死棊活著,觀照激發,如龍得水。故曰:言語載道之器,雖佛祖不得而廢也。七佛偈及西天此土三十三傳,枝出派列,莫知其幾。授受證據,洎夫抑揚示誨,見於傳燈,而多有載不盡者,往往散落。
異時有藏主者,旁蒐廣採,僅得南泉而下二十二家示眾機語。厥後又得雲門.真淨.佛眼.佛照等數家,總曰古尊宿語。非止乎此也,據其所搜採而言耳。
夫古人得親故用親,行到故說到。其所說者,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從上為人,只貴眼正是。豈末流刻楮畵花,雕蚶鏤蛤,瞎學者眼,所可同日語。
覺心居士出善女倫,秉烈丈夫志操,不為富貴所障、世相所縻,著淨名衣,坐空生室,安住正受,動靜提撕,是孰使之然哉?謂所編古尊宿語刊于閩中,而板亦漫矣。兩浙叢林得之惟艱,勇捐己資鋟梓流通,命禪衲精校重楷,不鄙索序。噫!亦異矣。昔月上女抗舍利弗發明大涅槃,菴提遮對曼殊室利不生生、不死死義,達磨來震旦以後,其間善女、等倫、橫機諸大老發明向上者多矣。近世秦國計氏與夫空室道人皆以鍾鼎家世而為般若眷屬,今覺心則發揮古宿機語以遺佛種,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覺心魏氏,紹興丞相文節公孫,余文昌之室。先瑩住林菴虗席,命慈林解無言者攝。解催請主菴人,覺心著語云:菴主只在菴中,為甚麼不見?道有又無,道無却有。又不近,又不遠,舉頭鷂子過新羅。參得著,喫盌。餘偈語多有,皆不計較而得,則日用中無非禪悅法喜之樂矣。併見于此。
旹聖宋咸湻丁卯春清明日,江浙等處明州府阿育王山廣利禪寺住持沙門物初大觀序。唐宋諸碩師,傳佛心宗,道大德備。室中垂示勘辨,學者徵拈代別,皆有機語流布寰中久矣。惟傳燈一書,甞賜入藏。諸師之語,傳燈不能備載者,有賾公藏主別集南泉.趙州.黃檗.臨濟.雲門.真淨.佛眼.東山二十餘家,總若干卷,題之曰古尊宿語,實有補於宗門。
古尊宿語錄卷第一
大鑑下一世
南嶽大慧禪師,諱懷讓,金州人也,俗姓杜。於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誕,感白氣應於玄象,在安康之分。太史瞻見,遂奏聞高宗皇帝。帝乃問:何祥瑞? 太史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帝傳敕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其家。 家有三子,惟師最小。年始三歲,炳然殊異,性惟恩讓。父乃安,名懷讓。至年十歲,惟樂佛書。時有三藏玄靜過舍,見而奇之,告其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 至垂拱三年,方十五歲,辭親往荊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後習毗尼藏。一日自歎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時同學坦然,知師志氣高邁,勸師同謁嵩山安禪師。安啟發之,乃直詣曹谿禮六祖。 六祖問:什麼處來? 師云:嵩山安和尚處來。 祖云:什麼物與麼來?師無語。 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云:某甲有箇會處。 祖云:作麼生? 師云: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云:還假修證也無? 師云: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祖云:只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汝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鷄解衘一粒粟,供養什邡羅漢僧。又讖傳道一法心裏能藏事,說向漢江濵。湖波探水月,將照二三人。 祖云:先師有言:從吾向後,勿傳此衣,但以法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惟示道化,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汝向後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在汝心,不須速說。師侍奉一十五載, 唐先天二年始往南嶽,居般若寺。示徒云: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 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光歸何處? 師云:如大德未出家寺相狀,向什麼處去? 僧云:成後為什麼不鑑照? 師云: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馬祖居南嶽傳法院,獨處一庵,唯習坐禪。凡有來訪者都不顧,師往彼亦不顧。師觀其神宇有異,遂憶六祖讖,乃多方而誘導之。 一日,將甎於庵前磨,馬祖亦不顧。時既久,乃問曰:作什麼? 師云:磨作鏡。 馬祖云:磨甎豈得成鏡? 師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能成佛? 祖乃離座云:如何即是? 師云:譬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又云: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 馬祖聞斯示誨,豁然開悟。禮拜問云: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師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馬祖云: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師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 祖云:有成壞否? 師云: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馬祖一蒙開悟,心地超然。侍奉十秋,日益深奧。師入室,弟子六人,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談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 後馬祖闡化於江西開元寺。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 眾曰:已為眾說法。 師云:未見通箇消息來。遂遣一僧去,囑云: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記取答話來。 僧如教,迴舉似師。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師天寶三年八月十一日,示寂於南嶽。敕諡大慧禪師最勝輪之塔。吏部侍郎歸登撰塔記。
大鑑下二世
馬祖大寂禪師師諱道一,漢州什邡人也,俗姓馬氏。江西法嗣布於天下,時號馬祖焉。 問:如何是修道? 師云: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云:作何見解,即得達道? 云: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踈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 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唯法起,滅時唯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後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於一味,即攝眾味;住於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 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聖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其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已悟,却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沉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於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凡夫有反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 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喫飯,言談祗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聖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過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可盡,猶如鉤鏁,亦不斷絕。若悟聖心,總無餘事。久立,珍重!
上堂。龐居士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師云:待汝一口噏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又問:不昧本來身,請師高著眼。師直下, 士云:一等沒弦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士禮拜。師歸方丈, 居士隨後云:適來弄巧成拙。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即心是佛。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云:我今日無心情,汝去西堂問取智藏。 僧至西堂問,西堂以手指頭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汝去問海兄。 僧去問海兄,海兄云:我到者裏却不會。 僧回舉似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師採藤次,見水潦便作放勢,水潦近前接,師即便踏倒,水潦起來呵呵大咲云:無量妙義、百千三昧,盡在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 師令僧馳書與徑山欽和尚,書中畫一圓相,徑山纔開見,索筆於中著一點。後有僧舉似忠國師,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師曰:為止小兒啼。 曰:啼止時如何? 師曰:非心非佛。 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師曰:向伊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師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即今是甚麼意? 師問僧:什麼處來? 云:湖南來。 師云:東湖水滿也未? 云:未。 師云:許多時雨水尚未滿。 道吾云:滿也。 雲巖云:湛湛地。 洞山云:什麼劫中曾欠少?
又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 師曰:這裏無水亦無舟,說甚麼筋骨?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翫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 堂曰:正好供養。 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 師曰: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師問百丈:汝以何法示人?丈豎起拂子。 師曰:祇這箇為當別有?丈拋下拂子。 僧問:如何得合道? 師曰:我早不合道。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諸方笑我也。 有小師耽源行脚回,於師前畫一圓相,就上拜了立。師曰:汝莫欲作佛否? 曰:某甲不解揑目。 師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 有講僧來問曰:未審禪宗傳持何法? 師却問曰:座主傳持何法? 主曰: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 師曰:莫是師子兒否? 主曰:不敢。師作噓噓聲。 主曰:此是法。 師曰:是甚麼法? 主曰: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 主曰:此亦是法。 師曰:是甚麼法? 主曰:師子在窟法。 師曰:不出不入是甚麼法?主無對。 百丈代云:見麼? 遂辭出門。師召曰:座主!主回首。 師曰:是甚麼?主亦無對。 師曰:這鈍根阿師!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 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師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師於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於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於來月歸茲地矣。言訖而回。 既而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元和中,諡大寂禪師,塔名大莊嚴。
大鑑下三世
百丈懷海禪師,福州長樂人也。師參馬大師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纔揭開盤蓋,馬大師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甚麼?每日如此,師經三年。 一日,隨侍馬祖路行次,聞野鴨聲,馬祖云:什麼聲? 師云:野鴨聲。 良久,馬祖云:適來聲向什麼處去? 師云:飛過去。馬祖迴頭將師鼻便搊,師作痛聲, 馬祖云:又道飛過去。師於言下有省, 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 師曰:無。 曰:被人罵耶? 師曰:無。 曰:哭作甚麼? 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搊得痛不徹。 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 師曰:汝問取和尚去。 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 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 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 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 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明日,馬祖昇堂,纔坐,師出來卷却簟,馬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馬祖云:適來要舉轉因緣,你為什麼卷却簟? 師曰:為某甲鼻頭痛。 馬祖云:你什麼處去來? 師云:昨日偶有出入,不及參隨。馬祖喝一喝,師便出去。 馬祖一日問師:什麼處來? 師云:山後來。 祖云:還逢著一人麼? 師云:不逢著。 祖云:為什麼不逢著? 師云:若逢著,即舉似和尚。 祖云:什麼處得者箇消息來? 師云:某甲罪過。 祖云:却是老僧罪過。 師再參馬祖,祖豎起拂子,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挂拂子於舊處, 良久,祖云:你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遂取拂子豎起, 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亦挂拂子於舊處,祖便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後住洪州大雄山,以居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既處之,未期月,參玄之賓,四方至,溈山.黃檗當其首。 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 師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 因僧問西堂:有問有答即且置,無問無答時如何? 堂曰:怕爛却那。 師聞舉,乃曰:從來疑這箇老兄。 曰:請和尚道。 師曰:一合相不可得。 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喫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眾無對。 雲巖問:和尚每日區區為阿誰? 師曰:有一人要。 巖曰:因甚麼不教伊自作? 師曰:他無家活。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一決。 師云:昨夜南山虎咬大蟲。 云:不繆真詮,為甚麼不垂方便? 師云:掩耳偷鈴漢。 云:不得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 僧云:蒼天!蒼天! 師云:得與麼多口。 云:罕遇知音。拂袖便出。 師云:百丈今日輸却一半。 佛鑑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至晚,侍者問:和尚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師便打。 者云:蒼天!蒼天! 師云:罕遇知音。者作禮。 師云:一狀領過。 有一僧哭入法堂,師云:作什麼? 僧云:父母俱喪,請師揀日。 師云:明日一時埋却。 問:如何是奇特事? 師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 西堂問師:你向後作麼生開示於人?師以手卷舒兩邊。 堂云:更作麼生?師以手點頭三下。
上堂云: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如同魔說時如何? 師云:固守動靜,三世佛冤;此外別求,如同魔說。 馬祖令人馳書并醬三甕與師,師令排向法堂前,乃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指醬甕云: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眾無語,師便打破,歸方丈。
上堂,眾纔集,師以拄杖趂下,却召大眾,大眾回頭,師云:是什麼? 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豎拂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 仰山云:此是顯大機大用。 溈山云: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 仰山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道之師。 溈山云:如是!如是! 師因普請開田回,問:運闍棃開田不易。 檗云:眾僧作務。 師云:有煩道用。 檗云:爭敢辭勞? 師云:開得多少田?檗作鋤田勢,師便喝,檗掩耳而出。 師問黃檗:甚處來? 檗云:山下採菌子來。 師云:山下有一虎子,汝還見麼?檗便作虎聲,師於腰下取斧作斫勢,檗約住便掌。 師至晚上堂云:大眾!山下有一虎子,汝等諸人出入好看,老僧今朝親遭一口。 後溈山問仰山云:黃檗虎話作麼生? 仰山云:和尚如何? 溈山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什麼到如此? 仰山云:不然。 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不唯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溈山云:寂子甚有險崖之句。 師每日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隨眾散去。一日不去,師乃問:立者何人? 老人云: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對云:不落因果,墮在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 師云:汝但問。 老人便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云: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告辭,師云:某甲已免野狐身,住在山後,乞依亡僧燒送。 師令維那白槌告眾:齋後普請送亡僧。大眾不能詳。 至晚參,師舉前因緣次,黃檗便問:古人錯對一轉語,落在野狐身。今人轉轉不錯,是如何? 師云:近前來,向汝道。黃檗近前打師一掌, 師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時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野狐話問典座:作麼生?典座以手撼門扇三下, 司馬云:太麤生! 典座云: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後溈山舉黃檗問野狐話問仰山,仰山云:黃檗常用此機。 溈山云:汝道天生得?從人得? 仰山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宗通。 溈山云:如是,如是。 黃檗問:從上古人以何法施人?師良久, 黃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 師云:將謂你者漢是箇人。便歸方丈。 師與溈山作務次,師問:有火也無? 溈山云:有。 師云:在什麼處?溈山把一莖柴吹過與師, 師接云:如蟲蝕木。 因普請鋤地次,有僧聞皷聲,舉起鋤頭大咲歸去,師云: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 後喚其僧問:你今日見甚道理? 云:某甲早辰未喫粥,聞皷聲歸喫飯。師呵呵大笑, 問:如何是佛? 師云:汝是阿誰? 云:某甲。 師云:汝識某甲否? 云:分明箇。 師豎起拂子,問:汝見拂子否? 云:見。師更不管。 師令僧去章敬處,見伊上堂說法,你便展開坐具,禮拜起,將一隻鞋以袖拂却上塵,倒頭覆下。 其僧到章敬,一依師旨,章敬云:老僧罪過。
廣錄。 夫語須辯緇素,須識總別語,須識了義.不了義教語。了義教辯清,不了義教辯濁。說穢法邊垢揀凡,說淨法邊垢揀聖。從九部教說,向前眾生無眼,須假人雕琢。若於聾俗人前說,直須教渠出家持戒,修禪學慧。若是過量俗人,亦不得向他與麼說,如維摩詰.傅大士等類。若於沙門前說,他沙門已受白四羯磨訖,具足全是戒定慧力,更向他與麼說,名非時語,說不應時,亦名綺語。若是沙門,須說淨法邊垢,須說離有無等法,離一切修證,亦離於離。 若於沙門中剝除習染,沙門除貪瞋病不去,亦名聾俗,亦須教渠修禪學慧。若是二乘僧,他歇得貪瞋病去,盡依住無貪將為是,是無色界,是障佛光明,是出佛身血,亦須教渠修禪學慧。須辯清濁語。 濁法者,貪.瞋.愛.取等多名也。清法者,菩提.涅槃.解脫等多名也。只如今鑑覺,但於清濁兩流,凡聖等法,色聲香味觸法,世間出世間法,都不得有纖毫愛取。既不愛取,依住不愛取將為是,是初善,是住調伏心,是聲聞人,是戀筏不捨人,是二乘道,是禪那果。既不愛取,亦不依住不愛取,是中善,是半字教,猶是無色界,免墮二乘道,免墮魔民道,猶是禪那病,是菩薩縛。既不依住不愛取,亦不作不依住知解,是後善,是滿字教,免墮無色界,免墮禪那病,免墮菩薩乘,免墮魔王位,為智障.地障.行障。故見自己佛性,如夜見色。如云:佛地斷二愚:一.微細所知愚,二.極微細所知愚。 故云:有大智人,破塵出經卷。若透得三句過,不被三段管。教家舉喻,如鹿三跳出網,喚作纏外佛,無物拘繫得渠,是屬然燈後佛,是最上乘,是上上智,是佛道上立。此人是佛有佛性,是導師,是使得無所礙風,是無礙慧。於後能使得因果福智自由,是作車運載因果。處於生,不被生之所留;處於死,不被死之所礙;處於五陰,如門開不被五陰礙。去住自由,出入無難。若能與麼,不論堦梯勝劣,乃至蟻子之身。但能與麼,盡是淨妙國土,不可思議。 此猶是解縛語,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佛瘡.菩薩等瘡,但說有無等法,盡是傷也。有無管一切法。十地是濁流河,眾作清流,說豎清相,說濁過患。向前十大弟子,舍利弗.富樓那.正信阿難.邪信善星等,箇箇有牓樣,箇箇有則候,一一被導師說破,不是四禪八定。阿羅漢等住定八萬劫,他是依執所行,被淨法酒醉。故聲聞人聞佛法,不能發無上道心。所以斷善根人無佛性,教云喚作解脫深坑可畏之處。一念心退墮地獄,猶如箭射,亦不得一向說退,亦不得一向說不退。祇如文殊.觀音.勢至等,却來須陁洹地,同類誘引,不得言他退。當與麼時,祇喚作須陁洹人。 祇如今鑑覺,但不被一切有無諸法管透三句,及一切逆順境得過。聞百千萬億佛出世間,如不聞相似。亦不依住不聞,亦不作不依住知解。說他者箇人退不得,量數管他不著。是佛常住世間,而不染世法。說佛轉法輪退,亦是謗佛法僧。說佛不轉法輪不退,亦是謗佛法僧。 肇云:菩提之道,不可圖度。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語也,垛生招箭。言鑑覺,猶不是從濁辯清。許說如今鑑覺,是除鑑覽外,別有盡是魔說。若守住如今鑑覺,亦同魔說,亦名自然外道。說如今鑑覺,是自己佛,是尺寸語,是圖度語。似野干鳴,猶屬黐膠門。 本來不認自知自覺是自己佛,向外馳求覓佛。假善知識說出自知自覺,作藥治箇向外馳求病。既不向外馳求,病瘥須除藥。若執住自知自覺,是禪那病,是徹底聲聞。如水成冰,全冰是水,救渴難望。亦云:必死之病,世醫拱手。 無始不是佛,莫作佛解。佛是眾生邊藥,無病不要喫。藥病俱消,喻如清水。佛似甘草和水,亦如蜜和水,極是甘美。若同清水,邊數則不著。不是無,是本有。亦云:此理是諸人本有,諸佛菩薩喚作示珠人。從來不是箇物,不用知渠解渠,不用是渠非渠。但割斷兩頭句,割斷有句不有句,割斷無句不無句。兩頭迹不現,兩頭提汝不著,量數管汝不得, 不是欠少,不是具足,非凡非聖,非明非暗,不是有知,不是無知,不是繫縛,不是解脫,不是一切名目。何以不是實語?若為雕琢虗空,作得佛相貌?若為說道虗空,是青.黃.赤.白作得?如云:法無有比,無可喻故。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故云:聖體無名不可說,如實理空門難湊。喻如太末蟲,處處能泊,唯不能泊於火燄之上。眾生亦爾,處處能緣,唯不能緣於般若之上。 參善知識,求覓一知一解,是善知識魔,生語見故。若發四弘誓願,願度一切眾生盡,然後我始成佛,是菩薩法智魔,誓願不相捨故。若持齋戒,修禪學慧,是有漏善根。縱然坐道場,示現成等正覺,度恒沙數人,盡證辟支佛果,是善根魔,起貪著故。若於諸法都無貪染,神理獨存,住甚深禪定,更不昇進,是三昧魔,久躭翫故。至上涅槃,離欲寂靜,是魔業。若智慧脫若干魔網不去,縱解百本圍陁經,盡是地獄滓。若覓如佛相似,無有是處。 如今聞說,不著一切善惡有無等法,即為墮空。不知棄本逐末,却是墮空也。求佛求菩提,及一切有無等法,是棄本逐末。祇如今麤食助命,補破遮寒,渴則掬水喫。餘外但是一切有無等法,都無纖毫繫念,此人漸有輕明分。 善知識,不執有,不執無,脫得十句魔語,出語不繫縛人。所有言說,不自稱師,說如谷響,言滿天下,無口過,堪依止。若道我能說,能解說,我是和尚,汝是弟子,者箇同於魔說。無端說道,目擊道存,是佛不是佛,是菩提.涅槃.解脫等。無端說一知一解見,舉一手,豎一指,云是禪是道,者箇語繫縛人。未有住時,祇是重增比丘繩索, 縱然不說,亦有口過,寧作心師,不師於心。不了義教有人天師,有導師,了義教中不為人天師,不師於法。未能依得玄鑑,且依得了義教,猶有相親分。若是不了義教,祇合聾俗人前說。祇如今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亦不住無依住,亦不作不依住知解,是名大善知識。亦云唯佛一人是大善知識,為無兩人,餘者盡名外道,亦名魔說。 如今祇是說破兩頭句,一切有無境法,但莫貪染及解縛之事,無別語句教人。若道別有語句教人,別有法與人者,此名外道,亦名魔說。須識了義教.不了義教語,須識遮語.不遮語,須識生死語,須識藥病語,須識逆順喻語,須識總別語。 說道修行得佛,有修有證,是心是佛,即心即佛,是佛說,是不了義教語,是不遮語,是總語,是升合擔語,是揀穢法邊語,是順喻語,是死語,是凡夫前語。不許修行得佛,無修無證,非心非佛,佛亦是佛說,是了義教語,是遮語,是別語,是百石擔語,是三乘教外語,是逆喻語,是揀淨法邊語,是生語,是地位人前語。從須陁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塵垢;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了義教是持,不了義教是犯。佛地無持犯,了義不了義教盡不許也。 從苗辯地,從濁辯清。祇如今鑑覺,若從清邊數,鑑覺亦不是清,不鑑覺亦不是清,亦不是不清,亦不是聖,亦不是不聖,亦不是見水濁,說水濁過患。水若清,都無可說,說却濁他水。若有無問之問,亦有無說之說。佛不為佛說法,平等真如法界,無佛不度眾生,佛不住佛,名真福田。 須辯主客語。貪染一切有無境法,被一切有無境惑亂。自心是魔王,照用屬魔民。祇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世間出世間法,亦不作不住知解,亦不依住無知解。自心是佛,照用屬菩薩心。心是主宰,照用屬客塵。如波說水,照萬像以無功。若能寂照,不自玄旨,自然貫串於古今。如云:神無照功,至功常存,能一切處為導師。 眾生性識,他為未曾踏佛堦梯,是黐膠性。多時黏著有無諸法,乍喫玄旨藥,不得作聞格外語,他信不及。所以菩提樹下四十九日默然思惟,智慧冥難說,無可比喻。說眾生有佛性,亦謗佛法僧;說眾生無佛性,亦謗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執著謗;若言無佛性,名虗妄謗。如云:說佛性有,則增益謗;說佛性無,則損減謗;說佛性亦有亦無,則相違謗;說佛性非有非無,則戲論謗。 始欲不說,眾生無解脫之期。始欲說之,眾生又隨語生解,益少損多。故云: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向後返尋過去諸佛,皆說三乘之法。向後假說,假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說是菩提.涅槃.解脫等。知渠擔百石擔不起,且與渠一升一合擔。知渠難信了義教,且與渠說不了義教。且得善法流行,亦勝於惡法。善果限滿,惡果便到。得佛則有眾生到,得涅槃則有生死到,得明則有暗到。但是有漏因果翻覆,無有不想酬獻者。 若欲免見翻覆之事,但割斷兩頭句,量數管不著。不佛不眾生,不親不疎,不高不下,不平不等,不去不來。但不著文字,隔渠兩頭,捉汝不得。免苦樂相形,免明暗相酬。實理真實亦不真實,虗妄亦不虗妄。不是量數物,喻如虗空,不可修治。若心有少許作解,即被量數管著。亦如卦兆,被金木水火土管。亦如黐膠,五處俱黏。魔王捉得,自在還家。 夫教語皆三句相連,初.中.後善。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心,後始名好善。菩薩即非菩薩,是名菩薩法。非法非非法,總與麼也。若祇說一句,令眾生入地獄。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說到如今鑑覺,是自己佛,是初善。不守住如今鑑覺,是中善。亦不作不守住知解,是後善。如前屬然燈後佛,祇是不凡亦不聖。莫錯說佛非凡非聖。 此土初祖云:無能無聖為佛聖。若言佛聖者,亦非九品精靈.龍畜等類,及釋梵已來,皆能通變。上品精靈,亦知今古百劫時事,豈得是佛?如阿修羅王,身極長大,敵兩倍須彌山。與帝釋戰時,知力不如,領百萬兵眾,入藕絲孔裏藏,通變辯才不少。他且不是佛教語,節級奢緩,陞降不同。未悟未解時名貪瞋,悟了喚作佛慧。故云:不異舊時人,祇異舊時行履處。 問:斬草伐木,掘地墾土,為有罪報相否? 師云:不得定言有罪,亦不得定言無罪。有罪無罪,事在當人。若貪染一切有無等法,有取捨心在,透三句不過,此人定言有罪。若透三句外,心如虗空,亦莫作虗空想,此人定言無罪。 又云:罪若作了,道不見有罪,無有是處。若不作罪,道有罪,亦無有是處。如律中本迷煞人,及轉相煞,尚不得煞罪,何況禪宗下相承心如虗空,不停留一物,亦無虗空相,將罪何處安著?亦云:禪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亦云:但融冶表裏,心盡即得。亦云:但約照境,祇如今照一切有無等法,都無貪取,亦莫取著。亦云:合與麼學,學似浣垢衣。衣是本有,垢是外來。聞說一切有無聲色如垢膩,都莫將心湊泊菩提樹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屬色,十二分教屬聲。祇如今截斷一切有無聲色流過,心如虗空相似。合與麼學,如救頭然始得。臨命終時,尋舊熟路,行尚不徹。到與麼時,新調始學,無有得期。 臨終之時,盡是勝境現前,隨心所愛重處先受。祇如今不作惡事,當此之時,亦無惡境。縱有惡境,亦變成好境。若怕臨終之時,慞狂不得自由,即須如今便自由始得。祇如今於一一境法,都無愛染,亦莫依住知解,便是自由人。如今是因,臨終是果。果業已現,如何怕得? 怕是古今。古若有今,今亦有古。古若有佛,今亦有佛。如今若得,直至未來際得。祇如今一念一念,不被一切有無等法管。自古自今,佛祇是人,人祇是佛,亦是三昧定。不用將定入定,不用將禪想禪,不用將佛覓佛。如云:法不求法,法不得法。法不行法,法不見法。自然得法,不以得更得。所以菩薩應如是正念,於法罄然獨存,亦無知獨存之法。 智性自如如,非因所置。亦名體結,亦名體集。不是智知,不是識識。絕思量處凝寂,體盡忖度永亡。如海大流盡,波浪不復生。亦云:如大海水,無風帀帀之波。忽知帀帀之波,此是細中之麤。亡知於知,還如細中之細,是佛境界。從此初知,名三昧之頂,亦名三昧王,亦名爾𦦨智。出生一切諸三昧,灌一切諸法王子頂。於一切色聲香味觸法剎土,成等正覺。內外通達,悉無有閡。一色一塵,一佛一色。一切佛一切色,一切塵一切佛。一切色聲香味觸法,亦復如是。一一徧滿一切剎土,此是細中之麤,是善境界,是一切上流。知覺聞見,亦是一切上流。出生入死,度一切有無等,是上流所說,亦是上流涅槃,是無上道,是無等等呪,是第一之說。於諸說中,最為甚深,無人能到,諸佛護念。猶如清波,能說一切水,清濁.深流.廣大之用。諸佛護念,行住坐臥,若能如是,我時為現清淨光明身。 又云:如汝自等.語等,我亦如然。一佛剎聲,一佛剎香,一佛剎味,一佛剎觸,一佛剎事,悉皆如是。從此上至蓮華藏世界,縱廣總皆如是。若守初知為解,名頂結,亦名墮頂結,是一切塵勞之根本。自生知見,無繩自縛所知,故繫世有二十五。又散一切諸煩惱門,縛著於他。此初知,二乘見之,名為爾𦦨識,亦名微細煩惱,便即斷除。既得除已,名為回神住空窟,亦名三昧酒所醉,亦名解脫魔所縛。世界成壞,定力所持,漏向別國土,都不覺知,亦名解脫深坑可畏之處,菩薩悉皆遠離。 亦云:失脚作轉輪王,令四天下人,一日行十善,此福智猶不能算。自己鑑覺,名王。緣念著有無諸法,名轉輪王。祇如今於藏腑中,都不納一切有無等法,離四句外,名空。空名不死藥,為喚前王,名不死藥。雖云不死藥,與王共服,亦非二物,亦非一物。若作一二解,亦名轉輪王。 祇如今有人以福智四事,供養四百萬億阿僧祇世界六趣四生,隨其所欲,滿八十年已。後作是念:然此眾生皆已衰老,我當以佛法而訓導之,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如是施主,但施眾生一切樂具,功德尚自無量,何況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功德無量無邊,猶不如第五十人聞經隨喜功德。報恩經云:摩耶夫人生五百太子,盡得辟支佛果,而皆滅度。各各起塔供養,一一禮拜,歎言:不如生於一子,得無上菩提。省我心力,祇如今於百千萬眾中,有一人得者,價直三千大千世界。所以常勸眾人,須玄解自理。自理若玄,使得福智,如貴使賤,亦如無住車。若守此作解,名髻中珠,亦名有價寶珠,亦名運糞入。若不守此為解,如王髻中明珠與之,亦名無價大寶,亦名運糞出。佛直是纏外人,却來纏內。與麼作佛,直是生死那邊人,直是玄絕那邊人,却來向者岸。與麼作佛,人及獼猴俱不能行。人喻十地菩薩,獼猴喻凡夫。 讀經看教,求一切知解,不是一向不許解得三乘。教善得瓔珞莊嚴具,得三十二相窟宅,覓佛即不得。教云:貪著小乘三藏,學者猶不許親近,何況自為?是破戒比丘.名字羅漢,涅槃經中被配入十六惡律儀中,同於畋獵漁捕。為利養故,殺害大乘方等,猶如甘露,亦如毒藥。消得去,如甘露;消不去,如毒藥。 讀經看教,若不解他生死語,決定透他義句不過,莫讀最第一。亦云:須看教,亦須參善知識。第一須自有眼,須辯他生死語始得。若辯白不得,決定透不過,祇是重增比丘繩索。所以教學玄旨人,不遣讀文字。如云:說體不說相,說義不說文。如是說者,名真說。若說文字,皆是誹謗,是名邪說。菩薩若說,當如法說,亦名真說。當令眾生持心不持事,持行不持法,說人不說字,說義不說文。說道欲界無禪,亦是帶一隻眼人語。既云欲界無禪,憑何得至色界?先因地上習二種定,然後得至初禪.有想定.無想定。有想定生色界四禪等天,無想定生無色界四空等天。欲界灼然無禪,禪是色界。 問:如今說此土有禪,如何? 師云:不動不禪,是如來禪,離生禪想。 問:如何是有情無佛性,無情有佛性? 師云:從人至佛,是聖情執。從人至地獄,是凡情執。祇如今但於凡聖二境,有染愛心,是名有情無佛性。祇如今但於凡聖二境,及一切有無諸法,都無取捨心,亦無無取捨知解,是名無情有佛性。祇是無其情繫,故名無情。不同木石太虗.黃華翠竹之無情,將為有佛性。若言有者,何故經中不見受記而得成佛者?祇如今鑑覺,但不被有情改變,喻如翠竹。無不應機,無不知時,喻如黃華。 又云:若踏佛階梯,無情有佛性。若未踏佛階梯,有情無佛性。
古尊宿語錄卷第一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
大鑑下三世語之餘
百丈大智禪師。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如何? 師云:劫者滯也,亦云住也。住一善滯於十善,西國云佛,此土云覺。自己鑒覺滯著於善,善根人無佛性,故云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觸惡住惡,名眾生覺。觸善住善,名聲聞覺。不住善惡二邊,不依住將為是者,名二乘覺,亦名辟支佛覺。既不依住善惡二邊,亦不作不依住知解,名菩薩覺。既不依住,亦不作無依住知解,始得名為佛覺。如云佛不住佛,名真福田。若於千萬人中忽有一人得者,名無價寶,能於一切處為導師。無佛處云是佛,無法處云是法,無僧處云是僧,名轉大法輪。 問:從上祖宗皆有密語,相傳授如何? 師云:無有密語。如來無有祕密藏,祇如今鑑覺語言分明,覓形相了不可得,是密語。從須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之塵垢;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但有語句,盡不許也。了義教俱非也,更討什麼密語? 問: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如何? 師云:空喻於漚,海喻於性。自己靈覺之性過於虗空,故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問:伐林莫伐樹。如何? 師云:林者喻於心,樹者喻於身。因說林故生怖,故云伐林莫伐樹。 問:語也垛生招箭,言既垛生,不得無患。患累既同,緇素何辯? 師云:但却發箭,途中相拄。如其相差,必有所傷。谷中尋響,累劫無形。響在口邊,得失在於來問。却問所歸,還被於箭,亦如知幻不是幻。三祖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亦云:認物為見,如持瓦礫,用將何為?若言不見,木石何殊?是故見與不見,二俱有失。舉一例諸。 問:本無煩惱,三十二相如何? 師云:是佛邊事。本有煩惱,今有三十二相,祇如今凡情是。 問:無邊身菩薩不見如來頂相如何? 師云:為作有邊見.無邊見,所以不見如來頂相。祇如今都無一切有無等見,亦無無見,是名頂相現。 問:如今沙門盡言:我依佛教,學一經、一論、一禪、一律、一知、一解,合受檀越四事供養。為消得否? 師云:但約如今照用,一聲、一色.一香、一味,於一切有無諸法,一一境上都無纖塵取染,亦不依住無取染,亦無不依住知解。者箇人日食萬兩黃金,亦能消得。祇如今照一切有無等法,於六根門頭刮削,併當貪愛,有纖毫治不去,乃至乞施主一粒米.一縷線,箇箇披毛戴角,牽犂負重,一一須償他始得, 為不依佛。佛是無著人.無求人.無依人,如今波波貪覓佛,盡皆背也。故云:久親近於佛,不識於佛性。唯觀救世者,輪迴六趣中。久乃見佛者,為說佛難值。文殊是七佛祖師,亦云是娑婆世界第一主首菩薩,無端作見佛想、聞法想,被佛威神力故,猶降二鐵圍山,不是不解。特與諸學人作標則,令諸後學人莫作與麼見聞。 但無一切有無等法、有無等見,一一箇箇透過三句外,是名如意寶,是名寶華承足。若作佛見、法見,但是一切有無等見,名眼翳。見所見故,亦名見纏,亦名見蓋,亦名見孽。祇如今念念及一切見聞覺知及一切塵垢祛得盡,但是一塵一色總是一佛,但起一念總是一佛,三世五陰念念誰知其數?是名佛𨵩塞虗空,是名分身佛,是名寶塔。 是以常歎言:嗟見今日所依之命,依一顆米.一莖菜,餉時不得食飢死,不得水渴死,不得火寒死,欠一日不生,欠一日不死,被四大把定。不如先達者,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倘要燒便燒,要溺便溺,要生即生,要死即死。去住自由者,箇人有自由分。心若不亂,不用求佛.求菩提涅槃。若著佛求屬貪,貪變成病,故云佛病最難治。謗佛毀法,乃可取食。食者,是自己靈覺性無漏飯.解脫食。此語治十地菩薩病,是從初至十地也。 祇如今但有一切求心,盡名破戒比丘.名字羅漢,盡名野干,灼然銷他供養不得。祇如今聞聲如響等,齅香如風等,離一切有無等法,亦不住於離,亦無不住知解。此人一切罪垢不能相累,為求無上菩提涅槃,故名出家,猶是邪願。況乎世間諍論覓勝負,說我能我解,貪一門徒,愛一弟子,戀一住處,結一檀越,一衣一食,一名一利。又言我得一切無閡,祇是自誑。 祇如今能於自己五陰不為其主,被人割截節節支解,都無怨吝之心亦不煩惱,乃至自己弟子被人鞭打,從頭至足如上一一等事,都無一念生彼我心,猶依住無一念將為是,此名法塵垢。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所以常勸眾人須懼法塵煩惱,如懼三塗乃有獨立分。假使有一法過於涅槃者,亦無少許生珍重想。此人步步是佛,不假脚踏蓮華分身百億。 祇如今於一切有無等法有纖毫愛染心,縱然脚踏蓮華亦同魔作。若執本清淨.本解脫.自是佛.自是禪道解者,即屬自然外道。若執因緣修成證得者,即屬因緣外道。執有即屬常見外道,執無即屬斷見外道,執亦有亦無即屬邊見外道,執非有非無即屬空見外道,亦云愚癡外道。 祇如今但莫作佛見.涅槃等見,都無一切有無等見,亦無無見名正見,無一切聞亦無無聞名正聞,是名摧伏外道。無凡夫魔來是大神呪,無二乘魔來是大明呪,無菩薩魔來是無上呪,乃至亦無佛魔來是無等等呪。一變眾生諂曲修羅,二變二乘曲諂修羅,三變菩薩諂曲修羅,是三變淨土。 但是一切有無凡聖等法喻如金鑛,自己如理喻如於金,金與鑛各相去離真金露現。忽有人覓錢覓寶,變金為錢與他。亦如體真正無諸沙鹵,有人乞䭔變為䭔與他。亦如智臣善解王意,王若行時索僊陀婆即便奉馬,食時索僊陀婆即便奉鹽。此等喻學玄旨人善能通達應機不失,亦云六絕。師子誌公云:隨人造作百變,十地菩薩不飢不飽,入水不溺,入火不燒。倘要燒且不可得燒,他被量數管定。佛則不與麼,入火不燒。倘要燒便燒,要溺便溺,他使得四大風水自由。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自己滓穢諂曲心盡透過三句外,得說此語。菩薩清淨,弟子明白,所有言說不執無有,一切照用不拘清濁。有病不喫藥是愚人,無病喫藥是聲聞人。定執一法名定性聲聞,一向多聞名增上慢聲聞,知他名有學聲聞,沈空滯寂及自知名無學聲聞。 貪瞋癡等是毒,十二分教是藥,毒未銷藥不得除,無病喫藥藥變成病,病去藥不消,不生不滅是無常義。涅槃經云:有三惡欲:一.欲得四眾圍繞,二.欲得一切人為我門徒,三.欲得一切人知我是聖人及阿羅漢。迦葉經云:一.欲求見未來佛,二.欲求轉輪王,三.欲求剎利大姓,四.欲得婆羅門大姓,乃至厭生死求涅槃。如是惡欲先須斷之。祇如今但有取染動念,盡名惡欲,盡屬六天,總被波旬管。 問:二十年中常令除糞如何? 師云:但息一切有無知見,但息一切貪求,箇箇透過三句外,是名除糞。祇如今求佛、求菩提、求一切有無等法,是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祇如今作佛見、作佛解,但有所見.所求.所著,盡名戲論之糞,亦名麤言,亦名死語。如云:大海不宿死屍。等閑說話,不名戲論。說者辯清濁,名戲論。教文都總有二十一般空,淘擇眾生塵累。沙門持齋持戒,忍辱柔和,慈悲喜捨,尋常是僧家法則。會與麼會,宛然依佛教,祇是不許貪著依執。若希望得佛.得菩提等法者,似手觸火。文殊云:若起佛見.法見,應當害己。所以文殊執劍於瞿曇,鴦掘持刀於釋氏。如云:菩薩行五無間,而不入無間地獄。他是圓通無間,不同眾生五逆無間。 從波旬直至佛,盡是垢膩,都無纖毫依執,如是名二乘道。況乎諍論覓勝負,說我能我解,祇名諍論僧,不名無為僧。祇如今但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是名無生,是名正信。信著一切法,名信不具,亦名信不圓,亦名偏信不具,故名一闡提。如今欲得驀直悟解,但人法俱泯,人法俱絕,人法俱空,透三句外,是名不墮諸數。人者是信,法者是戒、施、聞、慧等。菩薩忍不成佛,忍不作眾生,忍不持戒,忍不破戒,故云不持不犯。 智濁照清,慧清識濁。在佛名照慧,在菩薩名智,在二乘及眾生邊則名識,亦名煩惱。在佛名果中說因,在眾生名因中說果。在佛名轉法輪,在眾生名法輪轉。在菩薩名瓔珞莊嚴具,在眾生名五陰叢林。在佛名本地無明,是無明明,故云無明為道體,不同眾生暗蔽無明。 彼是所,此是能;彼是所聞,此是能聞。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來不去,是生語句,是出轍語句。不明不暗,不佛不眾生,總與麼也。來去斷常,佛與眾生是死語。徧不徧.同異.斷常等,是外道義。般若波羅蜜是自己佛性,亦云摩訶衍。摩訶是大義,衍是乘義。若守住自己知覺,又成自然外道。不用守如今鑑覺,不用別求佛。若更別求,又屬因緣外道。 此土初祖云:心有所是,必有所非。若貴一物,則被一物惑。若重一物,則被一物惑。信被信惑,不信又成謗。莫貴莫不貴,莫信莫不信。佛亦不是無為,雖不是無為,又不是冥寞,猶如虗空。佛是大心眾生,鑑覺多。鑑覺雖多,他鑑覺清淨,貪瞋鬼捉他不著。佛是纏外人,無纖毫愛取,亦無無愛取知解,是名具足六度萬行。若要莊嚴具,種種皆有。如不要他,不用亦不失他,使得因果福智自由,是修行,非是執勞負重。喚作修行,却不與麼。 三身一體,一體三身。一者.法身實相佛。法身佛不明不暗,明暗屬幻化,實相由對虗得名,本無一切名目。如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成佛獻蓋等,是升合擔語,要從濁辯清得名。故云實相法身佛,是名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亦名虗空法身佛,亦名大圓鏡智,亦名第八識,亦名性宗,亦名空宗,亦名佛居不淨不穢土,亦名在窟師子,亦名金剛後得智,亦名無垢檀,亦名第一義空,亦名玄旨。三祖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二.報身佛。菩提樹下佛,亦名幻化佛,亦名相好佛,亦名應身佛,是名圓滿報身盧舍那佛,亦名平等性智,亦名第七識,亦名酬因答果佛,同五十二禪那數,同阿羅漢.辟支佛,同一切菩薩等,同受生滅等苦,不同眾生繫業等苦。 三.化身佛:祇如今於一切有無諸法,都無貪染,亦無無染,離四句外所有言說辯才,名化身佛,是名千百億化身釋迦牟尼佛,亦名大神變,亦名遊戲神通,亦名妙觀察智,亦名第六識。供養者淨三業,前際無煩惱可斷,中際無自性可守,後際無佛可成,是三際斷,是三業清淨,是三輪空,是三檀空。 云何比丘給侍於佛?所謂不漏六根者,亦名莊嚴空無諸漏,林樹莊嚴空無諸染,華果莊嚴空無佛眼。約修行人法眼辯清濁,亦不作辯清濁知解,是名乃至無眼。寶積經云:法身不可以見聞覺知求,非肉眼所見,以無色故;非天眼所見,以無妄故;非慧眼所見,以離相故;非法眼所見,以離諸行故;非佛眼所見,以離諸識故。若不作如是見,是名佛見。同色非形色,名真色;同空非太虗,名真空。色空亦是藥病相治語。法界觀云:不可言即色不即色,亦不可言即空不即空。 眼.耳.鼻.舌.身.意,不納一切有無諸法,名轉入第七地。七地菩薩不退七地向上,三地菩薩心地明白易染,說火即燒。從色界向上,布施是病,慳貪是藥;從色界向下,慳貪是病,布施是藥。有作戒者,割斷世間法,但不身手作無過,名無作戒,亦云無表戒,亦云無漏戒。但有舉心動念,盡名破戒。祇如今但不被一切有無諸境惑亂,亦不依住不惑亂,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徧學,是名勤護念,是名廣流布。未悟未解時名母,悟了名子,亦無無悟解知解,是名母子俱喪。無善纏,無惡纏,無佛纏,無眾生纏,量數亦然,乃至都無一切量數纏,故云佛是出纏過量人。 貪愛知解義句,如母愛子,唯多與兒酥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此語喻十地受人天尊貴煩惱,生色界.無色界禪定福樂煩惱,不得自在神通飛騰隱顯徧至十方諸佛淨土聽法之煩惱,學慈悲喜捨因緣煩惱,學空.平等.中道煩惱,學三明六通.四無閡煩惱,學大乘心發四弘誓願煩惱,初地.二地.三地.四地明解煩惱,五地.六地.七地諸知見煩惱,八地.九地.十地菩薩雙照二諦煩惱,乃至學佛果百萬阿僧祇諸行煩惱,唯貪義句知解,不知却是繫縛煩惱,故云見河能漂香象。 問:見否? 答曰:見。 問:見後如何? 答曰:見無二。既云見無二,不以見見於見。若見更見,為前見是?為後見是?如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所以不行見法,不行聞法,不行覺法,諸佛疾與授記。 難曰:見既不是授記之言,復何用記? 師云:先悟宗人不被一切有無諸法相拘,如浣垢衣,故云離相名佛。虗實盡不存,中旨獨玄玄,達一路同道,後進契其階,故云授記耳。無明為父,貪愛為母。自己是病,還醫自己是藥;自己是刀,還殺自己無明貪愛父母,故云殺父害母。一語類破一切法,喫非時食者,亦復如是。祇如今但是一切有無等法,盡是喫非時食,亦名惡食,是穢食。置於寶器,是破戒,是妄語,是雜食。佛是無求人,如今貪求一切有無諸法,但是所有所作皆背也,却是謗佛。但有貪染,盡名授手。祇如今但不貪染,亦不依住不貪染,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般若火,是燒手指,是不惜軀命,是節節支解,是出世間,是掌世界於他方。 祇如今若於十二分教,及一切有無諸法,於藏腑中有纖毫停留,是不出網。但有所求所得,但有生心動念,盡名野干。祇如今於藏腑中,都無所求,都無所得,此人是大施主,是師子吼。亦不依住無所得,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六絕師子。人我不生,諸惡不起,是納須彌於芥子中。不起一切貪瞋八風等,是悉能噏四大海水入口中。不受一切虗妄語言,是不入耳中。不令身起一切惡於人,是納一切火於腹中。 祇如今於一一境,不惑不亂,不瞋不喜,於自己六根門頭刮削,併當得淨潔,是無事人。勝一切知解頭陀精進,是名天眼,亦名了照為眼,是名法界性,是作車載因果。佛出世度眾生,則前念不生,後念莫續。前念業謝,名度眾生。前念若瞋,即將喜藥治之,即名為有佛度眾生。但是一切言教,祇如治病,為病不同,藥亦不同。所以有時說有佛,有時說無佛。實語治病,病若得瘥,箇箇是實語治病。若不瘥,箇箇是虗妄語。實語是虗妄語,生見故。虗妄是實語,斷眾生顛倒故。為病是虗妄,祇有虗妄藥相治。 佛出世度眾生,是九部教語,是不了義教語。瞋及喜,病及藥,總是自己,更無兩人。何處有佛出世?何處有眾生可度?如經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亦云:不愛佛菩提,不貪染有無諸法,名為度他。亦不守住自己,名為自度。為病不同,藥亦不同,處方不同,不得一向固執。依佛依菩提等法,盡是依方。故云:至於智者,不得一向 教中所辯,喻於黃葉,亦如空拳誑小兒。若人不知此理,名同無明。如云:行般若菩薩,不得取我語及依教敕。瞋如石頭,愛如河水。祇如今但無瞋無愛,是透山河石壁,直為治聾俗病,多聞辯說治眼病。從人至佛是得,從人至地獄,是失是非亦然。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不執住一切有無諸法,是名不住有緣。亦不依住不依住,是名不住空忍。執自己是佛,自己是禪道解者,名內見。執因緣修證而成者,名外見。誌公云:內見.外見俱錯。眼耳鼻舌,各各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六入無迹,亦名六通。祇如今但不被一切有無諸法閡,亦不依住不閡,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神通。不守此神通,是名無神通。如云:無神通菩薩,足迹不可尋。是佛向上人,最不可思議。人是自己,天是智。照讚即喜,喜者屬境。境是天,讚是人。人天交接,兩得相見。亦云:淨智為天,正智為人。 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名體結。祇如今但莫作佛知解,亦無無不依住知解,是名滅結,亦名真如,亦名體如。求佛求菩提,名現身意。祇如今但有一切求心,盡名現身意。如云: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求佛是佛眾,求一切有無諸法是眾生眾。祇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是不入眾數。祇如今於一一聲.香.味.觸.法等不愛,於一一境不貪,但無十句濁心,是了因成佛。學文句覓解者,名緣因成佛。見佛知佛,則得說佛。有知有見,却是謗佛。若云:佛知.佛見.佛聞.佛說即得。見火即得,火見即不得。如刀割物即得,物割刀即不得。知佛人.見佛人.聞佛人.說佛人,如恒河沙是佛知、是佛見、是佛聞、是佛說,萬中無一。祇為自無眼,依他作眼,教中喚作比量智。祇如今貪佛知解,亦是比量智。 世間譬喻是順喻,不了義教是順喻,了義教是逆喻。捨頭目髓腦是逆喻,如今不愛佛菩提等法是逆喻。難捨喻於頭目髓腦,如照著一切有無境法名頭,被一切有無境法相撓著名手,都未照前境時名髓腦。聖地習凡因,佛入眾生中,同類誘引化導,同渠餓鬼肢節火然,與渠說般若波羅蜜,令渠發心。若一向在聖地,憑何得至彼共渠語? 佛入諸類,與眾生作船筏,同渠受苦,無限勞極。佛入苦處,亦同眾生受苦。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佛不是虗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說不苦,此語違負。等閑莫說,錯說佛神通自在不自在。且慚愧人,不敢說佛是有為是無為,不敢說佛自由不自由。除讚藥方外,不欲得露現兩頭醜陋。 教云:若人安佛菩提,置有所是邊,其人得大罪。亦云:如不識佛人前,向渠與麼說無過。如無漏牛乳,能治有漏病。其牛者,不在高原,不居下隰。此牛乳堪作藥,高原喻於佛,下隰喻於眾生。如云:如來實智法身,又無此病。辯才無閡,昇騰自在,不生不滅,是名生老病死。疼痛㿇㿇是暗,喫菌羮患痢疾而終是暗。為藏明頭迹,明暗都遣。莫取無取,亦無無取。他不明不暗,王宮生納。耶輸陀羅,八相成道。聲聞外道,妄想所計。如云:非雜食身。純陀云:我知如來決定不受不食。第一須具兩隻眼,照破兩頭事。莫祇帶一隻眼,向一邊行,即有那箇邊到。功德天.黑暗女相隨,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祇如今心如虗空相似,學始有所成。西國高祖云:雪山喻大涅槃。此土初祖云:心心如木石。三祖云:兀爾忘緣。曹谿云:善惡都莫思量。先師云:如迷人不辯方所。肇公云:閉智塞聰,獨覺冥冥者矣。文殊云:心同虗空故,敬禮無所觀。甚深修多羅,不聞不受持。祇如今但是一切有無諸法,都不見不聞,六根杜塞。若能與麼學,與麼持經,始有修行分。 者箇語逆耳苦口,可中與麼作得。至第二第三生,能向無佛處,坐大道場,示現成等正覺。變惡為善,變善為惡。使惡法教化十地菩薩,使善法教化地獄餓鬼。能向明處解明縛,能向暗處解暗縛。撮金成土,撮土成金。百般作得,變弄自由。於恒沙世界外,有求救者,婆伽婆即披三十二相,現其人前。同渠語音,與渠說法。隨機感化, 應物殊形。變現諸趣,離我我所。猶屬彼邊事,猶是小用,亦是佛事門中收。大用者,大身隱於無形,大音匿於希聲。如木中之火,如鐘皷之聲。因緣未具時,不可言其有無。傍報生天,棄之如涕唾。菩薩六度萬行,如乘死屍過岸,如在牢獄廁孔得出。佛披三十二相,相喚作垢膩之衣。亦云:若說佛一向不受五陰,無有是處。佛不是虗空,何得一向不受?佛祇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從一天界至一天界,從一佛剎至一佛剎,諸佛常法。 又云:若據三乘教,受他信施供養。他在地獄中,菩薩行慈悲,同類化導報恩,不可常在涅槃。 又云:如火見火,但莫手觸,火不燒人。祇如今但無十句:濁心、貪心.愛心.染心.瞋心.執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戀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箇箇透過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聽縱橫。但是一切舉動施為,語默啼笑,盡是佛慧。
大鑑下四世
筠州黃檗斷際禪師,諱希運,乃福州人也。師初到洛京,行乞吟添鉢聲,有一嫗出林扉間云:太無厭生。 師云: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 師異之,進而與語,多所發檗。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 師至南昌,大師已遷寂,聞塔於石門,遂往瞻禮。時百丈大智禪師廬于塔傍,師序其遠來之意,願聞平日得力句。百丈乃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 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 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 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 又舉:我再參馬大師,侍立次,大師顧繩牀角拂子,我問:即此用?離此用?大師云:汝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我取拂子豎起,大師云:即此用?離此用?我挂拂子舊處,被大師震威一喝,我直得三日耳聾。師聞是語,不覺吐舌。 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去否? 師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子甚有超師之作。 百丈一日問師:甚處來? 師云:大雄山下採菌子來。 丈云:還見大蟲麼?師作大蟲聲,丈拈斧作斫勢,師與丈一掌,丈吟吟而笑。即歸, 上堂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師在百丈普請開田次,丈問:運闍棃開田不易。 師云:隨眾作務。 丈云:有煩道用。 師云:爭敢辭勞? 丈云:開得多少田?師將钁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師問百丈:從上宗乘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 師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 丈云:我將謂你是箇人。便起去。 南泉問師:黃金為城,白銀為壁,是甚麼人居止處? 師云:聖人居止處。 泉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近前叉手而立, 泉云:道不得,何不請王老師道? 師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泉云:可惜許。
師上堂,大眾纔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師一日揑拳謂眾云: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時有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 師云:七縱八橫。 云:不放過時如何? 師云:普。 裴相國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 裴曰:未測。 師曰: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 裴乃贈詩一章曰: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挂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華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 師亦無喜色。自爾黃檗門風盛于江表矣。 問:如何是道?如何修行? 師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問: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 師云:接引鈍根人語,未可依憑。 云:此既是接引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 師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他覓?他自己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 云: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 師云:若與麼,則省心力。 云:如是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 師云:阿誰教他無?他是阿誰,你擬覓他? 云:既不許覓,何故又言莫斷他? 師云:若不覓即便休,誰教你斷?你見目前虗空,作麼生斷他? 云: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 師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你便向者裏生解。 云:應是不與人生解耶? 師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 云:向者裏莫生情,是否? 師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問:纔向和尚處發言,為什麼便道話墮? 師云:汝自是不解語人,有什麼墮負? 問:向來如許多言說,皆是抵敵語,未曾有實法指示於人。 師云:實法無顛倒。汝今問處自生顛倒,覓什麼實法? 云:既是問處自生顛倒,和尚答處如何? 師云:你且將物照面看,莫管他人。又云:只如箇癡狗相似,見物動處便吠,風吹草木也不別。 又云:我此禪宗,從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學道,早是接引之詞。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者,却成迷道。道無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實無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說汝如今情量處為道。情量若盡,心無方所。此道天真,本無名字。只為世人不識,迷在情中。所以諸佛出來,說破此事。恐你諸人不了,權立道名,不可守名而生解。故云:得魚忘筌,身心自然達道。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 沙門果者,從息慮而成,不從學得。汝如今將心求心,傍他家舍,只擬學取,有什麼得時?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閑道人。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飜成壅塞。唯知多與兒酥乳喫,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故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從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併却令空,即是空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你情解知量。但消融表裏,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網,只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設,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一機一教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我此宗門,不論此事,但知息心即休,更不用思前慮後。 問:從上來皆云即心是佛,未審即那箇心是佛? 師云:你有幾箇心? 云:為復即凡心是佛,即聖是佛? 師云:何處有凡聖心耶? 云:即今三乘中,說有凡聖,和尚何得言無? 師云:三乘中分明向你道,凡聖心是妄。你今不解,返執為有,將空作實,豈不是妄?妄故迷心。汝但除却凡情聖境,心外更無別佛。祖師西來,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汝今不識,執凡執聖,向外馳騁,還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墮異趣。無始已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故名成等正覺。 云:和尚所言即者,是何道理? 師云:覓什麼道理?纔有道理,便即心異。 云:前言無始已來,不異今日。此理如何? 師云:只為覓故,汝自異他。汝若不覓,何處有異? 云:既是不異,何更用說即? 師云:汝若不認凡聖,阿誰向汝道即?即若不即,心亦不心。可中心即俱忘,阿你更擬向何處覓去? 問:妄能障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 師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無根,只因分別而有。你但於凡聖兩處,情莫計念,自然無妄。更擬若為遣他,都不得有纖毫依執,名為我捨兩臂,必當得佛。 云:既無依執,當何相承? 師云:以心傳心。 云: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 師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 云:若無心無法,云何名傳? 師云:汝聞道傳心,將謂有可得也。所以祖師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此事若教會,何堪也? 問:只如目前虗空,可不是境,豈無指境見心乎? 師云:什麼心教汝向境上見?設汝見得,只是箇照境底心。如人以鏡照面,縱然得見,眉目分明,元來只是影像,何關汝事? 云:若不因照,何時得見? 師云:若也涉因,常須假物,有什麼了時?汝不見他向汝道,撒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謾說數千般。 云:他若識了,照亦無物耶? 師云:若是無物,更何用照?你莫開眼䆿語去。
上堂云:百種多知,不如無求最第一也。道人是無事人,實無許多般心,無事亦無散去。 問:如何是世諦? 師云:說葛藤作什麼?本來清淨,何假言說問答?但無一切心,即名無漏智。汝每日行住坐臥、一切言語,但莫著有為法,出言瞬目盡同無漏。如今末法,向去多是學禪道者,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心同虗空去、如枯木石頭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他日盡被閻老子拷你在。 你但離却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虗空,光明自然不照而照,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路,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是你清淨法身,名為阿耨菩提。若不會此意,縱你學得多知,勤苦修行,草衣木食,不識自心,盡名邪行,定作天魔眷屬。如此修行,當復何益?故誌公云:佛本是自心作,那得向文字中求?假饒你學得三賢.四果.十地滿心,也只是在凡聖內坐。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為你不是與麼人,須要向古人建化門廣學知解。誌公云:不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 你如今一切時中,行住坐臥但學無心,久久雖實為你力量小,不能頓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須得箇入處,自然會去。為汝不能如是,須要將心學禪學道,佛法有什麼交涉?故云:如來所說,皆為化人。如將黃葉為金,止小兒啼,決定不實。若有實得,非我宗門下客,且與你本體有甚交涉?故經云: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 若也會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錯。本來清淨皎皎地,無方圓,無大小,無長短等相,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一切不如心。真實法身,從古至今,與佛祖一般,何處欠少一毫毛?既會如是意,大須努力,盡今生去,出息不保入息。 問:六祖不會經書,何得傳衣為祖?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為教授師,講得三十二本經論,云何不傳衣? 師云:為他有心是有為法,所修所證將為是也。所以五祖付六祖,六祖當時只是默契得密授如來甚深意,所以付法與他。汝不見道: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若會此意,方名出家兒,方好修行。 若不信,云何明上座走來大庾嶺頭尋六祖?六祖便問:汝來求何事?為求衣?為求法?明上座云:不為衣來,但為法來。六祖云:汝且暫時斂念,善惡都莫思量。明上座乃稟言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與麼時,還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時面目來。明上座於言下忽然默契,便禮拜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某甲在五祖會中,枉用三十年功夫,今日方知不是。六祖云:如是。到此之時,方知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在言說。 豈不見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法?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此便是祖師之標牓也。甚生阿難三十年為侍者,只為多聞智慧,被佛呵云:汝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若不學道,滴水也難消。 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豎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目,方辯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算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 自餘施設,皆被上機,中下之流,莫窺涯涘。唐大中年,終於本山,諡斷際禪師,塔曰廣業。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
黃檗斷際禪師宛陵錄
丞相裴公問曰:山中四五百人,幾人得和尚法? 師云:得者莫測其數。何故?道在心悟,豈在言說?言說祇是化童蒙耳。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即心是佛,無心是道。但無生心動念,有無長短,彼我能所等心。心本是佛,佛本是心,心如虗空。所以云:佛真法身,猶如虗空。不用別求,有求皆苦。設使恒沙劫數,行六度萬行,得佛菩提,亦非究竟。何以故?為屬因緣造作故。因緣若盡,還歸無常。所以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但識自心無我無人,本來是佛。 問:聖人無心即是佛,凡夫無心莫沈空寂否? 師云:法無凡聖,亦無沈寂。法本不有,莫作佛見。法本不無,莫作有見。有之與無,盡是情見,猶如幻翳。所以云:見聞如幻翳,知覺乃眾生。祖宗門中,只論息機忘見。所以忘機則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熾。 問:心既本來是佛,還修六度萬行否? 師云:悟在於心,非關六度萬行。六度萬行,盡是化門接物度生邊事。設使菩提、真如、實際、解脫、法身,直至十地、四果、聖位,盡是度門,非關佛心。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諸度門中,佛心第一。但無生死煩惱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所以道:佛說一切法,度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從佛至祖,竝不論別事,唯論一心,亦云一乘。所以十方諦求,更無餘乘。此眾無枝葉,唯有諸真實。所以此意難信。達磨來此土,梁魏二國,祇有可大師一人,密信自心,言下便會即心是佛。身心俱無,是名大道。大道本來平等,所以深信含生,同一真性。心性不異,即性即心。心不異性,名之為祖。所以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問:佛度眾生否? 師云:實無眾生。如來度者,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佛與眾生,皆不可得。 云:現有三十二相,及度眾生,何得言無? 師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佛與眾生,盡是汝作妄見。祇為不識本心,謾作見解。纔作佛見,便被佛障。纔作眾生見,便被眾生障。作凡作聖,作淨作穢等見,盡成其障。障汝心故,總成輪轉。猶如獼猴,放一捉一,無有歇期。一等是學,直須無學。無凡無聖,無淨無垢,無大無小,無漏無為。如是一心中,方便勤莊嚴。 聽汝學得三乘十二分教,有一切見解,總須捨却。所以除去所有,唯置一牀,寢疾而臥。祇是不起諸見,無一法可得。不被法障,透脫三界凡聖境域,始得名為出世佛。所以云:稽首如虗空,空無所依,出過外道。心既不異,法亦不異。心既無為,法亦無為。萬法盡由心變,所以我心空故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盡十方空界,同一心體。心本不異,法亦不異,祇為汝見解不同。譬如諸天,同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十方諸佛,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實無異相。亦無光彩,亦無勝負。無勝故無佛相,無負故無眾生相。 云:心既無相,豈得全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化度眾生耶? 師云:三十二相屬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八十種好屬色,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問:佛性與眾生性,為同為別? 師云:性無同異。若約三乘教,即說有佛性.有眾生性,遂有三乘因果,即有同異。若約佛乘及祖師相傳,即不說如是事,唯指一心,非同非異,非因非果。所以云:唯此一乘道,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 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 師云:實無可見。何以故?無邊身菩薩便是如來,不應更見。祇教汝不作佛見,不落佛邊;不作眾生見,不落眾生邊;不作有見,不落有邊;不作無見,不落無邊;不作凡見,不落凡邊;不作聖見,不落聖邊。但無諸見,即是無邊身。若有見處,即名外道。外道者,樂於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以云:彌勒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如即無生,如即無滅,如即無見,如即無聞。如來頂即圓,亦無無圓,無圓見故,不落圓邊。 所以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權以虗空為喻,圓同太虗,無欠無餘,等閑無事。莫強辯他境,辯著便成識。所以云:圓成沈識海,流轉若飄蓬。祇道我知也,學得也,契悟也,解脫也,有道理也,強處即喜,弱處生瞋。似者箇見解,有什麼用處?我向汝道:等閑無事,莫謾用心,不用求真,唯須息見。所以內見外見俱錯,佛道魔道俱惡。所以文殊暫起二見,貶向二鐵圍山。文殊即實智,普賢即權智,權實相對治,究竟亦無權實,唯是一心。心且不佛不眾生,無有異見。纔有佛見,便作眾生見.有見.無見.常見.斷見,便成二鐵圍山,被見障故。 祖師直指一切眾生本心本體,本來是佛,不假修成,不屬漸次,不是明暗。不是明故無明,不是暗故無暗。所以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入我此宗門,切須在意。如此見得,名之為法。見法故,名之為佛。佛法俱無,名之為僧。喚作無為僧,亦名一體三寶。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應無所求。不著佛求故無佛,不著法求故無法,不著眾求故無僧。 問:和尚見今說法,何得言無僧亦無法? 師云:汝若見有法可說,即是以音聲求我。若見有我,即是處所。法亦無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師云:付此心法時,法法何曾法。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實無一法可得,名坐道場。道場者,祇是不起諸見,悟法本空,喚作空如來藏。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若得此中意,逍遙何所論。 問:本來無一物,無物便是否? 師云:無亦不是。菩提無是處,亦無無知解。 問:何者是佛? 師云: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異,故云即心即佛。若離於心,別更無佛。 云:若自心是佛,祖師西來,如何傳授? 師云:祖師西來,唯傳心佛。直指汝等心,本來是佛。心心不異,故名為祖。若直下見此意,即頓超三乘一切諸位,本來是佛,不假修成。 云:若如此,十方諸佛出世,說於何法? 師云:十方諸佛出世,祇共說一心法。所以佛密付與摩訶大迦葉:此一心法體,盡虗空,徧法界,名為諸佛理。論者箇法,豈是汝於言句上解得他?亦不是於一機一境上見得他?此意唯是默契得者一門,名為無為法門。若欲會得,但知無心,忽悟即得。若用心擬學取,即轉遠法。若無歧路心.一切取捨心,心如木石,始有學道分。 云:如今現有種種妄念,何以言無? 師云:妄本無體,即是汝心所起。汝若識心是佛,心本無妄,那得起心更認於妄?汝若不生心動念,自然無妄。所以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今正妄念起時,佛在何處? 師云:汝今覺妄起時,覺正是佛。可中若無妄念,佛亦無。何故如此?為汝起心作佛見,便謂有佛可成;作眾生見,便謂有眾生可度。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如文殊纔起佛見,便貶向二鐵圍山。 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 師云:問從何來?覺從何起?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不可更頭上安頭,觜上加觜。但莫生異見,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來是汝箇自己,何處有多般?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惠。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為物之故,有其多智。終日說,何曾說?終日聞,何曾聞?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未曾說著一字。 云:若如此,何處是菩提? 師云: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云:如何發菩提心? 師云:菩提無所得。你今但發無所得心,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故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明知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你今聞發菩提心,謂將一箇心學取佛去,唯擬作佛道。任汝三祇劫修,亦祇得箇報化佛。與你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問: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 師云:諸佛體圓,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萬類之中,箇箇是佛。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顆顆皆圓。若不分時,祇是一塊。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捨驢屋入人屋,捨人身至天身。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佛屋,皆是汝取捨處,所以有別。本源之性,何得有別? 問:何者是精進? 師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強精進。纔起心向外求者,名為歌利王愛遊獵去。心不外遊,即是忍辱僊人。身心俱無,即是佛道。 問:若無心,行此道得否? 師云:無心即便是行此道,更說什麼得與不得?且如瞥起一念便是境,若無一念便是境。忘心自滅,無復可追尋。 問:如何是出三界? 師云:善惡都莫思量,當處便出三界。如來出世,為破三有。若無一切心,三界亦非有。如一微塵,破為百分,九十九分是無。一分是有,摩訶衍不能勝出。百分俱無,摩訶衍始能勝出。
上堂云:即心是佛,上至諸佛,下至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同一心體。所以達磨從西天來,唯傳一心法,直指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識取自心,見自本性,更莫別求。云何識自心?即如今言語者,正是汝心。若不言語,又不作用,心體如虗空相似,無有相貌,亦無方所,亦不一向是無,有而不可見。故祖師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若應緣之時,不可言其有無;正應之時,亦無踪跡。既知如此,如今但向無中棲泊,即是行諸佛路。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切眾生輪迴不息生死者,意緣走作,心於六道不停,致使受種種苦。 淨名云:難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種法制禦其心,然後調伏。所以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故知一切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六道、地獄修羅盡由心造。 如今但學無心,頓息諸緣,莫生妄想分別。無人、無我、無貪瞋、無憎愛、無勝負,但除却如許多種妄想,性自本來清淨,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若不會此意,縱你廣學,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識自心,皆名邪行,盡作天魔外道、水陸諸神。如此修行,當復何益?誌公云:本體是自心作,那得文字中求?如今但識自心,息却思惟,妄想塵勞自然不生。 淨名云:唯置一牀,寢疾而臥,心不起也。如人臥疾,攀緣都息,妄想歇滅,即是菩提。如今若心裏紛紛不定,任你學到三乘四果十地諸位合殺,祇向凡聖中坐,諸行盡歸無常,勢力皆有盡期。猶如箭射於空,力盡還墜,却歸生死輪迴。如斯修行,不解佛意,虗受辛苦,豈非大錯。誌公云:未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如今但一切時中,行住坐臥,但學無心,亦無分別,亦無依倚,亦無住著,終日任運騰騰,如癡人相似。世人盡不識你,你亦不用教人識。不識之心,如頑石頭,都無縫罅。一切法透汝心不入,兀然無著,如此始有少分相應。 透得三界境過,名為佛出世。不漏心相,名為無漏智。不作人天業,不作地獄業,不起一切心,諸緣盡不生。即此身心,是自由人,不是一向不生,祇是隨意而生。經云:菩薩有意生身是也。 忽若未會,無心著相,皆屬魔業。乃至作淨土佛事,竝皆成業,乃名佛障。障汝心故,被因果管束,去住無自由分。所以菩提等法,本不是有。如來所說,皆是化人。猶如黃葉為金錢,權止小兒啼。故實無有法,名阿耨菩提。如今既會此意,何用驅驅。但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心裏明明,所以舊時見解,總須捨却。淨名云:除去所有。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祇是除去心中作見解處。又云:蠲除戲論之糞。所以如來藏,本自空寂,祇是竝不停留一法。故經云: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若言佛道是修學而得,如此見解,全無交涉。或作一機一境,揚眉動目,祇對相當,便道契會也,得證悟禪理也。忽逢一人不解,便道都無所知。對他若得道理,心中便歡喜。若被他折伏不如他,便即心懷惆悵。如此心意學禪,有何交涉?任汝會得少許道理,祇得箇心所法,禪道總沒交涉。所以達磨面壁,都不令人有見處。故云: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此性縱汝迷時亦不失,悟時亦不得。天真自性,本無迷悟。盡十方虗空界,元來是我一心體。縱汝動用造作,豈離虗空?虗空本來無大無小,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絕纖毫的量,是無依倚,無黏綴。一道清流,是自性,是無生法忍,何有擬議?真佛無口,不解說法。真聽無耳,其誰聞乎?珍重! 有僧辭歸宗,宗云:往甚處去? 云: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云:諸方有五味禪,我者裏祇是一味禪。 云:如何是一味禪?宗便打。 僧云:會也,會也。 宗云:道!道!僧擬開口,宗又打。 其僧後到師處,師問:甚麼處來? 云:歸宗來。 師云:歸宗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 師乃上堂,舉此因緣云: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祇有歸宗較些子。 師在鹽官會裏,大中帝為沙彌。師於佛殿上禮佛,沙彌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 師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常禮如是事。 沙彌云:用禮何為?師便掌。 沙彌云:太麤生! 師云: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沙彌便走。 師行脚時到南泉,一日齋時,捧鉢向南泉位上坐,南泉下來見,便問:長老什麼年中行道? 師云:威音王已前。 南泉云:猶是王老師孫在。師便下去。 師一日在茶堂內坐,南泉下來問: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 師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 泉云:莫便是長老見處麼? 師云:不敢。 泉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什麼人還?師便休。 後溈山舉此因緣問仰山:莫是黃檗構他南泉不得麼? 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 溈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一日,五人新到,同時相看,一人不禮拜,以手畫一圓相而立,師云:還知道好隻獵犬麼? 云:尋𦏰羊氣來。 師云:𦏰羊無氣,汝向什麼處尋? 云:尋𦏰羊蹤來。 師云:𦏰羊無踪,汝向什麼處尋? 云:尋𦏰羊跡來。 師云:𦏰羊無跡,汝向什麼處尋? 云:與麼則死𦏰羊也。師便休。 來日陞座,退問:昨日尋𦏰羊僧出來。其僧便出, 師云:老僧昨日後頭未有語在,作麼生?其僧無語, 師云: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祇是義學沙門。 師曾散眾在洪州開元寺,裴相公一日入寺,行次,見壁畫,乃問寺主:者畫是什麼? 寺主云:畫高僧。 相公云:形影在者裏,高僧在什麼處?寺主無對, 相公云:是間莫有禪僧麼? 寺主云:有一人。 相公遂請師相見,乃舉前話問師,師召云:裴休!休應諾, 師云:在什麼處?相公於言下有省, 乃再請師開堂。
夫學道者,先須併却雜學諸緣,決定不求,決定不著。聞甚深法,恰似清風屆耳,瞥然而過,更不追尋,是為甚深。入如來禪,離生禪想。從上祖師,唯傳一心,更無二法。指心是佛,頓超等妙二覺之表,決定不流。至第二念,始似入我宗門。如斯之法,汝取次人到者裏,擬作麼生學?所以道:擬心時,被擬心魔縛;非擬心時,又被非擬心魔縛;非非擬心時,又被非非擬心魔縛。非外來出自你心,唯有無神通菩薩,足跡不可尋。 若以一切時中,心有常見,即是常見外道。若觀一切法空,作空見者,即是斷見外道。所以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此猶是對外道邪見人說。若說法身以為極果,此對三賢十聖人言。故佛斷二愚:一者微細所知愚,二者極微細所知愚。佛既如是,更說什麼等妙二覺來? 所以一切人,但欲向明,不欲向暗;但欲求悟,不愛煩惱無明。便道:佛是覺,眾生是妄。若作如是見解,百劫千生,輪迴六道,更無斷絕。何以故?為謗諸佛本源自性故。他分明向你道:佛且不明,眾生不暗,法無明暗故;佛且不強,眾生且不弱,法無強弱故;佛且不智,眾生且不愚,法無愚智故。是你出頭總道解禪,開著口便病發。不說本,祇說末;不說迷,祇說悟;不說體,祇說用。總無你話論處。 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無;緣起不有,緣滅不無;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無法無非法,故是心心法。忽然瞥起一念,了知如幻如化,即流入過去佛。過去佛且不有,未來佛且不無,又且不喚作未來佛。現在念念不住,不喚作現在佛。佛若起時,即不擬他是覺是迷,是善是惡,輒不得執滯他,斷絕他。如一念瞥起,千重關鎖鎖不得,萬丈繩索索他不住。 既若如是,爭合便擬滅他止他。分明向你道爾𦦨識,你作麼生擬斷他。喻如陽𦦨,你道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始道遠,看時祇在目前。你擬趂他,他又轉遠去。你始避他,他又來逐你。取又不得,捨又不得。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爾,即不用愁他慮他。 如言前念是凡,後念是聖,如手飜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極也。據我禪宗中,前念且不是凡,後念且不是聖。前念不是佛,後念不是眾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舉著一理,一切理皆然。見一事,見一切事。見一心,見一切心。見一道,見一切道,一切處無不是道。見一塵,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見一滴水,即見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見一切法,即見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無,不無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塵國土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說什麼內之與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不可者箇蜜甜,餘底苦也。何處有與麼事? 所以道:虗空無內外,法性自爾;虗空無中間,法性自爾。故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眾生與佛,元同一體。生死涅槃,有為無為,元同一體。世間出世間,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無性,亦同一體。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無亦空,盡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既若如此,何處有佛度眾生?何處有眾生受佛度?何故如此?萬法之性自爾。故若作自然見,即落自然外道;若作無我.無我所見,墮在三賢十聖位中。 你如今云何將一尺一寸,便擬量度虗空?他分明向汝道: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當處自住,當處自真。以身空故名法空,以心空故名性空,身心總空故名法性空。乃至千途異說,皆不離你之本心。如今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二乘菩薩者,皆指葉為黃金.拳掌之說。若也展手之時,一切大眾,若天若人,皆見掌中都無一物。所以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本既無物,三際本無所有。故學道人單刀直入,須見者箇意始得。 故達磨大師從西天來至此土,經多少國土,祗覓得可大師一人,密傳心印,印你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際,等法性。法性空中,誰是授記人?誰是成佛人?誰是得法人?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身無相故;不可以心得,心無相故;不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無相更得無相,不可以空更得空,不可以道更得道。本無所得,無得亦不可得。所以道:無一法可得,祇教你了取本心。當下了時,不得了相,無了無不了相亦不可得。 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不自覺知,不得者亦不自覺知。如此之法,從上已來有幾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己者有幾人?如今於一機一境、一經一教、一世一時、一名一字,六根門前領得,與機關木人何別?忽有一人出來,不於一名一相上作解者,我說此人盡十方世界覓者箇人不可得,以無第二人故。繼於祖位,亦云釋種,無雜純一。故 言王若成佛時,王子亦隨出家。此意大難知,祇教你莫覓,覓便失却。如癡人山上叫一聲,響從谷出,便走下山趂。及乎覓不得,又叫一聲,山上響又應,亦走上山上趂。如是千生萬劫,祇是尋聲逐響人,虗生浪死漢。汝若無聲即無響。涅槃者,無聞.無知.無聲.絕迹.絕踪。若得如是,稍與祖師隣房也。 問:如王庫藏內都無如是刀,伏願誨示。 師云:王庫藏者,即虗空性也。能攝十方虗空世界,皆總不出你心,亦謂之虗空藏菩薩。你若道是有是無.非有非無,總成羊角。羊角者,即你求覓者也。 問:王庫藏中有真刀否? 師云:此亦是羊角。 云:若王庫藏中本無真刀,何故云王子持王庫中真刀出至異國?何得言無? 師云:持刀出者,此喻如來使者。你若言王子持王庫中真刀出去者,庫中應空去也。本源虗空性,不可被異人將去,是什麼語?設你有者,皆名羊角。 問:迦葉受佛心印,得為傳語人否? 師云:是。 云:若是傳語人,應不離得羊角。 師云:迦葉自領得本心,所以不是羊角。若以領得如來心、見如來意、見如來色相者,即屬如來使為傳語人。所以阿難為侍者二十年,但見如來色相,所以被佛呵云:唯觀救世者,不能離得羊角。 問:文殊執劒於瞿曇前者如何? 師云:五百菩薩得宿命智,見過去生業障。五百者,即你五陰身。是以見此夙命障故,求佛求菩提涅槃。所以文殊將智解劍,害此有見佛心故,故言你善害。 云:何者是劍? 師云:解心是劍。 云:解心既是劍,斷此有見佛心。祇如能斷見心,何能除得? 師云:還將你無分別智,斷此有見分別心。 云:如作有見有求佛心,將無分別智劍斷,爭奈有智劍在何? 師云:若無分別智害有見無見,無分別智亦不可得。 云:不可以智更斷智,不可以劍更斷劍。 師云:劍自害劍,劍劍相害,即劍亦不可得。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母子俱喪,亦復如是。 問:如何是見性? 云:性即是見,見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見性。聞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聞性。祇你作性見,能聞能見性,便有一異法生。他分明道:所可見者,不可更見。你云何頭上更著頭?他分明道:如盤中散珠,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礙。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所以四生六道,未有不如時。 且眾生不見佛,佛不見眾生。四果不見四向,四向不見四果。三賢十聖不見等妙二覺,等妙二覺不見三賢十聖。乃至水不見火,火不見水。地不見風,風不見地。眾生不入法界,佛不出法界。所以法性無去來,無能所見。既如此,因什麼道我見我聞,於善知識處得契悟?善知識與我說法,諸佛出世與眾生說法?迦旃延祇為以生滅心傳實相法,被淨名呵責。分明道:一切法本來無縛,何用解他?本來不染,何用淨他?故云:實相如是,豈可說乎?汝今祇成是非心.染淨心,學得一知一解,繞天下行,見人便擬定,當取誰有心眼?誰強誰弱?若也如此,天地懸殊,更說什麼見性? 問:既言性即見,見即性,祇如性自無障礙,無劑限,云何隔物即不見?又於虗空中近即見,遠即不見者如何? 師云:此是你妄生異見。若言隔物不見,無物言見,便謂性有隔礙者,全無交涉。性且非見非不見,法亦非見非不見。若見性人,何處不是我之本性?所以六道四生.山河大地,總是我之性淨明體。故云:見色便見心,色心不異故。祇為取相作見聞覺知,去却前物,始擬得見者,即墮二乘人中,依通見解也。虗空中近則見,遠則不見,此是外道中收。分明道:非內亦非外,非近亦非遠。近而不可見者,萬物之性也。近尚不可見,更道遠而不可見,有什麼意旨? 問:學人不會,和尚如何指示? 師云:我無一物,從來不曾將一物與人。你無始已來,祇為被人指示,覓契覓會,此可不是弟子與師俱陷王難?你但知一念不受,即是無受身;一念不想,即是無想身;決定不遷流造作,即是無行身;莫思量卜度分明,即是無識身。 你如今纔別起一念,即入十二因緣。無明緣行,亦因亦果;乃至老死,亦因亦果。故善財童子一百一十處求善知識,祇向十二因緣中求。最後見彌勒,彌勒却指見文殊。文殊者,即汝本地無明。若心心別異,向外求善知識者,一念纔生即滅,纔滅又生。所以汝等比丘,亦生亦老,亦病亦死。酬因答果已來,即五聚之生滅。五聚者,五陰也。一念不起,即十八界空。即身便是菩提華果,即心便是靈智,亦云靈臺。若有所住著,即身為死屍,亦云守死屍鬼。 問:淨名默然,文殊讚歎云:是真入不二法門。如何? 師云:不二法門,即你本心也。說與不說,即有起滅。無言說時,無所顯示。故文殊讚歎 云:淨名不說聲,有斷滅否? 師云:語即默,默即語,語默不二。故云:聲之實性,亦無斷滅。文殊本聞,亦不斷滅。所以如來常說,未曾有不說時。如來說即是法,法即是說,法說不二。故乃至報化二身,菩薩聲聞,山河大地,水鳥樹林,一時說法。所以語亦說,默亦說,終日說而未甞說。既若如是,但以默為本。 問:聲聞人藏形於三界,不能藏於菩提者,如何? 師云:形者,質也。聲聞人但能斷三界見,修已離煩惱,不能藏於菩提,故還被魔王於菩提中捉得,於林中宴坐,還成微細見菩提心也。菩薩人已於三界菩提決定不捨不取,不取故七大中覓他不得,不捨故外魔亦覓他不得。汝但擬著一法,印子早成也。 印著有,即六道四生文出;印著空,即無相文現。如今但知決定,不印一切物。此印為虗空,不一不二,空本不空,印本不有。十方虗空世界諸佛出世,如見電光一般;觀一切蠢動含靈,如響一般;見十方微塵國土,恰似海中一滴水相似;聞一切甚深法,如幻如化。心心不異,法法不異,乃至千經萬論,祗為你之一心。若能不取一切相,故言如是一心中,方便勤莊嚴。 問: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如何? 師云:僊人者,即是你心。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謂之貪利。如今學人不積功累德,見者便擬學,與歌利王何別?如見色時壞却僊人眼,聞聲時壞却僊人耳,乃至覺知時亦復如是,喚作節節支解。 云:祗如僊人忍時,不合更有節節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 師云:你作無生見.忍辱解.無求解,總是傷損。 云:僊人被割時,還知痛否?又云:此中無受者,是誰受痛? 師云:你既不痛,出頭來覓箇甚麼? 問:然燈佛授記,為在五百歲中,五百歲外? 師云:五百歲中不得授記。所言授記者,你本決定不忘,不失有為,不取菩提,但以了世非世,亦不出五百歲外別得授記,亦不於五百歲中得授記。 云:了世三際相,不可得已否? 師云:無一法可得。 云:何故言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 師云:五百世長遠,當知猶是僊人。故然燈授記時,實無少法可得。 問:教中云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者,如何? 師云:若以三無數劫修行,有所證得者,盡恒沙劫不得。若於一剎那中獲得法身,直了見性者,猶是三乘教之極談也。何以故?以見法身可獲故,皆屬不了義教中收。 問:見法頓了者,見祖師意否? 師云:祖師心出虗空外。 云:有限劑否? 師云:有無限劑。此皆數量對待之法。祖師云:且非有限量,非無限量,非非有無限量,以絕待故。你今學者,未能出得三乘教外,爭喚作禪師?分明向汝道:一等學禪,莫取次妄生異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一行一住,一剎那間,念念不異。若不如是,不免輪迴。 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何故佛身舍利八斛四斗? 師云:你作如是見,祇見假舍利,不見真舍利。 云:舍利為是本有,為復功勳? 師云:非是本有,亦非功勳。 云:若非本有,又非功勳。何故如來舍利,唯鍊唯精,金骨常存? 師乃呵云:你作如此見解,爭喚作學禪人?你見虗空曾有骨否?諸佛心同太虗,覓什麼骨? 云:如今見有舍利,此是何法? 師云:此從你妄想心生,即見舍利。 云:和尚還有舍利否?請將出來看。 師云:真舍利難見,你但以十指撮盡妙高峯為微塵,即見真舍利。
夫參禪學道,須得一切處不生心。祇論妄機即佛道隆,分別即魔軍盛,畢竟無毛頭許少法可得。 問:祖傳法付與何人? 師云:無法與人。 云:云何是二祖?請師安心。 師云:你若道有二祖,即合覓得心,覓心不可得故。所以道:與你安心竟。若有所得,全歸生滅。 問:佛窮得無明否? 師云:無明即是一切諸佛得道之處。所以緣起是道場,所見一塵一色,便合無邊理性。舉足下足,不離道場。道場者,無所得也。我向你道:祇無所得,名為坐道場。 云:無明者,為明為暗? 師云:非明非暗。明暗是代謝之法,無明且不明亦不暗,不明祇是本明。不明不暗,祇者一句子亂却天下人眼。所以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其無礙慧出過虗空,無你語論處。釋迦量等三千大千世界,忽有一菩薩出來一跨,跨却三千大千世界,不出普賢一毛孔。你如今把什麼本領擬學?他 云:既是學不得,為什麼道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如之何? 師云:歸源性無二者,無明實性即諸佛性。方便有多門者,聲聞人見無明生,見無明滅;緣覺人但見無明滅,不見無明生,念念證寂滅。諸佛見眾生終日生而無生、終日滅而無滅,無生無滅即大乘果。所以道: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舉足即佛,下足即眾生。諸佛兩足,尊者即理足.事足、眾生足.生死足、一切等足,足故不求。是你今念念學佛,即嫌著眾生。若嫌著眾生,即是謗他十方諸佛。所以佛出世來,執除糞器、蠲除戲論之糞,祇教你除却從來學心.見心除得盡,即不墮戲論。亦云:搬糞出,祇教你不生心。心若不生,自然成大智者,決定不分別佛與眾生。一切盡不分別,始得入我曹谿門下。故自古先聖云:少行我法門。所以無行為我法門,祇是一心門。一切人到者裏盡不敢入,不道全無,祇是少人得。得者即是佛。珍重! 問:如何得不落階級? 師云:但終日喫飯,未曾齩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與麼時,無人.無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念念不見一切相,莫認前後三際,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解脫。努力!努力!此門中千人萬人祇得三箇五箇,若不將為事,受殃有日在。故云:著力今生須了却,誰能累劫受餘殃?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
古尊宿語錄卷第四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
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師升座,師上堂云:山僧今日事不獲已,曲順人情,方登此座。若約祖宗門下稱揚大事,直是開口不得,無你措足處。山僧此日以常侍堅請那隱綱宗,還有作家戰將直下展陣開旗麼?對眾證據看。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禮拜, 師云:這箇師僧却堪持論。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我在黃蘗處三度發問,三度被打。 僧擬議,師便喝,隨後打云:不可向虗空裏釘橛去也。 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豈不是明佛性? 師云:荒草不曾鋤。 主云:佛豈賺人也? 師云:佛在什麼處?主無語, 師云:對常侍前擬瞞老僧。速退,速退,妨他別人請問。復云:此日法筵為一大事故,更有問話者麼?速致問來,你纔開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見釋尊云:法離文字,不屬因、不在緣。故為你信不及,所以今日葛藤,恐滯常侍與諸官員,昧佗佛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終無了日。久立,珍重。
師一日到河北府,府主王常侍請師升座,時麻谷出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云: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麻谷拽師下座,麻谷却坐, 師近前云:不審。麻谷擬議,師亦拽麻谷下座,師却坐,麻谷便出去,師便下座。
上堂。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下禪牀把住云:道!道! 其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
上堂,有僧出禮拜,師偈便,僧云:老和尚莫探頭好。 師云:你道落在什麼處?僧便喝。 又有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禮拜, 師云:你道好喝也無? 僧云:草賊大敗。 師云:過在什麼處? 僧云:再犯不容。師便喝。 是日,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 師云:賓主歷然。 師云:大眾!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 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 師乃云: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二十年在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蒙佗賜杖,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思得一頓棒喫,誰人為我行得? 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行得。師拈棒與佗,其僧擬接,師便打。
上堂,僧問:如何是劒刃上事? 師云:禍事,禍事。僧擬議,師便打。 問:祇如石室行者踏碓,忘却移脚向什麼處去? 師云:沒溺深泉。 師乃云:但有來者,不虧欠伊,㹅識伊來處。若與麼來,恰似失却;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久立,珍重。
上堂,云: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上堂,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問: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 問: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都藉裏頭人。 師又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下座。
師晚參,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時有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 僧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烟塵。 僧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 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王登寶殿,野老謳謌。 師乃云:今時學佛法者,且要求真正見解。若得真正見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不要求殊勝,殊勝自至。 道流!祇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底路。如山僧指示人處,祇要你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遲疑。如今學者不得,病在甚處?病在不自信處。你若自信不及,即便茫茫地狥一切境,轉被佗萬境回換,不得自由。你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佛不別。你欲得識祖佛麼?祇你面前聽法底是。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設求得者,皆是文字勝相,終不得他活祖意。莫錯!諸禪德!此時不遇,萬劫千生輪回三界。狥好境,掇去驢牛肚裏生。 道流!約山僧見處,與釋迦不別。今日多般用處,欠少什麼?一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是見得,祇是一生無事人。 大德,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不是你久停住處。無常殺鬼,一剎那間,不揀貴賤老少,你要與祖佛不別,但莫外求。你一念心上清淨光,是你屋裏法身佛;你一念心上無分別光,是你屋裏報身佛;你一念心上無差別光,是你屋裏化身佛。此三種身,是你即今目前聽法底人,祇為不向外馳求,有此功用。據經論家,取三種身為極則。約山僧見處不然,此三種身是名言,亦是三種依。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 大德,你且識取,弄光影底人,是諸佛之本源,一切處是。道流,歸舍處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脾胃肝膽,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是什麼解說法聽法?是你目前歷歷底,勿一箇形段孤明,是這箇解說法聽法。若如是見得,便與祖佛不別。但一切時中,更莫間斷,觸目皆是。祇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輪回三界,受種種苦。若約山僧見處,無不甚深,無不解脫。 道流,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心既無,隨處解脫。山僧與麼說,意在什麼處?祇為道流一切馳求,心不能歇,上佗古人閑機境。 道流!取山僧見處,坐斷報化佛頭。十地滿心,猶如客作兒。等妙二覺,擔枷鎻漢。羅漢辟支,猶如廁穢。菩提涅槃,如繫驢橛。何以如此?祇為道流不達三祇劫空,所以有此障礙。若是真正道人,終不如是。但能隨緣消舊業,任運著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無一念心,希求佛果。緣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大德!時光可惜,祇擬傍家波波地,學禪學道,認名認句,求佛求祖,求善知識,意度莫錯。 道流!你祇有一箇父母,更求何物?你自返照看。古人云:演若達多失却頭,求心歇處即無事。大德!且要平常,莫作模樣。有一般不識好惡禿奴,便即見神見鬼,指東劃西,好晴好雨。如是之流,盡須抵債,向閻老前吞熱鐵丸。有日好人家男女,被這一般野狐精魅所著,便即揑恠瞎屢,生索飯錢。有日在
師示眾云: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見解,向天下橫行,免被這一般精魅惑亂。無事是貴人,但莫造作,祇是平常。你擬向外傍家求過,覓脚手錯了,也祇擬求佛。佛是名句,你還識馳求底麼?三世十方佛祖出來,也祗為求法。如今參學道流,也祇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輪回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無形,通貫十方,目前現用。人信不及,便乃認名認句,向文字中求,意度佛法,天地懸殊。 道流!山僧說法,說什麼法?說心地法,便能入凡入聖,入淨入穢,入真入俗。要且不是你真俗凡聖,能與一切真俗凡聖安著名字,真俗凡聖與此人安著名字不得。道流!把得便用,更不著名字,號之為玄旨。山僧說法,與天下人別。祇如有箇文殊.普賢出來,目前各現一身問法。纔道咨和尚,我早辨了也。老僧穩坐,更有道流來相見時,我盡辨了也。何以如此?祇為我見處別,外不取凡聖,內不住根本,見徹更不疑謬。
師示眾云:道流!佛法無用功處,祇是平常無事,屙屎送尿,著衣喫飯,困來即臥,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總是癡頑漢。你且隨處作主,立處皆真,境來回換不得,縱有從來習氣、五無間業,自為解脫大海。今時學者總不識法,猶如觸鼻羊逢著物,安在口裏,奴郎不辨,賓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閙處即入,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聖。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祇如今有一箇佛魔同體不分,如水乳合鵞王喫乳,如明眼道流,魔佛俱打。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浮沉。
問:如何是佛魔? 師云:你一念心疑處是佛魔。你若達得萬法無生,心如幻化,更無一塵一法,處處清淨是佛。然佛與魔是染淨二境。約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不歷時節,無修無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無別法。設有一法過此者,我說如夢如化,山僧所說皆是。道流!即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者,此人處處不滯,通貫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別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 道流!大丈夫兒今日方知本來無事,祇為你信不及,念念馳求,捨頭覓頭,自不能歇。如圓頓菩薩入法界現身,向淨土中厭凡忻聖。如此之流,取捨未忘,染淨心在。如禪宗見解又且不然,直是現今更無時節。山僧說處,皆是一期藥病相治,總無實法。若如是見得,是真出家,日消萬兩黃金。道流!莫取。次被諸方老師印破面門,道:我解禪解道,辯似懸河,皆是造地獄業。若是真正學道人,不求世間過切,急要求真正見解。若達真正見解,圓明方始了畢。
問:如何是真正見解? 師云:你但一切入凡入聖,入染入淨,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毗盧遮那法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壞空。佛出于世,轉大法輪,却入涅槃,不見有去來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履國土,入華嚴世界,盡見諸法空相,皆無寔法。唯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以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若如是見得者,是真正見解。學人不了,為執名句,被他凡聖名礙,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得。如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會,便向表顯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脫著自由,即今識取聽法底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活潑潑地,應是萬種施設用處。祇是無處,所以覔著轉遠,求之轉乖,號之為秘密。 道流!你莫認著箇夢幻伴子,遲晚中間,便歸無常。你向此世界中,覔箇什麼物作解脫?覔取一口飯喫,補毳過時,且要訪尋知識,莫因循逐樂光陰。可惜念念無常,麤則被地水火風,細則被生住異滅四相所逼。道流!今時且要識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擺撲。
問:如何是四種無相境? 師云:你一念心疑,被地來礙;你一念心愛,被水來溺;你一念心嗔,被火來燒;你一念心喜,被風來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 道流!你祇今聽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能如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約山僧見處勿嫌底法。你若愛聖,聖者聖之名。有一般學人,向五臺山裏求文殊,早錯了也。五臺山無文殊,你欲識文殊麼?祇你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不疑,此箇是活文殊。你一念心無差別光,處處總是真普賢。你一念心自能解縛,隨處解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出則一時出,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始好看教。
師示眾云:如今學道人,且要自信,莫向外覔。總上他閑塵境,都不辨邪正。祇如有祖有佛,皆是教迹中事。有人拈起一句子語,或隱顯中出,便即疑生,照天照地。傍家尋問,也大茫然。大丈夫兒,莫祇麼論主論賊,論是論非,論色論財,論說閑話過日。山僧此間,不論僧俗,但有來者,盡識得伊。任伊向甚處出來,但有聲名文句,皆是夢幻。却見乘境底人,是諸佛之玄旨。佛境不能自稱我是佛境,還是這箇無依道人乘境出來。若有人出來問我求佛,我即應清淨境出。有人問我菩薩,我即應慈悲境出。有人問我菩提,我即應淨妙境出。有人問我涅槃,我即應寂靜境出。境即萬般差別,人即不別。所以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道流!你若欲得如法,直須是大丈夫兒始得。若萎萎隨隨地,則不得也。夫如㽄嗄上音西,下所嫁切之器,不堪貯醍醐。如大器者,直要不受人惑,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但有來者,皆不得受。你一念疑,即魔入心。如菩薩疑時,生死魔得便。但能息念,更莫外求,物來即照。你但信現今用底,一箇事也無。你一念心生三界,隨緣被境,分為六塵。你如今應用處,欠少什麼?一剎那間,便入淨入穢,入彌勒樓閣,入三眼國土。處處遊履,唯見空名。
問:如何是三眼國土? 師云:我共你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此三眼國土,皆是依變。約經論家,取法身為根本,報、化二身為用。山僧見處,法身即不解說法。所以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之法。依通國土,空拳黃葉,用誑小兒;蒺藜夌刺,枯骨上覔什麼汁?心外無法,內亦不可得,求什麼物?你諸方言道:有修有證。莫錯!設有修得者,皆是生死業。 你言:六度萬行齊修。我見皆是造業。求佛求法,即是造地獄業;求菩薩,亦是造業;看經看教,亦是造業。佛與祖師是無事人,所以有漏有為.無漏無為為清淨業。有一般瞎禿子,飽喫飯了,便坐禪觀行,把捉念漏,不令放起,厭喧求靜,是外道法。祖師云:你若住心看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定,如是之流,皆是造作。是你如今與麼聽法底人,作麼生擬修他.證他.莊嚴他?渠且不是修底物,不是莊嚴得底物。若教他莊嚴,一切物即莊嚴得。你且莫錯! 道流!你取這一般老師口裏語,為是真道?是善知識不思議?我是凡夫心,不敢測度他老宿瞎屢生。你一生祇作這箇見解,孤負這一雙眼,冷噤噤地,如凍凌上驢駒相似。我不敢毀善知識,怕生口業。 道流!夫大善知識,始敢毀佛毀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罵辱諸小兒,向逆順中覔人。所以我於十二年中,求一箇業性如芥子許不可得。若似新婦子禪師,便即怕趂出院,不與飯喫,不安不樂。自古先輩,到處人不信,被遞出,始知是貴。若到處人盡肯,堪作什麼?所以師子一吼,野干腦裂。 道流!諸方說有道可修,有法可證。你說證何法?修何道?你今用處欠少什麼物?修補何處?後生小阿師不會,便即信這般野狐精魅,許他說事,繫縛他人,言道理行相應,護惜三業,始得成佛。如此說者,如春細雨。古人云:路逢達道人,第一莫向道。所以言:若人修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頭生。智劒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覔什麼物?現今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你若欲得與祖佛不別,但如是見,不用疑誤你心。心不異,名之活祖。心若有異,則性相別。心不異故,即性相不別。
問:如何是心心不異處? 師云:你擬問,早異了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錯。世出世諸法,皆無自性,亦無生性。但有空名,名字亦空。你祇麼認他閑名為實,大錯了也。設有,皆是依變之境。有箇菩提依.涅槃依.解脫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薩依.佛依。你向依變國土中覔什麼物?乃至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拭不淨故紙。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你還是娘生已否?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攝。你若求祖,即被祖魔縛。你若有求皆苦,不如無事。 有一般禿比丘,向學人道:佛是究竟。於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果滿,方始成道。道流,你若道佛是究竟,緣什麼八十年後,向拘尸羅城雙林樹間,側臥而死去?佛今何在?明知與我生死不別。你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你道佛有六通,是不可思議。一切諸天.神仙.阿修羅.大力鬼,亦有神通,應是佛否?道流莫錯。祇如阿修羅與天帝釋戰,戰敗,領八萬四千眷屬,入藕絲孔中藏,莫是聖否?如山僧所舉,皆是業通、依通。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觸界不被觸惑,入法界不被法惑。所以達六種色、聲、香、味、觸、法,皆是空相,不能繫縛。此無依道人,雖是五蘊漏質,便是地行神通。 道流!真佛無形,真法無相。你祇麼幻化上頭,作模作樣。設求得者,皆是野狐精魅,並不是真佛,是外道見解。夫如真學道人,並不取佛,不取菩薩羅漢,不取三界殊勝。逈然獨脫,不與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諸佛現前,無一念心喜。三塗地獄頓現,無一念心怖。緣何如此?我見諸法空相,變即有,不變即無。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所以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唯有道流!目前現今聽法底人,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入三塗地獄,如遊園觀。入餓鬼畜生,而不受報。緣何如此?無嫌底法,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沉浮。煩惱由心故有,無心煩惱何拘。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你擬傍家波波地學得,於三祇劫中,終歸生死。不如無事,向叢林中牀角頭交脚坐。 道流!如諸方有學人來,主客相見了,便有一句子語辨。前頭善知識,被學人拈出箇機權語路,向善知識口角頭攛過,看你識不識。你若識得是境,把得便拋向坑子裏,學人便即尋常。然後便索善知識語,依前奪之。學人云:上智哉,是大。善知識即云:你大不識好惡。如善知識把出箇境塊子,向學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了,不作主,不受境惑,善知識便即現半身,學人便喝。善知識又入一切差別語路中,擺撲學人云:不識好惡老禿奴。善知識歎曰:真正道流。 如諸方善知識,不辨邪正。學人來問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瞎老師便與他解說,被他學人罵著,便把棒打他,言無禮度。自是你善知識無眼,不得嗔他。有一般不識好惡禿奴,即指東劃西,好晴好雨,好燈籠露柱,你看眉毛有幾莖?這箇具機緣學人不會,便即心狂。如是之流,總是野狐精魅魍魎,被他好學人嗌嗌微笑,言瞎老禿奴惑亂他天下人。 道流,出家兒且要學道,祇如山僧往日曾向毗尼中留心,亦曾於經論尋討,後方知是濟世藥表顯之說,遂乃一時拋却,即訪道參禪。後遇大善知識,方乃道眼分明,始識得天下老和尚知其邪正。不是娘生下便會,還是體究練磨,一朝自省。 道流,你欲得如法見解,但莫受人惑,向裏向外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在。如諸方學道流,未有不依物出來底,山僧向此間從頭打,手上出來手上打,口裏出來口裏打,眼裏出來眼裏打,未有一箇獨脫出來底,皆是上他古人閑機境。山僧無一法與人,祇是治病解縛。你諸方道流,試不依物出來,我要共你商量,十年五歲並無一人,皆是依草附葉,竹木精靈,野狐精魅,向一切糞塊上亂咬瞎漢,枉消他十方信施,道我是出家兒。作如是見解,向你道無佛無法,無修無證,祇與麼傍家,擬求什麼物?瞎漢,頭上安頭,是你欠少什麼? 道流,是你目前用底,與祖佛不別。祇麼不信,便向外求。莫錯!向外無法,內亦不可得。你取山僧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已起者莫續,未起者不要放起,便勝你十年行脚。約山僧見處,無如許多般,祇是平常著衣喫飯,無事過時。你諸方來者,皆是有心求佛.求法.求解脫.求出離三界。癡人!你要出三界什麼處去?佛祖是賞繫底名句。你欲識三界麼?不離你今聽法底心地。你一念心貪是欲界,你一念心嗔是色界,你一念心癡是無色界,是你屋裏家具子。三界不自道:我是三界。還是?道流!目前靈靈地照燭萬般,酌度世界底人,與三界安名。 大德!四大色身是無常,乃至脾胃肝膽、髮毛爪齒,唯見諸法空相。你不念心歇得處,喚作菩提樹;你一念心不能歇得處,喚作無明樹。無明無住處,無明無始終。你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無明樹,便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你若歇得,便是清淨身界;你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樹。三界神通變化,意生化身,法喜禪悅,身光自照,思衣羅綺千重,思食百味具足,更無橫病。菩提無住處,是故無得者。道流!大丈夫漢更疑箇什麼?目前用處更是阿誰?把得便用,莫著名字,號為玄旨。與麼見得,勿嫌底法。古人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道流!如禪宗見解,死活循然。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主客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學人便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喚作客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放,此是主看客。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善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鏁出善知識前,善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鏁,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呼為客看客。大德!山僧如是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道流,寔情大難。佛法幽玄,解得可可地,山僧竟日與他說破,學者總不在意,千徧萬徧,脚底踏過,黑沒焌地,無一箇形段,歷歷孤明。學人信不及,便向名句上生解,年登半百,祇管傍家負死屍行,檐却檐子天下走,索草鞋錢有日在。 大德!山僧說向外無法,學人不會,便即向裏作解,便即倚壁坐,舌拄上齶,湛然不動,取此為是祖門佛法也。大錯!是你若取不動清淨境為是,你即認他無明為郎主。古人云:湛湛黑暗深坑,寔可怖畏。此之是也。你若認他動者,是一切草木皆解動,應可是道也。所以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你若向動處捉他,他向不動處立;你若向不動處捉他,他向動處立。譬如潛泉魚,皷波而自躍。 大德!動與不動是二種境,還是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不奪;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大德!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了也。學人若眼定動,即沒交涉,擬心即差,動念即乖,有人解者,不離目前。 大德!你檐鉢囊、屎檐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即今與麼馳求底,你還識渠麼?活潑潑地,祇是勿根株,擁不聚,撥不散,求著即轉遠,不求還在目前,靈音屬耳。若人不信,徒勞百年。道流!一剎那間便入華藏世界,入毗盧遮那國土,入解脫國土,入神通國土,入清淨國土,入法界,入穢入淨,入凡入聖,入餓鬼畜生,處處討覔,尋皆不見,有生有死,唯有空名,幻化空花,不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道流!山僧佛法的的相承,從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道一和尚.廬山拽石頭和尚,一路行徧天下,無人信得,盡皆起謗。如道一和尚用處純一無雜,學人三百五百盡皆不見佗意。如廬山和尚自在真正順逆用處,學人不測涯際,悉皆茫然。如丹霞和尚翫珠隱顯,學人來者皆悉被罵。如麻谷用處苦,如黃檗近傍不得。如石鞏用處向箭頭上覔人,來者皆懼。如山僧今日用處真正成壞,翫弄神變,入一切境,隨處無事,境不能換。但有來求者,我即便出看渠。渠不識我,我便著數般衣。學人生解,一向入我言句。苦哉,瞎禿子!無眼人把我著底衣,認青黃赤白。我脫却,入清淨境中。學人一見,便生忻欲。我又脫却,學人失心,茫然狂走,言我無衣。我即向渠道:你識我著衣底人否?忽爾回頭,認我了也。 大德!你莫認衣,衣不能動。人能著衣,有箇清淨衣,有箇無生衣.菩提衣.涅槃衣.有祖衣.有佛衣。大德!但有聲名文句,皆悉是衣。變從臍輪氣海中,鼓激牙齒敲𥕤,成其句義,明知是幻化。大德!外發聲語業,內表心所法,以思有念,皆悉是衣。你祇麼認他著底衣為寔解,縱經塵劫,祇是衣通。三界循還,輪回生死,不如無事。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今時學人,不得葢為認名字為解,大䇿子上抄死老漢語,三重五重複子褁,不教人見,道是玄旨,以為保重。大錯,瞎屢生!你向枯骨上覓什麼汁?有一般不識好惡,向教中取意度商量,成於句義。如把屎塊子,向口裏含了,吐過與別人。猶如俗人打傳口令相似,一生虗過也。道我出家,被佗問著佛法,便即杜口無詞。眼似漆突,口如楄檐。如此之類,逢彌勒出世,移置佗方世界,寄地獄受苦。 大德!你波波地往諸方覔什麼物?踏你脚板闊,無佛可求,無道可成,無法可得。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道流!真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三法混融,和合一處。辨既不得,喚作茫茫業識眾生。
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垂開示。 師云: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寔有。如真正學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覔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功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得,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得,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得,自救不了。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若有意,自救不了。 云:既無意,云何二祖得法? 師云:得者是不得。 云:既若不得,云何是不得底意? 師云:為你向一切處馳求,心不能歇,所以祖師言:咄哉丈夫!將頭覔頭。你言下便自回光返照,更不別求。知身心與祖佛不別,當下無事,方名得法。大德!山僧今時事不獲已,話度說出許多不才淨,你且莫錯。據我見處,寔無許多般道理,要用便用,不用便休。 祇如諸方說六度萬行以為佛法,我道是莊嚴門.佛事門,非是佛法。乃至持齋持戒,擎油不㴸,道眼不明,盡須抵債,索飯錢有日在。何故如此?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乃至孤峯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行道,皆是造業底人。乃至頭目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珍,盡皆捨施。如是等見,皆是苦身心故,還招苦果,不如無事,純一無雜。乃至十地滿心菩薩,皆求此道流蹤跡,了不可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無不稱歎。緣何如此?為今聽法道人用處無蹤跡。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未審此意如何?乞師指示。 師云:大通者,是自己於處處達其萬法無性無相,名為大通。智勝者,於一切處不疑不得一法,名為智勝。佛者,心清淨光明透徹法界,得名為佛。十劫坐道場者,十波羅密是。佛法不現前者,佛本不生、法本不滅,云何更有現前?不得成佛道者,佛不應更作佛。古人云:佛常在世間,而不染世間法。道流!你欲得作佛,莫隨萬物,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世與出世無佛無法,亦不現前亦不曾失。設有者,皆是名言章句接引小兒,施設藥病表顯名句。且名句不自名句,還是你目前昭昭靈靈鑒覺聞知照燭底安一切名句。大德!造五無間業方得解脫。
問:如何是五無間業? 師云: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等,此是五無間業。 云:如何是父? 師云:無明是父。你一念心求起滅處不得,如響應空,隨處無事,名為殺父。 云:如何是母? 師云:貪愛為母。你一念心入欲界中,求其貪愛,唯見諸法空相,處處無著,名為害母。 云:如何是出佛身血? 師云:你向清淨法界中,無一念心生解,便處處黑暗,是出佛身血。 云:如何是破和合僧? 師云:你一念心正達煩惱結使,如空無所依,是破和合僧。 云:如何是焚燒經像? 師云:見因緣空.心空.法空,一念決定斷,逈然無事,便是焚燒經像。大德!若如是達得,免被佗凡聖名礙。你一念心祇向空拳指上生寔解,根境法中虗揑恠,自輕而退屈,言:我是凡夫,佗是聖人。禿屢生,有甚死?急披佗師子皮,却作野干鳴。大丈夫漢不作丈夫氣息,自家屋裏物不肯信,祇麼向外覔上佗。古人閑名句,倚陰愽陽,不能特達。逢境便緣,逢塵便執,觸處惑起,自無准定。 道流!莫取山僧說處。何故?說無憑據,一期間圖畵虗空,如彩畵像等喻。道流!莫將佛為究竟。我見猶如廁孔,菩薩、羅漢盡是枷鎻縛人底物。所以文殊仗劒殺於瞿曇,鴦掘持刀害於釋氏。道流!無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圓頓教迹,皆是一期藥病相治,並無實法。設有,皆是相似表顯路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說。 道流!有一般禿子,便向裏許著功,擬求出世之法,錯了也。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若人求祖,是人失祖。大德莫錯!我且不取你解經論,我亦不取你國王大臣,我亦不取你辯似懸河,我亦不取你聰明智慧,唯要你真正見解。 道流!設解得百本經論,不如一箇無事底阿師;你解得即輕懱他人,勝負修羅,人我無明,長地獄業。如善星比丘解十二分教,生身陷地獄,大地不容。不如無事休歇去,飢來喫飯,睡來合眼,愚人笑我,智乃知焉。道流!莫向文字中求,心動疲勞,吸冷氣無益。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菩薩。 大德!莫因循過日。山僧往日未有見處時,黑漫漫地,光陰不可空過,腹熱心忙,奔波訪道,後還得力,始到今日,共道流如是話度。勸諸道流,莫為衣食看,世界易過,善知識難遇,如優曇花時一現耳。你諸方聞道有箇臨濟老漢出來,便擬問難,教語不得,被山僧全體作用,學人空開得眼,口總動不得,懵然不知以何答我。我向伊道:龍象蹴踏,非驢所堪。你諸處祇指𮌎點肋,道我解禪解道,三箇兩箇到這裏不奈何。咄哉!你將這箇身心到處簸兩片皮,誑謼閭閻,喫鐵棒有日在,非出家兒,盡向阿修羅界攝。 夫如至理之道,非諍論而求,激揚鏗鏘,以摧外道。至於佛祖相承,更無別意,設有言教,落在化儀,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如圓頓之教,又且不然,童子、善財皆不求過。大德!莫錯用心,如大海不停死屍,祇麼擔却,擬天下走,自起見障,以礙於心。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裏無花。道流!你欲得如法,但莫生疑,展則彌綸法界,収則絲髮不立,歷歷孤明,未曾欠少。眼不見,耳不聞,喚作什麼物?古人云:說似一物則不中。你但自家看,更有什麼?說亦無盡,各自著力。珍重!
勘辨
黃檗因入厨次,問飯頭:作什麼? 飯頭云:揀眾僧米。 黃檗云:一日喫多少? 飯頭云:二石五。 黃檗云:莫太多麼? 飯頭云:猶恐少在。黃檗便打。 飯頭却舉似師,師云:我為汝勘這老漢。 纔到,侍立次,黃檗舉前話,師云: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師便問:莫太多麼? 黃檗云:何不道來日更喫一頓? 師云:說什麼來日,即今便喫。道了便掌。 黃檗云: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出去。 後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意作麼生? 仰山云:和尚作麼生? 溈山云:養子方知父慈。 仰山云:不然。 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
師問僧:什麼處來?僧便喝,師便揖坐。僧擬議,師便打。 師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見僧來,亦竪起拂子。僧不顧,師亦打。
師一日同普化赴施主家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是神通妙用,本體如然?普化踏倒飯牀。 師云:太麤生! 普化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 師來日又同普化赴齋,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普化依前踏倒飯牀。 師云:得即得,太麤生! 普化云:瞎漢!佛法說什麼麤細?師乃吐舌。
師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地爐內坐,因說:普化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佗是凡是聖?言猶未了,普化入來,師便問:汝是凡是聖? 普化云:汝且道我是凡是聖?師便喝。 普化以手指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 師云:這賊! 普化云:賊!賊!便出去。
一日,普化在僧堂前喫生菜,師見云:大似一頭驢。普化便作驢鳴, 師云:這賊! 普化云:賊!賊!便出去。
因普化常於街市搖鈴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 師令侍者去,纔見如是道,更把住云:總不與麼來時如何? 普化托開云: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侍者回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有一老宿參師,未曾人事,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老宿便禮拜。 師云:好箇草賊! 老宿云:賊!賊!便出去。 師云:莫道無事好。 首座侍立次,師云:還有過也無? 首座云:有。 師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 首座云:二俱有過。 師云:過在什麼處?首座便出去。 師云:莫道無事好。 後有僧舉似南泉,南泉云:官馬相踏。
師因入軍營,赴齋門首見員僚。師指露柱問:是凡是聖?員僚無語。 師打露柱云:直饒道得,也祇是箇木橛。便入去。
師問院主:什麼處來? 主云:州中糶黃米去來。 師云:糶得盡麼? 主云:糶得盡。 師以杖面前畫一畫云: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 典座至,師舉前語,典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 師云:你作麼生?典座便禮拜,師亦打。 有座主來相看次,師問座主:講何經論? 主云:某甲荒虗,粗習百法論。 師云: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別? 主云: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 樂普為侍者,在師後立云:座主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別? 師回首問侍者:汝又作麼生?侍者便喝。 師送座主回來,遂問侍者:適來是汝喝老僧? 侍者云:是。師便打。
師聞第二代德山垂示云: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師令樂普去問:道得為什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他作麼生。 普到彼,如教而問,德山便打。普接住送一送,德山便歸方丈。 普回,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汝還見德山麼?普擬議,師便打。
王常侍一日訪師,同師於僧堂前看,乃問:這一堂僧還看經麼? 師云:不看經。 侍云:還學禪麼? 師云:不學禪。 侍云: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箇什麼? 師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 侍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 師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問杏山:如何是露地白牛? 山云:吽!吽! 師云:啞那! 山云:長老作麼生? 師云:這畜生!
師問樂普云: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 普云:總不親。 師云:親處作麼生?普便喝,師乃打。
師見僧來,展開兩手,僧無語。師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渾崙擘不開,與你兩文錢。
大覺到參,師舉起拂子,大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大覺收坐具入僧堂。眾僧云:這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 師聞,令喚覺,覺出,師云:大眾道:汝未參長老。 覺云:不審。便自歸眾。
趙州行脚時參師,遇師洗脚次,州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恰值老僧洗脚。州近前作聽勢, 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州便下去。
有定上座到參,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下繩牀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拜,忽然大悟。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
古尊宿語錄卷第五
臨濟禪師語錄之餘
師問洛浦云: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 洛浦云:總不親。 師曰:親處作麼生?洛浦便喝,師便打。 一日,大覺到參,師舉起拂子,大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大覺收坐具。入僧堂,眾僧云:這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 師聞,令喚覺,覺出,師云:大眾道:汝未參長老。 覺云:不審。便自歸眾。 麻谷到參,敷坐具,問:十二面觀音阿那面正? 師下繩牀,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觀音向什麼處去也?麻谷轉身擬坐繩牀,師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師問僧: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金毛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師問一尼:善來?惡來?尼便喝, 師拈棒云:更道!更道!尼又喝,師便打。 龍牙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與我過禪板來。牙便過禪板與師,師接得便打, 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牙後到翠微,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微云:與我過蒲團來。牙便過蒲團與翠微,翠微接得便打。 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牙住院後,有僧入室請益云:和尚行脚時,參二尊宿因緣,還肯佗也無? 牙云:肯即深肯,要且無祖師意。 徑山有五百眾,少人參請。黃檗令師到徑山,乃謂師曰:汝到彼作麼生? 師云:某甲到彼,自有方便。 師到徑山,裝腰上法堂,見徑山。徑山方舉頭,師便喝;徑山擬開口,師拂袖便行。尋有僧問徑山:這僧適來有什麼言句,便喝和尚? 徑山云:這僧從黃檗會裏來,你要知麼?自問取佗。徑山五百眾,太半分散。 普化一日於街市中,就人乞直裰,人皆與之,普化俱不要。師令院主買棺一具,普化歸來,師云:我與汝做得箇直裰了也。 普化便自擔去,繞街市呌云:臨濟與我做直裰了也,我往東門遷化去。 市人競隨看之。普化云:我今日未,來日往南門遷化去。 如是三日,人皆不信。至第四日,無人隨看,獨出城外,自入棺內,倩路行人釘之,即時傳布。市人競往開棺,乃見全身脫去,祇聞空中鈴響,隱隱而去。
行錄
師初在黃檗會下,行業純一,首座乃歎曰:雖是後生,與眾有異。遂問:上座在此多少時? 師云:三年。 首座云:曾參問也無? 師云:不曾參問,不知問箇什麼? 首座云:汝何不去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便去問,聲未絕,黃檗便打。師下來,首座云:問話作麼生? 師云: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 首座云:但更去問。師又去問,黃檗又打。如是三度發問,三度被打。 師來白首座云:幸蒙慈悲,令某甲問訊和尚,三度發問,三度被打,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 首座云:汝若去時,須辭和尚去。師禮拜退。 首座先到和尚處云: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來辭時,方便接佗,向後穿鑿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陰凉去在。 師去辭黃檗,檗云:不得往別處去,汝向高安灘頭大愚處去,必為汝說。 師到大愚,大愚問:什麼處來? 師云:黃檗處來。 大愚云:黃檗有何言句? 師云: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 大愚云: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 師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大愚搊住云: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什麼道理?速道!速道! 師於大愚脅下築三拳,大愚托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師辭大愚,却回黃檗。黃檗見來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什麼了期? 師云: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 黃檗問:什麼處去來? 師去:昨奉慈旨,令參大愚去來。 黃檗云:大愚有何言句?師遂舉前話。 黃檗云:作麼生得這漢來?待痛與一頓。 師云:說什麼待來?即今便喫。隨後便掌。 黃檗云:這風顛漢却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 黃檗云: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 後溈山舉此話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 仰山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抵虎尾。 師栽松次,黃檗問:深山裏栽許多作什麼? 師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钁頭打地三下。 黃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 師又以钁頭打地三下,作噓噓聲。 黃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後溈山舉此語問仰山: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更有人在? 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 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舉看。 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讖風穴和尚也。 師侍立德山次,山云:今日困。 師云:這老漢𥧌語作什麼?山便打。師掀倒繩牀,山便休。 師普請鋤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黃檗云:這漢困那? 師云:钁也未舉,困箇什麼?黃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 黃檗喚:維那!維那!扶起我。 維那近前扶云: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黃檗纔起便打維那。 師钁地云:諸方火葬,我這裏一時活埋。 後溈山問仰山:黃檗打維那意作麼生? 仰山云:正賊走却,邏蹤人喫棒。 師一日在僧堂前坐,見黃檗來,便閉却目。黃檗乃作怖勢,便歸方丈。師隨至方丈禮謝。首座在黃檗處侍立,黃檗云:此僧雖是後生,却知有此事。 首座云:老和尚脚跟不點地,却證據箇後生。黃檗自於口上打一摑。 首座云:知即得。 師見普化,乃云:我在南方馳書到溈山時,知你先在此住,待我來。及我來,得汝佐贊。我今欲建立黃檗宗旨,汝切須為我成褫。普化珍重下去。克符後至,師亦如是道,符亦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却上問訊云:和尚前日道甚麼?師拈棒便打下。 又三日,克符亦上問訊,乃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什麼?師亦拈棒打下。 師會下有同學二人相問:離却中下二機,請兄道一句子。 一人云:擬問即失。 一人云:恁麼則禮拜老兄去也。 前人云:賊。 師聞得,陞堂云: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便下座。 有僧來問:禮拜則是?不禮拜則是?師便喝,僧作禮。 師云:這賊! 僧亦云:這賊!便出去。 師云:莫道無事好。 首座侍立,師回顧云:還有過也無? 座云:有。 師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 座云:二俱有過。 師云: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 師云:莫道無事好。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云:官馬相踏。 師問僧:什麼處來?僧便喝,師便揖坐。僧擬議,師便打。 師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見僧來,亦竪起拂子。僧不顧,師亦打。
示眾云: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鎻,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鎻,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師到明化,化問:來來去去作什麼? 師云:祇徒踏破草鞋。 化云:畢竟作麼生? 師云:老漢話頭也不識。 又往鳳林,路逢一婆,婆問:甚處去? 師云:鳳林去。 婆云:恰值鳳林不在。 師云:甚處去?婆便行,師乃喚婆,婆回頭,師便行。
師陞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便禮拜,師便打。 問僧:甚處來? 曰:定州來。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不肯, 師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 僧後參三聖,纔舉前話,三聖便打。僧擬議,聖又打。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示眾云: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駈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鍼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師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師亦舉拂子,僧不顧,師亦打。又有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師亦打。 師在堂中睡,黃檗下來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頭見是黃檗,却睡。黃檗又打板頭一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云:下間後生却坐禪,汝這裏妄想作什麼? 首座云:這老漢作什麼?黃檗打板頭一下,便出去。 後溈山問仰山:黃檗入僧堂意作麼生? 仰山云:兩彩一賽。 一日普請次,師在後行,黃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頭在什麼處? 師云:有一人將去了也。 黃檗云: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 黃檗豎起钁頭云:祇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 師就手掣得豎起云:為什麼却在某甲手裏? 黃檗云:今日大有人普請。便歸院。 後溈山問仰山:钁頭在黃檗手裏,為什麼却被臨濟奪却? 仰山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師為黃檗馳書去溈山,時仰山作知客,接得書便問:這箇是黃檗底?那箇是專使底?師便掌。 仰山約住云:老兄知是般事便休。 同去見溈山,溈山便問:黃檗師兄多少眾? 師云:七百眾。 溈山云:什麼人為導首? 師云:適來已達書了也。 師却問溈山:和尚此間多少眾? 溈山云:一千五百眾。 師云:太多生! 溈山云:黃檗師兄亦不少。 師辭溈山,仰山送出云:汝向後北去,有箇住處。 師云:豈有與麼事? 仰山云: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老兄在。此人祇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 師後到鎮州,普化已在彼中。師出世,普化佐贊於師。師住未久,普化全身脫去。 師因半夏上黃檗,見和尚看經,師云: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揞黑豆老和尚。 住數日,乃辭去。黃檗云:汝破夏來,不終夏去? 師云:某甲暫來禮拜和尚。黃檗遂打趂令去。師行數里,疑比事,却回終夏。 師一日辭黃檗,檗問:什麼處去? 師云:不是河南,便歸河北。 黃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黃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机案來。 師云:侍者將火來。 黃檗云:雖然如是,汝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在。 後溈山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佗黃檗也無? 仰山云:不然。 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知恩方解報恩。 溈山云:從上古人還有相似底也無? 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 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子但舉看。 仰山云:祇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豈不是報恩之事? 溈山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師到達磨塔頭,塔主云:長老先禮佛?先禮祖? 師云:佛祖俱不禮。 塔主云:佛祖與長老是什麼冤家?師便拂袖而出。 師行脚時到龍光,光上堂,師出問云: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光據坐, 師云:大善知識豈無方便? 光瞪目云:嗄! 師以手指云:這老漢今日敗闕也。 到三峰,平和尚問曰:什麼處來? 師云:黃檗來。 平云:黃檗有何言句? 師云: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 平云: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 師云:直透萬重關,不住清霄內。 平云:子這一問太高生。 師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 平云: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 師云:龍光。 平云: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到大慈,慈在方丈內坐,師問:端居丈室時如何? 慈云:寒松一色千年別,野老拈花萬國春。 師云:今古永超圓智體,三山鏁斷萬重關。慈便喝,師亦喝, 慈云:作麼?師拂袖便出。 到襄州華嚴,嚴倚拄杖作睡勢,師云:老和尚瞌睡作麼? 嚴云:作家禪客宛爾不同。 師云:侍者點荼來與和尚喫。 嚴乃喚維那:第三位安排這上座。 到翠峯,峯問:甚處來? 師云:黃檗來。 峯云:黃檗有何言句指示於人? 師云:黃檗無言句。 峯云:為什麼無? 師云:設有,亦無舉處。 峯云:但舉看。 師云:一箭過西天。 到象田,師問:不凡不聖,請師速道。 田云:老僧祇與麼。 師便喝云:許多禿子在這裏覔什麼椀? 到鳳林,林問:有事相借問,得麼? 師云:何得剜肉作瘡? 林云:海月澄無影,遊魚獨自迷。 師云:海月既無影,遊魚何得迷? 林云:觀風知浪起,翫水野帆飄。 師云:孤輪獨照江山靜,自笑一聲天地驚。 林云:任將三寸輝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 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鳳林便休。 師乃有頌: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溈山問仰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聖將什麼為人? 仰山云:和尚意作麼生? 溈山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仰山云:不然。 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到金牛,牛見師來,橫按拄杖,當門踞坐。師以手敲拄杖三下,却歸堂中第一位坐。牛下來見,乃問:夫賓主相見,各具威儀。上座從何而來?太無禮生! 師云:老和尚道什麼?牛擬開口,師便打。牛作倒勢,師又打。 牛云:今日不著便。 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勝負也無? 仰山云:勝即總勝,負即總負。 師臨遷化時,據坐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 三聖出云: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 師云: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什麼?三聖便喝。 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言訖,端然示寂。
興化禪師語錄南嶽下六世,嗣臨濟。
師諱存獎,初謁臨濟,濟令師充侍者。濟問新到:甚處來? 云:鑾城。 濟云:有事相借問,得麼? 云:新戒不會。 濟云: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人,難得參堂去。 師問:適來新到是成褫伊耶? 濟云: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 師云:和尚只會將死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葢覆却。 濟云:你又作麼生? 師云:請和尚作新到。 濟遂云:新戒不會。 師云:却是老僧罪過。 濟云:你語藏鋒。師擬議,濟便打。 至晚,濟謂師云: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就地彈?就窠裡打?及你出得語,又喝起向青雲裡打。 師云:草賊大敗。濟又打。
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覺,大覺為我太賒。我於三聖處會得賓主句,若不遇大覺師兄,洎乎誤却我平生。我於大覺處喫棒,見得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此一炷香供養我臨濟先師。
示眾云:今日不問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與你證明。 時有旻德長老出作禮,起便喝,師亦喝,德又喝,師又喝,德作禮歸眾。師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為他旻德長老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入堂,見首座乃云:我見你了也。座便喝,師打露柱一下便出去。 首座隨後上方丈云:適來觸忤和尚。便作禮,師就地打一棒,座無語。 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行三兩步,師又喝,僧亦喝。須臾近前,師拈棒,僧又喝。師云: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便打,直打下法堂。 時有僧問:這僧有甚觸忤和尚處? 師云:是伊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便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師云:打中間底。僧作禮, 師云:興化今日赴箇村齋,中路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去古廟裡避得過。 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舉三聖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三聖云:臭肉來蠅。 師云:興化即不然,破脊驢上足蒼蠅。
上堂云:我聞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即不然,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下座。 師巡堂次,埀語云:我有一隻聖箭,遇作家即分付。 至下間,有一道者云:便請。 師云:你喚什麼作聖箭?道者把衲衣便拂, 師接住云:祇者箇別更有在?道者擬議,師便打。 師到雲居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雲居道不得。師三度舉話頭,雲居無語。 師云:情知和尚道不得,且禮三拜。 雲居一日上堂云:我二十年前興化問我,當時機思遲鈍,道不得為他,致得問頭奇特,不敢辜他。如今祇消一箇何必。 後有僧舉似師,師云:二十年祇道得箇何必。興化即不然,不消一箇不必。 後三聖拈云:二十年道得底是。雲居如今商量,猶較興化半月程。 師見僧來云:你未恁麼來,山僧早行了也。僧便喝, 師云:據令而行。僧又喝, 師云:作家。僧又喝,師便打。 問:王程有限時如何? 師云:日馳五百
同光帝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常坐朝。僧錄名員來朝後,帝遂問左右:此間莫有德人否? 近臣奏曰:適來僧錄名員,皆是德人。 帝曰:此是名利之德,莫有道德之人否? 近臣奏曰:此間有興化長老,甚是德人。帝乃召之。 師來朝見,帝賜坐。茶湯畢,帝遂問:朕收下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酧價。 師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寶?帝以手舒幞頭脚, 師云:君王之寶,誰敢酧價? 聖顏大悅,賜紫衣.師號,師皆不受。宣馬一疋與師乘騎,馬忽驚墜,師遂傷足。帝聞,宣藥救療。 師喚院主,院主至,侍立次,師云:與我作箇木柺子。 院主做了將來,師接得,遶院行,問僧云:汝等還識老僧麼? 僧云:和尚爭得不識? 師云:癘脚法師,說得行不得。 又至法堂上,令維那聲鐘上堂,師如前埀示,眾皆無對。師擲下柺子,端然而逝。勅諡廣濟大師,墖曰通寂。
臨濟慧照禪師塔記
師諱義玄,曹州南華人也,俗姓邢氏。幼而頴異,長以孝聞。及落髮受具,居於講肆,精究毗尼,愽賾經論。俄而歎曰:此濟世之醫方也,非教外別傳之旨。即更衣游方, 首參黃檗,次謁大愚。其機緣語句,載于行錄。既受黃檗印可,尋抵河北鎮州城東南隅,臨滹沱河側小院住持。其臨濟因地得名,時普化先在彼,佯狂混眾,聖凡莫測。師至,即佐之。師正旺化,普化全身脫去,乃符仰山小釋迦之懸記也。 適丁兵革,師即棄去。太尉默君和於城中捨宅為寺,亦以臨濟為額,迎師居焉。後拂衣南邁,至河府,府主王常侍延以師禮。住未幾,即來大名府興化寺,居于東堂。 師無疾,忽一日攝衣據坐,與三聖問答畢,寂然而逝。時唐咸通八年丁亥孟陬月十日也。門人以師全身建塔於大名府西北隅,勑諡慧照禪師,塔號澄靈。合掌稽首,記師大略。
住鎮州保壽嗣法小師延沼謹書
住大名府興化嗣法小師存獎校勘
古尊宿語錄卷第五
古尊宿語錄卷第六
睦州和尚語錄南岳下五世,嗣黃檗。
上堂對機第一
上堂。云:你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不得辜負老僧。又云: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豈況蓋覆將來?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觀世音菩薩。 進云:學人不會。 師云:大慈悲菩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隊衲僧來,一隊師僧去。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 師云:量才補職。 進云:如何是不展演之言? 師云:伏惟尚饗。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你問將來,我與你道。 進云:便請道。 師云:抖擻多年穿破衲,襤毿一半逐雲飛。 問:請師講經。 師云:買帽相頭。 進云:謝師慈悲。 師云:拈頭作尾,拈尾作頭,還我第三段來。 問:如何是徑截一路? 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 進云:請師道。 師云:有頭無尾漢。又云:來!來!還我徑截一路來。僧無語。 有座主問:某甲雖講得經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 師云:灼然實語,當懺悔。 進云:乞師指示。 師云:你若不問,老僧緘口無言;你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 進云:便請道。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知時者是大沙門,如何是大沙門? 師云:我向鼻孔裏問你。 進云:作麼生問? 師云:自領出去。又云:來!來!我共你葛藤,你却問我。 問:如何是大沙門? 師云:觀世音菩薩。會麼? 進云:不會。 師云:大慈悲菩薩。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 問:一句道盡時如何? 師云:義墮也。 進云:什麼處是某甲義墮處? 師云:三十棒教誰喫?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進云:如何是青山? 師云:還我一滴雨來。 進云:學人道不得,請師道。 師云:法華峰前陣,涅槃句後收。
上堂,大眾雲集,師云:章表將來。時有僧出應諾, 師云:據狀領過。 問:佛法大意,請師舉唱。 師云:我者裏不曾泥裏洗土塊,你諸方作麼生道?僧無語。 有大德曾講法華經來問和尚,某甲雖講,不會教家大意極則處。 師云:不得錯舉。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指一僧云:那箇師僧何不問?僧無語。 有僧舉:雪峰語,乞師指示。峰云:是什麼?學云:乞師指示。峰云:因什麼到與麼地?舉了,僧遂問:祇如雪峰和尚意作麼生?師便打。 師看經次,僧問:看什麼經? 師云:金剛經。 僧云:六朝翻譯次當第幾? 師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我不答你。 進云:和尚為什麼不答? 師云:為你念來。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那箇師僧何不近前來?僧便近前, 師云:我喚浙東人,干浙西人什麼事?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 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時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宗門事,乞師提綱。 師云:問著宗門事有什麼?難道恰問著老僧鼻孔?你頭上漫漫、脚下漫漫,教家喚作什麼? 主云:教家無這箇意旨。師以拄杖趂
上堂。云:汝等快與快與,老僧七十九也看看脫去也。 僧便問:師百年後向什麼處去? 師云:三十年後有人舉在。 問:迦葉上行衣,誰人合得披? 師云:抖擻多年穿破衲,襤毿一半逐雲飛。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有時掛向肩頭上,也勝時人著錦衣。 問:終日著衣喫飯,如何免得著衣喫飯? 師云:著衣喫飯。 進云:不會。 師云:不會即著衣喫飯。 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老僧入你鉢囊裏。 主云:和尚為什麼在學人鉢囊裏? 師云:有什麼檳榔豆蔻?速將來。 主云:和尚欠少箇什麼? 師云:這賊今日敗也。 進云: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量才補職。 進云:學人咨和尚。 師咄云:這扶籬摸壁漢,三家村裏保頭也不能作得。 師因赴齋迴,有僧就師乞䞋錢,師云:赴齋得三十文。 僧云:便請。 師云:施者雖無厭,受者應知足。 問:佛法大意,請師提綱。 師云:拈將來與你提綱。 進云:便請和尚道。 師云:拆東籬,補西障。 有僧名宗闡,宗闡咨和尚,師云:住。僧便住, 師咄云:名也不識。又云:有闡即判,快道快道。闡無對。 有俗官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經麼? 師云:有什麼絁紬?快將來。 問:古人有言:究竟一路。如何是究竟一路? 師云:吽!吽!你這牓子我這裏難遇,筆墨兩狀一時領過。 進云:某甲有什麼過?師便打趂。 問:從上已來,老宿作家還有差別異路難會底道理麼? 師云:有。 進云:如何是差別異路難會底道理? 師云:待你三生六十劫信去始得。 進云: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你不解問。 進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放你三十棒,自領出去。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你若不問,我即不知;你若問我,我即知。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吽!吽!什麼處得這箇問來?僧無語。 問:說即振動乾坤,不說即絲毫不掛。說即是?不說即是? 師云:道什麼?僧再舉, 師云:這脫空謾語漢。 進云:某甲話在。 師云:說即振動乾坤,是你恁麼道? 僧云:是。 師拈拂子便打,云:吽!吽!這裏嚇我來。 問:教意請師提綱。 師云:但問將來,我與你道。 進云:便請道。 師云:佛殿裏裝香,三門頭合掌。 問:學人有問,未審師還許也無? 師云:灼然,賊來須打,客來須看。 進云: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這賊不能打得你。 問:三乘十二分教從何而得? 師云:對機故得。 問:請和尚答一轉語得麼? 師云:得。 進云:請便道。師拽拄杖趂。
上堂云:不受謾底人出來。有僧出應諾, 師云:被我挑一塊屎,擗喉嚨塞却,擗眼打也,爭不受謾? 師因看金剛般若經,僧問:和尚看甚經? 師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我念經也不得。 有俗官問:和尚依教不依教? 師云:光剃頭,淨洗鉢,作麼生不依教? 師因齋次,有俗官問:請師施食。 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吽!吽!快將來,老僧要喫。 俗官云:請和尚施財。 師云:弟子施財,和尚施法,先到老僧後到佛。 又俗官問:弟子今日開藏經,乞師一句提綱藏經。 師云:此問難得。 官云:便請提綱。 師云:對牛彈琴。 師因看經次,僧問:和尚看什麼經? 師云:涅槃經.茶毗品最在後。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驀拈拄杖示眾云:我喚作拄杖,你喚作什麼?僧無語。 師再將拄杖示之云:超佛越祖之談是你問麼?僧無語。 師因焦山借斧頭,師喚童子:取斧頭來。童子取得來,向師前云:未有繩墨且斫麤。師遂喝, 又喚童子:來,來!作麼生是你斧頭?童子遂作斫勢, 師云:斫你屋裏老爺頭不得。 師舉黃檗和尚語云:天下老和尚一氣道在我者裏,要放你也在我這裏,要不放你也在我這裏。 僧便問:如何是一氣道? 師云:量才補職。 僧云:如何是不放一氣道? 師云:伏惟尚饗。 問:如何是禪? 師云:猛火著油煎。 問:不擇一切,請師提綱佛法。 師云:山河大地,畜生驢馬。 進云:為什麼不會? 師云:你若被我把住,直須百雜碎。 僧云:和尚不可一向。 師云:不信道百雜碎。 問:近入叢林,乞師方便。 師云:你近入叢林。 進云:是。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進云:某甲不會。 師云:近前來,與你注解。僧近前, 師云:去。
上堂,大眾侍立,師喝:出去!大眾不出去,師又再喝,大眾茫然,師舉拄杖一時趂下去。
師因看華嚴經,僧問:是什麼經? 師云: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那邊是什麼雲? 僧云:南邊是黑雲。 師云:今日應有雨。又云:將為是箇師子兒,元來是箇老鼠兒。
上堂,云:還有踏倒禪牀底出來。有僧出來應諾, 師云:北來拋鈎釣鯨鯤,下場頭却釣得箇蝦䗫出來。 問:如何是禪? 師云:還我第二段來。 進云:不會。 師云:三段不同,萬里崖州。 問:如何是佛? 師云:裂轉鼻孔。 問:如何是葛藤一句? 師云:山河大地是你問。 進云:如何提綱拈掇? 師云:到我問。 問: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絲髮不逢時如何? 師云:吽!吽!不曾見。師却問:先𨁝跳三千里,倒退八百,你作麼生? 學云:諾。 師云:先責一狀,好打者漢。又云:來!來!我共你葛藤。托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 進云:不曾量度。 師云:是洞庭湖水又作麼生? 進云:祇為今時。 師云:這葛藤尚不會得。便打。 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 師云:作麼? 問:華藏海即不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好來!好來!
師舉古人語次。問大眾云。三乘十二分教成得箇什麼邊事。 有僧云。今日大眾普請不易。 師云。不要將出來。 僧云。打鼓喫藥石。 師云。莫拈出。 僧云。和尚得恁麼忉忉生。 師云。我也祇要你恁麼道。 問。如何是觸途成滯底句。 師云。我也祇道。 進云。作麼生道。 師云。吽吽。箭過西天十萬里。向大唐國裏等候。 僧打門。問。己事不明。乞師指示。師纔開門。僧擬開口問。師便擗口摑。 問。如何是學人入頭處。 師云。一不得了。 進云。某甲不會。 師云。這箇語話三十年後大行。 問。如何是禪。 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進云。不會。 師云。抖擻多年穿破衲。襤𣯶一半逐雲飛。 睦州僧正并諸大德眾請師上堂。師問僧正。僧正應諾。師云。監寺𠰚。 正云。不在。 師云。都監闍黎𠰚。 正云。不在。 師云。上座𠰚。 正云。不在。 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赴在來日。不詞謹退。便起。諸大德罔措。
師舉古人語云:揑聚也在我,裂破也在我。 僧問:如何是裂開? 師云: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三九二十七,還我第一籌來。又云:即心是佛,我且恁麼道,你作麼生? 僧云:某甲不恁麼道。 師云: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僧云:如何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一日,睦州刺史問:如何是禪宗事? 師云:近前來,近前來。史近前, 師云:得恁麼脫空妄語。史無語, 師遂問:曾見什麼人來? 史云:曾見恁麼老宿來。 師云:更作麼生? 史云:看經來。 師驀打牀一下,云:教中喚這箇作什麼? 史云:教中不說。 師云:教中道:治生產業與正理不相違背。又作麼生?史無對, 師又打牀一下,云:大凡喚這箇作什麼? 史云:喚作牀。 師云:這喫飯粘漢。 睦州陳操尚書因齋次,尚書自行餅餤與僧,僧遂引手接,尚書却縮手,僧無語。 尚書與諸官在鎮樓上坐,忽見有數僧來,官人云:有幾箇衲僧來? 尚書云:不是。 官人云:爭知不是? 書云:待來到這裏與你勘。 其僧遂至,尚書驀喚云:上座,上座。僧迴首無語, 書云:不信道。
上堂,眾集,師云:忽然,忽然。 有僧出來,云:却請大眾歸堂去。 師拍繩牀一下,云:苦殺人。僧遂回頭,師舉拄杖一時趂下。 問:如何是佛法徑截? 師云:三人兩人不問。 進云:便請和尚道。 師云:三人一狀領過。 問:一言道盡時如何? 師云:吽!吽!築著老僧當門齒。 進云:已蒙和尚指示。 師云:有頭無尾漢,錢唐去國三千里。僧無語。 問:一句淨盡時如何? 師云:摘却你眉毛,換却你眼睫。僧無語。 師云:吽!吽!脫空謾語漢。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問:不涉廉纖,請師道。 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赴在來日。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還我一問來。 進云: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吽!吽!不敢望你,分外話也不領。 問:如何是量才補職? 師云:不要補。 進云:為什麼不要補? 師云:蝦䗫之類, 別有一僧出來,請和尚道。師云:不要攪擾百姓,養子方知父慈。會麼? 僧云:如何是養子方知父慈?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如何是禪? 師云:歸依佛法僧。 進云:不會。 師云:咄!這蝦䗫得與麼惡業? 問:學人有疑,請師一決。 師云:獨掌不浪鳴。 進云:不會。 師云:隻絲不成束,自領出去。 問:徑截處,乞師指示。 師云:早朝有人問了也。 進云:早朝有人問了,且致請師道。 師云:三門頭市合金剛,脚子小兒子簸錢。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一問不再舉。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云:上大人丘乙己。 問:如何是急? 師云:通你一問。 進云:如何是急中急? 師云:朝向西瞿耶尼,暮向北鬱單越。 俗官問:弟子廣陳供養,師有何方便? 師云:祇怕你不問。 官云:便請和尚道。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以八不成是何章句? 師彈指一下,云:會麼? 進云:不會。 師云: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䗫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問:如何是子? 師云:這死兒。 進云:如何是子之機? 師云:昨日有師僧趂出去,你今日又來這裏。 進云:過在什麼處? 師云:敕貶朝官。 問:如何是機前一句? 師云:老僧一問教你摸。 進云:莫便是麼? 師云:對牛彈琴。 問:正當說時時如何? 師云:你為什麼話墮? 進云:什麼處是話墮處? 師云:擔枷過狀,萬里崖州自領出去。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師云:那箇師僧置將一問來? 學人舉頭,師便打,云:老僧却不恁麼。 進云:未審和尚作麼生問? 師云:佛殿裏裝香,三門頭合掌。又云:你不解問。 進云:未審作麼生問? 師云:速禮三拜,放你三十棒。又云:後園生菜,熟水淘飯。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向下文長。又云:慚愧解問。 進云:請和尚道。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如何是教眼? 師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 進云:此是經文。 師云:驢年會麼? 進云:如何是教眼? 師云:量才補職。 問:如何是衲僧眼?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上堂,云: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信受奉行。問僧:我適來念什麼? 僧云:和尚念經。 師便打,云:此老古錐,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如何是諸佛師? 師云:釘釘東東,骨低骨董。 進云:乞師慈悲。 師云:我問你第二句作麼生道? 進云:不會。 師云:灼然,灼然。 師坐次,有僧驀然問:請師道。 師云:蘇嚕蘇嚕娑婆訶。 問:如何是向上關捩子? 師云:新羅國裏坐朝,大唐國裏打鼓。
上堂,云:爍電之機罕遇,且向摸窰村裏作活計。 僧問:如何是摸窰村裏作活計? 師云:歸依佛法僧。 進云:如何是爍電之機罕遇? 師云:灼然。 問: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時如何? 師云:牙齒敲磕,更置將一問來。僧無語, 師云:舌頭無骨。又拈拄杖一劃,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䲺䲺鳥。 問:不落玄機便請道。 師云:老僧三十年來行脚,未曾置此一問。 進云:請師答話。 師云:這箇阿師什麼處得此一箇問頭來?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 師云:到老僧這裏覓箇什麼?速禮三拜。又云:近前來,早是教七教八。 進云:也知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云:拄杖不在,掃帚柄打三十下。 問:古人點土成金,意旨如何? 師云:老僧不與麼道。 進云: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金變為土。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飽喫飯了,顛言倒語作什麼? 進云:與麼即一切法不可得也。 師云:你道我語作麼生? 進云:一切法不可得也。師便打。 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不得埋沒老僧。 進云:乞師慈悲。 師云:一箭過西天,一不成,兩不是。 有長講法華經座主來問:某甲雖講經,不明教意,乞師方便。 師云:悟即實。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面前、背後,相去多少? 主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拈起著。 主再問,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進云:某甲不會。 師云:入鄉隨俗。 進云:如何是教意? 師云:妙法緊那羅王,大法緊那羅王。 主云:某甲不會。 師云:真箇是無孔鐵槌,近前來。 主便近前,師以手空撈一轉,却云:會麼? 主云:不會。 師云:不在這裏。
上堂云:識賤即貴。 僧便問:祇如長街裏還有貴也無? 師云:有。 進云:如何長街裏貴? 師云:陳薑.陳薑。 進云:恁麼則學人買得也。 師云:一兩二兩還我三文錢來。僧無語。 師云:吽吽,這脫空妄語漢。 師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天台來。 師云:見說石橋作兩段,是否? 僧云:和尚什麼處得這箇消息? 師云:將為是華頂峰前客,元來是平田莊裏人。 因見新到,師云:老僧不曾向第二句裏勘人,近前來。僧遂近前。 師云:近離什麼處? 僧云:請和尚辯。 師云:今日雲色稍高。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和尚合知。 師云:我即知。 僧云:且道某甲從什麼處來? 師云:猪跳圈不出。 問僧:你是行脚僧,是否? 僧云:諾。 師云:築著便蝦䗫叫。 僧云:某甲未曾有語在。 師云:來來,作麼生道? 僧云:還曾遏得住也無?師便打。 問僧:近離什麼處?僧喝。 師云:老僧今日被你喝一喝。僧又喝。 師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 師便打云:這掠虗漢。 問僧:什麼處來?僧便喝。 師云:你以古人作得主。僧又喝。 師云:話破也。 僧云:某甲什麼處是話破處?師便棒。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請和尚鑒。 師拈起拄杖云:你喚作箇什麼? 僧云:請和尚鑒看。師便打。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知道和尚有此一問。 師云:一破.兩破.三破作麼生? 僧云:和尚什麼處得許多破來? 師云:吽吽,這箇阿師好與三十棒。 問僧:夏在什麼處?僧叉手退後。 師云:鉢盂裏失却匙筯,草鞋根下失却一文古老錢。 僧云:某甲不與麼。 師云:共你葛藤尚自不會。來!來!實道夏在什麼處? 僧云:江西。 師云:念你遠來,收你三十棒。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徑山來。 師云:何得五戒不持? 僧云:過在什麼處? 師云:我這裏不著沙彌。 師見新到來參,云:尅尤叵耐。僧罔測,一邊立。 師云:什麼處得這一隊打野榸漢?出去! 問僧:什麼處來?其僧瞪目視。 師云:驢前馬後漢。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適來有人問了也。 師云:因什麼敗闕? 僧云:莫錯。 師云:自領出去。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識得即知來處。 師喝云:這蝦䗫!保老和尚作活計。 僧云:莫錯。 師云:放你三十棒,自領出去。 問僧:莫是從河北來麼? 僧云:某甲近離江西。 師云:大展坐具,禮三拜著。其僧禮拜了,便出去。 師云:不空!不空!僧迴首。 師云:來!來!近前來!晧是黑,正好辯。僧無語。 問僧:幾人新到? 僧云:五人。 師云:瓦解氷消。 僧云:和尚未曾有問。 師云:賊把贓為驗。 問僧:近離什麼處? 僧云:也知和尚有此一問。 師云:脫空妄語漢。 僧云:什麼處是妄語? 師云:三十棒教阿誰喫? 問僧:夏在什麼處? 僧云:待和尚有箇住處,即說似和尚。 師云:狐非師子類,燈非日月明。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靈山來。 師云:涅槃是第幾座?僧無語。 師又問:迦葉什麼處去? 僧云:不知。 師云:脫空妄語漢。 有時纔見新到云。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僧云。某甲如何。 師云。三門頭金剛為什麼却舉起拳。 僧云。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須知有不涉程途者。 師乃咄云。開口便作屎臰氣。 有僧參師。師乃拈起針云。一時穿過鼻孔。 僧云。莫錯。 師云。吽吽。近前來。你適來道什麼。 僧云。和尚莫錯。 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師有時見新到云。何得五戒不持。 僧云。某甲未曾人事。 師云。這沙彌。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婺州來。 師云。還見傅大士麼。 僧云。某甲不見。 師云。在雙林寺裏。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婺州來。 師云。鄉中偏出此人。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適來途中早有人問了也。 師云。這裏為什麼瓦解氷消。 僧云。某甲過在什麼處。 師云。擔枷過狀漢。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那處來。 師云。老僧屈。 僧云。和尚知便得。 師云。擔枷過狀。便打。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莫錯伸此一問。 師云。嗄。江西來。 僧云。莫錯。 師云。三十棒教阿誰喫。 問僧。什麼處來。僧便喝。師拍手大笑。僧罔措。師便打。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深知和尚有此一問。 師云。七縱八橫。老僧鼻孔在什麼處。 僧云。和尚鼻孔為什麼却問某甲。 師云。吽吽。放你三十棒。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靈泉來。 師云。吽吽。放你三十棒。又云。你適來恁麼道𠰚。 僧云。是。 師云。三門頭金剛為什麼倒地?僧無語。 師云:將為是箇僧,元來祇是蝦䗫。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請和尚辨。 師云:向你脚下辨。僧無語。 師云:吽吽,什麼處並無主宰?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洎錯祇對和尚。 師咄云:將一條繩縛保老師著。 僧云:某甲有什麼過? 師云:去。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靈山來。 師云:近日打殺一門僧,是否?僧無語。 師云:這箇蝦䗫。 問僧:什麼處來?僧叉手近前。 師云:太狼籍生。僧無語。 師云:這掠虗漢。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江西來。 師云:江西米貴賤? 僧云:不曾入。 師云:念你遠來,放你三十棒。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江西來。 師云:江西此去多少? 僧云:不曾量度。 師云:文彩已彰。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江西來。 師云:夏在什麼處? 僧云:雲居。 師云:有何言教? 僧云:即今作麼? 師云:這箇師僧親從高處來? 僧云:和尚為什麼與麼道? 師云:本色打米餅。保老師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江西來。 師作打勢云:踏破多少草鞋?僧無語。 師云:來來,你曾過梅嶺麼? 僧云:過。 師云:今日好秋凉。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江西來。 師云:還有不喫飯底麼? 僧云:有。 師云:這箇是噇飯底。 問僧:你頭上一問,為什麼不道? 僧云:什麼處不道? 師云:且喜得你出頭來。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雙林來。 師云:途中事借問得麼? 僧云:和尚問什麼處? 師云:你上大人也未曾夢見,出去。
勘看經僧第二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般若經。 師云:鼻孔裏藏身,鉢盂裏藏却匙筯,眼睛裏換却髑髏,刪在什麼經裏? 僧云:某甲不知刪在什麼經裏。 師云:來!來!祇如大般若經一切智智清淨是麼? 僧云:是。 師拈起拄杖云:見這箇麼? 僧云:此是色法。 師云:忽有人供養看經僧,你也隨隊喫飯。 問僧:曾看經是麼? 僧云:是。 師云:是。又云:不得謾我。 僧云:和尚為什麼不領話? 師云:果然諕我。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雙林寺來。 師云:傅大士道什麼? 僧云:他不問和尚,和尚又問他作什麼? 師云:什麼處得這老婆說話來?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雙林寺來。 師云:還見傅大士麼? 僧云:不錯,祇對和尚。 師云:吽!吽!牢裏作活計。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雙林寺裏來。 師云:在彼看經麼? 僧云:和尚什麼處得這箇消息? 師云:兩俱失。 有同學師兄來相看,喫茶次,師兄問:行脚事作麼生? 師恰遇沙彌過茶次,便與一摑:咄!這沙彌! 師兄云:是即是,你道我作麼生? 師云:蝦跳不出斗。 問一僧:今日施主開經麼? 僧云:是。 師云:好生著,莫教錯。 僧云:某甲不教錯。 師云:入地獄如箭射。 問僧:曾講經麼? 僧云:不會。 師云:去。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涅槃經。 師云:茶毗品最在後,曾看麼? 僧云:曾看。 師云:大喻三千,小喻八百。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齋來。 師云:將䞋錢來。 僧云:和尚欠少什麼? 師云:蝦䗫呌。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齋來。 師云:猴猻繫露柱。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齋來。 師云:打草蛇驚。 問僧:什麼處去來? 僧云:齋來。 師云:施主還具眼麼? 僧云:某甲罪過。 師云:你為什麼隨我?僧無語。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齋來。 師云:將什麼報答施主? 僧云:不用更言。 師云:斤不當兩。 僧云:此是和尚分上事。 師云:吽!吽!且放你三十棒。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和尚莫錯伸一問。 師云:爭柰頭上一條繩何? 僧云:莫錯。 師云:枷上更著杻。 問僧:什麼處去來? 僧云:齋來。 師云:施主眼瞎。 師見僧,瞻視云:你大有年幾也? 僧云:請和尚道。 師云:四十六也未? 僧云:莫錯。 師云:這死蝦䗫。 問僧:今日喫得多少鹽醋?僧拈起鉢盂, 師云:可惜許鹽醋,牛欄裏作活計。 問一上座:何不覓箇住處? 座云:盡大地覓箇住處不可得。 師云:繩子為什麼在我手裏? 座云:和尚恁麼道即得。 師云:非但髑髏,鼻孔也穿過。 問一覺上座:見說在叢林裏多口把不住,是闍黎麼? 覺云:和尚什麼處得這箇消息? 師云:一任𨁝跳。 覺云:不可語不得。 師云:吽!吽!轉見敗闕。又云:老僧若置一問,教你喪身失命。 覺云:和尚不可壓良為賤。 師云:蘇嚕蘇嚕娑訶。又云:來!來!是你曾看教麼?教中道:謗斯經故,獲罪如是。作麼生是教意? 覺云:教中不說有意。 師云:入地獄。又拈起拄杖云:這箇是什麼? 覺云:拄杖。 師云:這粘鑊湯漢。 問河北僧:彼中有趙州和尚,你曾到麼? 僧云:某甲近離彼中。 師云:有何言教示後徒? 僧云:尋常問新到:什麼處來?僧云:南方來。州云:喫茶去。 師乃呵呵大笑云:慚愧。又問:祗如趙州意作麼生? 僧云:此亦是方便。 師云:趙州被你一杓屎潑。僧無語。 師見僧辭去,問:什麼處去? 僧云:往徑山去。 師云:忽然有人問你,作麼生道得一句語塞得伊口? 僧云:某甲有語。 師云:去。 問僧:什麼處去? 僧云:禮拜徑山去。 師云:這老漢好打破髑髏著。 師見一僧云:恰似箇律師一般,驀然悟去,一箭穿過髑髏三千里。 僧擬作問勢,師云:蘇嚕蘇嚕娑訶。
勘講經論座主大師第三
師問僧正,正應諾。師云:講唯識論麼? 正云:不敢。小年曾讀文字來。 師拈起糖餅,擘破作兩片,你作麼生?正無語。 師問僧正:喚作糖餅是?不喚作糖餅是? 正云:不可不喚作糖餅。 師却喚沙彌:來!來!你喚作什麼? 沙彌云:糖餅。 師云:你也講得唯識論。 有紫衣大師來參師,師見來,便拈起帽子問大師:京中喚作什麼? 大師云:朝天帽。 師云:恁麼則老僧不去也。大師無語。 師問大德:曾蘊何業? 德云:小年曾習唯識論。 師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是麼? 德云:是。 師指門扇云:這箇是什麼? 德云:色法。 師云:簾前賜紫,對御談玄,五戒不持。德無語。 問座主:講什麼經? 主云:法華經。 師云:與老僧講來。 主云:某甲依章疏。 師云:你不會講。 主云:某甲實不會講,却請和尚講。 師云:你不是聽經人。 主云:昨日蒙和尚慈悲,為某甲今日講。 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 主云:此是古人章疏。 師云:你見箇什麼道理?主無語。 師云:這喫夜飯漢不能打得你去。 有座主善解二十四家書,師問:你解二十四家書是否? 主云:不敢。 師遂於空中作書勢,云:是什麼字? 主云:不會。 師云:吽!吽!這箇阿師脫空妄語,道我解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主無語。 師云:來來,曾講華嚴經否? 主云:不敢。 師云:不怪伸一問得麼? 主云:和尚問什麼? 師咄云:講得椀裏。又云:你問我。 主云:請和尚講。 師云:心不負人。 主云:不會。 師云:對牛彈琴。 問座主:講什麼經? 主云:涅槃經。 師云:開口便作屎臰氣。 主云:爭柰古教何? 師云:奴見婢慇懃不肯休。主無語。 師云:近前來。主便近前。 師云:祇這也無主宰。便打。 一日有座主來,師問:見說座主講得經,是否? 主云:不敢。 師云:吽吽,這喫夜飯保老。 師云:來來,講得什麼經論? 主云:唯識.法華經。 師云:拈起鼻孔將兩耳來。 主云:鼻孔作麼生拈得? 師云:這念言語漢。又云:法華經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是否? 主云:是。 師云:佛殿裏即不問,三門頭鴟𩾲上道將一句來。 主云:此是玄機。 師云:玄你屋裏老爺脫空妄語漢。 有講論座主來參師,師云:你為什麼義墮? 主云:和尚未曾問某甲。 師云:西天則斬頭截臂,我這裏與你口喫飯。 有一座主講得七本經論來參師,師云:你是講得七本經論是否? 主云:不敢。師拈起拄杖驀頭打一下。 主云:某甲不因和尚洎虗過一生。 師云:道什麼?主擬開口,師便打。 主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師云:依稀近佛,莽鹵為僧。 有一座主講得六本經論來參師,師云:見經中有問,論中有主。 主云:某甲依章疏講,不會玄機。 師云:你講得椀裏。 主云:某甲也未曾分外。 師云:出去。 有座主來參師,師問:莫便是講唯識論是麼? 主云:不敢。 師云:朝去西天,暮歸唐土。會麼? 主云:不會。 師云:吽吽,五戒不持。 問座主:講什麼經? 主云:講華嚴經。 師云:更有箇漢子即不問你,文殊.普賢又作麼生? 主云:不會。 師云:近前來。主便近前, 師便打一棒云:會麼? 主云:不會。 師云:飢逢王膳不能飡,病遇醫王爭得瘥?與你註解了。 問僧:講什麼經? 主云:金剛經。 師云:曾講辨正論麼? 主云:不敢。 師云:五戒不持。又問:講金剛經是否? 主云:是。 師拈拄杖云:是什麼? 主云:此是色法。 師云:講得椀裏。又云:經中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是否? 主云:是。 師云:這脫空妄語漢。噇夜飯,保老 師問座主:蘊何業? 主云:唯識論。 師云:教中言作麼生? 主云:某甲祇是尋行數墨,却是禪門中不知。 師云:實語當懺悔。 問講金剛經座主:荷擔如來即不問你,寺門前金剛為什麼入你鼻孔裏去? 主云:和尚什麼語話? 師云:你講得夢裏。 問講楞嚴經座主:經中有八還四義,是否? 主云:是。 師以拄杖點一童子頂上一下,云:是什麼義?主無語。 師云:此義文長,赴在來日。 問:如何是自己事? 師云:老僧不解相怪,速禮三拜。又云:觀世音菩薩。 進云:不會。 師云:大慈悲菩薩。 西峯長老來,置茶果次,師問:今夏在甚麼處安居? 峯云:蘭溪。 師云:多少眾? 云:七十餘人。 師云:時中將何示徒?峯拈起柑子, 師云:著甚死急!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瀏陽。 師云:彼中老宿祇對佛法大意道甚麼? 云:徧地無行路。 師云:老宿實有此語那? 云:實有。 師拈拄杖打云:這念言語漢! 師見僧行胡餅,乃問:行甚麼? 云:胡餅。 師云:這俗漢! 雲門來敲門,師云:阿誰? 門云:文偃。 師開門,攔𦚾扭住,云:道!道! 門擬議,師便推出,云:秦時𨍏轢鑽。 師問秀才:先輩治甚經? 才曰:治易。 師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箇甚麼? 才曰:不知其道。 師曰:作麼生是道?才無對。 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 師曰:有甚饆饠䭔子?快下將來! 問:如何是禪? 師曰:猛火著油煎。 師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靈骨塑像於寺。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古尊宿語錄卷第六
睦州和尚語錄小序
師法嗣黃檗,初住睦州觀音院,常餘百眾,得數十載。後捨眾住開元寺房,織蒲鞋鬻養母親,時人號為陳蒲鞋。其機鋒語句,今集之二三焉。
睦州和尚,名道蹤,嚴州人,姓陳氏。受業不載,得法於黃檗運和尚。馬祖第四世,唐宣宗、懿宗時人。
古尊宿語錄卷第七
汝州南院禪師語要南嶽下七世,嗣興化。
師諱慧顒,河北人也。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 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語? 師云:是。僧便掀倒禪牀。 師云:你看這瞎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趂出院。
上堂,云:諸方只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 僧問:如何是啐同時用? 師云:作家不啐,啐同時失。 僧云:猶是學人問處。 師云:你問處作麼生? 僧云:失。師便打,其僧不肯。 後到雲門會裏,舉前因緣說不肯,其時有傍僧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僧聞此語,言下大悟,方見南院答話處。僧却來汝州省覲,值南院已遷化,却上風穴禮拜, 風穴認得,便問:上座是當時問南院啐同時話者否? 僧云:是。 穴云:會也未? 僧云:會也。 穴云:當時作麼生? 僧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 穴示你會也。 問:大用不逢人時如何? 師云:鷄鵝舞道,引入千峯。 問:十方通暢時如何? 師云:八極連門禍。 問:龍躍江湖時如何? 師云:瞥嗔瞥喜。 問:傾湫倒岳時如何? 師云:老鵶無觜。 問:從上古人見不盡處,師還見也無? 師云:握髮吐飡人不顧,滿朝盡道好周公。僧向口上打, 師云:道者大煞瞎。 僧云:有恁麼瞎,老漢恁麼道。師便打。 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也? 師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 僧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你還知寶應老落處也無? 僧擬議,師便打一拂,云:你還知喫拂子底麼? 僧云:不會。 師云: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你試道看。僧便喝, 師拍手云:大眾好喝。僧又喝,師便打。 問:回旋空中時如何? 師云:四面連架打。 問:龍獸相交時如何? 師云:狗脊坡頭。 問:丹霄獨步時如何? 師云:日馳五百。 問:金榜題名,請師印可。 師云:日下拽脚。 問:大震虹霓,請師引驗。 師云:日下三刻。 問:黃巢過後,何處回避? 師云:六纛旗下。 問:忽遇捉著時如何? 師云:賊首頭犯。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泥乾跌宕。 僧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天魔唱快。 問:楊朱泣歧時如何? 師云:白狗臨刑莫怨天。 問:人逢碧眼時如何? 師云:鬼爭漆桶。 問:獨步青霄時如何? 師云:四眾圍繞。 僧云:四眾圍遶時如何? 師云:梵音絕處行。 問:寂寂無聲時如何? 師云:打了拖聲勢。 問:鳳栖不到處時如何? 師云:忽聞庭前撲煞老鴟梟。 問:如何是歸宗理事絕? 師云:納孺處錯。 問:如何是日輪正當午? 師云:理事甚分明。便打。 問:如何是獨步四山頂? 師云:深深海底行。 問:如何是自在如師子? 師云:金鎚勒咽索,白棒擁將行。 問:久在貧中,如何得濟? 師云:滿掬摩尼親自捧。 學云:教人眼瞎。 師云:眼裏無筋一世貧。 學云:挑筋了瞎。師便打。 問:奔流度刃,疾焰過風時如何? 師云:住。 學云:住即瞎。師打禪床,僧便喝。 師拈棒,僧云:老和尚莫掣猱奪棒,打老和尚去在。 師云:今日被這瞎漢鈍置煞我。 僧云:陣敗不禁苕菷掃。 問:疋馬單槍來時如何? 師云:且待我斫棒。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無量大病源。 僧云:請師醫。 師云:世醫拱手。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掌塔戴鵰冠,口中更河海。 問:如何是無相涅槃? 師云:前三點,後三點。 僧云:無相涅槃,請師證照。 師云:三點前,三點後。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 師云:飢虎投崖。 問:古殿重興時如何? 師云:明堂瓦插簷。 僧云:與麼則莊嚴畢備也。 師云:斬草虵頭落。 問:二王相見時如何? 師云:十字街頭吹尺八。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 師云:斫破鬼神村。
上堂。云:是你諸人盡會向諸方去來,不是不知不見。還知老僧這裏有諱麼? 僧便問:請和尚諱。 師云:推筭決疑。 問:如何是薝蔔林? 師云:鬼厭箭。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邂逅到崖州。 問:擬驀要津時如何? 師云:灰糞堆。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 師云:未是好手。 問:大義爭權時如何支擬? 師云:光漆文社。 僧云:將何奉獻? 師云:切以生蒭,祭惟驢糞。 問:如何是乾坤主? 師云:周人遺刀,心剜九竅。 問:麟閣圖形,請師憐念。 師云:纓拂面塵。 問:如何是解脫漿? 師云:苞茆滲血,簋物不多。 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 師云:老僧在你脚底。僧便喝。 師云:未在,不是。僧又喝。師便打。 問:南宗北祖,如何顯示? 師云:大庾嶺頭雲,太行山下賊。 僧云:如何明會? 師云:幽燕經劫殺,吳越笑呵呵。 僧云:畢竟如何? 師云:莫言無法說,最苦是新羅。 問:薄地天龍,如何辨識? 師云:有什麼難辨? 僧云:便請辨。 師云:瘦眼生盲,莖毛磔索。 僧云:如何醫治? 師云:氣針抉舌上,雷電震雲間。 僧云:忽遇葉公時如何? 師云:見假不知驚著否,至今猶是眼飜天。 問:日出扶桑時如何? 師云:閻浮樹下過。 問:凡聖同居時如何? 師云:兩箇猫兒一箇獰。 問:栴檀鬱密時如何? 師云:獨柳樹下坐。 問:近不得時如何? 師云:冤家難解脫。 問:萬仞龍門,今朝透過時如何? 師云:全存霹𮦷聲。 僧云:恁麼則全承布雨去也。 師云:泥人眼赤。 問:如何是道? 師云:鷹過長空無一物。 問:獨遊滄海時如何? 師云:雷震青空,畜生燒尾。 問:運足不知路時如何? 師云:鳥道盲人遇。 問:中間不會時如何? 師云:靜處踝了打。 問:投機不遇時如何? 師云:足下全身去。 問:金鏁斷時如何? 師云:失。 僧云:金鏁既斷,為什麼却失? 師云:崖州路上問行人。 問:燃燈前即不問,燃燈後亦不問,如何是正燃燈? 師云:滅。僧從東過,西邊立。 師云:野狐精。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單杖控天街,太白過後望。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八花九裂。 問: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頭不梳,面不洗。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 師云:寸步不可過。 問:剪鐵鏌鎁猶恨鈍,齧鏃當鋒事如何? 師云:剪即死。僧便喝,師拍膝一下。僧又喝,師拈棒。 僧云:老和尚莫盲枷瞎棒,奪却棒來打老和尚去,莫言不道。 師云:今日無端黃面浙子鈍置一場。 僧云:老和尚莫掣猱好。 問:如何是佛? 師云:如何不是佛? 問:惜宗風,護三乘,如何是道? 師云:更夢見什麼?
上堂,云:過去祖佛盡皆恁麼道。 時有僧問:道箇什麼? 師云:大哉! 問:上上根器人來,師還接也無? 師云:接。 僧云:便請和尚接。 師云:且喜共你平交。 問:如何是佛? 師云:我不曾知。僧禮拜,師便打。
上堂,云:有解問話者出來。時有僧出禮拜, 師云:是者老漢罪過。便下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秋收冬藏。 問:如何是寶應正主? 師云:杓大椀小。 問:如何是寶應水? 師云:了。 云:飲者如何? 師云:了。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今日不答話。 問:擬伸一問,師意如何? 師云:是何公案?僧應諾,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五男二女。 問:如何是寶應劒? 師云:天下老和尚答話了也,將此語別處問去。 僧云:用者如何?師便打。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黃尚書.李僕射。 僧云:不會。 師云:牛頭南,馬頭北。 問:萬代留名時如何? 師云:光漆郊社。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 僧云:老和尚莫探頭好。師又喝,僧便禮拜, 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便禮拜, 師云:今夜兩箇俱是作家禪客,與寶應老稱提臨際正法眼藏。若要一喝下辨賓主,問取二禪客。 問: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 師云:你問道什麼?僧便喝,師便休。 至明日上堂,眾集,師云:昨日問話師僧在什麼處?僧才出,師拈棒便打。 問:如何是佛? 師云:待有即向你道。 僧云:與麼則和尚無佛也。 師云:正當好處。 僧云:如何是好處? 師云:今日是三十日。
上堂云:諸方盡是把虵頭求歇,終不敢向第二頭答賓家話。若是本色衲僧,便莫共語。作麼生是本色衲僧?良久,云:有輸有贏。 有防禦使問:長老還具見聞覺知也無?師與一踏踏倒。
勘辯
問僧:近離什麼處? 云:襄州。 師云:來作什麼? 僧云:特來禮拜和尚。 師云:恰遇寶應不在。僧便喝。 師云:向你道不在,又喝作什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 師云:這棒本是你打我,我且打你,要此話行。瞎漢!參堂去。 師見新到來,竪起拂子,僧云:敗闕。師放下拂子, 僧云:猶有這箇在。師便打。 問:園頭瓠子開花也未? 僧云:開花已久。 師云:還著子也無? 僧云:昨日遭霜了也。 師云:大眾喫箇什麼?僧擬議,師便打。 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商量? 穴云:作奇特商量。 穴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 師拈拄杖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 問僧:近離甚處? 云:長水。 師云:東流?西流? 僧云:總不恁麼。 師云:作麼生?僧珍重,師便打。 問僧:近離什麼處? 僧云:龍興。 師云:發足莫離葉縣否?僧便喝。 師云:好好問你,又惡發作什麼? 僧云:喚作惡發即不得。 師便喝云:你既惡發,我也惡發。近前來!僧近前, 師云:我也沒量大罪過。瞎漢!參堂去! 師有時把住一僧云:作麼?作麼?僧無對。 師云:三十年來弄馬騎。 有時把住一僧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牛頭南,馬頭北。 問僧:夏在什麼處? 僧云:五臺。 師云:文殊還說著老僧也無? 僧云:不說著。 師云:今日遇作家。 有時見僧來參,便把住參頭云:是什麼?僧無語。 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又自云:大眾!莫道閑處語。 問僧:近離甚處? 云:襄州。 師云:什麼物恁麼來? 云:和尚試道看。 師云:適來禮拜底。 僧云:錯。 師云:錯箇什麼? 僧云:再犯不容。 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瞎漢!參堂去! 問:大德講什麼經? 僧云:維摩經。 師指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侍者點茶來。 問僧:夏在什麼處? 云:湖南。 師云:喚維那來,上板頭安排著。 問僧:名什麼? 云:普參。 師云:忽遇屎橛作麼生?僧不審,師便打。
風穴禪師語錄南嶽下八世,嗣南院。
師諱延沼,餘杭劉氏子也。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捶栲。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 問:滿目荒郊翠,瑞草却滋榮時如何? 師曰:新出紅罏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皮。 問:如何是互換之機? 師曰:和盲愂愬瞎。 問:真性不隨緣,如何得證悟? 師曰:猪肉案上滴乳香。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一色難分,請師顯示。 師曰:滿罏添炭猶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問:如何是學人立身處? 師曰:井底泥牛吼,林間玉兔驚。 問:如何是道? 師曰:五鳳樓前。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問取皇城使。 問:不傷物義,請師便道。 師曰:劈腹開心,猶未性燥。 問:未定渾濁,如何得照? 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問:如何是衲僧行履處? 師曰:頭上喫棒,口裏喃喃。 問:靈山話月,曹谿指月,去此二途,請師直指。 師曰:無言不當瘂。 曰:請師定當。 師曰:先度汨羅江。 問:任性浮沉時如何? 師曰:牽牛不入欄。 問:凝然便會時如何? 師曰:截耳臥街。 問:狼煙永息時如何? 師曰:兩脚捎空。 問:祖令當行時如何? 師曰:點。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曰:鞭屍屈項。
上堂,舉古云:我有一隻箭,曾經九磨煉。射時徧十方,落處無人見。 師云:山僧即不然。我有一隻箭,未甞經磨煉。射不徧十方,要且無人見。 僧便問:如何是和尚箭?師作彎弓勢。僧禮拜, 師曰:拖出這死漢。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披席把盌。 曰:見後如何? 師曰:披席把盌。 問:未達其源時如何? 師曰:鶴冷移巢易,龍寒出洞難。 問:不露鋒鋩句,如何辯主賓? 師曰:口銜羊角鰾膠粘。 問:將身御險時如何? 師曰:布露長書寫罪原。 問:學人解問誵訛句,請師舉起訝人機。 師曰:心裏分明眼睛黑。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 師曰:青布裁衫招犬吠。 曰:如何得不吠去? 師曰:自宜軃避寂無聲。 問:如何是真道人? 師曰:竹竿頭上禮西方。 問:魚隱深潭時如何? 師曰:湯盪火燒。 問:如何是諸佛行履處? 師曰:青松綠竹下。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 師曰:殺人不眨眼。 曰: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殺人不眨眼? 師曰:塵埃影裏不拂袖,畵戟門前磨寸金。 問:一即六,六即一,一六俱亡時如何? 師曰:一箭落雙鵰。 曰:意旨如何? 師曰:身亡跡謝。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 師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 問:問問盡是揑恠,請師直指根源。 師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問:正當恁麼時如何? 師曰:盲龜值木雖優穩,枯木生花物外春。
上堂,大眾集定,師曰:不是無言,各須英鑒。 問:大眾雲集,師意如何? 師曰:景謝祁寒,骨肉疎冷。 師在南院作園頭,一日南院到園,問云: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 師曰:作奇特商量。良久,師却問:和尚此間作麼生商量? 南院拈棒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師於是豁然大悟。 南院云:汝乘願力來荷大法,非偶然也。汝聞臨濟將終時語不? 曰:聞之。 南院云:臨濟道: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渠平生如師子,逢人即殺,及其將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 對曰:密付將終,全主即滅。 又問:三聖如何亦無語乎? 對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遊人。南院頷之。 又問: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 對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 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曰:新出紅罏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門。 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境人? 曰:蒭草乍分頭腦裂,亂雲初綻影猶存。 又問:如何是人境俱奪? 曰:躡足進前須急急,促鞭當鞅莫遲遲。 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又問: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臨濟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師隨聲便喝。 又問:如何是第二句?臨濟云: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赴截流機? 師曰:未問已前錯。 又問:如何是第三句?臨濟云: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 師曰:明破即不堪。 於是南院以為可以支臨濟,不辜負興化先師所以付託之意。師依止六年,而南院歿。 後唐長興二年,雲遊至汝水,見草屋數椽,依山如逃亡人家。問田父:此何所? 田父云:古風穴寺,世以律居。僧物故,又歲饑,眾棄之而去,餘佛像皷鐘耳。 師曰:我居之可乎? 田父云:可。 師乃入留止,晝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檀信為新之,成叢林。 晉天福二年,州牧聞其風,盡禮致之。上元日開法,嗣南院。漢乾祐二年,牧移守郢州,師又避𡨥往依之。牧舘於郡齋,陞座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 時有蘆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 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 蘆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 蘆陂擬議,師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蘆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 牧主云: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 師問曰:太守見何道理? 牧主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師便下座。 𡨥平,汝州有宋太師者,施第為寶坊,號新寺,迎師居焉。法席冠天下,學者自遠而至。周廣順元年,賜寺名廣惠。師凡住二十有二年,以皇宋開寶六年癸酉八月旦日,登座說偈曰:道在乘時須濟物,遠方來慕自騰騰。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燈。 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閱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古尊宿語錄卷第七
古尊宿語錄卷第八
汝州首山念和尚語錄南岳下九世,嗣風穴。
師諱省念,萊州狄氏子。入院,上堂云:佛法付與國王.大臣.有力檀那,令其佛法不斷絕,燈燈相續,至于今日。大眾且道:續箇甚麼?良久,云:今日須是迦葉師兄始得。 時有僧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朝? 師云:墮坑落塹。 僧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瞎。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少室巖前親掌示。 僧云:更請洪音和一聲。 師云:如今也要大家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前始得玄。 問:如何是首山境? 師云:一任眾人看。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喫棒得也未?僧禮拜, 師云:喫棒且待別時。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僧云: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五九盡日又逢春。 僧云:畢竟事如何? 師云:冬到寒食一百五。 問:司徒郎中臨座側,祖胤西來願舉揚。 師云:王臣三請今朝赴,萬民樂業普皆安。 僧云:與麼則慈雲普潤,處處皆通也。 師云:野老謳歌,時人皆唱。復云:諸上座!佛法無多子,只是你諸人自信不及。若也自信得去,千聖出頭來,你面前亦無下口處。何故?只為你自信得及,不向外馳求,所以柰何不得。直饒釋迦老子到這裏,也與三十棒。然則如此,初心後學憑箇什麼道理?且問你諸人:還得恁麼也未?良久,云:若得恁麼,直須恁麼。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行履? 師云:牽犁拽杷。 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 師云:孤峯無宿客。 僧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不是守株人。 問:如何是菩提道? 師云:此去襄縣五里。 僧云:向上事如何? 師云:往來不易。
上堂,僧問:如何是首山? 師云:東山高,西山低。 僧云:如何是山中人? 師云:恰遇棒不在。僧禮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道? 師云:爐中有火無心撥,處處無蹤任意遊。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坐看煙霞秀,不與白雲齊。 問:諸聖說不到處,請師提唱。 師云:萬里神光都一照,誰人敢並日輪齊? 問:學人身心聚散時如何? 師云:不聞天樂響。 僧云:如何收攝? 師云:莫逐四時移。 問:菩薩未成佛時如何? 師云:眾生。 僧云:成佛後如何? 師云:眾生,眾生。 問:覺花未發時,如何辨真實? 師云:冬不寒,臈後看。 僧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錯。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什麼處去來? 僧云:寧後如何? 師云:大地火起。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怨阿誰? 僧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不斬無罪之人。僧禮拜, 師云:斬。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你不惜猶可。 僧云:出後如何? 師云:伏惟尚饗。 僧云:忽遇師子吼時如何? 師云:一任野干鳴。僧便喝, 師云:果然。僧又喝, 師云:放你三十棒。僧禮拜, 師云:這瞎漢。 復云: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者裏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即是兩箇瞎漢。所以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坐時你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雖然如是,到這裏急著眼始得。若是眼孔定動,即千里萬里。何故如此?如隔牕看馬騎相似,擬議即沒交涉。諸上座,既然於此留心,直須子細,不要掠虗好,他日異時賺著你在。諸人若也有事近前,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徧天徧地。 問:出水後如何? 師云:特地一場愁。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 師云:水深一丈。 問:離凡離聖,請師一句。 師云:不可錯怪老僧也。 僧云:謝師指示。師便打。 問:魚鼓未鳴時如何? 師云:望天不見天。 僧云:鳴後如何? 師云:地不見地。 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却首山? 師云:不坐孤峯頂,常伴白雲閑。 問:四眾圍繞,師說何法? 師云:打草祇要驚蛇。 僧云:未審怎生下手? 師云:適來洎合喪身失命。 問:不落三寸,請師速道。 師云:老僧到這裏却道不得,闍棃道看。 僧云:猶落三寸,請師別道。 師云:首山今日失利。 問:如何是首山境? 師云:千花逈秀,一葉長芳。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好事不如無。 問:因緣未熟時如何? 師云:進。 僧云:熟後如何? 師云:退。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云:得者失。 僧云:不得者又如何? 師云:珠在什麼處?僧擬議,師便打。 問:維摩默然,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問:如何是首山出身語? 師云:誰人障閡得? 僧云:與麼則自在去也。 師云:去即打折你腰。 師乃云: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你若將問來問,老僧在你脚底。你若擬議,則沒交涉。 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問:挂錫幽巖時如何? 師云:錯。 僧云:錯。師便打。
上堂,僧問:終日忙忙,那事無妨。如何是那事? 師云:孤峯頂上千花秀,萬仞嵳峩嶮處行。 僧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大眾謌謠送,千峯永不回。 僧云:回來底事又作麼生? 師云:粉骨碎身猶未報,三年一度送錢財。僧禮拜, 師云:噓!噓! 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 師云:低聲!低聲! 僧云:如何受持? 師云:切不得染汙。 問:作何行業,報得四恩三有? 師云:殺人放火。 僧云:與麼則大作業底人也。 師云:苦痛深。 問:世尊滅後,法付何人? 師云:好箇問頭,無人答得。 僧云:如何是世尊不說說? 師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僧云:如何是迦葉不聞聞? 師云:聵人徒側耳。 問:古人言:見色便見心。諸法無形,將何所見? 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僧云:學人不會,乞師再指。 師云:三日後看取。 問:入京朝聖主,只到潼關却便回時如何? 師云:猶是鈍漢。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 師云:瞥爾三千界。 僧云:與麼則目視不勞也。 師云:天恩未遇,後悔難追。 問:仗鏌鎁劒,來取師頭時如何?師噓一聲。 僧云:苦痛深。師便打。 問:得船便渡時如何? 師云:猶是鈍漢。 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久在貧中,請師賑接。 師云:不接。 僧云:為什麼不接? 師云:喫棒得也未?隨聲便打。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鎮州蘿蔔重三斤。 問:龍宮海藏當有何物?請師一別。 師云:不掛三寸舌。 僧云:為什麼不掛三寸舌? 師云:誰知句後親。 問:不落僧祇如何修證? 師云:近前來,與你道。僧近前,師便打。 問:丹霞掩耳,黃蘗拄杖,意旨如何? 師云:坐參都不問,暢殺子平生。 僧云:稀逢難遇,請師指示。 師云:莫椀鳴。 問:虗空以何為體? 師云:老僧在你脚底。 僧云: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脚底? 師云:知你是瞎漢。 問:祇如和尚道:老僧在你脚底。意旨如何? 師云:橫身不怕侵泥水,識者方知大作家。 問:祇如和尚道:知你是箇瞎漢。又作麼生? 師云:將寶奉君君不識,却令瞽叟墮生盲。 問:如何是玄中的? 師云:有言須道却。 僧云:此意如何? 師云:無言鬼也嗔。 問:如何是衲僧眼? 師云:此問不當。 僧云:當後如何? 師云:堪作恁麼。 問:如何得離眾緣去? 師云:千年一遇。 僧云:不離時如何? 師云:立在眾人前。 問:諸佛未見時如何? 師云:拈匙不把筯。 僧云:見後如何? 師云:喫忘却匙。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不可錯怪老僧也。 僧云:出後如何? 師云:舉似天下人。 問:如何是超毗盧之句,稱釋迦之譚? 師云:妙語無多子,親言舉似誰? 僧云:湛然時如何? 師云:未明心地諦,難過首山關。僧擬進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大安樂底人? 師云:不見有一法。 僧云:將何為人? 師云:謝闍棃領話。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 師云:亂走作什麼?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 師云:路逢穿耳客。 僧云:發後如何? 師云:不用更遲疑。 問:無絃一曲,請師音韻。 師良久,云:還聞麼? 僧云:不聞。 師云:何不高聲問著? 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云:即便𣤩瞎。 僧云:𣤩瞎後如何? 師云:撈天摸地。 問:如何是和尚說法底口? 師云:掛在壁上。 僧云:忽有人來問時如何? 師云:待我取回來即向你道。 問:學人此處不薦,擬向南方時如何? 師云:速。 僧云:却不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後會雖逢。 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 師云:嵩山安國師。 僧云:莫便是和尚極則處也無? 師云:南岳讓和尚。 僧云: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無絲傀儡有人牽。 僧云:牽後如何? 師云:妙有無言不較多。 僧云:如何是妙有無言不較多? 師云:有言須得句。 僧云:如何是無絲傀儡有人牽? 師云:當明提祖道,方得後人棲。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闍棃到老僧會裏得多少時? 僧云:經冬過夏。 師云:莫錯舉似人。 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也無? 師云:蕩盡即致,那一人是誰? 僧云:風高月冷。 師云:僧堂內幾人坐臥?僧無語, 師云:賺殺老僧。 問:學人求出世間時如何? 師云:借水獻花先供養,莫教落後索香錢。 僧云:死生事大,乞師一薦。 師云:透漏遺蹤無走路。 僧云:恁麼則被他捉著也。 師云:今日到長安。 問:如來演說三乘教,未審是什麼教? 師云:千言無一中。 僧云:為什麼千言無一中? 師云:不是上鈎人。 問:一切法皆空,如何悟得真空理? 師云:南地先抽笋,塞北著皮裘。 僧云:莫落是非也無? 師云:自家看取。 問:青青翠竹,還有佛性也無? 師云:南天北地。 僧云:恁麼則推窮佛理也。 師云:北地南天。 問:鐘鼓未鳴時如何? 師云:問前不鳴問後打。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迦葉門前一盞燈? 師云:孤峯朗月連天照,性似寒泉徹底清。 僧云:勞而無功時如何? 師云:日輪當午無私照,自是時人見有移。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大洋海底澄心鏡。 僧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天外吒沙獨擺捎。 師乃云: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 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 僧云:慈悲何在? 師云:送出三門外。 問: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不打恁麼驢漢。 僧云:將接何人? 師云:如斯爭柰何! 問: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解問無人答。 僧云:即今祇對者是誰? 師云:莫使外人知。 僧云:和尚是第幾句薦得? 師云:月落三更穿市過。 問:維摩一默,文殊贊善,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當時聽眾必不如是。 僧云:既不如是,維摩默然又且如何? 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云:若論此事,實不掛一箇元字脚。便下座。
次住廣教語錄
師入院上堂,有僧問:曹溪一句天下人聞,廣教一句什麼人聞? 師云:不出三門外。 僧云:為什麼不出三門外? 師云:舉似天下人。 僧問:如何是真如體? 師云:徧乾坤。 僧云:如何是真如用? 師云:動天地。 問:如何是大海? 師云:出頭天外看。 僧云:恁麼則包含不盡也。 師云:不見本來身。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是你自己。 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 師云: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 僧云:有何罪過? 師云:昨夜貶文殊。 僧云:未審什麼時回? 師云:專候天恩。 僧云:天恩到時如何? 師云:齊賀太平年。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不唧𠺕。 僧云:見後如何? 師云:不唧𠺕。 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正值嚴凝久,披簑帶雨歸。 問:觀身無相,觀法亦然時如何? 師云:晴天開水路。 僧云:恁麼則掃地而盡去也。 師云:孤月照高岑。 問:萬機喪盡時如何? 師云:死水不藏龍。 僧云:轉動後如何? 師云:碧眼胡僧笑點頭。 問:如何是正修行路? 師云:貧兒不雜食。 僧云:撒手歸家去也。 師云:香臭不曾聞。 僧云:三春無二月,十五正團圓。 師云:不是闍黎用心處。 僧云:如何是學人用心處? 師云: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問:十二時中作何行業即免生死? 師云:你喚什麼作生死? 僧云:與麼則無生死可免。 師云:大眾盡皺眉。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塞北風霜緊,江南雪不寒。 問:承古有言: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而今更不疑。意旨如何? 師云:三尺杖子兩人舁。 僧云:還許學人舁也無? 師云:放下著。 師問僧:恁麼來者是甚麼人? 僧云:問者是誰? 師云:老僧。僧便喝。 師云:向你道是老僧,又惡發作麼?僧又喝。 師云:恰遇棒不在手。 僧云:草賊大敗。 師云:今日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問:如何是道? 師云:脚下深三尺。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水深一丈。 進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從地高三尺。 其時有化主問:學人與麼去時,將何稟受? 師云:叉手奉賓德,舉似莫沉吟。 僧云:恁麼還當也無? 師云:物逐人興。 僧云:今日點茶當為何人? 師云:去此無消息,無心永莫回。 問:如何是真如體? 師云:敲磚打瓦。 僧云:此意如何? 師云:切忌踏著。 僧云:有一人不會唐言.梵語來時,師還接也無? 師云:舉意便知有,何勞側耳聽? 問:學人不識文墨,拾得箇字來,未審喚作什麼字? 師云:久為雲水客,休作問禪賓。 問:如何是現前三昧? 師云:三更不閉戶。 僧云:還許學人商量也無? 師云:切忌五更初。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三門佛殿,請師轉。 師云:長安道上無私曲,縱遇知音到者稀。 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 師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問:靈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如何是至理一言? 師云:更舉一徧。 僧云:與麼則退身三步。 師云:笑破大眾口。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放參三下鼓,喫粥五更鐘。 問:久輔不逢時如何? 師云:闍黎有問,老僧有答。 僧云:如何得逢? 師云:闍黎不問,老僧不答。 問:維摩方丈不以日月為明,未審和尚方丈以何為明? 師云:穿破天下人髑髏。 問:久負無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無言顯大道。 僧云:還許學人和也無? 師云:更莫遲疑。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一路涅槃門? 師云:龍蟠鳳舞子時前,日出崑崙照大千。 問:塵塵見佛,剎剎聞經。如何是塵塵見佛? 師云:好箇燈籠。 僧云: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還我話頭來。 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 師良久,云:即今還見也無?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身? 師云:牽牛不入市。 僧云: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 師云:洎合錯對闍黎。 問:萬仞峯前如何卓立? 師云:窄。 僧云:意旨如何? 師云:苦。 問:巧說不得,只要心傳。如何是心傳底法? 師云:有疑須假問。 僧云:恁麼則巧說不得也。 師云:無言正好聽。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不將小意對闍黎。 僧云:如何領會? 師云:逢人莫錯舉。 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明得什麼邊事? 師云:你試道看。僧便喝。 師云:瞎。僧又喝。 師云:這瞎漢!只管亂喝作什麼? 僧欲禮拜,師擬拈棒,僧約住云:莫亂打人好! 師擲下拄杖云:明眼人難瞞。 僧云:草賊大敗。 問:如何是生滅法? 師云:新羅喫冷淘。 問:久處沉迷,請師一接。 師云:老僧無恁麼閑工夫。 僧云: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僧云:臨機一句,截斷眾流,請師垂示。 師云:棒下迸流星。 僧云:恁麼則萬象顯然。 師云:遣人拽出。 問:世尊說法如雷吼,未審誰是不聞者? 師云:無人敢定當。 僧云:為什麼無人敢定當? 師云:果然不聞。 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云:散關正望三泉路,厚朴花開始覺春。 問:古人道:東山西嶺青。意旨如何? 師云:一回舉著一回新。 僧云:謝師指示。 師云:功不浪施。 問:如何是佛? 師云:苦。 問:如何是然燈前? 師云:諸佛在我前。 僧云:如何是然燈後? 師云:諸佛在我後。 僧云:如何是正然燈? 師云:青山無異路。 問:有問有答,盡在魔界。無問無答事如何? 師云:庭前罷舞休思曲。 僧云:大眾證明也。 師云:野老謳謌正好音。 問:如何是和尚截人之機? 師云:三門前點燈。 僧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佛殿後燒香。 問:如何是佛? 師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僧云:未審此語什麼句中收? 師云: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 僧云:此意如何? 師云: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問:如何是佛? 師良久,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何不高聲問?僧再問, 師云:瞎漢!顛言倒語作什麼? 問:如何是寂寂惺惺底人? 師云:莫向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煨煞人。 師復舉:興化示眾云:今日放諸人一線道,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明。有旻德長老出眾禮拜,起來便喝,興化亦喝,旻德又喝,興化又喝,德禮拜,興化却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云:看他興化與麼作用,為什麼放得伊過?諸上座!且道什麼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前一喝?是後一喝?那箇是賓?那箇是主?雖然如此,也須子細始得。良久,云:二俱有過,二俱無過。珍重!
次住寶應語錄
師入院,上堂。有僧問:盡大地人來,各各置一問。問問各別,未審寶應如何祇對? 師云:好。僧禮拜。 師云:見何道理? 僧云:謝師答話。 師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劉司徒問:龍庭金口問,如何對玉機? 師云:一輪逈脫三界外,當軒照破萬家門。 司徒云:臨行一句,請師指示。 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座主問云:如從飢國來,忽遇王饍,未敢便飡。飡即是?不飡即是? 師云:名利已彰天下播,手中如意有誰知? 主云:與麼則珍重去也。 師云:真師子兒,一撥便轉。 問:既是清淨伽籃,為什麼打魚鼓喫? 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問:承師有言: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 師云:高梳雲𩯭,恐人怪笑。 問:得力處,乞師一言。 師云:山高無異路。 僧云:畢竟如何? 師云:莫守白雲閑。 問:向上一路,請師指示。 師云:對面不相識。 僧云:為什麼不相識? 師云:問處分明答處親。 問:如何是觀音門入者? 師云:超然一境無異路。 僧云:如何是普賢門入者? 師云:野雲不向目前飛。 問:有問有答,皆落唇吻。無問無答,請師道看。 師云:不可錯怪老僧也。 僧云:猶落唇吻。 師云:落在什麼處?僧無語,師便打。 問:萬法歸於一體時如何? 師云:三斗喫不足。 僧云:畢竟歸於何處? 師云:二斗却有餘。 問:文殊贊維摩不二法門,意旨如何? 師云:問前不明,問後瞎。 僧云:未審此意畢竟如何? 師云:瞎。 問:離聲離色,如何舉唱? 師云:一點青霄異。 僧云:如何是異? 師云:透過萬重關。 僧云:只這如何透? 師便打,云:言前薦得,辜負平生。句後投機,殊乖道體。離此二途,請師方便。 師竪拂,云:爭柰這箇何? 僧云:與麼則太保證明。 師云:你莫帶累太保。 問:如何是佛?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問: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 師云:寶應今日不用。 僧擬進語,師云:瞎漢!便打。 問:疑則與賊為伴,不疑則野塚為家時如何? 師云:北邙山下,千丘萬丘,未審那箇是你家?僧以坐具摵一摵, 師云:洎不問過。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三箇婆婆排班拜。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新羅人不褁頭。 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云:如何是向土事? 師云:新羅人不褁頭。 安員外問:弟子不會,請師垂示。 師云:水急浪開漁父見,錦鱗透過碧波中。 員外云:承教有言: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何是常住底法? 師竪起拄杖召員外云:且道這箇是住底法不是住底法? 員外云:未曉之徒如何賑濟? 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員外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師云:何得對眾妄語?員外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風吹日炙。 問:只如龍牙問德山,山乃引頸。此意如何? 師云:德山引頸,寶應即偃身縮項。 問:祇如和尚道:新婦騎驢阿家牽。意旨如何? 師云:百歲翁翁失却父。 僧云:百歲翁翁豈有父? 師云:汝會也。 師復云:諸上座不見興化老人道:直饒汝喝得興化向虗空裏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忽然甦息,却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諸人胡喝亂喝作麼? 師云:實為如斯。今時兄弟只管橫喝竪喝,及至窮著並無言說。看他臨濟會下有僧出來禮拜,臨濟便喝,僧云:老漢莫探頭好。濟云:汝道落在什麼處?僧便喝。又有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便喝,僧禮拜,濟乃召眾云:你道適來這一喝好喝也無?僧云:草賊大敗。濟云:過在什麼處?僧云:再犯不容。濟云:要識臨濟賓主話,問取堂中二禪客。 師云:諸兄弟,學般若菩薩直須諦當去始得。雖然如是,曉者還稀。珍重!
師一日上堂,汾陽昭和尚出問:百丈卷蓆,意旨如何? 答云:龍袖拂開全體現。 進云:未審師意如何? 答云:象王行處絕狐蹤。 昭於是言下大悟,遂提起坐具,顧視大眾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禮拜歸眾。 時葉縣省和尚作首座,纔退便問:昭兄!你適來見箇什麼道理便與麼道? 云:正是我放身捨命處。省便休。
小參,示眾云:老僧擬欲歸鄉,什麼人隨得去? 時有僧問:未審和尚什麼時去? 師云:待有伴,即向汝道。 僧云:無伴底事作麼生? 師云:盡日不逢人,明明不知處。 僧云:忽遇一人又作麼生? 師云:迷子不歸家,失却來時路。 僧云:請師指箇歸鄉路。 師云:枯木藏龍,不存依倚。 僧云:和尚什麼時節却回? 師云:一去不知音,六國無消息。 僧云:正當歸鄉底事又作麼生? 師云:獨唱胡家曲,無人和得齊。 僧云:忽遇知音在時如何? 師云:山上石人齊拍掌,溪邊野老笑呵呵。 僧云:歸鄉回來底事又作麼生? 師云:八國奉朝衣,四相無遷改。 僧云:未審居何位次? 師云: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竹拂枝。 問:如何是梵音? 師云:驢鳴狗吠。 問:如何是截徑一路? 師云:或在山間,或在樹下。 問: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 師云:看看冬到來。 僧云:畢竟如何? 師云:即便春風至。 問:遠聞和尚無絲可掛,及至到來,為什麼有山可守? 師云:道什麼?僧便喝,師亦喝。僧禮拜, 師云:放你三十棒。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師出鏡清十二問答,洎翠岩代語,師於一語下代三轉。
問:時至草庵無一物,為什麼却有盈餘? 清云:要道何難? 岩云:適來道什麼? 師代云:自不知。又云:洎成忘却。又云:共語不知音。 問:盡乾坤不出一剎那,今時人向什麼處辨明? 清云:共語商量。 岩云:向你道什麼處辨明? 師代云:不問他別人。又云:明眼人笑你。又云:用辨即非。 問:無神通菩薩,為什麼蹤跡難尋? 清云:波斯眼黑。 岩云:莫鬼語。 師代云:不是用心處。又云:被他捉著。又云:不勞舉步。 問:辨得親踈底人,為什麼却被親踈不肯? 清云:不平按劒。 岩云:當得也無? 師代云:莫守閑。又云:大有人不解恁麼問。又云:不可辨親踈。 問:明知生是不生之相,為什麼却被生之所流? 清云:明知無力。 岩云:不關老兄事。 師代云:自領過。又云:喚什麼作生死?又云:爭得不知有? 問:人人具眼,逢訪道人,道即是?不道即是? 清云:頭上仙陀。 岩云:莫道乞辨明。 師代云:分明舉似他。又云:莫道乞答話。又云:若不是寶應,洎合遭他毒手。 問:體本無瑕翳,為什麼坐施良藥? 清云:却正道著。 岩云:且放老僧過。 師代云:知過人難得。又云:更教誰喫棒?又云:今日草賊大敗。 問:達者同遊一路行,為什麼不行? 清云:已到平頭。 岩云:老兄還達也未? 師云:不爭先。又云:到了不知。又云:但請先行。 問:盡令提綱,為什麼不塞時人口? 清云:自還得。 岩云:老兄還知明州米價麼? 師代云:還曾失麼?又云:須知老兄。又云:爭知今日? 問:無形本寂寥,為什麼有物先天地? 清云:寶公曲尺,誌公剪刀。 岩云:領過得也未? 師代云:欺他作什麼?又云:阿誰與麼道?又云:不是闍棃置問。 問:十方薄伽梵,為什麼一路涅槃門? 清云:家無二主。 岩云:怪得人麼? 師代云:到者方知。又云:一尚不可得。又云:常防此問。 問:同氣連枝,為什麼却根莖有異? 清云:邵案迸彩。 岩云:阿誰道有異? 師代云:紹得麼?又云:見有前後。又云:今朝二十五。 師出風穴四賓主語, 僧云:如何是賓中賓? 穴云:攢眉看白雲。 師別云:去來長自在,不與白雲齊。 問:如何是賓中主? 穴云:入市雙瞳瞽。 師別云:高聲唱呌遶街行。 問:如何是主中賓? 穴云:回鑾兩耀新。 師別云:定國安賀太平。 問:如何是主中主? 穴云: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 師別云:收番猛將,寸草不留。 師出四種照用語,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南岳嶺頭雲,太行山下賊。 問: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太行山下賊,南岳嶺頭雲。 問: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收下南岳嶺頭雲,捉得太行山下賊。 問: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昨日有雨今日晴。 師出四賓主語。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青山綠水分。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棒下取分明。 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退己讓人。 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斬盡不留身。 師出四料簡語。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人前把出,遠送千峯。 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打了不曾嗔,冤家難解免。 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萬人作一塚,時人盡帶悲。 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問處分明答處親。 師出德山三轉語,於一句中各下三轉。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云:大地雪漫漫。又云:普天匝地。又云:海底紅塵起。 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不通凡聖。又云:洎合放過。又云:橫身三界外。 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要道便道。又云:有問有答。又云:此去西天十萬八千。 師舉僧問禾山:如何是道?山云:耕人田不種。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山云:禾熟不臨場。 因僧問,師出語云:耕人田不種,意旨如何? 師云:大勛不竪賞。 僧云:禾熟不臨場,意旨如何? 師云:任從風雨爛。 師出,盤龍和尚問行者:接待不易。行者云:開心椀子盛將來,無縫合兒合將去。 師云:橫擔拄杖登霄漢,使煞農夫煑粥人。 師出,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云:風吹日炙。 師又云:多年塵土無人拂,一身常在鎮天涯。
勘辯語
師在風穴會中,密常勤誦蓮經,眾咸謂念法華也。偶知客退,即就請師。 一日,風穴見師侍立次,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際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 師云:觀此一眾,豈無人邪? 穴云:雖敏者多,見性者少。 師云:如某者如何? 穴云: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 師云:此亦可事,願聞其要。 於是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迦葉正當與麼時,且道說箇什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什麼?師乃拂袖而退。穴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侍者隨後入室請益:念法華為什麼不祇對和尚? 穴云:念法華會也。 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又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 真曰:鵓鳩樹頭鳴。 穴云:你作許多癡福作什麼?何不體究言句? 又問師曰:汝作麼生?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穴云:你何不看法華下語? 師受風穴印可之後,泯迹韜光,人莫知其所以。因楚和尚初至汝州宣化安下,風穴令師傳語。纔相見,展坐具次,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 楚云:自家看取。師便喝。 楚云: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輙敢恁麼造次。 師云:草賊大敗。 楚云:來日若見風穴和尚,待一一舉似。 師云:一任一任,不得忘却。 師乃先回,舉似風穴。穴云: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 師云:好手不張名。 楚次日纔到,相見便舉前話。穴云:非但昨日,今日連贜捉敗。於是師乃名振四方,遠近學者承風而湊。 初住汝州首山,為第一世也。石門遣使馳開堂書至,師乃集眾於法堂上。使纔近前人事,師約住云:是洞上宗乘?是雪嶺家風? 使云:書中已載。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使無語。 師云:且坐喫茶。 一日,師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襄州。 師云:路上曾逢達磨也無?僧近前不審。 師云:這箇是驢前馬後底。 僧云:和尚又如何? 師云:非公境界,且坐喫茶。 僧纔坐,師又問:在什麼處過夏? 僧云:石門。 師云:水牯牛安樂麼? 僧云:及時水草。 師云:為什麼傷人苗稼? 僧云:對和尚不敢造次。 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 師一日問僧:是凡是聖? 僧云:非凡非聖。 師云:太不定生。 僧云:離此二途,請師速道。 師云:首山今日燒香供養你去也。 僧云:某甲特來禮拜。 師云:滴水難消。 一日,問僧:近離什麼處? 僧云:廣慧。 師云: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離此二途,速道速道。 僧云:某甲昨夜宿長橋。 師云:你恁麼合喫首山棒。 僧云:某甲未曾參堂。 師云:兩重公案。 僧云:恰是。 師云:那,那。 又一日,師見僧參次,乃問:近離甚處? 僧云:襄州。 師云:夏在甚處? 僧云:洞山。 師云:還我洞山鼻孔來。 僧云:不會。 師云:却是老僧罪過。 又一日,問僧:上人近離甚處? 僧云:南方。 師云:遠來不易,且坐喫茶。 又一日,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襄州。 師云:有事相借問,得麼? 僧云:便請。 師云:且喜沒交涉。又云:子過新羅。 又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西京。 師云:路上還逢達磨也無? 僧云:適來已參見和尚了也。 師云:為什麼築著鼻孔? 僧云:已知痛痒。 師云:打破大唐國裏,覔箇知痛痒底人了不可得。且坐喫茶。 有僧來參,師乃問:近離甚處? 僧云:龍門。師拽傍僧摑一摑,喝出去。 一日,有僧侍次,師乃喚僧名,僧應諾,師云:且去,別時來為你說。 僧云:而今尚自不說,別時決定不說。 師云:我也罪過,你也罪過。 僧一日入室,師云:且去,別時來。僧應諾,師便打。 師每見僧來,便云:恁麼來者是誰? 僧云:問者是誰? 師云:是老僧。僧便喝, 師云:向道是老僧,又惡發作什麼?僧又喝, 師云:恰遇棒不在。 僧云:草賊大敗。 師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有僧入室,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禮拜,師便打,云:伏惟尚嚮。 一日,因僧入室,師喚僧名,僧應諾,師云:錯。 僧云:某甲有什麼敗闕處? 師云:錯。 有新到相見,師問:從什麼處來? 僧云:芭蕉來。 師云:芭蕉有何言教? 僧云:曾見。有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蕉云:知。僧云:見後如何?蕉云:不知。 後有僧舉問襄陽石門徹禪師:只如二尊宿意旨如何? 徹云:先行不到,末後為初。 僧一日入室,師云:恁麼來者是誰? 僧云:某甲。 師云:莫道是別人。僧禮拜, 師云:適來見箇什麼道理即禮拜? 僧云:今日大似因齋慶讚。 師云:我適來一期向你恁麼道,速須吐却。 僧云:也知和尚曲為某甲。 師云:後有人問你,向他道什麼?僧拂袖便出去。師召僧名,僧回首,師便喝, 僧云:這老賊! 師乃以頌示之曰:四門通一要,一要具三玄,在賓全正令,立主要須圜。 又一夜,師行道次,見暗裏有僧,師乃問:是誰?曾不對, 師云:我也識得你。僧大笑, 師云:你不得道是別人。復作一頌示之:輕輕踏步恐人知,語笑分明更莫疑,智者只此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鷄。
師次住寶安山廣教禪院,亦為第一世。後徇眾請,入城下寶應禪院即南院第三代。三處法席,海眾常臻。淳化三年十二月初四日午時,上堂示眾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却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 果至四年十二月日,與時無爽。前記上堂辭眾,仍作偈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明暗盡時俱不照,日輪午後是全身。 言訖安坐,日將昳而逝,壽年六十八。茶毗收舍利。
偈頌示眾
諸子謾波波,過却幾恒河。觀音指彌勒,文殊不奈何。
靈雲見桃花
分明歷世三十春,因悟桃花色轉新。人人盡得靈雲意,不識靈雲是何人。
玄沙云:諦當,甚諦當
玄沙道處少人知,密密相逢更莫疑。今古相傳親的旨,少年多是白頭兒。
四賓主頌
悟了却從迷裏悟,迷悟從來無差互。始知本末至于今,今古相承無別路。無別路,莫問人,說今古。問來事,元是主。從他人,問賓主。識得賓,全是主。主中賓,賓中主。更互用,無差互。賓中賓,主中主。兩家用,莫讓主。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擬議斬全身,始得名為主中主。
偶作三頌
我有一機,不假修持。若人問著,便喚沙彌。
我有一著,不自棲泊。若人更問,劈口便著。
我有一宗,勿示西東。若人擬議,別喚王公。
送化主四頌
報你參禪賓,人中有見親。若求端的旨,臈月望陽春。
臨行少語足人憐,莫辱家風汙舊賢。保護盡從今日去,靜坐寒窻月那邊。
幾多真子向西東,物外縱橫莫用功。隨處化緣皆是道,臨行一句盡流通。
廓然無事少人聞,任意縱橫勿計程。步步登高看前路,莫教失脚墮深坑。
示眾三首
背陰山子向陽多,南來北往意如何?若人問我西來意,東海東面有新羅。
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貪看闘鷄兒,水牛也不識。
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穿靴水上立。
古尊宿語錄卷第八
古尊宿語錄卷第九
石門山慈照禪師鳳巖集南嶽下十世,嗣首山。
師開堂,拈香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過去聖人,盡得傳衣付法。至唐代六祖之後,得道者如稻麻竹葦,不傳其衣,只傳其法,皆以香為信。今日一瓣香,為什麼人通信?某甲雖不言,大眾已委悉。爇此一炷香也。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山連嵩嶺,地近洛川。 問:和尚開堂於此日,先將何法報君恩? 師云:撑天拄地。 云:君恩如此,祖意如何? 師云:分明領話。 問:如何是佛? 師云:卭州多出九節杖。 云:謝師指示。 師云:莫作答佛話會。 却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九里江上望舶船。 云:意旨如何? 師云:市舶亭前人不識。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在匣裏。 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放汝一線道。僧禮拜,師便打。
上堂。云:上上之機,人法俱遣。中下之機,但除其問,猶有法在。下下之機,據問而行。若是出格道人,全體作用。諸上座盡是出格道人,老僧爭敢作用? 問:如何是一著子? 師云:明明似日連天照,暗暗昏昏人自迷。 云:如何得不迷? 師云:千里萬里。
早參,示眾云:且道昨日與今朝是同是別?古人道:昨日今朝事恰同。又道:昨日今朝事不同。同與不同即且置,且道即今一句作麼生?波隨月照,影逐日移。 師入州看官,路逢延慶長老,問:中路相逢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某甲禮拜和尚。有分 明日到院茶話次,昨日聞學士說新石門和尚,和尚久在石門,為什麼說新去? 師云:腦後合掌。 問: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都迷,如何得不迷去? 師云:秤頭半斤,秤尾八兩。
上堂。云: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鈎子鈎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用錐即是?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直下看。 云: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退後,退後。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踏著秤槌硬似鐵。 云:意旨如何? 師云:明日向你道。 問:青山綠水即不問,急切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垂手過膝,兩耳垂肩。 汝州先師忌。問:先師還來也無? 師云:三巡茶罷一炷香。 云:齋後向什麼處去? 師云:風搖樹響人不顧,葉落歸根始知音。
上堂,云:鳳凰巖下,鐘皷喧轟。石門家風,朝朝舉唱。問答賓主,甚是分明。棒喝臨機,誰人同道?若是同道者,對眾證據。良久,云:霜天冷徹骨,雪路少人行。 問:如何是石門境? 師云:一任眾人看。 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明日來喫棒。 問:嵩少地近,汝海波深。石門玄機,請師指示。 師云:幾時到汝海來?僧無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句每當機,逢人直是道。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禮拜甚分明。 云: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地無回顧。 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往復問前程。 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萬里絕同侶。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山河大地。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番人失氈帳。 云: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云:有何佛祖?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問答甚分明。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突兀峯頭點巨火,長安城裏不通風。 云: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突兀峯頭無巨火,長安城裏絕人行。 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昨日十五,今日十六。 大傑張茂崇問: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單傳,請師指示。 師云:冬不寒,﨟後看。 問:五目不覩其容,二聽不聞其響。落聲色即是,不落聲色即是? 師云:問從何來? 問: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復是何物? 師云:築著鼻孔。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萬象是物,如何轉得? 師云:喫了飯,無些子意智。 問:拈槌竪拂,皆是止啼之說。揚眉瞬目,未為作者之機。如何是現前受用? 師云:早衙放過,晚後出來。 問:寸絲不挂,法網無邊。為什麼却分迷悟? 師云:兩桶一擔。 問:心隨境轉,境逐心生。心境兩忘,甚處即是? 師云:待你悟始得。 問:有情有用,無情無用。如何是無情應用? 師云:獨扇門子晝夜開。 問: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如何是非法? 師云:喫粥喫飯。 問: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沉。如何出得? 師云:錯。
早參,示眾云:月未沒,日已出,萬象凝然,什麼處不分明?既然分明,分明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日月照臨無影樹,不勞把住遶街行。
示眾。問答須教起倒全,龍頭虵尾自欺瞞。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鏡當臺要絕觀。開口早經千萬里,低頭思慮萬重關。指人若也無正眼,何啻前程作野干。
上堂,云:朝朝皷響,夜夜鐘鳴,聚集眾流,復有何事?過去諸聖成就此門,諸上座各各不欠少,某甲已是不識好惡,諸上座更要喫辛受苦。
上堂云:無事不要生事。歸堂。
上堂,云:鐘皷才罷,賓主已分,大眾齊來,照用俱了。若恁麼會得,繼紹古人;若會不得,實為罔措。莫有會者麼?出來對眾證據。
上堂,云:切忌蹉過,歸堂喫茶。
上堂,云: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歸堂。
上堂。云: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諸上座本?莫是上來下去、禮佛禮塔、入室摳衣、歡娛笑樂麼?若認得,這箇是四大五蘊。莫是趣寂息念、不出不入、不聚不散麼?會得,認得箇精魂。如何是上座本?良久,云:歸堂。
上堂,云:春景溫和,萬物蘇舒,山青水綠,真堪養道。遊方禪子甚是及時,祖佛家風且喜沒交涉。 僧侍立次,師云:已是撒沙著諸人眼裏也,如今更不敢不識好惡。歸堂, 問:寒時又寒,熱時又熱,寒底是?熱底是? 師云:杖頭傀儡人長弄。 問:逐日開單展鉢,以何報答施主之恩? 師云:被這一問,和我愁殺。 云:恁麼則謝供養也。 師云:得什麼人氣力?僧禮拜, 師云:明日更喫一頓。
上堂。云:春景溫和,春雨普潤,萬物生芽,什麼處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春雨一滴滑如油。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法身? 師云:每日搬柴不易。 云:此是大眾底,如何是學人自己底? 師云:三生六十劫。 問:大悲千手眼,為什麼在此? 師云:見箇什麼? 云:恁麼則千百億化身。 師云:且領前話。乃云:上來下去為什麼事?若有所得,埋沒諸兄弟;若無所得,圖箇什麼?得與不得且置,如何是見前妙用底事?良久,云:雲覆千山不露頂,雨滴街前漸漸深。歸堂。 問:請師指示箇修行路。 師云:殺人放火。 云:彼此修行,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果然不修行。 問:親切處請師的旨。 師云:莫忘却。 云:莫忘却時如何? 師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云:恁麼則不忘却也。 師云:你見箇什麼道理? 云:適來謝茶。 師云:未在。 云:請師別道。 師云:兩社一寒食。
早參,示眾。月未沒,日又出,日月往來無間隔。奉勸禪流莫追尋,追尋特地生疑惑。
上堂,云:鳳凰山下,鐘皷喧轟;石門家風,朝朝舉唱。大眾上來,賓主已分;開口動舌,照用俱了。若恁麼薦得,甚處有佛祖?若未薦得,憑何過日?薦得、薦不得即且致,作麼生是無佛祖底句?良久,敲禪牀,下座。
小參。早朝擊皷,法堂上聚會;晚後鐘聲,方丈裏相見。法堂上聚會即不問,作麼生是方丈裏相見底句? 自代云:不通風。 問: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 師云:有。 云:如何是不報四恩三有者? 師云:撒手臥長街,光音非旨趣。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㗸花獻? 師云:果熟馨香鳩鳥。 云:見後為什麼不㗸花? 師云:萬象頓息鬼神愁。 云:見與不見,是同是別? 師云:山河不礙青霄路,妙用縱橫處處通。 問:親到寶山求寶時如何? 師云:求得即不中。 云:求得後如何? 師云:不中,不中。乃云: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正在死水裏作活計。作麼生是衲僧轉動一句?良久,云:朝聞皷動,暮聽鐘聲。
上堂。云:三春景裏,日暖風和,水畔經行,林間宴坐。覩茲時景,賓主已分,開口動舌,照用俱了。若能如是解去,會得賓中主。作麼生是主中主?良久,云:一條濟水,透過新羅。 一日,問直歲:清凉堰從你堰,若遇洪水滔天時堰得麼? 云:在裏頭。 師云:與誰同伴?歲無語,却請和尚代 云:透過新羅。 問:和尚若遇洪水滔天時堰得麼? 師云:上拄天,下拄地。 云:若遇劫火洞然時作麼生? 師云:橫出竪沒。
上堂云:四山霧起,大地黯黑,日月收光,正當與麼時如何辨?主良久,拍禪牀下座。 師浴出,僧問:三身中𨚗身澡洗。 師云:困。 送亡僧歸,喫茶次,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云:風搖樹響,葉落歸根。 學人良久,師云:會麼? 云:不會。師乃澆茶三滴。 問:如何得人身去? 師云:我常欲作驢身。
上堂云:上來下去,參請不無。作麼生是依時及節底句?良久云:朝聞皷響,夜聽鐘聲。歸堂。 問:門外三車,學人欲上牛車時如何? 師云:未是極則處。 云:如何是極則處? 師云:犬吠虗聲切,癡人望太陽。 問:三叉路頭,未審教學人往何路? 師云:莫錯。
上堂,云:鐘聲才罷皷聲喧,鐘皷相交會人天,臨機妙用無別法,開口動舌顯三玄。臨機照用須子細,互換賓主疾如烟,進前更欲求佛祖,擬議早是隔西天。
上堂,云: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作麼生是許外甥底句?莫錯舉。
上堂,舉普化語,僧便問: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 師云:日暖隈陽坐,天寒不舉頭。
上堂。云:聞鐘聲即尋鐘聲來,無鐘聲向什麼處來?若不來,叢林何在?既來,是何面目?直饒不來不去,正在死水裏作活計。作麼生是衲僧出氣一句?良久,云:珍重。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喫粥喫飯。 云:與麼則打軟去也。 師云:打軟去也。 問:昨夜轉一位,今朝轉一位,兩頭俱轉時如何? 師云:未是衲僧極則。 云:如何是衲僧極則? 師云:春末臨朱夏。 云:畢竟了如何? 師云:九九八十一。
上堂,云:各各英雄丈夫兒,堂堂物我更何疑?現前歷歷明如日,展縮當人示疾時。超然不得長空路,獨脫禪光得自知,多聞方便談今古,濟物須彰閃電機。良久,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上堂,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諸上座!維𨚗打鐘還覺心痛也無?若不覺痛,與古人相違;若覺痛,為什麼含笑上來?直須子細。 僧入室,問:正當與麼時,還有師也無? 師云:燈明連夜照,甚處不分明? 云:畢竟事如何? 師云:來日是寒食。 問:古人急水灘頭毛毬子,意旨如何? 師云:雲開月朗。 問:急水灘頭連底石,意旨如何? 師云:屋破見青天。 云:屋破見青天,意旨如何? 師云:通上徹下。
小參,示眾云:學般若菩薩須具般若眼,不具般若眼即被般若謾却你去。作麼生是上座般若眼?出來對眾道看。良久,云:沉却也。珍重!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出你口,入你耳。 云:莫祇這便是也無? 師云:分明聞,分明聽。 問:為什麼朝朝風起,雨點全無? 師云:只是龍王不動頭。 云:畢竟事如何? 師云:待雨下了向你道。 云:雨下了,和尚為什麼不說? 師云:老僧罪過。 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展兩手 云:不會。師彈指三下。 問:十二時中如何辨主? 師云:著衣喫飯量家第。 云:辨得後如何? 師云:作麼生是主?僧無語。
上堂。云: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正在死水裏作活計。作麼生是衲僧轉身處?只如古人與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若言為人,依言縛殺你;若言不為人,意在什麼處?所以道: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又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若向這裏明得去,未具衲僧眼,直須子細。
上堂。云:三春景謝,朱夏將臨,是禪子罷游之際,幽窻掛錫之辰。林下相逢,合談何事?良久,云:擬指千差路,回光百萬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雲散見青天。 云:見後如何? 師云:澄潭月現。 問:如何是道? 師云:車碾馬踏。 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竪坐橫眠。
上堂。云:香烟才起,是處皆知。大眾雲臻,從上宗乘只可如是。若能如是解,掣皷奪旗,亙換主賓,照用同時,棒喝齊彰。直饒你如是解,只是箇賓中主。作麼生是主中主? 便有僧問:香烟才起,是處皆知。未審主山後如何? 師云:向你道,還信麼? 云:特伸請益。師便喝。 云:和尚為什麼諱人道著? 師云:瞎。僧禮拜。 乃云:一句語中須具三玄,一玄門中須具三要,從上諸聖總具三玄三要。他若不具三玄三要,總屬盲用。既能如此留心,直須子細。良久,云:石門後輩,諸事寡拙。久立先參,歸堂憩歇。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平。 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平。 云:未審出世與未出世是一是二? 師云:妙用當機顯,回光只在人。 問:大事未辦時如何? 師云:切。 云:辦後如何? 師云:切。 問:如何是玄談? 師云:掉向墻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叉手當胷。 云:意旨如何? 師云:打躬近前。 問:一處火發,任從你救。八方齊發如何? 師云:快。 云:還求出也無? 師云:若求出,即燒殺你。僧禮拜。 師云:直饒你不求出,也燒殺你。
大雨,上堂。云:朝陽雲掩,夜月收光,四山烟霧起,大地絕纖埃。正當與麼時,什麼人作主?雖然如是,爭奈千江競注,萬派流源,被大海一時包了也。莫道總包容了,爭奈奔波濟水,透過新羅?
上堂。云:金烏西墜,玉兔東升,晝夜循環,有何了日?何不日南午處正位上看,半夜子時長連牀上偃息?正當與麼時,可謂千聖情盡,影像全無。雖然如是,未是極則處,直須動轉始得。直饒動轉,只是肯得洛浦.灌溪,未肯得佗三聖.興化。開口動舌早成病,棒喝臨機構也難,眨眼直須行正令。
上堂,云:晚看千家戶不扄,時聽秋杵一聲聲,途中多少未歸客,却到家中事怎生?諸上座!休向途中,直須歸家;若得歸家,直得親於父母;不得教生其恩愛,直須殺却父母;既殺却父母,便須出家;既然出家,便能親於佛祖;雖然如是,須去却佛祖始得;既殺却父母、去却佛祖,方可有纖粟衲僧見解,猶未得衲僧全體作用。良久,云:作麼生是衲僧全體作用?殺父、殺母,去佛、去祖,未是衲僧極則處。進前更擬問:如何北邙山下有甚數?
上堂。云:雲山聚會,意為平生,挈杖諸方,擬逃生死,何得空過遣日?為什麼不進步商量?若欲進步商量,特地乖違,便言:只恁麼休去,更辜負平生。總不如是,又向什麼處留心?良久,云:歸堂。
上堂云:龍騰滄海,魚鼈潛蹤;虎嘯高岩,野狐屏跡。象王蹴踏,寶岸皆崩;師子嚬呻,百獸隱匿。鳳凰展翅,眾鳥迷巢;祖師家風,中下莫湊。目連、鶖子,運智運通;金色頭陀,瞬眸釋主。聲聞莫測,十地寧知?空生才唱,天早雨花。豈況繁詞,率爾亂說?通一線道,直須滿口道將來。道!道!直饒道得,也是順邈將來。
上堂。云:參玄上士、遊方高人,直須具衲僧眼目。良久,云:開口直教千聖情盡,萬緣無繫,父母俱亡,賓主不立。若如是解者,猶是衲僧少許見解,未是衲僧全體受用。作麼生是全體受用?良久,云:歸堂喫茶。
上堂云:諸上座!各各氣宇如王,須具衲僧眼目,大地山河不礙眼光,莫受人瞞。且道于闐國王作何面目? 時有僧問:承和尚有言:山河大地不礙眼光。未審于闐國王作何面目? 師云:不出戶。 云:未審與什麼人同道? 師云:至切是家親。
上堂,云:朝朝擊皷,夜夜鐘聲,聚集禪流,復有何事?若言無事,屈延諸德;若言有事,埋沒從上宗乘,開口動舌總沒交涉。雖然如是,初機後學須藉言語顯道。作麼生是顯道底?良久,云:林中百鳥鳴,柴門閑不扄。
上堂。問:承古有言:十五日已前用鈎,十五日已後用錐。即今十五日,和尚用什麼? 師云:這一條拄杖是清化主捨。 云:和尚莫盲枷瞎棒。 師云:罪不重科。乃云:虗空有盡,此道無窮。如拳作手,如手作拳,皆是自己展縮,並不欠少,不由佗人。各各具足,不肯承當。勸請諸上座承當,埋沒諸上座,直下承當去。承當箇什麼?歸堂喫茶。 董侍郎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審文殊以何為師? 師云:獨鎮五峰頭。 查學士與師坐次,弄鎗客參。士便問:弄鎗如何下手? 師云:逢場作戲。 問:無情說法,意旨如何? 師云:朝朝樹響,夜夜風鳴。 云:如何委悉? 師云:晝有日照,夜有月明。 問:德山棒.臨濟喝,如何是一喝下事? 師云:我不作這活計。 云:意旨如何? 師云:非公境界。 問:金鱗未出網時如何? 師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 云:即今出也,師意如何? 師云:西海裏事作麼生?僧便喝。 師云:瞎。僧禮拜。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三門佛殿如何轉? 師云:我向汝道,汝還信麼? 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 師云:這漆桶。僧禮拜。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露地不通風。 云:與麼則一百五日看也。 師云:放你三十棒。僧禮拜。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七縱八橫。 云:與麼則簾卷扇開去也。 師云:舌拄上齶。僧禮拜。 問:黑荳未生芽時如何? 師云:正與麼。 云:生芽後如何? 師云:鬼門關外今霄路,萬里崖州獨自行。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鋹。 云:用後如何? 師云:伏惟尚響。 僧侍立次,師問:什麼處坐? 云:後架裏坐。 師云:你向什麼處舉話? 云:與主人公舉話。 師云:主人公姓什麼? 云:不得姓。 師云:名什麼? 云:不得名。 師云:與麼則不識主人公也。僧便喝,師不對。 問:如何是互換之機? 師云:東邊立了西邊立。 云:還相見也無? 師云:相見事作麼生?僧便喝, 師云:瞎。僧禮拜。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汝水河邊曾對勝,失却橈棹至于今。 云:汝原一曲師親唱,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當處不留人,劃時送千里。 師勘僧云:孤輪獨照深山裏,近離何方到此來? 云:近離白馬。 師云:更不再勘。僧無語。 師云:且坐喫茶。 師問僧:韶陽境土君知好,六祖家風試道看。僧無語。 師云:却是石門罪過,且坐喫茶。 舉鹽官和尚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語。 代云:欄下。 舉僧問龍牙:十二時中如何著力?牙云:如無手人,行拳始得。 師云:道即殺道,只得一半。 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如無舌人,欲唱歌始得。 舉僧問石門徹和尚:實際理地如何進步?徹云:鳥道無前。僧進語云:幽谷白雲藏白,擬心棲處隔山迷。 師別云:栖心不住栖心地,物外縱橫任法閑。 舉徹和尚離谷隱,有僧問:師住襄陽去,盡襄陽男女各置一問,問問各別,和尚如何支遣?徹云:一音剖出塵沙句,豁達虗空應萬機。 師別云:頭頭上活,物物上具。 師問僧:昔日叢林親際會,再登鳳嶺事若何? 云:奉別和尚,經今一年。 師云:本分行脚僧。僧無語。 師云:坐喫茶。
次住谷隱山太平寺語
陞座,拈香云:此一炷香供養十方諸佛.人天大眾,先願國安民泰,教法興隆。此一炷香十五年前已呈醜拙了也,如今還有委悉者麼?對眾商量。 時有僧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罕逢此問。 云:與麼則人天有賴,大眾沾恩。 師云:是何言歟?乃云:問話且止,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你擬進前,早沒交涉了也,豈況忉忉,有何所益?若論佛法,不在問處。雖然如是,早是多途,況久立尊官?珍重!
上堂。云:襄陽蕩蕩,廣闊而無際無涯;漢水滔滔,深遠而有終有始。峴山一帶,橫貫乾坤;楚岫千峰,竪該日月。鳳林關下,直透荊南;來往遊人,且無障礙。諸上座盡是透關底人,作麼生是透關底句?試道看:擬議千差路,回光萬里程。 問:祖令未行時如何? 師云:獨臥沙場。 云:未審其中事作麼生? 師云:寒灰不再焰。 問:終日忙忙,𨚗事無妨。如何是𨚗事? 師云:覔頭不見。 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三日後看。僧禮拜,師噓。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三三兩兩,各不相知。 云:畢竟如何? 師云:截舌有分。 問:一陽才啟,天地咸知。依時及節事如何? 師云:午夜燈光連宵照。 云:照後如何? 師云:茶烟香篆一時清。 問:逐境不入流時如何? 師云:早入了也。 云:入流不逐境時如何? 師云:未是極則處。 云:如何是極則處? 師云:七棒對十三。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峴山亭邊好用功。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雪消流水湧。 云: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云:霜結滿亭寒。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放你一線道。 問:日往月來遷,不覺年衰老。還有不老者麼? 師云:有。 云:作麼生是不老者? 師云:虬龍筋力高聲呌,晚後精靈轉更多。 問:如何是學人深深處? 師云:烏龜水底深藏六。 云:未審其中事若何? 師云:路上行人莫與知。 問:如何是印空底句? 師云:舌拄上齶。 云:如何是印水底句? 師云:說話對聾人。 云:如何是印泥底句? 師云:頭上喫棒,口裏喃喃。 問:一句當機,請師說法。 師云:莫妄想。 云:不妄想後如何? 師云:仙人禮枯骨,餓鬼打死屍。 問:浩浩之中,如何辨主? 師云:襄江競渡船。 云:未曉之人,如何領會? 師云:且領前話。 問:學人擬歸鄉,請師指路頭。 師云:借人扶上馬。 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葛嶺𨚗邊看。 問:師子是獸中之王,為什麼却被六塵吞? 師云:須知六塵好手。僧禮拜。 師云:得便宜是落便宜。 問:不斷廉纖句,如何絕眹迹? 師云:絕迹即不好。 云:與麼去如何? 師云:瞎。僧禮拜。 問:只尺之間,為什麼不覩師顏? 師云:折角泥牛無欄圈。 云:與麼則依而行之。 師云:徧地閑田任意耕。 問:承教有言:當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如何是法王法? 師云:如是。 云:畢竟如何? 師云:我知你與麼道。 問:王子未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六宮深處坐。 云:登朝後如何? 師云:當殿不稱尊。 問:世尊說法,天雨四花。和尚說法,有何祥瑞? 師云:莫椀鳴。 問:有問有答,俱落魔境。無問無答,如何辨道? 師云:舌拄上齶。 云:與麼則學人罪過。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外頭月明屋裏黑。 云: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屋裏月明外頭黑。 云: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今日好寒。 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喫棒了呈欵。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云:好雪寒。 云: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云:好怕你。 云: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云:今日立春。 問:馬大師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如何? 師云:萌芽未出土,枯葉已遭風。 僧擬議,師便喝。僧云:喝即任喝,某甲不耳聾。 師云:罪不重科。 問:海宴河清,為什麼龍王不現? 師云:待有即現。 云:即今為什麼不現? 師云:疎田不貯水,龍王不柰何。 問:若人有福,曾供養佛,未審佛曾供養什麼人來? 師云:明月照臨山谷裏,背岩陰樹不招風。 云:恁麼則早晨燒香,晚後禮拜。 師云:苦痛蒼天,伏惟尚嚮。 問:承古有言:只這如今誰動口?意旨如何? 師云:莫認驢鞍鞽作阿爺下頷。 問:伯牙遇子期時如何? 師云:夜靜更深彈一曲。 云:遇後如何? 師云:琴破絲斷一時休。 問:承教有言: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如何是海印發光? 師云:青霄無異路。 問:說通行不通時如何? 師云:莫以己妨人。 云:行通說通時如何? 師云:未信你在。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南面事作麼生? 云:才施小刃,便獲大功也。 師云:大好不施寸刃。 問:如何是和尚不涉眾詞底句? 師云:我向你道,還信麼? 云:與麼則鐵卵生兒樹上飛。 師云:一任揑恠。
上堂。云:二年前葛藤,今日再舉。知有者已暢平生,不知有者對面千里。諸上座盡是知有者,二年前事作麼生道?良久,云:顏回不知何處去,却教夫子淚漣漣。
上堂,云:道安岩下,朝朝鐘皷聲喧;傘盖山前,日日烟霞覆地。猿啼嶺上,魚躍淵中,山高則九夏花開,谷深則三冬積雪。知有者,暢怏於平生;不知有者,空愛好山好水。諸上座!盡是知有者,不喚作山,不喚作水。且道喚作什麼?開口即邈,擬議即差。
上堂次,遇狂風起,乃曰:狂風忽起,拔樹鳴條,祖令正行,誰人當抵?善戰者不顧其首,善鬬者必獲其功。莫有善戰妙鬬者麼?出來,山僧為你證明。良久,云:陣雲橫海上,拔劒攪乾坤。
上堂,云:寶花王座獨有慈尊,旃檀林中別無異黨。狐非師子類,燈非日月明。知有者已暢平生,未知有者直須子細。
上堂,舉:仰山三生話次,僧問:古人且致和尚,即今第幾生中? 師云:快活!快活! 云:與麼則隨流認得無碍去也。 師云:縛繫不自在。
上堂云:若據對答,如撒砂相似;若約提綱宗乘,舉唱佛法,無一人半人。雖然如是,被箇衲子出來請師舉唱佛法,向伊道什麼即得?若打他,即龍頭虵尾。且道向伊道什麼?良久,云:山僧與上座兩家不著便。
偈頌
歲旦示眾
一句為君宣,今朝是大年,桃符已入土,徧地撦金錢。俗情多失位,山僧獨欣然,直饒不恁麼,塚上別鉏田。
冬日示眾
一句為君說,諸法及時節。冬月是冬寒,夏熱是夏熱。甚處不周旋,何勞苦施設。施設不施設,言詞盡須決。更擬問如何,舶底用鑌鐵。
僧請益溈山三生話師以頌答
昨夜三更得一夢,清凉河裏泥牛鬬。天明問取郭大翁,識得南莊李胡子。
拄杖
我有一條拄杖,亘日撗按膝上,大小節目分明,頭尾無非一樣。卓下大地豁開,竪起擎擡萬象,閙市若遇知音,回頭擗脊便棒。
照用
照時把斷乾坤路,驗破賢愚喪膽魂。饒君解佩蘇秦印,也須歸欵候天恩。
用便生擒到命終,却令蘇息盡殘軀。歸欵已彰天下報,放汝殘年解也無。
照用同時棒下玄,不容擬議騁愚賢。輪劒直衝龍虎陣,馬喪人亡血滿田。
照用不同時,人人會者稀。秋空黃葉墜,春盡落花飛。
總頌
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會得箇中意,日午打三更。
三玄
報你諸方道,三玄句不分。欲明親的旨,﨟月太陽春。
三句
第一句,點刻分明莫莽鹵。更擬進前問如何,西天移來安此土。
第二句,妙用臨機無差互,開口動舌勿交涉,棒下分明須薦取。
第三句,問答分明有言語。諸方盡有好商量,三歲孩兒皆怕苦。
古尊宿語錄卷第九
石門山慈照禪師鳳巖集序
夫能仁出現,若秋月落於寒潭;祖意西來,似春雷開於蟄戶。鑿生靈之瞶耳,指演若之迷頭,不凡超凡,唯能轉物。得道者世無窮數,紹法者代有奇人。 師汝水投針,首山立雪,親傳祖印,匣秘禪刀。查太守致三請之書,遠禪師付一乘之座。揮倚天之寶劒,外道魂亡;振踞地之金毛,野干腦裂。縱即立明方便,互換主賓;奪即坐斷乾坤,誰論佛祖?喝明四種,棒顯三玄,照出千差,用非一句。以此參徒遐集,學者雲臻。 師既露於詞鋒,禪子常親於語要,編成二卷,集號鳳巖光溥。幸愧得聞,實慚序引。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
汾陽昭禪師語錄南嶽下九世,嗣首山念。
師太原俞氏子,剃髮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隨機叩發,歷參知識七十一員。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 曰:師意如何? 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 師於言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 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 師云:正是我放身命處。 後遊衡湘及襄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乃曰:我長行粥飯僧,傳佛心宗,非細事也。前後八請,堅臥不答。 洎首山歿,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 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 既至,燕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道俗同曰汾州,而不敢名。
住後,上堂謂眾曰: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齩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聖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盖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師曰:汝是行脚僧。 曰: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師曰:西方日出卯。 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師曰:千里持來呈舊面。 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師曰: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嗔。乃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師曰:嘉州打大像。 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曰:陝府灌鐵牛。 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閑。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 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 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辨賢哲,問答利生心,却眼中楔。第三訣,西國胡人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遠近,莫祇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問:布鼓當軒掛,誰是知音者? 停鉏傾麥飯,臥草不擡頭。 問:如何是道場? 師曰:下脚不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徹骨徹髓。 曰:此意如何? 師曰:徧天徧地。 問: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不見箇甚麼過? 師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行舟萬里程。 曰:和尚是何心行? 師曰:却是你心行。 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 師曰:瞎。 恁麼則一條拄杖兩人舁。 師曰:三家村裏唱巴歌。 曰:恁麼則和尚同在裏頭。 師曰:謝汝殷勤。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三玄開正道,一句破邪宗。 曰:如何是和尚活計? 師曰:尋常不掌握,供養五湖僧。 曰:未審喫箇甚麼? 師曰:天酥酡飯非珍饌,一味糧羮飽即休。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新神更著師婆賽。 曰:見後如何? 師曰:古廟重遭措大題。 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曰:掘地覓青天。 云:何得如此? 師曰:識取幽玄。 師舉三玄語曰:汝還會三玄底時節麼?直須會取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通變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佛不從他教,便識得自家活計。所以南泉云:王老師十八上已解作活計。 僧便問:古人十八上已解作活計,未審作箇什麼活計? 答曰:兩隻水牯牛,雙角無欄棬。復曰:若要於此明得去,直須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無礙,自求慶快,以暢平生。大丈夫漢莫教自辜,觸事不通,彼此無利濟。與汝一切頌出曰:第一玄,法界廣無邊,森羅及萬象,總在鏡中圓。第二玄,釋尊問阿難,多聞隨事答,應器量方圓。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閭氏問豐干。 乃曰:這箇是三玄底頌,作麼生是三玄底旨趣?直教決擇分明,莫只與麼妄道。我曾親近和尚來,與我說了,脫空謾語,誑嚇他人,喫鐵棒有日,莫言不道。 又因採菊謂眾曰:金花布地,玉蕋承天,杲日當空,乾坤朗耀,雲騰致雨,露結為霜,不傷物義,道將一句來。還有道得底麼?若道不得,眼中有屑,直須出却始得。所以風穴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去,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要知闍黎與老僧麼?拊其兩膝曰:這裏是闍黎,這裏是老僧。且問諸上座,老僧與闍黎是同是別?若道是同去,上座自上座,老僧自老僧。若道是別去,又道老僧即是闍黎。若能於此明得去,一句中有三玄三要,賓主歷然,平生事辦,參尋事畢。所以永嘉云: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又曰:臨濟兩堂首座,一日相見,齊下喝。僧問:臨濟還有賓主也無?答云:賓主歷然。師作偈曰:兩堂首座總作家,其中道理有紛拏。賓主歷然明似鏡,宗師為點眼中花。 師舉揚宗乘,渠渠惟以三玄三要為事,臨濟宗真要訣也。 汾州在河東,地苦寒,立者往往足指墮,師因此罷夜參。一日宴坐,有異僧仗錫乘雲而至,問曰:和尚何故罷夜參?師答以苦寒之故。 異僧云:和尚會下有六人成大器,願勿惜法施。言訖,乘雲而去。 師明日陞座,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宣揚。 自此夜參遂不復罷。時楚圓.守芝.慧覺.智圓.谷泉.齊舉等俱在座下,叢林知名。
師初開堂,有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今日一會,什麼人得聞? 師云:大眾側聆。 進云:恁麼則羣生有賴。 師云:不因陞寶座,爭顯六師能?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不歷僧祇劫,直出古皇前。 進云:恁麼則郡城有望。 師云:五嶽峯巒秀,四海盡歸潮。 問:虗空權譬喻,隨處得彰名。未審是箇什麼物? 師云:居天人不測,入地更深埋。 進云:恁麼則學人雖不識,歷劫盡沾恩。 師云:劒良胳膊從他閙,劈腹開心始是明。
師小參,云:莫有人問話麼?有即出來。 僧問:氷綻魚散時如何? 師云:水清魚不現,長波自往來。 進云:龍王當居何位? 師云:在處存金殿,乾坤我獨尊。 進云:恁麼則更無過者。 師云:按劒誰得妙?當人不自傷。師乃云:若是按劒手,汾陽不奈何。還識得劒麼?與你註破:寰中無當剋,海內獨橫行。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多年松樹饒皴𭽬,心間自有一條明。 問:凡有問答,賓主各逞嘉奇。少室無言,將何委的? 師云:千人叢裏罕逢此問。 學云:千山萬水來於此,已奉慈悲事坦然。 師云:坐斷日頭天地黑,萬象森羅在目前。 學云:官不容鍼,私通車馬。學人禮拜, 師云:不禮拜更待何時? 問:如何是一句前事? 師云:不落言詮明的旨,纖毫纔動即參差。 學云:如何是一句後事? 師云:兩陣相逢不廻避。 學云:恁麼則透皮徹骨去也。 師云:橫拖倒拽任塵漫。 學云:終不敢辜負和尚。 師云:至孝是重華。 問:如何是法眼? 師云:已曾𭣟瞎。 學云:未審向上事如何? 師云:撈天摸地。 問:久嚮汾陽威勢全,略展金毛示眾看。 師云:三日後露。 學云:恁麼則退身三步。 師云:一月後再來。 問:祖師心印,絕有言詮,臨機一句事如何? 師云:三千里外看途程。 學云:恁麼即退後去也。 師云:萬仞峯巒,不離此處。 問:問問不轉時如何? 師云:龍馬加鞭急,鑾鈴嚮洛川。 問:久嚮西河師子,及乎到來,為什麼不見? 師云:汝識師子。 學云:恁麼則大眾盡得隨喜。 師云:腦裂始知忙。 問:正法門中如何是和尚得入處? 師云:眾星攢夜月,不落紫微宮。 學云:恁麼則朗月獨當天也。 師云:不昧夜行人。
師上堂云:一切眾生本源佛性,譬如明月當空,祇為浮雲遮障,不得顯現。 便有僧問:明月當天却被片雲遮時如何? 師云:老僧有過,闍黎須知。 學云:恁麼則分明辨的。 師云:退後莫思量。 問:舉步涉千谿,尋源路轉迷。箇中一句子,請師為提撕。 師云:千年無影樹,今日見枝柯。 學云:若不申此問,爭得見師機? 師云:瞽人看畵壁。
上堂。云:夫說法者,須及時節。觀根逗機,應病用藥。不及時節,總喚作非時語。所以稜嚴會上云: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若明君臣父子,邪正觸淨,顯然自分,喚作野老謳歌,皇道坦然,佛法現前,擒縱自在,生殺臨機。或明賓中主,或明主中賓,或明賓中賓,或明主中主,或兼帶,或探竿影草,或一句中有三玄三要。還有問者麼?出來對眾商量。 時有僧問:智慧門難解難入,學人不會,請師指示。 師云:真正無私語,句下要分明。 學云:恁麼則謝師親開方便門也。 師云:千萬年後不得忘却。 問:靈龜未兆時如何? 師云:海裏搖船笑,舉棹望程途。 問:甘露水頻淋,為什麼百草不生芽? 師云:田疎不貯水,龍王爭奈何? 問:寒暑漸盛,貧者何依? 師云:不掛無私服,終日樂咍咍。 學云:恁麼則應不孤露也。 師云:深岩隱不得,露地不彰形。 問:不悟祖宗,不信大道時如何? 師云:打破琉璃卵,透出鳳凰兒。 學云:今日親見和尚也。 師云:三千里外筭途程。 問:匹馬單鎗,離羣獨戰時如何? 師云:舉手不拈弓,低頭失却箭。 學云: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如此? 師云:敗將不斬。 問:學人欲涉雲霄去,到彼如何為有情? 師云:塞外將軍行正令,不展紅旗得勝歸。 問:面前無障礙,為什麼開口不得? 師云:盡日無記說,喃喃語更新。 學云:恁麼則已能師子吼也。 師云:不用野干鳴。學人便喝, 師云:恰是。學人擬議,師便喝,學人禮拜, 師云:敗將不斬。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赫赤窮漢。 學云:乞師方便,指妙捷句來看。 師云:木女穿鍼山色秀,石人牽線海雲生。 問: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作麼生是無異路底句? 師云:鍾皷分明在,日月不曾昏。 學云:恁麼則狗子吠人聲。 師云:不咬破人衣。
師上堂,纔陞座,便有僧問:從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未審成得箇什麼邊事? 師云:總不曾用。 學云:堪嗟楚下鍾離昧。 師云:庶子當機失戰場。學人便喝, 師云:作家。學人禮拜, 師云:却不作家。以拄杖點,便喝。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 師云:燈連挑夜月,度盡幾多人? 學云:恁麼則水精宮裏觀明月。 師云:映輝明寶燭,炎赫爍旌幢。 問:日裏不點燈即不問,如何是黑裏不揚眉? 師云:牀底掃不出。 學云:恁麼則和尚是用心人也。 師云:天外豈能知?
師上堂,大眾方集,便有僧問:如何是汾陽境? 師云:子夏峯高登者少,西河水滿問津多。 學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坐久看風信,燒香燭聖燈。 師因頌五位纔畢,便有僧問:如何是正中來? 師云:旱地蓮花朵朵開。 學云:開後如何? 師云:金蕋銀絲承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 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云:玉兔就明初夜後,金鷄須報五更前。 問:如何是偏中正? 師云:毫末成大樹,滴水作江河。 問:如何是兼中至? 師云:意氣不從天地得,英雄豈藉四時推? 問:如何是兼中到? 師云:玉女拋梭機軋軋,石人打皷響。 師因僧請問,逐位頌出云: 正中來,金剛寶劒拂天開。一片神光橫世界,晶輝朗耀絕塵埃。 正中偏,霹𮦷鋒機著眼看。石火電光猶是鈍,思量擬議隔千山。 偏中正,看取輪王行正令。七金千子總隨身,途中猶自覓金鏡。 兼中至,三歲金毛牙爪備。千邪百恠出頭來,哮吼一聲皆伏地。 兼中到,大顯無功休作造。木牛步步火中行,真箇法王妙中妙。
六相頌
見是阿那律,分明無一物,大地及山河,演出波羅蜜。
聞是䟦難陀,聲通總莫過,遠近一齊了,更不念摩訶。
香是殑加女,慈悲心徧普,淨穢盡能知,即此我人母。
味是憍梵鉢,甜苦尋常說,入口辨辛酸,恰似當天月。
觸是瞬若多,善惡總能和。屠割無瞋喜,祇箇是彌陀。
意是大迦葉,毗盧俱一法。幽室顯然分,枝派千花葉。
龍德府尹李矦與師有舊,虗承天寺,致之使者,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復至云: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 師笑曰:老僧業已不出院,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 使者云:師諾,則先後惟所擇。 師乃令設饌,具裝畢,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 一僧出云:某甲隨得。 師曰:汝日行幾里? 僧云:五十里。 師云:汝隨我不得。 又一僧出云:某甲隨得。 師曰:汝日行幾里? 僧云:七十里。 師云:汝也隨我不得。 侍者出云: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某甲即到。 師曰:汝却隨得老僧。 言訖,謂使者曰:吾先行矣。怡然坐逝,侍者即立化。師壽七十八,坐六十五夏。
并州承天嵩禪師語錄南嶽下十世,嗣首山念。
上堂。云:文殊仗劒,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誵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遊魚,龍門難渡。垂鈎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劒揮時,神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 師問僧:迦葉門前客,祇園會裏人。 云:特來禮拜。 師云:洎不問過。僧便喝。 師云:錯。僧又喝。 師云:放你三十棒。 僧云:許和尚具一隻眼。 師云:喫棒了聽欵。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地連嵩嶽,水接伊川。 云:與麼則風穴一句親明旨,未審家風事若何? 師云:汝原無異路,寶應萬羣機。 問:萬法還從一法生,一法從甚處生? 師云:湘州匙筯管陶綿。 問:如何是學人的的用心處? 師云:著衣喫飯自家事。 云:與麼則和尚慈悲也。 師云:寒溫冷暖大家知。 問:如何是承天家風? 師云:胡餅日日新鮮,佛法年年依舊。 云:只這便是,為別更有? 師云:更有則錯。 云:與麼則笑殺衲僧口也。 師云:不得不笑。 云:洎合不問過。 師云:苦痛蒼天。 問:鈍根樂小法,不自信作佛。作佛後如何? 師云:水裏捉麒麟。 云:與麼則便登高座也。 師云:騎牛上三十三天。 問:古人東山西嶺青,意旨如何? 師云:波斯鼻孔大。 云:與麼則西天迦葉,東土我師。 師云:金剛手板闊。 問:大悲千手眼,𨚗箇是正眼? 師云:開化石佛拍手笑,晉祠娘子解謳歌。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鎮天涯。 云:意旨如何? 師云:或在山中,或在樹下。 問:如何是佛? 師云:金榜題名天下傳。 云:與麼則承天皷響,天下咸聞。 師云:紫羅帳裏盛,莫遣外人聞。 問:古人拈槌竪拂,意旨如何? 師云:騎驢不著。
上堂云:全眾生之佛性,寂寂涅槃,便得心心寂照,法法虗融,物物是道,佛佛密契,祖祖潛通,三世坦然,十方不泯。只為眾生不了,迷己認他,便乃塵勞擾擾,妄想攀緣,即相離真,迷己逐物,都為一念不覺,便見空裏花生,不覺眼中有翳。此迷無本,性畢竟空。覺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所以經云:諸法如是生,諸法如是滅。 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誰復釋迦.毗盧.文殊.普賢是有是無?若道是有,作何面目?若道是無,諸上座向什麼處行立?諸上座何不外遺於法界,內脫於身心?心不繫身,身如虗空。身不繫心,心同法界。且道喚作虗空即是,喚作法界即是?若喚作虗空,又不與諸人說話。若喚作法界,三界無法,何處求心?衲僧分上還怎生得?若於本分,猶是葛藤。 問:有相即不問,如何是無相? 師云:忻州齊和尚。 云:如何會得? 師云:代州鴈門關。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魚龍攪不轉。 云:見後如何? 師云:河枯水竭。 問:未具胞胎時還有語句也無? 師云:百尺竿頭,揚眉瞬目。 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路上行人,點頭嚥唾。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王令不在。 云:寧後如何? 師云:獨坐無憂樹,自然見太平。 問:隔闊年深時如何? 師云:迷子不歸家。 云:歸後如何? 師云:誰肯問孫臏? 問:如何是一色? 師云:九月嚴寒節。 云:一色後如何? 師云:家家造寒衣。 問:臨濟推倒黃蘗,為什麼維𨚗喫棒? 師云:正狗不偷油,鷄㗸燈盞走。 問:劒刃磨來久,請師握刃看。 師云:昃首甑人携劒去。 云:與麼則喚九作十也。 師云:國除三害定無迍。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隱隱地。 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不礙眾人看。 師掛紫衣,僧問:和尚是大善知識,不拘名利,為什麼却著紫衣? 師云:世尊黃金相,老僧紫磨身。 云:與麼則前佛後佛同一字也。 師云:過去梵王引,現在釋迦欽。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家鄉有路無人到。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暗傳天子勑,陪行一百程。 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無頭蝦蟇脚指天。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晉祠南畔長柳巷。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鷄寒上樹,鴨寒下水。 云:與麼則不假修證,不尋佛祖。 師云:省得山僧一半力。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云:梁王城畔趙官家。 云:與麼則四海歸依也。 師云:當今天子聖,堯舜也不如。 師因開方丈門不得,有僧問:石壁山河無阻礙,此門鎻為什麼開不得? 師云:石壁山河即易,就中此門難開。 云:開後如何? 師云:是什麼? 問:如何是此經? 師云:郭家剪子,天下人聞。 問:和尚能救世間苦,還救得這箇也無? 師云:喚什麼作這箇? 云:與麼則漸漸地凍,冬後數九。 師以手一劃,云:爭奈者箇何? 云:和尚今日上堂。 師云:只有牽船人,不知有梢翁。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相逢不相識。 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家貧未是貧,路貧愁殺人。 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王言如絲,其出如綸。 師因賀歲,太保問:今日新歲已臨,舊歲何在? 師云:今日釘桃符。保無語, 師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去年今日事。保罔措,乃有頌:今日釘桃符,摧邪道自如。誰人相委悉?除是碧眼胡。 問:三乘教外別傳一句,如何是別傳一句? 師云:高麗元是新羅國。 云:法海之中得其用也。 師云:波斯鼻孔長三尺,新羅走馬大唐知。 問:到此城幾里? 師云:五里。 云:往還不易。 師云:賊打不防家。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好。 云:用者如何? 師云:棺木裏努眼。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在什麼處? 師云:露地白牛㗸瑞草。 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滿目溪山一帶烟。
上堂。云:第一.單鎗甲馬,第二.甲馬單鎗,第三.撒星排陣,第四.衣錦歸鄉。 有僧問:如何是單鎗甲馬? 師云:不是金牙作,爭敢射尉遲? 云:如何是甲馬單鎗? 師云:金鏃馬前落,婁樊喪膽魂。 云:如何是撒星排陣? 師云:陣雲橫海上,未辨聖明君。 云:如何是衣錦歸鄉? 師云:四海無消息,回奉聖明君。 百法座主問:百法千重鎻,因明閉不開。 師云:且出千重鎻。 云:出後如何? 師云:處處無障礙,縱橫任意遊。 鄭工部入院,見法座便問:是什麼人位次? 師云:老僧。 云:自家爭敢? 師云:工部莫壓良為賤。 部云:真箇。 師云:不敢。遂把手入方丈。 部云:此室常出入,未甞有難得之法,長老還有也無?師以袖拂工部面, 云:與麼則今日得清涼也。 師云:且與後人作牓樣。 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 師云:光剃頭,淨洗鉢。 云:如何是學人行履處? 師云:僧堂前,佛殿後。 問:如何是截人之機? 師云:要用便用。 云:請和尚便用。 師云:拖出這死漢。 有尼大德會四眾到院設齋,乃脫羅綺,服布素,問:卸却珍御服,著弊垢衣,入塵化導,是維摩分上事,是弟子分上事? 師云:維摩會上誇天女,今日闍黎決眾疑。 云:今日不昧於當時也。 師云:真師子兒,一撥便轉。 女弟子問:金剛經中六波羅密𨚗箇第一。 師云:長城齊崩倒,方見本來人。 云:學人不會,請師直指。 師云:白骨如山嶽,滴血驗真容。 問:如何是佛? 師云:擬心即差,用心即乖。 云:畢竟如何? 師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問:祖師西來,三藏東被,當明何事? 師云:佛殿部署葢,僧堂老僧脩。 云:恁麼則全明今日事也。 師云:今日事作麼生?僧便喝。 師云:放汝三十棒。 鄭工部至,茶話次,云:汾陽有箇昭禪師愛看讀,某甲留一偈。 師云:略請見示。 部舉云:黃紙休遮眼,青雲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師云:工部慣得其便。 部云:者賊。 師云:更不再勘。 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繫腰時如何? 師云:幽州著脚,廣南廝撲。部無語。 師云:勘破這漢。 部云:二十年江南界裏,這回却見禪師。 師云:瞎老婆吹火。 知郡張侍郎與部署到,見方丈割破,問:和尚有護法善神,為什麼却被惡人窺筭? 師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上堂。辭親割愛,拋離俗網。來入寶所,禮拜金仙為師,作釋種眷屬。既離苦海,已達彼岸。長行般若之慈舟,撈漉愛河之溺子。脚踏十方,肩擔四海。口說一乘之法,眼識不二之門。內無所有,外無所依。身如虗空,虗空難比。豈不號為無著邪?既到此地,黃河為酥酪,須彌為飯食,大地為臥具,帝釋.梵王執侍巾瓶,維摩為侍者,文殊.普賢掃床摺被,等妙二覺隨驢把馬。所以經云: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者。諸德,不教你作鄉頭里正、耆長大戶,一箇箇作師子兒去,成佛作祖去,入如來藏去。如來者,諸法如義,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號如來。豈不快哉!諸德,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莫袈裟下多藏毒藥,自傷其身。乃有頌曰:苦哉苦哉寔苦哉,萬劫千生金地來。袈裟底下藏毒藥,却教佛自受沉埋。 問:靈草未生芽時如何? 師云:切忌動著。 云:生芽後如何? 師云:昨夜遭霜了。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云:眾獸潛藏。 云:出窟後如何? 師云:眾獸腦裂。 問: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意旨如何? 師云:廣南出象牙。 云:不會,請師直指。 師云:番國皮毬八百價。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打動漢下皷,和起楚王歌。 云: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龍沮解布千般計,韓信能施堰水功。 云: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長虵堰月齊排出,韓信張良唱大歌。 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霸王已歸烏江去,竪起金鷄賀太平。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在什麼處? 師云:西天白氎,東土絲綿。 云:未審此語如何? 師云:南嶽五臺。 問:寶所化城,相去多少? 師云:舉足下足。 問:六塵境上施躭染,方便門中為指歸。 師云:懷州牛膝,天下人聞。 云:與麼則慈音一唱開玄路,頓使歸程直到家。 師云:鎮州蘿蔔,可重三斤。 問:三句之中,𨚗句是極則。 師云:徧地露形終不見。 云:更有安身立命處也無? 師云:一生長是鎮天涯。
楊大年.李駙馬與師問答問:彌陀演化在西方,達磨傳心來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臺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托境而現形;三有之中,憑何而立命? 師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 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 師云:陝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 李云:側跳上山巔。 師云:騎牛不著靴。 李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財參知識五十三員,惠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峯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這六箇漢,為復野干鳴?為復師子吼?道!道! 師云:水急魚行澁,峯高鳥不栖。 楊云:泗州大聖。 師云:土上加泥又一重。 李云:舌上覆金錢。 師云:半夜歌樂動,誰人得知音? 又問:風穴提印,南院傳衣。昭公演化於西河,嵩師領徒於并壘。南宗之旨,北土大興。且道二師承誰恩力? 師云:不入蓮池浴,懶向雪山遊。 楊云:清涼山裏萬菩薩。 師云:維摩會中諸聖集。 李云:背負乾薪遭野火。 師云:口是禍門。 問: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禪免風火之災。三交駕大牛之車,臨汝握全提之印。彌猴有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直下承當是何人也。 師云。朝看東南暮觀西北。 楊云。狸奴白牯却知有。 師云。淹殺塚頭蒿。 李云。月裏煑油鐺。 師云。石人腰帶。 又問。一切諸佛盡在裏許。動即喪身失命。著兩頭俱瞎。擬議之時千山萬水。直下會得也是炭庫裏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箇消息來。 師云。百雜碎。 楊云。平生不妄語。 師云。也要道過。 李云。出穴兔遭罥。 師云。東西無滯礙。南北得自在。復有頌曰。一言纔出徹龍庭。攪動須彌帝釋驚。三世諸佛齊坐了。杖頭傀儡弄䨥睛。 楊答云。今年桃李味甘香。一顆千金買得甞。貯藥胡盧拖鼠尾。穴門小窄轉難藏。 師又答。千年桃核未聞香。幾度逢春難得甞。靈龜曳尾除蹤迹。沙中抱子更難藏。 楊又答。五臺山裏有文殊。羅漢天台洞裏居。為問紫胡一隻狗。何如普化一頭驢。 師又答。忽聞師子吼。引出象王威。把定聖凡路。誰人敢揚眉。擬議塵沙劫。動念隔千岐。瞬目他方去。早已著灰泥。 楊再答。蜘蛛網中坐。蟲兒不敢過。昨夜三尺雪。百鳥盡遭餓。果熟樹低垂,鵝肥甑箄破。借問末山尼,何如劉鐵磨? 師再答:山高人難上,海深不見底。樵夫謾踏鞋,漁父休誇水。言却超百億,收來維摩詰。若覔同道人,曠劫不相識。 師作宗本頌:左顧右,黃昏莾鹵。展手回來,早是彰露。且道作麼生是彰露底句? 楊云:正殺人時𥅄出頭。 師云:兩脚梢空手叉胷。 李云:左鬚右髮隱文章。 師云:名利已彰天下去,丫頭女子倒騎牛。師復云:維摩一默,文殊贊善。若遇老僧在彼,各與三十棒。且道這二老漢過在什麼處? 楊云:頭破作七分,如阿梨樹枝。 師云:迦葉不擎拳,阿難不合掌。 李云:似犢牛兒未用角時。 師云:忙屈拳打令。師復云:教有明文,佛身充滿於法界。老僧今日充滿於法界,侍郎即今在什麼處? 楊云:布裙一截泥,努出膝葢子。 師云:寬口布袴三尺杖。 李云:河水一擔直三文。 師云:只見鼻頭津,不見頂後濕。 鄭工部到汾陽昭和尚處茶話次,部云:某甲留一偈贈師。偈曰:黃紙休遮眼,青雲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復云:只將此偈驗天下長老。 汾陽云:與麼則汾陽也在裏頭。 部云:擔枷過狀。 昭云:更不再勘。 部云:兩重公案。 昭云:知即得。部良久,昭噓一聲。 部云:文寶,文寶。 昭云:在甚所在? 部云:不容某甲出氣,爭得嗔他道淹滯長老在此? 昭云:是何言歟? 部云:寔。 昭云:也不得放過。 部云:請師一偈。 昭云:不閑紙墨。遂上札: 荒草尋幽徑,岩松逈布陰。 幾多玄學客,失却本來心。 師在首山會下,因一日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山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師於此大悟,乃作三玄偈曰:要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 時首山聞得,乃請師喫茶,問云:三頌是汝作耶? 師云:是。 山云: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 師云:某甲不是野狐精。 山云:惜取眉毛。 師云:和尚落了多少? 山以竹篦向師頭上打,云:這漢向後亂做去在。 師自後辭山,山以拄杖付師,接得有頌云:和尚拄杖,照破龍象。臨濟家風,落在我掌。 山云:莫相帶累。師以坐具便打。 山云:果然帶累。 師云:今日捉敗這老賊。 山云: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一
慈明禪師語錄南嶽下十世,嗣汾陽。
師諱楚圓,族出全州清湘李氏。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隱靜寺得度。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呵,以為少叢林。師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甞橐骨董箱,以竹杖荷之。遊襄沔間,與守芝.谷泉俱結伴入洛中。聞汾陽昭禪師道望為天下第一,決志親依。時朝廷方問罪河東,澤潞皆屯重兵,多勸其無行。師不顧,渡大河,登太行,易衣類廝養,竄名火隊中,露眠草宿。至龍州,遂造汾陽。 先是汾陽預語首座:非久有異僧至,傳持吾道。 一日忽率首座遊山,首座云:何往? 汾州云:接侍者去。 首座云:和尚顛倒作什麼? 汾州云:但去。 果逢師至,即與同歸。經二年,未許入室。師每詣方丈,汾州揣其志,必罵詬使令者,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念歲月飄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 語未卒,汾陽叱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汾陽忽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乃服役七稔,去謁唐明嵩.神鼎諲.洞山聰,暨登楊大年.李都尉之門,機語契投,於是法道大振。宜春守黃公宗旦請開法南源,次遷道吾.石霜.福嚴.興化都尉。李矦遵勗奏賜命服.徽號。 僧問:如何是道? 曰:踏著不瞋。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胷駄背負。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如何是異類中人? 曰:頭長脚短。 云:謝師指示。 曰:半幅全封。 云:直恁麼去也。 曰:闍
山僧手裏。僧無語,師便打。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曰:水深蓋不得。 云:出水後如何? 曰:不礙往來看。 云:花開後如何? 曰:南北馨香。 云:結子後如何? 曰:餒魚餧鼈。 問:如何是禪? 曰:鼻孔入地。 師同大愚數輩辭汾陽,相讓不肯作參頭。汾陽云:此行不可以戒﨟推。聽吾偈曰:天無頭,吉州城外起戈矛。將軍疋馬林下過,員州城裏閙啾啾。 師遽出班云:楚圓何人,敢受和尚如此記莂?即領眾作禮。 汾復祝之曰:吾在先師處親證三昧,汝今已得,宜往南方大興吾道。 即造洞山寶禪師席,終日面壁。寶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空腹高心。寶翌日陞堂,請師充第一座。 師住南源,開堂日,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乃云:大眾會麼?宜陽、秀水、南嶽、石橋。若也不會,謾你諸人去也。所以道:達磨西來,教外別傳一句。且道別傳個什麼?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祇如諸人盡是祖師指出底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與祖佛同參;若信不及,可謂自生退屈。此日一會不是小緣,將一瓣香為我無得禪師。且道諸人還識無得禪師麼?若也不識,有疑請問。 僧問: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釋後隨。今日和尚出世,請師說法。 師云:好。 僧云:恁麼則粉骨碎身去也。 師云:三月野花鋪地錦,九秋黃葉以為陰。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畝地三蛇九鼠。
上堂。云:若論此事,絕有言詮;侍者拈香,早成多事。所以釋迦掩室,已涉繁詞;居士默然,却成多說。何故?彼彼出家,彼彼行脚。且問諸人:作麼生是出家行脚底事?莫是著衣喫飯、行住坐臥、廣學多聞、無言無說麼?若恁麼會,大似掉棒打月。既不許恁麼會,又作麼生會?眾中還有識好惡者麼?有即出來,對眾證明;若也未能如是,有疑請問。 僧問:鼓聲纔罷,大眾雲臻;祖意西來,請師舉唱。 師云:汝從甚處來? 僧云:汾陽一句師親唱,南源今日事如何? 師云:汝見南源。 問:有言有說,皆是世諦之談;無言無說,未是衲僧行履處。幸對人天,請師垂示。 師云:放山僧一線道與闍黎葛藤。 僧云:恁麼則專為流通。 師云:一片白雲橫世界,個中誰是出頭人?
師入州,崇勝和尚請上堂,云:者裏崇勝法堂,不可向者裏說佛說法去也。然雖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恁麼大似擔水河頭賣。眾中還有檢點得底麼?試出來檢點看。有麼?有麼? 時有僧問:諸法已聞今日響,請師方便演真乘。 師云:天不高,地不遠。 僧云:孤峯出羣嶽,萬里百花新。 師云:不是直鈎客,徒勞到海壖。 問:昔日靈山分半座,二師相見意如何? 師云:來風可鑒。 進云:恁麼則大眾側聆,學人禮拜。 師云:伶俐人難得。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金蟾初出海,何處不分明? 進云:還許學人請益否? 師云:大海無邊際,不宿水雲人。乃云: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宗風;直饒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所以道:山青水綠,噪鴉鳴,萬派同源,海雲自異。未來諸佛口似燈籠,過去諸佛應病施方,現在諸佛墮坑落壍。不落凡聖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矢上更加尖。便下座。
師至仰山,請上堂,云:寶鏡當臺,森羅自顯;太阿在手,殺活臨時。且道還有該不著者麼?有即倒道將一句來;如無,後學初心有疑請問。 時有僧問:知師久臥深潭裏,大仰陞堂事若何? 師云:雨來山裏暗,雲出洞中明。 進云:學人不會,再伸請益。 師云:拈取幡竿別處舂。僧無語, 師云:弄潮須是弄潮人。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一場懡㦬。 進云:祇如大通智勝佛又如何? 師云:八十翁翁若少年。 進云:學人耳順之年,乞師再垂方便。 師云:眾人伏事。 問:如何是佛? 師云:蓮花捧足。
上堂,僧問:油盡燈滅時如何? 師云:養子不及父。 問:海上雲遊時如何? 師云:苦。 問:如何是和尚受用處? 師云:困。僧擬進語,師便打。 問:失前忘後時如何? 師云:不。
上堂。竪起拄杖,云: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變成南源拄杖子去也。汝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去也。還有識痛癢者麼?有,即出來對眾𨁝跳看;若無,南源今日失利。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示眾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諸仁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謂善財入彌勒樓閣,無邊法門悉皆周徧,得大無礙,悟法無生,是謂無生法忍。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且問諸人,阿那個是當念?只如諸人,無明之性即汝本覺妙明之性,葢為不了生死根源,執妄為實,隨妄所轉,致墮輪回,受種種苦。若能回光反照,自悟本來真性不生不滅,故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只如四大五蘊不淨之身,即無實義,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從無量劫來流浪生死,貪愛所使,無暫休歇,出此入彼,積骨如毗富羅山,飲乳如四大海水。何故?為無智慧,不能了知五蘊本空,都無所實,逐妄所生,貪欲所拘,不能自在。所以世尊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虗假,本來空寂,諸見不生,無我.人.眾生.壽者,法皆如故。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唯有聽法說法,虗玄大道,無著真宗。故云:本源自性天真佛。 又云: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若如是者,為度一切苦厄,乃至無量無邊煩惱知解,悉皆清淨,是為清淨法身。若到這個田地,便能出此入彼,捨身受身,地獄天堂,此界他方,縱橫自在,任意浮沉,應物舒光,隨機逗教,喚作千百億化身。恁麼說話,可謂無夢說夢,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識好惡。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門下,十萬八千未夢見他汗臭氣在。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喝一喝。
示眾云:馬大師即心即佛,當人未悟。盤山非心非佛,只成戲論之談。雪峯輥毬,誑諕小兒之作。雲門顧鑒,笑殺傍觀小室,自傷一場大錯。德山入門便棒,未遇奇人。臨濟入門便喝,太殺輕薄。黃梅呈頌,人我未忘。更言祖祖相傳,遞相誹謗。到這裏,須是個人始得。所以道:鷹生鷹子,鶻生鶻兒。然雖如此,也是鞏縣茶瓶。乃彈指一下。
示眾云:上來也,步步登高;下去也,通身無礙。所以道:有時先敲後唱,有時先唱後敲,有時敲唱同時,有時敲唱不同時。所以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如今還有謳歌者麼?良久,云:木人雖舉手,石女不擡頭。喝一喝。
示眾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義,總在心源。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既然如是,為甚麼那吒撲帝鍾?良久,云:波斯鼻孔長又長。
示眾:說佛說祖,合泥合水,向上向下,衲僧破草鞋,總不與麼無繩自縛。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對眾倒道將一句來。有麼?有麼?良久,云:塚上更加泥。喝一喝。 師問僧:名甚麼? 僧云:海滿。 師云:海無增減,為甚麼却滿? 云:和尚莫謾海滿。 師云:南源罪過。 師問僧:近離什麼處? 云:雲過千山碧。 師云:著忙作甚麼? 云:鴈去水聲淒。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亦打。 師云:你這瞎漢!本分打出三門外,念汝是新到,且坐喫茶。 師問僧:行脚人須知有行脚事,作麼生是行脚事? 云:知。 師云:知底事作麼生? 云:山高水深。 師云:念汝遠來,且坐喫茶。 僧云:諾!諾! 師問顯英首座:近離甚處? 云:金鑾。 師云:夏在甚處? 云:金鑾。 云:前後夏在甚處? 云:金鑾。 師云:先前夏甚處? 云:和尚何不領話? 師云:我也不能勘得你,教庫下供過奴子來勘,且點一椀茶與你濕口。 師問僧:近離甚處?僧以手面前一劃。 師云:是何言歟?僧便喝。 師云:作甚麼?僧撫掌一下,便打。 師云:瞎漢!亂做作麼?以坐具直打出法堂。 師道過瑯瑘,時覺禪師住焉。先是,舉:道者到瑯琊,造方丈,覺問:近離甚處? 云:兩浙。 覺云:船來陸來? 云:船來。 覺云:船在甚處? 云:步下。 覺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舉以坐具摵一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便出。 覺問侍者:此是甚人? 云:舉上座。 覺遂親下。旦過堂問:莫是舉上座麼?勿恠適來相觸忤。 舉便喝云: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 覺遂作禮云:慧覺罪過。 及師至瑯琊,覺留之,師為逗遛數日。因夜話及之,師笑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覺默然。 師為作牧童歌曰: 牧牛童,實快活,跣足披蘘雙角撮。橫眠牛上向天歌,人問如何牛未渴?回首看,平田闊,四方放去休欄遏。八面無拘任意遊,要收只在索頭撥。小牛兒,順毛捋,角力未充難提掇。且從放在小平坡,慮上高峯四蹄脫。日已高,休喫草,担定鼻頭無少老。一時牽向圈中眠,和泥看伊東西倒。笑呵呵,好不好?又將橫笛順風吹,震動五湖山海島。倒騎牛,脫布襖,知音休向途中討。若問牧童何處居?鞭指東西無一寶。 覺默得其遊戲三昧。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禮拜更殷勤。 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拄杖常在手。 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拄杖掇乾坤。 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劒握甑人手。 問:如何是佛? 師云:瀟湘斑竹杖。 問:祖佛不立時如何? 師云:口上生茆。 問:纔見便回時如何? 師云:湖南鎮主。 進云:末後殷勤請師道。 師云:多少分明。 進云:大眾側聆。 師云:未敢相許。 問:進前不得時如何? 師云:截斷眾疑。 問:步步登高時如何? 師云:雲生足下。 問:如何是南源狗? 師云:觜。 問:如何是禪? 師云:鼻孔入地。 問:如何是佛? 師云:石打不入。
上堂,云:諸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乃竪起拄杖子,云:者個是南源拄杖子,阿那個是實相義?你若見去,被見聞所轉也;若不見,行脚眼在什麼處?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一塵纔舉,大地全收。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現;百億毛頭師子,一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乃竪起拄杖子,云:者個是南源拄杖子,那個是一頭?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問:如何是佛? 師云:人老病生。 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師云:一刀兩段。 問:如何是驗衲僧底句? 師云:寒山.拾得。 問: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師云:來千去萬。 問:如何是立乾坤句? 師云:天高海闊。 問:與師並坐時如何? 師云:線穿黃葉。
上堂,云: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一體。乃竪起拄杖子,云:者個是南源拄杖子,那個是體?良久,云: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竪起拄杖云:河沙諸佛.河沙國土,總被南源拄杖子一口吞却,其中眾生不覺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麼處?若知去處,橫擔拄杖,目視雲霄;若也不知,長連牀上有粥有飯。喝一喝,下座。 俗官問:如何是南源境? 師云:鑿池秋待月,種竹夏遮陽。 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城中公子般般貴,林下道人事事貧。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示。 師云:草賊大敗。 僧云:透走無路。 師云:脚踏不動。 座主問:承教有言:因緣自然即不問。如何是因緣? 師云:記來多少時也。 進云:如何是自然? 師云:速退,速退,妨他別人。問:
師住道吾,上堂。僧問:達磨西來,曲為今時,不屈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雲雨灑長空,花開徧地春。 進云:㵎松清冷澹,曉月照長川。 師云:一言既流通,今古誰言異? 進云:雲生嶺上,花發巖前。 師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進云:今日遭逢和尚。師便喝。
上堂,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且道晝行夜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以拄杖卓一下,云:德山證明。下座。 問:𧴛豸當軒,學人擬議,如何得入? 師云:還覺頭痛麼?
上堂,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拈起拄杖子,云:者個是道吾拄杖子?那個是諸人心?河沙國土.河沙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道吾拄杖子上轉大法輪。諸人還見麼?若見,朝遊西天,暮歸東土;若也不見,晨朝有粥,齋時有飯。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像主,不逐四時凋。拈拄杖,云:者箇是道吾拄杖,那箇是萬像主?良久,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云:且道是照是用?緇素辨得麼?試出來呈醜拙看。若無,道吾今日失利。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出禮拜,起便喝,師云:作麼生?僧又喝, 師云:瞎。僧禮拜, 師云:三十棒且待別時來與你喫。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有年無德。
師住石霜,開堂日,僧問:維摩一默,未稱師宗,棒喝齊施,中流罔措。今日一會,請師方便。 師云:石笋逢春長,霜花向日開。 進云:與麼則陽鳥喃喃語,雨過百花新。 師云:不因漁父引,焉知水淺深? 僧云:峻水隨流急,雲開照碧天。 師云:我行荒草裏,你又入深村。 僧應諾,云:官不容鍼,更借一問,師意如何? 師云:放你三十棒,三十年後方始知痛癢。僧舞袖而退, 師云:夢見。 問:方木調弦時如何? 師云:幡竿一尺二。 進云:恁麼則和尚手出今時也。 師云:脚撥不動。 僧云:莫道不知音。 師云:三十年後悟去不定。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新羅打鼓。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西天作舞。
上堂,云:青蓮視瞬已多繁,迦葉微微笑自謾,少室坐羞癡截臂,黃梅呈解頌多般。入門棒喝重重錯,向上宗乘肉自剜,公案現成誰懡㦬?鑒咦啐哂傍觀。一宿覺來知是誤,不言師範更無端,丈夫皆有衝天志,北斗南星背面看。
偈頌
因僧請益三玄三要頌
第一玄,三世諸佛擬何宣。垂慈夢裏生輕薄,端坐還成落斷邊。
第二玄,伶俐衲僧眼未明,石火電光知是鈍,揚眉瞬目涉關山。
第三玄,萬象森羅宇宙寬。雲散洞空山嶽靜,落花流水滿長川。
第一要,豈話聖凡妙。擬議涉長途,擡眸七顛倒。
第二要,峯頂敲犍召。神通自在來,多聞門外呌。
第三要,起倒令人笑。掌內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報你通玄士,棒喝要臨時。若明親的旨,半夜太陽輝。
因僧請益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頌
啐之機箭拄鋒,瞥然賓主當時分,宗師愍物垂緇素,北地黃河徹底渾。
因人請益慧超佛話有頌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慧超。禮拜進前,叉手思量,十萬迢迢。
因僧請益雲門超佛越祖之談
超佛越祖若何宣,充齋餬餅恣情飡。湖南展鉢新羅咬,大石波斯索渡船。
因僧請益乃述三訣頌
第一訣,大地山河泄。維摩纔默然,文殊便饒舌。
第二訣。展拓看時節。語默豈相干。夜半秋天月。
第三訣,遠路難登涉。陸地弄舟船,眼中藏日月。
三句頌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輪顛倒論多端,巍巍未到尼俱樹。
第二句,臨濟德山涉路布,未過新羅棒便揮,達者途中亂指注。
第三句,維摩示疾文殊去。對談一默震乾坤,直至如今作笑具。
因僧請益五位有頌
正中偏,半夜烏鷄室裏鳴。海底然燈光世界,石上栽花長枝靈。
偏中正,日落西山觀異影。分明影像顯宗乘,休把眉頭窺月井。
正中來,木馬生兒徧九垓。進退任行通鳥道,豈並巢居界內隈。
兼中至,彼彼丈夫全意氣。矛盾交互不傷鋒,展拓縱橫不相離。
兼中到。黑白已前休作造。須明露柱未生兒,莫認狂辭途路走。
都一頌
偏中歸正極幽玄,正去偏來理事全。須知正立非言說,朕兆依俙屬有緣。兼至去來興妙用,到兼何更逐言詮。出沒豈能該世界,蕩蕩無依鳥道玄。
因僧請益風穴佛話
杖林山下竹筋鞭,南北禪人萬萬千。莫恠相逢不下馬,東西各自有前程。
寄李駙馬
分身千百億,悲智願難窮。在俗還隨俗,居宮即順宮。頭頭皆巨護,處處現神通。珍重吾宗幸,多能立古風。仰觀天畔一論日,幾度清光四上出。大士蓬頭問志公,摩訶般若波羅蜜。
注杜順和尚頌
懷州牛喫禾河沙世界,益州馬腹脹螘衛椀送,天下召醫人驢頭馬角,灸猪左膊上畵虎成狸。
冬不人事頌一首示眾云
東山林木高,幾歲幾回雨。南嶺松枝瘦,石生石畔土。金色見瞿曇,二三七八五。
僧請益古人十二時歌乃頌之
鷄鳴丑,夢裏逢人莽莽鹵。平旦寅,覺來路上弄精魂。日出卯,赫爀光明影裏坐。食時辰,食飽還知是病因。禺中巳,買賣論量入市肆。日南午,萬像分明作笑具。日昳未,張公喫酒李公醉。晡時申,省來端坐醉醺醺。日入酉,茆蓬竹戶硬撑拄。黃昏戌,日落西山狐魅出。夜半子,一輪明月蘇嚧哩。人定亥,老鼠牀頭作隊隊。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一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二
池州南泉普願禪師語要南嶽下二世,嗣馬祖一。
師諱普願,鄭州王氏子也。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 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買。 師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僧無對。 師同魯祖.歸宗.杉山喫茶次,祖提起盞子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箇。 師云:今時只識這箇,且不識世界。 宗云:是。 師云:師兄莫同此見麼? 宗提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師作掌勢,宗以面作受掌勢。 師與魯祖.杉山.歸宗辭馬祖,各謀住庵,中路分袂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箇礙,道不得也被這箇礙。 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這箇,王老師說甚麼礙不礙? 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 宗云:還有不播底麼? 祖云:有。 宗云:作麼生是不播底?祖作掌勢。 師寄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 僧問茱萸:如何是寬廓非外? 茱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 云:如何是寂寥非內? 萸云:覩對聲色不是好手。 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僧進後語,州作拭口勢。又問長沙岑,岑瞪目視之;僧進後語,岑閉目示之。僧舉似師,師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趙州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 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 州云:謝師指示。 師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師刈茆次,有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 師竪起鎌云:我這鎌子是三十文買。 僧云:我不問這箇南泉路向甚麼處去? 師云:我用得最快。 師住庵時,有一僧來,師云:某甲上山作務,齋時上座做飯喫了,却送一分來。其僧齋時做飯喫了,將家具一時打破,就床而臥。師伺不來,遂歸,見僧偃臥,師亦去身邊臥,僧便起去。 師云:得恁麼靈利。 師住後云: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師問僧:夜來好風? 云:夜來好風。 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又問一僧云:夜來好風。 云:是甚麼風? 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云:是甚麼松? 師云:一得一失。 有一庵主,人謂之曰:南泉近日出世,何不去禮拜? 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去。 師聞,令趙州往勘之。州纔見庵主,便作禮,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而立,主亦不顧。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 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 師云:為渠步步踏佛階梯。 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 師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 云:彌勒下生經。 師云:彌勒幾時下生? 云:現在天宮未來。 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上堂云: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有解作活計者,出來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大眾不去。 師曰:如聖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爭奈我何?他經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義盡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麼會禍事? 兄弟,近日禪師太多,覓箇癡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於中還少。若有,出來共你商量。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有無作麼不道?阿你尋常巧脣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 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上行,聞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頭擬推。老僧無你推處。你若束得虗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 時有僧問:從上祖師至江西大師,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學人悉生疑惑,請和尚慈悲指示。 師乃抗聲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却問老僧:何處有恁麼傍家疑佛來?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見祖師。你恁麼道,自覓祖師去。 曰:和尚恁麼道,教學人如何扶持得? 師曰:你急手托虗空著。 曰:虗空無動相,云何托? 師云:你言無動相,早是動也。虗空何曾解道我無動相?此皆是你情見。 曰:虗空無動相,尚是情見。前遣某甲托何物? 師曰:你既知不應言托,擬何處扶持他? 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 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計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皆對物時,他便妙用。大德莫認心認佛。設認得是境,被他喚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後人恁麼行履。今時學人披箇衣服,傍家疑恁麼閑事,還得否? 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審如何? 師曰:你不認心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得心來,復何處著? 曰:總既不得,何異太虗? 師曰:既不是物,比什麼太虗?又教誰異不異? 曰:不可無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曰:你若認,遮箇還成心佛去也。 曰:請和尚說。 師曰:老僧自不知。 曰:何故不知? 師曰:教我作麼生說? 曰:可不許學人會道。 師曰:會什麼道?又作麼生會? 曰:某甲不知。 師曰:不知却好。若取老僧語,喚作依通人。設見彌勒出世,還被他撏却頭毛。 曰:使後人如何? 師曰:你且自看,莫憂他後人。 曰:前不許某甲會道,今復令某甲自看。未審如何? 師曰:冥會.妙會,許你作麼生會? 曰:如何是妙會? 師曰:還欲學老僧語。縱說是老僧說,大德如何? 曰:某甲若自會,即不煩和尚。乞慈悲指示。 師曰:不可指東指西賺人。你當哆哆和和時,作麼不來問老僧?今時巧黠,始道我不會,圖什麼?你若此生出頭來,道我出家作禪師。如未出家時,曾作什麼來?且說看,共你商量。 曰:恁麼時,某甲不知。 師曰:既不知,即今認得,可可是邪? 曰:認得既不是,不認是否? 師曰:認不認是什麼語話? 曰:到遮裏,某甲轉不會也。 師曰:你若不會,我更不會。 曰:某甲是學人即不會,和尚是善知識合會。 師曰:遮漢向你道不會,誰論善知識?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學士來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裏無水亦無舟,論什麼筋骨?他學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數數向道:佛不會道,我自修行。用知作麼? 曰:如何修行? 師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麼修.恁麼行,大難。 曰:還許學人修行否? 師曰:老僧不可障得你。 曰:某甲如何修行? 師曰:要行即行,不可專尋他輩。 曰:若不因善知識指示,無以得會。如和尚每言:修行須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無自由分。未審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 師曰:更不要商量。若論修行,何處不去得? 曰:如何去得? 師曰:你不可逐背尋得。 曰:和尚未說,教某甲作麼生尋? 師曰:縱說,何處覓去?且如你從旦至夜,忽東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別人不可知得你。 曰:當東行西行,總不思量,是否? 師曰:恁麼時,誰道是不是? 曰:和尚每言:我於一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喚作徧行三昧,普現色身。莫是此理否? 師曰:若論修行,何處不去?不說拘與不拘,亦不說三昧。 曰:何異有法得菩提道? 師曰:不論異不異。 曰:和尚所說修行,迢然與大乘別,未審如何? 師曰:不管他別不別,兼不曾學來。若論看教,自有經論座主。他教家實大可畏,你且不如聽去好。 曰:究竟令學人作麼生會? 師曰:如汝所問,元只在因緣邊看,你且不柰何。緣是認得六門頭事,你但會佛那邊,却來我與你商量。兄弟,莫恁麼尋逐不住,恁麼不取。古人道:行菩薩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領諸眷屬,常隨菩薩後,覓心行起處,便擬撲倒。如是經無量劫,覓一念異處不得,方與眷屬禮辭讚歎供養,猶是進修位。中下之人便不柰何,況絕功用處?如文殊普賢,更不話他。兄弟,作麼生道行是無?覓一人行底人不可得。今時傍家,從年至歲,只是覓究竟,作麼生空弄脣舌生解? 曰:當恁麼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使某甲作麼圖度? 師云:你言無佛名.無眾生名,早是圖度了也,亦是記他言語。 曰:若如是,悉屬佛出世時事了,不可不言。 師曰:你作麼生言? 曰:設使言,言亦不及。 師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語,你虗恁麼尋逐,誰與你為境? 曰:既無為境者,誰是那邊人? 師曰:你若不引教來,即何處論佛?既不論佛,老僧與誰論遮邊.那邊? 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如何? 師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你若一念異,即難為修行。 曰:云何一念異難為修行? 師云:纔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不是情見。隨他因果,更有什麼自由分? 曰:每聞和尚說: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如何? 師曰:緣生故非。 曰:報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 師曰:早是應身也。 曰:若恁麼,即法身亦非真佛。 師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無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 曰:離三身外,何法是真佛? 師曰:遮漢共八九十老人相罵,向你道了也,更問什麼離不離?擬把楔釘他虗空。 曰:伏承華嚴經是法身佛說,如何? 師曰:你適來道什麼語? 其僧重問,師顧視歎曰:若是法身說,你向什麼處聽? 曰:某甲不會。 師曰:大難,大難!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講三十二本經論。於江西講次,來見開元寺老宿。宿問:見說座主解講經,是否?主云:不敢。宿云: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宿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主云:莫是虗空講得?宿云:却是虗空講得。主拂袖便行。宿召座主,主回首。宿云:是什麼?主便開悟:兄弟看他快利麼? 僧云:據和尚說,即法身說法。 師云:若如是會,早應身了也。 僧云:既是應身,豈無說法者? 師云:我不知。 僧云:某不會。 師云:不會却好,免與他分疎。 問:教中道,法身大士會處即見法身佛,地位菩薩即見報身佛,二乘唯見化身佛。莫是此理否? 師云:我眼不曾看教,兼無耳孔不曾聽,你自看取。若如是憶持,即已後始不柰何。如似弄珠,說珠光徧有金盤在即得,忽被拈却金盤,去何處弄珠?向什麼處尋他光徧與不徧?學人禮拜, 和尚笑云:大難,大難!古人罵你,喚作田獵漁捕,喚作搬糞人。好去,珍重!
師示眾云:真理一如,潛行密用,無人覺知,呼為滲智,亦云無滲,不可思議,等空不動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無礙涅槃,妙用自足,始於一切行處而得自在,故云於諸行處無所而行,亦云徧行三昧,普現色身。只為無人知他用處,無蹤跡,不屬見聞覺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無形,真理無對,所以不屬見聞覺知,無麤細想。如云不聞不聞是大涅槃道,者箇物不是聞不聞。 僧問:大道不屬見聞覺知,未審如何契會? 師云:須會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從見聞覺知有,見知屬緣,對物始有。者箇靈妙不可思議,不是有對,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須假物,方始得見,所以道非明暗法,離有離無,潛理幽通,無人覺知。亦云冥會真理,非見聞覺知,故云息心達本源,故號如如佛,畢竟無依自在人。亦云本果不從生因之所生。文殊云:惟從了因之所了,不從生因之所生。 從上已來,只教人會道,更不別求。若思量作得道理,盡屬句義。三乘五性義理,無不喚作行履,處處受用具足即得。若論道,即不是一向耽著,被他識拘,亦云世間智。教云:一向耽著三藏學者,為田獵漁捕,為利養故,殺害大乘。亦云貪欲成性。所以云:佛不會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亦云:正因了六波羅密空,即物拘我不得。 所以祖師西來,恐你諸人迷著因果地位,故來傳法救迷情,頓悟花情已。性是花種性,亦云菩提花。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先祖雖說即心即佛,是一時間語,空拳.黃葉止啼之說。如今多有人喚心作佛,喚智為道,見聞覺知皆是道。若如是會者,何如演若達多迷頭認影?設使認得,亦不是汝本來頭。故大士呵迦旃延:以生滅心說實相法,皆是情見。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無角。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有無形相,以何是道? 所以教中不許寧作心師,不師於心。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故云心智俱不是道。見聞覺知皆屬因緣而有,皆是炤物而有,不可常炤,所以心智俱不是道。且大道非明暗法,離有無數,數不能及。如空劫時,無佛名.無眾生名,與麼時正是道。只是無人覺知見他,數不及他,喚作無名大道,早屬名句了也。所以真理一如,更無思想,纔有思想,即被陰拘,便有眾生名.有佛名。佛出世來,喚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時,喚作什麼?如云: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佛出世只令人會道,體非凡聖,喚作還源歸本,體解大道。 今日既如是會道,即無量劫來六道四生皆有去來,是暫時行履處。先聖本行集云:我無所不行。一切眾生雖在如是行處,為無了因,故生貪欲,名為在纏,不得自在。暫時岐路,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眾生妄想,物無不住,豈况理能遷變?今既如是會,却向裏許行履,不同前時。為了因會本果故,了陰界空.六波羅蜜空,所以得其自在。若不向裏許行履,如何摧剉得五種貪.二種欲?不守住聲聞,隨於劫數,所以諸佛菩薩具福智二嚴。為了因了六波羅蜜空,體者箇受用,所以不存知見,始得自在。若有知見,即屬地位,便有分劑心量,被因果隔,喚作酬因答果。佛不得自在,所以大聖訶他為內見.外見情量,不盡二障.二愚,所以見河能漂香象。 真理無形,如何知見?大道無形,理絕思量。今日行六波羅蜜,先用了因會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去住自在無障礙,亦云方便懃莊嚴,亦云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許分劑心量。若無如是心,一切行處乃至彈指.合掌,皆是正因,萬善皆同,無終始,得自在。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喚作無住心,亦云無滲智.不思議.妙用自在.菩提涅槃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屬明句。若會本來非是物,即水不能洗水。何以故?本來無物。故經云:我王庫中無如是刀。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所以道:非明暗。故云:性海不是覺海。覺海涉緣,即須對物。他便妙用,無人覺知,喚作極微細透。金水色塵,菩薩所因,喚作受用具。 若水不洗水,即體不是明暗,亦云無滲智,又云無礙智。若如是,即一切處拘我不得。如今更別求建立義句,覓勝負知解語言。言眾生劣.有佛聖.救眾生.求佛菩提,皆屬貪欲,亦云破戒比丘,與道懸隔。 大道無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攝,非去來今。如來藏實不覆藏,師子何曾在窟?五陰本空,何曾有處所?且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如今且莫喚心作佛,莫作見聞覺知會者箇物。且本來無許多名字妙用,自通數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脫。所以道:人心無住處,蹤跡不可尋。故云:無滲智.不思議智。看他池州崔使君問五祖大師云:徒眾五百,何以能大師獨受衣傳信?餘人為什麼不得?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唯有能大師是過量人,所以傳衣信。崔云:故知道非愚智。便告大眾:總須記取。 師云:記得屬第六識,不堪無事。珍重!
示眾云:空劫之時無一切名字,佛纔出世來便有名字,所以取相。師又云:只為今時執著文字限量不等,大道一切實無凡聖,若有名字皆屬限量。所以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後人與麼行履。今時盡擬將心體會大道,道若與麼學,直至彌勒佛出世,還須發心始得,有什麼自由分?只如五祖會下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惟有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只會道,不會別事。 若認心是佛,心是三界采集主;若認智是道,智是多矯詐;若論佛出世時,喚作三界智人,說一切教義句理,喚作暫時受用具;若喚心是佛,認智是道,皆是處所。所以道:無心意而現行,暫時披垢膩之衣來為人說破,不是凡聖物。他家早晚與人為因,亦不曾與人為果,若與人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佛未出世時無人會得,若出世邊論還許少分會,但以冥理自通,無師自爾,本自無物。由是見聞覺知即是報化,所以三十二相異體故,若離彼即同如來報化,佛總打却,何處存立?不是不許。只如彌勒又作凡夫,他熾然行六波羅密,他家觸處去得,因什麼便不許他?他不曾滯著凡聖,所以那邊會了,却來者邊行履,始得自由分。 今時學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處即認,惡處即不認,爭得?所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若知,即被知處所拘;若不恁麼,爭得不許他?他者箇定不曾變異,若不定,即屬造化也。他那箇早晚曾變動?所以十二分教決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變也。若論有滲,果是二乘位;若論無滲,是大乘名,所以得名為大乘。若是者箇,不是拘繫底物,所以潛通密理,無人覺知,不是見聞覺知。 問:以意會得否? 師云:若以意會,即思量得也。他教中亦云:種種生身,我說為量。那箇不可思義不是意會得底物?如水裏有水即有影,若無水時,喚什麼作影?法身由對報.化得名,若無報.化,法身向那邊認?法身亦云是影。經論極則頭,只到法身實入理地,那箇早晚同於經論?經論不管伊,如何排遣他?且不到者裏,大難!大難!
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為眾生不會道。若不因善知識聞,名無師自爾。若因善知識聞,忽引經論作證。若自作得主,不引經論,最省心力。若引經論,將他眼作自己眼,不得自由。大道一如,無師自爾。若能如如不變,故不曾迷。報化非真佛,莫認法身。凡聖果報皆是影,若認著,即屬無常生滅也。麤細而論,纖毫不立。窮理盡性,一切全無。如世界未成時,洞然空廓,無佛名.無眾生名,始有少分相應。直向那邊會了,却來者裏行履,不證凡聖果位。據本而論,實無少法可得,豈況三乘五性差別名數?但是有因有果,盡屬無常生滅也。並是出世安立假名相說,非關本來事。道不是明暗物,一切莫認著。大道冥通,智莫能測。故云: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好去無事,珍重!
師示眾云:自夏已來,不安皆是罪過。死者已死,在者好自安排。如今學人,直須會取。佛未出世時,都無名字,密意潛通,無人覺知,喚作道人。佛出世,權說三乘五性,他不是三乘五性人,從那邊行履?他是自由人,會取今有本有,不從佛聞,與他為緣。如今直須截斷兩頭,句透那邊,不被凡聖拘繫。心如枯木,始有少許相應。引經說義,皆是與他分疎,向他屋裏作活計,終無自由分。恰如水母得蝦為眼,如何得自由?佛是受果報人,如今學人,極則只認得箇法身,猶如水月空花,影象不中。兄弟!直須會取,不從佛聞,無師自爾。報化非真佛,根本一如,無變異故。法過眼.耳.鼻.舌.身.意.心,以無心意而現行。如今知解,不是嘍囉漢。此物不是凡聖,不是愚智,強喚作愚智。本不是名字,不得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兄弟!直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大難!大難!
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教會道,不為別事。祖祖相傳,直至江西老宿,亦只教人會者箇道。佛法先到此土五百年,達磨西來此土,恐爾滯著三乘五性名相,所以說法度汝諸人迷情。且五祖下五百人,只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不識文字,他家只會道。如今學人直須明其道,不論別智,決定不是物。大道無形,真理無對。等空不動,非生死流。三界不攝,非去來今。所以明暗自去來,虗空不動搖。萬象自去來,明暗實不鑑。如今有人將鑑覺知解者是道,皆前境所引。隨他生死流,何曾得自由。若作此見解,實未有自由分。所以智不是道,可不難矣。 云:是什麼智?是什麼道?若論世間福智,只得喚作莊嚴具,亦云福智二嚴,亦云受用具,皆是對治,喚作什麼?佛出世,只得喚作三界智人。未出世時,喚作什麼物?若論無滲,本自具足。妙用自通,無人覺知。潛行密用,蹤跡難尋。所以天魔波旬將諸眷屬,久遠劫來覓菩薩一念起處不可得。天魔讚歎云:佛法至妙,我實難測。如今但會如如之理,直下修行。何不問如何修行,但會取無量劫來性不變異,即是修行。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薩行。達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熾然,行六波羅蜜空,處處無礙,游於地獄,猶如園觀,不可道伊不得作用。 眾生無量劫來迷於本性,不自了體,雲塵暫翳,著諸惡欲,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暫時岐路,不得自在,種種受苦,不自覺知,乃至今日會取從來性,與今日不別。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無角。所以如來藏實不覆藏,五蘊本空,師子何曾在窟?亦云性水,亦云法水,法水如波,性水如濕,水不洗水,佛不度佛。演若達多迷頭認影,便道:失却頭,傍家覓。縱覓得,又不是己頭。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直道:性無住處,是築著物。亦云:聞聞是大涅槃。道者箇物,不是聞不聞。江西老宿只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直須體會,詣實修行,莫道我是禪師知解。傍家舌上取辦,兩脚稍空,莫將為是共道不相應。兄弟!麤細想念分劑,但是貪求,皆屬境。三乘五性,麤細而論,不出情量,纖毫瞥起,精魅所附。他且不許見聞覺知,自似箇癡鈍人.少神人,百事不知。最好普賢其時道:我將心聞。文殊云:初心不能入,云何獲圓通?被一棒粉碎。無事,珍重!
示眾云:燃燈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虗假皆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祕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成菩薩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題南泉和尚語要
王老師真體道者也,所言皆透脫,無毫髮知見解路,只貴人離見聞覺知,自透本來底,方得自由。若著法.報.化,便是依他,無自由分。是故發明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是體道,所以得衣鉢。此皆過量人行履處,千萬人中難得一箇半箇真藥石諦當,直貴無事行履處也。圜悟禪師克勤題。
南泉和尚,名普願,鄭州人,姓王氏。大隗山受業,得法於馬祖一和尚。壽八十七,臘五十八。唐文宗大和中示寂。
衢州子湖山第一代神力禪師語錄南嶽下四世,嗣南泉。
師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汝今欲得易麼?自古及今,未曾有一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箇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什麼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以無我,把什麼為善惡?立那箇是凡聖?汝信否?還保任否?有什麼回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䇿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亡緣?仁者要徑會禪麼?各歸衣鉢下著。 僧問:如何是一心三觀? 師云:我尚不見有一心,你喚什麼作三觀? 進云:如何是三觀一心?法身還喫飯也無? 師云:鉢盂鐼子什麼人受持? 進云:未會,請師慈誨。 師云:未會幾許法身?
師示眾云: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脣吻作麼?我且問你:聲色兩字作麼生討得?還會麼?我道:聲色如泡。為復為你說破?為當為你討聲色?試商量看。莫生容易,志剛用心,若了根源,終非他物。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彰,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物,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類等礙汝光明,有什麼出氣處?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並能了之,更非他物。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箭速,莫謾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僧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云:一切物著不得。 進云:為什麼一切物著不得? 師云:汝是一切物,還著得汝否? 僧問:如何是南泉不變句? 師云:道什麼? 進云:如何領會? 師云:道什麼? 僧問:一塵之內,大千世界。如何是一塵? 師云:即汝是。 進云:如何是大千? 師云:但識取一塵。 師復云:說得千般美食,不如一頓麤飡。能奇能異,省徑省心。還假如是疲勞馳求趨逸也無?本自非有,誰強言無?與麼道,可謂虗空之心合虗空之理。只少箇承受底漢子,變弄接續得去,能有利人之分也。根劣之徒,自益未圓,焉能益彼?著些子骨氣,秉些子丈夫,作麼生門風?如何圖度?須作難遭之想,可懷負荷之心。歷歷分明,有什麼一錢事到汝意根下,與汝為於彼此生滅?仁者,如世良醫,隨方與藥。先識彼病,然後施方。法法如斯,心心若此。須要作箇無繩自縛漢作麼?莫立去。
師示眾云:子湖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 僧便問:如何是子湖一隻狗?師乃吠三聲。 進云:如何領覽? 師云:縱饒領覽,也只箇吠聲。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你道祖師西來有意麼? 進云:既無意,用西來作麼? 師乃云:祖師西來,也只箇冬寒夏熱、夜暗日明,只為你徒無意立意、無事生事,無內外強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僧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去? 師云:你試點惑你境出看。 進云:某甲不見。 師云:你既不見,惑境何來?僧禮拜, 師云:又見妄想去也。 師云:心源朗朗,無物莫疑,直下承當,不勞功用,只少箇信之一字。然實不易信,莫非夙習之徒聞著便能承受,若是螢學之輩將三寸脣舌惑亂於人,後進初機把他古聖言談向意根下測度,直至頭白齒黃,並無纖毫得力處。仁者須打疊及時,莫待臨終揮攉。佛法因緣浩浩,快須徹了無疑。可中向這箇皮袋子內辨得者箇去,坐却天下人咽喉,性命盡被汝蓋覆,乾坤盡被汝自由自在,皎皎明白,何勞汝上來下去?仁者本性具足,本自周備,直教無纖塵法礙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塵底不盡,不是一生半劫賺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為足,鼓弄片皮,於佛法却為毒害,譏禮塔廟,毀彼持經,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肉。仁者切莫向心田中認些子妄想,將為極則。他上祖是什麼榜樣?下去莫立。 問:未了根源,請師提獎。 師云:還會麼? 僧云:未會。 師云:更問千則萬則也無益。 僧問:機不曉,如何得心地無疑去? 師云:心地有多少疑? 僧云:如何是心地? 師云:多少分明。
師示眾云:據仁者分上,何得一生一滅.一斷一常與汝為於拘繫,作其取舍是非及諸顛倒?汝還知道諸聖門風無結縛麼?只欲仁者承當。還承當得麼?可惜光陰,莫令辜負却仁者。豈不見目前太虗,還有纖毫欠少處麼?若也於中體得者箇消息,不妨出得凡聖境界,了得世間出世間之智。一法既爾,萬法亦然。仁者還樂也無?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不重道。 僧云:如何是法? 師云:嫌什麼?
師示眾云:天上人間,輪迴六道,乃至蠢動含靈,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違處,還信麼?還領受得麼?大凡行脚,也須具大信根,作箇丈夫始得。何處得與麼難信?他古人只見道箇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隨處茅茨石室,長養聖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斆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並無參雜,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相違背。 僧問:如何是千聖不傳底事? 師云:阿誰向你說? 進云: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 師云:信得及者即行之,信不及恰莫強為。不是口頭說信便信得去,如人說食終不得飽,縱然口頭說飽,爭柰肚肉飢何?仁者直須飽去,莫謾悠悠。 僧問:如何是古聖心? 師云:汝是凡夫心。 僧云:如何是信得? 師云:信亦不由汝,不信亦不由汝。 僧云:信不信且置,作麼生?師云:是你心。 師云:仁者還知子湖親切相為麼?行時但行,坐時但坐,乃至喫茶喫飯,種種施為,有甚麼相隱處?仁者信取,無別強為。只是汝今無疑作疑,無事生事,於自心源却生顛倒。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為認些子浮漚目為全潮,亦認些子螢光作於日𦦨,還生慙恥麼?諸聖得道得果,數如恒沙,汝今和作箇凡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僧問:如何是無礙底心? 師云:恰是。 師又云:莫道千聖同風,便當得本參事好。且問仁者:什麼處是千聖同你處?行時、坐時、起時、臥時,試說看,還有法處麼?仁者!大道無邊,誰前誰後?真空絕際,是正是邪?乃至眩目青黃,作何形段?到汝分上,喚作百工居肆,各遂營生,多少分明,何煩造作?一切普備,無法不彰,了了現前,還諱得麼? 道郃問:如何是人人具足底事? 師云:汝豈不是道郃? 劉鐵磨領眾至,師云:見說劉鐵磨,莫便是否? 磨云:什麼處得者箇消息? 師云:左轉右轉。 磨云:莫顛倒。被師打出。 師半夜巡堂,叫:有賊!大眾皆驚動。 師於僧堂前見一僧攔𮌎把住,叫云:捉得也,喚維那來。 僧云:不是某甲。 師云:是即是,你自不肯承當。 勝光因在子湖钁地次,勝光钁斷一條蚯蚓,問云:某甲今日钁斷一條蚯蚓,兩頭俱動,未審性命在那頭?師提起钁頭,向蚯蚓左頭打一下,右頭打一下,中心空處打一下,擲却钁頭便歸。 師又於钁地次,亞钁頭,回視勝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 勝光便問:如何是事?被師攔胸踏倒,從此省悟。 僧問招慶云:勝光被子湖一踏,意作麼生? 招慶云:古人參玄,不消一踏。 師嘗作頌云: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粥飯氣力麤,無事上山走一轉,試問時人會也無? 又嘗作頌云:從來事非物,方便名為佛,中下競是非,上流始知屈。 師臨行示頌三首: 我聞過去佛,縱橫盡丈夫,示汝真歸處,千江月影孤。 觀音與文殊,示我常飛動,吾今已歸真,觸處皆無用。 佛性本來無阻障,眾生不識難歸向,若見如來成佛時,莫向世間求取相。 師於門前下牓云:子湖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往來好看。 臨濟下有二僧聞得,遂遠求尋訪,纔到,果見其牓,遂入門,以手揭簾,欲起未起,被師喝云:看脚下犬。 僧近前禮拜,便問:承師有言: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如何是子湖狗? 師云:嘷!嘷!僧無語,師便歸方丈。 後章州羅漢展和尚聞舉,云:者箇是喫屎狗。 僧便問:如何是子湖狗? 展云:擘喋却。僧擬議, 展云:早被我咬殺了也。 明招和尚在羅山聞舉,遂云:洎賺數緉草鞋,我本欲遊章南,如今不用去也。休!休! 僧便問:如何是子湖狗? 招以手按膝,放身近前,云:噓!噓! 子湖山下有陶家,為無子,夫妻每日焚香發願,求一男子。師遂往其家乞竹,先問:是汝夫妻每日起心發願,擬作箇什事? 云:切緣家內無子,願求一男。 師云:我就汝乞一種物,還得否? 云:和尚要甚物?但乞指揮。 師云:不要別物,欲乞一擔竹,與汝一箇男子。 其家忻喜,云:此是小事,一任斫去。師斫大竹近一千竿, 陶公云:和尚只討一擔,何斫許多? 師云:只此一擔,尚未足在。遂將大竹長者捻數竿破,相接作一束,將歸 其家。當夜感夢,生得男子,因此遂號神力。子湖 和尚名利蹤,澶州人,姓周氏,幽州開元寺受業,得法於南泉願和尚。壽八十一,臘六十一,馬祖第三世。唐僖宗廣明中示寂。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二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三
趙州真際禪師語錄并行狀卷上南嶽下四世,嗣南泉願。
師即南泉門人也,俗姓郝氏,本曹州郝鄉人也,諱從諗。鎮府有塔記云:師得七百甲子歟?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崍,木食草衣,僧儀不易。師初隨本師行脚到南泉,本師先人事了,師方乃人事。南泉在方丈內臥次,見師來參,便問:近離什麼處? 師云:瑞像院。 南泉云:還見瑞像麼? 師云:瑞像即不見,即見臥如來。 南泉乃起問: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師對云:有主沙彌。 泉云:那箇是你主? 師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 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 師受戒後,聞受業師在曹州西住護國院,乃歸院省覲。到後,本師令郝氏云:君家之子遊方已迴。其家親屬忻懌不已,祇候來日,咸往觀焉。 師聞之,乃云: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願再見。乃於是夜結束前邁,其後自携瓶錫,遍歷諸方。常自謂曰: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 年至八十,方住趙州城東觀音院,去石橋十里已來。住持枯槁,志効古人。僧堂無前後架,旋營齋食。繩床一脚折,以燒斷薪用繩繫之。每有別制新者,師不許也。住持四十年來,未嘗賷一封書告其檀越。 因有南方僧來,舉問雪峰:古㵎寒泉時如何?雪峰云:瞪目不見底。學云:飲者如何?峰云:不從口入。 師聞之曰:不從口入,從鼻孔裏入。 其僧却問師:古㵎寒泉時如何? 師云:苦。 學云:飲者如何? 師云:死。 雪峰聞師此語,讚云:古佛,古佛。雪峰後因此不答話矣。 厥後因河北燕王領兵收鎮府,既到界上,有觀氣象者奏曰:趙州有聖人所居,戰必不勝。 燕趙二王因展筵會,俱息交鋒。乃問:趙之金地上士何人? 或曰:有講華嚴經大師,節行孤邈。若歲大旱,咸命往臺山祈禱。大師未迴,甘澤如瀉。 乃曰:恐未盡善。 或云: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趙州觀音院。有禪師年臘高邈,道眼明白。 僉曰:此可應兆乎? 二王稅駕觀焉。既屆院內,師乃端坐不起。燕王問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 師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燕王唯然矣。 師良久中間問:阿那箇是鎮府大王? 趙王應諾弟子。緣趙州屬鎮府,以表知重之禮。 師云:老僧濫在山河,不及趨面。 須臾,左右請師為大王說法。師云:大王左右多,爭教老僧說法?乃約令左右退 師身畔。時有沙彌文遠高聲云:啟大王,不是者箇左右。 大王乃問:是什麼左右? 對曰:大王尊諱多,和尚所以不敢說法。 燕王乃云:請禪師去諱說法。 師云:故知大王曩劫眷屬俱是冤家,我佛世尊一稱名號,罪滅福生。大王先祖纔有人觸著名字,便生嗔怒。師慈悲非倦,說法多時,二王稽首讚嘆,珍敬無盡。 來日將迴,燕王下先鋒使,聞師不起,凌晨入院,責師慠亢君侯。師聞之,乃出迎接。先鋒乃問曰:昨日見二王來不起,今日見某甲來,因何起接? 師云: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鋒聆師此語,再三拜而去。 尋後趙王發使取師供養,既屆城門,闔城威儀迎之入內。師纔下寶輦,王乃設拜,請師上殿,正位而坐。師良久以手斫額云:堦下立者是何官長? 左右云:是諸院尊宿并大師.大德。 師云: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階下,老僧亦起。王乃命上殿。 是日齋筵將罷,僧官排定,從上至下,一人一問,一人問佛法。師既望見,乃問:作什麼? 云:問佛法。 師云:這裏已坐却老僧,那裏問什麼法?二尊不並化此乃語之詞也。王乃令止。 其時國后與王俱在左右侍立,國后云:請禪師為大王摩頂受記。 師以手摩大王頂云:願大王與老僧齊年。 是時迎師權在近院駐泊,獲時選地建造禪宮。師聞之,令人謂王曰:若動著一莖草,老僧却歸趙州。 其時竇行軍願捨菓園一所,直一萬五千貫,號為真際禪院,亦云竇家園也。師入院後,海眾雲臻。是時趙王禮奉燕王從幽州奏到,命服鎮府具威儀迎接,師堅讓不受。左右舁箱至師面前云:大王為禪師佛法故,堅請師著此衣。 師云:老僧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 左右云:且看大王面。 師云:又干俗官什麼事?乃躬自取衣挂身上,禮賀再三,師惟知應諾而已。 師住趙州二年,將謝世時,謂弟子曰:吾去世之後,焚燒了,不用淨淘舍利。宗師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師送拂子一枝與趙王,傳語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盡底。 師於戊子歲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終。于時竇家園道俗車馬數萬餘人,哀聲振動。於時盡送終之禮,感歎之泣,無異金棺匿彩於俱尸矣。莫不高營鴈塔,特豎豐,諡號曰真際禪師光祖之塔。 後唐保大十一年孟夏月旬有三日,有學者咨聞東都東院惠通禪師趙州先人行化厥由,作禮而退,乃授筆錄之。
師問南泉:如何是道? 泉云:平常心是道。 師云:還可趣向不? 泉云:擬即乖。 師云:不擬爭知是道? 泉云:道不屬知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也?師於言下頓悟玄旨,心如朗月。
南泉上堂,師問: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 師便下堂云: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 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 師便打。又云:這棒合是堂頭老漢喫。 師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 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 師云:謝和尚指示。 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師在南泉作爐頭,大眾普請擇菜,師在堂內呌:救火!救火!大眾一時到僧堂前,師乃關却僧堂門,大眾無對,泉乃拋鏁匙從窻內入堂中,師便開門。 師在南泉井樓上打水次,見南泉過,便抱柱懸却脚云:相救!相救! 南泉上楜梯云:一二三四五。 師少時間却去禮謝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南泉東西兩堂爭猫兒,泉來堂內提起猫兒云: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却。大眾下語皆不契泉意,當時即斬却猫兒了。 至晚間,師從外歸來,問訊次,泉乃舉前話了云:你作麼生救得猫兒?師遂將一隻鞋戴在頭上出去, 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兒。 師問南泉:異即不問,如何是類? 泉以兩手托地,師便踏倒,却歸涅槃堂內呌:悔!悔! 泉聞,乃令人去問:悔箇什麼? 師云:悔不剩與兩踏。 南泉從浴室裏過,見浴頭燒火,問云:作什麼? 云:燒浴。 泉云:記取來,喚水牯牛浴。浴頭應諾。 至晚間,浴頭入方丈,泉問:作什麼? 云:請水牯牛去浴。 泉云:將得繩索來不?浴頭無對。 師來問訊泉,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 泉便云:還將得繩索來麼?師便近前,驀鼻便拽, 泉云:是即是,太麤生! 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外,請師道。泉便歸方丈, 師云:這老和尚每常口吧吧地,及其問著,一言不措。 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便打一掌, 南泉便掩却方丈門,便把灰圍却,問僧云:道得即開門。多有人下語,並不契泉意, 師云:蒼天!蒼天!泉便開門。 師問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有過也無? 泉云:有。 師云:過在什麼處?請師道。泉遂舉,師便出去。
師上堂,謂眾曰: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老僧到溈山,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云:與我將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 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庭前栢樹子。 學云:和尚莫將境示人。 師云:我不將境示人。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庭前栢樹子。 師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見馬祖大師下八十餘員善知識,箇箇俱是作家,不似如今知識枝蔓上生枝蔓,大都是去聖遙遠,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尋常道:須向異類中行。且作麼生會?如今黃口小兒向十字街頭說葛藤、博飯噇、覓禮拜,聚三五百眾云:我是善知識,你是學人。 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 師云:丫角女子。 如何是伽藍中人? 師云:丫角女子有孕。 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 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和尚生緣什麼處? 師以手指云:西邊更向西。 問:法無別法,如何是法? 師云:外空.內空.內外空。 問:如何是佛真法身? 師云:更嫌什麼? 問:如何是心地法門? 師云:古今榜樣。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山僧不問婦。 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老僧無丈人。 問:如何是一切法常住? 師云:老僧不諱祖。 其僧再問,師云:今日不答話。
師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齋粥是雜用心力處,餘外更無別用心處也。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問:萬物中何物最堅? 師云:相罵饒汝接嘴,相唾饒汝潑水。 問:曉夜不停時如何? 師云:僧中無與麼兩稅百姓。 問:如何是一句? 師云:若守著一句,老却你。 師又云: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師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裏。所以道:但改舊時行履處,莫改舊時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來無事,更問禪問道,三十.二十人聚頭來問,恰似欠伊禪道相似。你喚作善知識,我是同受拷。老僧不是戲好,恐帶累他古人,所以東道西說。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你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你問那箇時? 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 師咄云:這篐桶漢。學人應諾。 師云:如法篐桶著。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樹搖鳥散,魚驚水渾。 問:如何是少神底人? 師云:老僧不如你。 學云:不占勝。 師云:你因什麼少神?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 師云:曾有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得。 有官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什麼眉鬚墮落? 師云:官人宅中變生作熟是什麼人? 云:所使。 師云:却是他好手。 僧問:毗目仙人執善才手見微塵佛時如何? 師遂執僧手云:你見箇什麼? 有尼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莫生兒。 尼云:和尚勿交涉。 師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麼? 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 師云:田厙奴。 問:如何是王索仙陀婆? 師云:你道老僧要箇什麼? 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說什麼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問:如何是仙陀婆? 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法非法? 師云:東西南北。 學云:如何會去? 師云:上下四維。 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這僧若在,合年七十四.五。 問: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師驀起打躬叉手。 問:如何是道? 師云:不敢,不敢。 問:如何是法? 師云:敕敕攝攝。 問:趙州去鎮府多少? 師云:三百。 學云:鎮府來趙州多少? 師云:不隔。 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玄來多少時也? 學云:玄來久矣。 師云:賴遇老僧,洎合玄殺這屢生。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還見庭前栢樹子麼?
師上堂云:若是久參底人,莫非真實,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眾底人,也須究理始得。莫趂者邊三百.五百.一千,傍邊二眾叢林稱道好箇住持,洎乎問著佛法,恰似炒沙作飯相似,無可施為,無可下口,却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間出非法語。真實欲明者意,莫辜負老僧。 問:在塵為諸聖說法,總屬披搭,未審和尚如何示人? 師云:什麼處見老僧? 學云:請和尚說。 師云:一堂師僧總不會這僧語話。 別有一僧問:請和尚說。 師云:你說我聽。 問:真化無跡,無師弟子時如何? 師云:誰教你來問? 學云:更不是別人。師便打之。 問:此事如何辨? 師云:我怪你。 學云:如何辨得? 師云:我怪你不辨。 學云:還保任否? 師云:保任不保任自看。 問:如何是無知解底人? 師云:說什麼事?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下禪床。 學云:莫便是否? 師云:老僧未有語在。 問:佛法久遠,如何用心? 師云:你見前漢後漢把欖天下,臨終時半錢也無分。 問:時人以珍寶為貴,沙門以何為貴? 師云:急合取口。 學云:合口還得也無? 師云:口若不合,爭能辨得? 問:如何是趙州一句? 師云:半句也無。 學云:豈無和尚在? 師云:老僧不是一句。 問: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垂一足,僧便出鞋;師收起足,僧無語。 有俗官問:佛在日,一切眾生歸依佛;佛滅度後,一切眾生歸依什麼處? 師云:未有眾生。 學云:現問次。 師云:更覓什麼佛? 問: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也無? 師云:有。 學云:如何是? 師云:這殺父漢!筭你只少此一問。 問:如何是和尚意? 師云:無施設處。
師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來;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老僧在此間三十餘年,未曾有一箇禪師到此間。設有來,一宿一食急走過,且趂軟暖處去也。 問:忽遇禪師到來,向伊道什麼? 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師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即與裝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者即得道。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亦隨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亦隨邪。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 問:善惡惑不得底人,還獨脫也無? 師云:不獨脫。 學云:為什麼不獨脫? 師云:正在善惡裏。 尼問:離却上來說處,請和尚指示。 師咄云:煨破鐵瓶。尼將鐵瓶添水來,請和尚答話。師笑之。 問:世界變為黑穴,未審此箇落在何路? 師云:不占。 學云:不占是什麼人? 師云:田厙奴。 問:無言無意始稱得句。既是無言,喚什麼作句? 師云:高而不危,滿而不溢。 學云:即今和尚是滿是溢? 師云:爭柰你問我。 問:如何是靈者? 師云:淨地上屙一堆屎。 學云:請和尚的旨。 師云:莫惱亂老僧。 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還許道也無? 師云:作麼生道? 學云:與麼即不道也。師笑之。 問:如何是佛?如何是眾生? 師云:眾生即是佛,佛即是眾生。 學云:未審兩箇那箇是眾生? 師云:問,問。 問:大道無根,如何接唱? 師云:你便接唱, 無根又作麼生? 師云:既是無根,什麼處繫縛你? 問:正修行底人莫被鬼神測得也無? 師云:測得。 云:過在什麼處? 師云:過在覓處。 云:與麼即不修行也。 師云:修行。 問:孤月當空,光從何生? 師云:月從何生? 問:承和尚有言:道不屬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 師云:檢校內外。 云:還自檢校也無? 師云:檢校。 云:自己有什麼過自檢校? 師云:你有什麼事?
師上堂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 問:佛與誰人為煩惱? 師云:與一切人為煩惱。 云:如何免得? 師云:用免作麼?
師示眾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已後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辜他。但有人問:以本分事接人。 問:從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還許學人商量也無? 師云:即心且置,商量箇什麼? 問:古鏡不磨,還照也無? 師云: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問:三刀未落時如何? 師云:森森地。 云:落後如何? 師云:迥迥地。 問:如何是出三界底人? 師云:籠不得。 問:牛頭未見四祖,百鳥銜花供養。見後為什麼百鳥不銜花供養? 師云:應世不應世? 問:白雲自在時如何? 師云:爭似春風處處閑?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月下不用色。 云:食噉何物? 師云:古今嚼不著。 云:請師答話。 師云:老僧合與麼。
師示眾云:擬心即差。 僧便問:不擬心時如何? 師打三下,云:莫是老僧辜負闍黎麼? 問:凡有問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師如何對? 師云:問。 學云:便請師道。 師云:莫向者裏是非。 問:龍女親獻佛,未審將什麼獻?師以兩手作獻勢。
師示眾云:此間佛法,道難即易,道易即難。別處難見易識,老僧者裏即易見難識。若能會得,天下橫行。忽有人問:什麼處來?若向伊道:從趙州來,又謗趙州。若道:不從趙州來,又埋沒自己。諸人且作麼生對他? 僧問:觸目是謗,和尚如何得不謗去? 師云:若道不謗,早是謗了也。 問:如何是正修行路? 師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參差落他因果裏。又云:我教你道,若有問時,但向伊道:趙州來。忽問:趙州說什麼法?但向伊道:寒即言寒,熱即言熱。若更問道:不問者箇事?但云:問什麼事?若再問:趙州說什麼法?便向伊道:和尚來時,不交傳語。上座若要知趙州事,但自去問取。 問:不顧前後時如何? 師云:不顧前後且置,你問阿誰?
師示眾云。迦葉傳與阿難。且道達磨傳與什麼人。 問。且如二祖得髓又作麼生。 師云。莫謗二祖。師又云。達磨也有語。在外者得皮。在裏者得骨。且道更在裏者得什麼。 問。如何是得髓底道理。 師云。但識取皮。老僧者裏髓也不立。 云。如何是髓。 師云。與麼皮也摸未著。 問。與麼堂堂豈不是和尚正位。 師云。還知有不肯者麼。 學云。與麼即別有位。 師云。誰是別者。 學云。誰是不別者。 師云。一任呌。 問。上上人一撥便轉。下下人來時如何。 師云。汝是上上下下。 云。請和尚答話。 師云。話未有主在。 云。某甲七千里來。莫作心行。 師云。據你者一問。心行莫不得麼。此僧一宿便去。 問。不紹傍來者如何。 師云。誰。 學云。惠延。 師云。問什麼。 學云。不紹傍來者。師以手撫之。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莫自瞞。 問。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 師云。更不道者兩箇。 學云。兩箇且置。如何是真言。 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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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如何是趙州? 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問:如何是定? 師云:不定。 學云:為什麼不定? 師云:活物,活物。 問:不隨諸有時如何? 師云:合與麼。 學云:莫便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隨也,隨也。 問:古人三十年一張弓,兩下箭,只射得半箇聖人。今日請師全射。師便起去。
師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老僧却不在明白裏,是你還護惜也無? 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又護惜箇什麼? 師云:我亦不知。 學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 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師示眾云: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更不要道纔語是生,不語是滅。諸人且作麼生是不生不滅底道理? 問:早是不生不滅麼? 師云:者漢只認得箇死語。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言語是揀擇,和尚如何示人? 師云:何不盡引古人語? 學云:某甲只道得到這裏。 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上堂,云:看經也在生死裏,不看經也在生死裏,諸人且作麼生出得去? 僧便問:只如俱不留時如何? 師云:實即得,若不實,爭能出得生死? 問:利劒鋒頭快時如何? 師云:老僧是利劒,快在什麼處? 問:大難到來如何𢌞避? 師云:恰好。
上堂,良久,大眾:總來也未? 對云:總來也。 師云:更待一人來即說話。 僧云:候無人來即說似和尚。 師云:大難得人。
師示眾云: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你諸人作麼生? 僧乃問:只如不生不滅時如何? 師云:我許你者一問。 師因參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曉。你在阿那頭? 僧云:不在兩頭。 師云:與麼即在中間也。 云:若在中間,即在兩頭。 師云:這僧多少時在老僧者裏?作與麼語話,不出得三句裏。然直饒出得,也在三句裏。你作麼生? 僧云:某甲使得三句。 師云:何不早與麼道? 問:如何是通方? 師云:離却金剛禪。
師示眾云:衲僧家直須坐斷報化佛頭始得。 問:坐斷報化佛頭是什麼人? 師云:非你境界。
師示眾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難覩。 僧乃問:目前有何形段令學人覩? 師云:任你江南江北。 學云:和尚豈無方便為人? 師云:適來問什麼? 問:入法界來,還知有也無? 師云:誰入法界? 學云:與麼即入法界不知去也。 師云:不是寒灰死木,花錦成現百種有。 學云:莫是入法界處用也無? 師云:有什麼交涉? 問:若是實際理地,什麼處得來? 師云:更請闍黎宣一遍。 問:萬境俱起,還有惑不得者也無? 師云:有。 學云:如何是惑不得者? 師云:你還信有佛法否? 學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 師云:為什麼不問老僧? 學云:問了也。 師云:惑也。 問:未審古人與今人還有近也無? 師云:相近即相近,不同一體。 學云:為什麼不同? 師云:法身不說法。 學云:法身不說法,和尚為人也無? 師云:我向惠裏答話。 學云:爭道法身不說法? 師云:我向惠裏救你阿爺,他終不出頭。 問:學人道:不相見時,還迴互也無? 師云:測得迴互。 學云:測他不得,迴互箇什麼? 師云:不與麼是你自己。 學云:和尚還受測也無? 師云:人即轉近,道即轉遠也。 學云:和尚為什麼自隱去? 師云:我今現共你語話。 學云:爭道不轉? 師云:合與麼著。
師示眾云: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墮却一切眾生。教化亦是冤,是你還教化也無? 僧云:教化。 師云:一切眾生還見你也無? 學云:不見。 師云:為什麼不見? 學云:無相。 師云:即今還見老僧否? 學云:和尚不是眾生。 師云:自知罪過即得。
師示眾云:龍女心親獻,盡是自然事。 問:既是自然,獻時為什麼? 師云:若不獻,爭知自然?
師示眾云:八百箇作佛漢,覓一箇道人難得。 問:只如無佛無人處,還有修行也無? 師云:除却者兩箇,有百千萬億。 學云:道人來時在什麼處? 師云:你與麼即不修行也。其僧禮拜, 師云:大有處著你在。 問:白雲不落時如何? 師云:老僧不會上象。 學云:豈無賓主? 師云:老僧是主,闍黎是賓,白雲在什麼處? 問:大巧若拙時如何? 師云:喪却棟梁材。
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問:和尚還為人也無? 師云:為人。 學云:如何為人? 師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學云:既是玄,作麼生是旨? 師云:我不把本。 學云:者箇是玄,如何是旨? 師云:答你是旨。
師示眾云:各自有禪,各自有道。忽有人問你:作麼生是禪是道?作麼生祇對他? 僧乃問:既各有禪道,從上至今語話為什麼? 師云:為你遊魂。 學云:未審如何為人?師乃退身不語。
師示眾云:不得閑過念佛念法。 僧乃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念? 師云:念者是誰? 學云:無伴。 師叱:者驢!
上堂,示眾云:若是第一句,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自救不了。 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與祖佛為師。師又云:大好從頭起。 學人再問,師云:又却人天去也。
師示眾云:是他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祇對。 僧云:和尚將什麼祇對?師長吁一聲 云:和尚將這箇祇對,莫辜負學人也無? 師云:你適來肯我,我即辜負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負你。
師示眾云:老僧今夜答話去也,解問者出來。 有僧纔出禮拜,師云:比來拋磚引玉,只得箇墼子。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云:無。 學云:上至諸佛,下至螘子,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無? 師云:為伊有業識性在。 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應身。 云:學人不問應身。 師云:你但管應身。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 師云:闍黎名什麼? 學云:某甲。 師云:朗月當空在什麼處? 問:正當二八時如何? 師云:東東西西。 學云:如何是東東西西? 師云:覓不著。 問:學人全不會時如何? 師云:我更不會。 云:和尚還知有也無? 師云:我不是木頭,作麼不知? 云:大好不會。師拍掌笑之。 問:如何是道人? 師云:我向道是佛人。 問:凡有言句,舉手動足,盡落在學人網中。離此外,請師道。 師云:老僧齋了未喫茶。 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 師云:老僧若修行,即禍事。 云:和尚既不修行,教什麼人修行? 師云:大夫是修行底人。 云:某甲何名修行? 師云: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師示眾云:闍黎不是不將來,老僧不是不祇對。又云:闍黎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將禪床拂子對。 問:思憶不及處如何? 師云:過者邊來。 云:過者邊來即是及處,如何是思不及處? 師竪起手云:你喚作什麼? 云:喚作手,和尚喚作什麼? 師云:百種名字我亦道。 云:不及和尚百種名字且喚什麼? 師云:與麼即你思憶不及處。僧禮拜, 師云:教你思憶得及者。 云:如何是? 師云:釋迦教.祖師教是你。師 云:祖與佛,古人道了也。如何是思憶不及處? 師再舉指云:喚作什麼?僧良久, 師云:何不當頭道著,更疑什麼?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老僧耳背高聲問。 僧再問,師云: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 問:萬境俱起時如何? 師云:萬境俱起。 云:一問一答是起,如何是不起? 師云:禪床是不起底。 僧纔禮拜次,師云:記得問答? 云:記得。 師云:試舉看。僧擬舉,師問 問:如何是目前佛? 師云:殿裏底。 云:者箇是相貌佛,如何是佛? 師云:即心是。 云:即心猶是限量,如何是佛? 師云:無心是。 學云:有心無心還許學人揀也無? 師云:有心無心總被你揀了也,更教老僧道什麼即得? 問:遠遠投師,未審家風如何? 師云:不說似人。 學云:為什麼不說似人? 師云:是我家風。 學云:和尚既不說似人,爭柰四海來投? 師云:你是海,我不是海。 學云:未審海內事如何? 師云:老僧釣得一箇。 問:祖佛近不得底是什麼人? 師云:不是祖佛。 學云:爭柰近不得何? 師云:向你道不是祖佛,不是眾生,不是物,得麼? 學云:是什麼? 師云:若有名字,即是祖佛.眾生也。 學云:不可只與麼去也。 師云:卒未與你去在。 問:如何是平常心? 師云:狐狼野干是。 問:作何方便即得聞於未聞? 師云:未聞且置,你曾聞箇什麼來? 問:承教有言:隨色摩尼珠。如何是本色? 師召僧名,僧應諾。師云:過者邊來。僧便過。 又問:如何是本色? 師云:且隨色走。 問:平常心底人還受教化也無? 師云:我不歷他門戶。 學云:與麼則莫沉却那邊人麼? 師云:大好平常心。 問:如何是學人保任底物? 師云:盡未來際揀不出。 問:如何是大修行底人? 師云:寺裏綱維是。 問:學人纔到,總不知門戶頭事如何? 師云:上座名什麼? 學云:惠南。 師云:大好不知。 問:學人欲學,又謗於和尚,如何得不謗去? 師云:你名什麼? 學云:道皎。 師云:靜處去者米囤子。 問:如何是和尚大意? 師云:無大無小。 學云:莫便是和尚大意麼? 師云:若有纖毫,萬劫不如。 問:萬法本閑而人自閙,是什麼人語? 師云:出來便死。 問: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眾生,這箇是斷語。如何是不斷語? 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問:如何是毗盧圓相? 師云: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 學云:和尚還為人也無? 師云:願你長見毗盧圓相。 問:佛祖在日,佛祖相傳。佛祖滅後,什麼人傳? 師云:古今總是老僧分上。 學云:未審傳箇什麼? 師云:箇箇總屬生死。 云:不可埋沒却祖師也。 師云:傳箇什麼? 問:凡聖俱盡時如何? 師云:願你作大德,老僧是障佛祖漢。 問:遠聞趙州到來,為什麼不見? 師云:老僧罪過。 問:朗月當空,未審室中事如何? 師云:老僧自出家,不曾作活計。 學云:與麼即和尚不為今時也。 師云:自疾不能救,焉能救諸疾? 學云:爭柰學人無依何? 師云:依即踏著地,不依即一任東西。 問:在心心不測時如何? 師云:測阿誰? 學云:測自己。 師云:無兩箇。 問:不見邊表時如何? 師指淨瓶云:是什麼? 學云:淨瓶。 師云:大好不見邊表。 問:如何是歸根? 師云:擬即差。 問:不離言句,如何得獨脫? 師云:離言句是獨脫。 學云:適來無人教某甲來。 師云:因什麼到此? 學云:和尚何不揀出? 師云:我早箇揀了也。 問:非心不即智,請和尚一句。 師云:老僧落你後。 問:如何是畢竟? 師云:畢竟。 學云:那箇畢竟是? 師云:老僧是畢竟,你不解問者話。 學云:不是不問。 師云:畢竟在什麼處? 問:不挂寸絲時如何? 師云:不挂什麼? 學云:不挂寸絲。 師云:大好不挂寸絲。 問:如救頭燃底人如何? 師云:便學。 學云:什麼處? 師云:莫占他位次。 問:空劫中阿誰為主? 師云:老僧在裏許坐。 學云:說甚麼法? 師云:說你問底。 問:承古有言:虗明自照。如何是自照? 師云:不稱他照。 學云:照不著處如何? 師云:你話墮也。 問:如何是的? 師云:一念未起時。 問:如何是法王? 師云:州裏大王是。 云:和尚不是? 師云:你擬造反去,都來一箇王不認。 問:如何是佛心? 師云:你是心,我是佛,奉不奉自看。 學云:師即不無,還奉得也無? 師云:你教化我看。 問:三身中那箇是本來身? 師云:闕一不可。 問:未審此土誰為祖師? 師云:達磨來這邊總是。 學云:和尚是第幾祖? 師云:我不落位次。 學云:在什麼處? 師云:在你耳裏。 問:不棄本,不逐末,如何是正道? 師云:大好出家兒。 學云:學人從來不曾出家。 師云:歸依佛,歸依法。 學云:未審有家可出也無? 師云:直須出家。 學云:向什麼處安排他? 師云:且向家裏坐。 問:明眼人見一切,還見色也無? 師云:打却著。 學云:如何打得? 師云:莫用力。 學云:不用力如何打得? 師云:若用力即乖。 問:祖佛大意合為什麼人? 師云:只為今時。 學云:爭柰不得何? 師云:誰之過? 學云:如何承當? 師云:如今無人承當得。 學云:與麼即無依倚也。 師云:又不可無却老僧。 問:了事底人如何? 師云:正大修行。 學云:未審和尚還修行也無? 師云:著衣喫飯。 學云:著衣喫飯尋常事,未審修行也無? 師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麼? 崔郎中問:大善知識還入地獄也無? 師云:老僧末上入。 崔云:既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入地獄? 師云:老僧若不入,爭得見郎中? 問:毫釐有差時如何? 師云:天地懸隔。 云:毫釐無差時如何? 師云:天地懸隔。 問:如何是不睡底眼? 師云:凡眼.肉眼。又云:雖未得天眼,肉眼力如是。 學云:如何是睡底眼? 師云:佛眼.法眼是睡底眼。 問:大庾嶺頭趂得及,為什麼提不起? 師拈起衲衣云:你甚處得者箇來? 學云:不問者箇。 師云:與麼即提不起。 問:不合不散如何辨? 師云:你有一箇,我有一箇。 云:者箇是合,如何是散? 師云:你便合。 問:如何是不錯路? 師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 問:明珠在掌,還照也無? 師云:照即不無,喚什麼作珠? 問:靈苗無根時如何? 師云:你從什麼處來? 云:太原來。 師云:大好無根。 問:學人擬作佛時如何? 師云:大煞費力生。 云:不費力時如何? 師云:與麼即作佛去也。 問:學人昏鈍在一浮沉,如何得出?師只據坐 云:某甲實問和尚。 師云:你甚處作一浮一沉? 問:不在凡,不在聖,如何免得兩頭路? 師云:去却兩頭來答你。僧不審, 師云:不審從什麼處起?在者裏時從老僧起,在市裏時從什麼處起? 云:和尚為什麼不定? 師云:我教你何不道今日好風? 問:如何是大闡提底人? 師云:老僧答你還信否? 云:和尚重言,那敢不信? 師云:覓箇闡提人難得。 問:大無慚愧底人什麼處著得? 師云:此間著不得。 云:忽然出頭爭向? 師云:將取去。 問:用處不現時如何? 師云:用即不無,現是誰? 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 師云:喚什麼作空劫? 云:無一物是。 師云:者箇始稱修行,喚什麼作空劫? 問:如何是出家? 師云:不履高名,不求垢壞。 問:不指一法,如何是和尚法? 師云:老僧不說茆山法。 云:既不說茆山法,如何是和尚法? 師云:向你道不說茆山法。 云:莫者箇便是也無? 師云:老僧未曾將者箇示人。 問:如何是目前獨脫一路? 師云:無二亦無三。 云:目前有路,還許學人進前也無? 師云:與麼即千里萬里。 問:如何是毗盧向上事? 師云:老僧在你脚底。 云: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脚底? 師云:你元來不知有向上事。 問:如何是合頭? 師云:是你不合頭。 云:如何是不合頭? 師云:前句辨取。 問:如何是和尚的的意? 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 師云:墮坑落壍。 云:有什麼過? 師云:你屈著與麼人。 問:未審出家誓求無上菩提時如何? 師云: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有秀才見師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奪眾生願,是否? 師云:是。 秀才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 師云:君子不奪人所好。 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 師云:老僧亦不是佛。 師因出外,見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麼生? 婆云:無一法可當情。 師云:唋! 婆子云:唋! 師云:猶有者箇在。 有秀才辭去,云:某甲在此括撓和尚多時,無可報答和尚,待他日作一頭驢來報答和尚。 師云:教老僧爭得鞍? 師到道吾處,纔入僧堂,吾云:南泉一隻箭來。 師云:看箭。 吾云:過也。 師云:中也。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時如何? 師云:今朝又風起。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水牯牛生兒也好看取。 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我亦不知。 問:萬國來朝時如何? 師云:逢人不得喚。 問:十二時中如何淘汰? 師云:柰河水濁,西水流急。 云:還得見文殊也無? 師云:者瞳漢什麼處去來? 問:如何是道場? 師云:你從道場來,你從道場去。脫體是道場,何處更不是? 問:萌芽未發時如何? 師云:齅著即腦裂。 云:不齅時如何? 師云:無者閑工夫。 問:如何數量? 師云:一二三四五。 云:數量不拘底事如何? 師云:一二三四五。 問:什麼世界即無晝夜? 師云:即今是晝是夜? 云:不問即今。 師云:爭柰老僧何? 問:迦葉上行衣,不踏曹溪路,什麼人得披? 師云:虗空不出世,道人都不知。 問:如何是混而不雜? 師云:老僧菜食長齋。 云:還得超然也無? 師云:破齋也。 問:如何是古人之言? 師云:諦聽,諦聽。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與麼嫌什麼?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問:如何是出家兒? 師云:不朝天子,父母返拜。 問:覿面事如何? 師云:你是覿面漢。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三
廬山棲賢寶覺禪院住持傳法賜紫沙門澄諟重詳定。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四
趙州真際禪師語錄之餘
師上堂,示眾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實際理地什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亦如。既不從外得,更拘什麼?如羊相似,更亂拾物安口中作麼?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得物喫。佛法向什麼處著?一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覓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箇主人公。者箇更向外覓作麼?與麼時,莫轉頭換面,即失却也。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師云:只者牽耕牛底是。 問:如何是急? 師云:老僧與麼道,你作麼生? 云:不會。 師云: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馬到長安,靴頭猶未濕。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 師云:無路是趙州。 問:古殿無王時如何?師咳𠻳一聲。 云:與麼即臣啟陛下。 師云:賊身已露。 問:和尚年多少? 師云:一串數珠數不盡。 問:和尚承嗣什麼人? 師云:從諗。 問:外方忽有人問:趙州說什麼法?如何祇對? 師云:鹽貴米賤。 問:如何是佛? 師云:你是佛麼? 問:如何是出家? 師云:爭得見老僧? 問:佛祖不斷處如何? 師云:無遺漏。 問:本源請師指示。 師云:本源無病。 云:了處如何? 師云:了人知。 云:與麼時如何? 師云:與我安名字著。 問:純一無雜時如何? 師云:大煞好一問。 問:無為寂靜底人,莫落在沉空也無? 師云:落在沉空。 云:究竟如何? 師云:作驢作馬。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床脚是。 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是即脫取去。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 師云:老僧者裏不著客作漢。 問:鳳飛不到時如何? 師云:起自何來? 問: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時如何? 師云:一切總在裏許。 問:如何是一句?師應諾。 僧再問,師云:我不患聾。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師云:急流水上打毬子。 問:頭頭到來時如何? 師云:猶較老僧百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老僧自小出家,抖擻破活計。 問:請和尚離四句道。 師云:老僧常在裏許。 問:扁鵲醫王為什麼有病? 師云:扁鵲醫王不離床枕。又云:一滴甘露,普潤大千。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者畜生。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側目視之, 云:猶是隔階趨附在。 師云:老僧無工夫趨得者閑漢。 僧問:纔有心念,落在人天;直無心念,落在眷屬時如何? 師云:非但老僧作家,亦答你不得。 問:凡有施為,盡落糟粕。請師不施為答。 師叱尼云:將水來添鼎子沸。 問:如何是般若波羅蜜? 師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問:如何是咬人師子? 師云: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莫咬老僧。 問:離却言句,請師道。師咳嗽。 問:如何得不謗古人,不負恩去? 師云:闍黎作麼生? 問:如何是一句? 師云:道什麼? 問:如何是一句? 師云:兩句。 問:唯佛一人是善知識如何? 師云:魔語。 問:如何是菩提? 師云:者箇是闡提。 問:如何是大人相? 師云:好箇兒孫。 問:寂寂無依時如何? 師云:老僧在你背後。 問:如何是伽藍? 師云:別更有什麼? 云:如何是伽藍中人? 師云:老僧與闍黎。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云:老僧只管看。 問:如何是離因果底人? 師云:不因闍黎問,老僧實不知。 問: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如何是真象? 師云:無假自是不知。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咳嗽。 云:莫便是否? 師云:老僧咳嗽也不得。 問:大海還納眾流也無? 師云:大海道不知。 云:因什麼不知? 師云:終不道我納眾流。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云:毗盧,毗盧。 問:諸佛還有師也無? 師云:有。 云:如何是諸佛師? 師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問:如何是學人師? 師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云:不問者箇。 師云:是你師不認。 問:諸方盡向口裏道,和尚如何示人?師脚跟打火爐示之。 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恰認得老僧脚跟。 問:不行大道時如何? 師云:者販私鹽漢。 云:却行大道時如何? 師云:還我公驗來。 問:如何是本來身? 師云:自從識得老僧後,只這漢更不別。 云:與麼即與和尚隔生去也。 師云:非但今生,千生萬生亦不識老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東壁上掛葫蘆多少時也? 問:方圓不就時如何? 師云:不方不圓。 云:與麼時如何? 師云:是方是圓? 問:道人相見時如何? 師云:呈漆器。 問:諦為什麼觀不得? 師云:諦即不無,觀即不得。 云:畢竟如何? 師云:失諦。 問:行又不到,問又不到時如何? 師云:到以不到,道人看如涕唾。 云:其中事如何?師唾地。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如你不喚作祖師,意猶未在。 云:本來底如何? 師云:四目相覩,更無第二主宰。 問:不具形儀,還會也無? 師云:即今還會麼? 問:如何是大無慚愧底人? 師云:皆具不可思議。 問:學人擬向南方學些子佛法去如何? 師云:你去南方,見有佛處急走過,無佛處不得住。 云:與麼即學人無依也。 師云:柳絮,柳絮。 問:如何是急切處? 師云:一問一答。 問:不籍三寸,還假今時也無? 師云:我隨你道,你作麼生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茫茫宇宙人無數。 云:請和尚不答話。 師云:老僧合與麼。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云:失者無虧,得者無用。 問:如何是大人相? 師云:是什麼? 有俗士獻袈裟,問:披與麼衣服,莫辜負古人也無? 師拋下拂子,云:是古是今?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展手不展脚。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飽柴飽水。 云:見後如何? 師云:飽柴飽水。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喫粥了也未? 云:喫粥也。 師云:洗鉢盂去。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云:白駝來也未? 云:來也。 師云:牽去餵草。 問:如何是無師智? 師云:老僧不曾教闍黎。 問:如何是親切一句? 師云:話墮也。 問:不借口,還許商量也無? 師云:正是時。 云:便請師商量。 師云:老僧不曾出。 問:二祖斷臂,當為何事? 師云:粉骨碎身。 云:供養什麼人? 師云:來者供養。 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 師云:你是闍黎。 問:晝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 師云:日光火光。 問:如何是恰問處? 師云:錯。 云:如何是不問處? 師云:向前一句裏辨取。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以手摸面,叉手斂容。 問:如何是無為? 師云:者箇是有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欄中失却牛。 問:學人遠來,請和尚指示。 師云:纔入門便好驀面唾。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 師云:淮南船子到也未? 云:學人不會。 師云:且喜到來。 問:栢樹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云:有。 云:幾時成佛? 師云:待虗空落地。 云:虗空幾時落地? 師云:待栢樹子成佛。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因什麼向院裏罵老僧? 云:學人有何過? 師云:老僧不能就院裏罵得闍黎。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板齒生毛。 問:貧子來將什麼過與? 師云:不貧。 云:爭奈覓和尚何? 師云:只是守貧。 問:無邊身菩薩為什麼不見如來頂相? 師云:如隔羅縠。 問:諸天甘露什麼人得喫? 師云:謝你將來。 問:超過乾坤底人如何? 師云:待有與麼人即報來。 問:如何是伽藍? 師云:三門佛殿。 問:如何是不生不滅? 師云:本自不生,今亦無滅。 問:如何是趙州主? 師云:大王是。 問:急切處請師道。 師云:尿是小事,須是老僧自去始得。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 師云:腋不打領。 云:學人不會。 師云:不會請人裁。 問:學人有疑時如何? 師云:大宜小宜? 學云:大疑。 師云:大宜東北角,小宜僧堂後。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師下禪床,上下觀瞻相。云:者漢如許長大,截作三橛也得,問什麼向上向下? 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 云:和尚猶有者箇在。 師云:是你有者箇。
師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問:和尚受大王如是供養,將什麼報答? 師云:念佛。 云:貧子也解念佛。 師云:喚侍者將一錢與伊。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屏風雖破,骨格猶存。 問:如何是不遷之義? 師云:你道這野鴨子飛從東去西去?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什麼處得者消息來? 問:如何是塵中人? 師云:布施茶鹽錢來。 問: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不見,未審國師在什麼處? 師云:在三藏鼻孔裏。 問:盲龜值浮木孔時如何? 師云:不是偶然事。 問:久居巖谷時如何? 師云:何不隱去?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禮拜著。 僧擬進話次,師喚沙彌文遠,文遠到,師叱云:適來去什麼處來? 問:如何是自家本意? 師云:老僧不用牛刀。 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只見掠彴子。 師云:闍黎只見掠彴子,不見趙州石橋。 云:如何是石橋? 師云:過來,過來。又云:度驢度馬。 問:和尚姓什麼? 師云:常州有。 云:甲子多少? 師云:蘇州有。
上堂。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 有僧出,撫侍者一下,云:何不祇對和尚?師便歸方丈。 後侍者請益:適來僧是會不會? 師云: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 問:如何是道? 師云:墻外底。 云:不問者箇。 師云:問什麼道? 云:大道。 師云:大道通長安。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云:撥塵即不無,見佛即不得。 問:如何是無疾之身? 師云:四大五陰。 問:如何是闡提? 師云:何不問菩提? 云:如何是菩提? 師云:只者便是闡提。 師有時屈指云:老僧喚作拳,你諸人喚作什麼? 僧云:和尚何得將境示人? 師云:我不將境示人。若將境示闍黎,即埋沒闍黎去也。 云:爭奈者箇何?師便珍重。 問:一問一答,總落天魔外道;設使無言,又犯他匡網。如何是趙州家風? 師云:你不解問。 云:請和尚答話。 師云:若據你,合喫二十棒。
師示眾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將沙彌打一掌,便出去,師便歸方丈。 至來日,問侍者:昨日者師僧在什麼處? 侍者云:當時便去也。 師云:三十年弄馬,騎被驢子撲。 問:與麼來底人,師還接也無? 師云:接。 云:不與麼來底人,師還接也無? 師云:接。 云:與麼來,從師接;不與麼來,師如何接? 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鎮府大王問:師尊年有幾箇齒在? 師云:只有一箇牙。 大王云:爭喫得物? 師云:雖然一箇,下下咬著。 問:如何是學人珠? 師云:高聲問。僧禮拜, 師云:不解問。何不道:高下即不問,如何是學人珠?何不與麼問? 僧便再問,師云:洎合放過者漢。 問:二邊寂寂,師如何闡揚? 師云:今年無風波。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師云:今日拽木頭,竪僧堂。 云:莫只者箇便是接學人也無? 師云:老僧不解雙陸,不解長行。 問:如何是真實人體? 師云:春夏秋冬。 云:與麼即學人難會。 師云:你問我真實人體。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你名什麼? 云:某甲。 師云:含元殿裏,金谷園中。 問:如何是七佛師? 師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 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 師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師見大王入院不起,以手自拍膝云:會麼? 大王云:不會。 師云:自小出家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 問:如何是忠言? 師云:你娘醜陋。 問:從上至今不忘底人如何? 師云:不可得繫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問:如何是忠言? 師云:喫鐵棒。 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便撫掌大笑。 問:一燈燃百千燈,一燈未審從什麼處發? 師便趯出一隻履。又云:作家即不與麼問。 問:歸根得旨,隨照失宗時如何? 師云:老僧不答者話。 云:請和尚答話。 師云:合與麼。 問:如何是不思處? 師云:快道!快道! 問:夜昇兜率,晝降閻浮,其中為什麼摩尼不現? 師云:道什麼? 僧再問,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問:非思量處如何? 師云:速道!速道! 問:如何是衣中寶? 師云:者一問嫌什麼? 云:者箇是。問:如何是寶? 師云:與麼即衣也失却。 問:萬里無店時如何? 師云:禪院裏宿。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云:家家門前通長安。 問:覿面相呈,還盡大意也無? 師云:低口。 云:收不得處如何? 師云:向你道低口。 問:如何是目前一句? 師云:老僧不如你。 問:出來底是什麼人? 師云:佛菩薩。 問:靈草未生時如何? 師云:齅著即腦裂。 云:不齅時如何? 師云:如同立死漢。 云:還許學人和合否? 師云:人來莫向伊道。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 師云:才出家未受戒,到處問人。 問:如何是聖? 師云:不凡。 云:如何是凡? 師云:不聖。 云:不凡不聖時如何? 師云:好箇禪僧。 問:兩鏡相向,那箇最明? 師云:闍黎眼皮蓋須彌山。 問:學人近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云:蒼天,蒼天。 問:前句已往,後句難明時如何? 師云:喚作即不可。 云:請師分。 師云:問,問。 問:高峻難上時如何? 師云:老僧不向高峯頂。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師云:非人。 問:請師宗乘中道一句子。 師云:今日無錢與長官。 問:學人不別問,請師不別答。 師云:奇怪。 問:三乘教外如何接人? 師云:有此世界來,日月不曾換。 問:三處不通,如何離識? 師云:識是分外。 問:眾機來湊,未審其中事如何? 師云:我眼本正,不說其中事。 問:淨地不止是什麼人? 師云:你未是其中人在。 云:如何是其中人? 師云:止也。 問:如何是萬法之源? 師云:棟梁椽柱。 云:學人不會。 師云:拱斗叉手不會。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師云:放下著。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 師云: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問:開口是有為,如何是無為? 師以手示之云:者箇是無為。 云:者箇是有為,如何是無為? 師云:無為。 云:者箇是有為? 師云:是有為。
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問:和尚還為人也無? 師云:佛!佛! 問:盡却今時,如何是的的處? 師云:盡却今時,莫問那箇? 云:如何是的? 師云:向你道莫問。 云:如何得見? 師云:大無外,小無內。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 師云:老僧不認得死。 云:者箇是和尚分上事。 師云:恰是。 云:請和尚指示。 師云:離四句,絕百非,把什麼指示?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內無一物,外無所求。 問:如何是歸根得旨? 師云:答你即乖。 問:如何是疑心? 師云:答你即乖也。 問:出家底人還作俗否? 師云:出家即是座主,出與不出,老僧不管。 云:為什麼不管? 師云:與麼即出家也。 問:無師弟子時如何? 師云:無漏智性,本自具足。又云:此是無師弟子。 問:不見邊表時如何? 師云:因什麼與麼? 問:澄而不清,渾而不濁時如何? 師云:不清不濁。 云:是什麼? 師云:也可憐生。 云:如何是通方? 師云:離却金剛禪。 問:如何是囊中寶? 師云:嫌什麼? 云:用不窮時如何? 師云:自家底還重否?又云:用者即重,不用即輕。 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師涕唾。 云:其中事如何?師又唾地。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離行。 問:真休之處,請師指。 師云:指即不休。 問:無問時如何? 師云:乖常語。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 師云:無出跡。 問:到者裏道不得時如何? 師云:不得道。 云:如何道? 師云:道不得處。 問:但有言句,盡不出頂。如何是頂外事? 師喚沙彌文遠,文遠應諾。師云:今日早晚也。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云:莫惡口。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得不揀擇? 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云:此猶是揀擇。 師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 問:如何是三界外人? 師云:爭奈老僧在三界內。 問:知有不有底人如何? 師云:你若更問,即故問老僧。
師示眾云:向南方趨叢林去,莫在者裏。 僧便問:和尚者裏是甚處? 師云:我者裏是柴林。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云:性是弟子。 問:歸根得旨時如何? 師云:太慌忙生。 云:不審。 師云:不審從甚處起? 劉相公入院,見師掃地,問:大善知識為什麼却掃塵? 師云:從外來。 問:利劒出匣時如何? 師云:黑。 云:正問之時如何辨白? 師云:無者閑工夫。 云:叉手向人前爭奈何? 師云:早晚見你叉手。 云:不叉手時如何? 師云:誰是不叉手者? 問:如何是沙門得力處? 師云:你什麼處不得力? 問:如何是和尚示學人處? 師云:目前無學人。 云:與麼即不出世也。師便珍重。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師作拳安頭上, 云:和尚猶有者箇在。 師卸下帽子,云:你道老僧有箇什麼? 問:心不停不住時如何? 師云:是活物,是者箇正被心識使在。 云:如何得不被心識使?師便低頭。 問:道從何生? 師云:者箇即生也,道不屬生滅。 云:莫是天然也無? 師云:者箇是天然,道即不與麼。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 師云:會得祖意,便會教意。 問:如何是異類中行? 師云:
唵𭊘啉唵𭊘啉。
問:高峻難上時如何? 師云:老僧自住峯頂。 云:爭奈曹溪路側何? 師云:曹溪是惡。 云:今時為什麼不到? 師云:是渠高峻。 問:如何是寶月當空? 師云:塞却老僧耳。 問:毫釐有差時如何? 師云:麤。 云:應機時如何? 師云:屈。 問:如何是沙門行?師展手拂衣。 問:祖佛命不斷處如何? 師云:無人知。 問:未審權機喚作什麼? 師云:喚作權機。 問:學人近入叢林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未入叢林,更是不會。 問:從上古德將何示人? 師云:不因你問,老僧也不知有古德。 云:請師指示。 師云:老僧不是古德。 問:佛花未發,如何辨得真實? 師云:是真是實。 云:是什麼人分上事? 師云:老僧有分,闍黎有分。 問:如何是佛? 師云:你是什麼人? 問:驀直路時如何? 師云:驀直路。 問:如何是玄中不斷玄? 師云:你問我是不斷玄。 問:佛花未發時,如何辨得真實? 師云:已發也。 云:未審是真是實? 師云:真即實,實即真。 問: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也無? 師云:有。 云:如何是? 師云:者辜恩負德漢。 問:貧子來,將什麼物與他? 師云:不欠少。 問:如何是趙州正主? 師云:老僧是從諗。 有婆子問:婆是五障之身,如何免得? 師云:願一切人生天,願婆婆永沉苦海。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 師云:猶是堦下漢。 云:請師接上堦。 師云:月落了,來相見。
師有時示眾云:老僧初到藥山時得一句子,直至如今地飽。 師因在室坐禪次,主事報:大王來禮拜。大王禮拜了,左右問:土王來為什麼不起? 師云:你不會老僧者裏下等人來,出三門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上等人來,禪床上接。不可喚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歡喜,再三請入內供養。 師因問周員外:你還夢見臨濟也無?員外竪起拳, 師云:那邊見? 外云:者邊見。 師云:什麼處見臨濟?員外無對。 師問周員外:什麼處來? 云:非來非去。 師云:不是老鵶飛來飛去。
師示眾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 後有僧舉似洛浦,洛浦扣齒;又舉似雲居,雲居云:何必? 僧舉似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 僧云:請和尚舉。 師纔舉,僧便指傍僧云: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什麼語話?師休去。 師因看金剛經次,僧便問: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菩提,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 師云: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 僧云:不是。 師云:我自理經也不得。 因僧辭去,師云:闍黎出外,忽有人問:還見趙州否?你作麼生祇對? 云:只可道見。 師云:老僧是一頭驢,你作麼生見?僧無語。 師問新到:從什麼處來? 云:南方來。 師云:還知有趙州關麼? 云:須知有不涉關者。 師叱云:者販私鹽漢!又云:兄弟!趙州關也難過。 云:如何是趙州關? 師云:石橋是。 有僧從雪峯來,師云:上座莫住此間,老僧者裏只是避難所在,佛法盡在南方。 云:佛法豈有南北? 師云:直饒你從雪峯,雪峯來也只是箇擔板漢。 云:未審那邊事如何? 師云:你因甚夜來尿床? 云:達後如何? 師云:又是屙屎。
示眾云:我此間有出窟師子,亦有在窟師子,只是難得師子兒。時有僧彈指對之, 師云:是什麼? 云:師子兒。 師云:我喚作師子兒,早是罪過,你更行趯踏。 師問新到:離什麼處? 云:離雪峯。 師云:雪峯有什麼言句示人? 云:和尚尋常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你等諸人向什麼處屙? 師云:闍黎若迴,寄箇鍬子去。 師因捨衣俵大眾次,僧便問:和尚總捨却了,用箇什麼去? 師召云:湖州子。僧應諾, 師云:用箇什麼?
師示眾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 僧問:如何是此性? 師云:五蘊四大。 云:此猶是壞,如何是此性? 師云:四大五蘊。 定州有一座主到,師問:習何業? 云:經律論不聽便講。 師舉手示之:還講得者箇麼?座主茫然不知。 師云:直饒你不聽便講得,也只是箇講經論漢。若是,佛法未在。 云:和尚即今語話,莫便是佛法否? 師云:直饒你問得答得,總屬經論佛法未在。主無語。 師問一行者:從什麼處來? 云:北院來。 師云:那院何似者院?行者無對。 有僧在邊立,師令代行者語,僧代云:從那院來。師笑之。 師又令文遠代之,文遠云:行者還是不取師語話。 師問座主:所習何業? 云:講維摩經。 師云:維摩經步步是道場,座主在什麼處?主無對。 師令全益代座主語,全益云:只者一問,可識道場麼? 師云:你身在道場裏,心在什麼處?速道取。 云:和尚不是覓學人心。 師云:是。 云:只者一問一答是什麼? 師云:老僧不在心所裏,法過眼、耳、鼻、舌、身、意而知解。 云:既不在心數裏,和尚為什麼覓? 師云:為你道不得。 云:法過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解,作麼生道不得? 師云:喫我涕唾。 師問僧:你曾看法華經麼? 云:曾看。 師云:經中道:衲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你作麼生會?僧擬禮拜, 師云:你披衲衣來否? 云:披來。 師云:莫惑我。 云:如何得不惑去? 師云:自作活計,莫取老僧語。 師問座主:所習何業? 云:講維摩經。 師云:那箇是維摩祖父? 云:某甲是。 師云:為什麼却為兒孫傳語?主無對。
師一日上堂,僧纔出禮拜,師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禮拜,師云:好好。問 云:如何是禪? 師云:今日天陰不答話。 問新到:從何方來? 云:無方面來。師乃轉背,僧將坐具隨師轉, 師云:大好無方面。 問新到:從什麼處來? 云:南方來。 師云:三千里外逢莫戲。 云:不曾。 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豐干到五臺山下,見一老人,干云:莫是文殊也無? 老人云:不可有二文殊也。干便禮拜,老人不見。 有僧舉似師,師云:豐干只具一隻眼。 師乃令文遠作老人,我作豐干,師云:莫是文殊也無? 遠云:豈有二文殊也? 師云:文殊,文殊。 師問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間否? 云:不曾到。 師云:喫茶去。 又問:那一人曾到此間否? 云:曾到。 師云:喫茶去。 院主問:和尚不曾到,教伊喫茶去即且置,曾到為什麼教伊喫茶去? 師云:院主。院主應諾, 師云:喫茶去。 師到雲居,雲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 師云:什麼處住得? 雲居云:前面有古寺基。 師云:與麼即和尚自住取。 師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覓箇住處去? 師云:什麼處住得? 茱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識。 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撲。 師又到茱萸方丈,上下觀瞻,茱萸云:平地喫交作什麼? 師云:只為心麤。 師一日將拄杖上茱萸法堂上,東西來去,萸云:作什麼? 師云:探水。 萸云: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師將杖子倚壁便下去。 臺山路上有一婆子要問僧,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 云:驀直去。僧纔行, 婆云:又與麼去也。 師聞便去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 云:驀直去。師纔行, 婆云:又與麼去也。 師歸舉似大眾云: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 師見僧來,挾火示之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 師挾起火云:會麼? 云:不會。 師却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山和尚,你去禮拜,問取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却來。其僧便去。 纔到投子和尚處,投子乃問:近離什麼處? 云:離趙州特來禮拜和尚。 投子云:趙州老人有何言句?僧乃具舉前話。 投子乃下禪床行三五步却坐云:會麼? 僧云:不會。 投子云:你歸舉似趙州。 其僧却歸舉似師,師云:還會麼? 云:未會。 師云:也不較多也。 洞山問僧:什麼處來? 云:掌鞋來。 山云:自解依他。 云:依他。 山云:他還指闍黎也無?僧無對。 師代云:若𠃔即不違。 普化喫生菜,臨濟見云:普化大似一頭驢。普化便作驢鳴,臨濟便休去。 普化云:臨濟小廝兒只具一隻眼。 師代云:但與本分草料。 保壽問胡釘鉸:莫便是胡釘鉸否? 云:不敢。 保云:還釘得虗空麼? 云:請打破虗空來。 保壽便打,却云:他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 胡釘鉸後舉似師,師云:你因什麼被他打? 云:不知過在什麼處? 師云:只者一縫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釘鉸便會。 師又云:且釘者一縫。 師因行路次,見一婆子問:和尚住在什麼處? 師云:趙州東院西。 師舉問僧云:你道使那箇西字? 一僧云:東西字。 一僧云:依栖字。 師云:你兩人總作得鹽鐵判官。 師與侍郎遊園,見兔走過,侍郎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子見為什麼走? 師云:老僧好殺。 師因見僧掃地次,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 云:轉掃轉多。 師云:豈無撥塵者也? 云:誰是撥塵者? 師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問取雲居去。 其僧乃去問雲居:如何是撥塵者? 雲居云:者瞎漢。 師問僧:你在此間多少時也? 僧云:七八年。 師云:還見老僧麼? 云:見。 師云:我作一頭驢,你作麼生見? 云:入法界見。 師云:我將為你有此一著,枉喫了如許多飯。 僧云:請和尚道。 師云:因什麼不道向草料裏見? 師問菜頭:今日喫生菜?熟菜?菜頭提起一莖菜。 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有俗行者到院燒香,師問僧:伊在那裏燒香禮拜?我又共你在者裏語話,正與麼時生在那頭? 僧云:和尚是什麼? 師云:與麼即在那頭也。 云:與麼已是先也。師笑之。 師與小師文遠論義:不得占勝,占勝者輸餬餅。師云:我是一頭驢。 遠云:我是驢胃。 師云:我是驢糞。 遠云:我是糞中虫。 師云:你在彼中作麼? 遠云:我在彼中過夏。 師云:把將餬餅來。 師因入內迴,路上見一幢子無一截,僧問云:幢子一截,上天去也?入地去也? 師云:也不上天,也不入地。 云:向什麼處去? 師云:撲落也。 師坐次,一僧纔出禮拜,師云:珍重! 僧伸問次,師云:又是也。 師因在簷前立,見燕子語,師云:者燕子喃喃地招人言語。 僧云:未審他還甘也無? 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有僧辭去,師云:什麼處去? 云:閩中去。 師云:閩中大有兵馬,你須迴避。 云:向甚處迴避? 師云:恰好。 有僧上參次,見師衲衣蓋頭坐次,僧便退,師云:闍黎莫道老僧不祇對。 師問僧:從什麼處來? 云:南方來。 師云:共什麼人為伴? 云:水牯牛。 師云:好箇師僧!因什麼與畜生為伴? 云:不異故。 師云:好箇畜生! 云:爭肯? 師云:不肯且從,還我伴來。 師問僧:堂中還有祖師也無? 云:有。 師云:喚來與老僧洗脚。 堂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和尚,師云:總教他作第二座。 云:教誰作第一座? 師云:裝香著。 云:裝香了也。 師云:戒香?定香? 師問僧:離什麼處? 云:離京中。 師云:你還從潼關過麼? 云:不歷。 師云:今日捉得者販私鹽漢。 因送亡僧,師云:只是一箇死人,得無量人送。又云:許多死漢送一箇生漢。 時有僧問:是心生?是身生? 師云:身心俱不生。 云:者箇作麼生? 師云:死漢。 有僧見貓兒,問云:某甲喚作貓兒,未審和尚喚作什麼? 師云:是你喚作貓兒。 因鎮州大王來訪師,侍者來報,師云:大王來。 師云:大王萬福。 侍者云:未在。方到三門下, 師云:又道大王來也。 因上東司召文遠,文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你說佛法也。 因在殿上過,乃喚侍者,侍者應諾,師云:好一殿功德。侍者無對。 師因到臨濟,方始洗脚,臨濟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正值洗脚。臨濟乃近前側聆, 師云:若會便會,若不會更莫㗖作麼?臨濟拂袖去。 師云:三十年行脚,今日為人錯下注脚。 師因到天台國清寺,見寒山.拾得,師云:久嚮寒山.拾得到來,只見兩頭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鬬, 師云:叱!叱!寒山.拾得咬齒相看,師便歸堂。 二人來堂內問師:適來因緣作麼生?師乃呵呵大笑。 一日,二人問師:什麼處去來? 師云:禮拜五百尊者來。 二人云:五百頭水牯牛聻?尊者! 師云:為什麼作五百頭水牯牛去? 山云:蒼天!蒼天!師呵呵大笑。 師行脚時,見二菴主,一人作丫角童,師問訊,二人殊不顧。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菴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師,師乃亦將席子近前坐。丫童目顧於師,菴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云:何不教詔這行者? 菴主云:他是人家男女。 師云:洎合放過。 丫童便起顧視,菴主云:多口作麼?丫童從此入山不見。 師因看經次,沙彌文遠入來,師乃將經側示之,沙彌乃出去,師隨後把住云:速道!速道! 文遠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師便歸方丈。 因沙彌童行參,師向侍者道:教伊去。 侍者向行者道:和尚教去。行者便珍重。 師云:沙彌童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師行脚時到一尊宿院,纔入門相見,便云:有麼?有麼?尊宿竪起拳頭, 師云:水淺船難泊。便出去。 又到一院,見尊宿便云:有麼?有麼?尊宿竪起拳頭, 師云:能縱能奪,能取能撮。禮拜便出去。 師一日拈數珠問新羅長老:彼中還有者箇也無? 云:有。 師云:何似者箇? 云:不似者箇。 師云:既有,為什麼不似?無語。 師自代云:不見道新羅大唐? 問新到:什麼處來? 云:南方來。 師竪起指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動止萬福。不會。 師行脚時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 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師便呵呵大笑而出。 大慈來日見師掃地次,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放下掃,呵呵大笑而去,大慈便歸方丈。 師到百丈,百丈問:從什麼處來? 云:南泉來。 百丈云:南泉有何言句示人? 師云:有時道:未得之人亦須峭然去。百丈叱之,師容愕然, 百丈云:大好峭然。師便作舞而出。 師到投子處對坐齋,投子將蒸餅與師喫,師云:不喫。 不久下糊餅,投子教沙彌度與師,師接得餅,却禮沙彌三拜,投子默然。 因僧寫師真呈師,師云:若似老僧即打殺我,若不似即燒却。 師因與文遠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云:這裏好造一箇巡鋪子。 文遠便去彼中立云:把將公驗來。師便打一摑, 遠云:公驗分明過。 師問新到:近離甚處? 云:臺山。 師云:還見文殊也無?僧展手, 師云:展手頗多,文殊難覩。 云:只守氣急殺人。 師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 問:遠遠投師,請師一接。 師云:孫臏門下因什麼鑽龜?僧拂袖出去, 師云:將為當榮,折他雙足。 師與首座看石橋,乃問首座:是什麼人造? 云:李膺造。 師云:造時向什麼處下手?座無對, 師云:尋常說石橋問,著下手處也不知。 有新羅院主請師齋,師到門首問:此是什麼 院?云:新羅院。 師云:我與你隔海。 問僧:什麼處來? 云:雲居來。 師云:雲居有什麼言句? 云:有僧問:𦏰羊掛角時如何?雲居云:六六三十六。 師云:雲居師兄猶在。 僧却問: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師云:九九八十一。 有一婆子日晚入院來,師云:作什麼? 婆云:寄宿。 師云:者裏是什麼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師出外,逢見一箇婆子提一箇籃子,師便問:什麼處去? 云:偷趙州笋去。 師云:忽見趙州又作麼生?婆子近前打一掌。 師因見院主送生飯,鵶子見便總飛去,師云:鵶子兒見你,為什麼却飛去? 院主云:怕某甲。 師云:是什麼語話? 師代云:為某甲有殺心在。 師問僧:什麼處來? 云:江西來。 師云:趙州著在什麼處?僧無對。 師從殿上過,見一僧禮拜,師打一棒云:禮拜也是好事。 師云:好事不如無。 師因參潼關,潼關問師云:你還知有潼關麼? 師云:知有潼關。 云:有公驗者即得過,無公驗者不得過。 師云:忽遇鑾駕來時如何? 關云:也須檢點過。 云:你要造反。 師到寶壽,寶壽見師來,遂乃背面而坐,師便展坐具,寶壽起立,師便出去。 師在南泉時,泉牽一頭水牯牛入僧堂內,巡堂而轉,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師後將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無對。 有秀才見師,乃讚歎師云:和尚是古佛。 師云:秀才是新如來。 有僧問:如何是涅槃? 師云:我耳重。 僧再問,師云:我不害耳聾。乃有頌:騰騰大道者,對面涅槃門。但坐念無際,來年春又春。 有僧問:生死二路,是同是別? 師乃有頌:道人問生死,生死若為論?雙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喚他句上識,此是弄精魂。欲會箇生死,顛人說夢春。 有僧問:諸佛有難,火𦦨裏藏身。和尚有難,向什麼處藏身? 師乃有頌:渠說佛有難,我說渠有灾。但看我避難,何處有相隨?有無不是說,去來非去來。為你說難法,對面識得來。
十二時歌
鷄鳴丑,愁見起來還漏逗。裙子褊衫箇也無,袈裟形相些些有。 裩無𦝫,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濟人,誰知變作不唧溜。
平旦寅,荒村破院實難論。解齋粥米全無粒,空對閑窻與隙塵。 唯噪,勿人親,獨坐時聞落葉頻。誰道出家憎愛斷,思量不覺淚沾巾。
日出卯,清淨却翻為煩惱。有為功德被塵幔,無限田地未曾掃。 攢眉多,稱心少,尀耐東村黑黃老。供利不曾將得來,放驢喫我堂前草。
食時辰,煙火徒勞望四鄰。饅頭䭔子前年別,今日思量空嚥津。 持念少,嗟歎頻,一百家中無善人。來者祇道覓茶喫,不得茶噇去又嗔。
禺中巳,削髮誰知到如此。無端被請作村僧,屈辱飢悽受欲死。 胡張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適來忽爾到門頭,唯道借茶兼借紙。
日南午,茶飯輪還無定度。行却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註。 苦沙鹽,大麥醋,蜀黍米飯虀萵苣。唯稱供養不等閑,和尚道心須堅固。
日昳未,者回不踐光陰地,曾聞一飽忘百飢,今日老僧身便是。 不習禪,不論義,鋪箇破蓆日裏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無如此日炙背。
晡時申,也有燒香禮拜人。五箇老婆三箇癭,一雙面子黑皴皴。 油麻茶,實是珍,金剛不用苦張筋。願我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日入酉,除却荒涼更何守。雲水高流定委無,歷寺沙彌鎮常有。 出格言,不到口,枉續牟尼子孫後。一條拄杖麤楋藜,不但登山兼打狗。
黃昏戌,獨坐一間空暗室。陽𦦨燈光永不逢,眼前純是金州漆。 鐘不聞,虗度日,唯聞老鼠閙啾唧。憑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箇波羅蜜。
人定亥,門前明月誰人愛。向裏唯愁臥去時,勿箇衣裳著甚蓋。 劉維那,趙五戒,口頭說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空,問著都緣總不會。
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暫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幾? 土榻床,破蘆䉬,老榆木枕全無被,尊像不燒安息香,灰裏唯聞牛糞氣。
見起塔乃有頌
本自圓成,何勞疊石。名邈雕鐫,與吾懸隔。若人借問,終不指畫。
因見諸方見解異途乃有頌
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遺下一隻履,直至如今覓不得。
因魚鼓有頌
四大猶來造化功,有聲全貴裏頭空。莫怪不與凡夫說,只為宮商調不同。
因蓮花有頌
奇異根苗帶雪鮮,不知何代別西天。淤泥深淺人不識,出水方知是白蓮。
附趙王與師作真贊
碧溪之月,清鏡中頭。我師我化,天下趙州。
哭趙州和尚二首
師離㴲水動王侯,心印光潛麈尾收,碧落霧霾松嶺月,滄溟浪覆濟人舟。一燈乍滅波旬喜,雙眼重昏道侶愁,縱是了然雲外客,每瞻瓶几淚還流。
佛日西傾祖印隳,珠沉丹沼月沉輝,影敷丈室爐烟慘,風起禪堂松韻微。隻履乍來留化跡,五天何處又逢歸?解空弟子絕悲喜,猶自潸然對雪幃。
廬山棲賢寶覺禪院住持傳法賜紫沙門澄諟重詳定。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四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五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上
對機
師上堂,良久云:夫唱道之機,固難諧剖。若也一言相契,猶是多途。況復忉忉,有何所益?然且教乘之中,各有殊分。律為戒學,經為定學,論為慧學。三藏五乘,五時八教,各有所歸。然一乘圓頓,也大難明。直下明得,與衲僧天地懸殊。若向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門庭敲磕,千差萬別。擬欲進步向前,過在尋佗舌頭路布。從上來事,合作麼生?向者裏道圓道頓得麼?者邊那邊得麼?莫錯會好。莫見與麼道,便向不圓不頓處卜度。者裏也須是箇人始得。莫將依師語.相似語.測度語,到處呈中,將為自己見解。莫錯會。祇如今有什麼事,對眾決擇看。 時有州主何公禮拜問曰:弟子請益。 師云:目前無異草。 有官問:佛法如水中月,是不? 師云:清波無透路。 進云:和尚從何得? 師云:再問復何來? 進云:正與麼時如何? 師云:重疊關山路。 有官問:千子圍繞,何者為的? 師云:化下住持,已奉來問。 問:今日開筵,將何指教? 師云:來風深辨。 進云:莫祇者便是麼? 師云:錯。 問:從上古德,以心傳心。今日請師,將何施設? 師云:有問有答。 進云:與麼則不虗施設也。 師云:不問不答。 問:凡有言句皆是錯,如何是不錯? 師云:當風一句起自何來? 進云:莫祇者便是也無? 師云:莫錯。 問:如何是啐之機? 師云:響。 進云:還應也無? 師云:且緩緩。 問:如何是學人的的事? 師云:痛領一問。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 師云:對眾問將來。 師云:莫道今日瞞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忽被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汝,諸人從來有什麼事?欠少什麼?向汝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亦莫趂口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迴,且向古人建化門頭東西,看是什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問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莫是不擬心是麼?更有什麼事?珍重! 問:如何是雲門一曲? 師云:臘月二十五。 進云:唱者如何? 師云:且緩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日裏看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久雨不晴。 進云:如何是久雨不晴? 師云:曬㫰著。 問:如何是不帶眹? 師云:天台普請,南嶽遊山。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九九八十一。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遊山翫水。 進云:如何是和尚自己? 師云:賴遇維那不在。 問:如何是教主? 師云:太無禮生。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云:對一說。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普。 問:如何是端坐念實相? 師云:河裏失錢河裏摝。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會不得。 進云:為什麼會不得? 師云:祇守會不得。 問:如何是尋常之用? 師云:且那裏葛藤去。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你看什麼經? 僧云:般若經。 師云:一切智智清淨,還夢見未? 僧云:一切智智清淨且置,如何是教意?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慙色,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報得四恩三有去? 師云:抱頭哭蒼天。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粥飯氣。 問:如何是三昧? 師云:到老僧一問,還我一句來。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東山水上行。 問:乞師指箇入路。 師云:喫粥喫飯。
師示眾云: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也。更欲蹋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歇時?祇此箇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什麼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是,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甞挂著脣齒,未曾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曾觸著一粒米,挂著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須是實得與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 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 師云:舉。 問:如何是說時默? 師云:清機歷掌。 進云:如何是默時說? 師云:嗄。 進云:不默不說時如何?師將棒趂。 僧問:如何是雲門劒? 師云:祖。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更請一問。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覿機無改路。 進云:放著什麼處? 師云:再舉不逾塵。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 師云:桶裏水,鉢裏飯。 問:如何是一如體玄? 師云:欠你一問。 問:如何是玄中的? 師云:𡎺。 進云:如何即是? 師云:速退,速退,妨他別人問。 問:如何是非思量處? 師云:識情難測。 問:鑿壁偷光時如何? 師云:恰。 問:一言道盡時如何? 師云:裂破。 進云:和尚作麼生下手拈掇? 師云:拈取糞箕掃來。 問:如何舉唱即得不負來機? 師云:道什麼? 進云:還可來意也無? 師云:且緩緩。 師云: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與麼道早是死馬醫。雖然如是,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你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北斗裏藏身。 問:如何是本來宗? 師云:不問不答。 問:如何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師云:我今日不答話。 進云:為什麼不答話? 師云:驢年會麼?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云:骼。又云:胔。 問:如何是內外光? 師云:向什麼處問? 學云:如何明達? 師云:忽然有人問,你作麼生道? 進云:明達後如何? 師云:明即且置,還我達來。 問:如何是切急一句? 師云:吃。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舉起分明。 問:如何是衲僧孔竅? 師云:放過一著。 進云:請師道。 師云:對牛彈琴。 問:如何是大乘修行? 師云:一榼在手。 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 師云:僧堂入佛殿。 問:如何是不挂脣吻一句? 師云:合取狗口。 問:如何是海印三昧? 師云:你但禮拜問著,待我東行西行。 問:如何轉動即得不落階級? 師云:南斗七,北斗八。
上堂。云: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老宿垂慈方便之辭?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待老漢與汝大家商量。有麼?有麼? 時有僧出,擬伸問次,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便下座。 問:如何是當今施設? 師云:道即不難,鑒從何來? 問:如何是不睡底眼? 師云:不省。 問:如何是不犯之令? 師云:那箇師僧還見麼?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乃擎拳。 問:如何是學人急切處? 師云:你怕我不知。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一佛二菩薩。 問:如何是雪嶺泥牛吼? 師云:山河走。 進云:如何是雲門木馬嘶? 師云:天地黑。 問:如何是兄弟添十字? 師云:我共你說葛藤。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慙色,速禮三拜。 問:如何是天然之事? 師云:蹋步向前作什麼?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吃嘹舌頭,更將一問來。 問:如何是七縱八橫? 師云:放你一著。
上堂,云: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你頭上也。直饒拈一毛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也須是實到者箇田地始得。若未,且不得掠虗,却須退步向自己脚跟下推尋,看是什麼道理,實無絲髮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且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如許多頭角擔鉢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什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尚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瞞、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鬬咂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人一期為汝諸人不柰何,所以垂一言半句通你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麼身心閑別處用?切須在意。珍重!
上堂,良久,云: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云:與我拈却佛殿。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九九八十一。僧便禮拜, 師云:近前來。僧便近前,師便打。 問:如何是實學底事? 師云:大好消息。 進云:畢竟是誰家之子? 師云:臘月二十五。 問:承教有言:一切智智清淨時如何?師便唾之。 進云:古人方便又作麼生? 師云:來,來!截却汝脚跟,換却汝髑髏,鉢盂裏拈却匙筯,拈却鼻孔來。 進云:甚處有許多般? 師云:者掠虗漢。便打。 問:如何是禪? 師云:是。 進云:如何是道? 師云:得。 問:如何是一切法皆是佛法? 師云:三家村裏老婆盈衢溢路,會麼? 學云:不會。 師云:非但汝不會,大有人不會在。 問:學人簇簇地商量箇什麼? 師云:大眾久立。
上堂云:盡乾坤一時將來著你眼睫上,你諸人聞與麼道,不敢望汝出來,性躁打老僧一摑。且緩緩子細看,是有是無?是箇甚麼道理?直饒你向這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好椎脚折;若是箇人,聞道什麼處有老宿出世,便好驀面唾汙我耳目;汝若不是箇手脚,纔聞人舉便承當得,早落第二機也。 汝不看他德山和尚纔見僧入門,拽拄杖便趂;睦州和尚見僧來,便云: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自餘之輩合作麼生?若是一般掠虗漢,食人膿唾,記得一堆一擔搕𢶍,到處馳騁驢脣馬觜,誇我解問十轉五轉話。饒你從朝問至夜答到夜,論劫還夢見麼?什麼處是與人著力處?似這般底,有人屈衲僧齋也道得飯喫,有什麼共語處?他日閻羅王面前不取你口解說。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眾遣日;若未得,切莫掠虗,不得容易過時。大須子細, 古人大有葛藤相為處。祇如雪峰和尚道:盡大地是你。夾山和尚道: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識取天子。洛浦和尚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師子,全身總是你。把取飜覆思量看,日久歲深,自然有箇入路。此箇事無你替代處,莫非各在當人分上?老和尚出世,祇為你作箇證明。你若有箇入路,少許來由亦昧汝不得。若實未得,方便撥你即不可。 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行脚,拋却師長.父母,直須著些子眼睛始得。若未有箇入頭處,遇著本色咬豬狗手脚,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為。有可咬嚼,眨上眉毛,高挂鉢囊,十年二十年辦取出頭,莫愁不成辦。直是今生未得,來生亦不失却人身。向此門中,亦乃省力。不虗辜負平生,亦不辜負施主.師長.父母。 直須在意,莫空過時。遊州獵縣,橫擔拄杖,一千里二千里走。這邊經冬,那邊過夏。好山好水堪取性,多齋供易得衣鉢。苦屈苦屈,圖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麼利益?信心檀越,一把菜一粒米,怎麼生消得?直須自看,無人替代時,不待人一日。眼光落地,前頭將何抵擬?莫一似落湯螃蠏,手脚忙亂,無你掠虗說大話處。莫將等閑空過時光,一失人身,萬劫不復。不是小事,莫據目前。俗子尚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況我沙門,合履踐何事?大須努力,珍重!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佛前裝香,佛後合掌。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去? 師云:三門頭合掌。 問:四面森森,如何是靈樹? 師云:風鳴雨息。 進云:如何是靈樹枝條? 師云:曬㫰皮草。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云:拈却露柱。 學云:露柱豈干他事? 師云:驢年會麼? 問:醍醐上味為什麼飜成毒藥? 師云:𡎺。 問:如何是活? 師云:心不負人。 學云:如何是殺? 師云:三日後不得唱衣。 學云:不殺不活時如何?師以拄杖趂出。 問:學人與麼來,請師實說。 師云:知。 問:金剛為什麼倒地? 師云:不著力。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 師云:露。 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師云:須彌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有讀書人來報。 問:學人有疑,請師不責。從上宗乘事作麼生? 師云:三拜不虗。 問:生死到來,如何排遣? 師云:在什麼處? 問:如來唯一說,無二說。如何是如來說? 師云:那箇師僧何不問? 問:闇中如何辨主? 師云:務原是什麼人坐? 問:學人實問,請師實答。 師云:你作麼生辨? 進云:正當與麼時如何? 師云:的。 問:從上古德以何為的? 師云:看取舌頭。
上堂,云: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與我拈案山來看。 便有僧問:學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時如何? 師云:三門為什麼從這裏過? 進云:與麼則不妄想去也。 師云:還我話頭來。
上堂。良久,云: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眾無語。 師拈拄杖云:適來是箇小屎坑,如今是箇大屎坑。下座。
問:萬法歸一,一即不問,如何是萬法? 師云:你來這裏說葛藤瞞我。 問:聖僧為什麼被大蟲咬? 師云:與天下人作榜樣。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即得不負於上來? 師云:省力。 進云:省力事如何? 師云:省取前話。 問:萬機不到處如何知有? 師云:該得麼? 進云:日用事如何? 師云:一箭到新羅,大漢國裏說葛藤。 問:學人擬伸一問,還許也無? 師云:佛不奪眾生所願。 問:如何舉唱即得不負來機? 師云:痛領一問。 問:千聖功圓冥然時如何擊琢? 師云:句裏明人。 問:三界中何物勝於佛? 師云:通你一問。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速禮三拜。 問:己事未明,如何指示? 師云:不避來機,還當得麼? 問:盡其機來,師還接也無? 師云:一問不錯。 學云:一問且置,師還接不? 師云:細看前話。 問:毗盧向上即不問,虗空請師留些子。 師云:把却汝咽喉,你作麼生道?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一扠一劄。 進云:莫便是不? 師云:蘇嚕蘇嚕。
上堂,云:今日與諸人舉一則語。大眾聳聽。良久, 有僧出禮拜,擬伸問次,師以拄杖趂云:似這般滅胡種,長連牀上納飯阿師堪什麼共語處?這般打野榸漢!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師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墮。 進云:什麼處是墮? 師云:長連牀上飽喫飯了,脫空妄語。 問:靈山一會,何似今日? 師云:言中有響。 學云:當今事作麼生? 師云:不煩再問。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什麼字? 師云:九九八十一。 進云:學人不會,請師指示。 師云:我又辜你什麼處? 問:從上古德得箇什麼便稱尊貴? 師云:愛問不愛答。 進云:與麼則不假和尚舌頭嚼去也。 師云:熨斗煎茶銚不同。 問:和尚為人語話,還有未道著底句也無? 師云:說不及。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祇為如此。 問:大拍盲底人來,師還接也無?師放身倒。 問:如何是雲門山? 師云:庚峰定穴。 問:牙齒敲磕,皆落名言,如何得不落古人蹤? 師云:通機自辨。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皮枯骨瘦。 問:如何是道? 師云:七顛八倒。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一不得向,二不得開。 問:暗室得明時如何? 師云:朗州此去多少?
上堂。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若是衲僧,合作麼生?若將祖意佛意這裏商量,曹溪一路平沉。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 時有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餬餅。 進云:這箇有什麼交涉? 師云:灼然有什麼交涉? 師乃云:你勿可作了,見人道著祖師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你且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即說超佛越祖之談,便問箇出三界。你把將三界來,有什麼見聞覺知隔礙著你?有甚聲色法與汝可了?了箇什麼椀?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聖勿柰你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你若實未得箇入頭處,且中獨自參詳,除却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有什麼事?無端起得如許多般妄想作什麼?更有一般底,如等閑相似,聚頭舉得箇古人話,識性記持,妄想卜度,道我會佛法了也。祇管說葛藤,取性過日,更嫌不稱意。千鄉萬里,拋却父母.師資,作這去就。這箇打野榸漢,有什麼死?急行脚去!以拄杖便趂下。 問:父母不聽,不得出家。如何得出家? 師云:淺。 進云:學人不會。 師云:深。 問:從上來事,請師提綱。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 師云: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問:當今一句,請師道。 師云:放你一線道,還我一句來。 問:不涉廉纖,請師道。 師云:一怕汝不問,二怕汝不舉,三到老僧勃跳,四到你退後。速道!速道!僧便禮拜,師便打。 問:萬機喪盡時如何? 師云:與我拈佛殿來,與汝商量。 進云:豈干他事? 師咄云:這掠虗漢! 問:目前蕩盡時如何? 師云:熱發作麼?其僧禮拜而退。 師云:且來!且來! 僧近前,師便棒云:這掠虗漢我! 問:如何是法王主? 師云:叉手著。 問:盲龜值浮木孔時如何? 師云:老僧叉手去也。
上堂云:故知時運澆漓,代干像季。近日師僧北去言禮文殊,南去謂遊衡嶽。與麼行脚,名字比丘虗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過日。設有三箇兩箇狂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語句,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業。他日閻羅王釘釘之時,莫道無人向汝道。若是初心後學,直須擺動精神,莫空記說。多虗不如少實,向後祇是自賺。有什麼事近前? 問:學人正在迷途,請師一接。 師云:道什麼?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答猶未了。 進云:和尚什麼處答? 師云:將謂汝靈利。 問:如何是衲僧正眼? 師云:那箇師僧近前來! 其僧近前,師咄云:去! 問:如何會得和尚一句? 師云:臘月二十五。 問:教中即不問,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既有來問,速禮三拜。 問:絕消息處如何履踐? 師云:三十年後。 進云:祇今如何? 師云:莫亂統。 問:性源還有語也無? 師云:莫問。 問:佛病祖病將何醫? 師云:審即諧。 進云:將何醫? 師云:幸有力。 問:百步穿楊,請師指的。 師云:答這話去也。 問:言詮不及處如何體會? 師云:對眾快禮三拜。 問:竛竮之子如何進步? 師云:目前不辨。 進云:豈無尊貴? 師云:不較多。 進云:作麼生? 師云:作麼生? 問:凡有言說皆是葛藤,如何是不葛藤? 師云:大有人見汝問。 問:急急相投,請師指教。 師云:作麼生道? 進云:不會,請師道。 師云:作麼
上堂,云:大眾!汝等還有鄆州針麼?若有,試將來看。有麼?有麼?眾無對。 師云:若無,散披衣裳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乃以拄杖指云: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覓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僧與汝諫看。 時有僧云:請和尚諫。 師云:這野狐精。 問:盡大地人來,師如何接? 師云:提綱有路。 進云:莫祇這便是指示不? 師云:合取狗口。 問:時中不明,如何得不落緣塵去? 師云:閉門哭蒼天。 問:十二時中如何體悉? 師云:不難辨。 進云:還有學人入頭處也無? 師云:細看前話。 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聞箇什麼句? 師云:不避來鋒。速道,速道。 進云:是什麼句? 師云:掣電之機,徒勞竚思。 問:千聖不傳,古今不歷。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師云:觸忤老兄得麼? 進云:如何是接人一句? 師云:作麼? 問:有何逕要令學人心息?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目前坦然時如何? 師云:海水在汝頭上。 進云:還著得也無? 師云:向這裏脫空妄語。 問:施主設齋,將何報答? 師云:量才補職。 進云:不會。 師云:不會即喫飯。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截却汝肚腸,換却匙筯,拈將鉢盂來看。僧無對。 師云:這掠虗漢。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來鋒有路。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利。 問:一口吞盡時如何? 師云:我在汝肚裏。 進云:和尚為什麼在學人肚裏? 師云:還我話頭來。
上堂。良久,云:祇這箇,帶累殺人。便下座。
上堂,云:道即道了也。 時有僧出禮拜,欲伸問次,師拈拄杖便打,云:識什麼好惡?這一般打野榸漢,總似這箇僧,爭消得施主信施?惡業眾生總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咬?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家家觀世音。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火裏蝍蟟吞大蟲。 問:如何是禪? 師云:拈却一字得麼? 問:扶桑柯畔,日輪未出時如何? 師云:知。 問:背楚投吳時如何? 師云:面南看北斗。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千里何明? 進云:爭柰不明何? 師云:賴遇適來道了。 問:如何是本源? 師云:受什麼人供養?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 師云:主山後。 進云:謝師指示。 師曰:合取皮袋。 問:曹溪的旨,請師垂示。 師云:三十年後。 問:密室玄宮時如何? 師云:倒。 進云:宮中事作麼生? 師云:重。 問:萬機吐不出時如何? 師云:大眾不匿。 進云:猶是學人疑處在。 師云:語覆前機去。 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時如何? 師云:對眾舉,大眾可不知。 進云:如何承當? 師云:驢年。 問:一生積惡者不知善,一生積善者不知惡,此意如何? 師云:燭。 問:遠遠投師,師意如何? 師云:七九六十三。 進云:學人近離衡州。 師喝云:是你草鞋跟斷。 僧云:珍重。 師喝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一佛二菩薩。
上堂云:汝等諸人皆是河南海北來,各各盡有生緣所在。還自知得麼?試出來舉看,老漢與汝證明。有麼?有麼?汝若不知,老漢瞞汝去也。汝欲得識麼?生緣若在向北,北有趙州和尚.五臺、文殊總在這裏。生緣若在向南,南有雪峯.臥龍.西院.鼓山總在這裏。汝欲得識麼?向這裏識取。若不見,莫掠虗。見麼?見麼?若不見,且看老漢騎佛殿出去也。珍重!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雲擎雨色。 問:上無攀仰,下無己躬時如何? 師云:藏身一句作麼生道?僧便禮拜。 師云: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 師云:這死蝦蟇。 問:如何是色即是空? 師云:拄杖敲汝鼻孔。 問:如何是和尚非時為人一句? 師云:早朝牽犂,晚間拽杷。 問:三乘五性即不問,如何是衲僧門下事? 師云:日勢稍晚,速禮三拜。 問:久值為什麼不識? 師云:測。 問:如何是心? 師云:心。 進云:不會。 師云:不會。 進云:究竟如何? 師咄云:靜處東行西行。 問: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時如何? 師云:舌根裏藏身。 進云:藏身後如何? 師云:蘇蘇蘇嚕。 問:如何是途中受用? 師云:七九六十三。 進云:如何是世諦流布? 師云:江西、湖南、新羅、渤海。 問:密室不通風時如何? 師云:響露鳴風。 進云:如何是密室中人? 師云:再陳難辨。 問:直與麼來時如何? 師云:照從何立? 進云:不去不來時如何? 師云:前語道什麼? 問:進向無門時如何? 師云:三千八百
上堂,云:放你橫說豎說,從朝至暮無人塞你口。不放你說又作麼生?
上堂,大眾集,良久,驀拈拄杖云:看!看!北鬱單越人見汝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你,更為你念般若經云: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僧便問:如何是一切智智清淨? 師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問:挂錫幽巖時如何? 師云:在什麼處? 問:如何是深中淺? 師云:山河大地。 進云:如何是淺中深? 師云:大地山河。 進云:如何是深? 師云: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問:迦葉入定時如何? 師云:匿得麼? 進云:還見十方不? 師云:好手透不出。 問:真如湛寂,妙絕無門時如何? 師云:自機迴照。 進云:祇這裏如何? 師云:莫錯。 問:千般方便,誘引歸源,未審源中事如何? 師云:有問有答,速道將來。僧應諾, 師云:迢遙也。 問:如何是雲門劒? 師云:揭。 進云:用者如何? 師云:蘇嚕蘇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沒即道。 進云:不會。 師云:壯一問。 問:能詮表裏時如何? 師云:風不入。 進云:表裏事如何? 師云:錯。 問:萬機俱罷時如何? 師云:塚上生芝草。 問:觀身無己,觀外亦然時如何? 師云:熱發作麼? 進云:與麼則氷消瓦解去也。師便打。 問:龍門有意,進水無能時如何? 師云:來機即易,再舉還難。 進云:正與麼時如何? 師云:快
上堂云:我看汝諸人,二三機中尚不能構得,空披衲衣何益?你還會麼?我為汝注破。久後到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豎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落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實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汝道:微塵剎土中,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說法,神通變現,聲應十方。你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虗。雖然如此,且諦當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也未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師驀拈拄杖劃地一下云:總在這裏。又劃一下云:總在這裏。出去也,珍重。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云:念七。又云:定。 問:百不會底人來,師如何接? 師云:話墮也。 進云:什麼處是話墮? 師云:七棒對十三。 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未了? 師云:確。 問:從上古德相傳何事? 師云:速禮三拜。 問:如何是雲門一路? 師云:親。 進云:如何即是? 師云:顛言倒語作麼? 問:承古有言:擬心即差,如何得不差? 師云:洪機歷掌。 進云:後人再問作麼生? 師云:遲風難改。 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 師云:要。 問:如何是釋迦身? 師云:乾屎橛。 問:請師提綱宗門。 師云:南有雪峯,北有趙州。 問:大徹底人見一切法是空不? 師云:蘇嚕蘇嚕。 問:終日切切不得箇入路,乞師指箇入路。 師云:當機有路。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蒲州麻黃,益州附子。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撩起來作麼生道? 進云:便請師道。 師云:對牛彈琴。 問:玄機一路,如何體會? 師云:三十年後。 問:槨示雙趺,當表何事? 師云:言。 進云:未審師意如何? 師云:緊峭草鞋。 問:不是玄機,亦非目擊時如何? 師云:倒一說。 問:劫火洞然時如何? 師云:更夢見什麼?
上堂,云:天親菩薩無端變作一條楖𣗖拄杖。乃劃地一下,云:塵沙諸佛盡在這裏說葛藤去。便下座。
上堂。云:我共汝平展,遇人識人,與麼老婆說話尚自不會,每日飽飯喫了,上來下去覓什麼椀?這野狐隊仗向這裏作什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問,如何祇對? 師云:大眾退後。 進云:過在什麼處? 師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問:學人近到法席,未審家風事如何? 師云:不歷一問作麼生道?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何不別問? 進云:謝師指示。師便喝。 問:承古有言:一塵徧含一切塵。如何是一塵? 師云:乞嘹舌頭,更將一問來。 問:學人不問,師還答也無? 師云:將汝口挂壁上不得。 問:一切尋常時如何? 師云:雖然屎臭氣熏我,我且問你:晝行三千,夜行八百,你鉢盂裏什麼處著?僧無對。 師云:脫空妄語漢。 問:如何是教眼? 師云:速禮三拜。 問:承古有言:牛頭橫說豎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如何是向上關棙子? 師云:東山西嶺青。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 進云:白牛何在?師咄之。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師云:體露金風。 問:如何是布袋裏真珠? 師云:說得麼? 問:如何是祖宗的子? 師云:言中有響。
上堂云:夫學般若菩薩,須識得眾生病,即識得學般若菩薩病。還有人揀得麼?出來對眾揀看。眾無語, 乃云:若揀不得,莫妨我東行西行。
上堂。云:我今日共汝說葛藤、屎灰、尿火、泥豬、疥狗,不識好惡,屎坑裏作活計。所以道:盡乾坤大地.三乘十二分教.三世諸佛.天下老師言教,一時向汝眼睫上會取去。饒汝便向這裏一時明得,亦是不著便漢,無端跳入屎坑,可中於我衲僧門下過打脚折。 時有三僧出,一時禮拜。師云:一狀領過。 問:如何得速超三界去? 師云:如何得速超三界去? 進云:是。 師云:是即休。 問:終日忙忙時如何? 師云:覿機無響路。 進云:作麼生? 師云:說不得。 問:一擺淨盡時如何? 師云:爭柰老僧何? 進云:此是和尚分上。 師云:這掠虗漢。 問:如何是道? 師云:透出一字。 進云:透出後如何? 師云:千里同風。 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 師云:爭柰在老僧手裏何? 進云:某甲問極則事。 師便棒,云:吽!吽!正當撥破,便道請益。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牀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的道理麼? 僧云:適來已有人問了也。 師云:這箇是長連牀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 僧云:若有,更披毛戴角作麼? 師云: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又云:來,來!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覓箇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屎送尿,至於茆坑裏蟲子、市肆賣買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 師見僧入來,便云:瓦解氷消。 僧云:學人有什麼過? 師云:七棒對十三。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長連牀上有粥有飯。 問:承古有言: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是道? 師云:普請看。 問:如何是三乘教外一句? 師云:闍黎一問,老僧勃跳三千里。 進云:謝師指示。 師云:住,住!你道老僧話作麼生?僧無對。 師云:三十年後來與汝三十棒。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師云:汝屋裏老爺。 問:曹谿一句闔國知聞,未審雲門一句什麼人得聞? 師云:闍黎不聞。 進云:學人親近得不? 師云:子細踟蹰看。
上堂云:如來明星現時成道。 有僧問:如何是明星現時成道? 師云:近前來!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打趂。 上堂,有僧出禮拜云:請師答話。師召大眾,大眾舉頭,師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出禮拜,師云:太遲生!僧應諾, 師云:這漆桶!
上堂,云:有解問話者,置將一問來。 僧出禮拜,云:請師鑒。 師云:拋釣釣鯤鯨,釣得箇蝦蟇。 僧云:和尚莫錯。 師云:朝走三千,暮走八百,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源? 師拈起拄杖云:若是提起,即向上去也。 僧又問:如何是本源? 師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問:普賢為什麼騎象?文殊為什麼騎師子? 師云:我也無象,也無師子,且騎佛殿出三門去也。 問:如何是教意? 師云:山河大地。又云:正好辨猶是曲說,教意若約提綱即未在。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 師云:掃地潑水相公來。 問:隨流認得性時如何? 師云:東堂月朗西堂闇。 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底事? 師云:你若不問,我即不答;你若問,我即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僧云:乞師指示。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天白日寱語作麼?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日裏麒麟看北斗。 問:學人到這裏,為什麼道不得? 師云:野狐窟裏坐。 問:不落古今,是何曲調?師拽拄杖便下座。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面南看北斗。 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師便打。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闍棃受戒太早。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騎一問。 進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义手著。 進云:賓主相去多少? 師云:如眼如目。 進云:合談何事? 師云:三九二十七。 問:自到和尚法席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截却你頭得麼? 問:乞師指示,令學人頓息昏迷。 師云:襄州米作麼價? 問:二尊相見時如何? 師云:不是偶然。
上堂,云:天帝釋與釋迦老子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閙。便下座。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 師云:老僧愛瞋不愛喜。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問:二尊相見,共談何事? 師云:不決即道。 問:人天交接,其意如何? 師云:對眾呈機。
上堂,云:和尚子!且須明取衲僧鼻孔。且作麼生是衲僧鼻孔?乃云:摩訶般若波羅蜜今日大普請。便下座。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山河大地。 進云: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進云: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釋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薩居東土。 問:父母俱喪時如何? 師云:俱喪且置,那箇是你父母? 僧云:苦痛深。 師云:灼然,灼然。 問:如何是大施主? 師云:對機不辨。 問:徹底冥濛底人來,師如何拯濟? 師云:兩重公案,一狀領過。 問:說教當為何人? 師云:近前來,高聲問。僧近前問,師便打。 問:和尚年多少? 師云:七九六十八。 進云:為什麼七九六十八? 師云:我為你減却五年。
上堂,云:和尚子!直饒你道有什麼事,猶是頭上安頭、雪上加霜、棺木裏眨眼、灸瘢上更著艾爝,這箇是一場狼籍不少也。你合作麼生?各自覓箇託生處好。莫空遊州獵縣,祇欲揑搦閑言語,待老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將去,𡎺向皮袋裏卜度,到處火爐邊三箇五箇聚頭舉口喃喃地,便道:這箇是公才語、這箇是就處打出語、這箇是事上道底語、這箇是體語。體汝屋裏老爺老孃噇却飯了,祇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與麼行脚驢年得休歇麼?更有一般底,纔聞說箇休歇處,便向陰界裏閉目合眼、老鼠孔裏作活計、黑山下座、鬼趣裏體當,便道:我得箇入路也。還夢見麼?這般底打殺萬箇,有什麼罪過?喚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祇是箇掠虗漢。你若實有箇見處。拈將來共汝商量。莫空過。不識好惡。𧩪𧩪詷詷地。聚頭說葛藤。莫教老僧見。捉來勘。不相當。槌折𦝫。莫言不道。汝皮下還有血麼。到處自欲受屈作麼。這滅胡種盡是野狐羣隊。總在這裏作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一路涅槃門。 師云。我道不得。 進云。和尚為什麼道不得。 師云。是你舉話即得。 問。如何是法說。 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 進云。如何是隨意說。 師云。晨時有粥。齋時有飯。 如何是隨宜說。 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如何是方便說。 師云。是汝鼻孔重三斤半。 如何是大悲說。 師云。歸依佛法僧。 問。生死根源即不問。如何是目前三昧。 師云。吃嘹舌頭三千里。 進云。今日得遇和尚也。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乞師指示。 師云。上大人丘乙己。 進云。學人不會。 師云。化三千七十士。 問。不離三德六味。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祇怕你不問。 進云。請師道。 師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
上堂,云: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山塞却汝咽喉。還有會處麼?若會得,拽取占波國共新羅國鬬額。
上堂,云: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即不如此。良久,云:汝還見壁麼?
上堂,云:去!去!遞相鈍置,有什麼了時?却問眾云:我與麼道,還有過麼?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不得問。 進云:諾。 師咄云:話也不領。 問:今日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 師云:汝若不問,我即不道。 進云:請師道。 師云:三門頭合掌,佛殿裏裝香。 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 師云:南有雪峰,北有趙州。 進云:請和尚不繁辭。 師云:不得失却問。 學云:諾。師便打。 問:承古有言:會即事同一家,不會即離牙擘齒。如何得事同一家? 師云:亂走作麼?
上堂,云:從上來且是箇什麼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汝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對為緣?若有針鋒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漢,聞與麼道,把脚拽向堦下,有什麼罪過?雖然如此,據箇什麼道理便與麼?莫趂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箇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脚跟下尋著勿去處,打脚折,有什麼罪過?既與麼,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麼?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有僧擬問次,師以拄杖劈口打,便下座。 問:師子嚬呻時如何? 師云:嚬呻且置,試哮吼看。僧應諾, 師云:這箇是老鼠啼。
上堂,云:我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良久,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便下座。
上堂,云:不得已,且作死馬醫。向汝道:是箇什麼?是東、是西?是南、是北?是有、是無?是見、是聞?是向上、是向下?是與麼、是不與麼?這箇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是你有幾箇到此境界?相當即相當,不相當,靜處薩婆訶。便下座。
上堂,云:諸方老和尚道:須知有聲色外一段事。似這箇語話誑人家男女,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宗旨在,作麼生消得他信施?臘月三十日,箇箇須償他始得,任汝勃跳去,是你諸人各自努力。珍重! 問:目前無一法,還免得生死不? 師云:你驢年未免得在。 問:如何是道? 師云:去。 進云:學人不會,乞師道。 師云:闍棃公驗分明,何在重判? 問:維摩一默,還同說也無? 師云:痛領一問。 進云:與麼則同說也。 師云:適來道什麼?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花藥欄。 進云:便與麼會時如何? 師云:金毛師子。
上堂,因聞鐘鳴,乃云:世界與麼廣闊,為什麼鐘聲披七條?
上堂,云:不可雪上加霜去也。珍重!便下座。
上堂,云:諸方老禿奴,曲木禪牀上坐地,求名求利,問佛答佛,問祖答祖,屙屎送尿也。三家村裏老婆傳口令相似,識箇什麼好惡?總似這般底,水也難消。
上堂,云: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便下座。
師入京,在受春殿,聖上問:如何是禪? 師云:皇帝有敕臣僧對。 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 師云:什麼年中得信道生?
上堂。云:你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覓什麼?老僧祇解喫飯屙屎,別解作什麼?你諸方行脚參禪問道,我且問你: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又云:中間汝屋裏老爺得麼?向老漢𦜇臀後覓得些子㖒唾,嚼將為自己,便道:我解禪解道。饒你念得一大藏教,擬作麼生去?古人事不得已,見你亂走,向汝道:菩提涅槃是埋沒你?是釘橛繫却你?又見你不會,向汝道:非菩提涅槃,知是般事。早是不著便也,又更覓他注解這般底滅胡種族。從上來總似這般,何處到今日?我向前行脚時,有一般人與我注解,他是不惡心,被我一日見,是一場笑具,是我三五年不死。這般滅胡種底,一斧打折脚。如今諸方大有出世紐揑,你何不去彼中,在這裏覓什麼乾屎橛?師便下地,以拄杖一時打趂下去。 問:如何是萬法一決? 師云:莫教失却問。 問:死中得活時如何? 師云:朝行三千,夜行八百。 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師云:今日放下令行去也。僧禮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怕我不知。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海晏河清。 道士問:視聽無聲無形,老君說了也。雲門一句,請師指示。 師云:迢然西天路。士無語, 師擬下座,士云:再請師舉揚宗旨。 師云:道得底出來。眾無對, 師云:與麼則辜負請主去也。便下座。
上堂,大眾集定,師乃拈起拄杖云:不得已,且向這裏會取。看看,三門在露柱上。便下座。
十二時歌
夜半子,愚夫說相似。
雞鳴丑,癡人捧龜首。
平旦寅曉何人?
日出卯韓,情枯骨咬。
食時辰,歷歷明機是悞真。
禺中巳。去來南北子。
日南午,認向途中苦。
日呹未夏,逢說寒氣。
晡時申。張三李四會言真。
日入酉,恒機何得守。
黃昏戌,看見時光誰受屈。
人定亥,直得分明沉苦海。
偈頌
雲門聳剔白雲低,水急遊魚不敢棲。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更舉轢中泥。
藥病相治學路醫,扶籬摸壁小兒戲。幽谷不語誰人測,管解師承孰不知。
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氷。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
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機遠遠機棲。夕日日中誰有挂,因底底事隔情迷。
太陽溢目極玄微,誰人說道我渠非。句中有路人皆響,覿面難遭第一機。
丱歲依山人事稀,松下相逢話道奇。鋒前一句超調御,擬問如何歷劫違。
翫古松高雲不齊,鴻鶬鶴抱幾年棲。剖㲉同時殊有異,羽張騰漢碧霄低。
萬象森羅極細微,素話當人却道非。相逢相見呵呵笑,顧佇停機復是誰。
話盡途中事,言多何省機。貴人言是妙,上士見知虧。大道何曾討,無端入荒草。卷來復卷去,不覺虗生老。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却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晒我者少。
喪時光,藤林荒。圖人意,滯肌尫。
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咄咄咄,力韋希。禪子訝,中眉垂。
抽顧頌 鑒。咦!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卷第十六。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五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六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中
室中語要
師示眾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一畫,百雜碎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師示眾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在拄杖頭上。直饒會得倜儻分明,祇在半途。若不放過,盡是野狐精。 師一日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若是出草之談,即不與麼。若與麼,便有重話會語。不見仰山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遊五老峯麼?僧云:不曾遊。仰山云:闍棃不曾遊山。 師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師有時云:若言即心即佛,權且認奴作郎。生死涅槃,恰似斬頭覓活。若說佛說祖,佛意祖意,大似將木槵子換却你眼睛相似。 舉古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師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祇是饅頭。 師有時云:燈籠是你自己,把鉢盂噇飯,飯不是你自己。 有僧便問:飯是自己時如何? 師云:者野狐精,三家村裏漢。復云:來!來!不是你道飯是自己? 僧云:是。 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師有時云: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 僧便問:作麼生是真空? 師云:還聞鐘聲麼? 僧云:此是鐘聲。 師云:驢年夢見麼? 舉踈山和尚問僧:什麼處來?僧云:嶺中來。山云:曾到雪峯麼?僧云:曾到。山云:我已前到時,是事不足。如今作麼生?僧云:如今足也。山云:粥足!飯足!僧無語。 師云:粥足!飯足! 舉孚上座參雪峰,峰聞乃集眾。孚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云: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時有僧問師:作麼生是觸忤和尚處?師便打。 舉:僧問資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福云:古人與麼那?僧云:拈槌豎拂又作麼生?福便喝出。 師云:古人是什麼眼目? 僧云:和尚作麼生? 師云:驢年會麼?僧無對。 師復召僧:來!來!僧近前,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三平頌云:即此見聞非見聞。 師云:喚什麼作見聞? 無餘聲色可呈君。 師云:有什麼口頭聲色? 箇中若了全無事。 師云:有什麼事? 體用無妨分不分。 師云:語是體,體是語。復拈起拄杖,云: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舉:一宿覺云:幻化空身即法身。 師拈起拄杖,云:盡大地不是法身。 舉:僧問趙州:某甲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師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麼?若道無指示,者僧何得悟去? 舉:僧問雪峰:乞師指示。峰云:是什麼?其僧於言下大悟。 師云:雪峰向伊道什麼? 師有時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 僧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 師云:蘇嚕蘇嚕。 舉:無情說法,忽聞鐘聲,云:釋迦老子說法也。驀拈起拄杖,問僧:者箇是什麼? 僧云:拄杖子。 師云:驢年夢見。 師一日云:三家村裏賣卜,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 僧便問:忽然卜著時如何? 師云:伏惟。 師有時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僧便問:如何是大用現前? 師乃拈拄杖高聲唱云:釋迦老子來也。 師有時以拄杖打火鑪一下,大眾眼目定動。師乃云:火鑪勃跳上三十三天,見麼?見麼?眾無語。 師云: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百裂。 師有時云:看看,法身變作燈籠,超佛越祖之談從你脚跟下過也。 僧云:脚跟下認得時如何? 師云:鈍置殺我。 僧云:與麼則逈然不在者裏也。 師云:十萬八千。 舉槃山語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師云:直饒與麼道,猶在半途,未是透脫一路。 僧便問:如何是透脫一路? 師云:天台華頂,趙州石橋。 舉仰山云:如來禪即許師兄會。 僧便問:如何是如來禪? 師云:上大人。又拈起扇子云:我喚作扇子,你喚作什麼?僧無語。 師云:扇子上說法,燈籠裏藏身作麼生? 僧却問:如何是和尚禪? 師叱云:元來祇在者裏。 舉雪峰喚僧:近前來。僧近前,峰云:去。 師舉了,問僧:你作麼生道得叉手句?你若道得叉手句,即見雪峰。 舉三祖云: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師云:祇者裏悟了。乃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有什麼過? 舉一宿覺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 師云:行住座臥不是靈覺,喚什麼作數句? 舉槃山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師云:東海裏藏身,須彌山上走馬。復以拄杖打牀一下,大眾眼目定動。乃拈拄杖趂散云:將謂靈利者漆桶。 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劃云:在者裏。 師拈起扇子云: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相似。會麼? 師有時云:諸方。拈槌豎拂云:會麼?但云:莫壓良為賤。却云:是!是!待伊擬議便打。 舉教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乃拈起拄杖云:重多少? 僧云:半斤。 師云:驢年夢見。 舉夾山語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 師合掌云:不審!不審!又以拄杖指露柱云:夾山變作露柱也。看!看! 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向南。山拈起拄杖云:彼中還說者箇麼?僧云:不說。山云:不說者箇,還說那箇麼?僧云:不說。山召:大德參堂去!其僧便去。山復召其僧,僧應諾。山云:近前來!僧近前,山便打。 師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舉雪峰喚僧:近前來!僧近前,峰云:甚處去?僧云:普請去。峰云:去。 師云:此是隨語識人。 舉參同契云:回互不回互。 師云:作麼生是不回互?乃以手指板頭云:者箇是板頭。作麼生是回互?師云:喚什麼作板頭? 舉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 師云:一切處不是三昧,行時不是三昧。有處云:聲香味觸體在一邊,聲香味觸在一邊,見解偏枯。 舉夾山坐次,洞山到來云:作麼生?夾山云:祇與麼。 師代洞山云:不放過又作麼生?代夾山便喝。 師又拈夾山云:祇與麼,元來祇在蝦蟇窟裏。又云:祇與麼也難得。 舉祖師偈云:法法本來法。 師云:行住坐臥不是本來法,一切處不是本來法。祇如山河大地與你日夕著衣喫飯,有什麼過?又云:法本法無法。師拈起拄杖云:不是本無法。 舉傅大士頌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師云:是你從向北騎一頭水牯牛到這裏。乃拈起拄杖云:不見道千頭萬頭,到這裏但識取一頭。 舉寶公云: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 師云:你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每日把鉢盂噇飯,喚什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舉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 師拈起拂子云:是什麼?若道是拂子,三家村裏老婆禪也不會。 舉南方禪客問國師:此間佛法如何?國師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師云:山河大地何處有也? 師有時云: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云:祖師在你頭上勃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脚跟下。又云:這箇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師有時云: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缾香供養你。歸依佛法僧下去。 師一日拈起拄杖,舉教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舉夾山語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又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 舉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 師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師因喫茶了,拈起盞子云:三世諸佛聽法了,盡鑽從盞子底下去也。見麼?見麼?若不會,且向多年曆日裏會取。 舉:槃山語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師云:盡大地是光,喚什麼作自己?你若識得光去,境亦不可得,有什麼屎光境?光境既不可得,復是何物?又云:此是古人慈悲之故,重話會語。者裏倜儻分明去,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復舉手云:蘇盧,蘇盧。 舉:傅大士云: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 師拈拄杖指燈籠云:還見麼?若言見,是破凡夫;若言不見,有一雙眼在。你作麼生會?良久,復拈拄杖云:盡大地不是浪。 師有時拈拄杖打牀一下云: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你把鉢盂噇飯時,有箇鉢盂見;行時,有箇行見;坐時,有箇坐見。者般底作與麼去,就把棒一時趂散。 師有時拈起拂子云:者裏得箇入處去,揑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云:吽!吽!特厙兒擔枷過狀。 舉:古人道: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 師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三世諸佛盡在拄杖頭上,有甚滯礙?如今明也,暗向什麼處去?祇者明便是暗。一切眾生祇被色空,明暗隔礙,便見有生滅之法。 舉:一宿覺云: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 師拈起拂子云:者箇是圓光?是色非色?喚什麼作色?與我拈將來看。 舉:夾山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 師云:蝦蟇入你耳朵裏,毒蛇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處會取。 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師云:你若不識,大食國裏人在你眼睫裏賣香藥。 舉:般若經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師乃指露柱云:與般若經相去多少? 舉:經云:經書呪術.一切文字語言,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師拈拄杖云:者箇是什麼?若道是拄杖,入地獄;不是拄杖,是什麼? 師一日拈拂子摵一下云:日月星辰撲落地上。見麼?良久起身云:近後突著你眼睛。 舉: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師云:者箇是屋上頭,是天手裏,是拄杖。作麼生是涅槃門? 師有時云:彈指謦欬,揚眉瞬目,拈槌豎拂,或即圓相,盡是撩鈎搭索。佛法兩字未曾道著,道著即撒屎撒尿。 舉:瓦官參德山,瓦官為侍者,同入山斫木。德山將一椀水與瓦官,官接得便喫却。山云:會麼?官云:不會。山又將一椀水與瓦官,官接得又喫却。山云:會麼?官云:不會。山云:何不成褫取那不會底?官云:不會又成褫箇什麼?山云:子大似箇鐵橛。瓦官住院後,雪峰去訪,茶話次,峰云:當時在德山會裏斫木因緣作麼生?官云:先師當時肯我。峰云:和尚離先師太早。其時面前有一椀水,峰云:將水來。官便過與雪峰,峰接得便潑却。 師代云:莫壓良為賤。 因齋次,將餬餅一咬云:咬著帝釋鼻孔,帝釋害痛。復以拄杖指云:在你諸人脚跟下變作釋迦老子。見麼?見麼?閻羅王聞說,呵呵大笑云:者箇師僧相當去,不柰你何;若不相當,總在我手裏。 師有時以拄杖打牀一下云:你若是箇漢,忽然者裏聞聲悟了,一切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 舉洛浦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 師云:鳥窠拈布毛,便有人悟去。 因喫茶次,舉一宿覺云: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 師云:喫茶時不是心地印。乃拈拄杖云:且向者裏會取。 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菩提?峰云:好箇露柱。有處云:還見露柱麼? 師拈起拄杖云: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祗喚作露柱;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見解偏枯。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 舉僧問靈雲:佛未出世時如何?靈雲豎起拂子。僧云:出世後如何?雲亦豎拂子。 師云:前頭却實,後底打不著。又云:不說出不出,何處有一問時節?祇如雪峰夏末於僧堂前坐,眾纔集,峰拈起拄杖云:者箇為中下根人。便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峰拈起拄杖。 師云:我不似雪峰打破狼籍。 僧便問:未審和尚如何?師便打。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沙云:是你自己。 師云: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 有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例得飯喫。 師因齋次,拈起餬餅云:我祇供養江西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 僧云:為什麼祇供養江西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 師云:天寒日短,兩人共一椀。 舉國師云:南方佛法,半生半滅。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師云:喚什麼作身心一如?又云:汝等要識國師底麼? 自代云:不可辜負國師去也。 舉肅宗帝請國師看戲,國師云:有什麼身心看戲?帝再請,國師云:幸自好戲。 師云:龍頭蛇尾。 舉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你,誰知你辜負吾。 師云:作麼生是吾辜負你處?你若會得,也是無端。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師云:粉骨碎身未報得。 舉藥山問僧:什麼處來?僧云:湖南來。山云:洞庭湖水滿也未?僧云:未滿。山云:許多時雨水,為什麼未滿?雲巖代云:湛湛地。洞山代云:什麼劫中曾欠少? 師云:祇在這裏。 舉雪峰云: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 師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舉僧問資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福云:嗄! 師云:雪上加霜。 舉僧問資福云:如何是一塵入正受?福作入定勢。僧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福云:你問阿誰? 師云:這阿師話墮也不知。又云:前頭早是葛藤,又道你問阿誰? 舉茱萸上堂云:你諸人莫向虗空裏釘橛。時有靈虗上座出眾云: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和尚莫錯打某甲。萸便歸方丈。 師云:矢上加尖。 僧云:和尚適來與麼道那? 師云:槌鐘謝響,得箇蝦蟇出來。 舉僧問投子密巖:意旨如何?子云:須是與麼人始得。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 師問僧:作麼生是本分草料?僧擬議,師便打。 舉:古云:寂寂空形影。 師展兩手云:山河大地何處得也?又云:一切智通無障礙。 師云:拄杖走到西天,却歸新羅國裏。乃敲牀云:這箇是你鼻孔。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道?山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 師云:不喚作一句,不喚作法身,是什麼?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老僧入泥入水。 僧云:某甲粉骨碎身去也。 師喝云:大海水在你頭上。速道!速道!僧無語。 師代云:也知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有時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有時云:泡幻同無礙,一切處不是幻,一切處不是無礙。 師有時云:橫說豎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總是向下商量。直得拈槌豎拂時節,亦是橫說豎說,對前頭猶較些子。 僧問:請師向上道。 師云:大眾久立,速禮三拜。 舉:崇壽問僧:還見燈籠麼?僧無語。 師代云:推倒燈籠。 舉:趙州問僧:什麼處去?僧云:摘茶去。 師云:閉口。 舉:法身說法,青青翠竹盡是法身,未是提綱拈掇時節。 舉:有為無三世,無為有三世。有為是斷滅法,何處得三世?無為有三世,不是守寂處法。 舉:實學是葛藤言句,拈槌豎拂時節,於實學猶在半途。 舉:三種人: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喚得悟,第三人見舉便迴去。你道便迴去意作麼生?復云:也好與三十棒。 舉:法身喫飯,早是剜肉作瘡,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舉僧問雲居:湛然時如何?居云:不流。 師云:不流說什麼?湛然又云:此是截鐵之言。 舉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己? 師云:遇賤即貴。 僧云:乞師指示。 師拍手一下,拈起拄杖云:接取拄杖子。僧接得,拗作兩截。 師云:直饒與麼,也好與三十棒。 舉翠巖夏末上堂云:我一夏已來與師僧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 師云:關。 師有時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不順水之意也難得。 乃舉良遂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去鋤草。良遂到鋤草處,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良遂連三日去敲門,至第三日纔敲門,麻谷問:阿誰?良遂云:和尚莫瞞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 師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又云:麻谷問:阿誰?良遂道:莫瞞良遂。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自後良遂歸京,辤皇帝及左右街大師,大德再三相留。茶筵次,良遂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師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舉心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 師云:為你有箇眼見,所以言無不可。如今見時,不可說無也。然雖如此,見一切有什麼過?一切不可得,有什麼聲香味觸法? 舉光明寂照徧河沙問僧: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僧云:是。 師云:話墮也。 舉:僧辭石霜,霜問:船去?陸去?僧云:遇船即船,遇陸即陸。霜云:我道半途稍難。僧無語。 師代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又云:臨行一句,永劫不忘。 舉:生法師云:敲空作響,擊木無聲。 師以拄杖空中敲云:阿耶耶!又敲板頭云:作聲麼? 僧云:作聲。 師云:這俗漢!又敲板頭云:喚什麼作聲? 舉:僧問石霜:教中還有祖師意麼?霜云:有。僧云:如何是教中祖師意?霜云:莫向卷中求。 師代云:不得辜負老僧,却向屎坑裏坐地作什麼? 舉:石霜云:須知有教外別傳一句。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霜云:非句。 師云:非句始是句。 舉:洞山云: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 師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舉:洞山云:塵中不染丈夫兒。 師云:拄杖但喚作拄杖,一切但喚作一切。 舉:法身清淨,一切聲色盡是廉纖。語話不涉廉纖,作麼生是清淨?又云:作麼生是法身? 師云:六不收。又云:三十三天.二十八宿。 舉:古云: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 師云:身不可得,一切諸法豈是有也?所以古人道:無情有佛性。又云:無情不喚作法身。說法 師有時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來,有什麼氣息亦是病。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取淨瓶至,國師云:却安舊處著。僧送安舊處,又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師云:無眹跡。 舉僧問灌溪:久嚮灌溪,到來祇見箇漚麻池。溪云:你祇見漚麻池,且不識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 師云:何不與第一機祇對? 舉韋監軍見帳子畵牛抵樹,問僧:牛抵樹?樹抵牛?無對。 師代云:歸依佛法僧。 舉老宿問僧:聞說雪峰有毬子話,是不?僧云:不見說著。宿云:聞說有。僧云:祇是師僧亂舉。宿云:不亂舉底事作麼生?無對。 師代云:某甲新到,未曾參堂。 舉佛問外道:汝義以何為宗? 師代外道云:者老和尚,我識得你也。 外道云:以一切不受為宗。 代佛云:放過一著。 佛云:汝以一切不受為宗耶? 代外道云:者瞿曇,莫教失却問。 舉雪峰云:盡大地是你,將謂別更有? 師云:不見楞嚴經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舉教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 師云:見定如今說話,何處有說不說?不見道:去不到去,來不到來? 舉一切真如含一切。 師云:喚什麼作山河大地?又云: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師或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或畵圓相云:還有人出得麼? 舉教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師云:釋迦老子甚處去也?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此經?子云:維摩.法華。又問:塵中不染丈夫兒時如何?子云:不著。 師云:不喚作法身,不喚作第一義,亦為說法,亦為說真空。 師因齋次,拈起匙筯云:我不供養南僧,祇供養北僧。 時有僧問:為什麼不供養南僧? 師云:我要鈍置伊。 僧云:為什麼祇供養北僧? 師云:一箭兩垛。 有僧拈問:祇如前意作麼生? 師云:好即同榮。 師或時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三乘十二分教說得著麼?自云:說不著。復云:咄!者野狐精。 僧問:祇如師意作麼生? 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 舉:古云:有驚人之句。 僧問:如何是驚人之句? 師云:響。 舉:國師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眹跡。 師云:拈槌豎拂,彈指時節,若檢點來,也未是無眹跡。 師有時拈拄杖云:乾坤大地,殺活總在這裏。 僧便問:如何是殺? 師云:七顛八倒。 僧云:如何是活? 師云:要作飯頭。 僧云:不殺不活時如何? 師便起云:摩訶般若波羅蜜。 師有時云:遇人即途中受用。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途,說話不是途。 舉:法身喫飯,幻化空身即法身。 師云:乾坤大地何處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約點檢來,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舉: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師曰:應化之身說,即是法身說,亦喚作覿體全真,以法身喫法身。又云:飯不是法身,拄杖不是法身。 師有時云:宗門七縱八橫,殺活臨時。 僧便問:如何是殺? 師云:冬去春來。 僧云:冬去春來時如何? 師云:橫擔拄杖,東西南北一任打野榸。
示眾云:任你橫說豎說,未是宗門苗裔。若據宗門苗裔,是甚熱椀鳴?三乘十二分教說夢,達磨西來說夢。若有老宿開堂為人說法,將利刀殺却百千萬箇,有什麼過?又云:將謂合有與麼說話底道理。 師一日云:拈槌豎拂,彈指揚眉,一問一答,並不當向上宗乘。 僧便問:如何是向上宗乘? 師云:地下閻浮,大家總道得。祇如閙市裏坐朝時,猪肉案頭、茆坑裏蟲子,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 僧云:有底不肯。 師云:有底不肯,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若約那箇語話體上會事,直言未到,見解偏枯。 師有時云: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法身,枉作箇佛法中見。如今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 師有時云:作而無作,用而無用。乃拈起拄杖云:不是用而無用,喚什麼作拄杖? 舉:丹霞云: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 師云:拄杖不可不靈也,喚什麼作百骸?甚處得來? 舉: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師云:拄杖不是無為法,一切不是無為法。 舉:誌公云: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 師云:腦後即不問你,三千里外道將一句來。 舉:睦州喚僧.趙州喫茶入水之義,雪峰輥毬.歸宗拽石.經頭以字.國師水椀.羅漢書字.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總是向上時節。
示眾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師有時云:一切處無不是說法,打鐘打鼓時不可不是。若與麼,一切處亦不是有,一切處亦不是無。又云: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若約提唱,即未在為人門中即得。 舉:生死涅槃合成一塊。乃拈起扇子云:是什麼不是合成一塊?得與麼不靈利。直饒與麼,也是鬼窟裏作活計。 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獻?泉云:步步蹋佛階梯。僧云:見後為什麼不銜花獻?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師云:南泉祇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 僧云:如何是步步登高? 師云:香積世界。 僧云:如何是從空放下? 師云:填溝塞壑。 師有時云:若問佛法兩字,東西南北,七縱八橫,朝到西天,暮歸唐土。雖然如此,向後不得錯舉。 舉:祖師偈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僧問:如何是轉處實能幽? 師云:吃嘹舌頭,老僧倒走三千里。 又問:如何是隨流認得性? 師云:饅頭䭔子,摩訶般若波羅蜜。 舉:玄沙與韋監軍茶話次,軍云: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玄沙提起托子云:識得這箇即辨得。 師云:玄沙何用繁辭?又云:適來道什麼?又云:有什麼難辨? 舉:古人云:以空名召空色。 師云:拄杖不是空名,召得不是空色。喚什麼作拄杖不是空名? 因南泉示眾云: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他總不見。 復有僧舉似師,師云:南泉水牯牛,隨處納些些。你道在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你向這裏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索牛在。 後長慶云:你道古人前頭為人?後頭為人? 舉:王大王向雪峰道:擬蓋一所佛殿去如何?峰云:大王何不蓋取一所空王殿?大王云:請師樣子。峰展兩手, 師云:一舉四十九。 舉:報慈讚龍牙偈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有僧問:請師全露。龍牙撥開帳子云:還見麼?僧云:不見。牙云:將眼來。後報慈聞舉云:龍牙祇道得一半。 師令僧舉:我與你道。 其僧便舉,師云:我不妨與你道。 師有時云:諸方盡向繩墨裏脫出,我者裏即不然。 僧問:未審和尚如何? 師云:草鞋三十文買。 舉:攬真成立,色相宛然,一切法不遷。 僧便問:作麼生是不遷? 師云:還見燈籠麼? 僧云:見。 師云:靜處薩婆訶。
示眾云:你等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問訊即不無,若過水時將什麼過? 有久住僧對云:步。師深喜之。 舉:僧辭大隨,隨問:什麼處去?僧云:峨嵋禮拜普賢去。隨拈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裏。其僧畫一圓相拋向背後,却展兩手,隨云:侍者將一貼茶來與者僧。 師舉了云:我即不與麼。 有僧云:和尚又如何? 師云: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 舉:黃檗一日舉手作揑勢云:天下老和尚總在者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檗云:七縱八橫。又問: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檗云:普。 復有僧問師:如何是七縱八橫? 師云:念老僧年老。 僧云:如何是普? 師云:天光迴照。 僧云:如何是天光迴照? 師云:骼胔少人知。 師有時云:一顆圓光明已久,還有人問麼? 僧便問:如何是一顆圓光明已久? 師云:西天斬頭截臂。又云:除却須彌山,拈却佛殿脊。 師一日披袈裟云:我抖擻法身也。總無對。 師云:汝問我。 僧便問:和尚抖擻法身意旨如何? 師云:我也知你親。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有僧請益師,師云:你禮拜著。 僧禮拜起,師以拄杖便挃。僧退後,師云:你不是患盲。 復喚近前,僧近前,師云:你不是患聾。乃豎起拄杖云:還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不是患瘂。其僧於此有省。 舉:古云:一言纔舉,大地全收。 師云:且道是什麼言?自云:春鳥啼時西嶺上。遂令僧:你問我。 僧便問:是什麼言? 師云:噫! 舉:馬大師云: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此箇為主。 師云:好語!祇是無人問。 僧便問:如何是提婆宗? 師云: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 舉: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不可續𠒎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 師云: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 舉:古云:一念劫收一切智。 師拈起拄杖云:乾坤大地總在上頭,若透得去,拄杖也不見有。直饒與麼,也是不著便。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華。尊者問曰:此華從天得耶?帝曰:弗也。從地得耶?帝曰:弗也。從人得耶?帝曰:弗也。從何得耶?帝釋舉手。尊者云:如是!如是! 師云:帝釋舉手處作麼生?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同別? 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舉:禾山示眾云:有作家戰將麼?出來!時有僧出云:未審彼中還有也無? 師云:格。 舉:僧問雪峯:佛未出世時如何?峯橫按拄杖而坐。 師云:常。 舉:德山問維那:有幾人新到?那云:八人。山云:喚典座來,一時生按過。 師拈云:更說什麼生按過? 舉:雪峯勘僧:什麼處去?僧云:識得即知去處。峯云:你是了事人,亂走作什麼?僧云:莫塗汙人好。峯云:我即塗汙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僧云:殘羮餿飯已有人喫了也。 師別前語云:築著便作屎臭氣。代後語云:將謂是鑽天子,元來是死水裏蝦蟇。 舉:韶山勘僧云:莫便是多口白頭因麼?因云:不敢。山云:有多少口?因云:徧身是。山云:大小二事向甚處屙?因云:向韶山口裏屙。山云:有韶山口即向韶山口裏屙,無韶山口向甚處屙?因無語,山便打。 師代云:這話墮阿師,放你三十棒。又代云:將謂是師子兒。又云:韶山今日瓦解冰消。 舉:僧到曹谿,有守衣鉢上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云:為什麼在上座手裏?座無語, 師云:彼彼不了。師代云:遠嚮不如親到。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舉:睦州問僧:莫便是清華嚴麼?僧云:不敢。州云:夢見華嚴麼?僧無語。 師云:門前大狼籍生。 舉:湖南報慈垂語云:我有一句子徧大地。僧便問:如何是徧大地底句?慈云:無空缺。 師云:不合與麼道。別云:何不庵外問? 舉:南泉示眾云:昨夜三更,文殊.普賢相打,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有什麼過?州便禮拜。 師代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鉢下,得箇安樂。 舉:崇壽見僧做餬餅次,隔牕問云:你還見我麼?僧云:不見。壽云:還我餬餅錢來。僧無語。 師代云:和尚禮拜餅鑪好。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妙峯頂?州云:不答你者話。僧云:為什麼不答?州云:我若答,落在平地。 師代云:俱胝和尚。 舉:長慶見僧來云:何得無禮? 師代云:某甲罪過。又云:甲辰、乙巳。 舉:長慶問秀才云:佛教云:眾生日用而不知。儒書亦云:日用而不知。不知箇什麼?秀才云:不知大道。 師云:灼然不知。 舉:僧問睦州:靈山還有蛇不?州云:者蚯蚓。 師代云:白骨連山。 舉:長慶拈拄杖云: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 師云:識得這箇,為什麼不住? 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與麼則第二月也。巖豎起掃帚云:這箇是第幾月?吾拂袖出去。 師云:奴見婢殷勤。 舉:仰山問俗官云:官居何位?官云:推官。山乃豎起拂子云:還推得這箇麼?官無語。 師代云:久嚮和尚。 舉:僧到翠巖,值巖不在,乃下看主事,主事云:參見和尚也未?僧云:未。主事却指狗子云:要見和尚,但禮拜者狗子。僧無語。後翠巖歸,聞此語云:作麼生道免得與麼無語? 師代云:欲觀其師,先觀弟子。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巖云:山僧有箇問,座主若道得即齋。巖便拈起餬餅云:還具法身麼?主云:具法身。巖云:與麼則喫法身也。主無語。本講座主代云:有什麼過?巖不肯。東使云:諾!諾! 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舉:雪峯示眾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玄沙指面前火鑪云:火鑪闊多少?峯云:似古鏡闊。沙云: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後東使拈問僧:為復古鏡致火鑪與麼大?火鑪致古鏡與麼大?西院云:與麼問人也未可在。 師云:餿飯泥茶鑪。 舉:僧問雲居: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居云:從妄想有。僧云: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居便休去,僧不肯。 師聞得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得。待伊道:想出一鋌金得麼?拈拄杖便打。 舉:閩中韋監軍尋常見僧云:某甲待官滿,出江西.湖南,置一問,問殺江西.湖南老宿。僧云:監軍作麼生問?軍云:不勞手脚。僧無語。 師代云:話墮也。又云:伏惟尚饗。 舉:王太傅問北院云:古人道:普現色身,徧行三昧。佛法為什麼不到北俱盧洲?院云:祇為徧行,所以不到。 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舉:王太尉入佛殿,指鉢盂問僧:這箇是什麼鉢?僧云:藥師鉢。尉云:祇聞有降龍鉢。僧云:待有龍即降。尉云:忽遇拏雲獲浪來,又作麼生?僧云:他亦不顧。尉云:話墮也。玄沙云:盡你神力走向什麼處去?保福云:歸依佛、法、僧。百丈作覆鉢勢。 師云:他日生天,莫辜負老僧。 舉:地藏問崇壽:你久後將什麼利濟於人?壽云:無不利濟。藏云:無一法得利濟。 師云:直饒與麼,也好喫棒。又云:當時但喚近前來,已後教伊無𪅎處。 舉:泉州王太傅問僧:上座住甚處?僧云:半月山。傅云:忽遇月頭月尾,又作麼生?僧無語。 師代云:將謂與麼,更有與麼。 舉:龍牙尋常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 西院云:祇如龍牙與麼道,還扶得也無? 師云:須禮拜雲居始得。 西院云:傍觀者哂。 舉:崇壽問僧:還見燈籠麼?僧云:見。壽云:兩箇。 師代云:三頭兩面。又云:七箇八箇。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六
古尊宿語錄卷之十七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
垂示代語
師因不安,云:打草鞋行脚去。無對。 師云:汝問我,與汝道。 僧便問:和尚什麼處去? 師云:四維上下,對機設教去。 代前語云:和尚宜喫薑附湯。
上堂。云:劄!久雨不晴。 代云:一箭兩垛。 或云:遇賤即貴,遇明即暗。 代云:一起一倒。 一日,云:咬齒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合。 或云:初秋夏末,責情三十棒。 代云:某甲如是。 問僧:新羅國與大唐國是同是別? 代云:僧堂佛殿,廚庫三門。
上堂云:教意提不起,過在什麼處? 代云:為你蝦蟆活。
上堂,云:你道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無對。 師云:汝問我,與汝道。 僧便問,師云:一條絛三十文。 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僧又問:作麼生是一條絛三十文? 師云:打與。 一日,云:商量舉覺箇什麼? 代云:鹽貴米賤。 或云:佛法兩字拈却成得箇什麼? 代云:死蝦蟇。 或云:佛法不用學,燈籠露柱欺你去。作麼生得不欺你去? 代云:趙州南,石橋北。 一日,云:古人面壁閉却門,還透得這裏麼? 代云:這裏是什麼乾屎橛? 又云:一。 或云:般柴來去,行住坐臥四威儀中還出得釋迦老子鼻孔麼? 代云:和尚也是量才補職。 師或舉手,云:古佛為什麼不到這裏? 代云:不可降尊就卑。 因僧設報慈和尚齋,師問僧:汝道報慈和尚有幾身? 代云:今日齋飯如法。 問僧:般柴來去,普賢菩薩在什麼處? 代云:般柴早是辛苦。
上堂,大眾集定,云:是大過患,子細點檢。 代云:不用別人。 問僧:世間是什麼人罪最重? 代云:平出。 一日,云:古人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作麼生明得免此過? 代云:趙州石橋,嘉州大像。 或云:虗空還有長短也無? 代云:這箇師僧得與麼肥,這箇師僧得與麼瘦。 一日,云:常徒之見過在什麼處? 代云:洎作箇中會。
上堂,大眾集定,云:有理不伸,死而不弔;有理能伸,罕遇奇人。置將一問來! 代云:過。 師有時問僧:作麼生? 代云:少喫。 或云:是你諸人繞天下行脚,不知有祖師意,露柱却知有祖師意。你作麼生明得露柱知有祖師意? 代云:九九八十一。
示眾云:一舉不再說,作麼生是一舉?又云:你若不相當,且覔箇入頭路,微塵諸佛盡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下,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道看。 代云:養子之緣。代前語云:長安雖樂。
上堂,大眾集定,云:風不來,樹不動。便下座。 代云:樹折船沉。 或云:第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作麼生得心息? 代云:和尚莫要草鞋、拄杖麼? 一日,云:從上古人作麼生辨人? 代云:城地因君置。 師因摘茶,云:摘茶辛苦,置將一問來。無對。 又云:你若道不得,且念上大人;更不相當,且順朱。 代云:功不浪施。代前語云:勞而無功。 或云:今日二十七,拈向什麼處? 代云:壁上挂。 問僧:三乘十二分教什麼人承當得? 代云:沙彌童行。 一日,云:汝作麼生辨得無礙法? 代云:閑家具。 或云:還有句內藏身麼? 代云:領。 一日,云:京華還有棟梁也無? 代云:家家觀世音。 或云:不相當,且順朱識取好。 代云:因學人置得。
示眾云:劄即難,七九六十三作麼生道? 代云:不可總無人去也。又云:洎合向後道。 師或云:日裏來往,日裏辨人,忽然中夜教取箇物來,未曾到處作麼生取? 代云:瞞却多少人。
示眾云:看看,佛殿入僧堂裏去也。 代云:羅浮打鼓韶州舞。
上堂,拈起拄杖云: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便下座。 代云:拽。 一日,云:作麼生是雙明一句? 代云:一箭兩垛。 或云:作麼生是不瞞人底句? 代云:莫道這箇是瞞人底。 一日,云:泥水不分,過在什麼處? 代云:昨日莫徭人設齋。 或云:日裏來往總識你,作麼生是影身一句? 代云:某甲亦見日頭從東邊上。 一日,云:盡力作麼生道? 代云:五箇餬餅三椀茶。 或云:作麼生是平伸一問? 代云:便摑傍僧。 一日,云:空不異色作麼生道? 代云:園頭甚要。 或云:作麼生是不沉影底句? 代云:現。
上堂。大眾集,師良久,云:久雨不晴。 代云:一槌兩當,蓋覆將來。 一日,云:教中有言:謗斯經故,獲罪如是。拈却當門齒,將經來。 代云:不空罥索。 或云:你多年在叢林裏。乃舉手便放下,云:向後不得與麼。 代云:若與麼,便成辜負和尚。 一日,云:昨日有一句語不敢望你會,還有人舉得麼? 代云:驀。又云:走殺多少人?
上堂。大眾集定,云:總上來也,各自東行西行。便下座。 代云:不少。 或云:古人一言悟道,觸緣見性,拈起作麼生商量? 代云:雲居鼓上藍鐘。 一日,云:日裏來往,上上下下,一問一答,住汝當荷。夾差一問來作麼生當荷? 代云: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一起一倒。又云:生在冀州。
上堂云:乾坤側,日月星辰一時黑,作麼生道? 代云:好事不如無。 師因說事了,起立,以拄杖打禪牀一下,云:適來如許多葛藤,貶向什麼處去?靈利底即見,不靈利底著我熱瞞。 代云:雪上加霜。
示眾云:日月傍照三天下,正照四天下,我與你注破了也一句道將來。 代云:東弗于代,西瞿耶尼。 或云:佛法不用道著,世間什麼物最貴? 代云:莫道這箇是賤底。又云:乾屎橛。 一日,云:今日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麼生? 代云:和尚問寒山,學人對拾得。 或云:你諸人傍家行脚,還識西天二十八祖麼? 代云:坐底坐,臥底臥。又云:少喫。 因齋次,指白甆器云:這箇知有超佛越祖之談。 代云:五九四十五。又云:和尚自喫飯。 一日,云:是你傍家行脚,作麼生是不落賓主底句?道將來。 代云:便出去。 或云:是你師僧在江西.湖南所在過夏,衣鉢分付什麼人了來? 代云:不是瞞却一人來。又云:不作大人相。 一日,云:非貴賤,據什麼? 代云:鰕跳不出斗。
示眾云:看看,殺了也。便作倒勢云:會麼?若不會,且向拄杖頭上會取。 代云:龍頭蛇尾,蛇尾龍頭。又代作倒勢。 一日云:我每日共你葛藤不能到夜,如今在這裏置將一問來。 代云:祇恐和尚不答。 或云:作麼生是脚跟下一句? 代云:有麼? 師或問僧:你為什麼帶累我? 代云:某甲帶累和尚。 或云:作麼生出得這裏? 代云:朝遊羅浮,暮歸檀特。 一日云:明己底人還見有己麼? 代云:把將來。又代展兩手。 或云:作麼生是蹙舌一句? 代云:和尚祇待某甲道。 一日云:你師僧繞天下行脚,見老和尚開口便上來東聽西聽,何不向洗鉢盂處置將一問來? 代云:也知和尚為物之故。 因見火頭云:你辛苦,我賞你這箇拄杖子吞却祖師也。無對。 代云:功不浪施。又云:禍不單行。 師因披衲衣云:古人道:披衣盖乾坤。乃拈起衲衣抖擻云:北斗一時黑作麼生? 代云:也知和尚出身早。又云:不道與麼去。 或云:佛法還有變易也無? 代云:鉢盂.鞋履.拄杖.針筒。 一日云:佛法拈却我不問,你還有識世諦法麼? 代云:某甲若道有,被和尚領過。 或云:摩㝹顯正,過在什麼處? 代云:有什麼過?
示眾云:大眾!函蓋乾坤,目機銖兩,不涉春緣,作麼生承當? 代云:一鏃破三關。 師或云:南來北往,飛禽走獸,為什麼却有異? 代云:辨却多少人? 或云:你諸人擔鉢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吻,却知有佛法。 代云:佛殿裏裝香,三門外合掌。 師或以拄杖一劃云:微塵諸佛盡在這裏,還辨得盡麼? 代云:日出東方夜落西。 一日云:作麼生是扣門一句? 代云:打。 或云:迷本底人觸途俱滯,悟本底人為什麼有四大見? 代云:益州附子建州薑。 師或云:你諸方愛答話,還有透不得底句麼? 代云:來。 或云:達磨西來,為什麼難得兒孫? 代云:放。 師因說事了,起立云:你諸人忽然今夜總悟去,早起將刀截却我頭,我說了也。乃拈衲衣抖擻云:作麼生? 代云:學人不得辜負和尚。 或云:口祇堪喫飯,你道古人拈槌豎拂、揚眉動目作麼生辨? 代云:溈山笠子江西別。又云:龍頭蛇尾。 或云:佛法中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並為增語,汝道世諦以何為增語? 代云:鬧市裏一箇兩箇。又云:菩提涅槃。 師或云:古人道:觸目是道,拈却醬甕。阿那箇是道?無對。 師云:蒼天!蒼天! 代前語云:是什麼心行? 或云:見即不可子細看。 代云:長安雖樂
示眾云:十五日已前不問你,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 代云:日日是好日。
上堂。良久,云:鈍置殺人。便下座。 代云:不獨。 因看誌公頌,問僧: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古人意作麼生? 代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 或云:古人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光明? 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一日,云:佛法大殺有,祇是舌頭短。 代云:長也。又云:大斧斫了手摩挱。 師齋次,問僧:應是從前叢林學得底言語總拈却,你道我飯作麼生滋味? 代云:菜裏少鹽醋。 或云:是你諸人行脚,須知有隔身句。作麼生是隔身句? 代云:初三十一。 或云:大智非明,真空絕跡。還有人明得這箇道理麼?若有人明得,出來道看。 代云:揑。 問僧:常徒底人過在什麼處?你與我拈出來。 代云:不可平地生堆阜。又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 或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是什麼言? 代云:如是我聞。又云:要道有什麼難? 因見狗子,乃打一下,云:你為什麼咬這露柱? 代但以脚趯狗子,便去。 舉:華嚴經云:金色光明雲,青色光明雲。你道我尋常還有這箇時節麼? 代云:亦不得屈著和尚。 因開法堂門,云:作麼生是入門一句? 有僧云:諾。 師云:漆桶。無對。 代云:掩面出去。代後語云:道著。 一日,眾集定,云:莫錯認一著。便下座。 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或云:是你諸人行脚,須知有入頭路。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 代云:也不得辜負和尚。
示眾云: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 代云:逐物意移。又云:雷起雲興。 一日云:宗門作麼生舉令? 代云:吽。 師或云:阿耶耶,新羅國裏打鐵,火星燒著我指頭。 自代云:非但指頭。 師或云: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什麼不省去? 代云:新到行人事。又云:和尚京中喫麵多。 師或云:萬法紜紜,三世諸佛.天下老和尚一時出頭,過在什麼處? 代云:著什麼來由? 一日云:忽然有一箇老宿,把弓刀按劒,入地獄如箭射,還有人會得這箇時節麼? 代云:鑰匙在和尚手裏。 或云:古人道:難得不錯怪人句。作麼生是不錯怪人句? 代云:爭塞得人口? 一日云: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你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鬬額。 代云:哂。 或云:古人道:聲香味觸常三昧。我與你葛藤。乃拈拄杖云:這箇拄杖子是三昧,你若識得拄杖子,即識得天下老宿。又云:你若識得拄杖子,未夢見天下老宿脚跟下一莖毛。 代云:和尚不使別人。 一日云:一箭兩垛作麼生? 代云:長安雖樂。 或云:日謝樹無影。這箇是佛殿,那箇是無影? 代云:洎分南北。 一日云:作麼生道得不落第二問? 代云:洪州鞋履。 一日拈起拄杖云:解脫深坑勃跳。 代云:出。 或云:一語明得,不要分外。 代云:將謂是天地。 師或云:塵無自性,攬真成立。作麼生是成立底事? 代云:五尺拄杖三尺竹。 一日云:說即天地懸殊,不說即眼睫裏藏身,眉毛上勃跳。 代云:三三。 或云:古人道:一語無二語。作麼生是一語? 代云:早朝粥,齋後茶。 師或拈起拄杖云:是你諸人作麼生辨雲門?雲門作麼生辨你諸人? 代云:平。 問僧:佛法還有青黃赤白也無? 代云:東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 一日云:作麼生是塵中辨主? 代云:道州去江華不遠。 師或云:有一人問著,口似木𣔻;有一人問著,口似懸河。你道二人過在甚處? 代云:有過即拈出。
示眾云:叢林言話即不要,作麼生是宗門自己? 代但展兩手。 或云:迷身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何處有也? 或云:目前不溺作麼生道? 代云:下不舉上。
示眾云: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總不如是。你還識壁麼? 代云:何異? 一日云:作麼生是不續再問? 代云:秋風過去春風至。 因齋時聞鼓聲,師云:釋迦老子叫喚也。 時有僧問:未審釋迦老子叫喚作麼? 師云:你與麼驢年夢見麼? 代云:今日喫飯甚是遲。 或云:我今年老七十八也,所作事難也。 良久,問僧:你道淨瓶年多少?無對。 代云:甲子會。 一日云:靈利底人難得。作麼生是靈利底人? 代云:不妨。 或云: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底人從什麼處來? 代云:西京來。 一日云:會佛法底人共什麼人語話? 代云:行者。 問僧云:三藏聖教.天下老和尚言語總拈却,蝦蟇口裏道將一句來。 代云:昨日新雷起。 師舉:古人道:讀經千徧,紙上見經不識。忽然國師問你作麼生?又云:忽然國師拈起作麼生? 代前語云:唵。代後語云:朝看華嚴,夜讀般若。 或云:凡有請問,不得離於祇對。作麼生道? 代云:路逢劒客須呈劒。 一日云:作麼生是一句通褒貶? 代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或云: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是法身,那箇是你四大? 代云:和尚今年年尊。 一日云:你若辨我,我辨你是尋常。更有一條作麼生辨? 代云:識。 或云:節角語須是箇人始得。作麼生是節角語? 代云:摩斯吒落水。 一日云:繞天下行脚辨人底人,你道具什麼眼? 代云:聽水。
上堂。云:遇人即鼻孔遼天。便下座。 代云:識好惡。 師或云:鬧市裏道將一句來。 代便唱聲云:人家莫點燈火。
上堂。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代云:眾禍已除。 或云:照盡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某甲不欲開蝦蟇口。 師在餬餅寮喫茶,云:不向汝道罪過。無對。 復云:第一須忌火。便起去。 代云:大眾不得辜負和尚。 師或云:佛法大殺有,祇是灸瘡痛。 代云:灸瘡痛猶可。 一日,云:臨坑不損人。 代云:也是。又云:某甲識好惡。 或云:古人道:舉即易。作麼生? 代云:以貌取人。 一日,云:驀點是什麼時節? 代云:不可道是蝦蟇蛤蚾。 或云:不是雲門罪過。便起去。 代云:事不孤起。 師或云:己事若明,始消他供養。作麼生是你明底事?又云:舉一明三,萬里崖州。 代云:一切由和尚。代前語云:飽。 師或拈起拄杖,問僧:這箇汝不得道著,作麼生是衲僧孔竅?無對。 又云:你若道不得,向鼻孔裏道將一句來。 代云:新羅火鐵鄆州針。又云:疋上不足。 因僧來參,師拈起袈裟云:你若道得,落我袈裟綣繢裏;你若道不得,又在鬼窟裏坐。作麼生? 代云:某甲無氣力。 或云:不明己底人過在什麼處? 代云:大人不合如此。 一日,云:放下一句無不盡。 代云:養子之緣。 或云:不用指東劃西,什麼人會佛法? 代云:三家村裏老翁婆。 一日,云:你若衣鉢下坐,縛殺你;你若走上來,走殺你。作麼生是不停之句? 代云:速。 或云:新羅國裏置將一問來。 代云:便請。 一日,云:萬法從甚處起? 代云:糞堆頭。 師或云:第一句作麼生道?你若明得,陝府鐵牛吞却乾坤。 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一日,云:作麼生是問中具眼? 代云:瞽。
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你若舉二,放你舉三。 代云:開。 師或云:天堂地獄、鑊湯鑪炭蓋却你頭,三世諸佛總在你脚跟下,三十年後鼻孔遼天。 代云: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也。 一日,云:五音六律是有是無? 代云:不可蝦蟇窟裏作活計。 師或云:一句該通五千餘首,蘇嚕薩訶。 代云:三門頭打鼓,佛殿裏行香。 師或云:如今半夏也,敲礚處道將一句來。 師復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又云:蜜怛哩孤,蜜怛哩智作麼生? 代云:𭊘啉。又云:礚。 一日,云:三十年後會去在。 代云:點兒落節。 或云:頭上霹𮦷即不問你,脚下龍過道將一句來。 代云:朝起雲,夜降雨。 師問僧:德山便棒,你道學人還有長處也無? 代云:無端。 一日,云:一切智智清淨中還有生滅麼? 代云:夜叉說半偈。 或云:若知去處,什麼劫中無祖佛? 代云:發。
示眾,云:作麼生是不露鋒骨句? 代云:今時人須是明明向道始得。 師乃有頌:不露鋒骨句,未語先分付。進步口喃喃,知君大罔措。 或云: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你道自己在一乘法裏?一乘法外? 代云:入。又云:是。 一日,云:紐半破三,針筒鼻孔裏道將一句來。 代云:海裏使風山上船。 或云:折半列三,針筒鼻孔在什麼處?與我箇箇拈出來看。 代云:上中下。 或云:分疆列土作麼生道? 代云: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師或云:衲僧須得巴鼻,即識得天下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 代云:德山棒。
示眾。云:淺聞即深悟,深聞即不悟。 代云:迷逢達磨。 或云:衲僧須識古人眼。作麼生是古人眼? 代云:蝦蟇跳上天。 一日,云:處處道將一句來。 代云:閙市裏天子,百草頭上老僧。 或云:暗道將一句來。 代云:藏頭露尾。 一日,云:將南作北,將北作南,作麼生道? 代云:由阿誰? 或云:未打板已前道將一句來。 代云:著什麼來由? 一日,云:以有為有,作麼生免得去? 代云:患。 師或云:解患非患明得了。作麼生是眼? 代云:晝見日,夜見星。 一日,云:明暗為什麼不相管? 代云:難為怪笑。 或云:過在什麼處得與麼難? 代云:辨。 一日,云:渺漫不分,是什麼人分上事? 代云:不可作沙彌、行者見解也。 師或拈起拄杖,云:莫道老和尚瞞你,貴之與賤,縱橫十字,一時這裏會得了,莫辜負老僧。 代云:百鳥為子屈。又云:抑與之與。 師或云:見麼?自云:見。又云:見什麼? 代云:花。 師舉:古人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這箇是僧堂,這箇是佛殿,那箇是不揀擇? 代云:何必如此? 師或云:全抽半抽作麼生道?復云:作麼生是半抽? 代云:跳出死蝦蟇。又云:作麼生是全抽? 代云:案山雷,主山雨。 師或云:你自鈍置,第一不得錯舉。 代云:事不孤起。 一日,云:識得道得,出來道看。話端道什麼? 代云:識罪。 或云:作麼生是不再問底句? 代云:今年春氣早,夜來陽鳥啼。又云:佛殿裏裝香,三門前合掌。 一日,云:入夏來十一日也,還得入頭麼?作麼生道? 代云:來日十二。 師因喫茶,拈起茶盞,云:一口吞盡作麼生? 代云:茶又喫却。
示眾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出頭來,過在什麼處?又云:你在此間三冬兩夏,忽然出外,有人問雲門:老和尚道什麼?你向他道什麼? 代云:驀面唾這野狐精。代前語云:他不是顛。 或云:古人道:從門入者非寶。作麼生是門? 代云:道得也無用處。 因聞鼓聲,云:鼓聲咬破七條。又指僧云:抱取貓兒來。 代云:不用別人。 師問僧:行脚事即不問汝,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道將一句來,還有人道得麼? 代云:怛薩阿竭二千年。 師或云:不問汝叢林言教,這箇是天?這箇是地?以手指身云:這箇是我。又指露柱云:這箇是露柱?那箇是佛法? 代云:也大難。 師在僧堂中喫茶,拈起托子云:蒸餅饅頭一任汝喫,你道這箇是什麼? 代云:乾狗屎。又云:茶又喫了也。 師或云:你還識德山麼?莫道我壓良為賤。 代云:也知和尚因某甲置得。 師聞齋鼓聲,云:你道鼓因什麼置得? 代云:因皮置得。 師聞齋鼓聲,云:你還識得老婆禪麼? 代云:鼓聲喚喫飯去。 一日,云:古人道:巧拙具生殺。作麼生是生殺? 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餘。
上堂,大眾集已,師云:大眾齋去。却問僧:你道我教伊去,還有過也無? 代云:也不是和尚特地如此。 師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新羅天子勃跳上梵天。 代云:無端。 師或云:世諦不要道,佛法道將一句來。 代云:父子之情。 一日,云:通明底人,什麼物與麼來? 代云:莫教屈著人。又云:釋迦老子須彌山。 或云:古人道:朝朝抱佛眠,起時還共起。你道見解朧底人作麼生? 代云:未到。 問僧云:眼中無色識,識中無色眼,色眼二俱無,何能令見色?去却古人,道將一句來。 代云:把將饅頭蒸餅來。又云:雪上更加霜。又云:有什麼? 師或云:幡竿頭倒卓是第幾機? 代云:打。 一日,云:學佛法底人,如恒河沙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 代云:俱。 師因出門,云:古人道:從門入者非寶。汝道從門出者作麼生? 代云:一。 師入堂齋次,指聖僧供鉢,問僧云:你若喫盡,又在解脫深坑裏;你若喫不盡,又不唧𠺕。作麼生? 代云:大眾喫飯次。
上堂。云:劃斷即不可。復云:你若不會,三十年後莫道不見老僧。 代云:和尚恐人埋沒。代前語云:今日上堂,大眾著便。 師或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你作麼生不說禪?復云:埋沒人家男女。無對。自云:擔枷過狀。自代前語云:爭怪得別人? 師或云:湖裏魚變成龍即不問,你作麼生是針眼魚? 代云:點。 師聞打槌聲,云:妙喜世界百雜碎,擎鉢盂向湖南城裏喫粥。 代云:浴後喫。 一日,云:什麼語中無世諦?什麼語中無地獄? 代云:天晴日出,雨下雷興。 或云:平常心是道,你平常道將一句來。 代云:五箇餬餅三箇䭔。 一日,云:一句辨邪正。忽有人問:作麼生是辨邪正底句?你作麼生道? 代云:西天與此土不同。 或云:今日已前不要,今日已後不要,正當今日道將一句來。 代云:正好。 師或云:病遇因即瘥,你道遇什麼因?道得底道看。 代云:尚。 或云:鉢盂匙筯與露柱相去多少? 代云:分開好。又云:尋常得此便。 一日,云:當鋒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領。 或云:作麼生是辨慈風一句? 代云:識取好。 一日,云:迷身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昨日雷聲起,今朝陽鳥啼。 師或云:不用勃跳,道將一句來。 代云:死蛤蚾也無用處。 一日,云:作麼生是提婆宗? 代云:西天令嚴,此土還較。 或云:汝道何物具四德? 代云:死貓兒。又云:把不具底來。 一日,云:荊棘不彫,擇道將一句來。 代云:拈放一邊。 或云:有一切見底人是什麼人? 代云:三家村裏納稅漢。 一日,云:不占田地,道將一句來。 代云:總屬和尚。 或云:倒道將一句來看。 代云:訶薩。 一日,云:息節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知時好。 師或云:天下亂走,將什麼過水? 代云:且曬著。 師或時拈拄杖作射勢,云:官家進器械來也,看看。 代云:和尚不得放過。又云:僧堂前。 師或云:一夜展脚睡,天明道將一句來。 代云:何不快起? 或云:作麼生是赤脫一句? 代云:也大無端。 一日,云:以有為有,此人過在什麼處? 代云:苦。 或云:還有不識祖師底人麼? 代云:仁義道中。又云:不患。 一日,云:識過無過,不識過過也不知。 代云:熱。 或云: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 代云:二事一時。 一日,云:佛法外置將一問來。 代云:一箇便多。 或云:既知來處,什麼劫中無祖師? 代云:某甲今年不著便。 或云:寸草不生,不學禪,不學道。 代云:是什麼閑? 或云:還有吞不盡句麼? 代云:蛇。 師行次,以拄杖打露柱一下,云:什麼處來?自云:西天來。復云:來這裏作什麼?自云:說佛法。乃喝云:欺我唐土人。又以拄杖打一下,便行。却拈問僧:汝道我意作麼生? 僧便問:祇如師意作麼生? 代云:不用行主。又云:師子咬人。 復問僧:祇如當機合下得什麼語? 代云:發。又云:百歲老兒作歌舞。 一日,云:驀劄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因一事,長一智。 或云:大藏教將什麼辨? 代云:點。 一日,云:佛殿為什麼不見僧堂? 代云:痛。 或云:衲僧鼻孔即不問,汝泥裏洗土塊,道將一句來。 代但彈指。 又云:衲僧鼻孔又作麼生道? 代云:翫山翫水。 師或問僧:作麼生是不寂句?無對。 師云:汝問,我與汝道。 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寂句? 師云:𭊘。 代前語云:不可向鬼窟裏作活計。 又云:作麼生是𭊘? 代云:會此意。又云:文殊五字。 或云:作麼生是入鄉隨俗底句? 代云:君子可八。 一日,云:作麼生是提綱一句? 代云:雪峰南,趙州北。 一日,云:靈苗不動根,過在什麼處? 代云:悞却多少人。 或云:一顆圓光明已久,作麼生是一顆圓光? 代云:謝和尚重重相為。 師或云:作麼生是對明一句? 代云:露。 師或云:非色非聲,體上明得是第幾機? 代云:不可向野狐窟裏作活計。 一日,云:布幔天網,打龍布絲網,撈鰕摝蜆,你道螺蚌落在什麼處? 代云:具眼。 師因卸却七條,語僧云:汝道來生莫不會佛法麼?僧無語。 代云:和尚幸是大人。又云:某甲不敢道。 復云:為什麼不敢道?又云:自有和尚在。 師歲夜問僧:餅餤是羅漢藥石,還將得饆饠䭔子來麼?無對。 代云:今日東風起。 師或云:你若不相當,且向古人建化門中道將一句來;若道不得,向異處道將一句來。作麼生道? 代云:前來猶是可。 一日,云:遠即照,近即明。作麼生道? 代云:入水始見長人。又云:更不要也。 師或拈拄杖,云:且向這裏會,也有利益?也無利益?總不會,顢頇佛性,儱侗真如。 代云:疋上不足,疋下有餘。 一日,云:萬法從什麼處起? 代云:不可向和尚道蝦蟇口裏也。 因齋時聞鼓聲,云:古人道:一切聲是佛聲。喚作佛聲?喚作鼓聲? 代云:和尚道了也。又云:和尚不宜喫麵。 因見僧來參,師打露柱一下,云:來這裡我。 代云:但打露柱一摑。云:為人自安。 一日,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作麼生是不揀擇?又云:如來妙色身,羅羅李。 代云:不出。代前語云:古人道了也。 因齋時打帳座一下,云:這箇喫。又打飯牀一下,云:這箇不喫。 代云:一槌兩當。 因搬米,問僧:人擔米?米擔人? 代云:總得。又云:搬米辛苦猶是可。 又問僧:大橋有多少米? 僧云:七十碩。 師拈起拄杖云:七十碩米一時在拄杖頭上,擔將來即得,若擔不得,餓殺你。 代云:不可為小小。 一日,云:有所說,野干鳴;無所說,師子吼。我與麼是野干鳴,作麼生是師子吼? 代云:九九八十一。 師或云:埋沒兩字,不用道著。 代云:深領和尚慈悲。又云:因某甲所置。 師或云:善財入門也,作麼生道得出去? 代云:朝遊羅浮。 師或云:餬餅從你橫咬豎咬,不離這裏,道將一句來。 代云:今日新麵。 一日,云:有賞有罰,道將一句來。 代云:遇賤即貴,天晴日出。 或云:龍潛師溺,起自何來?作麼生是不活底句? 代云:有什麼難辨? 一日,云:敲礚一句作麼生道? 代云:驢生馲𩢷馬生騾。 或云:作麼生得道斷商量? 代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一日,云:辨得親疎,為什麼被親疎所使? 代云:阿誰置得? 或云:古人道:會即途中受用,不會即世諦流布。完圝道將一句來。 代云:一錢兩箇,二錢三箇。 一日,云:一句道將來。 代云:疋上不足。 因夏末,問僧:初秋夏末,不觸平常,道將一句來。 代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師問僧:通身是水阿誰喫? 代云:洎與和尚作笑具。 一日,云:三日不相見,不得作舊時看,作麼生? 代云:千。
古尊宿語錄卷之十七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八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下
勘辨
師見新到云。雪峰和尚道。開却路。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 僧云。築著和尚鼻孔。 師云。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勃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什麼向日本國裏藏身。 僧云。和尚莫瞞人好。 師云。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無對。 師云。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 代無語處云。和尚祇恐某甲不實。又云。邏邏哩。 問新到。你是甚處人。 僧云。新羅人。 師云。將什麼過海。 僧云。草賊大敗。 師云。你為什麼在我手裏。 僧云。恰是。 師云。勃跳。無對。 代前語云。常得此便。又云。一任勃跳。 問新到。你在南岳山借我二百錢。為什麼不還。無對。 代云。今日小出大遇。又云。今日不著便。 問僧。心法雙忘是第幾座。 僧云。第二座。 師云。作麼生是第一座。 僧云。不敢虧於和尚。 師不肯。代云。韶州糴米。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摘茶來。 師云。人摘茶。茶摘人。無對。 代云。和尚道了。某甲不可更道。 師問僧。你是修造那。 云。是。 師云。盡乾坤是箇屋。作麼生是屋主。無對。 師云。你問我與汝道。 僧便問。師云。薨。 代前語云。瞞却多少人來。 師問僧。汝是湖南出家那。 僧云。是。 師云。識三門下金剛麼。 僧云。不可更識也。 師云。野狐窟裏出頭。無對。 代云。若不出頭。代初問處云。祇是箇泥人。 又云。識得者泥人有甚用處。又云。念某甲新入眾。 師問僧。甚處來。 僧云。禮塔來。 師云。祖師道什麼。 僧云。和尚道什麼。 師云。將謂是箇靈利漢。無對。 代云:祇為仁義道中。 師問僧:甚處來。僧提起衲衣。 師云:我問你甚處來。 僧云:和尚為什麼不領話。師便打。 代云:且喜。代前語云:和尚休得也未。 僧辭師。師云:你辭去那。 云:是。 師云:前頭江難過。 僧云:一切臨時。 師云:蘇盧薩訶。 代前語云:臨行不可無禮去也。代後語云:太麤心。又云:近日世界不好。 師問僧:甚處過夏。 僧云:和尚合知。 師云:我即知。 僧云:且道某甲甚處過夏。 師云:老鼠孔裏出頭。無對。 代云:道著。代前語云:便出去。 僧辭師。師云:莫教敗闕。 僧云:和尚有什麼事但問。 師云:草賊大敗。無對。 代云:敗也。代前語云:不少。 因普請般米了。坐次云:近日不唧𠺕。祇擔得一斗米。不如快脫去。 僧云:和尚脫向甚處去。 師云:嗄。 僧擬再問。師云:釘釘了。 代云:灼然。代前語云:今日般米困。又云:尚近。 師問僧:還見燈籠麼。 僧云:不可更見也。 師云:猢猻繫露柱。 代云:深領和尚佛法深心。代前語云:好事不如無。 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查渡。 師云:蹋破多少草鞋。無對。 代云:可惜草鞋。又云:不虗蹋破草鞋。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麼。 云:是。 師云:顆裏有幾米。米裏有幾顆。無對。 代云:某甲瞻星望月。又云:福利門中不得不作。 師因齋次問僧:你是甚處人。 云:淮南人。 又問一僧:你是甚處人。 云:京兆人。 師拈起蒸餅云:我也無可到你淮南人,也無可到你京兆人。二僧無對。 師遂拈蒸餅挒轉云:我惜你作麼生?又無對。 代云:不是和尚惜。代前語云:普同供養。又云:且留供養和尚。 問僧:看什麼經? 云:已有人問了。 師云:你為什麼在我脚下? 僧云:恰是。 師云:伏惟尚饗。 代云:蒼天,蒼天。又云:將謂韶州無。 問僧:看什麼經? 云:般若燈論。 師云:西天金剛座上甚人說佛法? 僧云:和尚合知。 師云:你夢見麼?無語。 代云:不獨某甲。代前語云:跳出死蝦蟇。又云:將謂西天無。又云:墮。 因齋次問僧:喫得幾箇餬餅? 僧云:喫得四箇。 師云:你為什麼鼻孔裏祇有一莖毛?無對。 師云:脫空妄語。代前語云:直須慎初,又須護末。 因齋次問僧:羮受飯裏,飯受羮裏,過在什麼處?道得別有商量。無對。 代云:好羮好飯。又云:不可道和尚蝦蟇窟裏。 因僧辭師,師下座把僧手云:著幾錢?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都不直半分錢。 代云:有什麼信物送路將來?又云:臨行。 因見龍藏字問僧:龍藏出得箇什麼?無對。 師云:你問我,與你道。 僧便問。師云:出箇死蝦蟇。 代云:屎臭氣。又云:饅頭蒸餅。 因般米次,師以拄杖打僧一下云:這箇師僧不去般米是不? 僧云:般米入倉了也。 師云:般米入倉了且置,阿誰喫飯?僧便出去。 師云:脫空妄語漢。 又拈問僧:作麼生免得不被主家道得脫空妄語? 代云:為什麼壓良為賤?又云:因一事,長一智。代是不處云:和尚著甚來由? 師在僧堂前問僧:這箇鐘子是什麼物作?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衲僧作。 代但打鐘一下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又云:眾僧堂前。 師問修造僧:甚處來? 僧云:山上斫木來。 師云:還斫得合盤麼? 僧云:和尚放某甲過即道。 師云:放你過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便打。 代云:某甲也漝麼。又云:可惜成功不毀。又云:斫。 問僧:甚處來? 僧云:般柴來。 師云:維那打鼓不般柴作麼生?無對。 代云:錯領。又云:可惜般柴工夫。又云:和尚位處當人,某甲參學。又云:纔施少許功勞。 師問僧:甚處來? 云:山下來。 師云:有幾人? 僧云:四人。 師豎起拄杖云:總在者裏。無對。 代云:抑已而已。又云:悞却多少人? 問僧:喫得幾箇餬餅? 云:三箇。 師拈起餬餅云:這箇是第幾箇?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不出。 代云:欺敵者亡。 問僧:甚處來? 僧云:湖南來。 師云:夏在甚處? 僧云:湖南。 師云:開通寺在甚處? 僧云:不會。 師云:參堂去。無對。 代云:諾。代初語云:和尚遠問,學人近對。又云:纔始新到。 師齋次問僧:你道鉢盂裏多少飯?無對。 代云:野。又云:飽便休。又云:一杓兩杓。 師見僧齋次問:鉢盂匙筯拈向一邊,把將餛飩來。無對。 代云:好羮好飯。又云:休。 問僧:看什麼經?僧拈起經。 師云:鬼窟裏出頭。 僧云:和尚見箇什麼? 師云:贓物見在。無對。 代云:仁義道中不合如此。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般若經。 師云:經中道:一切智智清淨。是麼? 僧云:是。 師云:你眼為什麼穿過石榴樹? 僧云:古人何在? 師云:古人即知,是你不知?無對。 代云:大有人不識勢。 師問僧:甚處來? 云:嶺中來。 師云:夏在甚處? 僧云:招慶。 師云:招慶有何言句?僧近前應諾。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無對。 師云:灼然。 代云:祇守是。 師因齋次,拈起餕餡,謂僧云:擬分一半與你,又却不分。 僧云:為什麼不分? 師云:為你打野榸。 代云:將食與人也不惡。又云:謝和尚供養。又云:和尚無端作麼? 師因喫茶次,云:茶作麼生滋味? 僧云:請和尚鑒。 師云:鉢盂無底尋常事,面上無鼻笑殺人。無對。 師云:趂隊噇飯漢。 代云:祇守是。又代以茶便潑。又云:且待某甲點一椀茶。 師問僧:甚處過夏? 僧云:和尚合知。 師云:我即知。 僧云:且道某甲甚處過夏? 師云:不消一劄。 代云:更不消也。 問僧:看什麼經?僧應諾。 師云:因甚失却? 僧云:某甲甚處失却? 師云:自領出去。 代云:同路。又云:和尚大人不合自作。 問僧:完圝餅角子即不要,你半截底把將來。僧應諾。 師云:這箇是完圝底把將來。 代云:齋與不齋,當來無礙。又云:檀越所修福。 師問新到:什麼處來? 僧云:郴州。 師云:夏在甚處? 僧云:荊南分金。 師云:分得多少?僧展兩手。 師云:這箇是瓦礫。 僧云:和尚莫別有麼? 師云:乾屎橛,一任咬。 代云:若不言瑕,爭得玉轉?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瑜伽論。 師云:為甚義墮? 僧云:什麼處義墮? 師云:自領出去。 代云:悔不先下手。 問僧:曾講百法論,是不? 僧云:是。 師云:為什麼脫空妄語? 代云:事不孤起。又云:著。 因為亡僧唱衣次,問僧:如今唱衣,亡僧還向這裏麼? 代云:勞煩大眾,不能等候,打徧槌去也。 問僧:甚處來? 僧云:般柴來。 師云:般得多少轉一宿覺? 僧云:二十轉。 師云:你為什麼打落當門齒?無對。 師便打,云:學語之流。 代云:也知和尚佛法身心。又代前語云:般柴早是辛苦。 問僧:看什麼經? 其僧却指傍僧云:和尚問何不祇對? 師云:露柱為什麼倒退三千里? 山云:豈干他事? 師云:學語之流。 代云:洎合不識勢。又代珍重,便出。又云:著者非一。 師在西京時,問僧:你是甚處人? 僧云:于闐國人。 師云:還到西天麼? 僧云:到。 師拈起拄杖,云:掣電之機不問你,還到這裏麼? 僧云:不會。師呵呵大笑。 代云:深領和尚降尊就卑。又云:將謂此土無。又云:勳。 問新到:甚處來? 僧云:南嶽來。 師云:觀音為什麼入洞庭湖裏去? 僧云:某甲初心不會。 師云:參堂去。 代云:諾。 又云:惑著多少人來?又云:和尚問觀音,某甲對彌勒。 師齋次,問僧:半夜般柴即不問,你齋時將什麼喫飯?僧拈起鉢盂,師以拄杖打落,僧無語。 代云:引。又云:兩片皮。又云:匙筯、鉢盂、手巾、單子。 因喫茶次,問僧:你是柴頭不? 僧云:是。 師云:更勸一甌茶。 代云:辛苦受盡。又云:功不浪施。又云:和尚念某甲辛苦。 問僧:你是園頭不? 僧云:是。 師云:蘿蔔為什麼不生根?無對。 代云:雨水多。又云:不解悅豫使人。 問僧:你是甚人? 僧云:知客。 師云:客來將何祇待? 僧云:隨家豐儉。 師云:這箇是瓦椀竹筯,客來將何祇待? 僧云:謝和尚慈悲。 師云:鰕跳不出斗。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將何祇待?師便打。 代初問處便打。又云:一盤飯,兩椀茶。又云:貪觀天上月。 師問僧:你是甚處出家? 僧云:趙州孫。 師云:師翁是甚處人? 代云:喫飯老和尚。 師因見水磨題梁云:永為不朽,後即破損。師問僧:既是永為不朽,為什麼却被水推?無對。 代云:不因一事,難長一智。又云:堯舜之君,猶稽於化。 師問僧:不惹泥水作麼生道? 代云:南山打鼓北山舞。 因齋次,問僧:者裏還有超佛越祖之談麼? 僧云:有。 師云:什麼處去也?無對。 代云:新羅國裏。又云:和尚恐某甲不實。代前語云:喫飯時不合與麼道。 師問柴頭:你為什麼拽折大梁鋸? 僧云:無。 師云:無即休。 代云:彼此。又云:平地。又云:也知和尚為頭首辛苦。 師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南嶽來。 師云:我此間不曾與人葛藤,近前來。 僧乃近前,師云:去。 代云:念學人遠來。又云:今日無彩。 因僧在師前立,以拄杖打一下,其僧迴首,師展手云:把錢來。無對。 代云:若不轉頭,爭知後事?又云:但驀面唾。 因入廚,問菜頭云:鍋裏多少茄子?無對。 師云:你問我,與你道。 僧便問,師云:消不得。 代云:一桶。又代後語云:是。 因普請歸三門下,問僧:困作什麼面目? 僧云:和尚合知。 師云:我即不知。 僧却問:困作什麼面目? 師拈拄杖云:遇長即長,遇短即短。 僧云:未審困與麼道?和尚與麼道? 師云:我也知你親。無對。 代云:爭知?又代前語云:老少黃白。 師問飯頭:佛是千百億化身,你每日作飯一杓,幾箇釋迦老子?無對。 代云:一僧一升米。又云:今日齋飯較細。 問僧:甚處來? 僧云:南華塔頭來。 師云:祖師有什麼言句? 僧云:有。 師云:不得錯舉。 僧云:請和尚領話。 師云:我道你一不成,二不是。 代云:和尚大殺教令。 問磨頭:人打羅?羅打人?無對。 代云:近來喫麵多。又云:客來須看,賊來須打。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南華塔頭來。 師云:還見祖師麼? 僧云:用見作什麼? 師云:你又去那裏作什麼? 僧云:有什麼過? 師云:既去無過,見有什麼過?無對。 代云:若不如是,爭知慈悲? 問僧:甚處來? 僧云:赴齋來。 師云:將䞋錢來。 僧云:和尚欠少箇什麼? 師云:你又欠少箇什麼? 僧云:不欠少。 師云:不欠少,又赴齋作什麼?無對。 代云:何妨?又云:趂塊。 問僧:你是向北人? 僧云:是。師以一摑,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却問:和尚甚處人?師又以一摑,無對。 代前問處打一摑,又代後云:仁義道中。 有僧粥後來見師,師云:喫粥了也未? 僧云:了也。 師云:咬著露柱麼? 僧云:咬著。 師云:看硬著你。無對。 代云:也知和尚恐人不實。又云:硬阿誰? 師因開門,有僧便入,師驀胷擒住云:有甚麼事? 僧云:有什麼事?師以一摑,無對。 代云:退己進於人,為存賓主禮。代擒住處云:驀面唾這野狐精。又代云:因學人置得。 師指露柱問東京僧:你鄉中還有這箇麼? 僧云:有。 師云:喚作什麼? 僧云:喚作露柱。 師云:三家村裏老翁也解與麼道。無對。 代云:本色。 師見僧來,乃舉起拳作打勢,僧近前作受勢,師與一摑,無對。 代云:便出去。又云:一彩兩賽。又代云:行因招禍。又云:謝重重相為。 問僧:甚處來? 僧云:大普請般柴來。 師云:小普請為什麼不到?無對。 代云:依前又是大普請。又云:辛苦受盡。 問新到:甚處來? 僧云:不敢。 師云:放你三十棒。無對。 代云:某甲也漝麼。又云:可惜許七間法堂。 問僧:甚處來? 云:荊南來。 師云:夏在什麼處? 僧云:分金。 師云:有事相借問得麼? 僧云:便請。 師云:子過新羅。僧無對。 代云:是於借問處。代云:子過新羅。 師在僧堂內喫茶,問設茶僧云:什麼處安排? 僧指板頭云:在這裏。 師云:你更設一堂茶始得。無對。 代云:近日錢難得。又云:小財不去,大財不來。又云:上閒下板。頭 問僧:甚處來? 僧云:郴州。 師云:夏在什麼處? 僧云:西禪。 師云:說什麼法?僧展兩手垂兩邊,師便打。 僧云:某甲話在。師却展兩手,無對。師打趂出。 代云:便出去。 問僧:甚處來? 僧云:南華禮塔來。 師云:莫脫空。 僧云:實去來。 師云:五戒不持。無對。 代云:彼此不出。 因齋次,問僧:盂裏幾餅?餅裏幾盂?僧拈起餅。 師云:問著箇老婆。無對。 代云:不消。又於問處云:大眾喫飯次。 師因普請入柴寮,云:老底不用去,還有老底麼? 僧云:有。 師云:在什麼處?僧乃推出一僧。 師云:這箇猶是後生。無對。 代云:若與麼,却普請去始得。 師因喫茶次,云:什麼人接盞子?有僧便接。 師云:村裏老翁拜冬至。無對。 代云:祇為行仁義,却招禍及身。 有僧來參,師問:曾聽講來麼? 僧云:是。 師云:見說有唯識論,是不? 僧云:是。 師云:非非想天說箇什麼? 僧云:不會。 師云:且念文書。 代云:禪師愛欺座主。又云:吽㗶。又云:維摩頭,法華尾。 有僧辭師,師云:甚處去? 僧云:湖南去。 師云:前頭津鋪難過。 僧云:某甲有隨身公驗。 師云:這箇是念上大人。無對。 代云:小小村鎮,不足可言。又云:和尚大殺。代前語云:便珍重出去。 師問新到云:把將公驗來。 僧云:有人問了也。 師云:由是念上大人。 僧云:莫錯。 師云:草賊大敗。無對。 代前語云:且存仁義。代後語云:大似村鎮。頭又云:久嚮。 問僧: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拈却了也與我道。 僧云:拈却了也。 師云:與麼說驢年,會麼?無對。 代云:君子一言。代初語云:狂。又云:不存少許佛法身心。 問僧:甚處來? 僧云:摘茶來。 師云:摘得幾箇達磨? 代云:新茶宜少喫。又云:因摘春茶,不廢功力。 因僧辭師,師云:甚處去? 僧云:虔上去。 師云:打野榸漢。 代云:珍重。又云:臨行。 因曬麥,問僧:曬了也未? 僧云:了也。 師云:饅頭從你橫咬豎咬,不離這裏道將一句來。 代云:新麥麵少喫。又云:三事蒸作餬餅.糖餅。 問僧:看什麼經? 云:顯揚聖教論。 師云:適來一問,為什麼照不著? 僧云:什麼處照不著? 師云:夢見顯揚聖教麼? 代云:若不如是,爭見當人?又云:照不著。 師問看經僧:表首是什麼字?僧拈起經, 師云:我也有。 僧云:和尚既有,為什麼却問? 師云:爭柰與麼何? 僧云:有什麼過? 師云:自屎不覺臭。 代云:今日方知。又云:德山拄杖紫胡狗。又云:和尚此問,大殺靈利。 鼓山有小師,久在崇壽,却歸嶺中,到保福處相看。福知來,却入帳子內,衲衣蓋頭坐。僧云:和尚出汗那?不對。 有僧舉似師,師云:見成公案,不能折合。 代云:鈍置殺人。又云:草賊大敗。 師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呪。 師云:與麼語話,未有主在。 僧云:和尚莫錯。 師云:自領出去。 代云:便出去。 問僧:我有箇不露鋒骨底句作麼生? 有長老云:收。 師云:與麼道得一半。 代云:深領和尚慈悲。又云:句𠰚。又云:洎不別處。 因修藏問僧:作麼生是藏?僧應諾。 師云:這箇是藏脚,還我藏來。無對。 代云:爭得不修藏?又云:玉。 問新到:甚處過夏? 云:雲蓋。 師云:多少人? 僧云:七十人。 師云:你為什麼不在數? 代云:新到分上未受與麼。又云:恐久住瞋。 問僧:甚處來? 僧云:郴州。 師云:你為甚麼失脚? 代云:魯般門下弄大斧。又云:客是主人相。 問僧:甚處來? 云:查渡。 師云:你為什麼蓋不著? 僧云:和尚莫塗糊某甲。 師云:鰕跳不出斗。 代云:新到便蒙和尚重重嚴飾。又云:見面。 問僧: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新羅.日本與這裏作麼生? 僧云:不別。 師云:入地獄。 代云:不可作地獄見解。又云:爭得玉歸? 問僧:你不得鈍置我。 僧云:和尚因什麼到與麼地? 師云:我鈍置你猶可,你鈍置我更殺。 代云:事不孤起。又云:和尚也大無端。又云:某甲甚處不下馬? 問僧:你諸人行脚,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 僧云:諾。 師云:錢塘為什麼去國三千里? 僧云:豈干他事? 師云:者掠虗漢。 代云:和尚倚勢欺人。又云:常得此便。 問僧:甚處來? 僧云:南華塔頭來。 師云:還見祖師麼? 僧云:南華橋折。 師云:南嶽石橋又作麼生?無對。 師云:學語之流。 代云:便出去。又云:上也。 問僧:甚處來? 僧云:涅槃堂裏來。 師云:亡僧還喫飯麼? 僧云:不喫。 師云:活人還喫飯麼?無對。 代云:一杓兩杓。又云:欠他一箇餬餅也不得。又云:也能祇對。 師問僧:講律來,是麼? 僧云:是。 師云:律鈔中說大小乘無分別,作麼生是無分別?無對。 代云:靈樹置將一句來。 師問僧:法身還喫飯麼? 僧云:諸方老宿不肯。法身無形無相,作麼生喫? 師云:與麼道,夢見法身麼? 僧云:有不肯處作麼生? 師云:自不知。乃云:法身喫飯。 又代云:將謂有衲僧孔竅,猶是潑屎潑尿。復云:灼然百千人中未有一人到此境界。自云:和尚作麼生? 代云:咄!這有頭無尾漢。 師問僧:三藏聖教,古今老和尚憑箇什麼照? 僧云:高也著,低也著。 師云:你與麼不得。 代云:得與麼狼籍生。 因鑄鐘歸山,齋了,請師打鐘,師打了,大眾打,師問僧:打鐘圖甚麼? 僧云:喚和尚喫飯。師不肯。 代云:譬如閑。又云:息苦停酸。 師入京朝覲,歸至大橋山門,煎茶迎師,師喫茶果次,僧侍立,師語二參隨僧云:是你京中無可喫。乃拈一楪果子與一僧,其僧接得便去。 又語一僧云:我不與你。僧無對。 師云:那裏也有也。其僧又無對。 別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隨和尚來請一分,得麼? 師云:嗄! 僧云:某甲罪過,觸忤和尚。 師云:我不能唾得你。無對。 代前語云:也知果子少,兩人共一楪。又云:未到山,便蒙和尚管顧。代後語云:某甲更是。 師歸山,受大眾參了,乃云:我離山得六十七日,問你六十七日事作麼生?眾無對。 代云:和尚京中歸無信物。又云:和尚京中喫麵多。 因數僧來參,師問:作什麼來? 云:般柴來。 師云:歸向北去,不得辜負老僧。無對。 復云:來!來!三愚共成一智作麼生? 代云:一畆地。代前語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因齋次,云:今日喫飯不得,遷化去也,排比唱衣。無對。 復云:你問我。 僧便問:將什麼唱? 師云:驢年摸著麼?又云:我與你三家村裏葛藤更問。 僧又問,師擎起椀,云:這箇是定州椀子,一唱三十文。 代前語云:錢是足陌。 因齋次,問僧:你道人喫飯?飯喫人?無對。 師云:你問我,與你道。 僧乃問,師云:謝你答話。 代前語云:不因喫飯,難得此言。 因僧隨師出三門,師問:古人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作麼生是不存軌則?無對。 復云:你問我,與你道。 僧便問,師引聲云:釋迦老子來也。僧又無對。 師遂行數步,以拄杖打松樹一下,云:嗄!嗄!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與麼驢年會麼? 代前語云:多華樹嘲無半子。代後語云:由是 師因見僧量米,乃問:籮裏多少達磨?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斗量不盡。 代云:因一事,長一智。又代趯却米籮便行。 因園頭請師喫茶,師云:你若煎茶,我有箇報答你處。無對。 師云:汝問我,與汝道。 園頭云:請師報答。 師云:多著水,少著米。 代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又云:金字茶,六百錢一斤。 師因齋次,拈起蒸餅,云:我這箇祇供養向北人,是你諸人總不得。 時有僧問:某甲為什麼不得? 師云:鈍置殺人。 代云:某甲猶可。代前語云:兩彩一賽。 問僧:古人道:直須一下句悟去。作麼生? 僧云:直須一句下悟去。 師云:你為什麼鼻孔裏祇對我? 僧云:某甲什麼處是鼻孔裏祇對? 師云:夢見。 代云:某甲慎初,和尚護末。又云:南柯。又云:少喫。又云:戒文一切總不犯。 師問侍者:客來將什麼接待?者無對。 代云:和尚要拄杖即道。 因歲日在堂中點茶,師問僧:設羅漢齋得生天福,你得飯喫。無對。 師云:你問我,與你道。 僧便問:為什麼與麼道? 師云:先來不著便,如今著屎潑。 代前語云:非唯施主,某甲也蒙。 因聞鼓聲,問僧:打鼓為什麼人?無語。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打鼓為三軍,不為你? 代云:柴不辦。 師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你麼? 僧云:請益。 師云:你有什麼疑? 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般柴,柴般一宿覺。 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麼生會? 僧云:一切臨時。 師乃揎拳,云:我共你相撲一交,得麼?無對。 次日,其僧再上,值師漱盥次,師乃將水椀過與僧,云:送去廚下著。 其僧送去了,却來。師見來,乃從後門出去。其僧云:比來請益,却得一口椀。 問僧:作麼生是打靜一句? 僧云:誰敢出頭? 師云:你問我。僧便問。師以拄杖劃地一下, 問僧:將什麼轉大藏教? 僧云:莫越於此。 師云:拈却菩提,換却涅槃,又作麼生? 僧云:今日七,明日八。 師云:依稀似佛,莽鹵如僧。 因僧請喫湯次,師云:作麼生?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以湯滴,云:一滴落地,萬神俱醉。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不會即禮拜著。 因見僧商量次,師打牀一下,僧默然。師云:作麼生是打靜一句? 僧云:出頭即𬿀。 師云: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無對。 師云:你問我,與你道。 僧便問。師云:換水添香。 僧云:與麼即來也。 師云:有什麼饅頭䭔子?速下來! 師拈拄杖問僧:這箇是什麼? 僧云:拄杖子。 師云:入地獄。 師見僧,乃召:來!來!僧便來。 師云:蒼天!蒼天!僧無語。 師云:蒼天!本是你哭,為什麼却我哭? 因入菜園,見糞堆上牌子,問僧:道什麼?僧無對。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恐人無信。 問修造庵主云:佛殿拆了也,忽然施主來,將何瞻敬?庵主合掌。 師云:奴見婢殷勤。 因聞蚊子叫,問僧:蚊子吞却祖師也。 僧云:非蚊子吞祖師,祖師亦吞蚊子。 師不肯,乃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云:何怪 香林?云:為渠有分。 師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查渡。 師云:夏在甚處? 僧云:湖南報慈。 師云:甚時離彼? 僧云:去年八月。 師云:放你三頓棒。 僧至來日,却上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 師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漝麼去。 僧於言下大悟,遂云:某甲自今已後,向無人煙處卓箇草菴,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知識,與他出却釘,去却楔,除却膱脂帽子,脫却𡰊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 師云:飯袋子!身如椰兒大,開與麼大口。 問僧:佛法還有長短也無? 僧云:這簾子長五尺。 師云:這箇是簾子,那箇是佛法? 僧云:喚什麼作簾子? 師云:脫空妄語漢。 因一日齋晚,僧看廚庫而立,師見乃打一棒。僧回首,師云:文殊、普賢、香積世界去也。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般若經。 師云:作麼生是清淨? 僧云:共和尚商量了。 師云:驢年夢見。又云:來來,更共你葛藤蚊㡡裏藏身,東海鯉魚勃跳上三十三天作麼生? 僧云:和尚與麼道即得。 師云:這虗頭漢。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般若經。 師云:作麼生是清淨? 僧云:什麼處不清淨? 師云:繩牀入枇杷樹裏去也。見麼? 僧云:和尚莫瞞人。 師云:瞞人且置,你道我作麼生?無對。 師云:這掠虗漢。 師因見僧在殿角立次,乃拍手一下云:佛殿露柱,走入廚庫去也。僧迴首看, 師云:見你不會,却來祗候佛殿。 因僧侍立次,師云: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你作麼生道?僧無語。 師云:你問我。 僧便問:師喚小師某甲,小師應諾。師云:你又得箇師弟也。 師問僧:今日般柴那? 僧云:是。 師云:古人道:不見一法,是你眼睛。乃於般柴處拋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祇說這箇。 師於普請處謂眾云:今日困,有解問話底,置將一問來。若不問,向後鼻孔遼天,莫道我瞞你。 師問僧:轉金剛經那? 云:是。 師云: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乃拈扇子云:喚作扇子,是名拈了也。在什麼處?從朝至暮,顛倒妄想作麼? 因喫茶次,問僧:色香味觸具四塵,你道茶具幾塵?僧無語。 師云:不得辜負我。 師因見僧看經,乃云:看經須具看經眼。燈籠露柱,一大藏教無欠少。拈起拄杖云:一大藏教總在拄杖頭上,何處見有一點來?展開去也。如是我聞,十方國土,廓周沙界。 師問僧: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作麼生? 僧云:不錯。 師云:不敢。 因僧設齋,師云:你是甚處人? 僧云:某處人。 師云:報典座與阿師設齋。 師因喫茶次,問僧: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 僧云:請和尚喫茶。 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問僧:餬餅是什麼人做?僧拈起餬餅。 師云:這箇且放一邊,長連牀上學得來。餬餅是甚人做? 僧云:和尚莫瞞某甲好。 師云:這虗頭漢。 師行次,一僧隨後行,師豎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喫得幾箇? 僧云:和尚莫錯。 師云:是你錯。 僧云:莫壓良為賤。 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問直歲:今日作甚來? 歲云:刈茅來。 師云:刈得幾箇祖師? 歲云:三百箇。 師云:朝行三千,暮行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作麼生?歲無語,師以拄杖打趂。 因僧齋歸,師問齋主:有什麼供養?僧豎起拳。 師云:我這裏問你即恁麼,僧堂前有人問你作麼生道? 僧云:一切臨時。 師云:學語之流。 師問僧:你作什麼? 僧云:涅槃頭。 師云:還有不病者麼? 僧云:不會。 師云:恁麼不會,不恁麼不會?僧無語。 師云:汝問我。 僧便問:作麼生是不病者?師指傍僧。 有南雄僧上白氎一段,師云:汝道我向什麼處著?僧無語。 師代云:拄杖頭上。 師却問傍僧:你在南雄時識此僧麼? 僧云:識。 師云:喚去茶堂內喫茶。 師問僧:不占田地句作麼生道? 僧云:不會。 師云:不會且作韶州客。 師問僧:喫得幾箇餬餅? 僧云:忘却。 師云:喫了忘却,未喫忘却? 僧云:忘却說什麼喫與未喫? 師云:是你忘却,甚處得來? 師問僧:你從向北來,還曾遊臺麼? 僧云:是。 師云:關西湖南還曾見長嘴鳥說禪麼? 僧云:不見。 師拈起拄杖,以口作吹勢,引聲云:禪,禪。 師問僧:甚處過夏? 僧云:和尚實問即道。 師云:作賊人心虗。 舉臨濟三句語問塔主:祇如塔中和尚得第幾句?主無語。 師云:你問我。 主便問。師云:不快即道。 主云:作麼生是不快即道?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師一日從方丈出,有僧過拄杖與師,師接得却過與僧,僧無語。師云:我今日著便。 僧云:和尚為什麼著便? 師云:我拾得口喫飯。 師問僧:甚處來? 僧云:崇壽來。 師云:崇壽有何言句? 僧云:崇壽指凳子謂眾云:識得凳子,周帀有餘。 師云:我即不與麼。 僧云:和尚又如何? 師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問堂中首座云:你道乾坤大地與汝自己同別? 首座云:同。 師云:一切物命蛾蛘蟻子與你自己同別? 首座云:同。 師云:你為什麼干戈相待? 因在醋寮內指云:這一甕醋得與麼滿,那一甕醋得與麼淺。 僧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師大笑而出。 問座主:講什麼經? 主云:涅槃經。 師云:涅槃具四德是不? 主云:是。 師拈起椀子云:這箇具幾德? 主云:一德也無。 師云:古人因甚與麼道? 主云:古人與麼道如何? 師敲椀子云:會麼? 主云:不會。 師云:且講經著。 因齋欠,有僧侍立,師云:你還飽也未?僧無語。 師拈拄杖云:拄杖却飽。
頌雲門三句語并餘頌八首
函蓋乾坤
乾坤并萬象,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現,頭頭總不傷。
截斷眾流
堆山積岳來,一一盡塵埃。更擬論玄妙,氷消瓦解摧。
隨波逐浪
辯口利舌問,高低總不虧。還如應病藥,診候在臨時。
三句外別置一問
當人如舉唱,三句豈能該。有問如何事,南岳與天台。
褒貶句
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塵。己靈猶不重,佛祖為何人。
辨親踈
黑豆未生前,商量已成顛。更尋言語會,特地隔西天。
辨邪正
罔象談真旨,都緣未辨明。守他山鬼窟,不免是精靈。
通賓主
自遠趨風問,分別向道休。再三如不曉,消得箇非遙。
擡薦商量
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海,白日繞須彌。
提綱商量
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欲來衝雪刃,不免露鋒鋩。
據實商量
睡來合眼飯來餐,起坐終須勿兩般。同道盡知言不惑,十方剎上目前觀。
委曲商量
得用由來處處通,臨機施設認家風,揚眉瞬目同一眼,豎拂敲牀為耳聾。
遊方遺錄
師初參睦州蹤禪師,州纔見師來便閉却門,師乃扣門,州云:誰? 師云:某甲。 州云:作什麼? 師云:己事未明,乞師指示。 州開門,一見便閉却。師如此連三日去扣門,至第三日州始開門,師乃拶入,州便擒住云:道!道! 師擬議,州托開云:秦時𨍏轢鑽。師從此悟入。 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師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 僧云:是。 師云: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 僧云:得。 師云: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云: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其僧一依師教。 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𮌎把住其僧云:速道!速道!僧無對。 雪峰托開云:不是汝語。 僧云:是某甲語。 雪峰云:侍者將繩棒來。 僧云: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 雪峰云: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 師次日上山,雪峰纔見便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 師在雪峰時,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峰云:蒼天!蒼天! 僧不明,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 師云:三斤麻,一疋布。 僧云:不會。 師云:更奉三尺竹。 後雪峰聞,喜云:我常疑箇布衲。 師行脚時見一座主,舉:在天台國清寺齋時,雪峰拈鉢盂問某:道得即與你鉢盂。某云:此是化佛邊事。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會。峰云:你問我,與你道。某始禮拜,峰便蹋倒。某得七年方見, 師云:是你得七年方見? 主云:是。 師云:更與七年始得。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裏,一日,因喫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 有傍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 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 蘊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師到共相,共相問:什麼處來? 師云:雪嶺來。 相云:要急言句,舉一則來。 師云:前日典座來,和尚何不問他? 相云:典座且置。 師云:箭過新羅。 師在嶺中時,問臥龍和尚:明己底人還見有己麼? 龍云:不見有己,始明得己。 又問: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幾機? 龍云:第二機。 師云:作麼生是第一機? 龍云:緊峭草鞋。 師在嶺中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云:向上與你道即不難,汝喚什麼作法身? 僧云:請和尚鑒。 師云:鑒即且置,作麼生說法身? 僧云:與麼,與麼。 師云:此是長連牀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語。 後有僧舉似梁家庵主,主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 資福云:欠一粒也不得,剩一粒也不得。 師在雪峰與長慶.西院商量,雪峰上堂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西院問師: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 師云:有。 院云:作麼生是出頭不得處? 師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又云:狼籍不少。又云:七曜麗天。又云:南閻浮提,北鬱單越。 師一日與長慶舉趙州無賓主話,雪峰當時與一蹋作麼生? 師云:某甲不與麼。 慶云:你作麼生? 師云:石橋在向北。 師與長慶舉石鞏接三平話,師云:作麼生道免得石鞏喚作半箇聖人? 慶云:若不還價,爭辨真偽? 師云:入水見長人。 師到洞巖,巖問:作什麼來? 師云:親近來。 巖云:亂走作什麼? 師云:暫時不在。 巖云:知過即得。 師云:和尚亂走作什麼? 師到疎山,疎山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 師云:請和尚高聲問。 山便高聲問。師云:和尚早朝喫粥麼? 山云:作麼生不喫粥? 師云:亂叫喚作麼? 又因疎山示眾云:老僧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師問:承聞和尚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是不? 山云:是。 師云:如何是法身邊事? 山云:枯樁。 師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山云:非枯樁。 師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 山云:許你說。 師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山云:是。 師云:法身還該一切不? 山云:作麼生不該? 師指淨瓶云:法身還該這箇麼? 山云:闍黎莫向淨瓶邊會。師便禮拜。 師到曹山,山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一轉語,教伊莫疑去? 師便問:密密處為什麼不知有? 山云:祇為密密,所以不知有。 師云:此人作麼生親近? 山云:不向密密處。 師云:不向密密處,還得親近也無? 山云:始得親近。師應諾諾。 師問曹山:如何是沙門行? 山云:喫常住苗稼者。 師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山云:你還畜得麼? 師云:學人畜得。 山云:你作麼生畜? 師云:著衣喫飯有什麼難? 山云:何不道披毛戴角?師便禮拜。 因瑫長老舉:菩薩手中執赤幡,問師:作麼生? 師云:你是無禮漢。 瑫云:作麼生無禮? 師云: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 師到天童,童云:你還定當得麼? 師云:和尚道什麼? 童云:不會即目前包裹。 師云:會即目前包裹。 因見信州鵝湖,上堂云: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 師下來,舉此語問首座:適來和尚示眾云: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麼生? 首座云:浮逼逼地。 師云:首座在此久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 首座云:未審上座又作麼生? 師云: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 首座云:祇如堂頭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 師云: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座云:與麼則無佛法也。 師云: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師行脚時,有官人問:還有定乾坤底句麼? 師云:蘇嚕蘇嚕悉哩薩訶。 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請師齋,相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 師云:曾問幾人來? 書云:即今問上座。 師云: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 書云:黃卷赤軸。 師云: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 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 師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言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尚書無語。 師云: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不? 書云:是。 師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 師云:尚書且莫草草,十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書又爭得會? 尚書禮拜云:某甲罪過。 師到歸宗,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宗云:兩兩三三。 僧云:不會。 宗云:三三兩兩。 師却問其僧:歸宗意旨如何? 僧云:全體與麼來。 師云:上座曾到潭州龍牙麼? 僧云:曾到來。 師云:打野榸漢。 師因乾峯上堂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更須知有照用臨時向上一竅在。峰乃良久, 師便出問: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峰呵呵大笑。 師云:猶是學人疑處在。 峰云:子是什麼心行? 師云:也要和尚相委。 峰云:直須與麼始解穩坐地。師應諾諾。 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師云: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峰云: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師問乾峰:請師答話。 峰云:到老僧也未? 師云:與麼則學人在遲也。 峰云:與麼那!與麼那! 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師到灌溪時,有僧舉灌溪語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問師:作麼生? 師云:與麼道即易也,大難出。 僧云: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 師云:你適來與麼舉那? 僧云:是。 師云:你驢年夢見灌溪麼? 僧云:某甲話在。 師云: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商量箇什麼事? 僧云:豈干他事? 師喝云:逐隊喫飯漢。 陳尚書問雲居供養主云:雲居高低於弟子?主無語。 尚書問師,師云:尚書莫教話墮。 師在嶺中時,問一老宿:一切時中如何辨明? 老宿云:喚什麼作一切時中? 師云:釋迦老子道了也,彌勒猶自不知。 又見一老宿上堂云:若是商量舉覺,如當門利劒相似,一句下須有殺活始得。 師出眾云:和尚上堂多時,大眾歸堂。 老宿云:道什麼? 師云:日月易流。 師在嶺中順維那處起,彼時問:古人豎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 維那云:拂前見,拂後見? 師云:如是,如是。又云:是諾伊,是不諾伊?又云:可知禮也。 師聞洛浦勘僧云:近離甚處? 僧云:荊南。 浦云: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 僧云:不逢。 浦云:為什麼不逢? 僧云:若逢即頭粉碎。 浦云:闍黎三寸甚密。 師後於江西見其僧,乃問云:還有此語不? 僧云:有。 師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師在靈樹知聖大師會中為首座時,僧問知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聖云:老。僧無語。却問僧:忽然上,合著得什麼語? 時有數僧下語皆不契,聖云:汝去請首座來。 洎師至,聖乃舉前話問師,師云:也不難。 聖云:著得什麼語? 師云: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但云:師。知聖深肯。
大師遺表
伏聞有限色身,詎免榮枯之歎。無形實相,孰云遷變之期。既風燈炬焰難留,在水月空華何適。罔避典彝之咎,將陳委蛻之詞。臣中謝。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莽。爰自髫齓,切慕空門。潔誠誓屏於他緣,銳志唯探於內典。其或忘餐待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身隈韶石之雲,頭變楚山之雪。以至榮逢景運,屢沐天波。詰道談空,誓答乾坤之德。開蒙發滯,星馳雲水之徒。 獲揚利益之因,逈自聖明之澤。加以聯叨鳳詔,累對龍庭。繼奉頒宣,重疊慶賜。撫躬惆悵,殞命何酬。不謂臣駑馬年衰,難勝睿渥。遽縈淪於疲瘵,唯待盡於朝昏。星漢程遙,遐而纔瞻北極。波濤去速,迴眸而已逐東流。伏願鳳曆長春,扇皇風於拂石之劫。龍圖永固,齊壽考於芥子之城。臣限餘景無時,微躬將謝。不獲奔辭丹闕,祝別彤庭。臣無任瞻天戀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遺誡
夫先德順化,未有不留遺誡。至若世尊將般涅槃,亦遺教敕。吾雖無先聖人之德,既忝育眾,一方殆盡,不可默而無示。吾自居靈樹及徙當山,凡三十餘載,每以祖道寅夕激勵汝等,或有言句布在耳目,具眼者知,切須保任。吾今已衰邁,大數將絕,剎那遷易,頃息待盡。然淪溺生死,幾經如是,非獨于今矣。 吾自住持已來,甚煩汝等輔贊之勞,但自知媿耳。吾滅後,置吾於方丈中,上或賜塔額,祇懸於方丈,勿別營作,不得哭泣.孝服.廣備祭祀等,是吾切意。盖出家者,本務超越,毋得同俗。其住持等事,皆仍舊貫,接諸來者,無失常則。諸徒弟等,仰從長行訓誨,凡係山門莊業什物等,竝盡充本院支用,勿互移屬他寺。教有明旨,東西廊物尚不應以互用,汝當知矣。 或能遵行吾誡,則可使佛法流通,天神攝衛,不負四恩,有益於世。或違此者,非吾眷屬。勉旃!勉旃!大期將迫,臨行略示遺誡。努力!努力!好住!還會麼?若不會,佛有明教,依而行之。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序
祖燈相繼,數百年間,出類邁倫,超今越古,盡妙盡神,道盛行於天下者,數人而已。雲門大宗師特為之最,擒縱舒卷,縱橫變化,放開江海,魚龍得游泳之方,把斷乾坤,鬼神無行走之路,草木亦當稽首,土石為之發光。 其傳於世者,對機.室錄.垂代.勘辨.行錄,歲久或有差舛,今參考刊正一新,鏤板以永流播,益使本分鉗鎚,金聲而玉振,崢嶸世界,瓦解而氷消。必若列派分宗,不免將錯就錯,論功紀德,已是埋沒前賢,畵樣起模,適足糊塗後學。若是頂門有眼,甚處與雲門相見?熈寧丙辰三月二十五日,權發遣兩浙轉運副使公事蘇澥序。
雲門山光泰禪院匡真大師行錄
師諱文偃,姓張氏,世為蘇州嘉興人,寔晉王冏東曹參軍翰十三代孫也。師夙負靈姿,為物應世,故纔自髫齓,志尚率己厭俗,遂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為弟子。以其敏質生知,慧辯天縱,凡誦諸典,無煩再閱,澄深器美之。 及長落䰂,稟具於毗陵壇。後還澄,左右侍講數年,𧷤窮四分旨。既毗尼嚴淨,悟器淵發,乃辭澄謁睦州道蹤禪師。蹤,黃檗之裔也。知道不偶世,引已自處,潛居古伽藍。雖揖世高蹈,而為世所慕。凡應接來者,機辯峭捷,無容佇思。師初往參,三扣其戶,蹤纔啟關,師擬入,蹤托之云:秦時𨍏轢鑽。因是釋然朗悟。既而諮參數載,深入淵微。蹤知其神器充廓,覺轅可任,因語之曰:吾非汝師,今雪峰義存禪師可往參承之,無復留此。 師依旨入嶺,造雪峰,溫研積稔,道與存契,遂密以宗印付之,由是回稟存焉。師參罷出嶺,徧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 後抵靈樹知聖禪師道場,知聖夙已憶其來,忽鳴皷告眾,請往接首座,時師果至。先是知聖住靈樹凡數十年,堂虗,首席眾屢請命上座,知聖不許,甞曰:首座纔遊方矣。及師至,始命首眾焉。 洎知聖將示滅,欲師踵其席,乃潛書祕函中,謂門弟子曰:吾滅後,上或幸此,請以遺上。果會駕幸山,知聖預測上至,乃升堂跏趺而終。及帝至,已滅矣。帝詢師遺示,門人出函奉之。上啟函得書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帝乃敕刺史何希範具禮,命師以襲法會。上於是欽美之,累召至闕。每所顧問,酬答響應。帝愈揖服,遂賜紫袍.師名。後徙居雲門山,鼎革廢址,大新棟宇。 師自衡踞祖域,凡二紀有半。風流四表,大弘法化。禪徒湊集,登門入室者,莫可勝紀。今白雲山實性大師,乃其甲也。師以乾和七年己酉四月十日順寂。夙具表以辭帝,兼述遺誡,然後加趺而逝。尋奉敕賜塔額,以師遺旨,令置全軀於方丈中。或上賜塔額,祇懸於方丈,勿別營作。門人乃依教,瘞師於丈室,以為塔焉。師先付法于弟子實性,俾紹覺場。僉議為實性已傳道育徒,乃革命在會門人法球,以繼師席。嗚呼!世導云滅矣,擿植冥行者,何所從適哉?岳幸參目師之餘化,知師所為之大略,敢不書之,以貽方來。時己酉歲孟夏月二十有五日,集賢殿雷岳譔。
請疏
弟子韶州防禦使兼防遏指揮使.權知軍州事.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兵部尚書.御史大夫.上柱國何希範洎闔郡官僚等,請靈樹禪院第一座偃和尚,恭為皇帝陛下開堂說法,上資聖壽者。竊以伽䟦西來,克興大乘之教;達磨東至,乃傳心印之宗。然法炬以燭幽,運慈舟而濟溺。伏惟和尚慧珠奮彩,心鏡發輝。性海深沉,不可以識識;言泉玄奧,不可以智知。能造一相之門,迥出六塵之境。 靈樹禪院者,敻古靈蹤,最上勝槩。自知聖大師順世,密授付囑之詞;皇帝巡狩,榮加寵光之命。足可以為祗園柱礎,梵苑梯航。緇徒䖍心以歸依,仕庶精誠而信仰。希範叨權使命,謬治名藩。幸逢法匠之風,請踞方丈之室。願以廣濟為益,無將自利處懷。少狥披榛之徒,佇集如雲之眾。俯從所請,即具奏聞。
師歸寂後十七載,感夢於雄武軍節度推官阮紹莊。紹莊夢師以拂子招曰:與吾寄語秀華宮使特進李托,奏請開塔。吾久蔽塔中,宜令暫出。時托奉使韶陽監修營諸寺,因得紹莊之語,乃以所夢聞上。尋奉敕令韶州刺史梁延鄂同托請雲門山開塔,果見真容如昔,髭䰂猶生。遂具表聞奉,復奉敕令托迎真身赴闕,留內庭供養。逾月乃送還塔,仍改寺為大覺,諡大慈雲匡真弘明禪師。
住福州鼓山圓覺 宗演 校勘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八
古尊宿語錄卷第十九
袁州楊岐山普通禪院會和尚語錄
師在筠州九峰山受疏了,披法衣,乃拈起示眾云: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曲,萍實楊岐。乃陞座。 時有僧出眾,師云: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 師云:不信道。僧撫掌歸眾, 師云:消得龍王多少風?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進云:少年長老足有機籌。 師云:念你年老,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 師云:三脚驢子弄蹄行。 進云:莫只者便是。 師云:湖南長老。 問: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極則;佛祖雙亡,猶是學人疑處。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你只要看破新長老。 進云:與麼則旋斫生柴帶葉燒。 師云:七九六十三。 師云:更有問話者麼?試出眾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你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捺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決擇看。如無,楊岐失利。 師纔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遇同參。 師云:同參底事作麼生? 峰云:九峰牽犂,楊岐拽杷。 師云:正當與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 峰擬議,師托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師入院,上堂。僧問:如何是楊岐境? 師云:獨松巗畔秀,猿向下山啼。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貧家女子携籃去,牧童橫笛望源歸。 師乃云:霧鎻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樹木作大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你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得,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嶮,前頭更有最高峰。
上堂,云:百丈把火開田說大義,是何言歟?楊岐兩日種禾,亦有箇奇特語。乃云: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楊岐一要,千聖同妙,布施大眾。拍禪床一下,云:果然失照。
上堂:楊岐一言,隨方就圓。若也擬議,十萬八千。下座。
上堂:楊岐一語,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錯舉。下座。
上堂:楊岐一句,急著眼。長連床上,拈匙把筯。下座。
上堂。僧問:急水江頭須下釣,如何釣得巨鼇歸? 師云:撒手長空外,時人總不知。 進云:知底事作麼生? 師云:雲生嶺上。 進云:作家宗師,天然猶在。 師云:念言語漢。 師乃云:不見一法是大過患。拈起拄杖,云:穿却釋迦老子鼻孔,作麼生道得脫身一句?向水不洗水處道將一句來。良久,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叫斷腸聲。
上堂。拍禪床一下,云: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釋迦老子說夢,三世諸佛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且問諸人:還曾作夢麼?若也作夢,向半夜裏道將一句來。良久,云:人間縱有真消息,偷向楊岐說夢看。參。
上堂。坐斷乾坤,天地黯黑;放過一著,雨順風調。然雖如是,俗氣未除在。 僧問:欲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如何是古教? 師云:乾坤月明,碧海波澄。 進云:未審作麼生看? 師云:脚跟下。 進云:忽遇洪波浩渺時如何? 師云:放過一著,十字縱橫,又作麼生?僧便喝,撫掌一下。 師云:看者一員戰將。 進云:打草蛇驚。 師云:也要大家知。 師拈起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劃一劃,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雜碎。作麼生是諸人鼻孔?良久,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喝一喝,卓一下。參。
上堂:秋雨洗秋林,秋林咸翠色。傷嗟傅大士,何處尋彌勒?
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唻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上堂:楊岐無旨的,栽田博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覓蹤跡?喝一喝,拍禪床一下,參。
上堂:凡聖不存,佛祖何立?大眾,清平世界,不許人攙奪行市。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皆布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云:翻憶古人樹下居。
後住潭州雲葢山海會寺語錄
師於興化寺開堂,府主龍圖度疏與師,師纔接得,乃提起云:大眾!府主龍圖.駕部諸官盡為你諸人說第一義諦了也,諸人還知麼?若知,家國安寧,事同一家;若不知,曲勞僧正度與表白宣讀,且要天下人知。 表白宣疏了,乃云:今之日,賢侯霧擁,海眾臨筵,最上上乘,請師敷演。 師云:若是最上上乘,千聖側立,佛祖潛蹤。何故如此?為諸人盡同古佛。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大家散去;若不散去,山僧謾你諸人去也。遂陞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窮。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龍圖.駕部諸官,伏願常居祿位。復拈香云:大眾還知落處麼?若也不知,却為注破,奉酧石霜山慈明禪師法乳之恩,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便燒。 淨行大師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大眾早是落二落三了也,諸人何不負丈夫之氣?若不然者,有疑請問。 僧問:昔日梵王請佛,天雨四花,府主臨筵,有何祥瑞? 師云:片雲收岳面,浪自靜瀟湘。 進云:大眾霑恩,學人禮謝。 師云:斷頭船子下揚州。 僧問:埋兵掉鬬即不問,今日當場事若何? 師云:楊岐入界來,未曾逢見者作家。僧以手劃一劃, 師云:分身兩處看。 師乃云:若有問話者,請出來。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若據祖宗令下,祖佛潛蹤,天下黯黑,豈容諸人在者裏立地?更待山僧開兩片皮。雖然如是,且向第二機中說些葛藤,繁興大用,舉步全真。既立名真,非離真而立,立處即真。者裏須會當處發生,隨處解脫,此喚作閙市裏上竿子,是人總見。你道金不博金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踣跳看。如無,山僧今日失利。但某此際榮幸,伏遇知府龍圖.通判.駕部洎諸官僚請住雲蓋道場,可謂諸官願弘深廣,為國忠臣,建立法幢,上嚴帝祚。然願諸官壽齊山岳,永佐明君,作大股肱,為佛施主。諸院尊宿在會信心,世世生生共營大事。久立,珍重。
上堂。春雨普潤,一滴滴不落別處。拈拄杖卓一下,云:會麼?九年空面壁,年老轉心孤。
歲旦,上堂。僧問:舊歲已隨殘臘去,今日新春事若何? 師云:鉢盂裏滿盛。 進云:與麼則三年逢一閏,九月是重陽。 師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進云:專為舉似諸方去也。 師云:你道雲蓋末後一句作麼道? 進云:七九六十三。 師云:念言語漢。 師乃云:春風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萬物情動。你道脚踏實地一句作麼生道?出來向東涌西沒處道看,直饒道得,也是梁山頌子。
上堂:寅朝清旦,古今總見。更問如何,也是癡漢。
上堂。一塵纔舉,大地全收。拈起拄杖,云:如今舉也。卓禪床一下,云:山河大地塞却諸人眼睛,有不受人謾底,出眾道看。良久,云:玉笛橫吹動天地,未曾逢著箇知音。參。
上堂。身心清淨,諸境清淨;諸境清淨,身心清淨。還知雲蓋老人落地處麼?乃云:河裏失錢河裏摝。下座。
上堂:雲蓋是事不如,說禪似吞栗蒲。若向此處會得,佛法天地懸殊。
上堂。三春將杪,四海廓清,風恬浪靜,是人知有。且道將長就短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參。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眾!達磨縱有真消息,也落諸人第二機。參。
上堂:景色乍晴,物情舒泰。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普賢,總在者裏。眾中有不受人瞞底,便道雲蓋和麩糶麵。然雖如是,布袋裏盛錐子。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文殊維摩,撒手歸去。雲蓋與麼道,也是看錮鏴。更有後語,不得錯舉。下座。
上堂:阿呵呵,是什麼?僧堂裏喫茶去。下座。
上堂。擲下拄杖,云:釋迦老子著跌,偷笑雲蓋亂說。雖然世界坦平,也是將勤補拙。參。
參。駕部歸寺,上堂。釋迦老子為先鋒,彌勒大士為殿後,眾中還有著力者麼?出眾來與雲蓋著力看。如無,雲蓋自逞神通也,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大眾!你且道:於者裏還有隔礙底道理麼?上座!僧堂裏展鉢時與上座同展、睡時與上座同睡、立地時與上座同立地,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彌勒運用與去來,何處有間隔?雖然如是,你且道:雲蓋在船頭?在船尾?眾中還有靈利底衲僧得見麼?良久,云:人人盡道平地險,登樓方覺遠山青。參。
上堂: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鎻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烈。須迸烈,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參!
上堂:踏著秤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爇。參!
上堂。拍禪床一下,云:休戀江湖五六月,収取絲綸歸去來。
上堂:雲蓋不會禪,只是愛噇眠。打動震天雷,不直半分錢。
上堂,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良久,云:口只好喫飯。
楊岐詮老來,師上堂:拈花付囑,有屈當人,面壁九年,胡言漢語,當人分上,把斷乾坤。且道作麼生是把斷乾坤底句?還有人道得麼?如無,雲蓋失利。 楊畋提刑山下過,師出接,提刑乃問:和尚法嗣何人? 云:慈明大師。 楊云:見箇什麼道理便法嗣他? 云:共鉢盂喫飯。 楊云:與麼則不見也。 師捺膝云:什麼處是不見?楊大笑, 師云:須是提刑始得。 師云:請入院燒香。 楊云:却待回來。 師乃獻茶信,楊云:者箇却不消得,有甚乾嚗嚗底禪,希見示些子。 師指茶信云:者箇尚自不要,豈況乾嚗嚗底禪? 楊擬議,師乃有頌:示作王臣,佛祖罔措,為指迷源,殺人無數。 楊云:和尚為什麼就身打劫? 師云:元來却是我家裏人。楊大笑, 師云:山僧罪過。 萬壽先馳馳書至,師問:萬壽峰前師子吼,當人返擲事如何? 僧云:踣跳上三十三天。 師云:與麼則雲蓋直下也。 僧云:草賊大敗。 師云:更不再勘,且坐喫茶。 龍興孜老遷化,僧馳書至,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雙趺,和尚歸真,有何相示?僧無語, 師搥胷云:蒼天!蒼天! 慈明遷化,僧馳書至,師集眾,挂真舉哀,師至真前,提起坐具云:大眾會麼?遂指真云:我昔日行脚時,被者老和尚將一百二十斤擔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却顧視大眾云:會麼?眾無語, 師搥胷云: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慈明忌晨設齋,眾集,師至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劃一劃,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捏怪。 師云:首座作麼生? 首座云:和尚休揑怪。 師云:兔子喫牛嬭。 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第二座擬議,師打一掌云:者漆桶也亂做。 送武泉常老出門,乃問:出門便作還鄉計,到家一句作麼生道? 泉云:和尚善為住持。 師云:與麼則身隨寒影去,脚大草鞋寬。 泉云:和尚善為開田。 師云:兔子何曾離得窟? 一日,三人新到,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云:參頭上座喚者箇作什麼? 僧云:坐具。 師云:真箇那? 僧云:是。 師云:喚作什麼? 僧云:坐具。 師顧視左右云:參頭却具眼。 又問第二座: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 僧云:到和尚者裏爭敢出手?師以手劃一劃, 僧云:了。師展兩手,僧擬議, 師云:了。 又問第三座:上座近離什麼處? 僧云:南源。 師云: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喫茶。 一日,七人新到,師問:陣勢既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僧以坐具便打, 師云:作家。僧又打, 師云:一坐具、兩坐具又作麼生? 僧擬議,師背面立,僧又打,師云:你道楊岐話頭落在什麼處? 僧指面前云:在這裏。 師云:三十年後遇明眼人不得錯舉,且坐喫茶。 一日,道吾供養主馳書至,師問:春雨霖霖無暫息,不觸波瀾試道看。 主云:適來已通信了。 師云:者箇是道吾底,那箇是化主底? 主指云:春雨霖霖。 師撫掌大笑云:不直半分錢。主便喝, 師云:者瞎漢!向道不直半分錢,又惡發作什麼?主撫掌一下, 師云:且坐喫茶。 一日,石霜供養主至,師問:征行戰將假道經過,劄寨既圓,何不與楊岐草戰? 主云: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親逢老作家。 師云:楊岐且輸小捷去也。主便喝, 師云:亂做作什麼?主將坐具劃一劃, 師云:齋後鐘。 主云:噓。 師云:只者箇,別更有在?主無語, 師云:敗將不斬,且坐喫茶。 師問僧:楊岐路僻,高步何來?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 師云:嗄。 僧云:和尚幸是大人師。 師云:楊岐近日耳聾,且坐喫茶。 師問僧:秋色依依,朝離何處? 僧云:去夏在上藍。 師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僧云:兩重公案。 師云:謝上座答話。僧便喝。 師云:那裏學得者虗頭來? 僧云:明眼尊宿難謾。 師云:與麼則楊岐隨上座去也。 僧擬議。師云:念你鄉人在此,放你三十棒。 師問僧:雲深路僻,高步何來? 僧云:天無四壁。 師云:踏彼多少草鞋?僧便喝。 師云:一喝兩喝又作麼生? 僧云:你看者老和尚。 師云:拄杖不在,且坐喫茶。 師問僧:敗葉堆雲,朝離何處? 僧云:觀音。 師云:觀音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 僧云:適來已相見了也。 師云:相見底事作麼生?僧無語。 師云: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僧亦無語。 師云:彼此相鈍置。 一日,八人新到。師問:一字陣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 僧云:和尚照顧話頭。 師云:楊岐今日抱馬拖旗去也。 僧云:新戒打退鼓。 師云:道。僧擬議。 師云:道。僧撫掌一下。 師云:謝上座答話。僧無語。 師云:將頭不猛,累及三軍,且坐喫茶。
潭州道吾真禪師語要
開堂日,表白宣疏罷,乃云:請和尚不勞謙讓,為眾舉揚。 師云:直饒與麼道,也落第三綣。便陞座。 上首白槌了,師乃云:便與麼觀得,一時著便。若論玄微,見與不見,一時𭣟瞎。 時有僧問:承師有言:明暗兩字,截斷眾流。請師便道。 師云:作麼生道? 僧云:作家。師便喝,僧撫掌, 師云:恰是。 問:三千劒客無施用,便卷珠簾賀太平時如何? 師云:逼塞虗空內,開張日月前。 進云:恁麼則千花巗畔澄孤月,五鳳樓前舞纛旗去。 師云:白雲千里萬里。僧拂袖歸眾, 師云:瞎。 問:疋馬單槍,請師布陣。 師云:分為兩段。僧撫掌, 師云:你又作麼生?僧無語, 師喝云:瞎漢!乃云:一問一答,未有休期。直饒你問到未來際,我也答到未來際。所以古人喚作無盡法藏,亦喚作無礙辯門。且道如今喚作無盡法藏是?無礙辯門是?還有道得底麼?試出來道看。如無,拄杖子為你諸人道去也。以拄杖劃一劃,云:一時領過。下座。
師在北禪,上堂云: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龍門無客,閙市人多。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頭有幾人納稅百姓? 時有僧出禮拜,師云:北禪寺裏却有一箇。 僧問:不落二三,請師速道。 師云:前三點,後三點。僧便喝,師亦喝。 僧禮拜,師云:有恁麼瞎漢!
師上堂,舉: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幡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播錢。 師云: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譊訛在什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云: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云:拗折秤衡,將什麼定斤兩?拈却鉢盂匙筯,將什麼喫粥飯?不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忽然卜著,脫却鼻孔。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你還肯麼?你若肯,心肝五臟.頭目髓腦一時屬老僧;你若不肯,心肝五臟.頭目髓腦一時分付。擲下拄杖,便下座。
上堂。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又道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且道龍宮海藏甚處得來?良久,云:三要點開天地眼,一曲無私豁古今。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師乃有頌: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茅屋裏。
上堂:直上直下,如何指南?十字縱橫,作麼生提綱?良久,云:風散亂雲長空靜,夜深明月照窻前。
上堂。師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乃作舞,下座。
上堂,乃喚維那,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 新到纔出,師乃云:雖是小過,令人大怒。 新到纔展坐具,師云:當為空王如來作禮。便歸方丈。
上堂。云:遍界元正,又逢令節。問諸禪人,是生是滅?紅日長輝,玉輪圓缺。疾𦦨過鋒,眼中電掣。髑髏常吟,是決不決?汝等諸人還拜父母墳靈也無?良久,云:人行荒草裏,鬼哭密林間。
上堂,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 師云:老鼠尾上帶研槌。 問:王老夜燒錢,意旨如何? 師云:白日看星月。 僧擬議,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乃云:王老夜燒錢,白日看星月,磕額禮慈尊,手把冥香爇。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乃云:一喝一卓,眼生八角,鼻孔吒沙,眉毛卓朔。若也會得,西山月落;若也不會,胡餅䬪飥。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直下衝雲際,東山絕往來。 問: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面前渠不見,背後稱冤苦。 問: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頭上一堆塵,脚下三尺土。 問:如何是佛? 師云:洞庭無蓋。 問:古人道:來時不將絲頭來,去時不將絲頭去。意旨如何? 師云:三生六十劫未是長期。僧無語。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洞庭八百里未是闊。 問:如何是真如體? 師云:夜叉屈膝眼睛黑。 問:如何是真如用? 師云:金剛杵打鐵山摧。 問:如何是透出乾坤句? 師云:棒下最分明。僧無語。 師乃云:透出乾坤句,未語先剖陳。屈躬來更問,棒下取分明。
上堂,眾集,師以拄杖擲下來,隨後跳下,眾擬散,師乃召大眾,眾回首,師乃云:為老僧收取拄杖。便歸方丈。
上堂云:開心椀子盛將來,無縫合盤合取去。擬思量,何劫悟?看取眉毛有幾許去。
上堂,云:夜來雷聲震地,今朝細雨霏霏,乾枯滋潤,萬物萌芽。且道嘉州大象髭鬚長得多少?還有道得者麼?若也道得,陝府鐵牛是常不輕菩薩;若道不得,土宿拽脫你鼻孔。
上堂:若據祖令,到這裏總須茫然。放老僧一線,且向眉睫裏東西。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玄? 師云:釋尊光射阿難肩。 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孤輪眾象攢。 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泣向枯桑淚漣漣。 如何是第一要? 師云:最好精麤照。 如何是第二要? 師云:閃爍乾坤光晃耀。 如何是第三要? 師云:夾路青松老。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語路分明說,投針不迴避。 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金剛覿面親分付,話道分明好好陳。 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祖佛道中行路異,森羅影裏不留身。 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清涼金色光先照,峨嵋銀界一時鋪。乃云:參須實參,學須實學,又須要明古人血脉。且道作麼生是古人血脉?良久,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
上堂,云:寒風浩浩無時節,浪打懸崕石頭裂。洞庭湖裏釣船傾,雪路行人山路絕。清風月白透幽關,畢竟以何為妙訣?下座。
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你等諸人還明得這時節麼?若明得去,天上人間堪受供養。若明不得,閻羅老子眼目分明。
上堂:汝等諸人盡學佛法,非即便言非,是即便言是,直須緇素分明,不得錯認定盤星好。珍重!
上堂,有僧問:如何是常照? 師云:針鋒上須彌。 云:如何是寂照? 師云:眉毛裏海水。 云:如何是本來照? 師云:草鞋裏踣跳。 師乃云:常照寂照本來照,草鞋底下常踣跳,要會針鋒上須彌,眉中海水常渺渺。
上堂,云:如天普蓋,似地普擎,三世諸佛總在你鼻孔裏,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老僧。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橫撒豎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舉: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隨云:壞。僧云:與麼則隨他去。隨云:隨他去。又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濟云:不壞。僧云:為什麼不壞?濟云:為同大千。此二老宿,一人道壞,一人道不壞,且道壞底是?不壞底是?會麼?壞與不壞,俱非內外,不隔纖毫,尋常面對。
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庵中閒打坐,白雲起峰頂。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閃爍紅霞散,天童指路親。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剛骨盡隨紅影沒,苕苗總逐白雲消。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久旱逢初雨,他鄉遇舊知。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誰說有踈親? 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磕額無回互,對面與誰陳? 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瑞雲空裏布,霹𮦷震乾坤。 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古皇令高舉,巧辨徒申吐。 問:如何是正中來? 曰:皎潔乾坤震地雷。 如何是正中偏? 曰:諸子投來見大仙。 如何是偏中正? 曰:萬水千山明似鏡。 如何是兼中至? 曰:施設縱橫無所畏。 如何是兼中到? 曰:黑白未分已前過。 師乃云:古人道:主賓元不異,問答理俱全。同安又云:賓主睦時全是妄,君臣合處正中邪。一等是出世尊宿,接物利生,言教有異。為復見處偏枯?為復利生不普?明眼底人通箇消息。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什麼物?還識得麼?若識得,乾坤大地森羅洞明;若也不識,被物拶著,轉身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髭鬚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過新羅界。
上堂云:古今日月,依舊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也不明,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上堂,云:鋒刃上踣跳,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箇是知音者。
上堂,云:昨日三人新到,出來人事。 僧纔出禮拜,師云:不落平常卦筮,直述來情。 僧云:和尚休得也。 師云:此猶是落平常。 僧云:恰是。歸眾, 師云:龍虵易辨,衲子難瞞。下座。
勘辨
師問僧: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僧擬提起坐具,師指云:離却坐具作麼生道? 僧云:和尚那裏得這消息來?師便打。 僧擬提坐具,師又打云:瞎漢! 僧擬議,師又打云:且坐喫茶。僧便坐。 師云:什麼處來? 僧云:石霜。 師云:怪得。 師問僧:有一事借問上座,只是不得打老僧。 僧云:著甚來由? 師提起坐具云:爭柰這箇何? 僧云:莫亂做。師便打。 僧云:莫亂做,莫亂做。 師又打云:且坐喫茶。 僧云:適來道著甚來由,和尚為什麼却打某甲? 師云:你適來去什麼處來?僧無語,師乃搥胸一下。 師問僧:昨日莊上已相見了也,今日人事又作麼生? 僧云:合取狗口。 師云:也是。僧便打。 師云:老僧過在什麼處? 僧云:再犯不容。 師却云:將謂是箇漢。 師便打云:參堂去。 數人新到禮拜,師云:總是浙裏師僧。 僧云:猢猻向火。 師云:踣跳作麼? 僧云:今日得見和尚。 師云:伏惟尚饗。僧無語,師便打。 師在慈明會裏,一日提螺螄一籃遶院云:賣螺螄。令眾下語,皆不契。 有一老宿揭簾見,以目顧視師,放身便臥,師放籃子便行。 師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堂中來。 師云:聖僧道什麼?僧近前不審, 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僧云:過在什麼處? 師云:萬里崖州。 師問僧:甚處來? 僧云:殿寮裏來。 師云:釋迦老子作何面孔?僧便喝, 師云:作麼?僧又喝, 師云:恰是。 僧云:一任踣跳。師便打。 一日,新到人事,乃云:請和尚相看。 師云:不易道得,且坐喫茶。 泐潭專使禮拜,乃云:德華禮拜。 師云:是箇浙裏師。 僧云:不消如是。 師云:猶是舊時氣息。 僧云:喏。 師云:喏即且致,別作麼? 僧良久,云:一任踣跳。師撫掌一下。 師一日不安,僧問訊次,乃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 師云:粥飯頭不了事。僧無語,師鳴指一下。 王提刑問璉三生云:某甲四十年為官,作麼脫得此塵去?生無對, 師代云:一任踣跳。 又看上峰路,璉云:這箇是上峰路。 提刑云:寺在上頭那? 璉云:是。 提刑云:恁麼則不去也。璉無語, 師代云:今日勘破。
偈頌
溈山水牯牛
水牯溈山峭峻機,分明人類顯幽奇,兩途語出分明處,夜鳥投林曉復飛。
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搭索拏鈎火裏牽。拽近不能推放後,回旋却到使君前。
北斗藏身
雲門透法身,從此覓踈親。盡道和風煖,三春寒更新。
百丈野狐
語路分明在,憑君子細看。和雨西風急,近火轉加寒。
庭前栢
趙州庭前栢,眼裏電光掣。雲水往來多,村翁行步劣。
靈雲桃花
靈雲桃花見親切,英俊超越古今哲。星蔟孤輪明皎潔,利刃精輝用無絕。玄沙敢保君未徹,雲水休話箇生滅。新羅打鐵燒脚熱,磨礱還用三尺雪。
麻三斤
同袍參學問通津,來扣宗師正佛因,為說三斤麻最好,三斤天下說尖新。幾多匠者頻拈掇,柰緣緇侶有踈親,余今更為重秤過,那吒太子析全身。
興化問雲居何必話
何必不必,一七二七。龍樹馬鳴,𦦨光透出。
前三三後三三
前三後三是多少,大事光輝明皎皎。回頭不見解空人,滿目白雲臥荒草。
僧請益三妙三訣師以頌示之
第一妙,古老門風甚奇要。縱去收來總不傷,此箇蹤由堪繼紹。
第二妙,浩浩途中有多少?子細推來對月華,未了須明衲僧竅。
第三妙。高高峰頂猿時嘯。孤輪穿透碧潭心,翛然自入清平道。
第一訣,門風盡施設。分明萬象分,徒勞更立雪。
第二訣:過去現在說疾焰,要須分評量還斷舌。
第三訣,巧拙定生殺。頭頭總鋒鋩,休論箇生滅。
潭州雲蓋山會和尚語錄序
李唐朝有禪之傑者,馬大師據江西泐潭,出門弟子八十有四人,其角立者,唯百丈海得其大機。海出黃檗,運得其大用,自餘唱導而已。運出顒,顒出沼,沼出念,念出昭,昭出圓,圓出會。會初住袁州楊岐,後止長沙雲蓋。當時謂海得其大機,運得其大用,兼而得者,獨會師歟! 師二居法席,凡越一紀,振領提綱,應機接誘,富有言句,不許抄錄。衡陽守端上人默而記諸,編成一軸。愚仰惠師之名久矣,因就端求其編軸,焚香啟讀:大矣哉!師之機辯也。若巨靈神劈開太華.首陽,河流迅急,曾無凝滯,匪上上大乘根器,曷能湊之乎?端命愚為序,貴師之道流傳天下,且會師之名與道,深於識者悉聞之,故不可辭飾,但實序其由。 師袁州宜春人,姓冷氏,落髮於潭州瀏陽道吾山,俗齡五十四,卒於雲蓋山,塔存焉。皇祐二年仲春既望日,湘中苾芻文政述。
題楊岐會老語錄
楊岐會老,跨三脚驢,入水牯牛隊中,拽杷牽犂,種田博飯,橫吹玉笛,飽吞栗蒲,四十年來,叢林以為奇特。豈不聞三世諸佛說夢,諸方老宿說夢,是楊岐當日語。不知楊岐自作夢後,還覺也未?若要清風再振,舊令重行,明眼底人,試將此錄看。元祐三年立春日,無為子楊傑書於望海樓。
古尊宿語錄卷之十九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
舒州白雲山海會演和尚初住四面山語錄
師開堂日,授䟽示眾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請對尊官,分明剖露。 宣䟽了,指法座云:此大寶華王座,從朝至暮,與諸人同起同坐,諸人還見麼?若見,更不在陞;若不見,莫道今日謾你。便陞座, 拈香云:此一瓣香,先為今上皇帝,伏願常居鳳扆,永鎮龍樓。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州縣官僚,伏願乃忠乃孝,惟清惟白,永作生民父母,長為外護紀綱。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得來久矣,十有餘年,海上雲遊,討一箇冤讐,未曾遭遇,一到龍舒,果遇其人,方契憤憤之心。今日對大眾雪屈,須至爇却,為我見住白雲端和尚,從教熏天炙地,一任穿過蔡州,有鼻孔底辨取。 龍門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若論第一義,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立在下風,一大藏教,白雲萬里,摩竭掩室,毗耶杜口,正在夢中,千佛出世,寐語未了,文殊.普賢拗曲作直。所以道: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縱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若也把定封疆,說什麼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凡聖路絕,鳥飛不度,天下衲僧無出氣處。眾中莫有不甘底麼?出來相見。 時有僧問:優曇花現,方便門開,朝宰臨筵,如何舉唱? 師云:今日好晴。 學云:杲日當空,清風匝地。 師云:省得我多少? 問:如何是人中境? 師云:寶閣凌空金鐸響,怪松隈險野猿啼。 學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鼻直眼橫。乃云:更有問話者麼?若無,雙泉今日向第二義門放一線道,與諸人相見,和泥合水一上,且要釋迦.彌勒動地雨花,文殊.普賢.觀音.勢至各踞一方,助佛揚化,皆務本事,器量堪任。雙泉不免也入一分,共說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任從春草青青,炎光爍爍,秋樹葉零,冬氷片薄。何故如是?且要諸人順時保愛謝辭不錄。乃拈起拄杖,云: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四面即不然,拈起也,七穿八穴;放下也,錦上鋪花。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師在白雲授帖,拈起示眾云:大眾只恁麼會得,埋沒宗風,過犯不小。幸有見成公案,請維那對眾宣讀。 宣帖了,授法衣,提起云: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什麼却在者裏?且道者裏底是?那裏底是?乃云:携缾自汲清涼水,却著袈裟作主人。便披, 指法座前云:象王回,師子步,儂家看著雙眉聚。然雖如是,事到如斯,難為辭讓。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便陞座。 僧問:禪非意想,道絕功勳。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大眾見你。 學云:也知和尚有此機鋒。 師云:獨出闍黎。 學云:今日却成造次。 師云:捧上不成龍。 問:沙場久戰,名遂今朝。不涉功勳作麼生道? 師云:長虵猶自可,偃月怎生當? 學云: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師云:知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學云:眼親不如手親。 師云:新長老敗闕。 學云:口是禍門。 師噓,乃云:秋風颯颯,玉露垂珠。水碧山青,蛩吟蟬噪。圓通門大啟,文殊.普賢穿過汝諸人鼻孔,自是汝諸人當面諱却。復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未審說箇什麼?少林有妙訣,殃及子孫,至今分踈不下,更說什麼妙訣?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超越與未超越則且置,你道祖佛即今在什麼處?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眉毛與汝諸人拈出。拍禪床一下。
小參,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肥從口入。 乃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有問話者三十棒。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什麼處見德山?有不顧性命底漢試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老人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你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到者裏須是箇漢始得。況法演遊方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員尊宿,自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鑑會下,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咬破一箇鐵酸餡,直得百味具足。且道餡子一句作麼生道?乃云:花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
入院日,上堂。僧問:携笻領眾,祖令當行,把斷封疆,師意如何? 師云: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學云:四面無門山岳秀,今朝且得主人歸。 師云:你道路頭在什麼處? 學云:為什麼對面不相識? 師云:且喜到來。 乃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校。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上堂,舉:古人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雙泉則不然,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築著磕著。
到興化上堂,僧問:和尚未離四面時如何? 師云:在屋裏坐。 學云:離後如何? 師云:走殺闍黎。 乃舉法眼頌云:山水君居好,城隍我亦論,靜聞鐘角響,閑對白雲屯。大眾,法眼雖不拏雲攫霧,爭柰徧地清風四面?今日試與法眼把手共行,靜聞鐘角響且不是聲,閑對白雲屯且不是色,既非聲色,作麼生商量?乃云: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煙,仙家不解論冬夏,石爛松枯不記年。
上堂,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十字街頭立,被人喚作賊。便下座。
上堂,僧問:四面無門山岳秀,箇中時節若為分? 師云:東君須子細,偏地發萌芽。 學云:春去秋來事宛然也。 師云:纔方搓彈子,便要揑金剛。 乃舉:古人云: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啞却我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你吞却,只被當門齒礙;擬為你吐却,又為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云:四面從來柳下惠。
歲旦,上堂。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揚盡大千沙界,都來只在一塵。乃展手,云:是新?是舊?有人出來道看。若無,四面且世諦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洎諸知事尊體起居萬福。
上堂,僧問:千峯寒色即不問,雨滴嵓花事若何? 師云:今日也相似。 學云:一句逈超千聖外,千山鎖斷萬重關。 師云:一滴落在什麼處? 學云:錯。 師云:錯。 學云:錯,錯。 師便打,乃云:千峯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謳歌,漁人鼓棹,笙簧聒地,鳥語呢喃,紅粉佳人、風流公子,一一為汝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若向者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七穿八穴。
白眾出隊,上堂云:明日疋馬單槍,為國出戰,得勝回戈之日,滿路歌謠。大眾!作麼生是歌謠一曲?乃云:囉邏哩,囉邏哩,還有人和得麼?良久,云: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寒食夜,小參。僧問:羣迷久渴,冒雨登山,向上之機,請師方便。 師云:不免入山一回。 學云:恁麼則步步踏實去也。 師云:空手却回去。 學云:若是那邊,還的當也無? 師云:罕遇知音。 學云:謝師證明。 師云:知音底事作麼生?僧劃一劃, 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 學云:往往隨他口頭走。 師云:更是阿誰?乃云:李白桃紅,山青水綠,雲橫洞口,月皎長空。若只向者裏薦得,法眼道: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異。便須瓦解氷消。韶國師道: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亦須百雜碎。何也?盡乾坤大地不消一揑。然雖如是,事無一向,今夜且放過一著。
上堂,舉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又僧問六祖: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麼?祖云:不得。僧云:和尚為什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師云:大小大祖師問著底便是不識不會,為什麼却兒孫徧地?乃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小參,僧問:施主遠趨於丈室,請師一句利於人。 師云:教天下人成佛去。 學云:悠悠塵內客,不謾入山來。 師云:中間猶有眾生在。僧便喝, 師云:且道是佛?是眾生? 學云:四面眼難謾。 師云:你向什麼處見四面?僧拂袖歸眾, 師云:作家。乃云:滿口道得底却不知有,知有底又道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將成九仞之山,莫惜一簣之土。
上堂,舉雲門垂語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云:大小大雲門,大師元來小膽。四面道: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四機。良久,却云:者箇說話,面皮厚三寸,出語成不遜,好將臨濟棒一日打三頓,什麼人下得手?雖然,罪過彌天,新赦咸放。
結夏,上堂。僧問:五天結制,分付蠟人,未審雙泉如何示眾? 師云:足不履地。乃云: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醼,管顧諸人。遂擡手,云: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踈,伏惟珍重。
上堂,云: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釋迦老子半夜逾城直往雪山,早是漏逗不少,更思惟箇什麼?便下座。
上堂,舉:藥山久不上堂,主事報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山云:打鼓著。大眾方集,山便歸方丈。主事云:和尚許為眾說法,何故一言不措?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怪得老僧? 師云:雖然以己妨人,爭柰賊身已露。諸人要識藥山麼?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上堂,舉:僧問洞山:如何是善知識眼?山云:紙撚無油。 師云:洞山老漢不是無,只是太儉。忽有人問:四面如何是善知識眼?只向伊道:瞎。何故?且要相稱。乃云:紙撚無油也大奇,不堪拈掇有誰知?回身却憶來時路,月下騰騰信脚歸。
上堂,舉:教中道:若謂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只如一大藏教,甚處得來?若言無說,五千四十八卷什麼處消遣?到者裏須是箇人始得。還會麼?莫謗四面好。
上堂,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牀立。或有人問四面:如何是十身調御?老僧亦下禪牀立。為什麼却依樣畫猫兒?待我計校成,即說向你。
上堂,舉: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某實未明,乞師指示。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山僧在眾日,聞兄弟商量道:即心即佛亦不得,不即心即佛亦不得。若恁麼說話,敢稱禪客?何故?殊不知石頭老人文武兼備,韜略雙全。若是四面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
上堂,云:三世諸佛遙望頂禮,六代祖師開口不得,四面今日且權為指使。且道是箇什麼?一二三四五,雷門誇布鼓,謾說李將軍,藍田射石虎。
上堂。云: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並為增語。或有人出來道:盤山老𠰚。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鸎下柳條?若更問道:四面老𠰚。自云:喏,惺惺著。
上堂,云:仲冬嚴寒,伏惟首座.大眾尊體起居萬福,兩彩一賽。便下座。
上堂,云:有一則語舉似諸人,第一不得錯舉。便下座。
上堂,云:昨宵年暮夜,今朝是歲旦,都大尋常日,世人生異見。不解逐根元,只管尋枝蔓,新舊只如今,子細分明看。若也更商量,秦時鐸鑠鑽。
諸院長老入山,師上堂云:臨濟入門便喝,是甚盌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抝曲作直。雲門三句.曹洞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如此?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到龍門,上堂云:有舌胡利,無口非啞。七出八沒,風流儒雅。便下座。
到海會,上堂,云:白雲山裏白雲人,把定封疆無縫罅。無縫罅,知幾價?莫有知價底麼?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興化,上堂,云: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賒,青松林下客,幾個得歸家?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大眾,車在者裏,牛在什麼處?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下座。 甘露資長老把師住,云: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 師云:和尚也須隄防。資擬議,師便拓開。
上堂云:祖師道:葉落歸根,來時無口。祖師恁麼道,猶欠悟在。便下座。
上堂,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乃云:祖師說不著,佛眼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線。便下座。
上堂,云:春氣乍寒乍暖,春雲或卷或舒。引得韶陽老子,放出針眼裏魚。乃云:錯。
謝主事,上堂。僧問:王索仙陀婆時如何? 師云:七孔八竅。 學云:如何是王索仙陀婆? 師云:鸞駕未排齊號令。 學云:如何是仙陀婆? 師云:眼瞤耳熱。僧禮拜, 師云:點。乃云:文殊張帆,普賢把柂,勢至.觀音共相唱和,贏得雙泉閙中打坐。打坐即不無,且道下水船一曲作麼生唱?囉邏哩,囉邏哩,俗氣不除。
上堂,云: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賢門大開,相逢不相見。乃云:過在阿誰?
上堂,云:默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賺殺人。便下座。
上堂。云:適來思量得一則因緣,而念早忘了也,却是拄杖記得。乃拈起拄杖,云:拄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無異土。咄!
上堂,舉:鏡清問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云:還聞偃溪水聲麼?清云:聞。沙云:從者裏入。 師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輙不得離却者裏。
謝典座上堂云:小繩錢貫,大繩井索。日急要用,笊籬木杓。雖然破家具,應用有處著。著錯,南北東西,水洒不著。
冬至,上堂,云: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遠望歌謠。萬歲!萬歲!便下座。
有一道姑入山禮拜,請上堂云:道可道,非常道,真可笑。姮娥一夜繡鴛鴦,解把金針呈巧妙。將並老黃梅,兒孫一何拙。如今箇箇口吒呀,問著烏龜喚作鼈。四面今日與君決列,怎生雪冤家?冤家莫向背地裏吐舌。
次住太平語錄
師入院日,僧問:遠別雙泉,來臨禪眾,入門一句,願師舉揚。 師云:也待一一過。 學云:恁麼則清涼山遠人休去,只此焚香便見師。 師喝云:話也不領。 學云:今朝親見面,端的勝聞名。 師云:猶自喃喃。 問:如何是太平境? 師云:數層寶塔侵天起,萬本喬松帀地寒。 學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學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須信下方城郭近,果然鐘磬接笙歌。 問:如何是佛? 師云:露胷跣足。 學云:如何是法? 師云:大赦不放。 學云:如何是僧? 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乃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世間之寶能變窮為富,此之一寶能轉凡成聖,且道如今是凡是聖?太平道總不是。何故?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上堂,云:達磨無端,少林面壁;二祖斷臂,一生受屈。黃蘗樹頭,討甚木蜜?太平今日,兩眼如漆。李廣神箭,是誰中的?
上堂,云: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者箇舌頭。若識得者箇舌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若也未識得者箇舌頭,只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太平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喫茶去。
上堂,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少喜多瞋。 學云: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傳言送語。 學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鍾馗小妹。 學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一言纔出口,地上繡絪開。乃云:近日太平院,禪和多聚散,參底老婆禪,喫底籼米飯,知事失照顧,主人少方便,雖然沒滋味,要且緩緩嚥。
謝莊主上堂云:一不做,二不休,不風流處也風流。若要公私濟辦,好看露地白牛。
上堂,云:此箇物,上拄天,下拄地,皖水作口,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諸人出氣。
上堂,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頭上戴纍垂。 學云:見後如何? 師云:青布遮前。 學云: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獻? 師云: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學云:見後為什麼百鳥不銜花獻? 師云: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乃云:西天二十八祖也恁麼道,唐土六祖也恁麼道,天下老和尚也恁麼道,獨有太平不恁麼道。何故?寡不敵眾。且道畢竟如何?妙舞更須知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上堂。云:上是天,下是地,南北東西依舊位。釋迦老子弄精魂,達磨西來多忌諱。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低聲。但向伊道:祇要拋塼引玉。
上堂,云:山僧今日將山河大地盡作黃金,該有情無情總令成佛去,然後太平不入者保社。何故?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上堂,云: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張口。且道那箇是太平口?自云:兩片皮也不識。
上堂,舉:寶壽作街坊時,見兩人相諍,一人以手打一拳云:你得恁無面目?寶壽因而得入。若人於此知落處,可謂公辦私辦。大眾聽取一頌:甚妙也甚妙,於此知性命。擗鼻與一拳,當時便打正。
上堂,云: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箇什麼?好箇淈𣸩漢。
上堂,舉:教中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亦復不能知。尋常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是會佛智、不會佛智?眾中有則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箇見處,不惜眉毛舉向諸人,待有人問,隨口便答。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學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路上逢人半是僧。 學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少婦棹輕舟,歌聲逐流水。 學云: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云:高空有月千門掩,大道無人獨自行。乃云:數日已來,連綿大水,所到之處,皆有損傷。曹源一滴,瀰滿人間;衲僧一吸,鼻孔遼天。且道名字既同,為什麼損益有異?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收即不無,何人親手?月中仙桂和根拔,海底驪龍把角牽。
上堂,云:撮土為金猶容易,變金為土却還難;轉凡成聖猶容易,轉聖成凡却甚難。何故?誰肯屈尊就卑?且道不凡不聖一句作麼生道?乃云:不得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舉:三祖見二祖禮拜,問曰:請師懺罪。二祖云:將罪來,與汝懺。三祖云:求罪不可得。二祖云:與汝懺罪竟。因成一頌,舉似大眾:無孔笛子氈拍板,五音六律皆普徧,時人不識黃幡綽,笑道儂家登寶殿。
上堂,云:淺聞深悟,深聞不悟。爭柰何!爭柰何!獻佛不在香多。
上堂云:開眼為晝,合眼為夜。坐斷舌頭,誰談般若?金色頭陀,不入保社。
上堂,舉:風穴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謳歌。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鋪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擬展脚眠,蚊蟲獦蚤出。
上堂,因雪,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師云:有時問著師僧,或竪一指、或進一步、或下一喝、或拂袖便去,上座未在。何故?太平未曾向二三月間下一陣雪向汝諸人在。如今有箇漢出來道:老和尚莫七顛八倒見,今下也不是。乃展手云:了。
上堂,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在泥裏。 學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在水上。 問:王子未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逢人多問路。 學云:正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天下太平。 學云:登九五後如何? 師云:誰論好醜?乃云:末後最慇懃,儂家隨處新,大千沙界裏,不免箇中人。且道那箇是箇中人?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舉雲門道: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云: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雲門云:蘇嚧蘇嚧。太平即不然,平地上箇箇丈夫,荊棘林裏坐得底是好手。何故?乃云:格。
上堂云:將四大海水為一枚硯,須彌山作一管筆,有人向虗空裏寫祖師西來意五字。太平下座,大展坐具,禮拜為師。若寫不得,佛法無靈驗。有麼?有麼?便下座。大眾散, 師高聲云:侍者!侍者應喏, 師云:收取坐具。復問侍者云:還收得坐具麼?侍者提起坐具, 師云:我早知你恁麼也。
上堂。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大憨不如小憨。 學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小憨不如大憨。乃云: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不認大哥妻,元來是嫂嫂。鄭州出鵝梨,青州出大棗,無事巾單下,箇箇從頭咬。
上堂,云: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休,問什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句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人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者裏拔本。
上堂,云:有鹽曰醎,無鹽曰澹。太平聞說,口似匾檐。便下座。
上堂云:神通妙用,不欠絲毫。通人分上,何用忉忉?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上堂,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誠哉是言也!可謂塑不成、畫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晝。
謝典座,上堂,云:變生作熟雖然易,眾口調和轉見難。醎澹若知真箇味,自然飢飽不相干。
上堂,拈起拄杖云:昨夜三更,夢見拄杖子教我一片禪,向我道:和尚明日早起上堂,舉似大眾:昨日錦上鋪花,今日脚蹋實地,但看今日明朝,說甚祖師來意?翻思黃面老人,謾道靈山授記,直饒大地山河,借我鼻孔出氣。不如放下身心,自然仁義禮智。 為亡僧下火,舉起火把云:火風四大,互相違背,當此時節,隨緣自在。 次日,又為一僧舉起火把云:昨日也恁麼,今日也恁麼,且道昨日是?今日是?說甚是?不是?你看是甚火色?
上堂,云:今朝正月半,與諸人相見。嫰麥長新苗,粒粒皆成。薦不薦,全藉春風扇。
次住海會語錄
師入院開堂日,宣疏了,乃云:疏帖一時讀了,若是具金剛眼睛底,何必重說偈言?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便陞座, 拈香罷,四面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金鏃慣將平祖道,鐵鞭多在恨無讐。莫有不顧危亡底衲僧麼?出來相見。 僧問:白雲山下,祖令當行。如何是祖令? 師云:一二三四五。 學云:恁麼則昨日太平,今朝海會。 師云:高著師。僧 問:昔日為霖去,今朝領眾來。朝賢臨座下,願震一聲雷。 師云:你還聞麼? 學云:風送好雲歸碧洞,水潮滄海助波濤。 師云:知心有幾人? 學云:寒山常撫掌,拾得每慇懃。 師云:將謂無人。 學云:也不得壓良為賤。 師云:且禮拜著。乃云:問話且止。夫第一義,適來若於四面搥下薦得,千聖不能近,祖師言不到,天下作者拱手歸降。何也?況第一義本來清淨,不受諸塵,如何說得同道?方知今日放過一著,向建化門中別作箇解話會。是以紹先聖之遺蹤,稱提祖令;為後學之模範,建立宗風。若非當人,曷能傳授?謝詞不錄乃云:陳謝既畢,不可空然。有一頌舉似大眾:日暖風和花正開,七重山鎖白雲來。飜思城市繁華處,又出松門步一回。
師在太平受帖,拈起示眾云:恁麼會去,早是鈍漢。何也?若憑說,五千四十八卷豈不是說?若不憑說,又如何辨白?請維那分明拈出。 讀疏了,遂陞座,乃云: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中莫有不惜性命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 時有僧出云:日月易見,好事難逢。 師云:令人疑著。 問:公牋已至師今受,祖意西來願舉揚。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 學云:人天既獲聞真諦,更有尖新事也無? 師云:有。 學云:如何是尖新底事? 師云:蹉過也不知。 問:白雲長老.太平禪師於其中間未審如何辨的? 師云:你試定當看。 學云:莫是月無來去,影現千江? 師云:一任鑽龜打瓦。遂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鏡當臺,好醜自現。久參上士,言下知歸;晚學初機,當須子細。是以古人道:法無去來、無動轉者,輙成山頌,舉似大眾:觸目光明處處新,其中那箇辨疎親?祗園枝上千花秀,一度芬芳一度春。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悉達多太子。 學云:逾城時如何? 師云:自有四天王在。 學云:到雪山時如何? 師云:蘆芽穿膝,鵲巢頂上。 學云:爭柰未是學人安身處? 師喝云:禮拜了退。乃云:天地為洪爐,烹煉強與弱。大道本無元,卷舒由橐鑰。凡聖路坦然,各自看謀略。
謝首座,上堂。云:槌破蟠桃核,得見其仁;捋斷驪龍鬚,得遇其寶。雖然如是,也未是好手。黃帝失玄珠於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離未索之而不得、使契詬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直饒罔象得之,亦未是好手。爭似今日與大眾同使一箇通事舍人?雖然如是,也只得一半。
上堂。云:永嘉道: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祖師道: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大眾!且道是箇什麼?乃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結夏,上堂。僧問:如何是白雲境? 師云:七重山鎖潺湲水。 學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來千去萬。 學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 師云:面赤不如語直。乃云:此夏居白雲,禪人偶聚會,三月九旬中,尊卑相倚賴,粥飯與茶湯,精麤隨忍耐,逐意習經書,任運行三昧,彼此出家兒,放教肚皮大。
上堂,云:昨日有一則因緣,擬舉似大眾,却為老僧忘事都大,一時思量不出。乃沉吟多時,云:忘却也,忘却也。復云:教中有一道真言,號聰明王,有人念者,忘即記得。遂云:
唵。阿盧勒繼。娑婆訶。
乃拍手大笑,云:記得也,記得也,覔佛不見佛,討祖不見祖,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下座。
解夏,上堂。云:一塵起,大地收;一葉落,天下秋。金風動處,警砌畔之蛩吟;玉露零時,引林間之蟬噪。遠煙別浦,行行之鷗鷺爭飛;絕壁危巒,處處之猿猱競嘯。又見漁人舉櫂,樵子謳歌,數聲羗笛牧童戲,一片征帆孤客夢。可以發揮祖道,建立宗風,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在今時之用。如斯話會,衲子攢眉。不見道:一塵不立始歸家,若有纖毫非眷屬。
上堂,僧問:見來不釆時如何? 師云:各自守疆界。 進云:見來却釆時如何? 師云:看築著你鼻孔。 學云:謝師答話。 師云:放。乃云:古人道:如何是不動尊?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大眾!莫是動而不動、不動而動麼?只者便是白雲見處。
郡中回,上堂云:船上無散工,時時事不同,昨朝城郭裏,今日白雲中。且道不動尊在什麼處?自云:氣似韛袋,令人可愛。
自出緣化回,上堂云:白雲海會院,足水兼柴炭。唯少麻與麥,眾人皆盡見。親去化檀那,疎却阿羅漢。且望大慈悲,一一看佛面。大眾!佛身充滿於法界,且作麼生看?我道:不隔一條線。
上堂,云:幸然無一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
上堂,云:我有一柄,掃盡雪山雪;我有一張口,臨事無可說;我有一雙眼,和盲悖訴瞎。任意過平生,烏龜喚作鼈,處世學為人,喫水須防噎。仰山曾道底,兩口一無舌,四海五湖人,當陽瞥不瞥?
上堂,舉靈雲悟桃花頌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經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師云:說什麼諦當,更參三十年始得。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獨木橋子。 學云:如何趣向? 師云:緊峭草鞋。乃云:幸然可怜生,剛地學參問,既然參得了,未免肚裏悶,悶即自家悶,困即自家困,祖佛生冤家,好與槌一頓。且道佛祖過在什麼處?若人會得,許你具一隻眼。
桐樹郭宅請陞座,云:桐林郭評事,家門幸食祿,性靜好吾宗,溫良如美玉,封疏請諸山,營齋殖洪福。二人長老共談玄,正值陽和二月天,渴鹿飲溪氷作水,野猿啼樹霧成煙,黃梅路上多知己,今日同乘般若船。乘船即不無,且道說箇什麼事?幸遇三春明媚,因行不妨掉臂,囉邏哩,囉邏哩。乃拍手大笑,云:是何曲調萬年歡?
上堂云:二月春將半,相呼同賞翫。寒食近清明,百花開爛熳。或上白雲峯,或遊赤水畔。野外摽墳人,路傍酒醉漢。半笑半悲啼,真誠堪讚嘆。人人謂我泄天機,子細分明與批判。看看,五湖禪客莫輕詶,記取今朝者公案。
上堂,舉:趙州問婆子:什處去?婆云:偷趙州笋去。州云:或遇趙州又作麼生?婆連打兩掌,州便休去。 師云:趙州休去,不知眾中作麼生商量?白雲也要露箇消息,貴要眾人共知。婆子雖行正令,一生不了;趙州被打兩掌,咬斷牙關。婆子可謂去路一身輕似葉,趙州高名千古重如山。
上堂,云: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云:對一說。 師云:對一說,卷盡五千四十八,風花雪月任流傳,金剛腦後添生鐵。
施主請上堂,云:道吾與漸源往山下弔慰,源拊棺問曰: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云:和尚須與某甲道,若不道即打和尚去也。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至院,吾令潛去。白雲:今日忿氣不甘,須要斷者公案。道吾第一不解與身作主,第二不能隨機入俗,當初待伊問道:生耶?死耶?但向伊道:等歸院裏向你道。當時若著得者語,靈利漢一蹋蹋著大小大,道吾和尚也又免得一頓拳頭,有眼底子細看。
解夏,上堂,云:九旬三箇月,彈指瞥然間,忙者直然忙,閑者直然閑,事事無窮盡,千古白雲山。
上堂,舉:雲門一日普請般柴次,乃拋下一片柴,云:一大藏教只說者箇。 師云:大小雲門錯下註脚,老僧當時若見,向伊道:普請處不得狼藉。若點檢得出,免你普請。
上堂,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云:王言如絲。 學云: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云:其出如綸。 學云: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云:舉起軒轅鑑,尤頓失威。 學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云:金將火試。 乃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首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大眾!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
上堂,僧問:如何是臨濟下事? 師云:五逆聞雷。 學云:如何是雲門下事? 師云:紅旗閃爍。 學云:如何是曹洞下事? 師云:馳書不到家。 學云:如何是溈仰下事? 師云:斷橫古路。僧禮拜, 師云:何不問法眼下事? 學云:留與和尚。 師云:巡人犯夜。乃云:會即事同一家,不會萬別千差。一半喫泥喫土,一半食麥食麻。或即降龍伏虎,或即摝蜆撈蝦。禾山唯解打鼓,祕魔一向擎扠。者箇一場戲笑,皆因微笑拈花。白雲隨隊骨董,順風撒土撒沙。若無者箇腸肚,如何衣錦還家?且道還家一句作麼生道?今日榮華人不識,十年前是一書生。
上堂,云:但知喫果子,莫管樹曲彔;不識曲彔樹,爭解喫果子?不過祖師關,爭會敵生死?如何是祖師關?拈却大案山。
上堂,云:一向恁麼去,路絕人稀;一向恁麼來,孤負先聖。去此二途,祖佛不能近。設使與白雲同生同死,亦未稱平生。何也?鳳凰不是凡間鳥,不得梧桐誓不棲。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橙子,周帀有餘。雲門道:識得橙子,天地懸殊。 師云:這兩人,一人過船,一人渡水。若點檢得出,許你具正法眼。
上堂,云:望天祈好雪,祥瑞實難加,鵲噪青松上,變成白老鵶。紫騮牽出薄寒馬,金鐙粧成銀鏤花。苦!苦!苦!箇什麼忽然變成雨?
石臺師弟至,上堂。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鐵旗鐵鼓。 學云:只有者箇,為復別有? 師云:釆石渡頭看。 學云:忽遇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龍肝鳳髓,且待別時。 學云:客是主人相師。 師云:謝供養。乃云:昔日先師頌臨濟三頓棒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眾!若到白雲門下,須要眾人助拳。
上堂。舉起拳頭,云:若喚作拳頭,一似不曾行脚;若不喚作拳頭,對面相謾。除此之外,也少一拳不得。
出隊歸,上堂云: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什麼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謝首座上堂云:彌勒看不見,釋迦說不得,恁麼尊貴生,日用無差忒。得不得?識不識?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萬古為規則。
上堂,僧問:如何是燃燈前? 師云:令人疑著。 學云:如何是正燃燈? 師云:錯認定盤星。 學云:如何是燃燈後? 師云:一場懡㦬。乃云:每月有箇十五,無始劫來盡數,數到彌勒下生,未免有甜有苦。且道畢竟如何?南山白額大蟲,元是西山猛虎。
上堂。云: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大眾!作麼生是真說?潑狼潑賴。若信不及,白雲為你道:一要眾人會,二要龍神知。乃拈起法衣,云:者箇真紅色,剛然道是緋。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一
舒州白雲山海會演和尚語錄
上堂云:風和日暖,古佛家風;柳綠桃紅,祖師巴鼻。眼親手辦,未是惺惺;口辯舌端,與道轉遠。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且道畢竟如何相見?又云:無事不來還憶君。
上堂。僧問:如何是白雲為人親切處? 師云:愛捩轉人鼻孔。 學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不知痛痒漢。乃云:四海五湖奇士圍遶,無狀村夫只解拖犁拽耙,水草無底,鉢盂高懸,羊頭賣狗肉,時中那辨精與麤?恁麼續佛壽命,誠哉天地懸殊,誰有拔山之力?橫身擔荷也無。有麼?有麼?有即家門富貴,無那辜負老盧。
上堂,舉:僧問巴陵鑒和尚: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鑒云:鷄寒上樹,鴨寒下水。 師云:大小大巴陵只道得一半。白雲即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上堂,云:春風別有巧工夫,吹綻百花品類殊,唯有牡丹并芍藥,時人一見便歡娛。且道衲僧分上成得什麼邊事?拈來嗅罷歸何處?透骨馨香付老盧。
上堂,僧問:達磨面壁時如何? 師云:計較未成。 學云:二祖立雪時如何? 師云:將錯就錯。 學云:只如斷臂安心時又如何? 師云:煬帝開汴河。 學云:總不恁麼時如何? 師云:却問取二祖。乃舉:達磨問二祖:作什麼?二祖曰:請師安心。白雲:當時若見,好與二十棒。何故?他人見,將謂兩箇說安心法。畢竟如何?菩薩龍王行雨潤,遮身向上數重雲。
上堂,云:昨日閙閧閧,今朝靜悄悄,子規枝上啼,蝦蟆鑽入草,好箇寒食天,辜負白雲老。 為亡僧下火,提起火把,云:大眾!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轉大法輪,聞名不如見面;今日智悟上座,見面不如聞名。
上堂,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師云:一口吸盡西江水,洛陽牡丹新吐蘂,簸土颺塵勿處尋,擡頭撞著自家底。
結夏上堂,云:聖制已臨,時當初夏。幽𨗉之巖巒蒼翠,畢鉢無差;潺湲之溪谷清泠,曹溪髣髴。稱衲子安居之地,實吾家禁足之方。大敞禪關,巨延儔侶,扶立宗旨,高建法幢,上答君親,下資含識,莫不栴檀林中栴檀林,師子王多師子眾。師子眾,共躋攀,萬象森羅指掌間。大眾!灰頭土面從他笑,贏得白雲堆裏閑。
上堂,卓拄杖一下,乃舉起云:拄杖子!敢問你:還說得如來禪麼?自云:說不得。還說得祖師禪麼?自云:說不得。既說不得,白雲今日出自己意去也。出自己意,小兒子戲,人天眾前討甚巴鼻?
上堂,僧問:如何是白雲一滴水? 師云:打碓打磨。 學云:飲者如何? 師云:教你無著麵處。乃云:恁麼恁麼,蝦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底將什麼聞香? 邑中陞座,云: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上堂,舉馬大師不安,院主問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大師云:日面佛.月面佛。 師云:會麼?如不會,白雲與你頌出:𩫾鬟女子畫娥眉,鸞鏡臺前語似癡;自說玉顏難比並,却來架上著羅衣。
炙茄會,上堂云:六月三伏天,火雲布郊野。松間臨水坐,解帶同歡奲。毳侶弄荷花,賓朋傾玉斝。紅塵事繁華,碧洞何瀟洒。重會在明年,相期莫相捨。白雲曾有約,願結青蓮社。
上堂,云: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無為無事人,聲色如聾瞽。且道如何即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忽有箇漢出來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則向伊道:我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上堂,云:先入白雲門,次過白雲浪。吞底栗蒲禪,喫底籼米飯。君子如到來,好好看方便。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治平郡。 學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赤心為主。 學云:未審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師云:名傳天下。乃舉:僧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大師云: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 師云:為復是同?是別?同則神出鬼沒,別則醉後添盃。畢竟如何?待你念得熟,向你道。
上堂,舉:古人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誰?便下座。
上堂。云:五千四十八卷,教理行果成見。祖師門下商量,須知一貴一賤。貴則珠玉難偕,賤則分文太遠。有人於此辨得,白雲與你三十。忽有箇漢出來道:大丈夫賞罰分明,不知是那箇三十?良久,云:三十年後。
上堂,云:三處移場定是非,頑心不改在家時,呼兄喚弟長如此,且作隈𦸏老古錐。
陳助教入山煎茶,上堂云:戒定慧相扶,堂堂大丈夫。吹毛光燦爛,佛祖不同途。
謝典座上堂,云:白雲嵌枯老漢,要喫無皮餕餡,典座取巧安排,一任眾人𠯗噉。良久,云:羊羮雖美,眾口難調。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大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去問取智藏。僧問智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你說,去問取海兄。僧問海兄,海云:我到者裏却不會。僧却舉似大師,大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師云:馬大師無著慚惶處,只道得箇藏頭白、海頭黑。者僧將一擔𥋾換得箇不會,若也眼似流星,多少人失錢遭罪。
上堂,云:庭開金菊宿根生,來鴈新聞一兩聲。昨夜七峯牽老興,千思萬想到天明。
冬日,上堂。云:達磨西來,事久多變。後代兒孫,門風無限。攪擾身心,一團麻線。白雲今日,都通截斷。大眾!一百單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次日,上堂云:一陽生後正嚴寒,皎潔蟾蜍挂碧天。氷鎖瀑泉聲細碎,風搖危木影攣拳。狂猿抱子藏深洞,羸鶴將鶵逐老仙。莫謂可師徒立雪,方知古德用心堅。
上堂,舉:德山問龍潭: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 師云:龍潭老人可謂騎賊馬趕賊。便下座。
送諸郡化主,上堂。云:荷眾諸禪流,才能足機劃,逢人定有錢,見面寧無麥?已是吾家兒,久為物外客,溫柔一手擡,剛硬雙拳搦。牙爪一時全,勝南山白額。
上堂,云:一代時教,五千四十八卷,空有頓漸,豈不是有?永嘉道: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豈不是無?大眾,若道是有,違他永嘉;若道是無,又違釋迦。老子作麼生商量得恰好?若知落處,朝見釋迦,暮參彌勒。若也未明,白雲為你點破:道無不是無,道有不是有,東望西耶尼,面南看北斗。
上堂,云: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者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什麼?笑白雲萬里。
上堂,云:白雲門前路,往復行大步,中間有一片方塼,你諸人為什麼却蹋不著?
王提刑入山,上堂云:祖師門下,如箭中的,手辦眼親,無得無失。 僧問:朝葢臨筵,清風帀座,學人上來,請師決破。 師云:殘臘一雨,即漸迎春。 學云:天垂寶葢,地布金蓮去也。 師云:未為多在。 學云:多底事作麼生? 師云:人天眾前不欲造次。 學云:覺海波瀾增浩渺,釋天日月轉光輝。 師云:也不消得。乃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喏,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又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勑曹溪是。 師云:迦葉教倒却剎竿,永嘉又教立宗旨。且道倒底是?立底是?到者裏,須是具擇法眼始得。畢竟如何?倒也,七縱八橫;立也,二三成六。七峯閣上共談玄,一句一言清耳目。
歸新僧堂,上堂云:十月今朝初一,新搆雲堂已畢,聖眾已得安居,雅麗全勝舊日。於中受用之時,凡百互相愛惜,願存古佛家風,三有四恩獲益。慶懺別有上聞,具位題名立石,敢勸遠近諸檀越記取摩訶般若波羅蜜。忽有箇出來道:長老不妨好文章。乃云:咄!白雲口裏道,誰敢道不好?
提刑入寺,上堂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大權菩薩,覆護眾生。相順者,善言誘諭;凶頑者,枷棒縱橫。中間有箇沒量大漢,金鎖玄關留不住,聖凡位裏莫能收。若柰何不得,佛法無靈驗。白雲有箇消息,試說看。古人云: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到者裏合作麼生?國土動搖迎勢至,寶花彌滿送觀音。
端午上堂,舉昔有秀才造無鬼論,論就纔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云:你爭柰我何?白雲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觜向伊道:谷谷孤。
上堂,舉: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造箇無縫塔。帝曰: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曰:不會。國師云:吾有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云:眾中盡道國師良久,殊不知懸鼓待槌。當時肅宗若是作家君王,待伊道:教詔躭源。但向道:國師!國師!何必肅宗?後詔躭源,源呈頌: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師代肅宗云:閑言語。 雪竇頌道: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盤。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師云:雪竇可使千古傳名,老僧祇愛他道:澄潭不許蒼龍盤。首尾一時貫串,祇如前來一絡索拈放一邊,且道畢竟如何?乃云: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自守空房。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白雲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只向伊道:驢屎似馬糞。又云:破草鞋。又云:靈龜曳尾。且道是同是別?試辨看。
上堂,僧問:如何是極則事? 師云:何須特地?乃舉:僧請益瑯瑘: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師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上堂,云:祖師遺下一隻履,千古萬古播人耳,空自肩擔跣足行,何曾踏著自家底?
上堂,云:行者不報來打鼓,曲彔木頭上不免將錯就錯。參。
上堂,云: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終而復始,有猒有愛。畢竟如何?但管熟念。
上堂云:遍周沙界,幾曾移步?深山白雲,是何報土?若是真道人家,日洗鉢盂兩度。
新鞔法鼓,上堂。云:多載頑皮擊不響,新皮纔動震天雷,無滯莫言隨勢去,有聲誰謂不平來?何也?雙眼聽不聞,雙耳不見,一條平坦路,是誰沒方便?
上堂云: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利劒擲虗空,大棒打老鼠。
上堂,舉:世尊滅後,諸聖弟子於畢鉢巖中結集法藏。阿難既陞座,形儀與佛無殊。大眾遂生三疑:一疑阿難成佛,二疑佛再現身,三疑他方佛化。阿難唱云:如是我聞。眾疑皆息。當時若有箇漢出眾云:大眾依而行之,各自散去,免見滿藏琅函攪人腸肚。然雖如是,猶未剿絕在。何也?阿難道:如是我聞。白雲也道:如是我聞。若道當時,是重古輕今;若道即今,是重今輕古。要會麼?優曇花不開,跡絕無香氣。
上堂,云:六祖能大師,是箇大癡漢。後代兒孫多,展轉生惑亂。子細好思量,白雲不著便。
上堂,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快走始得。乃舉:雲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手元來却是箇饅頭。雲門好則甚好、奇則甚奇,要且只說得老婆禪。若是白雲即不然,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作打杖鼓勢,云:㻚八囉札。
上堂,云:四五百石麥,二三千石稻,好箇休粮藥,耆婆不得妙。
上堂,舉:龍牙云:天下名山到因脚,年深辛苦與韈著,而今老大不能行,手裏把柄破木杓。白雲即不然,脚也不能著草鞋,手亦不能把木杓,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上堂,云:達磨西來事,今人謾揣量。天河爭起浪,月桂不聞香。何也?見成公案。
安樂院主修齋,上堂云:昨夜得一夢,夢見臻公在天宮與帝釋對坐。臻問帝釋曰:天上有五衰相,是否?釋云:此是佛之所說,豈可妄言?於是帝釋却問臻云:我聞閻浮提有不持戒者,是否?臻云:此是佛之所說,豈可妄言?良久,臻云:天宮雖樂,不是久居。遂下十八重地獄,乃見閻王居正殿與地藏菩薩耳語。臻便出門首,見一青衣童鞠躬云:東海龍王請伴諸羅漢齋。臻遂往赴齋,迴得數顆如意珠,一時分付諸門人。白雲被珠光一爍,忽然夢覺。以至今朝,諸法乳為臻公設齋,請白雲陞座。大眾且道:昨夜夢底是?適來說底是?眾中盡是久參先德禪道之精,若人辨得,試出來露箇消息看。有麼?有麼?若無,白雲又有箇古話:釋迦老子在䟦提河側般涅槃了,迦葉始至,遶金棺而哭,於是世尊為現雙趺。大眾且道:般涅槃時是?現雙趺時是?乃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
謝監收上堂云: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上堂,僧問:不昧當機,請師直道。 師云:揑聚放開。乃舉:僧辭趙州,州云:有佛處不得住。 師云:換却你心肝五臟。 無佛處急走過。 師云:鴈過留聲,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師云:出門便錯。 僧云:恁麼則不去也。 師云:種粟却生豆。 州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云: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小參,云: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忽有箇出來道:長老尋常室中愛問人:如何是你心?某甲即不會,却問長老:如何是和尚心?老僧即向他道:却來者裏捋虎鬚,什麼心造次說向你?他若又問栢樹子話,長老作麼生會?向伊道:我有箇方便。有甚方便?却須先問取首座。又問:德山入門便棒,作麼生會?我聞便肉戰。臨濟入門便喝,作麼生會?是什麼破草鞋?直饒一時透過,也是七九六十八。
中秋,上堂。云:中秋月,中秋月,古今盡謂尋常別。別不別?皎皎清光遍大千,任從天下紜紜說。
上堂,僧問:一代時教是箇切脚,未審切那箇字? 師云:鉢囉穰。 學云:學人祇問一字,為什麼却答許多? 師云:七字八字。 學云:也是慣得其便。 師云: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乃云:祖師心印,好消息處無消息;無消息,古篆分明。拈起也,大千岌㠋;放下也,凡聖同源。有時印却諸人面門,自是諸人甘伏,不肯承當,帶累白雲受屈。且道過在什麼處?
上堂,拈起拄杖子:者箇拄杖子,不從天台南岳得,亦不在此土西天。且道生在什麼處?若也知生處,同得受用;若也不知,遂靠却,下座。
上堂,舉: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大眾,若作禪會則謗經,若作經會則謗禪,若作一團則儱侗。有人跳得出,日銷萬兩黃金;若跳不出,有處著你在。
上堂,云:但知月圓月缺,誰知月缺月圓?忙忙乘船過水,不知過水乘船。百年三萬六千日,等閑老却朱顏,各自照鏡,看是什麼面孔。
上堂,舉:僧問洞山:如何是善知識眼?山云:紙撚無油。若問白雲,對道:無油不點燈。雖然如是,也較洞山三千里,祇是其間有箇好處。有甚好處?諸人黑地裏撞著露柱,悟去也不定。
歲朝,上堂。云:威音王已前也恁麼,威音王已後也恁麼,三世諸佛也恁麼,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也恁麼,前年.去年也恁麼,明年.後年.更後年.外後年也恁麼。忽有箇出來道:和尚!和尚!和尚!自云:若不被他喚住,便一百年也只恁麼。復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運推移,日南長至,當軒有直道,無人肯駐脚。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蘇武牧羊海畔,累日忻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落在甚處?仁義只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分事? 師云:結舌無言。乃云: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駈溈山牛,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一隻手,共相扶助,唱歸田樂,麤羮淡飯且恁麼過。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上堂,舉:南泉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云:一度被虵傷,怕見斷井索。
上堂,云:狗子還有佛性也無?也勝猫兒十萬倍。下座。
上堂,舉雪峯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峯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便休去?雪峯云:我空手去,空手歸。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兩箇人從東京來,問伊:什麼處來?他却道:蘇州來。便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只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
上堂,云:二十五年坐這曲彔木頭上,舉古舉今則不無,祇是未曾道著第一句。眾中莫有具大慈悲者,試出來道看,也要眾人共知,兼乃平生行脚。有麼?有麼?莫道無,忽有箇出來却問:如何是第一句?白雲不免向他道:放憨作麼?
上堂云: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這四重關了,泗洲人見大聖。參!
上堂,云:是法不可示,言詞相寂滅。這兩句猶較些子,忽遇羚羊掛角時如何?直上指云:天!天!久立。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口是禍門。乃云:今日上元之節,處處燈光皎潔,不知天意如何?瑞雪翻為苦雪,貧窮變作殭蠶,烏龜凍得成鼈,唯有四海禪流,箇箇眼中添屑。何故?不說,不說。下座。
請化主上堂,云:造化之功,祖宗門下作天地發生之氣,春夏秋冬決含靈顛倒之心,常樂我淨。若據衲僧用處又且不然,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猶未稱白雲在。忽有箇漢出來道:似恁說話,只是箇貪心不足漢。自云:道著。參。
上堂,舉:達磨大師云:誰得吾正宗?出來與汝證明。尼總持云:據某見處,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達磨云:汝得吾皮。道育云:據某見處,實無一法當情。磨云:汝得吾肉。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磨云:汝得吾髓。 師云:當時若見他三人恁麼道,各人好與三十棒。只如白雲今日也合喫二十九棒,留一棒與汝諸人。其間若有知痛痒者,不辜負先聖,亦乃得見白雲;其或未知,堂裏喫粥喫飯更須爛嚼,多見是渾圇吞却。
上堂,舉:釋迦如來往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人雕栴檀像。及至世尊下來,像亦出迎。諸人且道:下來底是?出迎底是?又教中道: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莫是法身無來去、化身有來去麼?若人於此見得,日銷萬兩黃金;其或未然,草鞋錢教什麼人還?
上堂,云:說禪被禪纏,不說却成現。若真箇不說,真箇好方便。如馬前相撲,似霹𮦷閃電。會即大富貴,不會空對面。
因齋,上堂云:不寒不暖喜春遊,士女傾心結預修。自覺一生如幻夢,始知百歲類浮漚。子規啼處真消息,芍藥開時野興幽。此箇門風誰會得?等閑白却少年頭。
上堂,云:前廻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後次使不著。使不著,說不著,重遭撲。自古至如今,誰錯?誰不錯?忽有箇出來道:白雲不是今日錯也。自云:錯,錯。下座。
師一日持錫遶方丈行,問僧:還有屬牛人問命麼?無對。 遂云:孫臏今日開鋪,並無一人垂顧。可惜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
上堂,云: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欲舉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礙。從教頭上且安頭,真金不博鍮。丈夫意如此,快樂百無憂。
上堂,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師云:若以世諦觀之,曹山合喫二十棒;若以祖道觀之,白雲合喫二十棒。然雖如是,棒頭有眼,兩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若人點檢得出,許你具半隻眼。
上堂,云:你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閒,殊不知簷聲不斷前宵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上堂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森羅萬象,推向一邊。且作麼生是你諸人常住法身?乃云:有功無功,莫使腹空。
請供頭修造,上堂云:白雲今日權將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盤,先將東嶽太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恒山.中嶽嵩山定却五方,次將五臺.峨嵋.支提.羅浮以為相助,左畔則斜飛鴈陣,右邊則虎口雙關。遂舉手云:且道這一著落在什麼處?若知落處,便為敵手;若也未然,白雲試通箇消息:十九條平路,爭功勢未休,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正旦,上堂。元正啟祚西天,此土萬物咸新。獬豸麒麟,應時納祐。誠言不謬,孟春猶寒。種種多般,伏惟首座.大眾普天齊用,洎諸知事懷才抱義,并諸化主如龍似虎。尊體起居萬福,直是如金如玉。歲歲三百六十,管取粥足飯足。
因齋,上堂云:二月中春物象鮮,盡塵沙界一般天。蒼莓雨洗去冬雪,野火風飄昨夜煙。危嶺乍聞猿嘯日,長江時見客乘船。人生幾度逢斯景,好是誠心種福田。
端午,上堂。僧問:今朝五月五,權罷䒵芸鼓,雖是無事人,亦請燒一炷。 師云:急急如律令。 進云:也待小鬼做箇伎倆。 師云:鍾馗嚇你。乃云:今日端午節,白雲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小靈驗,不敢隱藏,舉似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皇.太后聖躬萬歲;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縣宷寮常居祿位;三要萬民樂業,雨順風調。有箇符使却來報白雲道:諸處盡去徧,只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問他:是甚事?使云:禪和子鼻孔遼天。白雲向伊說:莫道你我尚不柰何,然雖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下座。
上堂,舉:尼問趙州:如何是密密意?州於尼腕上掐一掐,尼云:和尚猶有這箇在。州云:你猶有這箇在。 師云:此尼若是箇人,但向他道:也放和尚不得。
上堂,僧問:天下人舌頭盡被白雲坐斷,祇如白雲舌頭未審是什麼人坐斷? 師云:東村王大翁。乃云:日用事無別,憑君為甄別。若於言上會,知君打不徹;不於言上會,心頭似火熱。先過趙州關,剪斷白雲舌,不負先聖恩,歸堂且憩歇。
上堂,云:若要天下橫行,見老和尚打鼓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上馬臺,剪斷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小參,僧問:德山不答話,千古把斷要津。白雲今夜小參,未審如何施設? 師云:我不可承嗣端和尚不得也。 學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 師云:是何言歟? 進云:只者箇又為甚人施設? 師云:你還信得及麼? 進云:教某甲作麼生信? 師云:你是會來問?不會來問? 進云:某甲却是不會來問。 師云:昨日也恁答一僧來。 進云:今日為甚却干戈相待? 師云:只為買賣不當價。 進云:壓良為賤則得,爭柰有諸方在? 師云:大眾!看取者一員禪客。 進云:放過一著。 師云:噓。乃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欲鐫作佛,得麼?泉云:得。陸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大眾!夫為善知識須明決擇,為什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不惜眉毛與你注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你若更不會,老僧今夜為你作箇樣子。乃舉手云:將三界二十八天作箇佛頭,金輪水際作箇佛脚,四大洲作箇佛身。雖然作此佛兒子了,你諸人又却在那裏安身立命?大眾!還會也未?老僧作第二箇樣子去也。將東弗于逮作一箇佛,南贍部洲作一箇佛,西瞿耶尼作一箇佛,北鬱單越作一箇佛,草木叢林是佛,蠢動含靈是佛。既恁麼,又喚什麼作眾生?還會也未?不如東弗于逮還他東弗于逮,南贍部洲還他南贍部洲,西瞿耶尼還他西瞿耶尼,北鬱單越還他北鬱單越,草木叢林還他草木叢林,蠢動含靈還他蠢動含靈。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既恁麼,你又喚什麼作佛?還會麼?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休寐語。大眾!記取這一轉。
上堂云:平生百了千當底正好喫棒,且道過在什麼處打你百了千當?
上堂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逆則生嗔,順則生愛。且道作麼生是不嗔不愛?東海剪刀,西番皮袋。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山前一片閑田地。祇如威音王已前,未審什麼人為主? 師云:問取寫契書人。 學云:和尚為甚倩人來答? 師云:祇為你教別人問。 學云:與和尚平出去也。 師云:大遠在。乃云:五日莫覩其容,二聽絕聞其響。有功者罰,無功者賞。拈須彌山秤來二兩,忽有箇道:一方知識為什麼大秤秤人物事?自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謝街坊上堂,云: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賴遇老僧先見衫袖一遮,並不妨事。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何故?賞伊膽大,下得者箇手脚。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許多時向什麼處去來?乃云:達磨未來時,冬寒夏熱;達磨來後,夜暗晝明。諸人若下得一轉平實語,喫鹽聞鹹、喫醋聞酸;若道不得,迦葉門前底。
上堂云:若論此事,如人博戲相似,忽然贏得,身心歡喜,家業昌盛,覆陰兒孫不覺輸他,自然迷悶。然雖有輸有贏,此事還在。白雲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不見陸亘大夫與南泉看雙陸次,大夫撮起骰子問南泉云:恁麼不恁麼便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南泉云:臰骨頭十八。大眾,此去縣城不遠,外人聞得便來捉賭時又且如何?乃云:白雲自有道理。記得龍牙道: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鬬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
上堂。云:目犍連雙足越坑,大迦葉聆箏起舞,畢陵迦訶罵河神,迦留陀夷埋身糞壤。此事教中一一有出處,總道是習氣。祇如祖師門下,達磨九年面壁,秘魔擎杈,禾山打鼓,石鞏彎弓,雪峯輥毬,國師水椀,歸宗拽石,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無業纔有人問,便道:莫妄想。且道是箇什麼?眾中還有久參先德、天下橫行、具頂門上眼底衲僧麼?出來為白雲證據,也要暢快平生。有麼?有麼?若無,三十年後此話大行。且道畢竟如何?朱夏火雲歸碧洞,清秋危露滴金盤。
先師忌晨上堂,云: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這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擗胷趯。乃云:交。下座。與能表白 起喪,云:本是你送我,今朝我送你,生死是尋常,推倒又扶起。 至墳所,復謂眾云:今朝正當三月八,送殯之人且聽說,君看陌上桃花紅,盡是離人眼中血。
上堂云:仲春漸暖,牡丹生卵。紫鷰攢身,黃鸎開眼。共賞芳春,三盃兩盞。唯有白雲,一生擔板。
古尊宿語錄卷二十一
古尊宿語錄卷二十二
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
師在海會受請,拈香示眾云:八十翁翁輥繡毬。遂付維那。宣䟽畢,陞座云:三處住持只這滋味,這回冤家難為迴避。白蓮峯鼻孔,海會山出氣。
當晚小參,云:一則三,三則七,牧羊隄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尺,赤土畫,簸箕從教眼搭癡。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入院祖師塔燒香,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禮拜。
開堂。黃梅宰公度䟽,師拈起示眾云:見麼?差珍異寶盡在其中。若也不見,請表白對眾拈出。 宣䟽畢,乃云:便與麼散去,早是多事了也。若也不信,遂指法座云:少間向上頭撒沙撒土去也。便陞座。拈香祝聖罷,復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處住院諸人總知。遂欲燒次,復云:不得也須說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參遷和尚得其毛,次於四海參見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圜鑑老處得其骨,後在白雲端和尚處得其髓,方敢承受與人為師。今日爇向爐中,從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四祖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當觀第一義,寶劒霜鋒利,掣電隔三千,最勝無倫譬,眼辨手能親,出來相比試。 僧問:舊店新開列寶珍,一回拈著一回新,師今已據盧能位,端的如何拂鏡塵? 師云: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進云:已得軒轅辨端的,靈光從此照恒沙。 師云:最初一句作麼生? 進云:不辭山路遠,踏雪也須過。 師云:你猶醉在。 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一會什麼人得聞? 師云:與靈山無異。 進云:古之今之,盡是知音。 師云:知音一句又作麼生? 進云:點頭不吐舌。 師云:無人孟浪過你。 進云:忽遇拏雲霧來時又作麼生? 師云:老僧打退鼓。乃云:適來四祖師叔白槌云:當觀第一義。只如第一義且作麼生觀?要會麼?三世諸佛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建立宗風?只如當今聖帝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統御天下?知郡學士.知縣宣德.合座尊官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為民父母?乃至在會施主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崇敬三寶?然雖如是,也須各各自悟始得。
上堂,舉:古人道:夫為善知識,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眾中聞舉者,多是如風過耳相似。既驅其牛,為什麼却得苗稼滋盛?既奪其食,因什麼永絕飢虗?到者裏,須是有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底脚手,便與拶一拶、逼一逼,趕教走到結角處,便好向伊道:福不重受,禍不單行。
上堂。云:二月春中漸暖,咍歌頻打拍板。烏鷄走入鵞羣,鴨兒凍得觜匾。水上或浮或沉,何時解成瑚璉?子細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遠。復云:頻婆娑羅王。
上堂。今朝二月初五,行者先來打鼓,長老肚裏茫然,思量說佛說祖。大地雪深三尺,禽獸喫泥喫土,今年必定豐熟,自然五風十雨。者裏有箇好處,且道有什麼好處?遂作雷聲,云:是什麼?復云:雷乃發聲。
上堂云:夫為禪客如出塞將軍,你將得雲門半片餬餅來,我便與半箇須彌山。若不如是,焉敢稱禪客?
上堂,云:夫為出家之人,須有出家之見,具擇法眼方為出家。如何是擇法眼?破燈盞。畢竟如何?擔板,擔板。
結夏日,上堂,云: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眾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下座。人事:巡寮喫茶。
上堂,舉永嘉道: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大眾,這裏若不具金剛眼睛,便見髑髏徧野。如何即是?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上堂云:立雪斷臂,指喻後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這箇是什麼語?江城子。
上堂云: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畢竟作麼生?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
上堂云:門外有大路,不肯大開口。臘月三十日,胡亂外邊走。好大哥!
上堂,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夜月嚴凝,霜天凜冽。池裏烏龜,凍得成鼈。更說兩句,舌頭成鐵。
聖節,上堂云: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誕之辰,不得說別事。乃高聲云:皇帝萬歲!皇帝萬歲!
上堂云: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相。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虗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大眾,無邊身菩薩說偈且止,諸人還解自量也無?若教老僧自量,直是無下手處。不見古人道:㪷充佛座,功德難量。盞子燒香,紫雲靉靆。何故如是?別是一家春。
上堂,云: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龍神,各自相報說。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時應節。更望大眾慈悲,為念普賢菩薩。畢竟作麼生摩訶薩?
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雲岩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風。 師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嫰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上堂,云:春雨洒無涯,乾坤已具知,東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祖師門下客,相見在今時,相見即不無,說什麼事?便下座。
上堂,舉:肅宗帝問忠國師云: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造箇無縫塔。帝云: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云: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東邊是觀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
上堂,顧視禪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云:只長一尺。下座。
上堂云: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聖,亦不屬邪,亦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上堂,云:擔水河頭賣,諸人盡笑怪,滯貨沒人猜,一似欠他債。昨夜三更半,石人闘禮拜,這箇說話莫道你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是即是,只是太舊。雪峯示眾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大眾!雪峯對面熱瞞諸人不少也。然雖如是,還有與雪峯同步底麼?試出來與五祖相見。有麼?若無,遂拈拄杖卓一下,舉起云:五祖今日與雪峯同乘槎,泛四大海,穿八大龍王髑髏,經過百千箇須彌山,却回來法座上坐,又送雪峯歸雪峯山,只是不曾動著一步。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遂舉拄杖云:豈不見先師翁道: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上堂,云:凡心聖意露堂堂,念念無差即道場,向去莫言今日事,觀音自在放毫光。良久,云:莫瞞老僧好。
上堂,云:三月安居今已滿,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蠟驗聞聲久,此土鵞珠說者多。季運二千年遠意,混流水乳積成河。林泉開士齊弘護,莫使隳頹著眾魔。
上堂,云:時候季秋霜冷,皎潔銀河耿耿。松窻一炷爐煙,頗稱吾家好景。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投子云:演出大藏教。 師云:投子被人一問,直得料掉沒交涉。若是五祖即不然,或有人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老僧即向伊道:作禮而去,信受奉行。然雖如是,與他投子白雲萬里畢竟如何?要你諸方眼作麼?
上堂云: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
上堂,云:頻頻喚汝不歸家,貪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
上堂,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自十九至二十三日,萬餘人來此赴會閧閧地,如今只見老漢獨自口吧吧地。若道多人是閙、一人是靜,直是白雲萬里。畢竟如何?一人閙浩浩,多人靜悄悄,不如歸堂喫茶好。
上堂,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雲門道: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却是箇饅頭。如此,則隨他脚跟轉也。五祖有箇隨流認得性,快樂永無憂底因緣,舉似大眾,忽然於此省去也不定。良久,喚侍者,侍者應諾, 師云:我害癡。
上堂,云:仲冬嚴寒,普徧世間,富貴即易,貧窮即難,唯我林泉之人無易無難。為什麼如此?良久,云:無人處向你說。
上堂,舉普化道: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虗空裏來虗空裏打,四方八面來連枷打。臨濟聞得,遣僧問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化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和聲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何故?一任舉似諸方。
上堂,云:應接無方唯是此,一毛端上廓心田。生枝延蔓魔家族,點點舒光曜祖天。
上堂。云:風和日暖,喬樹鸎啼,桃李妍而爛錦成行,芳草濃而鋪茵作陣。花落一片兩片,浮碎玉以雰雰;柳舞三回五回,曳長絲而冉冉。當是時也,古人道:幽鳥語如簧,柳垂金線長,煙收山谷靜,風送杏花香。永日瀟然坐,澄心萬慮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良久,云:你且商量看。
上堂,舉:僧問雪峯云:古㵎寒泉時如何?峯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趙州聞得,云:不可從鼻孔裏入也。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 師云:若有人問五祖:古㵎寒泉時如何?即向伊道:水。飲者如何?但云:當下止渴。或有箇人出來問道:與曹溪水是一?是二?我即向伊道:分枝列派,縱橫自在,低處澆田,高處潑菜。
上堂。云:趙州道箇栢樹子,廬陵隨後雪白米,中間有箇白蓮峯,一口吸盡西江水。喜美。囉邏哩,囉邏哩,我自我,你自你,深村有箇白額蟲,吒腮𩮻頷九條尾。良久,云:咦!好怕人。
小參,舉:藥山初參石頭,問云: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訪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藥山罔措。一日坐次,石頭遂問云:汝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也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坐也。山云:閑坐則為也。頭云:你道不為,不為箇什麼?山云:千聖亦不識。石頭遂有頌云: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易明? 師云:大眾!須是過得祖師關,會鳥道玄路,始會此般說話。石頭恁麼垂示,便類趙州庭前栢樹子.洞山麻三斤.雲門超佛越祖之談。五祖亦有一頌: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青青綠,元來是浮萍。
四面專使文詳持法嗣書到,師於法座前授書,拈起問專使云:這箇是四面底,闍梨底在什麼處? 使云:驗在目前。 師云:幾不問過。遂陞座云:好事難逢,何不出來大家唱和? 時有僧出問云:石頭馳書猶是鈍漢,玄沙白紙謾說同風,四面賷來有何祥瑞? 師云:春氣發來無硬地。 進云:與麼則衝開千頃浪,透過祖師關。 師云:真箇也無。 進云:可謂是黃梅熟後無人識,獨許東山一老師。 師云:更有人在。 進云:和尚也不要疑著。 師云:也落在闍梨後。 進云:只如四面無門,老和尚向甚處得這消息來? 師云:你向甚麼處去來? 僧指東畔云:這箇直歲得恁麼黑。又指西畔云:這箇知客得恁麼肥。 師云:不得指東劃西。 僧以坐具一劃云:者箇不可喚作東西也。 師云:看你亂走。 進云:和尚低聲,恐人聞得。 師云:你適來也郎當不少。 僧以手摑口云:是我招得。 師乃云:大眾!四面長老有書對大眾前,須當說過:四面大漆桶,詳師分半桶,白蓮峯下開,薰却我鼻孔。且道為什麼如此?無你出氣處。
太平專使至,上堂云:萬里無雲點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太平不許將軍見,却許將軍建太平。
上堂,云:舉則公案,事事成辦,向外馳求,癡漢癡漢。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彫。古人恁麼道,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諸人且作麼生會?白蓮今日曲順後機,不惜眉毛,亦為頌出:有中有,無中無,細中細,麁中麁。
上堂,云:今朝三月初五,老漢亦無所補,無字指路堂堂,枉見衲僧受苦。畢竟如何?如人學射。
上堂,云:媚景中春暖色暄,盡塵沙界一般天。林巒蓊鬱爭蒼翠,花柳芬芳闘色鮮。蝶弄牡丹飛勢緊,蜂遊芍藥謾遲延。人生幾度逢春景,何不於中種福田?
上堂,舉: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師云: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聖是武,亦不得。還於此辨得出麼?若辨得出,許你通身是命;若辨不出,你自相度。
上堂云: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云:賤賣擔板漢,貼稱麻三斤,百千年滯貨,何處著渾身?
上堂,云:今朝八月二十,佛法兩字難入。深村大小老翁,達磨祖師不及。
上堂云:未透祖師關,莫問大雪山。一步一萬里,千難與萬難。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却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師云:大眾!你諸人尋常作麼生會?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你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柰你何。你諸人作麼生透?還有透得徹底麼?有則出來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無,也不要你道不有不無,你作麼生道?珍重!
呂寶文嘉問入山,上堂。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台斾光臨於法席,願師方便為宣揚。 師云:六耳不同謀。 進云:不於花上覔,烜赫自圓明。 師云:好。 進云:可謂獨露無私,對揚有準。 師云:是。 進云:覿面知機又作麼生? 師云:不得與別人說。 進云:和尚只知其一,且不知其二。 師云:你作麼生? 進云:祖師却道知來也,歸作鹽梅正是時。 師云:被你道著。 進云: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乃云:記得昔日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也無?祖云:不得。僧云:為什麼和尚却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又舉: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後,得箇什麼道理便休去?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迴。 師云:大眾!此二尊宿,一人是祖師,一人是禪師,及乎問著,便道:我不會佛法。又道:我空手去,空手迴。你諸人還會伊恁麼說話也無?若要會他恁麼說話,須是透祖師關始得;若不透祖師關,輙不得正眼著。
唐提舉耜到院上堂,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眾中或謂雪峯與三聖宗派不同,故言不相契;或謂三聖作家,雪峯不能達其意。如斯話會,有何交涉?忽有人問五祖:透網金鱗以何為食?老僧向伊道:好箇問頭。復云:大眾且道與雪峯是同是別?不能為你說得,聽取一頌: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煙。仙家不會論春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資福專使持法嗣書至,師於法堂上受書,拈起問專使云:本無名字,什麼處得這箇來? 專使擬議,師云:因誰致得?遂陞座。 舉:石頭問長髭:什麼處來?髭云:嶺南來。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石頭云: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髭便禮拜。石頭云:你見箇什麼道理便禮拜?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 師云:紅爐一點雪,知音瞥不瞥?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偈頌
投機
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山居
床是柴棚蓆是茅,枕頭葛怛半中凹。霜天索寞人投宿,睡到平明手脚交。
自貽
白雲堆裏古家風,萬里霜天月色同。林下水邊人罕到,方知吾道樂無窮。
遣興
冉冉白雲間,𩖼𩖼微風起。至哉造化功,孰為究終始。究之既不能,徒然自憂喜。
聞角
幽幽寒角發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
病起
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山中四威儀
山中行,携籃採蕨稱幽情。牧童唱罷胡家曲,子規枝上一聲聲。
山中住,萬疊千重誰伴侶?縱使知音特地來,雲深必定無尋處。
山中坐,月夜霜天寒鴈過。爐灰撥盡未成眠,報曉靈禽清耳朵。
山中臥,一片清光高鑑我。但得身心到處閑,多年布衲從教破。
讚白雲先師真
一月在天,影含眾水。師真之真,非月非水。青黃碧綠亂荼糊,看來半嗔半喜。
贊四祖演和尚
桂花包裏老黃梅,不向陰陽地上開。蜂蝶豈知香遠拆,難尋踪跡去還來。
自贊
眼暗耳聾,行步龍鍾。人前強笑,叉手當胸。
自述真贊二首
以相取相,都成幻妄。以真求真,轉見不親。見成公案,無事不辦。百年三萬六千日,翻覆元來是這漢。
我真我贊,唯己自知。面面相,有甚了期。
師室中常舉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請問,師為頌之。
趙州露刃劒,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示禪者二首
學道先須得指歸,聞聲見色不思議。長天夜夜家家月,影落澄潭幾箇知。
祖道何殊世路平,時人行處不須驚。擬心未到先移步,直似玄沙問鏡清。
示學徒四首
學道之人得者稀,是非長短幾時虧。若憑言語論高下,恰似從前未悟時。
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滋味長。心地不生閑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一片秋光對草堂,籬邊金菊預聞香。蟬聲未息涼風起,勝似征人歸故鄉。
終日談玄第一宗,枯河道裏覔魚蹤,直饒祖佛無階級,須向奇人棒下通。
送巳德二禪者之長安緣幹
二人同心,其義斷金,古今有此,吾道堪任。山之厚重,海之淵深,白雲留不住,祖佛莫能禁。極目少林峭峙,傍觀華岳崟岑,分得維摩按指法,且彈一曲訪知音。
悼四祖演和尚
此病彼圜寂,吾門何得失。生死若空花,去來如鳥跡。東涌忽西沒,影挂寒堂壁。三十三天撲帝鐘,普念般若波羅蜜。
悼投子青禪師
寂住峯頭雲,灑落曹溪水。高張浮渡帆,直入大洋裏。運載既緣終,昨夜狂風起。角女子戴瓊花,八十翁翁穿繡履。
悼浮渡圓鑑禪師
浮渡巖前青瘦栢,叢林聳出標風格。夜來寒影落西衢,誰唱胡笳十八拍。
吊崇勝大師
苦霧庭軒,悲雲鎖暮天。師歸真淨界,影挂月孤圓。去不去兮若之夢,來不來兮誰後先。誰後先,閻浮樹在海南邊。
悼陳吉先
子既卜遷居,禪家第一機,有帆不挂樹,無住坦然途。世態那堪戀,恩情盡屬愚,祖師門下客,到此辨錙銖。
訪信和尚
維摩之後室長開,立雪求心悟善財。木老花彫兮白雲亂卷,波澄霜夜兮皎月徘徊。不二門高遠相訪,又騎羸馬入塵埃。
送白首座回鄉
歸心休問路多端,四海為家未足觀。隻履清名思達磨,諸侯九合笑齊桓。
次韻詶甘露顒長老
本自居山不厭山,水聲山色異人間。知音若會儂家意,任是危層亦共攀。
送仁禪者
白雲巖上月,太平松下影。深夜秋風生,都成一片境。
送文禪人寧親
今生父母當親覲,從本爺娘子細看。動轉施為全得力,一回舉著骨毛寒。
送蜀僧
相聚淮南四十年,而今歸去路三千。有人若問西來意,水在江湖月在天。
寄信上人
一瓶一鉢且隨緣,此事時時強為宣。知己不來春漸老,孤峯皎月對寒泉。
次韻詶黃龍圖
海會雲山疊亂青,龍潭瀉碧聲冷泠。使君乞與安閒地,時共禪徒終夜聽。
次韻詶高臺師兄
每覽嘉隱篇,清風益可愛。有時說向人,時人都不會。回首望衡岳,岳山千里外。獨步立斜陽,颯颯聞秋籟。
擬雲送信禪者作丐
春晴觸石欲高飛,皖伯臺前度翠微。本自無心為雨露,何曾有意泄天機。風雷倚勢聲光遠,草木乘陰色澤肥。莫謂功成空聚散,巖房潛約幾時歸。
送化主三首
巖縫迸開雲片片,半籠幽石半從龍,為霖普潤焦枯後,却入煙蘿第一重。
莫論人情與道情,大都物理自分明。皖公山下長流水,今古滔滔徹底清。
庭無立雪人,路有塵埃客。傾盡此時心,松間贈行色。
與瓌禪化麥
水中撈得麥,恐悚瓌禪客。往復偃溪邊,聞聲隔不隔。
寄太平燈長老
徧遊五祖山,語笑令人愛。極目情量寬,禮貌多自在。
思鄉便欲回,不慮他人怪。再見是明年,往來無罣礙。
寄高臺本禪師法兄
春山望極幾千重,獨凭危欄誰與同。夜靜子規知我意,一聲聲在翠微中。
遷住白雲入院後示二三執事
登山須拄杖,渡水要行船。有客開顏笑,無愁展脚眠。
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試比紅塵裏,清虗直幾錢。
寄諸郡丐者
坐一須赴七,古聖留縱跡。此土與西天,箇箇明格尺。
點鐵化為金,喝石變成壁,大力那羅延,是誰親中的?
寄舊知二首
隔濶多時未是踈,結交豈在頻相見。從教山下路崎嶇,萬里蟾光都一片。
朔風掃盡千岩雪,枝上紅梅包欲裂。縹緲寒雲天外來,吾家此境憑誰說。
送化士四首
何事秋風入夜涼,稻花時復送餘香。要知此箇真消息,末後殷勤味最長。
皖伯臺前送別時,桃花似錦柳如眉。明年此日凭欄望,依舊青青一兩枝。
透出龍門未是難,幾人得過趙州關。白雲片片青山外,為雨為霖去復還。
出自白雲山,携笻步煙渚。心中幾萬端,唯我能相許。
寄舊三首
木落高秋玉露垂,窻前黃菊漸離披。白雲片片迎新鴈,不是知音說向誰。
寄書未到他先望,傳語不來我未知。度日林泉無世慮,斂眉偷看白猿兒。
梅花欲謝不謝,桃花欲開不開。思君共聽猿啼處,一片白雲天外來。
偶作
多時欲寫天邊鴈,毛色觀來苦未全。號呌不妨知節令,養成飛去有何難。鴈鴈,鴈塔當初占古蹤。禪禪,入理深淵。無形無狀,千難萬難。後生晚長,心堅石穿。
賦祖花次李提刑韻三首
此花逈與人間別,結果開花當處生,要會祖師端的旨,未萌天地已先成。
此土西天祖佛名,雙峯頂上鐵花生。世間無限丹青手,只恐吟成畫不成。
造化之功品物情,正當生處不言生。尋枝摘葉空勞力,一朵開時一佛成。
次韻酬彭運使留題七峯閣
山腰營小閣,聊且寄生平。三四危峯頂,啼猿分外清。
次韻寄彭運使吏部
縱使千回眼見,爭如手親一徧。透得此箇重關,乃是平生方便。
次韻詶吳都曹
山家旨趣最幽微,路轉峯回到者稀,一鉢黃菁消永日,滿頭白髮已玄機。遶巖瀑布前落,哭月狂猿嶺上飛,自得平生觀不足,那知浮世是兼非。
次韻詶蘄倅李朝奉
諦當之言不在多,文殊不二問維摩。趙州眼爍四天下,賴有同參凌行婆。
題東頴西湖簡太守李秘監
脩竹喬松積翠陰,綠楊紅蘂徧園林。到頭須讓西湖水,淡靜還如君子心。
東頴途中
一宿成家步,孤雲萬里遊。吾門隨處靜,世路幾時休。
舉首問明月,憑心寄斗牛。歸期何太晚,猶尚往他州。
聚遠亭
眼觀不足,耳聽不盡。水碧山青,誰遠誰近。
答憑希道
老病踈慵不記心,應無狂夢到瓊林。水聲山色長為伴,利害從教似海深。
俳佪兩㵎齊,瀉碧垂雙帶。長沙波浪深,湍流轉霶霈。
詶石秀才
昨夜西風激怒濤,驚飜舊事沒絲毫。凭欄笑罷思量著,望斷長天月色高。
送朱大卿
但得心閑到處閑,莫拘城市與溪山。是非名利渾如夢,正眼觀時一瞬間。
送呂公輔
送客別金沙,行行去路賒。淡煙籠碧漢,薄霧綴紅霞。
百舌吟新樹,千株長嫰芽。飜思分袂處,舉首見桃花。
送黃景純
秋雲秋水兩依依,塞鴈聲聲度翠微。多向洞庭青草岸,楚天空濶不知歸。
重會郭功甫
淨空居士久相知,三十年來只片時,今日白蓮花下見,維摩元是舊容儀。
寄李元中
寄盡千張紙,徒煩心手勞。人情如太華,爭似道情高。
嘉隱堂
一松一竹一溪雲,時有清風伴月輪。窻外泉聲長似雨,逈然居者不知春。
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終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二
附錄序文三首
葢聞言語道斷,而未始無言;心法雙亡,而率相傳法。有得兔忘蹄之妙,無執指為月之迷。故宗師起而稱揚,若尺棰取之不竭;學者從而領悟,如連環解之無窮。教外別傳,道斯為美。 演師和尚游方寖久,詢請無私,周旋黃蘗之庭,踐履白雲之室,常心是道,信手成金。紅粉佳人,發最上之機;金色頭陀,無容身之處。念聰明呪,唱太平歌,皆諸方之所未聞,後人之所警䇿。其他妙語,不可殫論,廣于簡編,庶為龜鑑云耳。知台州黃巖縣事張景脩序。
粤自靈山拈出,葱嶺傳來,天下叢林,分枝布葉。石霜古月,海會重圓,介在祖山,隱若敵國。誰主茲地?演公其人。 演公系本蜀川,令行淮甸,三提宗印,二紀于茲。仁義道中,空華結果;荊棘林內,石筍抽條。莫疑優鉢現前,飜作葛藤會去。克勤上人錄其語要,俾之贊揚。兔角龜毛,敢言有實;狐裘羔袖,終愧非宜。紹聖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河間劉跋謹序。
海會演。師昔行脚至白雲峯頂,逢一善知識,據師子座,現比丘身,為無所為,說無所說。有時拏雲擭浪,游戲自如;有時截鐵斬釘,紀干不可。諸方輻湊,四眾景從,罔測其由,舉皆自失。師獨熟視而笑,莫逆於心。曾未踰時,遂蒙受記。天人叶贊,自四面而住太平;父子相承,由太平而來海會。隨機答問,因事舉揚,不假尖新,自然奇特。其徒纂集,請余為之序,欲傳於世云。紹聖二年十一月初十日,吳郡朱元序。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三
汝州葉縣廣教省禪師語錄
師初開堂日,纔陞法座,大眾雲集。師捻香示眾云:此一瓣香不從他方得,即汝州水土。然願皇帝萬歲,重臣千秋,文武百僚常居祿位。但某道薄人微,觸事荒𤨏。謝郎中.巡檢.司徒諸官員等光揚佛日,野干說法,釋迦和南,梵王前引,帝釋後隨,重法不重人。謝西州和尚遠發緘封,曲獎卑能,悚惕無盡。兩院主首.街市檀越.堂內僧眾請某開堂,說箇什麼即得?若說三乘五性來,又有經律論座主宣揚;若說仁義禮智信,又有夫子。夫子是儒童菩薩,入化俗。若是闡揚宗旨,又有諸方宿德和尚穿鑿了也。更教某甚處運斤斧即得? 便有僧問:祖祖相傳心,印印印皆親。師今出世,法嗣何人? 師云: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 學云:法海一滴蒙師指,向上家風事若何? 師云:高祖殿前樊噲怒,須知萬里絕煙塵。 問:昔日世尊說法,梵王親躬。此日朝騎臨筵,將何指教? 師云:塞鴈過時聲咽咽,喜鵲喃喃悅殺人。 進云:與麼即法雨洪傾,人天有賴也。 師云:雲綻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問:不落諸緣,請便道。 師云:落。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頭不梳,面不洗。 問:如何是出家人? 師云:緊褁頭。 進云:與麼即在家出家? 師云:麤麻鞋。 問:喫却施主食,將何報答他? 師云:老僧罪過。 進云:與麼即萬兩黃金亦消得。 師云:家醜不外揚。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不可錯怪老僧。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換手搥胸。 問:如何是禪? 師云:文殊殿。 問:如何是道? 師云:法堂是老僧葢。 進云:禪道相去多少? 師云:汝問我答。 進云:向上還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七棒對十三。學家禮拜, 師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頭。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廁坑頭籌子。 問:臨機一句,請師速道。 師云:速。 進云:與麼即沙場無眹跡也。 師云:滴血驗身容。 師乃云:達磨西來,為傳東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獨標萬像,物外宣揚。悟之者纖毫不隔,迷之者背覺合塵。中下之機,也須子細。莫虗過時光,各各有之。況以西來的意,教外別傳。道契一言,縱橫自在。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豈不是慶快? 僧問:學人來日擬入帝京,帝王不顧時如何? 師尋時頌答云:一年春盡一年春,觸日無私遍乾坤。時人盡唱無私曲,罕遇知音對者稀。 進云:與麼即處處通身去也。 師云:底事作麼生? 進云:十方世界盡是學人行履處。 師云:真師子兒。 進云:謝師證明。 師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麥賤米貴。 問:如何是當機一句? 師云:有你驢漢問。 進云:與麼即打鼓弄琵琶也。 師云:捺𩋰放屁聲。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鬧市散本。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拍手唱歌行。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 師云:眉分八字。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雙耳垂肩。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何不高聲問? 進云:莫者便是也無? 師云:是即錯。 進云:如何得不錯? 師云:千錯萬錯。 問:如何是非非法義? 師云:十字路頭坐。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一任眾人看。 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 師云:百雜碎。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終是一堆灰。 問:如何是出家人? 師云:草深不露頂。 進云:露頂後如何? 師云:搒殺塚頭蒿。 問:無邊身菩薩來,還起也無? 師云:水牯牛。 進云:與麼即頭上安頭。 師云:一頓五升料。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競生頭角。 進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一場懡㦬。 問:承古有言:未得入頭,直須入頭;既得入頭,不得孤負。老僧意旨如何? 師云:獨脚蝦蟆能上樹。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野鵲帶席帽。 問:如何是戒定慧? 師云:破家具
師上堂,良久,云: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始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乾坤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問:如何是道? 師云:萬緣俱頓息,夜半繡鴛鴦。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手劃一劃。 進云:不會此意如何? 師云:合掌靈山問世尊。 問:如何是和尚心? 師云:長三尺。 進云:如何通信? 師云:方圓二寸餘。 問:學人未到來時如何? 師云:疑殺老僧。 進云:到來後如何?師兩手搥胸。 問:慈雲起處雷聲大,廣教門下霹𮦷聲時如何? 師云:今冬頻雨雪,來年麥大熟。 進云:恁麼即大眾有依倚也。 師云:焰頭誇富貴,今古化灰塵。 問:起坐相隨,為什麼不識?師以手劃一劃。 進云:恁麼即直截根源也。 師云:冥冥一去,杳杳何知?
師上堂,良久,云: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像,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劃一劃,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是道不得,即辜負平生。珍重! 問:忽遇大闡提人來,還相為也無? 師云:西天出白氎。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東土波斯鼻孔大。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如何是一路涅槃門? 師云:洞山見雲門。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山僧是冀州人。 問:如何是真道人? 師云:露崖崖。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莫遣外人聞。 問:心地法門與佛相去多少? 師云:闍梨致問,老僧有答。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五九盡日春。 問:如何是道? 師云:家家門前長安路。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齋後一椀茶。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 師云:閙市裏打靜槌。 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日午點金燈。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破皮厚三寸。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金牓題名天下傳。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蝗蟲步蜪驚人恐,飡食苗稼盡傷心。 進云:為什麼學人不識? 師云:無心伏物賀太平。
師上堂,有僧問:纔上法堂來時如何?師拍禪床一下。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問:清淨伽藍為什麼魚鼓喫飯? 師云:打草蛇驚。 問:路絕煙塵時如何? 師云:無手行者能打餅。 進云:恁麼即傀儡人抽牽也。 師云:無目之人不假燈。
師上堂云:聞鐘聲即尋聲而來,如無鐘聲向甚處去即得?若是上來下去,是何面目?不來不去,又濕地上坐了也。作麼生是衲僧出氣底鼻孔?道得底出來道看。直饒道得,也是勿交涉;若是道不得,也即墮坑落壍。便下座。 問:煞父煞母,佛前懺悔;煞佛煞祖,向甚麼處懺悔? 師云:長連城。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天靈葢。 問:承古有言:良由取捨。捨即是?不捨即是? 師云:大洋海底鑽龜卜。 進云:恁麼即取捨俱忘也。 師云:遇明眼人舉似。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杏熟來年麥。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棗收當年禾。學人禮拜, 師云:彭祖壽年八百歲,莫忘却稀禾稹麥。 問:如何是衲僧活計? 師云:城東太山廟。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判官手裏筆。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破盆子。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堪作麼? 問:不落言詮,請師便道。 師云:西方極樂世界。 進云:恁麼即滿口道不得也。 師云:東土樹子大。 問:如何是和尚受用處? 師云:長三尺。 問:如何是毗盧體? 師云:寒時寒煞,熱時熱煞。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冬天著火向,夏月取涼行。 問:學人心病,請師一服妙藥。 師云:破皮厚三寸。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杖頭挑取。
師上堂云:廣教有驗人關.截人機.活人句,還有人道得麼?若是道不得,辜負平生。 問:和尚朝也說,暮也說,還接得幾人? 師云:洎合疑殺老僧。 問:靈山如畫月,曹溪如指月,如何是真月? 師云:昨日擊金鐘,告報天下聞。 進云:恁麼即山河大地也。 師云:大眾齊合掌,香煙滿乾坤。 問:無目人來,請師指路。 師云:坐飡都不問,莫作問禪賓。 進云:不會此理如何? 師云:紫羅袋裏盛官誥,金牓題名天下傳。 問:大施門開,請師垂示。 師云:腦後抽簪。 進云: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孤峯無宿客。 進云:噓!噓!師便打。 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 師云:涅槃山側畔,香煙滿乾坤。 進云:如何是迦葉不聞聞? 師云:觀音.勢至引到西方。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昨日十九,今日二十。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僧排夏臘,俗列耆年。 進云:向上還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進云: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 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 師云:眼中有澀釘。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喬翁賽南神。
師上堂云:諸禪德!若是說禪、說道、說佛、說法來,又匝匝地遍天遍地也,更教廣教說箇什麼即得?若約至理論,似此之輩,且去涅槃堂內粥飯裏將養始得。謂何如此?當言不避截舌。若是說禪,禪是病;若是說道,道亦非真;說佛被佛謾,說法被法障也。錯怪廣教,雖是善因而招惡果。何不離此之外,試與廣教相見看,方有參學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還委悉得麼?直饒委得,入地獄如箭射,無人替代渠。莫道,不道。珍重! 問:遍歷寰中,未曾逢一人時如何? 云:師椀。 進云:恁麼即碧霄雲外無依倚也。 師云:未曾解開𩋰。 僧云:錯。 師云:尋時打二十棒,趂出院。 問:如何是密密處用心? 師云:閙市裏輥毬。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一任眾人看。 問:如何是涅槃門? 師云:三更無忌諱。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却忌五更時。 問:西州和尚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云:寶塔元無縫,靈骨鎮天涯。 問:如何是涅槃路? 師云:玄沙不出嶺,寶壽不渡河。 問:如何是止令一句? 師云:古墓裏點燈猶作怪,樹上呌喚闍梨意如何? 問:六國來朝時如何? 師云:南有雪峯,北有趙州。 進云:恁麼即萬里絕煙塵也。 師云:目前無一物,不換太陽春。 問:遠遠相投,請師一接。 師拈起火示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滿爐添炭猶嫌冷,路上行人只守寒。 問:維摩默然,文殊讚善,此意如何? 師云:莫埋沒維摩。 進云:恁麼即清淨道場。 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問:春來萬物秀,石頭為什麼不生芽? 師云:為報遐方參禪子,只為麤心致今廣。教打二十。 進云:又太不慈悲生。 師云: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師上堂云:說底法即便是也。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喫粥喫飯,合掌頂禮,麤言細語,闘打相爭,揮拳掉臂,是也不是?若道不是,即法有二見;若道是,為什麼不休去?不歇去?若約至理論,須是待廣教與你打破髑髏,揭却腦葢,廓然山河無礙,豈不慶快?還委悉得麼?直饒委悉得,入地獄如箭射,無人替代渠。莫言不道,珍重! 問:彼自無瘡,勿傷之也。道合隨機,請師應用。 師云:今年頻雨水,何人不傷心? 進云:恁麼即雲散青天出,山高眾岫歸。 師云:日出天然異,森羅觸目真。 問:忽逢大闡提人來,師還相為也無? 師云:法久成弊。 進云:慈悲何在? 師云:年老却成魔。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失。 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臰肉來蠅。 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今日好晴。 云:三句不分時如何? 師云:來日到崖州。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擗口著。 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拈却牙齒。 問:如何是論頓不留朕跡? 師云:日午打三更,石人側耳聽。 云:如何是語漸返常而合道? 師云:問處分明,覿面相呈。 問:三災競起,如何救之? 師云:廣教不問你,來日喫鈐槌。 云:不會師意如何? 師云:涅槃山側念彌陀。 問:如何是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 師云:晴乾開水道,無事設曹司。 云: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雨下街頭濕,晴乾便無泥。 問:禁足九旬,須藉無蟲之地。甚處是無蟲之地? 師云:趂熟人民亂縱橫,五月麥熟盡息心。 云:不知甚麼處立身? 師云:夏月多毒熱,行人盡休歇。 問:雪山童子捨身為求諸行,此行如何? 師云:掉臂街頭走,仰面看青天。 云:恁麼即迷人尋著向城路也。 師云:此人入地獄,萬劫出應難。 問:如何賓中賓? 師云:慙惶沒心情。 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相手前程。 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起坐甚分明。 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大祭不留身。 問:如何超師之作? 師云:老僧眉毛長多少? 問:古人一言便悟,和尚種種說,學人為什麼不悟? 師云:草鞋無底。 云:畢竟如何? 師云:皮襪無根。 問:如何是和尚四無量心? 師云:放火煞人。 云:慈悲何在? 師云:遇明眼人舉似。
師上堂,良久云:總被須彌山塞却你諸人眼也。還覺麼?莫不識痛痒。若是去却須彌山,方有參學分。作麼生是去却須彌山底句?若是道得底,試對眾道看。若是道不得也,且莫亂磕。便下座。 問:師子吼時全意氣,文殊仗劒意如何? 師云:飛砂走石人驚怪,決定彎弓射尉遲。 問:如何是佛? 師云:白馬駞經。 云:如何是道? 師云:善信扼喉。 問:本來無一物,以何法示於人? 師云:無法示於人。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不封不樹。 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今古不同且應時。 問:承古有言:藏身不吞炭。意旨如何? 師云:莫遣外人聞。 云:山雉枉遭傷。此意如何? 師云:天網,疎而不漏。 問:夏終此日,師意如何? 師云:今年夏末去年秋,東京西洛任意游。 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云:虗空無筋骨,金槌打不入。 進云:恁麼即百雜碎也。 師云:彌陁佛前親聞玉偈。 問:如何是塵中獨露身? 師云: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進云:恁麼即非塵也。 師云:學語之流,一扎萬行。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師云:猫有歃血之恩,虎有起屍之德。 進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問:承教中有言:三人同坐解脫床。如何是解脫床? 師云:有言須得句。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不用更遲疑。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云:北邙山下。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千年中一遇。 問: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師云:梁園城裏丹鳳門。 進云: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襄州出大悲。 問:行住坐臥,如何用心得不落於惡道? 師云:莫用心。 問:如何是文殊活人底草? 師云:須彌頂上雨霖霖。 進云:如何是文殊煞人底草? 師云:錯。 問:如何是功用智? 師云:舉目千山秀,大海徹底清。 問:疑情未息,如何除遣? 師云: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問:學人迷路,請師直指。 師云:三更不閉戶。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日午不點燈。 問:承古有言:不在內,不在外。未審在什麼處? 師云:南斗六星北斗七。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師云:放下著。 進云:恁麼即纖毫不隔也。 師云:且擔著。
師上堂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若是無貪欲心,在處澇澇,隨所碌碌,山河大地不礙眼光。不礙眼光則且止,你道雪山童子眉毛長多少?眾中還有道得者麼?試對眾道看,為你證據。若道不得,辜負平生。便下座。 問:學人不曉三玄義,請師方便第一玄。 師云:截舌三分。 進云: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沒蹬驢子夜三更。 進云: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晴乾開水道,無事設曹司。 問:美玉貴金門,何異荊山體? 師云:錯。 進云:恁麼即鳳飛在處祥雲聚,龍行何慮少風雷? 師云:騎驢不把鞭,一世勿模樣。 問:如何是第一要? 師云:全令提綱行正令,却須當道與人看。 進云:如何是第二要? 師云:坐飡都不問,莫作問禪賓。 進云:如何是第三要? 師云:包含大地人皆喜,滿路謌謠賀太平。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骨崙背象牙。 問:色身病?法身病? 師云:江山無阻滯,日月鎮長明。 問:承聞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某甲兩人出家,合作甚道理? 師云:截舌三分。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閙市裏臥街。 問:擬過青山時如何? 師云:金州出好漆。 問:文殊云:前三三,後三三。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昨夜風寒緊,今日又溫和。 問:如何是百尺竿頭進步底句? 師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冬無積雪,夏無餘糧。 問:如何是古今無異路? 師云:俗人盡褁頭。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闍梨無席帽。 問:得船便渡時如何? 師云:鈍根阿師。 進云:恁麼即直截根源也。 師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臰肉來蠅。 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沒鐙驢子夜三更。 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光漆無人識。 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須彌頂上雨霖霖。 問:如何是一印印空? 師云:今年夏末臈人氷。 進云:如何是一印印水? 師云:未逢秋草死,爭忍下堦行? 進云:如何是一印印泥? 師云:兩重公按就,萬里江山應不迴。 問:寂寂無依時如何? 師云:觀身實相。 進云:與麼即謝師指示。 師云:廓然無邊。 進:龍女獻珠得成佛,學人無珠可獻,還得成佛也無? 師云:好日多同贈土不贈金。 進云:恁麼即謝師指示。 師云:恐魔逐我後,鎮壓在廳堦。 問:古路重開時如何? 師云:無目之人不假燈。 進云:恁麼即七縱八橫沒去處也。 師云:拍手唱歌行。 問:師子吼時無意氣,文殊仗劒意如何? 師云:一送荒郊裏,千峯永不迴。 進云:恁麼即大眾齊合掌,一時念彌陀。 師云:不因寒食節,餘日且難來。 問:香煙起處,大眾側聆,當為何事? 師云:專聽三下鼓,喫粥五更時。 進云:此理如何? 師云:朝霞不出門,暮霞行千里。 問:國師禮倒鐵天王,意旨如何? 師云:驚動十方剎。 進云:此理如何? 師云:當言不避截舌。
師上堂云:僧堂入佛殿裏過,佛殿入僧堂裏行。須彌山騎牛說話,木人打鼓唱歌。露柱每日搊箏,犍椎拍手笑他。若遇大乘根器,不在於言下。若是中下之機,也須子細。珍重! 問:未遇眾緣時如何? 師云:虗空無瑕翳,到者盡息心。 進云:遇眾緣後如何? 師云:任你大海變桑田,廣教誰能管得你?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 師云:把將來看。 進云:恁麼即得遇和尚。 師云:元來是箇糞毬。 問:古人有不了之句,請師為學人說。 師云:破皮厚三寸。 問:自己面目終日不見時如何? 師云:拈却牙齒著。 進云:見面後如何? 師云:大眾盡皺眉。 問:黑雲遮日時如何? 師云:道士戴簪冠。 進云:見日後如何? 師云:金剛眼睛大如拳。 問:生死事大,如何免得攀緣去? 師云:喚什麼作生死? 進云:與麼即是佛性也。 師云:又是七顛八倒。 問:看經即是,不看即是? 師云:青山無異路,東西任意遊。 進云:太不定生。 師云:自是盲者過,非日月咎。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 師云:今年大旱。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磨他作什麼?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堪作什麼? 問:古佛舍利為什麼拈不上來? 師云:家藏利器,盜者息心。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麼對? 師云:將拄杖對。 問:驪龍頷下有珠,如何取得? 師云:用這糞毬作什麼?
師有時上堂,大眾雲集,師良久,以手槌胷三兩下,喚侍者,侍者應喏,師云:老僧今日頭痛。珍重! 問:聞鐘聲只有這箇聲,為復別有? 師云:腦後三斤。 問:真性不隨緣,如何得正悟? 師云:大洋海底紅塵起,須彌頂上浪滔天。 問:如何是大作業底人? 師云:城外斬屠兒。 進云:不會此意如何? 師云:一斤秤不住。 問:大乘以心能荷萬善時如何? 師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進云:不會此理如何? 師云:沙門島裏望家鄉。
汝州寶應馳開堂法嗣書來。上堂,有僧問:花開五葉,法遍乾坤時如何? 師云:九月重陽節,菊花撲鼻香。 進云:恁麼即慈雲普潤也。 師云:廓然無一物,光明照十方。 問:如何是第一玄? 師云:平常道在,語必幽玄。 問: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有問有答,日月長明。 問: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何勞龜十問行年? 問:鐘聲纔罷,大眾臨筵,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僧排夏﨟,俗列耆年。 進云:恁麼即一雨普潤於大千也。 師云:日出天然異,光明照十方。 問:善法堂中伸一問,未審師還接也無? 師云:蜀地錦?觀陶綿。 進云:恁麼即承和尚慈悲也。 師云:廓然無障礙,縱橫任意游。
師上堂云:諸禪德!衲僧是通變道人,若遇鑊湯爐炭,諸般厄難又如何免得?若是免不得,何名通變道人?作麼生是透脫諸般厄難底句?還有透脫得者麼?試對眾道看,為你證據。若是透脫不得,即是萬人作塚,無人替代渠。便下座。 問:師登師子座,祖意事若何? 師云:行為佛事,坐是道場。 進云:恁麼即橫身三界外也。 師云:三界外底事又作麼生?僧便喝, 師云:疑殺老僧這瞎驢。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不傳底事? 師云:爐中添火猶嫌冷,路上行人只守寒。 進云: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冬無積雪,夏無餘粮。 進云:恁麼即謝師指示。 師云:杖擲高聲唱,棒頭頂見血。學家禮拜, 師云:教休不肯休,直待雨霖頭。 問:承古有言:盡日忙忙,那事無妨。如何是那事? 師云:大眾一時聞。 進云:此理如何? 師云:行人盡帶悲。 問:百丈昔時參馬祖,豁然蕩盡更無疑。學人今日專請益,乞師方便為全提。 師云:黃河有九曲,陝府出鐵牛。 進云: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已蒙師指示,向上機鋒又如何? 師云:深領這一問,擔枷過狀,有辱先宗。 進云:恁麼即學人禮拜有分也。 師云:兩重公按就,萬里江山應不迴。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師云:杖頭著眼看。 進云:請師盡令。 師云:灼然落深坑。 問:疋馬單鎗,離君獨戰時如何? 師云:腦後抽簪。 進云:恁麼即陣敗將軍馬空迴也。 師云:受領銀錢莫久停。
廣教勘辯語并行錄偈頌
師勘一僧曰:近離什麼處? 僧云:東京。 師云:你因甚口上破? 僧云:和尚也須子細。 師云:七棒對十三,庫下喫茶去。 師問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 僧云:新戒不曾學禪。 師云:生身入地獄。下去。 後有僧舉到隨州智門明教大師,大師云:何不道鏁鑰在和尚手裏? 因僧人事一箇書筒,師問曰:是箇什麼? 僧云:和尚識取好。 師云:元來是箇漆桶。 僧云:請和尚收。 師云:棺木裏努眼。 因聞童子念經聲,乃問僧曰:聞念經聲麼? 僧云:今日勘破。 師云:作家。 僧云:草賊大敗。 師云:老僧今日失利。 師勘五人新到云:總是雲居供養主那? 僧云:是。 師云:是即一齊坐。 因僧入室請益趙州和尚栢樹子話,師云:我不辭與汝說,還信麼? 僧云:和尚重言,爭敢不信? 師云:汝還聞簷頭水滴聲麼? 其僧豁然,不覺失聲云:㖿。 師云:你見箇什麼道理? 僧便以頌對云:簷頭水滴,分明瀝瀝。打破乾坤,當下心息。 師為忻然。 師因不安,有僧問:四大本空,病從何來? 師云:口談藥方終不瘥。 僧云:不會此意如何? 師云:唯有醍醐心地涼。 師因與僧俗三五人行次,師拄一條白棒,一僧問云:只是少一箇皮五指。 師遂竪起,展五指問曰:會麼? 其僧俗云:不會。 師云:五輪指上放毫光。 師因去將息寮看病僧,僧乃問云:和尚四大本空,病從何來? 師云:從闍黎問處來。 其僧喘氣。又進云:不問後如何? 師云:撒手臥長空。 其僧云:㖿。便告寂。 師與僧行路次,因見死人,僧便問:車在這裏,牛在什麼處? 師云:你蹩躃行。 僧云:牛又無,行箇什麼? 師云:你既無牛,因甚踏破脚? 僧云:恁麼即親從葉縣來也。 師云:莫亂走。 師因與僧摘藤花次,有僧問:此日摘藤花,他時還有果報也無? 師云:有即錯。 僧云:恁麼即無果報也。 師云:你却是箇作家。 師在首山會裏,首山一日問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合喚作什麼物即得? 師於言下豁然頓契,遂於手中掣得竹篦抝折,擲于堦下,却云:是什麼? 首山云:瞎。師便禮拜。 師後到襄州廣德,廣德垂示云:禪德直須是箇師子兒始得,諸人總具箇師子兒。 師便出問:承和尚有言:諸人總具個師子兒。如何是和尚師子?廣德便作師子吼。 師云:這箇猶是野干鳴,還我師子來。隨後便喝,撫一掌。 德云:真師子兒。 師云:是何語話? 德云:好好問兄弟。 師云:也不得放過。 師到洞山,問洞山:廓然無依,法歸何處? 山云:三飜羯磨。 師云:恁麼即知音不和也。 山云:知音不和底事作麼生? 師云:龜毛拂子長三尺。 山云:你因什麼眉鬚墮落?師便禮拜。 問僧:近離甚麼處? 僧云:襄州。師拽童子打一摑,便喝出。
塼庵
廣教塼庵,廓然無邊。隨緣度日,任性癡憨。森羅萬像,凡聖共傳。有人到此,雪山西畔。
送僧往東京
攀送老兄入梁園,杲日當軒不計年,為報我師林下偈,無心照破萬重關。
師有頌三首上監務祠部
祠部見處少人知,棲心歇地更無疑。有人借問平生事,日出東方月落西。
祠部見處處處通,山河大地是家風。任他前面花錦樹,無心伏物演真宗。
祠部見處廓然安,森羅萬像在目前。任他前面歡與樂,隨緣度日化人天。
先師有頌,師逐句下釋語
背陰山子日陽多云:逈然無背面,南來北往意如何云:不墮有無邊?
有人借問西來意云:從來無間斷,東海東頭有新羅云:大地不柰何。
師不安,有二頌
我今有病,無見無聞。清虗之理,日月長明。
我今有病,罕遇知音。直饒明得,喪却平生。
年老有頌
幻年七十三,真性不隨緣。廓然無障礙,清虗獨湛然。
僧不問話,乃述頌五首
是你不問話,山僧不答禪。日頭恰正午,笑破土地口。
是你不問話,山僧沒合煞。日午打三更,露柱夜說法。
是你不問話,山僧實驚訝。冬後一百五,廣南出象牙。
是你不問話,山僧沒可把。鼻孔在這裏,拈來驀頭打。
是你不問話,山僧沒可誇。蕩蕩隨緣去,湖南出紵麻。
木魚謌
木魚謌,木魚謌,橫身三界臥。擺頭掉尾瞬金鱗,凡聖縱橫不柰何。
老胡聞,聳耳聽,聲聲振動古佛心。逍遙自在無私曲,蕩蕩行時任騰騰。
指日月,太山崩,踴踴躍躍魔軍驚。哮吼吟時雲隊隊,大洋海底霹𮦷聲。
共施主送羅漢供到南岳有頌
夙生慶幸,共結良緣。羅漢遺蹤,日月青天。松蘿鬱茂,取性巖邊。道人行處,滿目江山。露地白牛,廓然無伴。森羅萬像,只在目前。若人不會,何處相見。有人問著,直下看箭。
邀僧遊山頌
遊山日促路嶮𡾟,結束行裝莫駐疑。來日遍看山有色,擬心棲處隔山迷。
山門供養主經過覔頌
諸方化主往來多,青山綠水意如何?演若達多應認影,不知子過新羅。
讚寶應第二代和尚真
師真師真,貌古稜層。言直訣烈,去住分明。森羅萬像,普濟羣心。往來禪子,大岳石崩。
我師之真,何用丹青。形如滿月,徧布乾坤。
送僧往東京有頌
攀送高僧入梁園,春去秋來不計年。蕩蕩行時無邪路,江山無滯笑西天。雪山童子言下喝,擬議中間萬萬年。
燈籠
一盞金燈號玲瓏,四方八面不施工。照破乾坤黑暗處,山河大地是家風。
送供養主
化主別仙邑,南北無西東。超然威音外,縱橫處處通。
明暗皆自爾,寂然天地空。萬緣俱頓息,哮吼振乾坤。
先師三周年忌
師真似日,三周已畢。遍在乾坤,翹足七日。大展壃風,狐魅屏跡。香茶供養,光漆誰識。
與僧看椹子
椹子黑榔檔,無心是道場。高僧飡一頓,果熟自馨香。
送氊供養主
前程化道莫辭辛。隨緣兀兀任浮沉。雲去水來為伴侶,時時哮吼振乾坤。
雪下有頌四首
此日好雪,誰言氷潔。粟米白銀,新羅日月。
此日好雪,萬民樂業。大展長空,凡聖路絕。
此日好雪,何勞言說。萬物無心,江山日月。
此日好雪,廓然敗賊,逼塞乾坤,誰人分別?
夏末送僧
高僧相伴過九旬,誰人言說話宗乘。離凡離聖縱橫妙,何人擬議落千峯。
僧親近云:不知和尚門風。師有頌
廣教無門風,縱橫處處通。大地紅塵起,失却主人翁。
雨下
此日好雨,乾坤無路。日月長明,西方淨土。
人事手巾與史諫議述十頌
廣教手巾,無功無能。觸目受用,青山白雲。
廣教手巾,亘古亘今。寂寥虗廓,打破乾坤。
廣教手巾,不恊眾情。有人借問,大岳石崩。
廣教手巾,何勞心神。明暗自爾,青山白雲。
廣教手巾,瞬目相呈。露地白牛,非凡非聖。
廣教手巾,誰見誰聞?直下便會,喪却平生。
廣教手巾。日月長明,縱橫自在,新羅國人。
廣教手巾,非功織成。隨緣度日,任性浮沉。
廣教手巾,逼塞乾坤。賢愚意解,笑殺胡僧。
廣教手巾,不用持論。言前薦得,翳却眼睛。
西禪深和尚請齋,頌云:莫推延,莫推延,從來此事只如然。﨟雪雰雰兩度降,不由人主不由天。
大師答頌
不推延,不推延,森羅萬像在目前。﨟雲雰雰天地黑,露地白牛遍大千。
遊草庵頌
忽覩庵園,任性癡憨。有人到此,如隔關山。
備茶筵送供養主師後逐句識
有鹽無醋釋云:如賊入空屋,有菜無油云:無私可隔。隨緣兀兀云:任性浮沉,百味珍羞云:觸類有得。
僧言話次乃有頌
一到仙州四十秋,隨緣兀兀到此休。幸遇高僧相伴後,縱橫不意到峯頭。
僧寫真呈師師遂成頌自識之
誰人寫真動用乾坤,妙筆丹青口吐詞華。明暗自爾乾濕同方,何勞心神任性浮沉。吾真非假觸類有得,圖畫非真擬心即差。容貌陋質天不能葢,遍布乾坤應物現形。
年邁乃有頌
廣教六十八,凡聖俱歇滅。有人相借問,九月重陽節。
廣教六十八,誰人相體察。直下便會得,腦後三斤鐵。
送供養主
一年春盡一年春,相煩動道任浮沉。森羅萬像無私曲,一聲纔動斬乾坤。
扇子
廣教一柄扇,本來無背面。有時在手中,要且無人見。
拄杖
山僧一條杖,縱橫無比量,有時在手中,應用遍十方。
笻竹杖
笻竹九節,縱橫無邪,大展長空,凡聖路絕。
頌兩堂上座下喝
兩堂上座齊下喝,瞽目之人無分別。凡言賓主句下分,何勞龜卜問前程。
示徒
廣教一言,凡聖共傳。直下便會,萬里江山。
僧請益
兀兀隨緣任浮沉,不拘春夏及秋冬。闍梨請益平生事,問取寒山始知音。
衲僧衲僧,不用持論。言前薦得,腦後三斤。
李都尉問和尚生日述成十頌
山僧生日處處真,隨緣兀兀任浮沉。森羅萬像無私曲,日出天然照乾坤。
山僧生處廓然寧,不拘凡聖自在行,任他前面歡與樂,無心伏物賀太平。
山僧生處碧雲中,情與非情共一真。明暗盡時無邪路,明明不墮聖凡前。
山僧生處少知音,任性隨緣過幾春。有人借問平生事,石人打鼓木人聽。
山僧生處據令行,十方禪子盡皆驚,若人解接無根樹,海裏能挑水底燈。
山僧生處正令行,野老謳謌盡傳名。若人不識金剛用,涅槃山側井中人。
山僧生處亘古今,誰人言說話宗乘?離凡離聖縱橫妙,腦後抽簪祭鬼神。
山僧生處在林中,碧㵎虎聲騁英雄。喝迴驚動十方剎,萬里江山入千峯。
山僧生處峯頂上,迦葉聞鐘出洞門。粉骨碎身千萬劫,思量難報我師恩。
山僧生處碧潭中,不拘春夏及秋冬,一刀兩段須休去,何人擬議落千峯。
僧親近乃有頌
廣教一言,直下人嫌。若人借問,萬里江山。
上堂有頌
四十五年在仙州,凡聖縱橫任君遊。有人借問如何事,夜至三更到崖州。
古尊宿語錄卷二十三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四
潭州神鼎山第一代諲禪師語錄
神鼎禪師名洪諲,襄水扈氏子。自遊方一衲,以度寒暑。嘗與數耆宿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 僧曰:法眼語。 師曰:其義如何? 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縱然。 師曰:舌味是根境否? 曰:是。 師以筯夾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邪?坐者駭然,僧不能答。 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僧拱而退。 後返長沙,隱於衡嶽三生藏。有湘陰豪貴來遊福嚴,即師之室。見其氣貌閑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何如?師笑而諾之。即以己馬負師至,十年始成叢席。一朽牀為說法,座
開堂日,指法座云:未登此座,化緣已畢,諸人還委悉麼?若委悉,散去得也;若不散去,不免登於此座,入方便品第二去也,且不得恠山僧。便陞座拈香:此一炷香,奉為今上皇帝聖壽無疆;第二炷香,為府主.學士.合郡尊官,伏願長光佛日,永佐明君;第三炷香,此香不是戒定慧香,亦非旃檀沉水,只是汝州土宜。便燒云:供養首山和尚,以酬法乳。 師遂敷座,顧視大眾云:摩竭陀國親行此令,大眾還知落處麼?一句子該天括地,逈超格外,在眾聖之前,所以五天和不齊,梵夾不持來,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三乘教外一句別傳。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別傳底?試對眾道看,相證明。 良久云:直饒道得,亦未稱祖師意。且道如何稱得祖師意?諸兄弟直須打辦精神,究徹根源,到這裏不可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向上向下、坐禪入定,造橋梁、開義井,得麼?然則如是,不可無言也。山僧初行脚時發足,亦無正意參禪學道,只欲東京聽一兩本經論,以資平生。不期行來行去,到汝州襄城縣,恰遇汝州風發,鼓上首山,就中見一老和尚,彼時蒙它劈頭一錐,直得浹背汗流,當時不覺禮拜了,悔之不及。大眾且道悔箇什麼?悔不拽下禪牀,痛與一頓。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下座。
小參。舉:洞山云: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師云: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舉:資福三句語:第一句祖師不知有, 師云:無人解會。 第二句與祖佛為師, 師云:鼻孔在山僧手裏。 第三句稱提祖佛, 師云:分明向你道。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山云: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峯前始得玄。 師云:首山只解說家風,不解用家風。 僧問:如何是用家風? 師云:𡎺。乃云:首山老漢若在,聞神鼎恁麼道,必然大笑一場。且道:肯神鼎?不肯神鼎?試商量看。諸上座!夫參學,須具參學眼始得。若只愛它人語句,記在意識下,自不能截斷。俗士尚云:男兒不用分時財。衲僧家合作麼生?猛著精彩始得。珍重! 舉:僧問靈泉和尚云:如何是靈泉印?泉云:不傳不受。曰:交代時如何?泉云:淮南船子看洛陽。 師云:古人與麼道,意在如何?要會麼?不傳不受。珍重! 舉:僧問靈泉云:如何是靈泉曲?泉云:無弦琴有韻,絲竹動搖天。曰:還有知音也無?泉云:有。曰:如何是知音者?泉云:山上石人齊撫掌,溪邊野老始知音。 師云:神鼎即不然。 僧便問:如何是神鼎曲? 師云:要唱便唱。 曰:還有知音也無? 師云:有。 曰:未審是什麼人? 師云:無心意識者。 師云:神鼎與麼道,與靈泉如何?試商量看。須知各各家風事不同。珍重!
小參,舉:古金峰頌云:學道如鑽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師云:神鼎即不然,學道如鑽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且道:神鼎恁麼道,為當違古人?順古人?別有道理,汝道:入麼?去底人好;入麼?來底人好。到這裏須具衲僧眼始得,莫受人瞞。珍重。
小參,良久,舉:鏡清上堂,良久,有僧問:祖歌如何唱?清云:拖送醉人酒。曰:入麼則辜負和尚也。清云:猛虎不食伏肉。 師云:古人恁麼道,句前明?句後明?會麼?未問已前會取好。
小參,舉:僧問趙州: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州云:好合醬。 師云:神鼎即不然,若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向伊道:堪作什麼?乃有頌曰:黑豆未生芽,誰道好合醬?本色衲僧聞,堪是甚模樣?華岳頭倒卓,須彌脚直上,莫言無法用,看取者相狀。 乃云:古人與麼道,神鼎與麼頌,且道違古人、順古人?還會麼?合醬也不中,是什麼道理?了取始得。珍重!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嚴云:髑髏裏眼睛。後有僧舉問石霜:枯木裏龍吟時如何?霜云:猶有喜在。曰:髑髏裏眼睛時如何?霜云:猶有識在。 師云:石霜一向打疊去空界裏作活計。 後有僧舉似曹山,山云:這石霜老聲聞作這見解。曹山有頌云: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意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師云:恁麼會取好。
小參,舉:鳥窠和尚有小師辭,窠問:向什麼處去?曰:學佛法去。窠云:若是佛法,我這裏也有些子。小師便問:如何是和尚佛法?窠於身上拈起布毛示之,隨後便吹,小師忽然大悟。 師遂於身上拈起布毛呈大眾,隨後與一吹,云:會麼?久後不得辜負老僧。珍重。
小參,舉:令初上座領眾上石門,門曰:萬仞峯前石牛吼,穿雲渡水意如何?初無對。門云:山僧住持事大,參堂去。石門後,舉:令僧下語曰:久響和尚。又云:訪道尋師明的旨,覺了根源顯異機。門曰:當時令初上座若下得遮語,不將它作參學人。 師云:不喚它作參學人,喚作什麼人?會麼?把手共行無間路。 舉:古人曰:游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關。作麼生是曹溪路? 有僧云:得者飲水之義,向阿誰說之? 師曰:知。 云:某甲即如是,師意又如何? 師云:出僧堂,入佛殿。便下座。
小參,舉:紫胡有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你若擬議即喪身失命。 師云:古人提唱一段因緣,你道恁麼時下得什麼語?神鼎當時若在他會裏,便出云:者畜生。又云:死。亦作退身勢。 白兆和尚亦云:白兆有狗,上不取人頭、中不取人腰、下不取人脚,也不擬議,咬得他死便得。僧問:如何是白兆狗?兆作狗聲,僧云:猶是喋屎狗。兆云:作麼生是咬人狗?僧把衲衣角便拂,兆便打, 師云:白兆道:也不擬議,咬得死便休。且道其僧便拂、兆便打,誰得?誰失?白兆大似喪車後掉藥袋。亦有僧問:如何是神鼎狗?向伊道:誰敢倚門傍戶?僧禮拜,向伊道:神鼎也大嶮。 有僧便請益此語,師云:我當時要箇不惜身命底人,直至如今無人稱得老僧意,你兩箇吐露箇消息看。 僧擬議,師云:死。
小參,舉: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於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肋下書溈山僧某甲。正當與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且作麼生商量?師乃有頌:不道溈山不道牛,認著何處有來由? 分明裂破應須會,會得還同不繫舟。
舉:石門示眾云:家山好,家山好,家山內有無根草,澄源異草競芬芳,春雷一震金仙道。 師云:作麼生是春雷與大眾說破?得麼?喝一喝,下座。
小參,舉南泉上堂,僧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珠即不問,如何是藏?泉云:與你往來者是。僧云:不往不來者又如何?泉云:亦是藏。僧云:如何是珠?泉喚僧,僧應諾,泉云:你不會我意。 師乃有頌曰:渠問摩尼珠,摩尼在何許?呼名應答聲,諸方莫錯舉。
小參,舉:僧問風穴:如何是第一句?穴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師隨後一喝。 如何是第二句?穴云: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赴截流機? 師著語云:未問已前錯。 如何是第三句?穴云:但看棚頭弄傀儡,牽抽都在裏頭人。 師著語云:明破即不堪。所以,首山和尚道:第一句薦得,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即不可。又云:自救也不了。 師云:神鼎亦有人。問:如何是第一句?云:蒼天,蒼天。如何是第二句?云:有什麼驢漢?如何是第三句?云:近前來,向你道。才近前便打。若恁麼會得,也不辜負祖師西來。若是從頭一一問過,幾時得休?佛法不是磨稜合縫底道理,似這一脉說話,須是久在它門,風來始得,直是嫌佛不作、嫌法不說方可。如是子細,珍重。
小參,舉:古人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師云:古人恁麼道,非有利益,非無利益。神鼎即不然,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有何不樂?且道:違古人?順古人?試撿點看。珍重。
舉古
僧問首山:一毫未發時如何?山云:路逢穿耳客。曰:發後如何?山云:不用更遲疑。曾有僧問神鼎:一毫未發時如何?神鼎只向伊道:白雲嶺上。云:發後如何? 師云:㵎下水流。 師乃云:若是前來兩轉語,有可咬嚼,東看西看。若是神鼎者語,如喫木札瓦片相似,實無滋味,直是自見自悟始得。會麼?天高東南,地傾西北。 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國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帝云: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已後但問此人。國師遷化後,帝詔問躭源,源亦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源有頌: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師曰:前來國師如此作用,不能明了。次問躭源:源恁麼頌,且道盡善不盡善?雖成方便,須體解始得。會麼?神鼎為你諸人下四轉語: 湘之南,潭之北, 師云:君臣有路。 中有黃金充一國, 師云:淨妙體常。 無影樹下合同船, 師云:千聖同轍。 琉璃殿上無知識, 師云:凡聖路絕。 師云:若是恁麼會去,必不相賺。神鼎恁麼注解,只是辜負國師。 馬王請石門蘊和尚住夾山,鑾駕出接,自問:如何是西來大道?蘊云: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杖出金門。 師云:一等是祇對王臣太哥三昧寬廓。何也?恁麼祇對,又不辜負西來大意,又善能回互其中事理。縱然,若有問神鼎:如何是西來大道?對云:行。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久參禪客,於神鼎語中有箇見處,沒量大人只怕往往蹉過。 僧問大哥和尚: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忽遇大殺活底人來時如何?哥云:漢王纔入鴻門會,項莊舞劒始知難。又云:單雄解弄棗木槊,尉遲隨後唱番歌。 師云:如有問: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忽遇大殺活底人來時如何?神鼎即向他道: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亦曾有人問神鼎: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答他道:阿剌剌!阿剌剌!其僧擬議,劈脊便打。且問諸人是什麼道理?須知各各家風事不同,究取好。 忠國師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南方。國云: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識道:一朝風火散滅,如虵脫皮,如龍換骨,本來真性宛然無壞。國云:苦哉!苦哉!南方佛法半生半滅。僧便問:未審和尚此間如何?國云: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僧云: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國云:你為什麼入於邪道?僧云:什麼處是某入於邪道?國云: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師云:若據者僧恁麼道,傳語也不解累它南方知識;據國師恁麼,亦是龍頭虵尾前來,身心一如,向什麼處去?試撿點看。珍重!
小參,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溈問仰曰:前頭是什麼?仰云:枯樹子。溈又問芸田翁,翁亦云:枯樹子。溈云:這田翁他後亦匡五百眾。 師云:為復意在芸田翁處?為在仰山處?為復總不恁麼?諸上座!一切諸法縱然更不用生事,它是父子說話,同道者方知。珍重! 僧問先德: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德云:兩股金環鳴歷歷,如來寶杖親蹤跡。要會麼?有問有答,罕遇知音。又問一先德云:遠遠投師,請師一接。德云:地湧無源水,石人駕慈舟。 師云:此語為復與前來語同耶?別耶?雖然一箇門風,也須是知它尊宿發語處始得。作麼生是地湧無源水,石人駕慈舟?會麼?海闊無舟,往來不隔。珍重! 南泉云:我十八上便會作活計。趙州云:我十八上便會破家散宅。你道破家散宅好?解作活計好?初機底人且紹前語,久參底人直須破家散宅。更有一言,萬里崖州。 僧問石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後其僧入室問:學人不解挑燈意,請師方便接無根。門云:賈島筆頭挑古韻,下筆之處阿誰分?又云:難遇知音。神鼎當初問:如何是知音?門云:逢迎直言三歲子,唱起巴歌異路行。又頌:無形無相大威神,為接羣生展手頻。鳥道不遮圓鑑體,金烏常出海東門。 師云:石門恁麼道,恁麼頌,還會石門家風麼?良久,云:金烏常出海東門。珍重! 梁山觀和尚悟道頌云:昔時珍寶被塵埋,何事今朝出故懷?參道喜明無說句,通玄不是意中猜。一炷定光輝法界,萬重塵鏁豁然開。超今異古終難況,幸感西胡特地來。 師云:諸上座!古人恁麼道,意在於何?且問諸人:作麼生是昔時珍寶?試對眾道看。道得,神鼎與你酬箇價數;若道不得,猶如糞土。久立。
小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即且止,作麼生打得箇翻車筋斗到梵天去?若有,出來作箇伎倆。有麼?莫教帝釋惡發。 後有僧入室,某甲當時出來左轉一轉,便歸眾。 師云:莫教帝釋發惡又作麼生? 僧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師云:築着鼻孔。
應機揀辨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瞎。 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一似瞎。 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放你三十捧。 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耶了。 問:如何是接初機句? 師云: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辨衲僧句? 師云:七棒對十三。 問:如何是正令行句? 師云:不通眨眼。 云:如何是立乾坤句? 師云:你擬作麼會? 問:古人有言: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如何是真月? 師云:照。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道什麼? 云:寧後如何? 師云:謼殺人。 問:內外追尋一物無時如何? 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師云:不是衲僧行履處。 云:如何是衲僧行履處? 師云:不見有古㵎寒泉。 問:家家門前火把子,意旨如何? 師云:四時八節 問。問:不轉時如何? 師云:即今是轉不轉? 云:謝和尚點破。 師云:通身覺路玄。 問:輪回六道底人畢竟如何? 師云:不願成佛。 曰:為什麼不願成佛? 師云:佛亦不究竟。 云:請一言。 師云:昨日猶記得,今朝話無門。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 師云:海晏河清。 曰:治化事如何? 師云:萬戶無門鑰,皷腹和太平。 問:路逢達道人時如何? 師云:勘破。 問:學人擬入海時如何? 師云:海生海。 曰:恁麼則全承此恩力也。 師云:黑風吹羅剎,回光却得妙。 問:曉夜不停時如何? 師云:是誰不停? 問:倒戈卸甲時如何? 師云:大勳不竪賞。 曰:請師原賜。 師云:退。 問:疋馬單鎗時如何? 師云:神鼎打退皷。 曰:畢竟事如何? 師云:想你不是者手脚。 問:菩提涅槃即不問,戴角披毛事若何? 師云:不是上座分上事。 如何是學人分上事? 師云:待你到這田地,始向你道。 曰: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退身三步。 問:二王相見時如何? 師云:膝行肘步。 曰:恁麼則全歸一主也。 師云:天下浩浩。 問:丹霄獨步時如何? 師云:老僧只管看破也。 曰:照破後如何? 師云:還我話頭來。 問:古人道:午前來者,木人喚得回頭;午後來者,木人喚不回頭。正當午時,喚即是,不喚即是? 師云:臈月二十五。 問:然燈前即不問,然燈後亦不問,如何是正然燈? 師云:一輪光灼灼,今古無晦瞑。 問:諸法未聞時如何? 師云:風蕭蕭,雨颯颯。 云:聞後如何? 師云:領話好。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千山萬水。 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萬水千山。 問:古帆未掛時如何? 師云:到岸也。 云:到岸後如何? 師云:猶是鈍漢。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云:吼。 曰:出窟後如何? 師云:悄。 問:魚皷未鳴時如何? 師云:看天看地。 云:鳴後如何? 師云:捧鉢上堂。 問:和尚未見先德時如何? 師云:東行西行。 云:見後如何? 師云:橫擔拄杖。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西天此土。 云:來後如何? 師云:此土西天。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狼烟競起。 云:出後如何? 師云:天下太平。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天知地知。 云:見後如何? 師云:猶較些子。 問:和尚未見先德時如何? 師云:山河大地。 云:見後如何? 師云:日月星辰。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云:佛亦是塵。 問:覺花未發時,如何辨其真實? 師云:冬寒夏熱。又云:天寒打撼戰。 問:兩手獻尊堂時如何? 師云:是什麼? 問:學人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 師云:﨟月三十日。 問:戴角披毛即不問,寶劒出匣事如何? 師云:問處甚分明。 曰:恁麼則盡法無民。 師云:知時別儀,堪作闍黎。 問:三車引不出時如何? 師云:好。 曰:意旨如何? 師云:宜應自忻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饑不擇食。又云:逢迎不展手,門外有三車。 問:如何是接人之機? 師云:齋後來向你道。 曰:即今為什麼不道?僧隨聲一喝, 師云:好。僧禮拜 云: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 師云:拈柴擇菜。 曰:莫只者便是也無? 師云:更須子細。 問:如何是和尚辨衲僧句?師竪起拳 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你不妨辨得好。 師在眾日,僧問:上座久後唱誰家曲調? 師云:手執無絃琴,騎牛脚打鼓。 問:如何是道人活計? 師云:山僧自小不曾入學堂。 問:濟物利生事如何? 師云:闍黎有問,山僧有答。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師云:柴門不掩,任聽往來。 曰:還許人就近也無? 師云:且領前話。 官人指木魚問:這箇是什麼? 師云:驚回多少瞌睡人? 官云:洎不到此間。 師云:無心打無心。 問:古人道: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如何是無根樹? 師云:日用不知。 如何是海底燈? 師云:徹髓。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灰頭土面。 為什麼如此? 師云:爭恠得山僧? 曰:未審法身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毗盧頂上金冠子。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什麼處懺悔? 師云:水長船高。 問:如何是真如體? 師云:如如不動。 云:如何是真如用? 師云:斬。 問:隔墻見角,早知是牛。隔山見烟,便知是火。隔墻不見角是什麼? 師云:不麼問山僧。 問:布以七淨花,浴此無垢人。既是無垢人,為什麼却浴? 師云:清淨亦不立。 問:菩提本無樹,何處得子來? 師云:喚作無得麼? 問:持地菩薩修路等佛,和尚修橋等何人? 師云:近後。又云:修猶未了在。 僧問首山:如何是佛? 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因僧請益,師乃有頌:新婦騎驢阿家牽,誰後復誰先?張三與李四,拱手賀堯年。 又頌:從上諸聖總皆然,起坐忪諸沒兩般。有問又須向伊道:新婦騎驢阿家牽。 師復云:然雖如此,未盡首山大意在。 僧云:如何是首山大意? 師云: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靈雲桃花
傷嗟尋劒客,桃花遇春開。靈雲一見處,令我咲咍咍。
偶述三偈
長安甚樂到人稀千聖同源,到者須知不是歸方可校些子。直道逈超凡聖外云有人不肯在,由是曹溪第二槌青霄無路。
自在神鼎寺,少鹽兼無醋內外推窮一物無。雲水若到來,撒手空回去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直下無一物,休言無著處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禪流聞此說,不用更重注更莫忉忉。
歲旦云:眾不下山
今年六十九,到與麼田地四大將衰朽。知自此不下山,休白雲且相守。彎彎圈圈,且任麼過時。
僧見師舉話略有揀辨,乃問:如何得似和尚去?師云:闍黎受屈作麼?
一自學參玄,諸方不問禪。水聲流自響,舉目看青天。
有宰官問師:坐禪如何?師頌云:
寂寂無一事,醒醒亦復然。森羅及萬象,法法盡皆禪。
冬節頌
冬節年年事,世俗多般異。祖師門下客,長舒兩脚睡。
食後三巡茶,以表山僧意。皷聲若動時,敢望同來至。
師不赴王莽山請,僧問:佛不違眾生之願,和尚為什麼有請不赴?師云:莫錯恠老僧好。頌曰:
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若人解了如斯意,大地眾生無不徹。
師在眾時與汾陽昭和尚共作拄杖頌
昭頌
一條拄杖標揭,徑直螺文𪹼節。有時橫擔肩上,大地乾坤挑括。
師頌
得處不在高峯,亦非深溪㵎壑。如今幸得扶持,老病是為依托。一朝卓在孤峯,一任諸方拈掇。
頌上玉泉和尚
一種輪回又一迴,入垂手化羣迷,智大豈留生死界,悲深不住涅槃堦。毗盧經卷塵中現,優鉢羅花火裏開,非但我今難比況,千佛稽首歎奇哉。
示初機
一步一登臨,無非般若心。逢人只麼道,終不悞他人。
珍重何方去,家山一道光,箇中若不會,塵劫受忙忙。
送清首座
神峯寒露別知音,此後同誰話此心。出匣大聲驚宇宙,甚時終得會衣襟。
此日登途去,烟雲氣色全。我無相憶語,更在蘊於言。
偶述八偈
淡薄且隨時,家風誰得知。有人來請益,搖頭未許伊。
神鼎有一機,不用更遲疑。日午打三更,白淨崑崙兒。
神鼎有一言,絕慮不忘緣。日頭恰正午,曉夜過西天。
神鼎有一約,不用更斟酌。分明向你道,文殊問無著。
神鼎家風,水泄不通。禪客上來,換手槌𦚾。
神鼎一言,瞥爾三千禪客,上來急急前行。
神鼎一說,不用分別。禪客上來,清風明月。
生緣襄水度歲華,偶携缾錫看天涯,路逢一人穿耳客,咄我回頭得到家。自此端然無一事,今居神鼎臥雲霞,有人若問西來意,遙指南山一段畬。
門人寫真求贊
神鼎真,誰人寫?吾之相,一如也。真相既爾,秋天月夜,瞻之寫之,摩訶般若。
古尊宿語錄卷之二十四
古尊宿語錄卷之二十五
筠州大愚芝和尚語錄
師,太原王氏子。陞座,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言已出,駟馬難追。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十字街頭石幢子。 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云:四角六張。 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八凹九凸。 問:不落三寸時如何? 師云:乾三長,坤六短。 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切忌地盈虗。 問:昔日靈山分半座,二師相見事如何? 師云:記得麼?僧良久, 師打禪牀一下,云:多年忘却也。 師云:且住,且住。若向言中取則,句裏明機,也似迷頭認影。若也舉唱宗乘,大似一場寐語。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有箇葛藤處。師遂打禪牀一下,云:三世諸佛盡皆頭痛。且道大眾還有免得底麼?若一人免得,無有是處;若免不得,海印發光。師乃豎起拂子,云:者箇是印,那箇是光?者箇是光,那箇是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會麼?老僧說夢,且道夢見箇什麼?南柯十更。若不會,聽取一頌:北斗挂須彌,杖頭挑日月。林泉好商量,夏末秋風切。
開堂,升座。僧正宣䟽白槌罷,有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請師揮劒。 師云:點眼知人意,看取令行時。 進云:腦後穿。 師云:齋後鐘。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推天磕地。 問:心法無形,如何彫琢? 師云:一丁兩丁。 進云:未曉者如何領會? 師云:透七透八。 問:如何是大愚境? 師云:四面峯巒秀,㳂江一帶清。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滿城公子貴,林下道人棲。 問:拈槌豎拂即不問,當機一句事如何? 師云:燋頭燎面。 進云:雷音已徹青雲外,向上極則又如何? 師云:且領前話。乃云:問話且住。淨名杜口,猶涉繁詞;達磨西來,平欺漢地。放一線道去,也放箇葛藤處。所以李長者云:有情之本,同智海以還源;抱識含流,總法身而為體。諸仁者!既是總法身而為體,還知道須彌吞却法身、法身吞却須彌麼?諸仁者!朝夕與古佛同參、與諸方老和尚同參、山僧今日與大眾同參,且道參箇什麼?如是定當得,且認得箇著衣喫,猶去衲僧半月程在;若定當不得,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八斛四斗。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煑粥煠飯。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切忌道著。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天魔腦裂。乃云:舉一步,須彌岌峇,海水騰波;不舉一步,放微塵國土,助一切諸佛出興於世,轉大法輪。還信得麼?若信得,西瞿耶尼喫飯去。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白日燒地眠,夜間炙地臥。 問:既是清淨法身,為什麼却澡浴? 師云:頭出頭沒。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只為如此。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照破天下人髑髏。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黑似漆。
上堂,僧問:洪鐘纔擊,大眾雲臻,祖意西來,乞師垂示。 師云:六丁六甲。 進云:未曉者如何領會? 師云:會即錯。問:馬師未見讓師時如何? 師云:緊。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切。 問:如何是佛? 師云:鋸解秤鎚。 師云: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一棒一喝,若雙峰而互出。賓主未辨,恓恓而萬里鄉關;照用雙行,擬擬而千差塞路。諸上座!到者裏如何話會?乃云:棒喝齊施早已賒,古今皆贊出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進象牙。
上堂,僧問:特特上來伸三拜,乞師分付拄杖子。 師云:科。 進云:恁麼則功不虗施也。 師云:重。因請首座開堂, 僧問:承和尚有言:一人悟道,三界平沉。首座悟道,三界還沉也無? 師云:不淹不抑。 進云:一言纔出,大地全收。 師云:落三落四。 師乃云:為眾竭力,葢為袈裟同肩一處喫。莫是人各披一條,同鍋喫麼?此是分見,還知道三世諸佛共披一條?所以釋迦身長丈六,留下袈裟與彌勒;彌勒身長千尺,披得恰好。何故如此?葢為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要得易會麼?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天王鬬額。若也不會,單重交拆。
上堂,云:有時一喝只作一喝用,有時一喝作探竿影草,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若是金剛王寶劒,不敢正眼覰著,覰著即喪身失命。乃有頌云:不是干將鑄,那關四氣吹?匣內青虵吼,逢妖任便揮。若得全提者,當機豈失時?毗盧驚得走,大眾盡攢眉。
上堂,云:大愚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競頭奔。競頭奔,有何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春。兩度春,帳裏真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舉:僧問汾州和尚:如何是接初機句?州云: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句?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句?千里特來呈舊面。如何是立乾坤句?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嗔。 師云:將此四句語以驗天下衲僧子細思量,將此四句語被天下衲僧一時勘破。
筠州府主李密諫請就上藍開堂,乃拈香云:恭為今上皇帝萬歲,太后千秋。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府主密諫洎闔郡官僚常居祿位;此一瓣香,奉為施主檀那在筵龍象。 師乃云:還有人委得落處麼?若委得,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天上人間,出沒卷舒,縱橫自在;若也未委落處,釋迦老子.三世諸佛.二十八祖.天下老和尚一時拋在爐中,從聽老僧葛藤。 時有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還記得麼? 僧云:若不請益,爭知如是? 師擊禪牀一下,云:早是忘却了。 僧云:放和尚一線道。 師云:一任𨁝跳。 問:如何是洪州境? 答云:滕王閣下千峯秀,孺子亭前薄霧生。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 答云:出入敲金鐙,朱衣對錦屏。 問:如何是翠巖境? 師云:洪井滔滔急,山高勢近人。 問: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朝去暮歸。 師復云:問話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無德行,叨承密諫,諸官僚同伸堅請,陞於此座,上答皇恩,國祚永安,法輪常轉。且道法輪作麼生轉?欲得會麼?須彌山上倒飜身,却來堂中疊足坐。呵!呵!呵!是什麼?飯籮裏坐却受餓,和泥合水與麼過。上士聞之,下士聞之,肯可子細思量,却成口過。要會麼?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上堂,云:翠巖路滑,徒勞竚思。又云:翠巖路嶮巘,舉步涉千谿。更有洪源水,滔滔在嶺西。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樵婦檐柴,醫王辨價,藥多病甚。便下座。
上堂,舉:雪竇和尚云: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假饒盡大地乾坤、草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音致百千問難,不消老僧彈指一下,並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 師云:翠巖即不然,盡乾坤大地微塵化為衲僧,各致一問,問問各別,却向伊道:你許多衲僧皮下還有血麼?
上堂,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便下座。
上堂,云:槌鐘擊皷,聚集諸上座,上來下去,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上堂,舉:盤山頌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師乃豎起拂子,云:微塵諸佛光明總在這裏,照破你諸人心肝.五臟.脾胃.肝膽。衲僧面前不得道着,切宜忌口。擊禪牀,下座。
小參,示眾云:一擊響玲瓏,喧轟宇宙通,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與麼會,恰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小參,示眾云:僧中有奇人,俗士中亦有奇人。聖朝楊億侍郎有頌云: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藏身北斗中,應須合掌南辰後。 師云:要會麼?一偈播諸方,塞斷衲僧口。下座。
上堂,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認得箇倒根處。
上堂云:霧卷雲收,江山逈秀。不傷物義,波斯去帽。
上堂,云: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諸上座!每日上來,老僧說夢誑嚇諸人。雖然如是,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下座。
上堂,云:十地驚心,二乘罔測,銅頭鐵額。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端然據坐,度脚買靴。左視右顧,不准一錢。
上堂,舉先翠巖云:我一夏與師僧東說西話,你看我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師云:何故如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下座。
上堂,云:大洋海底排班位,從頭第二𩯭毛斑,為什麼不道第一𩯭毛斑?要會麼?金蘂銀絲成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下座。
上堂,云:竪窮三際,橫徧十方。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作什麼?自云:蝦䗫。下座。
上堂,云:若有仙陀者,更不待毫光。下座。
上堂,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這裏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下座。
上堂,云: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翠巖這裏即不然,三門前好與三十棒。何謂如此?棒喝齊施早已賒,古今皆贊絕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獻象牙。下座。
上堂,云:大眾集定現成公案,也是打揲不辦。下座。
上堂,拈起香匣,云:明頭暗合。道得,天下橫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
上堂,云:砂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餧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擊禪牀,下座。
因筠州張一郎到,上堂云:久思張處士,相別十餘月。今日上山來,鐵鉢煑山蕨。歸去到筠陽,但請與麼說。
上堂,僧問: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真實事請師舉。 師云:兩段不同,向下文長。 問:滿身是眼,口在什麼處? 師云:三跳。 僧云:學人不會,特伸請益。 師云:章底詞秋罷,歌韻向春生。 師乃云:雲收霧卷江山白,皎日凝波又多途。下座。
拈古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師云:大小世尊被外道當面塗糊。只如外道云令我得入,要且不曾夢見。既不曾夢見,為什麼悟去? 阿難問迦葉:佛傳金襴外,別傳箇什麼?迦葉召阿難,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師云: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五通仙人問佛云: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佛云:那一通你問我? 師云:五通仙人如是問,佛如是答,要且不會那一通。 祖師問童子云:汝從何來?子云:我心非往。祖云:你住何所?子云:我心非止。祖云:汝無定也。子云:諸佛亦然。祖云:你非諸佛。子云:諸佛亦非。 師云:祖師一問,童子一答,總欠會在。如今諸人作麼生會? 罽賓國王仗劒問師子尊者云:師得蘊空否?者云:已得蘊空。王云:還離生死否?者云:已離生死。王云:既離生死,當施我頭。者云: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斬之,白乳高數尺,王臂自落。 師云:當時尊者引頸,王便舉刃。當恁麼時,有人出來諫:得住麼?至今無人斷此公案。如今衲僧作麼生斷? 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 師云:認與不認,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寶公令人傳語思大和尚云:何不下山來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漢作什麼?思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師云:思大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臨濟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禮拜,濟便打, 師云:這僧有理不伸,死而不吊,如今且作麼生與這僧出氣? 思和尚問神會:從什麼處來?會云:曹溪來。思云:你在曹溪得何意旨?會振身而立,思云:猶帶瓦礫在。會云:和尚這裏莫有真金與人麼?思云:設有,向什麼處著? 師云:真金瓦礫錯下名言,如今喚作什麼? 思和尚令石頭送書與讓和尚:回來與你一箇鈯斧子住山。石頭才到,便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讓云: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頭云: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便歸去。思云:書達否?頭云:書亦不達,信亦不通,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便請。思垂下一足,頭便禮拜, 師云:思和尚垂足,石頭禮拜出去,要且不得他鈯斧子。且道後來石頭用箇什麼? 五洩到,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頭據坐,洩云:與麼則不相契也。便出。石頭召云:闍棃。洩回首,頭云:從生至老只是這箇,回頭作麼?洩忽然大悟,便抝折拄杖。洞山云:當時若不是五洩,先師也大難承當。雖然如是,猶涉途在。 師云:石頭據坐,五洩便去,石頭召他,却成多事。
有尼參臨濟,要開堂,談空勘云:你有五障,不得開堂。尼云:龍女成佛有幾障?空云:龍女現十八變,你試變看。尼云:不是野狐精,變箇什麼?空便打數下。 師云:且道尼具眼麼?只擔得箇斷貫索,且作麼生會? 僧問藥山:學人有疑,請師決。山云:晚間上來為闍棃決疑。至晚上堂,大眾集定,山云:今日決疑僧在麼?其僧便出來,山下座把住云:大眾!這僧有疑與一推。便歸方丈。 師云:藥山決疑,土上加泥。然雖如是,這僧也不得孤負藥山。 藥山尋常不為師僧說話,院主白云:堂中師僧久思和尚示誨。山云:槌鐘著。大眾集定,便歸方丈。院主隨後問云:和尚許為大眾說話,為什麼一言不措?山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爭恠得老僧? 師云:藥山歸方丈。當初院主恠藥山不為他說話,可謂誤他三軍。
藥山示眾云:智不到處切忌道着,道着即頭角生。道吾便出去。雲巖問藥山:智師兄為什麼不祗對和尚?山云:却是智頭陁會得,你去問取。雲巖却去問:師兄適來為什麼不祗對和尚?吾云:我今日頭痛,你問取和尚。雲巖遷化了,吾云:雲巖不知有悔,不當初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 師云:雲巖不知有悔,不當初向伊道。只如道吾與麼道,還有也無? 大慈和尚云:老僧一生不會答話,只解識病。時有僧出來,大慈便歸方丈。 師云:這僧出來,大慈便歸方丈,並無箇道理。什麼處是識病處?如今也須子細。 僧參汝州南院,纔到面前,僧云:敗也。院引拄杖向僧面前,僧無語,院便打。 師云:這僧只知頂上生光,不知脚下有刺。 觀和尚見新到來,作麵引次,以引示之,其僧便去。觀至晚間問首座:新到在什麼處?座云:當時便去。觀云:是即是,祇得一橛。 師云:觀和尚道他得一橛,大似壓良為賤。何故?為他彼此是出家兒。 南泉拈起蕨菜問杉山:這箇大好供養。山云:非但者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泉云:雖然如是,總須甞過。 師云:杉山與麼道,還免得麼?若免得去,未具眼在;若免不得,又違前言。 魯祖見僧來便面壁, 師云:魯祖何勞如此,不用面壁。若有僧來云:見什麼?知時好。 鄧隱峯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拈靜槌云:道得即不打,道不得即打。眾皆默然,峯便打。 師云:此語有勘破處,且道勘破阿誰? 臨濟上堂,有僧出立,濟便喝,僧禮拜,濟便打。 師云:臨濟也大正,如今作麼生會? 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使有慶埃,為什麼不得他衣鉢?山云:直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得他衣鉢在。 師云:總不得他衣鉢。與佛同參,且道參得阿誰? 同光帝問興化:朕收得中原之寶,只是無人酧價。化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寶?帝引手展撲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酧價? 師云:興化下一著語,可謂酩酊,如今作麼生斷? 靈雲悟桃花頌: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遂舉似溈山,山云:從緣得入,永無退失,汝善護持。又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師云:有人如今問玄沙意作麼生?且道這箇人還徹也未? 臨濟上堂,有僧出來,濟便喝,僧亦喝,便禮拜,濟便打,僧無語。 師云:臨濟也太心麤,好彩是這僧,若是今時衲僧,且作麼生出氣? 地藏問僧:什麼處來?僧云:南方來。藏云:南方有何言教示徒?僧云:彼中金屑雖貴,眼裏着不得。藏云:我道須彌山在你眼裏。 師云:且道地藏還免得這僧眼麼?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覓國師不見,未審在什麼處?州云:在大耳三藏鼻孔裏。 師云:只如三藏還免得國師鼻孔麼? 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國師云:將為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 師云:國師與侍者總欠會在,如今作麼生會? 欽山問德山云:天皇也與麼道,龍潭也與麼道,未審德山如何道?德山云:你試舉天皇.龍潭底。欽山擬議,德山便打。 師云:欽山只顧其前,不顧其後,如今作麼生與欽山出氣? 石鞏為獵人,趂一鹿從馬祖庵前過,問云:還見我鹿麼?祖云:你是甚人?鞏云:我是獵人。祖云:你會射麼?鞏云:解射。祖云:一箭射幾箇?鞏云:一箭射一箇。祖云:你不解射。鞏云:和尚莫解射否?祖云:我解射。鞏云:一箭射幾箇?祖云:一箭射一羣。鞏云:彼此生命,何用射他?祖云:你既如是,何不自射?鞏云: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云:這漢無明煩惱頓歇。鞏於是以刀斷髮,在庵中執侍。 師云:馬祖一箭射一羣,猶未會射;山僧一箭射蠢動含靈,無不中者。雖然如是,只道一半,留一半與後人道。 大禪佛參仰山,翹一足云:釋迦老子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仰山打四藤條。 師云:此不得作賞,不得作罰,如今作麼生會? 香嚴示眾云:如人上樹,口㗸樹枝,脚不踏樹,手不攀枝。忽有箇人問西來意,擬欲詶他,又喪身失命;不對他,又違他所問。 師云:問者答者俱不免喪身失命,如今衲僧作麼生會? 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道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師云:早知燈是火,飯熟也多時。 玄沙上堂,眾集定,以拄杖一時趂下,向侍者道:我今日嶮入地獄若箭射。者云:且喜和尚再復人身。 師云:大小玄沙前不至村,後不至店,且作麼生道得出身路? 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後住龍牙,僧問:和尚那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此二尊宿道明也未?牙云:明即明矣,只是無祖師意。 師云:當初如是,如今衲僧皮下還有血麼? 南泉.歸宗.麻谷禮拜國師,到半路,南泉於地上畵一圓相云:道得即去。歸宗入內坐,麻谷作女人拜,泉云:與麼則不去也。宗云:是什麼心行? 師云:當初若見,每人打一棒,且得天下太平。 法燈和尚示眾云: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道過時,柰緣先師有不了底公案,出來了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不了公案?燈打一拄杖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某甲有什麼過?燈云:過在我,殃及你。 師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龍牙問德山:學人收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山云:你向什麼處下手?牙指地。後到洞山,纔人事了,便舉前話,洞山拽拄杖云:還我德山頭來。牙無語,洞山便打。 師云:當斷不斷,如今作麼生斷? 雲居齊和尚問僧:從什麼處來?僧云:堂中來。居云:何得自謾? 師云:若不如是,爭知如是? 豐干欲遊五臺,謂寒山.拾得云:你若共我遊臺,便是我同流;你若不共我遊臺,不是我同流。寒山云:你去遊臺作什麼?干云:禮拜文殊。山云:你不是我同流。 師云:豐干大似辨才遇蕭翼。 溈山問仰山:甚處來?仰山云:田中來。溈山云:田中多少人?仰山插鍬叉手而立。溈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山拔鍬便行。 師云:只得一橛,諸人別有會處麼? 南泉一日兩堂爭猫兒,泉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斬。眾無語,泉便斬。後舉似趙州,州將草鞋戴頭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兒。 師云:大小趙州只可自救。 僧問六祖: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祖云:不得。僧云:和尚為什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師云:會得二頭,不會三首,作麼生道得出身路?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什麼狗子無佛性?州云:他有業識性在。 師云:說有說無也好兩彩一賽,如今作麼生道? 雲葢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葢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也煞道,只道得八九成。葢云:却請師道。霜云:無人識得渠。 師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呌 紫湖和尚夜於僧堂前呌:捉賊。大眾皆驚。有一僧堂中出,紫湖攔𮌎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某甲不是。湖云:是即是,只是你不肯承當。 師云:紫湖買帽相頭。 趙州一日雪裏臥,呌云:相救,相救。有一僧亦來邊臥,州便起去。 師云:這僧在趙州圈裏,還有人出得麼? 洞山普請次巡寮,見一僧不出,山云:你何不出普請?僧云:某甲不安。山云:你尋常安時又幾曾去? 師云:且道此僧幾曾不去? 龐居士問大梅和尚:久響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梅云:你向什麼處下口?士云:百雜碎。梅云:還我核來。 師云:此二人前不至村,後不至店。 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南泉云:我尋常不欲向師僧道,未具胞胎已前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魯祖與麼驢年去。 師云:大愚這裏即不然,未具胞胎已前會得,打折你腰 中。邑和尚見僧來,乃拍口作和和聲。仰山來,邑亦拍口;山從東過西,邑又拍口;山從西過東,邑又拍口;山當面而立,邑云:你從何得?山云:從溈山得。山却問邑:師從何得?邑云:我從章敬得。 師云:看兩箇老和尚可煞漏逗,對面相謾。瑘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達磨臨順世時,謂二祖云:你在吾身邊得箇什麼?祖禮拜,依位立。磨云:汝得吾髓。 師云:二祖被達磨塗糊,道得髓皮也未夢見,因什麼紹嗣祖師位? 秘魔巖常持一叉,見僧來,乃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後大禪佛來,跳向秘巖懷裏,巖便撫大禪背三下,大禪起來斫手云:三千里外賺我來。 師云:還有賺處也無?非但賺他大禪佛,大愚今日也賺大眾上來。瑘云: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仰山有僧來辭,山以手劃一劃,其僧不去,山又劃一劃,其僧乃去。 師云:前為什麼不去?後為什麼却去?要會麼?特為注破,前一劃與後一劃都成兩劃。 佛在日,有一女子旋遶世尊三匝,乃入定,世尊勑文殊出此女子定,文殊盡其神力,不能出得女子定。世尊云:下方去四十二恒河沙國,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子定。于時罔明至女前,彈指三下,女子從定而出。 師云: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麼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具什麼神力却出得?要會麼?僧投寺裏宿,賊入不良家。 文殊問無著:近離什麼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著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龍蛇混雜,凡聖同居。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與後三三。 師云:文殊道:前三三,後三三。作麼生會?要會麼?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古人道:我有一句子,待犢牛生兒即向汝道。 師云:我即不然,犢牛生兒也不向你道。何故如是?若向你道,何處更有王老師 道?吾聞趙州來,吾取豹皮裩著,將吉嘹杖於三門下翹一足,州纔到,吾便唱諾,州云:小心伏事著。吾又唱諾, 師云:有人見得此二人落處,不妨具眼;若不知落處,未具眼在。乃擊禪床一下,云:若也不會,打與三百。 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有問話者三十棒。有僧出禮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和尚為什麼打某甲?德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踏船舷,好與三十棒。 師云:時人盡道德山作家用得好,若與麼,還曾夢見麼?大愚道:德山被這僧一推,直得瓦解氷消。雖然如是,今日覔一箇尊宿也大難得。 普眼菩薩入定,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菩薩不見,未審普賢在什麼處?佛言: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必見普賢在空中乘六牙白象。 師云:諸人者且作麼會?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且道普賢在什麼處?
劒頌
輝日流光勢,還曾結眾疑,吹毛橫宇宙,擬把却施為。
瞥起和根去,擡眸早已遲。投機須得妙,何處覓牟尼。
古尊宿語錄卷之二十五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六
舒州法華山舉和尚語要
師入院,上堂示眾云:夫第一義諦,非智辯所詮,心機所測,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既到這裏,復且如何?直須坐斷毗盧,不存凡聖。還能如是麼?若也未能,山僧重說偈言去也:不結毗盧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諸人委悉麼?各希發問。 問:昔日靈山分半座,師今登陟意如何? 師云:你承當得麼? 問:如何是法華境? 師云:後不搆前。 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三日後看。 問:祖意西來事,請師直指陳。 師云:截耳臥街。 僧云:見者盡攢眉。 師云:非公境界。 問:不落今時,請師道。 師云:落。 問:如何是佛? 師云:蘆芽穿膝。 僧云:如何是道? 師云:七縱八橫。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緊褁頭。 僧云: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廣額旃陀羅。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朱唇皓齒。 僧云:學人不會。 師云:斜墜搔首。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㘅花? 師云:果熟猿猱重。 僧云:見後為什麼不㘅花? 師云:踈林鳥不過。 問:雪覆千山時如何? 師云:樵人迷古路,漁父鏁孤舟。 問:可來白雲裏,教你紫芝歌。如何是紫芝歌? 師云:不是吳音,切須漢語。 問:數日不聞師誨語,今朝陞座意如何? 師云:一年春盡一年春。 師乃云:夫參學須具擇法眼,不得顢頇。若得正眼精明,一切無滯。不見古人道:一句語中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古人恁麼道,意在於何?鵞王擇乳,素非鴨類。
上堂,云:即心即佛,黃葉止啼;非心非佛,驗病施方。你道到這裏作麼生?
上堂,云:擬著即垛生招箭,不擬著即三千里外。
上堂,云:白眉不展手,長安路坦然,歸堂喫茶去。
上堂云: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云:若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去,又成剩語。乃云:金輪天子勑,草店家風別。
上堂云: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雖然如是,不免口過。
上堂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什麼刻舟求劒,膠柱調絃?
上堂,云:三乘十二分教只是箇藥方,且道治什麼病?乃云:父母緣生口。
上堂云:鐘鳴鼓響,鵶鳴鵲噪,為你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勢至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云:三世諸佛口掛壁上,天下老和尚作麼生措手?你諸人到諸方作麼生舉?山僧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喝一喝。
上堂,云:古人有一轉不了底因緣,舉似大眾,分明記取。
上堂,云:諸高德!叢林規矩,朝晚二時上來相見一回即不可,若約佛法事,塵劫來未曾昧。雖然如是,敗種且不發芽。
上堂,云:大眾會麼?師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驢乳。記得僧問老宿:如何是佛?對云:不封不樹。大眾會麼?若不會,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樹,以棘欒
上堂,云:古人道: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裏草深一丈,不可為闍黎鏁却僧堂門去也。雖然如是,也是烏龜陸地弄塵行。
上堂,舉:古人道:一塵起,大地收。 師云: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南泉云:道箇如如,早是變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且道作麼生是異類中行?乃云:石牛長臥三春霧,木馬嘶時秋後泉。
上堂,舉:僧問曹山: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云:如何是一老?山云:不扶持。有僧舉似九峯,峯云:三從六義,諸上座會麼?愛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
上堂,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開爐示眾云:一二三四五,任君顛倒舉。露柱與燈籠,何曾成佛祖?不惜眉毛者,直下便道取。 僧問:未審道箇什麼? 師云:潔己輕裝外,瓶盂共毳袍。 僧云:正當與麼時如何? 師云:夜禪孤月冷,晨朝片雲高。 僧擬議,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遂作頌示之云:三十五十,何須更舉?方圓變通,去除佛祖。他未彰名,余不能取。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開口雖無力,吐氣却慚惶。 僧云: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一條新竹杖,三事舊麻衣。 僧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㟮屼何人顧?坦然孰可聞? 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萬仞齊開覩,千峯露出顏。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僧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僧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寰中天子貴,塞外將軍雄。 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一等乾坤,日月俱明。 問:如何是佛? 師云:手不如脚。 僧云:如何是諸佛家風? 師云:荒田耕不罷,又被別人爭。 問:自古及今,不從人得。六祖黃梅,傳箇什麼? 師云:德山棒。 僧云:傳後如何? 師云:那用臨濟喝? 問:如何是佛? 師云:紫雲常捧足,黑霧擁身行。 問:法身無形,如何建立? 師云:古廟香爐。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新鞔鼓子鼕鼕響。 僧云:見後如何? 舊鼓皮寬打不鳴。 問:生死事大,請師相救。 師云:洞庭湖裏失却舡。 問:如何是本源? 師云:山高峯峻。 問:語不投機,請師提唱。 師云:山藏海納。 問:久居岩谷,一物全無時如何? 師云:脚瘦草鞋寬。 問:不犯一切,請師提綱。 師云:聾人遠聽。 問:自知當作佛,未審什麼人證據? 師云:志公剪刀。 問:如何是親切一句? 師云:六祖是新州人。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父母未生前。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今日遭逢。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三箇猫兒一箇獰。 僧云:如何是法身? 師云:無過於此。 問:不動根源,如何接物? 師云:惡虎不如善猫兒。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赤水求珠,孫賓打瓦。 僧入室次,師垂語云:重整釣竿橫海上,拋鈎未必愛魚吞。 僧云:多年枯木,今日重生。 師自代云:紅絲曲裏無金磬,碧旗歌外有文官。 僧云:垂下綠絲重著餌,必然釣得大金魚。 僧入室,展座具始收,師云:一展一收,法法皆周。擬欲更問,著甚來由?遂問:會麼? 僧云:不會。師便打。 問:既是善知識,為什麼事養生殺生? 師云:生者自生,死者自死。未雨先驚蟄,只要小蛇知。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僧云:汾陽的子,臨濟兒孫去也。 師云:莫亂針錐。 問:法華專使伸三請,祖意西來事若何? 師云:天晴道路乾。 問: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 師云:截舌三分。 僧云:四海傳揚去也。 師云:苦痛深。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冥然渡曉春。 僧云: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莫謾窺門戶。 僧云: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威喪濟漂淪。 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光寒星斗稀。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白菊乍開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 僧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大地絕消息,翛然獨任真。 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草荒人變色,凡聖兩齊亡。 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僧問:承古有言:須彌為槌,虗空為鼓。還許學人打也無? 師云:無你下手處。 僧云:更不請鎚。 師云:我不能打得你。遂頌云:鹽官有鼓高低辨,于北南泉便整齊。背面須來唐土擊,當頭不薦北番提。入番急磨腰下劒,出塞須用自家才。珍重老師不轟破,我在江東君在西。 僧問:學人未遇大機,請師一喝。 師云:是什麼機? 僧云:大機。 師云:若是大機,爭受一喝?僧便喝。 師云:一潭綠水,兩處洪波。 僧有頌云:高提祖印息狂機,坐臥應須鑑者知。却被明師全打破,外求佛祖豈為奇? 問:承師有言: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意旨如何? 師云:你是了因,放下箇什麼? 僧云:佛法無多子。 師云:欠我劈脊棒,你作麼生? 僧云:元來無許多般,如今却作模樣。 師以頌示云:汝錫高飛我即休,此生無喜亦無憂。雲開任待風吹散,留取碧潭月正秋。 僧問:趙州東門.西門.南門.北門,意旨如何? 師云:有問有答。 僧云:不問不答時如何? 師云:却被你道著。以頌示之云:四般俱已息,六種豈能分。倚南閑度日,傍北別無門。巧語從教設,玄辭謾共論。逈出威音外,不到是非奔。 僧問:如何是雲間一竅? 師云:開張閉合。遂以頌示之云:雲門一竅坐間心,把斷遊人更莫尋。任是有誰居壁上,也教無事訪知音。 僧問:如何是本來宗? 師云:密室不通風。却問:你作麼生會? 僧云:春日櫻桃朵朵紅。 僧云:如何是本來宗? 師云:不問不答。 僧云:豈無方便? 師云:明明向你道。 僧云:謝師方便。 師云:汝莫受方便。 僧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云:千山堆皓玉,萬木折寒梅。遂以頌示之:今古甚有方便,是物頭頭露現。坦然萬樣千般,突兀無過有焰。未悟且須保惜,悟了便生厭賤。中下急急著眼,上士誰能顧盻。 因僧參有頌:要接諸人向上坡,左手提携右手過。太陽焰裏分八字,南海波斯不較多。 僧問:要接諸人即不問,如何是向上坡? 師云:窻外月徹曉,室中燈更明。 僧云:左手提携即不問,如何是右手過? 師云:放開非在手,却閉不從他。 僧云:太陽影裏即不問,如何是分八字? 師云:舶主能藏寶,青巾葢頂門。 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云:與我取拂子來。僧過拂與師,師便打。 僧於此有省,遂以頌呈:蒙師一拂太多端,打破從來滿肚憨。別處不能求妙解,目前却覩自家顏。 僧問:久在途中,請師一接。 師云:虗空烜爀無涯岸,海月圓時別有天。 僧云:不會。 師云:却是真箇。遂以頌示之:學道如行路,途中未得休。直到長安日,方能見聖游。 嶺南懃和尚有頌示本禪人云:林葉始經秋,游雲出幽谷。禪人錫亂飛,往復不往復。往復不往復,六六三十六。 師因見,乃問:作麼生是往復不往復? 本云:歷歷乾坤外,的的宇宙中。 師云:作麼生是六六三十六? 本云:今日既然煩道用,得師坦蕩至無為。 師游園,見千葉蓮池,乃問僧云:池在這裏,蓮在甚處? 僧云:白浪起時應難見,未覩波澄別却逢。 師云:明向上事。 僧却問師:池在此,蓮在甚處? 師云:未至日藏青𥯤外,時來透向碧波心。 僧遂以頌呈:四海應難見,五湖易得存。綠波還有月,白浪忽成紋。朵朵分千葉,數株共一根。久在池中長,誰人折上盤? 問:七星光彩天將曉,不犯皇風試道看。 師云:將軍馬蹄紅。 僧云:錯。師便打。 僧云:灼然。 師云:七棒對十三。僧禮拜,師噓噓。 問:法華曾演汾陽旨,白雲今日事如何? 師云:誰知蓆帽下,元是昔愁人? 問:驪珠逐月即不問,龍劒衝星事若何? 師云:寒光急急。 問:萬里無雲即不問,一條霜刃事如何? 師云:誰敢動著?僧禮拜, 師云:小慈妨大慈。便打。 問:智識不到處時如何? 師云:三門不曾開。 僧云:誰是知音者? 師云:口似鼻孔。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住。 僧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點。僧禮拜, 師云:三三。 問:如何是佛? 師云:波斯倚夜臺。 問:古人道: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學人總不恁麼時如何? 師云:點檢舌頭看。 僧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云:伶俐人難得。 問:明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 師云:打破了來相見。 問:佛身充滿於法界,未審向什麼處行履? 師云:眉毛重多少? 僧云:不離當處常湛然。 師云:滯殻迷封。 問:不落言詮,請師端的。 師云:鐵門路嶮。 問:驪龍含月即且置,龍劒衝天試用看。 師云:山河岌峇,日月斗昏。僧禮拜,師噓噓。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老僧當門無齒。 僧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只為老僧謗佛。
小參,示眾云:諸上座!禪僧家以寂住為本,夫行脚者不在觀州翫府看山門景致。過時為什麼事?葢為生死事大。從上古人凡到所在,見一箇村院主也須問過,如今晚學往往蹉過,不肯相博問。記得龍牙問德山:學人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德山便引頸,牙云:師頭落也。德山便休。諸上座!莫是德山無機鋒麼?為當別有道理?乃云:德山引頸,龍牙劍𪚊。
小參,示眾云:諸上座!佛法有什麼事也?莫見老和尚道:無事便無事去。法身無為,不墮諸數。古德道:不信佛菩提,是則解空第一。所以道:說佛說祖,談玄談妙,皆屬增減語。既然如是,諸人又向什麼處參?須具行脚眼始得。乃拈拄杖云:有人道得麼?出來相見。有麼?有麼?眾無對。 師云:老僧今日失利。 師因入縣看官,岑員外問:文殊騎師子,普賢騎象王,和尚為什麼不乘騎? 師云:院中無。 外云:達磨乘蘆渡龍慶江,和尚打轎又且何妨? 師云:山僧不揑恠。 師訪郡主郎中,云:舍弟!屯田不會祖師道。 師云:屯田雖不會,刑部又且標格不同。 中云:雖然如是,柰何心中未達? 師云:文彩已彰。 中云:不敢。 師云:爭敢埋沒? 中又云:今時參學人,好教他見德山。 師云:見後如何?中大笑, 師云:對覩不施。 天使牛太保入寺,舉李都尉法身頌請師指示,師云:天使甚處人事? 使云:東京城裏人。 東京城裏說話,西京城裏應諾。 使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鍾馗解舞十拍子。 使云:弟子夙生多幸。作禮而去。 戚殿丞入寺遊山,行次見粟種,遂問:黃底是?白底是? 師云:粟。戚公令人搓破, 師云:今日遭皮剝。 戚云:也須點檢。 師云:今日失利。 戚到清泉,又問:泉為什麼太混? 師云:昨日山中大會。 戚云:今日事作麼生? 師云:閙從何處來? 王學士同運使到院,師云:請學士祇應運使說話,山僧只知林下事。 學云:未審林下事如何? 師云:苦益菜羮粟米飯。又云:偏打不防家。
行錄
師至荊南分金善和尚處,問:回互不回互? 師云:總不恁麼。 金云:為什麼喫福昌棒? 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金云:為什麼脫空謾語? 師云:事不起。 金云:入水見長人。 師云:調琴澄太古,琢句體全真。遂呈頌云:回互不讓前,當頭戶底閑。罕逢臨濟喝,蹉過老德山。世事從他到,鳥道絕人攀。倜儻天然竅,坐斷趙州關。 到公安遠和尚處,問:作麼生是伽藍? 師云: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蛇。 遠云:作麼生是伽藍中人? 師云:青松盖不得,黃葉豈能遮? 遠云:道什麼? 師云:少年翫盡天邊月,潦倒浮桑勿日頭。 遠云: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 師云:照破佛祖。 師到荊南,延壽賢和尚問:海竭人亡作麼生? 師云:毒蛇不咬人。 賢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風引溪雲斷,泉衝石徑斜。 師到夾山,入真首座室,真云:還見麼? 師云:萬事全無。 真云:還不見麼? 師云:千般皆在手。 師遂問首座:未見澄散聖時如何? 座云:湖南.江西。 師云:見後如何? 座云:江西.湖南。 師云:却共首座一般。 座云:打草要蛇驚。 師云:某甲終不捏恠。 偶述頌呈:同往韶陽路,行來逈且殊。 南臺猶不顧,北嶽豈能拘?有語深藏却,無言淺露珠。雖然名得免,聲已振西瞿。 師到神鼎,鼎問:一朵峯巒上,獨樹不成林作麼生? 師云:水分紅樹淺,㵎遶碧泉深。 鼎云:作麼生是回互之機? 師云:盲人却無眼。頌云:天曉不明海翫珠,情無揬出背擎書。劣形馳步愁長路,絕念還同上太虗。 師到福嚴,承和尚問:作麼生是圓容相? 師云:木人嶺上休相覩,石女溪邊更莫逢。 師遂問:如何是和尚圓容相? 嚴云:老病尋常發,躘踵無較時。 師云:容即不問,如何是圓? 嚴云:法界廣無邊。 師云:圓即不問,如何是容? 嚴云:消却了也。嚴遂問:不容不圓時如何? 師云:虗空無背面,鳥道絕東西。遂呈頌云:溢月流波灌紫微,交羅紅浡海心飛。圓容妙相權施設,倜儻無門說向誰? 師在福嚴,入惠照室,問:承古有言:狸奴白牯却知有,三世諸佛為什麼不知有? 照云:只為太惺惺。 師云:狸奴白牯為什麼却知有? 照云:爭恠得伊? 師却問:如何是福嚴境? 照云:漱泉秋鶴至,蟬樹夜猿過。照却問:作麼生是南嶽境? 師云:風休林自直,雲靜月彌新。 照云:作麼生是境中人? 師云:草色青隨步,藍光碧照衣。 師到石霜,入慈明室,明云:作麼生是向上一竅? 師云:二竅俱明。 霜云:還見七十二峯麼? 師云:有甚掩處? 霜云:道什麼? 師云:今日觸忤和尚。霜便打, 師云:作麼生? 霜云:將謂收番猛將,元來是小小長行。 師云:雅淡呈秋色,馨香噴月華。遂呈頌云:收番猛將彼方奇,勢劣翻思握劒歸。塞外從教誇勇徤,寰中爭敢鬬龍威?放開急著金牙竅,更閉那吒擁節旗。蘇武英雄能透出,張良喪却目前機。 到大愚芝和尚處,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 師云:曲不藏直。 愚云:那箇且從,者箇作麼生? 師云:大街拾得金,四隣爭得知? 愚云:上座還知麼? 師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愚云:作家詩客。 師云:一條紅線兩人牽。 愚云:玄沙道:諦當甚諦當?又作麼生? 師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愚云:却是。 師云:樓閣凌雲勢,峯巒疊翠層。遂呈頌云:鳳返自騰霄漢去,靈雲桃樹老鵶棲。古今休頌桃花意,天上人間不可陪。 師到盧山羅漢祖印大師處,即舉頌云:北斗藏身事已彰,法身從此露堂堂。雲門賺殺他家子,直至如今亂度量。 乃云:老僧當時作此頌,直得天下老和尚不肯,上座作麼生? 師云:爭敢? 印云:作麼生? 師云:凌晨昇寶座,應不讓南能。遂呈頌云:北斗藏身事坦然,法身無狀透何邊?後人不曉前人意,水底撑船捉月天。 師到棲賢,入室,問:如何是佛? 賢云:張三李四。 師云:意旨如何? 賢云:餬餅討甚汁?遂呈頌云:去短求長本不移,他人與汝未為奇。雖然搆得些些飽,終久何曾免得饑? 師到祖峯戒和尚處,入室,戒問:作麼生是絕羈絆底人? 師云:番手把馬籠。 戒云:却是作家。 師云:背邊打不著。 戒云:為什麼却上來下去? 師云:和尚向甚處見上來下去?戒便打, 師云:一言無別路,千古不來人。遂呈頌云:直上猶難到,回來轉更遲。若言禪與理,特地隔須彌。 師到蘇州翠峯素和尚處,入定,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 峯問:背鞭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翻身師子威雄大,爭敢當頭露爪牙? 峯云:放你一線道。 師云:七顛八倒。 峯云:收。 師云:了。 到翠峯顯和尚處,問:牛喫草,草喫牛。 師云:回頭一就尾,宛轉萬重關。 峯云:應知不背面,須教在目前。 師云:驗在目前。 峯云:自領出去。 師到杭州,興教入室,舉:僧問一和尚:如何是佛?一云:陳橘皮。 師遂問:意旨如何? 教云:猫兒頭上兒窠。 師遂呈頌云:問佛師言答橘皮,更無一法可相違。眉毛翻起應難見,背向終教是與非。 復頌云:寸草密藏師子多,猫兒頭上兒窠。擬欲傾窠不喪命,直隨子過新羅。 到杭州西庵,庵主曾見明招,舉一頌云:絕頂西峯上,峻機誰敢當?超然凡聖外,瞥起兩重光。 師問:如何是兩重光? 主云:月從東出,日向西沒。 師云:庵主未見明招時如何? 主云:滿傾油難盡。 見後如何? 多心易得乾。 師到瑯瑘,問:上座近離甚處? 師云:兩浙。 瑯云:船來陸來? 師云:船來。 瑯云:船在甚麼處? 師云:步下。 瑯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師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便拂袖而去。 瑯遂問侍者:此是什麼人? 者云:舉上座。 瑯云:莫是舉師叔麼?當時先師教我尋見伊。 遂親下旦過堂,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恠某甲適來相觸忤。師叔喝, 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 瑯云:恁麼時到。 師云: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耶?遂作禮。
頌首山西來意
風吹日炙少人知,頂仰先賢對此機。饒君曠劫生前會,穿耳胡僧也皺眉。
透法身二頌
人問透法身,隨宜為指陳。大地如膠漆,長江波蹙顰。須彌起舞,天帝不𦟘。一人之力,不如百人。
綱宗
兩刃交鋒事嶮𡾟,沙場六月雪花飛。如今更擬圓真實,白眉應教入素闈。
十二時歌
夜半子,伊余靜座寒堂裏。月圓日滿不曾虧,方朔由來悞宮徵。
雞鳴丑,森羅萬象歸元首。一聲聲後九衢聞,年光任你侵蒲柳。
平旦寅,烏龜穿破髑髏門。山伯不知何處去,扶桑天子笑忻忻。
日出卯,千門萬戶呈機巧。織成蜀錦與吳綾,到頭成壞行相撓。
食時辰,麤細將來不厭忻,寒則著衣飢喫飯,途中往往問踈親。
禺中巳,華藏已開見慈氏。驚起毗盧頂上人,拍手呵呵闤闠裏。
正中午,髣髴乾城猶未許。金輪天子下閻浮,移却西天作東土。
日昳未,石室老僧禪未起。門前時有問津人,樓至擎拳先指示。
晡時申,柴門不掩去來人。石室丹霞謾費力,歷歷分明真不真。
日入酉,時擊踈鐘滿林吼。自他爽昧各方圓,剛被時人分好醜。
黃昏戌,才燭銀缸昏暗失。晦魄山童速報來,金烏早向西方出。
人定亥,抖擻壞衣線長在。不羨羅紈錦繡袍,迦葉師兄相笑待。
古尊宿語錄卷之二十六
佛眼禪師語錄序
佛眼禪師之語,侍者道昕所錄。上堂.小參.普說.垂示.垂代.心要.偈頌.頌古,凡八種,葢數十萬言,其義則一也。所謂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也,單傳直指者也。今圓頂方袍者,孰非求此道?柄拂高座者,孰非傳此法?然謂之直焉而反迃,明焉而反昧。直而不迃,其禪師之言乎?明而不昧,其禪師之道乎?觀其反覆丁寧,輸誠苦口,斯亦勤矣。其意果何為哉?學者可不刳心焉。
夫禪師之說,寔無說無示也,是為真說。聽者之聞也,實無聞無得,是為真聞。真說緒言餘論之尚存,真聞至音希聲之常在,不作文字之解,不生紙筆之見者,觀之有暇矣。
師川此敘,足以標牓此錄矣,老朽不可更重說偈言也。具擇法眼人,一一辨取。湖海呂勤云。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七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語錄
佛眼清遠禪師,臨卭李氏子。師初住舒州天寧,開堂日,提刑學士權郡承議燒香度䟽,與師接得,示大眾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漏泄天機,言言堪愛。且道如何是堪愛之言?良久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遂度與表白。宣罷,師指法座云:古聖道:為法來耶?為床座來耶?我為法來,非為床座。師咄云:是何言歟?便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今上皇帝陛下,伏願龍圖永固,鳳曆長新,八表稱臣,四維歌化。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提刑學士權郡承議洎闔郡尊官,伏願嘉聲藹著,善政日新,頻承雨露之恩,坐聽鹽梅之詔。次拈香云: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欲隱彌露,狂晦愈明,本欲拋擲巖阿,混于沙石,苦為諸人敦逼,不免細說來由,奉為我先蘄州黃梅東山演禪師一爐爇却,用陪法乳之恩,聊表化儀。雖然恩大難酬,未免拋三放二。遂趺坐。 山谷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觀即不一,一即不觀,第一義門今在何所?問答不錄 師云:太阿橫按,截萬機於掌握之中;寶鑑當臺,現羣象於無心之表。有緣即應,故問答以縱橫;不令而行,乃言象而罕測。影響之士,斯何足云?所以佛付佛,祖付祖,更無絲髮之異,豈有東西之殊?不立階梯,單傳是事。若非靈根頓悟,大用現前,未免業惑海深,妄塵自隔。 遂拈起拂子示眾云:還見麼?若見,見箇什麼?若見箇拂子,正是凡夫;若言不見,此是拂子。如何說不見底道理?道人到此,須是忖量,不可輕心取於流轉。誠非小事,實在悟明。所以聖人得此事,莫不統三界,領四生,號令聖凡,扶顛拯物。大眾!從上諸聖入此門中,各各啟悟勞生,破諸塵妄。記得靈山會上四十九年說不盡,末後分付飲光、少林,九年之間畢竟獨許二祖。爾後光分震旦,道滿寰中,臨濟.德山威行雷電,皆為上祖不了,致令殃及子孫。 遂舉拂子云:大眾!從上許多賢聖,如今總在山僧拂子頭上,各各坐大蓮花,說微妙法,交光相羅,如寶絲網。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山僧出世一期之事已得周圓;其或未然,不免自通消息去也。十字路頭吹玉笛,談雲輕日正清秋。久立。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親切親切,省要省要。眼目定動,料料掉掉,為報先生,莫打之遶。何也?文不加點,下座。
上堂,云:達磨未來此土時,須信事元真實。二祖禮三拜而立,不得謾有商量。大眾!何故?人到于今,疑情不息。良久,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直饒恁麼信得及,猶是錯承當。自餘一切,何足論之?歸堂。
上堂。奇怪,尋常道:出門便作還鄉計,直至如今計未成。誠哉是言也。豈不見僧問古德:學人欲歸鄉時如何?古德曰:子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子歸何處?曰:恁麼則不歸也。古德曰:却須歸去,有箇絕粮方子與你。僧曰:便請。古德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大眾,荊棘林中紅爛盡,無路還鄉;二時堂內絕粮方,却須歸去。所以山僧二十年披雲嘯月,未始遊方;十來年接物利生,何嘗出世?諸人皆把父母契券論量祖業田園,就赤水以求珠,珠沉赤水;向荊山而覔玉,玉隱荊山。說道赤水無珠,荊山無玉,是誑謼你;說道赤水有珠,荊山有玉,亦是誑謼你。山僧有時畫方成圓,指南成北。何故如此?葢為諸人唱還鄉曲子,曲調不圓,熟路難忘,鄉談未改,非指南之不妙也。如何得曲調圓去?豈不見道:平窺紅爛處,暢殺子平生。下座。
上堂。良久,云:山僧今日與諸人同參一箇真善知識。便下座。
上堂,僧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師如何接人? 師云:不虧不欠。 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第一不得垛根。 師復云:光陰倏忽,變化密移,始見望朝,又已念日。諸人還知光陰不變化,日月不遷流麼?快須究取。昔日六祖大師作居士時,隱於廣州法性寺印宗法師席下,遇夜,廊廡間有二僧風幡競辯,未盡厥理,祖師躡步而謂曰:可容俗士得預高論不?直以非風幡動、仁者心動告之。大眾!祇如夜來風起,且道是風動?不是風動?若道不是風動,如此觸簾動戶,簸土揚塵,作麼生不是風動?還斷得出麼?山僧道:也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也不是心動。有人識得麼?青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珍重!
上堂:兩岸蘆花一葉舟,涼風深夜月如鈎。絲綸千尺慵拋放,歸到家山即便休。
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大眾!至音絕韻,妙曲非聲,通身不挂寸絲,赤體全無忌諱。諸人切莫拈䭔䑛指,直須截斷舌頭,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復名何物?快活,快活。歸堂喫茶,下座。
上堂: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從前先聖豈不發真歸源?如何十方虗空至今尚在?又云: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幻漚既滅,虗空殞無。三有眾生從茲殄悴,四生九類如何得無?又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既生山河大地,如何得復清淨本然?既復清淨本然,云何却見山河大地?大眾如何即是?良久曰:水自竹邊流去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好大哥,歸堂。
結夏,上堂。揮戈佛日不西流,照徹人間洞九幽。從此安居無一事,休將玄妙挂心頭。
五祖演和尚遷化遺書至,上堂:昨朝六月二十六,無角鐵牛生四足,哮吼一聲人未知,撼動天關并地軸。隻履又西歸,唱罷胡家曲,可憐末後太分明,無限清聲徧溪谷。我先師出世四十餘年,於舒.蘄二郡四坐巨剎,垂慈苦口,接物利生,未甞少暇。於二十五日早陞座告眾,至晚淨髮歸方丈,二十六日早安然長往。自始及末,從初至終,盡善盡美,真善知識。清遠忝承提訓,痛傷可量。古人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昔日大梅遷化,上堂,聞鼯鼠聲,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當逝矣。我先師上堂告眾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以今校古,絲毫無差。諸人還知大梅.東山二老子去處麼?若知得,則不辜負先師;若也未知,有寒暑兮促人壽,有鬼神兮妬人福。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棒喝齊施古佛宗,三玄三要絕狐蹤,白雲消散青山在,明月蘆花對蓼紅。又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以一粒芥子擊修羅窟,於中宴坐九旬。振六鐶錫杖登須彌盧,直上安居三月。倚長松而自誓,臨綠水以經行。周游井邑則動止蕭蕭,依處叢林則威儀濟濟。豈論城隍聚落,寧分勝地寶坊。心月孤圓,神珠炳煥。六門虗靜,萬法咸如。如此護生,豈有生之可護。如此持律,豈有律而可持。囊內蠟人,通身雪冷。誠堪慶賀,喜何如哉。
吳居士為師龍門創坦然菴,請上堂。淨名居士在家人,不二門深入者親,一鉢上方香積飯,寥寥千古轉通津。大眾!維摩法力居士神通,斷妙喜世界來于此中,持香積佛飯悉飽眾會,三萬二千師子座本爾莊嚴,十方三世諸如來現前證據,看他作一場佛事真箇希奇,皆不思議之功勳、自心之神力者也。 公明居士希風摩詰、接跡龐公,大省幻身,久趍正覺,願延瓶錫修建庵宇,遂爾來此聚集禪徒。記得昔日臨濟栽松次,黃蘗問云:深山裏栽許多松作什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道了,以鋤頭打地兩下,蘗云:吾宗到子大行于世。大眾!臨濟所栽者松,可謂根盤沙界、葉覆彌盧,三賢十聖為憩息之方、諸佛祖師為作止之地,故得後代子孫昌盛、永茂宗枝,自古及今綿綿不斷。如今眾中若有一員禪客出來道:深山裏用起庵作什麼?山僧也祇向伊道: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且道與他古人相去多少?大眾!一與山門作境致,見者頓超無學地;二與後人作標牓,凡聖悟迷皆一樣。若是叢林向上關,有人踏著喜無量。下座。
上堂:少室無言語,曹溪有消息。可憐門大開,而人不能入。蒼龍得雲雨,猛虎生羽翼。但解自承當,何勞問知識。
上堂。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壞不壞? 師云:黑漆桶裏黃金色。 進云:請師答話。 師云:閑言語。 師復云:古人道:我有時揚眉瞬目,有時不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是,有時揚眉瞬目不是。如今人不委得了,便別作解會說。道得底人道:是也得,不是也得。問伊:作麼生是得底人?便道:他分上不說得與不得,得也好,不得也好。乃長噓一聲,曰:有什麼共語處?祇如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又作麼生?他便道:此是拂跡語,拂你屋裏老爺老孃。又問伊:此是拂跡語,不拂跡語?如何便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此喚作實頭語,實你屋裏老爺老孃。 師復吁兩聲,曰:有什麼共語處?夫為衲僧,須作衲僧說話。你等合作麼生?莫道龍門不肯我,埋沒我,心行我,壓良我。龍門恁麼,是要你到,不要你到?也須子細看詳好。珍重。
上堂:總記不得,天花滿裓。縱有千言,不如一默。下座。 上堂:昔玄沙大師示眾云:諸方尋常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如何接得?患盲者來,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來,向他說,他又不聞;患啞者來,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此三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師云:好諸兄弟!還知真實相為處麼?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祇如諸人尋常有雙眼,又何曾見來?有雙耳,又何曾聞來?有片舌,又何曾說來?既無說.無聞.無見,何處有色聲香味來?雖然如是,又能有幾人到者般田地?所以道:木伎機,石女兒,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干舌,無言切要詞。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午齋晨粥無餘事,盞茗爐香話道奇。下座。
上堂:普光明殿在人間,凡聖交羅絕往還。若向一塵親得見,毫光照處奉慈顏。
上堂。昔日百丈大智禪師再參馬祖,侍立次,祖舉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却拂子,問云: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大眾說甚三日耳聾?直得龍門打鼓。上堂。大眾盡皆雲集,僧堂撗吞佛殿,露柱倒掛燈籠。天高地厚,月白風清,雨順風調,河清海晏。飢則共君飡苦菜,渴則與子飲寒泉。直饒天外雨花飛,爭似歸堂喫茶去?下座。
上堂。臺山路上,過客全稀。破竈堂前,感恩無地。雪埋庭栢,氷鎖偃溪。雖在南方火爐頭,不入他家虀甕裏。看看臘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猶寒。你等諸人各須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下座。
上堂。山僧適在寢堂中,法堂上無山僧,寢堂上有山僧。下至法堂,法堂上有山僧,寢堂上無山僧。有則心外有法,無則心法不周。諸上座在衣鉢下聞打鼓便上法堂,法堂上添得上座,衣鉢下減却上座。添則成增,減則成滅。滅故落斷,增故落常。行脚人如何得離有離無、離常離斷?生死疑情,大難透脫。此是如來清淨心要,宜須決擇,不可等閑。光景遷流,動如飛箭。浮世如此,人生幾何?彼此出家,三界逆旅。竹戶茅堂,孰為其主?冷淡共居,寂寞同住。何故何新?何憂何慮?下座。
行者落髮,上堂。露柱多年出家,燈籠久已落髮。佛殿堅持禁戒,三門近得休歇。大事本來平等,無著清涼滿月。度盡草木叢林,一似陽和齊發。下座。
元日,上堂。萬物咸新論故鄉,擡眸元是舊爺娘,先春花發馨香遠,物外山河日月長。 僧問:昔日䟦陀尊者問法照大師:未審與今日是同?是別? 師云:古之,今之。 進云:栽松人老難傳鉢,盧老區區入嶺南。 師云:你試舉古人底看。 進云:廚庫三門,鐘樓佛殿。 師云:恁麼又爭得? 進云:忽遇七手八脚底人來,又作麼生? 師云:截斷脚根,道將一句來。 進云:昨日有人從舒州去。 師云:亦是悠悠者。 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 師云:錯打人。 僧問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師云:猶較些子。 僧問羅山:如何是奇特事?羅山云:道什麼? 師云:成何道理?大眾!古人鈎頭著餌,意在得魚,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幾箇?或若人問龍門: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遠。恁麼說話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眾!還會麼?等閑;如不會,須作等閑看。下座。
上堂。身中有生、老、病、死,念上有生、住、異、滅,國土有成、住、壞、空。此十二種事甚能奇特,凡夫不識,為之漂流。如來出世,指出涅槃妙心,常、樂、我、淨。譬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此十二種祇是一法現定,如今歷歷聽法者是。還信得及麼?乃云:月中丹桂偏禁冷,雪裏寒梅獨放香。下座。
上堂:悟時此事元來易,迷後斯門實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口透長安。
上堂:三月初三二月二,不壞假名談大義。眾生役役趂光陰,道流所以為虗棄。二月念九三月一,摩訶般若波羅蜜。假使多聞達古今,歷劫何曾異今日?今日事作麼生?良久曰:何更今日?
上堂。從上諸聖見人樂著塵勞,不求出離,遂生憐慜之心,告之曰:你隨聲逐色,名曰狂人。大眾好言語,慙愧諸聖恁麼道。雖然如是,已是打開布袋不能折合得。龍門今日倒底傾出,有人得者,永息希求。乃拈拄杖卓一下,云:豈不是聲?你尋常作麼生隨?又舉起拄杖,曰:豈不是色?你尋常作麼生逐?還會麼?若能隨逐元無縛,便是叢林了達人。久立。
浴佛,上堂。如來妙色身,真實難藏覆。不掛本來衣,豈著娘生袴?無憂樹下降生時,南北東西行七步。行七步,度盡眾生無所度。今晨四月初八,我佛如來降生之日,天下精藍煎湯浴佛,佛則從諸人浴。且道如何是佛?要知麼?佛名如來,常在不滅。有人見得,山僧更不忉忉;若無人見得,山僧重說偈言:昨日如來垂法雨,今朝法雨洗如來。了然一味無差別,雲外青山朵朵開。欲報如來深恩,殿上重新浴過。下座。
結夏,上堂。龍門結夏勝諸方,大地山河為舉揚,若向九旬參得透,更無佛法可商量。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古人恁麼告報,大好言詮。豈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豈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此是廣大深法,自在之宗。若也明得,何處更有一絲頭剩法來?久立。
上堂: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山僧近來非昔人也,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別也,非昔人也。有人問:未審已前如何?山僧往時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所以迷情擁蔽,翳障心源。如今別也,或有人出來道:某甲亦如和尚,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還得否?不可,直是未在。還有揀辨得麼?若揀得,是上座道眼圓明;若揀不得,絲竹喧天船上樂,綺羅照水岸邊人。珍重!
上堂,僧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如何是道? 師云:頂上八尺五。 進云: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方圓七八寸。 進云:向上一路,還許學人會也無? 師云:不論向上向下,却許你會。 進云:恁麼則當處出生,隨處滅盡。 師云:多少人恁麼錯會? 進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便禮拜, 師云:未曾與上座共行在。 師復云:親切中直是親切,省要中直是省要,還會得麼?諸人盡是發志探玄,意求出離,山僧這裏終不拈今舉古、取是捨非,惑亂諸人。你若不來,山僧也無可得說;你若上來,山僧不免在你身上割一塊子似與你。還知痛痒麼?忽然知得,可謂親切也;若不知來由,便道:者一塊子那裏得來?得恁麼香、得恁麼臭、得恁麼生、得恁麼熟,還委得麼?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珍重。
上堂。了知一,萬事畢,釋迦彌勒欣今日。但得心安是處安,無灾無難無今昔。要知佛法根源,記取五月初一。下座。
端午,上堂。今日端午,世間人釘桃符書門閫,使萬邪不窺其戶、百鬼不入其門;世間人又使針燒灸、採藥登山,使萬病不干其體、疫癘不入其身。遂失聲呌曰:阿㖿㖿!阿㖿㖿!盡大地人燒破皮肉,教山僧受無限苦痛。昔楚大夫以忠言不用沉于湘江,後人哀之,以竹筒盛飯,繫五色絲祭之,風俗至今流傳不斷,遂嘔吐數聲,曰:世間人喫却米粽,教老僧脹破肚皮。大眾!別人燒灸、別人喫物,為什麼龍門長老受痛受飽?未能情忘緣慮,事出見聞,於此門中遂為戲論。豈不見先聖有言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肚脹,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何也?遠走不如近匍匐。久立。
上堂:入得龍門事事奇,聞聲見色不思議。山青水綠緣何事,盡是諸人力使之。
上堂,卓拄杖云:還搆得麼?莫道今日猶較些子,直須向無摸索處傾湫倒岳,搆得始得。山僧恁麼道,可殺不識好惡。雖然如是,直饒你搆得,我更問你:從前殺盜婬妄罪、飲酒食肉罪,教什麼人還?又卓拄杖云:金剛作醜,佛受香油。
東山和尚忌晨,上堂。先師當年末後句,與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氷,銷鎔處處皆相似。後來聽響各流傳,更加一二與三四,箇中孰是無耳人?明見去來不生死。先師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遠之誠何可忘也?聊設小供,諸人且道:先師還來也無?若道來,入滅十餘年,如何見得來底道理?若道不來,又用設齋作什麼?道來也有詨訛,道不來也有詨訛,若為得無詨訛去?還知得麼?三箇渾崙鐵餕餡,一雙無縫木饅頭。久立。
上堂。大眾,或有人喚上座,上座便應;設使不應,心中也須領覧。今時學人便道:應底是也,領覧底是也。若如此會,便是入地獄漢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誰喚你?是有人喚耶?是無人喚耶?還裁斷得麼?若是有人喚,山精鬼魅喚你時、天魔外道喚你時如何辨白?若道無人喚,你又不聾不騃,如何得無人喚?者箇是十二時中生死路頭事。諸人明得麼?有人喚,生迷亂;無人喚,遭繫絆。若能行,生死斷,萬兩金,終不換。下座。
解夏,上堂。毗目仙人執善財手,頓見過去微塵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舊。龍門長老領諸大眾,爰於此地結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舊。善財依舊處,微塵諸佛含攝有歸。大眾依舊處,三月九旬斂收無迹。還會麼?毛端藏剎海,芥子納須彌。不離見聞緣,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塗八難,普現色身。居華藏海之中,住不思議之內。如斯之旨,乃吾輩之常分耳。還信得及麼?
上堂。今日七月二十。解夏來又是五日也。你禪僧家盡道我會也。且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或若當此一問。於佛法中如何祇對。有底師僧道。你何不問本分事。者箇是世間日月。大眾。那箇是世間日月。又豈有不管底法。又有師僧道。不動世間一星子。就上便明取恁麼事。今日七月二十也。大眾。那裏是不動底一星子。得安樂底人。終不作者般去就。山僧問你。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有人明得麼。古人云。世間事明不得。佛法大遠在者裏。若分疎不上。一切處礙塞殺人。還知麼。大火聚中難著手。清涼地內易安身。久立。
上堂,舉:僧問雲居:如何是道中人?對云: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見時如何?對云:如死人眼。大眾,作麼生是如死人手?師拈拄杖,云:不執捉。怎生是如死人眼?師擘開眼,云:不照燭。你諸人好會取,祇如前日送亡僧,山僧道:一隊死漢送箇活漢。有人會恁麼說話麼?怎生是一隊死漢?師云:移身不移步。怎生是一箇活漢?師云:萬機俱不到。後生兄弟,初秋夏末何不哮吼一聲,壁立千仞,令我知道你是箇人,向活中明取死句、死中明取活句?若不然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喫辛苦也直須哮吼一聲。下座。
上堂。僧問:道在慵開口,詩成自點頭時如何?師點頭數下。 僧云:今日得遇也。 師云:莫亂開口。 師復云:諸人每日行千行萬,不是不到。何故却不分曉?祇為信之不及。若信得及,則不行而到也。十方世界事,不待思量,一時曉了得。諸人每日說千說萬,不是說不到。何故却不分曉?亦是信之不及。若也信得及,則實無所說也。三世如來所說之法,不待思量,一時曉了得。大眾,還到恁麼田地也未?我此宗門,祇論證悟,不論會解。若是為生死底人,須求親證。若是人我參學之人,恥為不會,須求覔解會。到處覔相似語句,遞相印證,滅胡種族,已後胡亂教壞人家男女。我此門中,都無是事。還知麼?聾人也唱胡笳曲,好惡高低自不聞。
上堂:世人盡道路行難,本分真金入火看。煉去煉來金體淨,一槌打作玉欄干。
請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灘頭下釣絲,鈎上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 舉:古人問三尊宿:二龍爭珠,誰是得者?一云:得即失。一云:老僧祇管看。一云:誰是不得者? 師曰:得即失,著忙作什麼?老僧祇管看,看濟什麼事?末後一則語,誰是不得者?若人會得祖師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還明得麼?誰是不得者,非取亦非捨,馬載驢䭾時,便是歸來也。下座。
上堂:打動龍門鼓,喚起鐵餕餡,請君一咬破,山僧豈相賺?先師曾得力,滋味今不減,若也不柰何,好箇鐵餕餡。
上堂,舉:長沙和尚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誠哉!是言也。玄沙和尚云:因汝顛倒知見,方有往來。誠哉!是言也。龍門尋常見汝諸人恁麼,所以向汝道不恁麼,你須是不恁麼始得;諸人不恁麼,龍門所以向汝道恁麼,你須是恁麼始得;諸人道恁麼不恁麼,龍門所以道非恁麼非不恁麼,你須是非恁麼非不恁麼始得;諸人非恁麼非不恁麼,龍門所以道恁麼不恁麼,你須恁麼不恁麼始得。 大眾!情亡智現,病去藥除,豈不是箇脫灑衲僧?龍門尋常還有一句子到諸人分上麼?不見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大師云:我今日無心情,汝去問取智藏。僧問智藏,藏云:今日頭疼,汝去問取海兄。僧又去問海,海云:我到者裏却不會。僧舉似馬大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大眾!說白道黑,理甚分明。諸人還見馬大師麼?久立也太無端。
上堂云:若論此事,如中秋夜望圓月相似,淨無雲翳,人皆見之。南閻浮提,無所不照。諸人各在他鄉異井,各有父母家山。你道彼中還有麼?山川溪谷,逈絕無人到處。彼中還有麼?又爭得無來?人各自謂得見是月。然此滿月,不此方來,不彼方去。若此方來,彼則無也。若彼方去,此何故見之?四維上下,亦復如是。所以道:並安千器,千器皆圓。一道澄江,一月孤瑩。昔有人指月問南泉:和尚何時得恁麼去?南泉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曾恁麼來。 大眾向你道,此事無你卜度處,無你名邈處。如今禪和家盡道我會得也,什麼處是照不著?且問你照得著底事,上座前生自何趣中來?此身沒後,復生何處?作天耶?人耶?地獄耶?餓鬼耶?作畜生耶?若不委知,空然有此語,要作何用? 馬大師一日翫月次,二三弟子侍座。大師曰:正當恁麼時如何?西堂曰:大好供養。百丈曰:大好修行。南泉拂袖而去。大師曰: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看他如斯論量,也大奇恠。大師致此一問,諸大士直得息剠補劓,望作全人。塞壑移峯,貴就平坦。還契得馬大師此一問麼?委悉得麼?良久曰: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祖師云:亦莫愛聖憎凡。會得凡夫法,便是聖人法;識得聖人法,即是凡夫法。盡知道凡聖不二,為什麼凡夫漂流,諸聖解脫?又道:亦莫拋迷就悟。如今悟底是向來迷底,如今迷底是向來悟底。盡知道迷悟不二,為什麼迷者依前壅塞,悟者依舊惺惺?諸人還辨明得麼?凡聖悟迷如透了,洞然明見本來人。敢問大眾:如何是本來人?尋常師僧家道:什麼處不見本來人?驢脣先生豈是泗州大聖?又道:渠無面目,甚處逢渠?遠水不救近火。離此二途,如何是本來人?良久,云:設使聞來悟,爭如自得親?下座。
上堂。昔無著和尚游五臺禮拜文殊,到山下投一寺宿,遇一老僧祇待次,問無著曰:上人自何而來?無著曰:南方來。老僧曰:南方佛法近日如何?無著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僧曰:多少眾?著曰:或三百,或五百。著問和尚:此間佛法如何住持?僧曰: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曰:多少眾?僧曰:前三三,後三三。著不省,遂令童子以琉璃盞點茶度與著,遂問曰:南方還有者箇麼?著云:無。曰:既無,將什麼喫茶?著又不省,復令童子送出門外。著觀寺無額,乃問童子:此寺因何無額?童子指背後金剛,著回顧,忽然不見童子,止見身在一林中。 大眾,無著遠遠遊五臺禮拜文殊,及乎親見,要且不識誠實,苦哉!是故明昭和尚頌云:廓周沙界聖伽藍,滿目文殊接話談。言下不知開佛眼,回頭祇見翠山巖。雪竇和尚亦有頌云:千峯盤屈色如藍,誰謂文殊是對談?堪笑清涼多少眾,前三三與後三三。大眾,此二頌通古徹今,美則美矣,要且不見文殊。山僧今為諸人頌出,乃云:青山門外白雲飛,綠水溪邊引客歸。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下座。
上堂,靠拄杖肩上謂眾曰:好笑,好笑。乃呵呵而笑。昨日有兩人共說一件事與山僧,山僧聞得,一夜笑得腸肚痛,又呵呵而笑。大眾要知麼?有一人云:今日是初三,官曆上寫來。村裏人道:是初四。乃村下曆頭。問老僧道:是初三麼?山僧向道:是初三。是官曆麼?山僧云:是官曆。村裏謂之初四,是村下曆頭麼?山僧云:初四是村下曆頭。其人點頭。 又有一人云:今日是初四,官曆上寫來。村裏人道:是初三。乃村下曆頭。長老如何?山僧向伊道:是初四。初三是村下曆頭。其人點頭。 兩人相見,具說其事。一人云:長老向我道:是初三。一人云:長老向我道:是初四。兩人遂來見山僧云:今日是初三?是初四?山僧聞得,笑殺兩人,云:長老不要淈𣸩,好好分明說。山僧向道:汝自不分明,何處是淈𣸩?大眾會得此意麼?山僧見伊不曉,也不柰何。 眾中禪僧道:長老如何鳴鼓集眾了,也不說些佛法及祖師西來意,却理會世間閑日子,此是世人情見。山僧聞了,問伊道:世間有什麼閑日子?又那箇是情見?把來看伊,元來不會。見伊不會,更作箇頌子舉似伊。頌道:言親事亦親,無偽亦無真。愚俗稱為我,邪徒喚作神。是我何曾我?言神豈是神?人生須特達。乃提拄杖下禪床曰:丈六紫金身。座前又謂眾曰:也不屈著你。
上堂,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云:誰信你?僧便喝, 師云:更進一步看。 僧云:幸有一弓三下箭,當機要射不平人。 師云:少年曾決龍蛇陣,潦倒還同稚子歌。僧又喝, 師云:元來祇是野狐精。僧禮拜, 師云:何曾大用現前?師復云:古來有一人南泉和尚,諸人還識否?若識得,一生不空過。好南泉和尚!莫教見而不識。還識麼?曾有一俗士問曰: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臥,如今欲鐫作佛,不知還得否?南泉云:得。莫不得麼?不得。有人明得此旨也無?南泉道:得。龍門云:好箇佛。南泉道:不得。龍門云:好片石。還見否?是他道:弟子家中作麼生說?家家在什麼處?諸仁者!親從家裏來,家中何所有?持此一片石,廣大堅且久。靈山曾獻佛,帝釋聊舉手。心中出何物?安樂并長壽。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七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八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語錄
聖節,上堂。皇帝以天下為家,兆民為子,父子一體,天下一家。王愛於民,民敬於王,愛敬既同,王道無外。所以佛言:如民得王。又云:如民之王。且王外無民,民外無王。王在民外,民不受賜;民在王外,王道不廣。如何曰民?無知曰民。如何曰王?聖神曰王。今上皇帝至神至聖,為民父母,天寧降誕之節,日月星辰連珠合璧,江河淮濟激濁揚清,乾坤造化、草木蟲魚呈祥瑞、顯奇特,皆皇帝至德之所感致也。伏願南山比壽,北嶽齊齡,永永萬年,無窮無極。遂下禪床,作舞,曰:會麼?山僧舞蹈揚塵,萬歲,萬歲,萬萬歲。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圓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墯坑落塹。畢竟如何?乃靠拄杖,下座。
上堂,舉:昔有一秀才見長沙和尚看千佛名經,問曰:許多佛祇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否?對曰:不曾。長沙曰:無事題一篇好。秀才罔措。大眾!秀才問:佛居何國土?長沙為什麼却恁麼道?秀才尋常嘲風詠月,為什麼長沙面前一辭不措?若是黃鶴樓有什麼難題處,聽取山僧題破。遂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下座。
上堂。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大眾!二六時中,折旋俯仰,行來走去,說是說非,分南說北,運用施為,開單展鉢,喫粥喫飯,盡是狂機。且道:那箇是道人身?良久,云:碧落有情空悵望,瑤臺無路可追尋。下座。
上堂。適來山僧夢在寢堂上聞法鼓,遂下堂階,夢見諸人上來近前問訊,便登法座,侍者燒香了。如今正在夢中之人施陳夢事,你等諸人還夢見麼?若真見得,是為覺人,不省夢鄉,宛爾沉沒。還有一法與你為對麼?不見古人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可不是奇特?還夢見麼?釋迦如來道:如寤時人,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中物?遂拈起拂子敲禪床,云:是什麼?還聞麼?復竪起拂子,云:還見麼?良久,云:人間天上諸知識,爭似龍門夢得親?下座。
上堂,僧問:古者道: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諸佛既不出世,為什麼四十九年說? 師云:你疑來多少時也? 進云: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祖師既不西來,為什麼少林有妙訣? 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進云:恁麼則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云:虗處作麼生傳來? 進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師云:禮拜著。 師復云:始自隻履西歸,卷衣南邁,空聞消息,流落人間,古往今來,遞相敬受,大似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山僧病多諳藥性,年老變成精,不是刻剝古人,免見互相埋沒。諸人應是從前覺觸、往日見知,從人邊請益得來,言語中舉時中的,出入遊戲則不無,究竟真實大事萬不可得,但能情亡理喪、計盡途窮,無施設處用心,正是作功夫處。山僧尋常祇道喫茶去,今日也道喫茶去,會盡諸方五味禪,何似山僧喫茶去?下座。
上堂:擬思量,何劫悟?不思量,終莽鹵。欲思不思踏破時,萬里無雲常顯露。常顯露,妙用恒沙非旦暮。諸禪伯正好休征罷戰,永息干戈,傍水倚山,成就大事。況是人生易老,壽命幾何?或若生死現前,畢竟將何支準?不見古德道:若不安禪靜慮,到者裏總須茫然。久立。
上堂。來來去去去來時,去去來來離覺知,了得去來無礙,方知塵劫不思議。所以道:來無所來,去無所去,去來之際,生死昭然。前念生是來,後念滅是去,求其來去,了不可得,乃至前生、後生,今年、去年,更無絲毫遷變之相。如斯會得,始絕去來。但以眾生背覺合塵,去來輪轉,苟能洞達,復有何事? 昔石頭大師一日問龐居士:子近日如何?居士曰:卒說不及。乃呈一頌: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石頭默然許之。後造江西,問馬大師: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大師直下。士云:一等沒絃琴,唯師彈得妙。大師直上。大眾!若不是馬大師,被他一問百雜碎。諸人喚什麼作本來人?若無本來人,作麼生眼見色、耳聞聲,種種施為運轉?諸人還見本來人麼?如今盡道本來人無形無相,不曾著衣喫飯,不生不死。如此會得,爭合本來人?要知麼?諸人總是本來人,一段生死變化、煩惱無明又如何消遣?聽取一頌:與子偕行今日路,如君共看本來人,同名同姓同形段,無死無生無色塵。畢竟如何?切忌喚作本來人。下座。
上堂,舉:僧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對云:麻三斤。大眾!有恁一件事,何故無人知得?洞山見人不知了,遂自頌曰:七寶畫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三月,農人皆取則。寒食好新正,鐵錢三四百。諸仁者!此一轉因緣,盡謂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又云:臨機應用,一切尋常。如斯會解,埋沒古人。要見洞山老子麼?鴻鵠一舉千里飛,鑽雲子與天齊。鳳凰不是凡間物,為瑞為祥自有時。久立。
師到真乘,請上堂。真乘舉石霜徧界不曾藏語,師云:徧界不藏全體露,絲毫有見事還差。會中誰是先陀客?不動纖塵便到家。真實到家之者,得意忘言;伶俜在外之人,隨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是興;言意兩忘,十方咸暢。豈不見適來堂頭已普告大眾,如何更令山野稱提?葢為妙旨幽深,人難洞達。何也?既知咫尺之間,為什麼却道不覩師顏?既言遍界遍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還見落節處麼?若見得,便見石霜老子.雪峯大師亦知龍門山僧與真乘長老。又此一眾禪和總有分什處?山僧未離本院,不到此中時,真乘無一人龍門長老。山僧離本院,度荒山,來到真乘,諸人一一相見,此間有一人龍門長老。若有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增;若無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減。減故落斷,增故落常。既墯斷常,豈云正見?一似上座未出家時無一人上座,既出家後有一人上座,你諸人如何裁斷得心地安樂去?還裁辨得麼?向此有箇入處,更有什麼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上堂:獨自坐,方信西來有達磨;獨自行,不用紅蓮足下生;獨自語,分明向誰誰肯許;獨自參,剎剎塵塵示指南;相逢相問窮端的,莫道山僧解放憨。
端師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雲去,此地空餘綠水流。綠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湖南舊說老楊岐,失却金毛師子兒。江南江北無覔處,龍門今日順風吹。順風吹,囉囉哩,水急風高下釣磯。
上堂。鳥從空裏飛,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鳥沒空何預?人生一過鳥,此心實可據,但自了其心,無勞問來去。所以須菩提問世尊:云何住?世尊答曰:如是住。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有色.無色.有想.無想等,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而實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還會得麼?三界萬法實無絲毫生滅動靜之相,祇由迷此,決定惑為色身之內,所以質礙名色,領納曰受,思惟曰想,遷流曰行,分別曰識,皆由自心之所成立。為不知此,名為五陰,遂成色心二法。不見道: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現前五陰之身為有耶?為無耶?若能如是見得,實無生死等事。或未然者,豈無去來? 有一則無生死因緣,舉似大眾。昔漸源同道吾弔慰,乃拊棺問道吾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漸源不省。後聞僧念蓮經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而為說法,忽然省得。遂至石霜,携鍬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石霜曰:作什麼?漸源曰:覔先師靈骨。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什麼先師靈骨?漸源曰:先師靈骨猶在,大眾還見得麼?拈起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那箇是靈骨?者箇是靈骨,那箇是拄杖子?遂卓一下云:長安夜夜家家月,影落寒潭幾箇知?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買田地相似,四至界畔一時分明結契了也,唯有中間樹子猶屬我在。大眾!既是四至分明結契了也,為什麼中間樹子猶屬他?不見道:千年田,八百主。若識得中間樹子,耕鋤任你耕鋤,布種任你布種,開花任你開花,結子任你結子。若無中間樹子,爭喚作常住?良久,云:作麼生?自云: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上堂。云:龍門別無奇妙,剛謂單傳心要,豈惟淺水無魚?撥剔全無孔竅。二時展鉢開單,逐日屙屎送尿,萬事與人一般,子細看來好笑。既是萬事與人一般,為什麼稱善知識?良久,云:我也理會不出。
上堂:今之叢林,天下多有。求一人會無情說法則無。莫道會得,討一人舉此話亦難得。何也?須是曾親聞說法來,方可舉示。如未曾親聞,縱有舉示,祇益塵勞,於其慧命無所滋益。大眾,會既少,舉尤難,叢林雖有日凋殘。若欲明斯旨,應須離念看。一人如領解,大眾盡心安。既是一人領解,為什麼大眾盡心安?若不如此,爭稱出離之門?
上堂,舉:志公曰:我見世間之人,各執一般異見。祇知傍𨫼求餅,不解返本觀麵。餅則從來是麵,造作由人百變。大眾會麼?狸奴白牯念摩訶,猫兒狗子長相見。諸禪客,薦不薦?若言自性本圓明,大似捫空追閃電。知得麼?含元殿上,更覔長安;慈氏宮中,願生內院。
上堂。僧問: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如何是一波? 師云:你尋常如何吞吐? 僧云:如何是眾波? 師云:著衣喫飯有甚難? 僧云:鈎頭一句請師道。 師云:你自道取。 僧云:雄雄江上垂綸者,竿上時時有錦鱗。 師云:沒交涉。 師復云:諸仁者!無過此時也。長恁麼亦有不恁麼時,禪學人道:無有不恁麼時。說箇恁麼,已是不恁麼也。恁麼時名為得念,不恁麼時名為失念。如今問諸人:為常失念亦有不失念時?禪學人道:常名得念時。說箇得念,已是失念了也。要知得恁麼,但了取不恁麼時;要明得念,但識取失念時。故先德道:恁麼恁麼。又云:不恁麼不恁麼。好奇恠。諸高德!是以釋迦如來又云: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俱名涅槃;地獄天宮,皆為淨土。你等還知得一段真實事否?若知得,永超終始之患,十二時中自然安樂無事也。下座。
上堂,云:不動龍門內,行參古佛機。親逢渠面目,肯話自容儀。凡聖心平等,高低路坦夷。丹霞燒木佛,院主落鬚眉。何故?○下座。
上堂,舉六祖大師在大庾嶺頭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明即大悟。大眾還會者話麼?正當恁麼時,歷劫不曾迷,步步超三界,歸家頓絕疑。
上堂,舉:僧問忠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我過淨缾來。其僧過淨缾,師曰:却將舊處著。其僧送去舊處,再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古佛過去久矣。此一則法門,若非證入,莫曉宗猷;若縱心猿,終成解會。尋常盡道:甚處來不是盧舍那?更不識了,再問:豈不是過去久矣?又道:國師自受用三昧。再三若問:盧舍那自是古佛過去久矣。又云:如何是本身盧舍那?良久處好會取。若不委知,遂落草。向你道:與我過淨缾來。如斯解會,但縱心猿。不見國師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要知麼?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大眾!如何是盧舍那?歸堂喫茶去。下座。
上堂。昔趙州和尚訪庵主,問曰:有麼?有麼?庵主豎起拳頭。趙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拂袖而出。又訪一庵主,問曰:有麼?有麼?庵主豎起拳頭。趙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禮三拜而去。 師云:庵主一般豎起拳頭,趙州何故肯一箇?不肯一箇?且道得失在什麼處?趙州自起自倒,勘破多少阿師;庵主坐斷要津,過了多少寒暑。要識趙州麼?拍禪床右角云:識取趙州。要識二庵主麼?拍禪床左角云:識取庵主。還有人點檢得失處出麼?良久,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下座。
吳居士請上堂。身是佛身,須信六根清淨;行名佛行,故知三業圓明。身淨則垢無所生,行明則暗無所起。垢生由乎迷淨,淨作垢而莫覺莫知;暗去必由得明,明即暗而難信難解。所以諸聖常加被,羣生自棄遺。苟易慮於可作之初,革情向悞為之後,親開智鑰,仰扣慈關,他心慧眼以洞知,重罪宿冤皆可懺,菩薩悲願遍滿娑婆,眾生哀投無不冥感。是知明暗共體,垢淨同源,凡夫有成佛之期,大士有度生之分。苟不如此,萬善徒興。 公達居士與如道人洞明泡幻,了悟浮生,共入山來究明斯事。今晨請山僧陞座說法,記得昔日裴休訪華林和尚,問曰:師還有侍者否?林曰:有一兩箇。休曰:在什麼處?林乃喚:大空、不空。時二虎自庵後哮吼而出,休覩之驚悸,林語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休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林乃良久,曰:會麼?休云:不會。林云:山僧常念觀音,大眾會他此箇意旨麼?常念觀音,力伏猛獸,道眼通明,萬緣何有?良哉大士!時時垂手,念茲在茲,安樂長壽。下座。
上堂,永嘉一宿而悟,遂曰: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大眾,說有生死亦是言詮,說無生死亦是言詮。既涉言詮,則是事迹。且事麁易顯,理妙難彰,故言近而旨遠。如何以至近之言,明其至遠之旨?不其難哉!先聖道:得旨忘言,遺事觀理。後人不曉,便乃事外尋理,言外求旨。譬如以手撮摩虗空,徒自疲勞,終無所益。要知得力用意處麼?須即事無事,即言無言,悟入方親,解會不得。若如是,隱顯施為,神用難測也。不見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便有人悟去。歸堂。
上堂:五色燈光眚所成,但除其眚莫除塵。若言本眼何曾眚,乃是臨河渴死人。
上堂,僧問:劫火威音前,別有一壺天,御樓看射獵,不是刈茅田。乃提起坐具,云:未審者箇喚作什麼? 師云:正見刈茅田。僧便喝, 師云:猶作主在。 師復云:祇宜說一句,有人會得去,猶較些子;或若無人會得,山僧却成妄語。思量了,不如且休,各自大家堂中喫茶,自由自在,免見他時異日被人破。何也?將軍自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喫荼去。下座。
上堂,舉:南泉和尚謂眾曰:王老師賣身去也,有人買麼?時有一僧云:某甲買。 師曰:好一員禪客。 南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其僧無對。 師云:噁笑殺人。有數尊宿為此僧著語:趙州道:明年與和尚作一領布衫。一人道:成何道理?一人道:和尚屬某甲。後來雪竇道:別處容和尚不得。大眾,許多尊宿爭頭競買,也要運出自己家財。王老師交關未成,不敢胡亂分付。者般行貨,古今亦少見之。龍門今日亦賣身去也。然則有貴有賤,賤則分文不直,貴則金玉難偕。你買也屬你,你不買也屬你。若識得龍門,龍門與你作道伴。有人處.無人處,起心動念,總知得你。善則令汝行,惡則令汝止。縱經三塗,歷八難,一步不相捨離,常與你作道伴。你若不識龍門,龍門與你作冤家。教你出家,使汝行脚,令汝尋師,遣汝體究。遂教你不會,令汝茫然,令汝求覔解會,令汝巧作道理。遂令淨妙國土而作土石山河,常樂法身而作無明煩惱。成不自在,常生退失,一步不放捨,常與你作冤家。大眾,龍門屬你諸人來多時,識得是道伴,不識是冤家。還有人明得此旨麼?乃拈拄杖點一下,曰:一道伴,二冤家。通逆順,徧河沙。眼是空,翳是花。得龍門,道無涯。遂放下拄杖子,云:少賣弄,歸堂去。
上堂。臘月扇子功勳絕,浩浩涼風動寥泬。豈止炎蒸六月天,暫時與君解煩熱。下座。
五祖和尚到,上堂:曹溪大師傳衣歸嶺南,後來讓和尚得法,授與馬大師。馬大師接得百丈,百丈得黃蘗,黃蘗得臨濟,臨濟得興化,興化得南院,南院得風穴,風穴得首山,首山得汾陽,汾陽得慈明大師,慈明大師接得一人。楊岐和尚如今與佗得底事看。此老子云:我者裏如閙市裏上竿子相似,是人皆見,瞞你眼得麼?楊岐老後來接得端和尚一人。此老子曾住此山來,有頌曰:海底珠動時,雲中月還現。涼夜無狂風,清光都一片。端師翁後來接得先師一人。先師有言曰:祇從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此老子所以一生口硬,好說硬話。伏自先師付囑之後,大法傳持以來,末後東山一時分付。今五祖堂頭和尚,此日幸對人天廣眾,請不悋慈悲,重為顯揚,使先宗有據,吾道益明,莫不大幸。
上堂: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眼裏瞳人吹呌子。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六隻骰子滿盆紅。大眾,時人為什麼坐地看楊州?鉢盂著柄新翻樣,牛上騎牛笑殺人。
上堂。諸人未到龍門山,將道龍門在世間;既到龍門心自在,杉松拂拂水潺潺。諸人還識龍門山麼?若也不識,未免山青水綠,百年光陰能有幾許?未回光達本已前都成夢幻。遂拈拄杖云:六道眾生造罪造業,三世諸佛成佛作祖,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諸人還見麼?卓一下云:百雜碎了也。復展手云:把將絲毫許來。又卓一下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下座。
上堂。獬豸同欄辨者嗤,薰蕕共處須芬郁。諸仁者!得底人終不自異於人,而從前千聖悉所稱讚,實有異於人處。譬如二人同胞胎、共父母、同舍、同學、同一師授,至於飲食、語言之間悉無有異。一日,同入試院、同一題目,而一人得第、一人落第,及第者永異民庶、落第者乃是常人,是二人初無改易,而貴賤、高低有異。恰如得與不得初無有異,而一人得之,位齊諸聖;一人迷之,遂作凡夫。人雖不殊,迷悟遼遠,大眾可不驚怖者哉?所以,香林和尚云:老僧二十年前見與我一般一輩人盡皆得道,我日夜思量他得箇什麼便如此去?我二十年中常看,後來也得恁麼。你看他先德苦切之言實可取信,豈可守株徒喪日月?各宜體悉,已後也須得去,不勞久立。下座。
上堂。龍門三月半,大鼓聲聲喚。喚得一時來,特地生迷亂。大眾,既是喚得一時來,為什麼特地生迷亂?此段好因緣,諸人怎生斷?不解斷,轉迷亂。若解斷,較一半。良久,曰:因緣一段無人斷,留與諸方共斷看。
上堂:收得本名度牒,踏遍自己山川。聞有龍門長老,走來學道參禪。恁麼惺惺漢子,如何立地瞌眠?忽然睡醒眼開,元來天生自然。師乃失聲曰:噁!討殺我,討殺我,皇天皇天尋殺我。雖然如是,知是般事便休,直須運出自己家財,莫自拘於小節。參堂!
上堂。且道山僧即今還有為人處麼?若有為人處,即埋沒山僧;若無為人處,即埋沒上座。彼此出家兒,莫遞相埋沒好。要知麼?山僧將你本分事舉似你,諸人何不於你本分事上識取?識得麼?若道便是某甲本分事,也如向眼睛上下一釘相似;若道我雖有本分事,實未了知,你又披什麼衣服?大眾!既是恁麼人,識取恁麼事,久立又奚為?珍重。
上堂,僧問: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衲僧門下總用不著。學人欲使泥牛耕巨海,須彌駕鐵船,師還許也無? 師云:十字縱橫,一任行取。 僧云: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 師云:猶未知衲僧分上事在。 僧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云:洪州腰帶。 師復云:春光漸盡,夏景將臨。悠悠之徒,貪生過日。我今問你諸人:從早至夜,念念不住,是有思量?是無思量?人人必謂是有思量。我且問你:作麼生思量?何不識取?你諸人思量了,隨而興作運為也。我問你:作麼生興作?何不識取?你諸人於興作時起種種言說。且作麼生言說?何不識取?都緣是自家先迷了,祇管隨處流浪。所以道: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外覔。覔即不得,得亦不真。如在虗空,退至何所?還肯麼?你諸人在我者裏,或暫經冬夏,或久涉炎涼。若到別處,人問龍門事,不可指東劃西,亂有所說,却成欺罔也。各將為事,各將為事。因成四偈: 思無思思,萬邪一正。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作無作作,貫色通聲。水中鹽味,不見其形。 言無言言,不費脣舌。未說之法,林中之葉。 龍門潦倒,告報諸人。既然如是,何故因循?
賢席頭納䟽,上堂。一葉飄瓢水上歸,姑蘇春色照岩扉,坐禪片石重來看,却笑山雲拂蘚衣。所以,沉空滯寂之士名為貪著小乘,混世同塵之人謂之圓通之侶,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豈是植種於空、現前日用?是大總持門一一親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昔日,黃梅散席,道在老盧;坐折連床,湖南㝡盛。古今牓樣,作者同知,進止合儀,動靜可法。況龍門新興保社,意在求人,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有麼?有麼?令人思百丈解踏馬駒行。參。
上堂:杜順文殊事可知,定光如來老大隋。張三李四何王趙,問你渠今是阿誰?市賣魚忘進趣,案頭分肉露全機。男兒鎖子黃金骨,苦痛無明墮汙泥。
結夏,上堂。登龍門下無凡客,不假風雷自有奇。三月進修從此始,經行宴坐可思議。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稟如來之教旨,乃釋子之清規。橋彴津梁,人間天上。或垂手入者,未甞離於此座;觀心入定者,亦常遊乎十方。此豈可以有心知?豈可以無心會?苟能如是,何生而不護?何足而不禁?覆被萬靈,廣益羣品。或不由斯道者,吾末如之何也。下座。
上堂。今時學者不究佛語,祇究祖師語,殊不知祖師語即是佛語。莫如此揀擇,却成誘佛法去。祇如雲門大師示眾曰: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光明?自代云:三門、佛殿、廚庫、僧堂。又云:好事不如無。者箇是祖師語?是他道:三門、佛殿、廚庫、僧堂,諸人尋常看時,是看是不看?若看他道:看時不見暗昏昏。如何得成光明?既是光明了,又道:好事不如無。作麼生又不要去?且如楞嚴會上說箇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物。者箇說話甚是子細,且道與雲門道底事相去多少?莫祇明祖師語,不究佛語。有人曰:我亦不用佛語,不用祖師語,祇用自語。祖師語.佛語尚不要,更用自語。又道:我宗無語,不用言語。有語尚不是,況無語耶?莫作夢,從朝至夜,佛法作一邊,祖師語作一邊;有語作一邊,無語作一邊;妄想作一邊,無妄想作一邊。若恁麼,真可謂看時不見暗昏昏也。久立。
上堂:十方世界龍門寺,大地山河是學徒。隨順眾緣成解脫,筭來全不費工夫。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曰: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其僧言下便悟。大眾,山僧今朝喫粥也洗鉢盂,祇是不悟。既是為善知識,為什麼却不悟?還會麼?豈可喚鍾作甕,終不指鹿為馬?善人難犯,水銀無假。冷地忽然破,管取一時放下。
上堂。龍門若為作端午,打動眾人塗毒鼓,髑髏破後遣誰聞?鑒覺盡時敢言普。是謂南山鼈鼻蛇,好箇大雄白額虎,可憐開眼覔眼人,赫日光中尋入路。
上堂:飄飄颻颻楊柳花,紅紅赤赤遠天霞;屈屈曲曲龍門路,僻僻靜靜野僧家。尚不心頭懷勝解,誰能劫外筭河沙?休粮方子齋兼粥,任運還鄉苦澀茶。好大哥,喫茶去。
上堂。七七四十九,面南看北斗,死去與生來,泥牛大哮吼。所以,釋迦老子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如此,則毗盧境界止在人間,涅槃妙心更於何覔?昔日,那吒太子㭊肉還母、㭊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通。大眾,肉既還母、骨既還父,用什麼為身?學道人到者裏若見得去,可謂廓清五蘊、吞盡十方。聽取一頌:骨還父,肉還母,何者是身?分明聽取:山河國土現全軀,十方世界在裏許,萬劫千生絕去來。山僧此說非言語。下座。
上堂。撫掌大笑,良久,曰:大眾!笑箇什麼?山僧笑古往今來一切人有瞥地、有不瞥地。不瞥地之人如黑地數甕,有甚分曉?瞥地之人便自回頭轉腦,東問西問,譬如衣錦夜遊,問來問去,問去問來,忽然如晝見日,便云:譬如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多少分明?雖然如此,更須知有向上事.末後句,始得罷參。大眾!始於瞥地,終於罷參,古往今來,莫過如此。山僧所以笑他恰如春夢相似。諸人還曾夢見麼?莫道無事,法爾天真好。豈不見?大庾嶺頭曾趕上,少室岩前立到腰。豈得不遇於人?好大哥!喫茶去。下座。
行者剃髮,上堂。山僧因而度得小師一人。遂拈起拄杖示眾云:見麼?法名崇木,俗姓葛。良久,又云:爾既投吾出家,今為汝受三歸五戒。乃云:崇木!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已,為汝作三歸。今為汝翻十邪、受五戒,汝當聽受,所謂身、口、意也。身有三過,謂殺.盜.婬;意有三過,謂貪.恚.癡;口有四過,妄言.綺語.兩舌.惡口。作此十者,名為十惡;無此十者,名為十善。汝今於三業門中稟受戒法,所謂不殺.不盜、不妄.不婬.不飲酒,是五戒相。汝依吾教,信受奉行。 復卓拄杖一下,云:崇木聞吾教訓,乃告吾曰:和尚所說,但崇木從來無身、口、意,亦不知何以為持犯。縱聞三歸,我不知何者名佛、法、僧;聞五戒相,從何受持?雖煩和尚如此,崇木並無領覽處。師放下拄杖,曰:此真吾弟子也,是真歸依也,真受得戒也。所以昔人云:和尚何不畜一沙彌?老宿云:有無眼耳者,為吾尋一人來。正是此意也。好得力小師,大眾會得否?拈起拄杖,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久立。
上堂。總別同異兼成壞,祇是山僧與眾人,高廣須彌入芥子,無邊剎海在微塵。晝復夜,秋復春,境寂心融事事真,七寶大車既如此,去來語默莫因循。禪和子聞說了,呵呵大笑道:我會也,我會也。師乃呵呵笑云:你會也。且道西天那蘭陀寺後孤峯頂上,如今有什麼人在彼中修行?見麼?見麼?下座。
上堂。趙州道箇洗鉢去,其僧豁爾知歸。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得旨。為復是就伊明破,為復是吐露向伊?亦不是就伊明破,亦不是吐露向伊。大眾會麼?本有之性為什麼不會? 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無相,不拒諸相發揮;寶鏡無形,豈礙羣形頓現?相與形而常偽,空與鏡而常真。故即偽即真,不生不滅。大眾,或若虗空頓消殞,寶鏡不臨臺,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麼處?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與人傳。
上堂。夏已半,山中早晚不甚熱,知事毗贊外無恙,首座.大眾康休,西庵首座旦暮流慈,法樂無量,山門內外雍肅,表裏安,涅槃山、法性海豈容取證造詣擬議於其間哉?在夫山僧與諸人登高而履深,不可坐取安佚而無所得也,各宜悉察。昔有一禪客,親近一老宿甚勤,老宿每見來即揮手曰:未在,未在,且去。如是經久,其僧中夜思惟曰:並不蒙一言開示,祇管道我未在,教我怎生柰何?思量來,思量去,忽然省得,歡喜無量。至明日上去見老宿,老宿見來便點頭曰:是也,是也。大眾!者箇便是達磨大師所傳宗旨,且如何便見得?良久,云:,鳥守空池,魚從脚下過,總不知。歸堂。
五祖忌辰,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蒂自甜,苦瓠連根自苦。
上堂:達磨大師入中國,至今幾千年,得其道者甚眾,領其旨者實多。大似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大眾流言,止於智者。諸人三十年後,莫道見龍門來。
上堂。先聖道:法性海中親認得。竪起拂子,云:還有認得底麼?良久,云:認得也在法性海中,認不得也在法性海中。大眾,既總在法性海中,何故却有認得、認不得?且道此理如何?每常兄弟道:何處不是法性海?山僧直是不肯。你道病在何處?有人道:病在有道理處。山僧問伊:如何得無道理去?佗道:珍重!便出。或道:今日七,來日八。大眾,若總恁會,如何見得古人道法性海中親認得去?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解夏,上堂。尊者憍陳如,九旬最親切。老少幸相依,上下皆歡悅。瞻聽離聞見,承覧亦超絕。四海五湖人,勿謂真機泄。
上堂。昔仰山夏末禮拜溈山,溈山問曰:子今夏作何所務?仰山云:開得一片田,種得一籮粟。溈山云:子今夏也不空過。仰山却問:和尚今夏作何所務?溈山云:晝日一飡,早晨一粥。仰山云:和尚今夏亦不空過。言了,退後吐舌。溈山云:子何得自持白刃斷其命根?仰山拂袖便出。大眾!溈山父子尋常相見,游戲神通不同小小,還有知得底麼?若無,山僧與諸人說看:開一片田,密密綿綿;兩頓粥飯,其道自辦。山僧一夏與諸人相見,自是諸人不薦;若或薦成一片,是什麼一片?看取當門箭。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八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九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語錄
為亡僧下火。幾度曾經恁麼來,者回又是入天台,一堂道侶同相送,珍重峨嵋下五臺。遂下火,云:遏辣辣。
上堂:近日亡僧遷化,此一則因緣,有人會得麼?大凡參學,須見生死根源。生死若有,則不明道;生死若無,又作麼生無得?多見時流錯會,妄作主宰。今日試舉先聖兩則語,證驗今人錯處。祇如臨濟和尚示眾云:有一無位真人,常在你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如今一氣才斷,便乃爛壞蟲生,面門出入。無位真人此時作麼生主張?既無可主張,古人因緣又作麼生消殺?古人又道:你去父母未生時,明取你本來面目。諸人如今盡是父母生後,所有許多時行住坐臥、施為運用,却分付何人?若無分付處,古人語又作麼生消殺?莫是不干此身之事,任生任滅,直明本性否?莫錯會。 且如厭身如桎梏,猒智如雜毒。出三界了,尚祇名羊鹿之人;見身心無起滅、無內外,不住不去、不取不捨,平等趣入,故名大乘根機。看來亦祇為明生死之道。諸人未了生死疑情,參學有什麼是處?要得省心力麼?但明取若身、若心、若外世界,種種變化悉由何發現?須是一得了始得。迷情不現,說法恒沙;不了,後並無用處。達磨大師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可謂無承當人也。歸堂喫茶去。
上堂。僧問德山:如何是宗門奇特事?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師云:漏逗了也。 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便歸來?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 師云:漏逗了也。 睦州喚僧,僧回頭,州云:擔板漢。 師云:漏逗了也。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攙前先在後,莫於佛祖結冤親,好看衣珠常離垢。家中人,闘頭走,淮南笑殺龍門叟,有人若會笑因由,眼似銅鈴大如斗。阿呵呵!歸堂去。
郭公朝散施寶葢上堂,舉:木平和尚行脚時問洛浦:一漚未發時如何?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木平不契,遂問盤龍,龍云: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木平遂於言下大悟。後住木平,李王詔至金陵問道於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裏人,貌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壞衲線非蚕,助歌聲有鳥,城郭今日來,一漚曾已曉。誠哉是言也!作麼生明他向盤龍言下悟底事?若有人問龍門:一漚未發時如何?龍門實難吐露。 良久,遂云:一漚未發時,寶葢向空垂,瑞色飄飄起,香風𩖼𩖼吹。何勞輕舉拂?不假略揚眉,五百曾親獻,如來印可之。昔日,毗耶離城五百長者子各持七寶葢來詣佛所,佛之威神令諸寶葢合成一葢,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諸人還信得及麼?非但古人,今諸人皆有此一葢。還曾窺得著麼?若窺得著,步步莫非玄路,言言盡轉法輪;其或未然,山僧雖老拙,寶葢助宣揚。久立。
上堂。龍門老自云:作麼?復問:你畢竟是誰?對云:是你。復云:你夏中做得箇什麼事?對云:難說向你,祇恐你落在見聞。又云:但說無妨。 師乃提出拄杖云:有見有聞是凡夫,無見無聞是二乘。有人識得否?良久,云:鴛鴦繡了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參。
撥田劄子至,上堂謝恩畢,舉:百丈和尚謂眾云:你等為我開田,我與你說一段大義。眾開田了,請師說大義,百丈起來展手舒伸。大眾!古人得恁麼徑截,還會他恁麼方便處麼?百丈說大義,辛懃事可知,龍門無道理,大眾絕狐疑。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問,雲外略揚眉。為什麼揚眉?良久,云:萬古長春。
上堂。鼓聲纔動,法義已周,大眾上來,尋光而至。山野高提祖印,諸人共息狐疑,直須倒岳傾湫,切莫尋枝摘葉。所以道:者裏聚集為你僧堂裏底,者裏聚集為你寮舍裏底。會得麼?好於處處參知識,休用從前解會禪。
上堂。云:南閻浮提人,就中多閙亂。無想四禪天,根性最遲緩。遲速不同倫,染淨難回換。兩箇五伯文,元來是一貫。貫貫,啞子拍手高聲喚,聾人聽得佯不管。天明日出是夜半,智者大師譚止觀。大眾!此理如何?良久,云:看。
檀越請上堂,舉:端師翁住圓通日,楊次公.郭功甫每住參問此道。後來往復淮南,常求法要。一日,功甫訪之白雲師翁,遂上堂云:前來蒙次公大儒訪及,為上堂曾舉一遍。今日功甫到來,不可隱覆,更為舉一遍。此語甚是奇特。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遂下座。大眾!言雖麁淺,理實甚深。若不會,上大人如何登孔聖門,通曉六經子史、百氏詩書?縱使身名顯達,不曉上大人如何佐國安,使功成身退?至於百工伎藝、負販庸人、孩稚小童,無上大人如何成就能事?山林河海、日月星辰、上聖下凡,無上大人不能安立。大眾!好上大人還會麼?孔門弟子如能識,折桂登科第一人。下座。
上堂。三平禪師道:祇此見聞非見聞。 師云:捻土為香, 更無聲色可呈君。 師云:人思舊念, 箇中若了無餘事。 師召大眾云:立處孤危, 體用無妨分不分。 師云:巡堂看取。下座。 眾巡堂了,復謂眾云:有人會得麼?又云:會得麼?眾無對。 師云:癡漢,癡漢。
黃龍山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由生。抝折黃龍角,翻身臥地行。者老子從來翻著襴衫,倒携席帽,口頭麁慥,肚裏柔和,點檢叢林,呵叱學者。雖傳晦堂道,愛用雲門禪,以罵風罵雨為訓徒,以種菜種蔬為作務,興災降禍,少喜多嗔。愚人見即攢眉,智者點頭相許。要去便去,果然作家。騰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嗚呼哀哉!法門不幸。
上堂。虗名虗相,谷音鑑像。棄而不修,豈明幻妄?少不努力,老矣惆悵。靜以思之,隨機稱量。古德云:譬如百歲老兒作歌舞,豈是小兒戲?大眾,會他恁麼道麼?百歲老兒作歌舞,側首低眉聽節鼓。心中聽拍雖了然,手脚來遲轉辛苦。乃起身作舞,云:會麼?老作少難。下座。
上堂:一葉落,天下春,無路尋思笑殺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時流意。南作北,東作西,動而止,喜而悲。虵頭蠍尾一試之,猛虎口裏活兒。是何言?歸堂去。
上堂:眉毛眼睫最相親,鼻孔脣皮作近隣。至近因何不相見,都緣一體是全身。
上堂。提拄杖卓一下,乃顧視曰:拄杖子!拄杖子!你無住持干懷,又無病痛苦惱,如此黑瘦何也?拈拄杖呵呵大笑云:是何言也?若色見聲求,是行邪道。昔臨濟.德山由之發明見諦,後來明眼尊宿由之接物度人。豈不見黃蘗普請次,蘗謂臨濟云:我最得者拄杖氣力。臨濟近前奪下拄杖,推倒黃蘗。黃蘗遂云:扶起我來!扶起我來!時有一僧近前扶起云:和尚爭容得者風顛漢恁地無禮?蘗却打其僧數下。臨濟乃云:蒼天!蒼天!大眾!當時拄杖子如今却在龍門手裏。乃提起召大眾云:還有臨濟手段底麼?出來!出來!龍門却是放得下,遂拋下拄杖放身便倒,云:有扶得者出來。良久,云:既無臨濟之人,又無扶起之者,龍門自起自倒,有甚用處?歸堂去。下座。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達磨不來唐土,地久天長;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綠。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秋雨垂空,浮雲蔽日。諸人有眼還見麼?有耳還聞麼?既具見聞,何者是迷?何者是悟?何物為緣?何物為對?要知迷悟昇沉理,畢竟須還本分師。先佛道:身相屬四大,心性歸六塵。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大眾,身心既乃如此,現今復是何物?近來參學之人,盡皆奔馳語句,舉論古今,於本分事全不明了。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澆漓。幸遇和尚到來,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顯衣珠。四眾傾誠,不勝䖍請。
黃龍靈源和尚遺書至,上堂:昔開正續銘,今示真歸告。一路涅槃門,行說皆親到。明然臨濟燈,妙唱黃龍道。空海久澄虗,雲濤方浩浩。橫吞巨海,高駕鐵船。隱顯同源,卷舒無際者,其唯靈源乎?禪師居究竟地,住本覺場。雖曰示生,實無生而可示。雖曰示滅,實無滅而可示。明明密密,密密明明。真化不移,何方出沒?所以遺言作訓,真告普聞。能事始終,一期云畢。 而某曩歲遊方之始,邂逅龍舒,許以半面之交,氣投分感。雖則荊山隱玉,已遇良知。爾後蚌腹剖珠,登舟獲劒。歐峯再會,素願尤諧。歡洽妙期,有同符節。自初及此,三十年間,理契同風,至音無間。夫何遽別,特示遺書。感存念亡,此情彌切。雖然如是,佛佛不思議,不許長住世。大眾審思惟,畢竟祇者是。然則子期既沒,伯牙絕絃,葢傷其無知音爾。況此至道,離見超情,莫逆于心,夫何言也?昔人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教伊尋思去。師乃呵呵笑云:會麼?會麼?水長船高,泥多佛大。共至靈前,不勞觀聽。
蔣山佛鑑和尚遺書至,上堂:噁噁!師兄師兄,出在我前,去復我先。噁噁!師兄師兄,出在我前,許我並駕而齊肩;去復我先,使我隻翼而孤騫。豈不念茲苦海,羣迷未度;況乃五湖玄學,負笈趨筵。遽辭舟檝,孰濟長川?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緣。此葢眾生無祐,薄福使然。永違叢社,法炬無傳。我聞如來雙林示滅,又聞達磨隻履西遷。佛佛祖祖,其道綿綿。況我鍾山佛鑑法兄,妙機無間,出沒應緣,去來生死,吾何預焉?而某於師門最為深契,在鴈序手足相連,義交金石,氣薄雲天。聽遺音而何忍,念朽質以非堅。同心共照,夫復何言?尚記得如來滅度,阿難問迦葉曰:世尊傳金襴外,更傳何法?迦葉曰:阿難!阿難應喏。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着。大眾,若無者箇公案,生死熾然。白雲師翁道:金襴之外復何傳,弟應兄呼豈偶然?倒却門前剎竿着,免教依舊倚墻邊。大眾,會得麼?倚墻邊,倚墻邊,寂滅光中禮白蓮。
上堂。達磨大師所傳心印,看看掃地盡也。如今還有人見達磨大師麼?若見得,方解承當;若見未得,切忌認着。所以正宗淡泊,異道崢嶸。昔日王常侍參睦州,一日,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侍云:為看馬打毬,所以來遲。州云:人打毬?馬打毬?侍云:人打毬。州云:人困麼?侍云:困。馬困麼?侍云:困。州云:露柱困麼?侍惘然無對。歸至私第,中夜間忽然省得。明日見州,云:某會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麼?侍曰:困。州遂許之。此是達磨大師宗旨。露柱不解打毬,如何却困?還有明得者麼?人困馬困未是困,露柱之困始是困,好於言下證無生,莫向言中尋尺寸。百丈若無雙耳聾,臨濟爭解領三頓?盡將業識作流傳,此道今人棄如糞。久立。
上堂。昔有使頭.使下二人,一時奉事觀音。一日使下偷使頭錢走,使頭燒香禱告觀音:願我捉得使下。使下亦燒香禱告觀音:願使頭不見我。當此之際,觀音救誰?即是祇救使頭又違使下,祇救使下又違使頭。若一時總救,事甚相違。山南辯和尚道:若要行大道,三步作一跳。大眾好語,祇恐人麤心。子細究之,又却出踈不出。山僧為你一一分剖看。若人要會,先須識取觀音。要識觀音麼?大慈悲心是。更須知大慈悲心從甚處流出?現今歷歷聽法者,無心而流出萬宗。 若識得了使頭,方解作得使頭。非唯作得使頭,亦乃識得使下。此使下是使頭底使下,離使頭外別無使下。若識得觀音了使下,方解作得使下。非但作得使下,亦乃識得使頭。此使頭是使下底使頭,離使下外別無使頭。若恁麼使頭.使下但是空名,使下.使頭悉皆無寄,大慈悲心熾然獨脫也。 既識得使頭,又識得使下,更須識得錢帛。使頭見之是使頭錢帛,使下見之是使下錢帛,離使頭.使下外,別無有錢帛。亦須知使頭錢帛自不干使下事,使下錢帛亦不干使頭事,各不相到。雖不相到,使頭錢帛即是使下錢帛,使下錢帛即是使頭錢帛,同一物耳。若恁麼既同,若恁麼既異,皆大慈悲心之作用也。 即知得錢帛,又須明取得失。使頭失財時是使頭失,使下得財時是使下得,得失不在別人分上。如此,則使頭失時是使下得時,使下得時是使頭失時。得失雖殊而不異,得失各異而常同,豈別有一物作同作異也?若使頭,若使下,若錢帛,若得失,一一明了,方名觀自在菩薩。古人云:得失是非諸佛智,一人無心眼耳聾。
上堂云:西瞿耶尼打鼓,南贍部洲上堂,大眾十方齊至,等聞野客稱揚。此聲徧滿十方,照破聞見色香,堪笑釋迦老子,等閑動地放光。大眾歸堂。
徐公大夫入山,上堂:何處求通達?疑根自不凡。頓明心即佛,陡覺海非鹹。善財樓閣路,日進丹霄步。凡夫云未然,我道常披露。大眾!譬如自面,豈辨鬚眉?又如眼根,不自見眼。面若有見,即非本頭;若見眼根,眼即同境。所以石鞏自射,無下手處,乃證全身;龐公問心,一口吸盡,遂得真實。此所謂大丈夫之事業也。不見道: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莫不是了見本來面目,證得清淨法眼,故得稱為大丈夫也? 此日伏蒙提宮大夫朝斾入山,光臨泉石。頃者山野輙効先德,開法施場,住持此山。數年之間,傍資修換,為禪者遊心之地。工役既畢,輙以土木之功,干干視聽。願得雄偉之文,以彰不朽,為來者之益。伏蒙惠示,莫大之幸。山僧雖不曉義理,觀此嘉作,近世所稀。豈此此山之幸?亦天下叢林之幸甚也。 昔向居士木食㵎飲,以所悟布之文字,求二祖大師印證,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覔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尋響。當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及造謁,聊伸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大師答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悉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伸詞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覔彼無餘?居士得偈,欣然奉侍。諸仁者!古人悟心,布之文字,實是希有。還見二祖大師與居士所證所得之事麼?良久,云:浩劫有窮,斯文不泯。久立。
上堂。慮而解,思而知,孤燈難並太陽輝。不是心,不是佛,為君掃蕩精靈窟。摩天子入雲飛,千里萬里祇一突。阿剌剌。下座。
上堂:不起踈慵不進修,實無言說實無求。奪飢人口中之食,驅耕夫手裏之牛。真快活,百無憂。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風浪拍天流。
陳與明還佛頂心經,願請上堂。
唵齒臨。唵齒臨。唵部臨。唵部臨。
大眾,此是甚麼言語?義理如何?還有人會得麼?若道是言語,又不成言語;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謂言詮不到,分別不及。先聖呼為密語,又曰真言。一切言音從是而生,一切語教從是而出。山僧適來看經中得七字陀羅尼,能滅千災,成就萬德。今對諸人舉此七字陀羅尼一徧,諸人諦聽。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諸人聞得麼?恐諸人不聞,更舉一徧。 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聞得麼?大眾,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自餘羣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門,名曰重說偈言。今更再三分明說此七字呪曰:佛頂心經齋願了。大眾曉得其中旨趣麼?待山僧奉為解釋,一字字要知落處。若論佛,祇是當人更無物;若論頂,晝夜舒光照前境;若論心,看時無相用時深;若論經,解語能言不是聲;若論齋,所為所作盡和諧;若論願,猶如身在龍門院;若論了,無慮無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壽災殃少。論量功德廣難思,須彌未大滄溟小。 山僧適來說者是真言。世人祇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為真言?能出萬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萬字頂,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總持。至心受持,大有靈驗,所謂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諷誦受持皆祕密。如人親入寶山中,一切珍奇從此出。久立。
上堂:道可學耶?實不可學。心可悟耶?實不可悟。不學不悟,真機全露。明月娑婆,浮生旦暮。眼若不睡諸夢除,古今出入無門戶。遂召大眾曰:是什麼?
上堂。山僧略陞此座,大眾永息狐疑,各各金毛師子,去來哮吼全威。臨濟高聲連喝,德山拈棒痛槌,縱有一言半句,終不別作路歧。大眾!抖擻精神著瞌睡作麼?是甚生次第事?你自鈍置。山僧恁麼道,要人到?不要人到?試點撿看。
上堂,舉洞山和向示眾曰:兄弟初秋夏末,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云: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聞之,乃曰:出門便是草。僧舉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國內能有幾人? 師曰:出門便是草,閑殺龍門老。北去禮文殊,南來登五老。𩯭髮已蒼浪,言歸恨不早。獨立秋風前,相思望江島。好好,不用更尋討。
上堂。什麼物恁麼來?休將明鏡挂高臺。什麼物恁麼去?分明不用當頭舉。舉得分明得更難,澄潭不許蒼龍盤。便恁會,太無端。遂拍手,呵呵大笑,云:華藏毗盧世界寬。
上堂:好一隊其中人,還見其中事麼?若是其中人,必見其中事也。良久,呵呵大笑曰:會麼?苟不然者,雖有其中事,元來不是其中人;縱是其中人,元來不了其中事。了得其中事,作得其中人,復何憂哉?不見溈山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有人問:樹到藤枯時如何?溈山呵呵大笑。又有乾峯示眾曰: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穩坐。雲門出眾而問曰:庵內人何故不見庵外事?乾峯呵呵大笑。大眾!有人或問道:此二老宿意旨如何?龍門拍手呵呵而笑,良久曰:你諸人何不與我放下布袋,解開肚皮,笑一聲子?
上堂。釋迦世尊已成正覺。彌勒大士當來下生。老盧持過嶺南。達磨携來東土。各謂度生已畢。我願云周。如何六道四生猶在。土石諸山未殞。淨妙國土不逢。為是願力未充。為是業果難盡。為復別有道理。還有人斷得麼。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歸堂喫茶去。
上堂:空生不解嵓中坐,春暖桃花樹樹紅,漏泄天機無覔處,都緣露柱挂燈籠。燈籠燈籠,却有古風;露柱露柱,善解提舉。一旦師姑是女兒,大悟堂中喫茶去。
上堂: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根塵既謝,鏡光現前。心法雙亡,如何則是?赤𩨘身無妄想,眼聞耳見離攀緣。
上堂。迎日出門去,已覺披煙霧,冒月望山歸,重露濕禪衣。心悄悄,步遲遲,無孔笛,再三吹。哩哩㦬,㦬㦬哩,遊子乍聞征袖濕,佳人猶唱翠眉低。君更聽,莫狐疑,是何曲?歸堂去。
上堂:真實到家之士,何暇論家?決定證得之人,寧標所證?論家論證,乃閭閻負販之徒;無證無家,誠飄露伶俜之子。何不興決烈之志、啟特達之懷?舉措看他上流,勿謾隨於庸鄙,一一從自己胷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始得。總似你恁麼參學,驢年去。
上堂:海門山,長安道,茫茫煙水連芳草。樓頭客,馬上郎,一聽落梅悲故鄉。春風過眼花飛盡,蝴蝶翩翩過短墻。君更聽,是何章?會不得,參堂去。
政和八年九月,奉勑住和州褒禪。上堂,謝恩畢,僧問:千里遠聞音信好,不涉程途事若何? 師云:不挂三寸。 進云:一輪明月當空照,萬里清風宇宙寬。 師云:却有商量。 進云:路上忽遇禪人問時如何? 師云:有甚難答? 進云:雲離谷口千山秀,月到天心四海明。 師云:誰是恁麼人?師復云:大眾!現前豈不是舒州龍門山?適來勑旨豈不是和州褒禪寺?令山僧往彼傳法住持。且何者是傳底法?要知佛法旨趣麼?不離龍門山,要見褒禪寺;不離褒禪寺,要見龍門山。龍門山則易見,褒禪寺即難見。有人見得褒禪寺麼?若明得,便有佛法旨趣;若也未明,良久,云:帝力丘山重,君恩宇宙寬。不才何以報?處處得心安。久立。 到褒禪,入方丈,師據座云:昔定明禪師燕坐此峯,住大三昧,悲濟弘誓,澤及一方。山僧忝繼先蹤,續明後焰,十方坐斷,祖令當行,鳴鼓陞堂,各須諦聽。
上堂。聖皇帝賜與名山賢宰臣宣行睿旨,俾令貧道傳法住持。眾中還有荷擔重任者麼?試出眾道看。 僧問:古人道: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子是何心行? 進云:可謂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師云:曾問幾人來? 進云:到者裏多少人錯會? 師云:闍梨又作麼生? 進云:三十年後有人會去。 師云:猶較些子。 僧問:一塵纔起,大地全收時如何? 師云:兩塵也。 進云:恁麼則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含山縣裏事作麼生見得? 進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師云:者箇闍棃却好商量。 師復云:龍虵易辨,衲子難瞞。辨別得否?山僧未來此間時,是山法席久虗,叢林不振。當此之時,還知定明禪師是汝諸人善知識麼?山僧既來此間,法席初開,叢林復建,亦定明禪師是汝諸人善知識。所以道:有佛無佛,性相常住。若解恁麼看得,吾有道光矣。昔日有一員尊宿眾集,定起來作舞曰:諸人會此意否?諸人無對。寂曰:山僧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師乃呵呵笑曰:奇怪!若是褒禪即不然。乃起作舞,告眾曰:諸人會我意否?良久云:清貧長樂。下座。
上堂:褒禪乍住太乾枯,月白風清入畫圖。人間縱有千般樂,不及今朝事事無。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雲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禪師大張口。是你之言若解參,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鳥對初陽自在啼,犬逢生漢連聲吼。又卓拄杖一下,曰:歸堂。
上堂。祇知今日明朝,不覺今朝明日。事事一似安排,箭箭自然中的。甜者甜於黃連,苦者苦過白蜜。喫得者般滋味。乃以手作舞,曰:不妨邏邏哩哩。下座。
正月一日,上堂。以拄杖劃一劃,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畢;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召大眾,曰: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光的歷。有歡榮,有愁戚;或冤親,或順逆;富且貴,貧且乞。萬樣千般誰運為?空谷之聲隨應出。鴛鴦繡了任君看,不露金針太綿密。褒禪奉勸各回頭,莫待臨行却啾唧。識取摩訶般若光,萬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上堂:如來無二種語,諸人如何會如來語?作麼生是二種語?須明取始得:一、離間語,二、和合語。無此二者,是名如來語。何名離間語?能聽法者雖願樂聽受,而所說法者不為開示,是名離間語。能說法者雖樂開示,而聽法者不樂聽受,是名離間語。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聽,無有能聽可聽。得如此者,方名和合語。當觀此離間語.和合語,一耶?二耶?同耶?異耶?如此證知,捨離間語,當得和合語。而如來無此二語者,不說不聽而已。然不說不聽亦有二事:一、凡夫,二、聖智。正如凡夫無所開示,無所聽受,冥然莫覺,故曰無明,亦名為無說無聽。二、聖智所到,到其無說無聽,亡賓主,絕行解,自居究竟實地,亦名無說無聽。學者當善分別,勿生異見,不可瞞頇,不分
上堂,舉:趙州和尚一日趙王來,不下禪床,曰:會麼?王曰:不會。州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騰騰和尚朝見則天,仰視則天,曰:會麼?天曰:不會。騰騰曰:山僧持不語戒。忠國師見肅宗帝,以手指頭帽子,曰:會麼?帝曰:不會。國師曰:天寒,莫怪不下帽子。大眾,明得三人意旨麼?譬如寶舟到岸,獲大富而濟有餘;玉戶抽關,升于堂而入乎室。猶在門外,無柰不入之何。困守孤貧,豈是珠寶之咎?還會麼?卞和刖足歸堂。
上堂。面前過便知是張三李四,背後過為什麼却不見?壁者邊便見是條臺倚子,壁那邊為什麼分踈不得?咫尺之間尚爾,況十方世界耶?參學人若不明,當知參學事卒未在。光陰迅速,入寺來早已九十日。諸郡發心,化士且寬懷打疊。遂拈拄杖,曰:東西南北四方人,地濶天遙最是親。衡岳天台連魏闕。乃彈指一下,曰:輕輕彈指不勞神。復拈拄杖,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叢林,盡在拄杖頭上。還見麼?良久,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久立。
上堂:趙州有喫粥因緣,好一則因緣,者僧當下悟去。會得麼?你拈動鉢盂匙筯時,便不會古人意了也。祖師有風幡話,你諸人十二時中為什麼一似大蟲看水磨相似?國師有無情說法,據你諸人合明得,為什麼却不聞?若一一明得,便是有地頭底禪和子。歸堂。
祈雨,上堂:定明妙應禪師,說法如雲如雨。不是時人不聞,又非不善其語。如斯一味靈通,過了幾多寒暑。縱逢敗種焦芽,方便一時救取。
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舉:劉禹端公問雲居:雨從何來?對云:從端公問處來。 師云:雨從何來?不須尋討。徧滿虗空,拔濟枯槁。定明妙應靈通,知府舍人台造。真箇是為雨為霖,莫不為忻為好?且問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當得麼?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大眾!你諸人昨夜為什麼一時在露柱裏藏身?及乎天既明,喫粥了,上來聽參,為什麼却在欄干上立地?見麼?直饒如此通神變,更問起雲塔裏師。
上堂。抵死要行雲水脚,剛然求悟本來心,為蛇畫足勞筋骨,辜負青山綠水深。豈不見德山老子向你道:未踏船舷時,好與三十棒也。諸人也著些子精彩,著飯袋子也好與三十棒。遂卓拄杖一下,下座。
退褒禪,上堂。一去一來松上鶴,半開半合嶺頭雲,搘笻獨立千峯外,唯把南山祝聖君。
知府錢公奏請再住褒禪,上堂。大眾!君命重宣降薜蘿,不容靜處薩婆訶,襴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囉。哩囉拍一拍,哩囉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人漸老,水長流,無心道合頭。下座。
上堂,舉蓮花峯庵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者裏,為甚麼不肯住?自云:為他途路不得力。如是二十年,無人會得此語。後有老宿聞舉云:是即是,少進語在。有僧問:如何進語?宿云:但問畢竟如何。僧持此語問庵主,主曰:楖栗橫擔不顧人,却入千峯萬峯去。 師橫按拄杖於肩上,高聲喚云:和尚!和尚!又云: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上堂,舉:嚴陽尊者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尊者當下大悟。 師云:好大眾!還見得悟處麼?盡力放不下,著力擔不起,將謂一物無,元是自家底。見得自家底,心中大歡喜,自茲家業興,一舉九萬里。
臘月初一,上堂。僧問: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盡大地是色,那箇是心? 師云:不要瞞老僧。 進云:盡大地是心,那箇是色? 師云:闍棃念來多少時? 進云:祇如色心二字如何透得? 師云:祇知渡水,不覺腰深。 進云:彼此沒便宜。 師云:一任啗。 師復云:一年止有此三十日二陽發生之月,學般若者與汝道情相應否?今有二問問諸人:一問問肯者,一問問不肯者。先問肯者曰:你恁麼來多少時也?你須道多時也。問:你既多時,所對目前聲色與你為惱害否?若與你為惱害,上座未恁麼在;若不與你為惱害,是照見了然後不為惱害,不用照見了不為惱害。若用照見了方見不為惱害,即名照見心,未名恁麼在;若不用照見心,如何知得無惱害?據作此見了,我問頭不得。第二問不肯者云:你不恁麼來得多少時也? 師大笑云:好一問!你出家沙門作佛弟子,含齒戴髮,巍巍堂堂,如何却不恁麼得?何異俗人?直饒你真箇不恁麼,也則因恁麼,然後有不恁麼在。據此見亦了,我問不得。不見石頭大師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尚有人講不得,被馬大師道:我有時揚眉瞬目,有時不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他便會去。師良久,曰:還知麼?泥多佛大,水長船高。下座。
上堂。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分別既不生,便捨外塵相。乃拈拄杖示眾云:不可不喚作拄杖子也。且作麼生說捨底道理?有人於此云:喚什麼作拄杖子?便違他古佛道:不壞假名而談實相。又道:更有什麼拄杖子也?則世間萬法不成安立。又道:依舊喚作拄杖子。則一切凡夫莫不幸甚也。大眾,到者裏如何即是?須信道:雲中石塔不是人間,檻外雲山非由心變,風摩雨掃,日照煙蒙,妙用縱橫,隱顯一際,自可以幽栖鳥道,開豁胷懷,妙契真規,十方洞照。直得如此,更須知有衲僧孔竅始得。如何是衲僧孔竅?咄!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溈山和尚坐次,見仰山從方丈前過,溈山云: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杖始得。仰山云:今日事作麼生?溈云:合取兩片皮有分。仰云:此恩難報。溈云:溈山年邁,非子不才。仰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溈云:子向什麼句中見先師?仰云:不道見,祇是無別。溈云:始終作家。 師云:從上來至百丈有不犯之令,溈山深得其旨,能向劒刃上行,仰山飲氣扶持,且不犯鋒傷手,有般漢祇管行棒下喝,還明他不犯之令麼?不見道:始終作家。諸人每日來去,什麼處得見百丈?
上堂。暫時斂念,是處是慈氏,門門有善財。介爾有心,土石山河,瓦礫荊棘。大眾,作聖作凡,能染能淨,有如是威神,具如是妙用。直得恁麼,曹溪門下客見時,猶未是少林消息。祇如少林消息,你曹溪門下客合作生麼?下座。
上堂。蘇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漢,樂矣忘歸。是在外國?在本國?佛諸弟子中,有者雙足越坑、有者聆箏起舞、有者身埋糞壤、有者呵罵河神,是習氣?是妙用?至於擎杈打地、豎拂敲床,睦州一向閑門、魯祖終年面壁,是為人?是不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沒寶藏,殊不丈夫。諸人何不擺柂張帆、拋江過岸?不可釘樁搖櫓,何日到家?既作曹溪人,又是家裏漢,還見是家裏事麼?
上堂,舉先師在白雲會中作磨頭,一日端師翁下來曰:你還知一件事麼?先師曰:不知。師翁曰:近有數禪客自廬山來,問他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向伊亦明得,教下語亦下得。端師翁良久謂先師曰:磨頭祇是未在,你道如何?先師聞了,心下不安得,七日七夜不成腸肚,正中心下,乃自思惟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忽然中夜方會得從前寶惜一時放下,遂白端師翁。師翁起來,手舞足蹈。某曾侍奉先師,聞先師舉此因緣,謂某曰:參學須是一時放下,方得安樂。大眾還見得否?放得下,好脫洒;放不下,牛拽杷。堪笑諸方老古錐,打鼓說禪無尾。無尾,不驚怕;不驚怕,可嗟訝。解踏毗盧頂上行,不言亦自傳天下。好大哥!
上堂,舉:百丈大智禪師謂眾曰: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一句來。溈山云:却請和尚道。五峯云:和尚也須併却。雲嵓云:和尚有也未? 師云:此是叢林中流布底事。雪竇禪師後來品評此三人語各有淺深,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和尚也併却;龍蛇陣上看謀略,和尚有也未?金毛師子不踞地。如今眾中或去請益、或去過話,有人道此三句語未契得,百丈喚作抑而不揚,却請和尚道。百丈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此豈不是抑而不揚?和尚也須併却。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何處是有肯他也?則是抑而不揚,和尚有也未?百丈云:喪我兒孫。更是不肯也。祇如百丈道:併却咽喉脣吻,道將一句來。甚生次第事?既併却咽喉脣吻,明箇什麼邊事?也好扶持取。下座。
退院離褒禪,辭眾上堂,舉:六祖大師示眾云:汝等速理舟檝,吾欲歸新州去。弟子曰:和尚去後,早晚却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師云:是什麼說話?去了却更來做什麼?不見東山先師道:大小大祖師猶欠悟在。師呵呵大笑云:諸人還會得麼?聽取一頌:歸根得旨復何論?洞口秦人半掩門。花落已隨流水遠,空留野雲屯。
到蔣山,上堂。玄沙白紙費封題,一聽雷音萬仞低。慰釋私懷已無量,那堪更唱邏羅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須三十年。誠哉此語!某頃在白雲時,與堂上佛果師兄道聚,其樂無涯,至今樂猶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舉意超情念,相看同路陌。摩雲鍾阜高,徧界烏輪赫。妙機速雷電,神珠不在額。珍重人天大導師,衲僧一見喪魂魄。何也?誰敢正眼覰著?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第二十九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語錄
偈頌
示道三偈并敘
宗乘一舉,作者埋冤,古路縱橫,若為措足?苟非知方俊眼,出格上機,舉一明三,普同流浪。其或循言執滯,病在見聞,杜口藏形,過歸傍認。欲得決求大寶,莫作小商,撒手懸崖,當空便擲。百千三昧,豈在外求?若認語言,即名邪解。至於警物垂務,衡鑒將來,百匝千重,少諧手足。或中途病轍,半路絕粮,引諸子以伶,葢指南之不妙。良由澄潭月影,隱隱迷蹤,直須坐斷毗盧,優游大徑。故作示道三偈,以資唱道之萬一,固非次第淺深、數量名字之所得也。冀達之士,相期於茲矣。
隨流
千聖靈蹤百草頭,卓然放去號隨流,後教萬古無人識,笑殺溈山水牯牛。
合轍
水中月是天邊月,南北東西更無別。新羅打鐵火星飛,燒著指頭名合轍。
雙唱
坐斷千差古路頭,解開種岸濟人舟。明明一句該羣象,善唱非聲作麼求。
標指六偈并敘
諸佛出世,無法示人。祖師西來,無道可指。唯談自悟,是謂頓門。若尚筌蹄,必難話會。然則忘其方便,迷者難以進途。標指示人,或有可曉。故循好言之士,唱偈六篇,以舉一隅,無勞三返。後之冥合者,或有可取焉。
迷悟
迷者迷悟,悟者悟迷,迷悟同體,悟者方知。
迷南為北,實情取則。北本是南,悟無移忒。
返究迷緣,莫得來處。忽悟正方,迷復何去。
其迷則迷,妄自高低。生死惡覺,枉受膠黐。
達迷無妄,歡喜無量。殺無明賊,祇在一餉。
一餉之間,冥通大千。直下了了,三際虗玄。
無始時來,總由今日。盡未來際,更不尋覔。
當念無念,靈光焰焰。靈焰騰輝,心知難掩。
靈源蕩碧,森羅普入。海印發明,非關動息。
根塵不偶,心珠寧守。返不我觀,出兮還有。
有無齊出,無有蹤跡。智用雖奇,猶遭悟覔。
悟為法障,身招罔象。犴狢無風,徒勞展掌。
祖父書契,本來家業,舊日風光,不妨要截。
哆哆和和,依前疑著。元無病痛,何勞說藥。
足踏實地,開眼瞌睡。大地茫茫,會我如是。
如是之法,不因迦葉,是誰兒孫,喃喃亂說?
你解亂說,智者便瞥。此門廣大,愚人自爇。
自謗自爇,不干我事。我是癡人,汝能靈利。
坐禪
心光虗映,體絕偏圓。金波匝匝,動寂常禪。
念起念滅,不用止絕。任運滔滔,何曾起滅。
起滅寂滅,現大迦葉,坐臥經行,未曾間歇。
禪何不坐?坐何不禪?了得如是,始號坐禪。
坐者何人?禪是何物?而欲坐之,用佛覔佛。
佛不用覔,覔之轉失。坐不我觀,禪非外術。
初心鬧亂,未免回換,所以多方教渠靜觀。
端坐收神,初則紛紜。久久恬淡,虗閑六門。
六門稍歇,於中分別。分別纔生,似成起滅。
起滅轉變,從自心現。還用自心,返觀一徧。
一返不再,圓光頂戴。靈焰騰輝,心心無礙。
橫該豎入,生死永息。一粒還丹,點金成汁。
身心客塵,透漏無門。迷悟且說,逆順休論。
細思昔日冷坐尋覔,雖然不別,也大狼籍。
剎那凡聖,無人能信。匝地茫茫,大須謹慎。
如其不知,端坐思惟,一日築著,伏惟伏惟。
入道
道本無瑕,擬心已差。纔生眹兆,徧界空花。
若欲全舉,除非直與,不用增添現成規矩。
洞徹根源,法法周圓。靈明法爾,妙絕言詮。
言詮不得,得亦差忒,逈出根塵,古今取則。
存不可見,亡兮對面。匪存匪亡,森羅自現。
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齊照,境智甚深。
心忘照滅,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攝。
生死涅槃,元無兩般。四生六道,息苦停酸。
平等大道,無有邪正,胡漢不來,欲何為鏡?
像虗鏡皎,鏡像斯照。像去鏡亡,千聖非妙。
此門難入,唯君自息。若入此門,半錢不直。
不直半錢,萬國爭觀。所以說云,大道體寬。
見聞
見極垂光,聽圓含響。若謂見聞,法成塵想。
光流大千,響傳沙界。對現全彰,無在不在。
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非色非聲,山高水急。
眼不可見,耳不可聞,非見非聞,宛爾見聞。
見色聞聲,脫出根塵。水月鏡像,夢幻施陳。
文殊寶剎,觀音普門,周羅法界,唯子一人。
身土交映,妙絕凡聖。本有天真,非病不病。
長歌且唱,妙舞更誇。東西南北,示現空花。
生死去來,去來生死,若不如是,多過多咎。
茲言未諦,此語皆宗。標指若示,古人同風。
水月
水月指陳,最疎最親。若謂可見,還帶重輪。
月皎於上,水流於下,彼此非干,應緣何假?
聲回響轉,垛成招箭。指喻孰明,標門誰辨。
凡夫見聞,月皎水渾。心波業識,奔流苦門。
二乘聞見,如鏡中面。對像迷真,渠還未薦。
水澄月映,孤光逈逈,滅此化城,更須前進。
一月耀天,光吞大千。森羅頓現,亘爾無邊。
齊含寶月,交光廓徹。非中非外,一多融攝。
毗盧性海,自他無礙。迷悟悟迷,相亡相在。
一塵百億,百億一塵,奔走塵剎,不動本身。
光亡月落,幾人摸索。四十九年,渾用不著。
丈夫壯志,自有行市。十字路頭,看人失利。
不忻諸聖,不厭凡夫。拈箕奉,跨馬騎驢。
若人笑我,我亦笑渠。更問如何,我不識書。
語默
至道非言,言亦可傳。可傳何也?應物而宣。
言雖應物,物自無物。無物之言,言音自沒。
絕言之語,妙應還普。道非晦明,語默同取。
舉復誰唱,物物虗曠。咸通大千,徧乎塵想。
品類非一,同言異出。圓音落落,凡聖俱適。
千品萬類薰含種智,故此一門稱無量義。
山河宣演,草木揚音,長說無間,所謂甚深。
深兮甚淺,不動情見,最省工夫。凡夫不薦。
不薦最親,妙義敷陳。歡言即笑,恚怒即嗔。
嗔為金剛,喜為迦葉。華藏毗盧,心心相接。
接兮可見,莫看背面。無字密言,從茲出現。
現復誰論,非用耳聞。六根共戶,妙偈星分。
森羅經文,不出一塵。非舌非辯,雷轉電奔。
展之在手,何法不有?縱橫三界,無一滲漏。
時人不信,執言說病,依倚前塵,以為決定。
決定是心,決定是塵,心塵所使,非自由人。
諸聖苦口,隨愚過咎,巧說多詞,強為分剖。
法無言說,汝須善別,捨離語言,生死自絕。
凡夫聞此,無說過咎,取彼無言,冥然長久。
端坐暗獄,以心相續,背却語言,猶如土木。
捨有之無,落在邪途。有無俱病,二病俱祛。
祛復何去,不離當處。當處不生,語默相取。
取兮,不知是東是西。說即不說,不疑即疑。
故稱佛子,了事凡夫。是何凡夫,問取李胡。
彼我不二
諸人行李處,非我君不能。我今憑子力,還與汝同心。彼我無差忒,超然絕古今。千差非止水,生死自平沉。對容誰不妙,拂袖省知音。不墮機前路,明明定淺深。其如未覺了,彼我徒自侵。
動靜常一
本自未常迷,何勞今日悟。守住寂寞城,知君還錯悞。從前諸聖人,元是凡夫做。豈有別路岐,教人離憂苦。祇者生死中,即是佛去處。有人忽踏著,選甚淨穢土。一向不回頭,喚之亦不顧。千聖不柰何,何不省言語。了却貪嗔癡,即是諸佛母。
妙語方知
佛與祖師言,拈花示癡子。我今發此談,何言顛倒爾。當人自天真,譬之秋潭水。一物著不得,豈用安名字。切莫向其中,認之還不是。不見須菩提,空空達彼彼。
了妄元真
問汝貪嗔癡,家住在何處。我今要與汝,各各分頭去。好好細思量,免被他官府。大者名為貪,養得二舍弟。三郎都一處,日夜共活計。令汝家戶大,使汝善調制。子今苦厭我,我與子發誓。一要子自知,二要子依例。三要當處生,四要歡喜偈。與汝善和同,一一無凡穢。一覺一切了,何須去煩翳。我是諸佛母,十方及三世。
物我無差
青山是我身,流水為我命。養之以四時,蕭然自條正。覆育諸眾生,六度自修省。栽花種菩提,拂石要安靜。不見楊柳飛,自有蒲萄影。玩之且不厭,去亦無冤競。一性一切性,娑婆大圓鏡。
同居善說
世人不識我,求我以形容。形容不相似,徒觀紙上龍。若要識得我,問取主人翁。主人好家業,物物要安藏。六兄誇藝術,三母足溫良。南廳善書筭,北庫多財粮。住來但覺久,懶去問張王。君若一識得,與汝同屋梁。
美容可觀
一別海山中,十年春草綠。相思在方寸,顏容皎如玉。
音書杳不來,桃李繁且熟。唯有意中人,使我眉頭蹙。
妙容非覩
通身無影像,脫體露堂堂。不話非聲色,何曾有短長。
河沙恒徧現,故號法中王。優曇花正開,嗅著不聞香。
延促自爾
春日春山裏,春事盡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氣結春雲。
春客春情動,春詩春更新。唯有識春人,萬劫元一春。
寂體咸周
妙體無方具徧知,近遠利絕毫釐。根塵應念周沙界,坐斷毗盧發大機。
應緣不錯
法法無差是正修,見聞從此絕漂流。窮心未到忘心處,一聚根塵安得休。
祖師地種花及總頌四首
地
性地本無生,因生說有地,流傳古至今,非愚亦非智。
種
從昔未曾迷,於今何所悟。祇緣種性深,更亦無別路。
花
有種有心地,因緣花自開。要知成果處,却笑祖師來。
總
五葉花開後,山長水更深。亂雲橫谷口,游子謾追尋。
六句偈六首并敘
六句偈者,各盡自心功德藏,無少間然也。不離六句而超六句,方曉此意。
前念是凡
前念是凡。短布裁衫,長亭送客,落日張帆。
後念是聖
後念是聖,一拳打正。干戈叢裏,拾得性命。
前念非凡
前念非凡,語正言讒。天高海濶,毛羽𣯶𣯶。
後念非聖
後念非聖,萬象明鏡。不假薰修,本來清淨。
前念即凡
前念即凡,凡不能測。若人要知,終不指劃。
後念即聖
後念即聖,聖不能知。鐵牛過海,石女生兒。
十憶偈并敘
余甞謂先聖雖往,其道則存,苟或契同,吾斯在矣。百丈因言之,溈山曰:如忘忽憶。所言憶者,歷然神解,如耳目所對,更不差錯者也。故作十憶偈十首,以自發明先旨,使千載之下咸令信受,亦貴知余未始少忘也。吾既知之矣,爾等知之乎?
憶少林
一從三拜後,千古錯流通。永日無人到,蕭蕭檜栢風。
憶曹溪
葉落歸根後,曹溪一滴深。山居人少到,真實好知音。
憶南泉
一歸方丈後,何處覔南泉。昨夜三更月,寒光照座前。
憶趙州
不下禪床後,曾無善巧言。平常安樂事,今古謾流傳。
憶南陽
丹霞相訪後,從此話南陽。草作青青色,春風任短長。
憶雙林
一入雙林後,天宮事可猜。賣魚人不厭,何處見如來。
憶寒山
一住天台後,身單布亦穿。雖然筋骨露,歌笑不堪傳。
憶龐翁
石上栽花後,生涯自是春。若逢親切問,端的不饒君。
憶先師
一見先師後,堪悲復堪笑。為問何以然,八十重年少。
憶伊余
憶著伊余後,呵呵笑未休。何人知此意,有語不堪酬。
十可行十頌并敘
華嚴以十法界總攝多門,示無盡之理。禪門有十玄談,以明唱道。洞山有十不歸,以表超證。山僧述十可行,以示後生,庶資助道。譬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又如染香之人,亦有香氣。有少益者,書之于后。
宴坐
清虗之理竟無身,一念歸根萬法平。物我頓忘全體露,箇中殊不計功程。
入室
問道趍師印自心,入門端的訪知音。此生不踏曹溪路,到老將何越古今。
普請
拈柴擇菜師先匠,進業修身見古人。若到諸方須審實,龍門此法是通津。
粥飯
三下板鳴生死斷,十聲佛唱古今通。開單展鉢親明取,不可麤心昧苦空。
掃地
田地生塵便掃除,房廊蕭洒共安居。裝香掃地無餘事,默耀韜光示智珠。
洗衣
臨流洗浣莫疎慵,入眾衣裳垢不中,上下隣肩薰炙久,身心動念肯消鎔。
經行
石上林間鳥道平,齋餘無事略經行。歸來試問同心侶,今日如何作麼生。
誦經
夜靜更深自誦經,意中無惱睡魔惺。雖然暗室無人見,自有龍天側耳聽。
禮拜
禮佛為除憍慢垢,由來身業獲清涼,玄沙有語堪歸敬,是汝非他事理長。
道話
相逢話道莫虗頭,大語高聲笑上流。言下若能窮本末,肯將無義結朋儔。
感興二首
空裏形骸夢裏身,夢中身世莫追尋。可憐一脉嵓前水,流入人間古到今。
夢幻空花祇自知,潛思二十九年非。夕陽芳草曾行處,誰料紅蓮步步隨。
海會辭老和尚
來時無有語,去亦不知聞。此曲誰能和,轟轟出白雲。
五祖老和尚寄鐵牛歌與師附
昨夜三更前,鐵牛耕盡田。喫著三春草,吐氣在青天。也無欄,也無圈,前山後山任方便。不曾造次損田苗,愛惜皮毛不輕賤。忽然大震一聲雷,始覺從前得顯現。
師和
混沌未分先剖判,生成不假陰陽煅。頭角前來是好牛,皮毛更不重更換。滿目平田無寸草,飢飡渴飲無生老。威音王佛是如今,有甚眾生可尋討。哮吼一聲天地動,達人見處吾無用。坐斷毗盧世界寬,自是衲僧眼皮重。一遇知音和始齊,自餘總是閑陪從。
山中閴寂,爐邊靜坐,因思四十年人間世外林泉之樂,與夫區區世上者何遼遠也。諦思究極于至道,遂成山偈,聊以自勉,并示諸禪人,使勿如老夫之回頭晚也。
動境徧娑婆,以之成逼迫。安心一處坐,從是虗生白。逼迫何逼迫,膏火煎魂魄。虗白何虗白,廣教揚孤翮。良哉靜者心,四海猶為窄。匹彼在動士,天地何遼隔。故茲審觀究,二者俱介僻。棄彼而奔此,安得有深益。樂者自何至,苦者自何適。苦樂忘根緒,由夫征路陌。路陌苟不征,躭躭本家宅。昔未厭瓦礫,今豈重金璧。金璧有所重,瓦礫未可擲。瓦礫謂金璧,殺盜應非逆。金璧謂瓦礫,聖賢失蹤跡。金璧而金璧,瓦礫而瓦礫。苦樂各平等,法法無假借。大空離眾念,真實無改易。樂而無樂相,苦亦無苦跡。苦樂同十虗,心門廣開闢。龍吟而鳳鳴,天淵發金液。人不念諸道,飢口枉求食。一也及夫此,曹溪稱上客。因思賢聖人,不寐徹殘夕。時哉各勉旃,升沉在咫尺。
題四面法智禪師塔
珍重靈知者,綿綿亘古今。人居千聖外,塔鎻亂雲深。
碧落杉松色,丹崖虎豹音。回光如到此,必也見師心。
與太平四面夜坐
城中應接同摩詰,雲外無心似老盧。月白風清深夜坐,出家全不費工夫。
示看經僧
句義縱橫那畔彰,五千餘卷總含藏。如何不覔根頭意,空看枝邊木葉黃。
讀傳燈錄二首
虗名虗說傳來久,真語真蹤示後人。虗實灼然知下落,清風千古見芳塵。
家家門前火把子,半夜愚夫說相似。碧天如水月如鈎,古今流落閑名字。
示栽松僧
一寸靈苗手自栽,前崗後隴作良材。敢將不朽傳他日,唯把青青示後來。
山中偶作三首
分明不了却成迷,無限風光付與誰?若得家山田地穩,自然處處不思議。
舊事成空莫可追,舊心將把再思惟。古今不隔絲毫許,會得如斯也大奇。
休處言休便好休,五湖蹤跡任遨遊。莫嫌活計無多子,此箇牟尼用到頭。
示眾
求心心未諦,等人人不來。嵓花曉來雨,寂寞為誰開。
三句頌
禹穴龍門寺,探珠欲問龍,驪珠吞在腹如何取得?請續末後句。
讀靈源十二時歌
一日日,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
師常以六隻骰子示禪人,六面皆六點,復作三頌
六隻骰子滿盆紅,不用安排祇麼通。擬欲進前求解會,大似西行却向東。
六隻骰子滿盆紅,塵墨河沙用莫窮,誰能解展金剛手,祖佛親來亦掃蹤。
六隻骰子滿盆紅,馬載驢駞一擲空,赫赤窮來無可賽,請君從此現神通。僧問:六隻骰子滿盆紅時如何?師云:無人能賽。云:忽遇恁麼人來時如何?師云:平出。云:請君從此現神通,作麼生現?師云:骰子在我手裏。
迷逢達磨
信步遊梁魏,乘時別少林。長安車馬客,無限利名心。
因法眼頌
呪咀毒藥,形聲之逆,眼耳若通,本人何適?師復頌之:
根問本人何所適,塗割等平忘順逆。有為雖偽性常真,法法無依稱善吉。
無情說法
無情說法異盲聾,聽得之人眼耳通,不但近塵并遠剎,十方度盡顯全功。
寒食禮先師真五首
雲水參尋訪此宗,十年磨刮太虗空。區區力盡還依舊,方知萬法本來同。
一悟吾師心便息,信門入處還無入。二十年中事密如,向人殊不勞心力。
前人說法後人聽,由來兩箇總無情。祇緣口耳都相似,所以流通道自成。
去人去矣叮嚀囑,住者相承無斷續。若遇知音一和時,乃知去住常充足。
清明寒食與諸人,共禮先師不動身。萬法本閑心亦爾,將來誰是得吾真。
和珪首座二頌
祇論親切不論時,回笑諸方陷虎機。一句未容開口對,片帆先逐便風歸。頭頭有路堪行履,物物無差莫棄違。不見黃梅足奇士,盧公却得祖師衣。
媿爾相求識歲寒,不嫌危磴路千盤,歸堂一劄曾親訪,閑戶深山肯自瞞?月下篇章應獨和,壺中天地共誰看?臨機大用全收放,何必區區握雪團?
送郭大夫知鉅野
東歸半載漁樵樂,北去三年父母來。金馬玉堂彈指入,寶樓香閣一時開。
題陳子美息陰堂
湛湛寒溪疊疊山,息陰投老得身閑。武陵花好春常在,漁掉歌清事不關。眼底兒孫從富貴,罇前𩯭髮任斕斑。天機日有真消息,頻許禪僧共往還。
題孫欽之養素軒
善養不教聲色亂,素絲無染是天真。有時來此軒中坐,作箇忘機混沌人。
智海化士乞頌
乞食山城歸帝里,毗耶鉢飯香而美。莫念故園桃李春,更參上國西來旨。
示圍爐僧
爐邊靜坐默無言,勿論麤疎若市,冷暖此中看火色,祖師心印為親傳。
題徐四翁壁
徐翁活計,天真年老,無喜無嗔。參取面前桑樹,乾坤不出一塵。
題祇園庵
祇園誰住此,謂是钁頭通。物外庵邊竹,人間耳畔風。
露畦青戢戢,煙浦綠濛濛。祇箇潛心處,分明古者同。
夏散輙病,既病且惱,因書山偈示一一禪者
萬劫一瞬視,塵沙不動移。若為論過未,併總入無時。
海濶波仍帀,心通佛可齊。床頭木枕子,推出恐人迷。
題侍者寮香林閣
葛廚松枕午窗涼,臥看風雲草木香。彈指徧遊塵剎盡,故山歸路笑羊腸。
送常侍者西歸省親
本從綿竹過南方,依前歸入綿竹去。井舍猶為舊日居,山川不改當時處。鄰人見之莫驚愕,親里歡迎斷思慮。有問南方所得時,瘦藤為我聊輕據。
小師崇堅乞偈
事辦須尋道,方明爾本來。禪關無鎻鑰,祇要用心開。
龍門偶作五首
明月何皎皎,永夜入我室。照出萬古心,念此百年質。隔窻風露泫,擁毳衣衾密。遲遲不能寐,餘光在東壁。
叨叨林鳥啼,披衣中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來過。
嗚嗚鼯鼠啼,時人皆不喜。得意即相呼,意去當自止。吉凶由之生,吾未見其理。此言如未聞,大梅有宗旨。
初夜涼生早,微雲卷太空。燈懸松竹露,簾捲薜蘿風。可笑千年事,能將一念通。相逢禪客問,細細話吾宗。
每念心中事,頻開掌內珠。欲憑天上鴈,待寄水中魚。此意終難寫,斯言不可書。含毫竟寂寞,遶屋樹扶疎。
題靈光臺壁
政和七年院成,別於南山下作靈光臺,臺上立雙浮圖,西向見日沒處,是謂歸根收藏之旨也。一窣堵波以奉前後宗師化盡報體,一窣堵波用安十方禪僧火後遺骨,是二者爰彰寂滅之道,殊途而同歸,萬靈咸會者也。吾之朽骨亦藏于此,世世宜遵守之,長而且久,與夫虗空齊壽者,斯雙塔之所以建也。其年寒食日,住山清遠記,并述二偈云:
吾初欲作真常語,更恐真常暗流注。不如不語人共知,人欲知之反勞慮。崖頭浮圖示其相,臺上野雲飛不住。周遊獨步或可追,錦繡谷中歸舍去。古云:獨步四山頂,周遊三大路。
百骸潰散此日言,一物長靈異時語。此日長靈猶可知,異時潰散憑誰舉。可知所以有生滅,解舉方能忘取與。光明寂照徧河沙,慎勿於中論爾汝。
花山
石龜不念歲月古,舊記已滅名尚留。道傍蒼木老霜雪,㵎畔野草隨春秋。訛傳細讀華陽傳,靈跡獨聞姚比丘。可憑定力驗今昔,人間萬事徒悠悠。
木魚
無端擊此溝中斷,鐘鼓相參無雜亂。能聞所聞非二緣,以此及此通回換。凡夫何故作追攀,達士若為成智觀。可憐流入薩婆若,醉眠尚爾排魚貫。
讀經
不染而染妄本虗,染而不染悉無餘。本虗自是能成事,體淨何妨應萬殊。斷妄證真心豈息,非真非妄智還迃。了真了妄如無礙,自在圓明始是珠。
不寐
毗耶離城居士家,環堵十笏容河沙,八萬四千高座眾,咄嗟已辦熏天花。迢迢不到迷是障,念念常入心無差,須彌盧山四大海,我見如一粟與麻。
早起
老來愈見心無事,夜永偏知膽更涼。淺淺地爐猶有火,依依山月尚臨墻。試將寂滅那伽定,暗寫雕蟲篆刻章。剛被啼鷄忽驚斷,一時歸入正思量。
起晚
展脚縮脚飢鼠啼,合眼開眼重露晞。覺來始了夢時事,夢處寧容覺後知。瞬息黃粱猶未熟,翩翻蝴蝶正狂飛。披衣獨坐日正午,試問何如半夜時。
遊定明塔院作二頌
大士安禪地,千松塔院春。門深松檜老,事古歲時新。 人禮香燈夜,鳥啼花雨晨。祇應禪石上,去住亦通神。
白塔雲中路,晴空鳥外簷,好山長入望,終日坐無厭。 幾箇竹生石,數枝花映簾,長安曾未到,神力動飛潛。
因舉楞嚴經七處徵心成頌
善逝明知直不邪,要窮妄識是空花,故令慶喜推心目,勝相初觀始出家。在內何緣昧肝胃,相知在外又成差,琉璃比眼還同境,閉障開明未有涯。合處隨生難定體,根塵兼帶轉蓬麻,世間一切都無著,水陸空行作翳瑕。七處無歸全失措,從茲始得徧河沙。
述懷示學者
細思五十三年事,併入初中後夜心。須信剎那通過未,更無毫髮作追尋。隨消舊業根先斷,永絕新殃道已深。此是安身立命處,故吹一曲報知音。
病中示光道者
我病無形不可見,曼殊室利得深知,再三若欲通消息,推出床頭木枕兒。
蔣山送無著道人歸舒州
已禮雲中塔,更瞻堂上師。方思江水北,共集定林西。
一句無多子,千差永不疑。到家勤愛護,此道少人知。
送禪人入京
千人叢與萬人叢,無喜無嗔耳目通。要識太原孚上座,六街鐘鼓閙鼕鼕。
再得旨退褒山成三偈代違和守錢公
住山久有煙霞疾,得請放還麋鹿羣。厚意於公殊未報,深禪聊復對爐薰。
公家忠靖有遺德,乃與定明開道緣。異世今時豈人意,一麾千里是家傳。
出岫油然亦乘興,勌飛隨意即知還。有心知到無心域,鳥戀故林雲在山。
真贊
釋迦如來出山像贊
妙色非身,形容乃普。閻浮未下,雙林已覩。
曠濟功深,六年行苦。塵沙相好,萬億剎土。
眾生心淨,佛日常午。正念蒙光,迷人外取。
雕檀寫氎,像未孩乳。今茲模,傳從乃古。
象步出山,智珠河吐。水月頓澄,豁開覺戶。
瞻之仰之,豈敢自侮。常在不滅,此言手舞。
觀音像贊二首
曠大劫來離眾苦,心心永斷諸分別,聞處真聞實不聞,說時雖說常無說。法身普現凡聖等,耳根釆聽音聲絕,娑婆最有大因緣,一念清涼除惱熱。
曠大劫來不虗妄,言言故得皆真實。應念蒙光迅電飛,尋聲救苦奔風疾。千章萬句離文字,異韻殊音垂祕密。現相宣揚遇此時,見聞頴脫欣今日。
天台三大士像贊
岩岩天台,曠濶寰宇。大士不我,毫端莫取。
蜀客心狂,纖塵一縷。屈指拊掌,松石猛虎。
生涯何有,流傳今古。靜對虗堂,非謂無補。
達磨大師贊
振搖梁魏,斟酌皮髓。孰云西來,空槨而已。素壁虗堂,少林熊耳。
百丈大師贊
慧燈續傳,福庭宜敞。常住世間,水月鏡像。是謂叢林,大智百丈。
楊岐和尚贊
鬧市竿頭呈戲,眾眼曾驚;栗棘蒲上橫吞,諸方盡畏。宜陽秀水,萍實楊岐。雨過雲橫,天高地下。
白雲端和尚贊
綱紀著明,不忘付授。淨空無際,如日處晝。欲究根源,瞻之龍岫。
五祖演和尚贊
遇冤則親,傳虗果當。剛硬齒牙,生鐵腸臟。
風清淮楚,道實宗匠。不有智悲,子孫安嚮。
浮山圓鑒和尚贊
并汾鐵騎,老息荒丘。雲施雨罷,花落水流。
褒山定明禪師贊
四海稱唐,師出華陽。不起燕坐,翱翔帝鄉。
名與山俱,道逐時芳。濟民助國,能雨能暘。
貧者獲富,熱者得涼。羣蒙所歸,實在不亡。
悟首座圖余幻質,復求為贊
廓然無聖,儼爾有容。明明絕眹,密密垂蹤。
昔也懷寶,枯木藏龍。今其示人,巨嶽喬松。
龍吞萬類,松茂三冬。神而不改,風雲必從。
吾形既得,爾道自鍾。褒斜路險,漢水朝宗。
珪首座求贊
如珪如璋,惟子非我。且陋且拙,在余是可。
子今傳余,拙則成奇。物感神會,形動心隨。
凝雲不飛,寒月下映。孰謂之凡?孰謂之聖?
余猶爾也,奇拙同貫。嘻嘻期文,大朴未散。
順知藏求贊
色裏膠青不見形,影中所以邈吾真。吾真定有非形礙,為對凡夫顯幻塵。
塵既顯,道彌新,不貴西來彼上人。
淵禪人求贊
似余似余,類我類我。我復謂誰,如火與火。
描邈不就,迎隨不果。寫出龍門,衲僧災禍。
如大師求贊
比類則踈,現形仍普。得在一瞬,照窮千古。
雲起吟龍,風生嘯虎。贊之絕辭,瞻焉奚覩。
賢監院求贊
徧界不藏,毫端獨妙。縱未嚬呻,已先微笑。
吾子識也,水月斯照,纖塵不遺,是為宗要。
肱維那求贊
識余者誰,請觀端的。孰云丹青,謾勞尋覔。
斷雲架巘,皎月在壁。昭爾惺惺,悟茲寂寂。
勤禪人求贊
滄溟一滴鹹無際,厚地纖塵廣有餘。何事陋容人寫得,祇緣蹤跡在龍舒。
昕侍者求贊
吾行爾隨,吾喚爾應,唯隨與應,不欠不剩。
因吾識爾,此像果親。靜而瞻之,道實絕倫。
元侍者求贊
道雖光明,形則山野。提折脚鐺,住深蘭若。
拙韻無取,陋容誰寫。常在左右,覺元侍者。
小師崇戒求贊
似即踈,比仍失。廓爾空,皎然日。顧丹青,寫容質。誰使之,省尋覔。
無着道人求贊
植杖望雲何處?空山獨立凝情。媿我蕭然無物,謝伊裝點相成。
馮濟川教授求贊
天地無物我無物,隱顯空雲隨出沒。此間誰是悟玄人,霹𮦷光中轟一咄。
吳公明求贊
欲識坦然老,乃是龍門人。聲名落四方,坐臥今十春。
會見移庵去,何妨邈形真。平生香火緣,對比即神通。
張公壽求贊
首到東山,晚親龍岫。歲經寒暑,人非新舊。
塗毒長鳴,優曇勿嗅。靜對終日,弟子公壽。
戴巨濟求贊
畫出人皆識,相逢道更親。起雲峯後路,記得往來頻。
龍門常住圖師真知事求贊
寥廓無狀,孰為龍門。有指南路,絕刀斧痕。
因緣去住,任物所論。黃竹寒湫,曉而復昏。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一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小參語錄
小參,云:好一轉語,還有人答得麼?良久,云:問答俱備。所以,古人道:夫說法者,當如法說。且如法又作麼生說?諸人既無風起浪,者裏不免將無作有。所以道:其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聽無聞。諸人既無聽而聽,我者裏無說而說。若得恁麼,目前無一法可得。何故?且聽外無一絲毫說底、說外無一絲毫聽底,便能透過雙關,俱無異相。不必說與不說、聽與不聽,自然大地山河.色空明暗更非別法,可謂透出塵勞,頓居實地。雖現在三界中熾然出三界,現在聲色裏熾然出聲色。且如今與諸人說聽同時,作麼生說箇不說不聽底道理?須知端的明悟始得。不見古人道:非色、聲、香、味、觸、法,者箇去處也大殺不易。參學之士若非到此田地,管取目前有法。外既有法,內必有心,內外緣生,汩沒三界,諸聖由茲而出現,達磨特地而西來。還知諸聖用心處麼?祇是諸人心是,更無別心,亦無別法。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誠實無差,方知道:無迷無悟,非聖非凡。若實得恁麼,便好韜光晦跡,履踐諸聖玄塗;其或未然,直須管帶始得。 不見趙州和尚云:十二時中許你一時外學。僧便問:許一時外學,未審學什麼?州云:學佛.學法。祇如佛法尚為外學,其餘十二時中作箇什麼始得大難?其人所以如今與諸人相會,喚作非時言論。既是非時言論,如何得相親去?達道之人若能鎔缾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說什麼時與不時盡皆中的? 奉勸諸人快好究取,二六時中去離塵緣,莫起異念。豈不聞昔日有人在高樓上,見二比丘從樓前過,有二鬼使掃併道路,復有二鬼散花隨後。及乎二比丘迴次,二鬼復在前叱喝噀唾,二鬼隨後掃除脚迹。其人遂下樓問二比丘所以,其二人方悔感悟,乃云:我等去時共談佛理,及至迴時却言雜語。諸禪德!此雖麤境界,子細推來,乃是學道之人大事。何故?祇為情念瞥起,外境現前,念若不生,無境可得。所以先聖道:以無念為宗。而今但無凡聖異念種種心量,亦無煩惱可斷,亦無菩提可求,於生無生,於死無死。 不見昔日洞山和尚與密師伯游山次,忽見白兔從草中突出,密云:大似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者箇語話。密云:兄又作麼生?山云:積代簪纓,暫時落魄。者箇公案如何消遣得去?且道是何道理?諸人若會得白衣拜相,便乃獨步丹霄,永出常流;若會得積代簪纓,便解奪飢人之食,祛耕夫之牛。還委悉麼?直饒一一委悉分明,諸人分上總使不著。如何是諸人分上事?試斷看。良久,云:討甚兔子?珍重!
師還東山省覲,眾請小參,云:暫下蓮峯輕屈指,光陰倐爾又三年,雖然不隔絲毫許,爭似躬親到座前?某伏自數日前陪從太平禪師象馭再登蓮嶠,歸侍老師大和尚,瞻禮慈容之間,須知有相見底事。敢問大眾:作麼生是相見底事?不可是你見我、我見你是相見。若恁麼,全無佛法得力處。何故?世間諸趣彼此見存,常在生死之中,未有脫離之地。所以雪峯和尚向人道: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若據如斯指示,豈待音容相接、言氣相交始為相見? 諸高德!夫為參學之士,須實有去處始得。還知麼?如今敢道:千里同風相見却易會,對面相見却難知。何故難知?夾山老子道:目前無闍棃,座上無老僧。諸來大眾盡在于此,如何見得目前無闍棃?堂上老師大和尚在座與諸大眾證明,作麼生見座上無老僧?不可等閑過却,將為閑事,晝夜被見聞風所飄鼓,根、塵、陰、界諸入纏縛,不得自由。生死事大,須得箇悟由入頭處始得。雖然如是,格外道人實遭怪笑。何故?須知有向上一著,且待異日他時,別為諸人點破。 因記得昔日南泉.趙州二尊宿,皆是道超物外,名播寰中。時有一僧往山中,見一禪伯在盤陀石上卓庵而坐。僧遂問曰:南泉出世浩浩地,何不往彼問訊,空坐何為?庵主曰:莫道南泉出世,佛出世我亦不去。僧持此語見南泉,南泉大驚,遂令趙州往驗看。州到庵主處,從東過西,庵主不顧。州又從西過東,庵主亦不顧。州遂當門立曰:庵主!你敗也。庵主亦不顧,遂拽下簾子而行,庵主亦不顧。大眾!者一則因緣,諸人作麼生委悉?莫是趙州.南泉不到庵主田地,返被庵主勘破,落他陷虎之機也無?莫是庵主雖然並無受用,臨機不解互換,平地上死人也無?諸仁者!素非此理。大凡行脚人,須是道眼分明始得。若道眼不明,祇被南泉.趙州.庵主三人換却眼睛了也,實無少許相應處。若也道眼分明,南泉.趙州.庵主便是上座,更無異見也。還相肯諾也無?不見道: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總是塵。久立。
解夏夜小參,云:一二三,無言童子口喃喃;三二一,上下四維無等匹。衲僧活計絕絲毫,萬古徽猷是今日。大眾!作麼生是今日事?現定東西,僧俗燈燭熒煌,作麼生見得箇絕絲毫底事?若於此見得,歷劫孤明未曾昏昧,方信道達磨不來唐土、二祖不往西天。如是之事,葢是諸人背覺合塵、流浪日久,是以智光不得顯現,所以遊方問道、徧參知識。若於一句下見得分明,方知無量劫來事祇在今日。然今日之事也大難委悉。何故?葢為諸人現分別者心本元真實,誤認分別致背真源,但無許多分別之心,自然時常顯露。祇如此事還假方便也無?山僧有箇方便普施大眾。 乃豎起拂子,云:還見麼?若道見,拂子翳却兩眼了也;若道不見,拂子生盲却兩眼了也。眼則且置,且道者拂子是有?是無?拂子若是有,便心外有法;拂子若是無,壞却世諦。學道之士到此如何理論?如斯指注太甚,壓良為賤。若是真正道人,也無如許多事。故我釋迦如來在日建立箇方便門庭,亦無如許多事。每至結足安居,不相往來,各各求證道果。於九十日中,或有所得,或無所得;或有疑慮,或無疑慮;或有罪,或無罪。至休夏自恣之日,方詣佛所,各呈己見,求佛印可,故謂之自恣。自大覺掩光已來,人心閙亂,致有朝參暮請種種見知,所以不能得契本源也。 憶昔佛在竹園精舍,與大比丘結足安居。至自恣日,時優波離尊者觀諸大眾,如海清淨,無有缺犯。唯有文殊師利菩薩,不樂所止之處,好遊聚落,違犯禁戒。時優波離具以白佛,欲擯出文殊。世尊謂曰:若擯得,但擯。時優波離遂集眾鳴犍椎,左右上下皆是文殊,徧虗空界一切之處悉是文殊。世尊謂優波離曰:汝欲擯那箇文殊?時優波離放下犍椎,禮拜懺悔云:我小德小智,不識大士境界。大眾當時可惜放過,甘為樂小法者。若下得者一椎,莫道文殊,假使釋迦老子亦無容身之處。諸人還知得者一椎落處麼?若知得,盡大地一切眾生,四生六道,一時瓦解氷消,無絲毫可見。或有箇衲僧出來道:請和尚試下手看。即向伊道:動不如靜。放過一著。何故?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小參,云:古人道:若是陶淵明,攢眉却回去。如今敢問大眾:攢眉去是具眼不具眼?若是具眼,何故回去?若不具眼,何故回去?去底且從你道,如今却來者裏圍繞者,是具眼不具眼?若是具眼,何故圍繞?若不具眼,何故圍繞?還有人裁辨得麼?若裁得出,無絲毫遺漏。五日一參,勞諸人訪及,於此實為希有。然既勞諸人訪及,為復世諦人情?為復是佛法受用?若是世諦人情,我輩沙門釋子聚會,不可作世諦流通也。如此則有何利益? 若是佛法受用,作麼生見箇佛法受用底道理?還有人會麼?莫是諸人從門前恁麼來問訊,叉手立地,是佛法麼?若是呼之無形、應之有聲,一切處受用無盡,是佛法麼?莫是渠不恁麼,一切該不得,眼不見、耳不聞,孔孔洞洞,是佛法麼?莫是阿師恁麼說、諸人恁麼聽,是佛法麼?莫是本來無事,何消得恁麼,大似頭上安頭,但隨時及節,是佛法麼?莫是佛法兩字不用道著,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如今且建立箇化門,接引初機,是佛法麼?大眾,素非此理,莫錯好。恁麼則佛法祇憑口裏.意裏驅差將來。若祇如此,何處有佛法?盡是無義語.不實語.虗誑語,謗般若,罪大不可當。乍可不會,却永劫無事。 切莫未得謂得,起大我慢,輕忽先達。若也實得箇安樂處,便須識得些子好惡,辨取些子邪正。不可瞞瞞盰盰,儱儱統統,祇恁自欺自誑。山僧直是不昧諸聖。如今在這裏,不惜口業,與諸人如此論量,喚作論實不論虗。我祇要一箇見解明白,徹底悟得底人。不要你許多作用奇特,機鋒玄絕,棒喝齊施。如此者,總不消得拈出也。何故?你未入門來時,脚跟下已與你三十棒了也。更來者裏,揚眉動目,彈指拂袖,便出去道:我勿廉纖無話會。袖拂出去,則且從你。者一段疑情,如何得見諦去?且問你,拂袖出道是了也。祇如你大小二事時,何不拂袖?喫粥喫飯時,何不拂袖?相見問訊時,何不拂袖?須要說佛法時,拂袖意在於何? 一處通,千處百處一時通。莫怪逆耳,莫道絮無滋味。我不圖你名聞利養,祇要你悟得,同報佛恩。除此之外,亦無別事。你若真箇有箇入處,方知山僧不分外。已得者,便好長養聖胎。未得者,正好疾速決擇。你不見藥山久不上堂,院主白曰: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山曰:但打鐘著。院主打鐘,眾已集。山掩方丈門,院主白曰:和尚相許為大眾說法,何故不出?山曰:院主,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又爭怪得老僧?大眾,你看他古人得恁麼奇特,豈似而今教者兩片皮,喃喃地一似教書相似,有甚麼利濟?各請散去。珍重!眾散,師復云:大眾,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小參,云:今時人須是自尊自貴、自成自立始得。若能如此,方有箇休歇處;雖有箇休歇,亦無休歇之量。若不如此,揑目生花,見事便差,但識山僧拂子便得。祇如拂子且作麼生識?乃豎起,云:還見麼?若見,且不識山僧拂子;若不見,亦不識山僧拂子。且如何是自尊自貴底道理?近來兄弟以遊山為訪道、觀看名參學,稱為行脚。還當行脚事麼?要見五臺、清涼.京師.兩浙.廬山.湖南.天台.鴈蕩、江南、江北,好山、好水、好寺院。拈起拂子,云:子細看取,一生行脚事畢。或若劬勞䟦涉,真實自輕。大眾!切須自尊自貴,將知尊貴邊合著得箇什麼?無事,不須久立。師姑本是女人做,阿嫂元是大哥妻。好大哥,歸堂去。
普說
師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解穩坐地。又楞嚴會上如來說五十種禪病,如今向諸人道:直是無病始得。龍門道:祇有二種病:一.是騎驢覔驢;二.是騎却驢了不肯下。你道:騎却驢了更覔驢,可殺是大病。山僧向你道:不要覔。靈利人當下識得,除却覔底病,狂心遂息。既識得驢了,騎了不肯下,此一病最難醫。山僧向你道:不要騎。你便是驢,盡大地是箇驢,你作麼生騎?你若騎,管取病不去;若不騎,十方世界廓落地。此二病一時去,心下無事,名為道人,復有什麼事?所以趙州問南泉和尚: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從此頓息馳求,識得祖病.佛病,無不透得。後來徧到諸方,無有出其右者,葢緣他識病。不見一日去訪茱萸,䇿杖從東過西,從西過東,茱萸作麼?州云:探水。萸云: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州靠却杖而出。看他露些風規,甚能奇特。如今僧家例以病為法,莫教心病好。久立。
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豈不是出塵勞耶?心不知心、眼不見眼,既絕對待,見色時無色可見、聞聲時無聲可聞,豈不是出塵勞耶?無路徑處入得、無縫罅處見得,佛法亦無東西南北,不道你是弟子、我是師,若己躬分明,無有不是者。參師時不見有師、參自己時不見有自己、看經時不見有經、喫飯時不見有飯、坐禪時不見有坐,日用不差,求絲毫相不可得。恁麼見得,豈不是自由自在?久立。
師云:不問又不得,纔問來又成自輕了。不問又焉知?亦須解問始得。我向頂上錐劄你,要你識痛痒,如揭你灸瘡甲相似,靈利人便知始得。莫自欺我,不瞞你。不見古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尊宿大驚曰:你問他西來意作麼?何不問你自己意。如何是自己意?曰:當觀密作用。如何是密作用?尊宿以目開合示之。古人多少苦口,後來子孫又不恁麼也。入門來便喝,更無如何若何,生怕你明不得。有恁麼一件事,何不識取?諸方愛教人看公案,我者裏現成公案好看,莫教看破大小大事。諸人十二時中祇是妄想塵勞,心念智慧未能發生,所有流布皆從意思中來,要作何用? 智慧如日出,無不開朗,喚作無分別智現前。須得恁麼一回了,從此去有著脚手處,有與你語言分。若是妄想塵勞,山僧於你無著脚手處。好笑!好笑!說東入西,說西入東,不柰你何。若能轉頭來,智慧開時便解道:和尚元來與我說了。我也與和尚說了,搖頭時便擺尾受整理也。你諸人謾道十年五歲參禪,何曾做者般功夫來?祇是趂口快,你方來。我者裏肯就己在,也則功夫未成,沒滋味在。你在者裏十年五歲,做得功夫熟,也管取悟得去。我也尋常教人做功夫,說底話皆與他古人合,不差一字。你但會得了,便知古人事也。你莫道古人恁麼道,我恁麼會得不是了也。祗如古人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有多少言語到你分上,是耶?不是耶?又道:我是你,你是我。無過此也。 又人問雲門學人自己,雲門道:山河大地多少好,是有是無?山河大地若有去,怎生見得自己?若無,現今山河大地如何說無來?古人說與你了,不悟不知。龍門尋常向你道:本有之事,你分上現行現用,不着尋討,不着整理,不著修證。祇要你一信,信得甚是省力,難得如此人。先師在白雲會裏,端師翁常曰:此道者,天真自得之妙,葢緣有生知底事。山僧見先師十年道不得,祇為疑得深,後來徹底理會得,如今總不費力。不是思量時有,不思量時又不是也。佛法不如此,袈裟下事莫教埋沒。山僧若不退思參究時,一生也則埋沒了,豈有者箇消息也? 而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罪過!罪過!如何敢為人?高座上也豎起拂子示人:噁!嚇殺人如盲如聾相似,不驚不怖,祇趂目前,不憂後世,打鬼骨臀。苦!苦!你諸人有福德因緣未悟心,切不可作出世人。禍事!禍事!若有真實事,自然馨香。你看多少虗頭禪師,久久一日不如一日,如刻人糞作栴檀形,到了祇是屎臭氣。你諸人求出生死、求要出離,打教成一片,又不是你和融然後成一片。若教成一片,決定不成一片也。昔日有一僧曾參舉道者,一日遊山問曰:和尚,香林道:老僧三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此意如何?舉道者曰:老僧也恁麼。却問其僧:會麼?曰:不會。舉道者又與者僧一偈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麼。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至月末,舉道者遂遷化去。你道一片事作麼生?好不好?香林成一片,龍門也恁麼。為報諸禪和,當面莫蹉過。各自下去。久立。
師云:看見了,不柰何者多。既看見,如何却不柰何?祇為不識,所以不柰何。若看見識得,便柰何得也。然發心參禪便要會得,誰不願樂?祇為無箇入處,又強會不得。一切處不契合,一切處緣差,用力取不得。良久,云: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折旋俯仰種種事業,一切處有超佛越祖底事,祇是你纔要解會時已無也。真箇是無也,你擬湊泊已背了也。所以道:看見祇是不柰何。莫是不擬心、不起解會時得麼?展轉更是不得也。會尚不得,豈況不會?若是靈利底人,纔聞山僧說向你,便能大開眼見得,豈不是沒量大人?向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又道:智不到處。若不如此,爭稱佛法?而今兄弟家祇是呈箇解會、呈箇見處作道理,何曾解恁麼來?何曾得到恁麼田地來?若是有道種性底人肯恁麼去,須是深深地體究、密密地看詳,忽然柰何得,便無疑情也。 你等不明,祇為十二時中被雜念奪將去也。葢為你要學事業,見物便愛,見文字便愛,尋逐時便緣將去也,道業何由得辦?凡學事業,人各有時,三十已上便不可學也。學亦難成,學得又何用?若己事辦去,學亦得在,葢已點化了也。若己事辦,又豈肯學也?若二十上下猶可學,若是靈利念生死之人,亦不肯學也。又凡是參禪,須是心地平直,心口相應,心言直故。如是始終地位,無委曲相,莫道我會也,我柰何得也。若柰何得,那裏更去問人也?你纔說會禪也,人你脚手,看你說話,所為底事,因甚却道者箇如何,那箇如何?既是會禪,又却是爭無明也?祇如道默耀韜光是如何?藏名晦跡又如何?不異人心是道又如何?各自省緣,莫說是非,且如行住坐臥、進退俯仰,一切處皆是超佛越祖。山前水牯牛有佛法,你纔尋究則已無也,何不恁麼識取?久立。
師云:龍門活計是千聖之骨髓,未有一念不與諸人說,自是諸人不肯承當,所以却成山僧瞞你。且什麼處不是與諸人說處?禪僧家說道:山僧不教人思量、不教人會解、不教人商量因緣、不舉古舉今,祇恁麼空過。我若在別處,一夏須明得公案,三兩則須聽一件文字。你若要商量舉古舉今,却請別處去。我者裏祇是一味禪,所以喚作千聖骨髓。我且問你:適來因什麼問訊聖僧?且問訊時,還印證你麼?還肯諾你麼?若道印證你,他是土聖僧,豈解印證你?若道肯諾你,豈解肯諾你?既不解肯諾.印證,又問訊作麼?莫是仁義道中麼?莫是覩相生善麼?若是仁義道中,衲僧家豈有仁義?豈有覩相生善?莫是事不獲已,隨眾問訊麼?又成何道理?到者裏,須是一一明始得。不見長沙大師一日回頭見聖僧,忽然知歸,便云:回頭忽見本來身,本身非見亦非真。若將本體同真體,歷劫迢迢受苦辛。諸人還會此箇道理麼?珍重。
師云:有時問著師僧,總言不知不會,祇管道飢來喫飯困來眠,似此說話,有什麼救處?更道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𨳝,誰理會你者般事?我且問你:作麼生說箇不知底道理?你見人說了便恁麼道,還曾會得那不知底道理麼?古人道:不知者,無所不知,無所不到,喚作不知。要你今時人到那不知底田地,此是諸聖境界,豈比如今拍盲不會,喚作不知?若總如此,盡道我不知不管,忽有人問著如何流通曹溪一路,恐無人相續去也。不得如此,須是懃懃決擇始得。珍重!
師云:古有禪德問老宿云:如何是出離之要?宿云:闍棃足下煙生。禪德頓於言下得旨。諸人還知出離事麼?若起解會心,則隔了也。後來有尊宿云:不敢辜負和尚足下煙生。又有北院通辭洞山,山謂曰:子何處去?通曰:入嶺去。山曰:飛猿嶺峻好看。通遲疑。山曰:通闍棃。通應諾。山曰:何不入嶺去?通頓於言下得旨。古人為人處甚徑直,每見人來,無不示他。是伊道入嶺去,此意如何?今人不明了,須做箇會處。以些子會,是自隔了。祇許體究,不許會解。一體體得了,更不疑也。然亦不易保任。若入得是,則無退失。所以會處明得,不如不會處見得。亦有可保任分,更無不照顧時.不曉了時。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還可趣向也無?擬向即乖。看他不許你趣向,又作麼生保任?不易,不易。此豈不是出離事?你若尋出離處,所謂苦屈。玄沙道:盡大地是地獄劫住。若向者衣線下不明,是大苦屈。不可等閑。久立。
師云:三祖大師道:不用求真,唯須息見。又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者箇言語,便是教你如今人作功夫處也。你見他道不用求真,便道更不須求也。此便是見不息,是非紛然,終不到無求心,祇成見解。今時學道,例皆如此。看一轉語,向語下通箇見處,便將一切言句云:無不是此事也。恁麼記在心下,用為己有,殊不知道起見解失心了也。執而不肯捨,大小大癡人,要得無所求心麼?但莫生種種諸見,非是冥然百不會,喚作無求。尋常十二時中,目前不了,葢是見心取捨,你又豈得知無分別心?所以先聖曰:有為無為有異耶?答曰:無異也。天地河海,風雲草木,鳥獸人物,生死變化,目前皆名有為之相。無為之道,寂然不動,無狀無名,謂之無為,如何得無異去? 永嘉大師道: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此兩者各別,且如何明得即底道理?須是證得無求心也,便和融得無事。十地中第五難勝地,謂真智.俗智極難得等,入地時二皆平等,故名難勝地。學道兄弟二六時中了取教等好,還知是你無分別心所畫出麼?如畫師畫出種種好醜,畫出五陰,畫出人天。正畫時不借他力,能畫所畫俱無分別,以不了故而起諸見,見我見人自生好醜。所以道:畫師畫地獄,醜狀百千般,放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若知是畫出,何所怖畏也? 古人明得了,一切處現成。玄沙大師伐木次,遇虎跳出,侍者曰:虎和尚!沙叱曰:是你虎!又有僧禮拜次,沙云:因我得禮你。此箇方便深符佛意。法眼大師指面前狗子曰:畫鏤出,諸人看時莫就狗子身上明,應須將來向自己分上看取始得,方解他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識取好!久立。
師云:如今直下信道是也,已名不唧溜者。況更不能直下信得,又堪作什麼也?直下信道是何名不唧溜者?從前許多時,什麼處去來?須知已失一橛了也。便見從前不了底,却成分外之見。我觀從上古人,有從迷得悟者,所有流布皆是從迷得悟法門;有悟了知迷者,所有流布皆是悟了知迷法門;有無迷無悟者,所有流布皆是無迷無悟法門。其次來迷外得悟者亦甚多,故不足道。況不知悟,亦不了迷,此正是凡夫也。從上南泉.歸宗諸人,方喚作無迷無悟之見。如今學者,也趂口說無迷無悟,又何曾到來?不得容易出言,葢為你有疑在。 我今問你一件事:初入母胎時,將得什麼物來?你來時,並無一物,祇有箇心識,又無形無貌。及至死時,棄此五蘊檐子,亦無一物,祇有箇心識。如今行脚入眾中,者箇是主宰也。如今問你:受父母氣分精血執受,名為我身。始於出胎,漸漸長成,此身皆屬我也。且道屬你不屬你?若道屬你,初入胎時,並不將一物來,此箇父母精血幾時屬你?又祇合長在百年,依舊拋却死屍,又何曾屬你?若言不屬,見今一步也少不得,罵時解嗔,痛時能忍,作麼生不屬你?得議定省看,道是有是無,管取分踈不下,葢為疑根不斷。道有來,初生時漸長,至三歲.五歲,乃至二十時,決定不移。到四十.五十,而此身念念遷謝,念念無常,決定喚作有不得。道無來,種種運為,皆解作得,道無且不得。 昔有一人,因行失路,宿一空屋中。夜有一鬼,負一死屍至。續有一鬼來云:是我屍。前鬼云:我在彼處將來。後鬼強力奪之。前鬼曰:此中有一客子可證。二鬼近前云:此屍是誰將來?客子思惟道:二鬼皆惡,必有一損我。我聞臨死不妄語者,必生天上。遂指前鬼曰:是者鬼將來。後鬼大怒,拔去客子四肢。前鬼愧謝曰:你為我一言之證,令爾肢體不全。遂將死屍一一補却。頭首心腹,又被後鬼所取。前鬼復一一以屍補之。二鬼遂於地爭食其肉,淨盡而去。於是客子眼前見父母身體,已為二鬼所食。却觀所易之身,復是何物?是我耶?非我耶?有耶?無耶?於是心大狂亂,奔走至一精舍。見一比丘,具述前事。比丘曰:此人易可化度,已知此身非有也。乃為略說法要,遂得道果。 汝等諸人,祇說參禪,舉因緣,便喚作佛法。此是禪髓,何不恁麼疑來參取?會得麼?你身不是有,不是無。有是心有,身則未甞有。無是心無,身則未甞無。你會得麼?更說箇心亦不有,亦不無。畢竟不是你本有今無,本無今有,斷常見解。久立。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一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二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普說語錄
師到禪牀前立,云:山僧立地,待你諸人搆去。還搆得麼?良久,遂坐,曰:看見了也,不易作箇主宰。不見古人喚僧云:上座!僧回首。古人云:擔板漢。正當恁麼時,如何作箇主宰?免他喚作擔板漢。此事也不易搆,喚作業識茫茫。不見溈山問仰山:盡大地人業識茫茫,子如何辨?仰山云:某有箇驗處。溈山云:作麼生驗?時有一僧從面前過,仰山云:上座!上座!其僧回首。仰山曰:祇者箇便是業識茫茫。 師云:正當恁麼時,如何作箇主宰?免被他道業識茫茫去。有般禪僧家強作主宰道:待他喚時,但莫應他便去,應他作什麼?你又不是木頭。有底不然,豎一拳,下一咄,喚作強作主宰。且問你:者裏喚時,且從你豎拳下咄。祇如前廊後架,照顧不到,忽然被人問着,又如何祇對?不可更下一咄,豎一拳,却須是實始得。 此事直是平等,不論貴賤。你看陳操尚書是箇俗官,一日,與僚屬在樓上見數僧打包過,有一官人云:數員禪客。操云:未信在,待與勘過。僧行到樓前,操喚云:上座!僧皆舉頭。操顧謂僚屬云:不信道:當恁麼時,如何作得箇主宰?免被他勘破。古人道:擔板漢則且置,祇如後來人又道:者僧喚既回頭,因什麼却成擔板?又作麼生會?佛法到此,信知有深遠處,須久久淹浸,不可強作主宰。久立。
師云:大凡修行,須是離念。此箇門中最是省力,祇要離却情念,明得三界無法,方解修行。離此外修,較似辛苦。不見古來有一持戒僧,一生持戒,忽因夜行,踏著一物作聲,謂是一蝦䗫,腹中有子無數,驚悔不已。忽然睡著,夢見數百蝦䗫來問索命,其僧深懷怖懼。及至天曉觀之,乃一老茄耳。其僧當下疑情頓息,方知道三界無法,始解履踐修行。山僧問你諸人:祇如夜間踏著時,為復是蝦䗫?為復是老茄?若是蝦䗫,天曉看是老茄;若是老茄,天未曉時又有蝦䗫索命。還斷得麼?山僧試為諸人斷看:蝦䗫情已脫,茄解尚猶存;要得無茄解,日午打黃昏。久立。
一日眾集,師出來大眾前行兩匝,長噓一聲云:山僧在你諸人肚裏走兩遭了也。還知麼?非但今日如此,常在你諸人肚裏走來走去。還知得麼?喚作無瞞人之心。實是如此,山僧盡知得你是好是惡。所以道: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良遂座主是箇解義阿師,却明得者箇事。不見一日去見麻谷,谷見來不管他,自將鋤入菜園裏,良遂亦隨後去,谷亦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他於是定省精神,忽然明得,便道:和尚莫瞞良遂好。你諸人如今還得恁麼也無?也不易搆。 更有百丈會下古靈和尚,得法歸來接他受業師,非但古人,今人亦有。不見四五十年前有茶陵郁和尚作山主時,因廬山化士到,言話間為舉: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噁。由是每日參詳,至於喫粥喫飯時未甞離念。一日,因赴外請,騎驢子過橋,橋損陷,驢子脚倒,不覺口中云:噁。忽然大悟,乃有悟道頌云:我有明珠一顆,久被諸塵封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朵朵。者箇便是樣子,喚作實頭參學。今時人但恁麼學取, 若信言語解會,要明者箇事明不得,也將合頭語合者箇事合不得,也須知有省悟之由。若真實參學,但恁麼看,據現定會些子言句便休,也在諸人彼此行脚,決擇生死大事。不可據現定便休去,也須是與他古人相似,自討箇省發處,始有真實參學分。久立。
師云:本有之性,因什麼不會?佛法無多子,祇要省徑也。不教滅除妄想,遏捺身心,閉目合眼,便道是此事不如斯也。須看現定是何道理,為什麼却迷去?恁麼最是親切。祇如老僧未說,向你諸人未曾聽時,還有往來底分麼?正當恁麼時,切忌強作道理。上至諸佛,下至一切,總皆如是。所以聖與凡等,邪與正等,生死與涅槃等。且問諸人:過去毗婆尸佛.迦葉佛,古今三世,是什麼人分上事?十方有漏剎土,是什麼人分上事?山僧道:總是你三十年後悟去始知。龍門老僧說來,切不得道是。若恁麼,此名外道見解。久立。
師云:如今被人問著道不得,過在什麼處?葢為於無色處見色、無聲處聞聲、無道理處強作道理、無主宰中強作主宰,者裏消遣不下,喚作翳眼猶存,空花亂墜。何故?祇為心存在便道不得。佛法無多子,祇要平白地道得一句子便了。且道作麼生是平白地一句子?若有人問山僧,祇向伊道兩句了也。還會麼?古人道:佛祖言:外邊事,一一分明說了也。祇是到者裏多是錯亂,昏醉不省。此若不見,便是立地瞌睡漢子也。諸人常在光明中,開眼見了而不知,教山僧怎生柰何?久立。
師云:恁麼與你東舉西舉,便道與你說禪,纔轉脚時便作世諦流布將去。你但念念在其中,便有省發底分,看來多祇在眼耳見聞覺觸處蹉過了也。須是不離分別心,識取無分別心;不離見聞,識取無見聞底。不是長連牀上閉目合眼喚作無見,須是即見處便有無見。所以道:居見聞之境而見聞不到,居思議之地而思議不及。久立。
師云:諸人上來要箇什麼事?須是當人自作活計,莫聽他人說。古人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你諸人須是解自作活計始得。你道作箇什麼活計?但莫別求。如今人多愛動脚動手,者箇不解作活計了,也喚作拋家散宅漂流去。分明不會,祇管尋討,學些子知解、記些子言句,此喚作運糞。入到者裏,須是行李正當,日久月深,淹浸得熟便會去。古人道:一切處是你,東去也是你、西去也是你。你是阿誰?若云某甲者箇是情識,須是透得過始得。昔日天親問無著兄:往內院見彌勒說什麼法?著云:說者箇法。且道者箇是什麼法?須是揀得出始得,不要認著者箇,多是被者箇一句子瞞住了也。所以說病為法,是故名為可憐愍者。久立。
師云:莫謂如今說底是未是在,若有箇是,便有箇不是。所以道:一切言句皆不與此事相應,直須相應去。此事不在別人,還得相契也未?且契契阿誰?若道契於古人,古人已往;若道契他善知識,善知識與你無交涉。所以諸聖慈悲告報,教契自心源。且道那箇是自契底心源?若有心可契,決然契不得,須是以無心之心則契矣。久立。
師云:十二時中須有箇契合處始得。你豈不見靈雲一見桃花便契合此事,香嚴擊竹便乃息心?古人道:若不契合此事,則山河大地瞞你也,燈籠露柱欺你也。如今四生六道浩浩地,祇為此事不明。奉勸諸兄弟,且先去却麤緣。你十二時中思衣念食,種種雜慮如燈焰相似,未有一時停歇。但除麤緣,所有微細自然淨盡,日久歲深自然會去,也不著參,喚作息意忘緣,不與諸塵作對。所以西來妙旨,意在自明。龍門長老也無禪與人參,也無法與你商量,祇要諸人自契。參學門中唯以忘緣息慮為要,者箇是從上宗旨。祖不云乎?以無念為宗,無相為體。若祇一喝一拍,有什麼了期?久立。
師云:弘道而心常淡泊,順事而意識奔馳,但願道富身貧、情踈德厚。山僧者裏日日恁麼、時時恁麼,且道恁麼是什麼?離却分別心識意度言句,外道將一句來,此事無你解會處。如今但是心慮覺觀者皆有箇解會得,及乎返窮己眼、返思思慮之心,為什麼人到者裏不知,便說道從本已來非青黃赤白、無相無狀?我說向你道:此喚作言語,不是你本心。本心如何思量?己眼如何得見?正當返觀時,亦無能見之者。有人去者裏一口吞盡,慧眼豁開,頓達本鄉也。 今時人若為到無見無聞處,現定萬法亘然,見人見屋,種種萬象如湯涌沸,未有一時停住。祇如作嬰兒時,也聞聲、也見色,祇是不解分別,纔曉事來便釆聽分別,自那時前後分披了也。到者裏要人整理,不妨難為他得道人行時不見行、坐時不見坐。所以如來道:眼見色與盲等,耳聞聲與響等。作麼生說如盲如響?聞聲時無聲可聞,見色時無色可見,所見所聞皆如響等。又如夢時見種種境界,覺來還有許多般也無?若有,牀上祇是被與枕子;若道無許多般,又心中歷歷地記得說得。如今白日所見所聞亦復如是。所以道:眼見耳聞底事,經論可學,唯有靈臺。作麼生學?久立。
師云:釋迦老子在什麼處?自云:作麼,作麼。復云:達磨大師在什麼處?自云:祇在。作麼生說?祇在底道理也不妨難明。若於斯明得,始知正法常住。禪僧家多分祇道那舉處便是。你若身壞命盡時,若病說不得時,又作麼生?須是證入始得。不見僧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莫是作麼便是諸聖麼?你諸人若不將言語會,便落他聲響流布。縱饒不墯他聲響言句,便落他無言無說處。此事實無你意解卜度。若存一絲毫,便成趣向,於己踈也。饒你將玄機妙義去合他,決定合不著。若總不思量,亦不可。須是親證,始得明見無疑矣。久立。
師云:今時人參學,錯學不出二種病:一是五蘊窟宅,無言無說,無形無段,湛然不動處,便道:任他佛祖出來,我也祇恁麼。此是一病。次認能言、能語、能聞,運用施為,行住坐臥者,此亦是一病。你還知道動是苦本,風力所持麼?若有人能離此二病,解去體究者,此人須有箇省發時節。若不如是,亦無整頓處。 又有二種善知識,為兩般學人方便苦口。有一般學人,自作道理,自吐箇消息,進前退後,豎拳合掌,以為禪道。善知識見他恁麼,便苦口向伊道:你錯會了也,你無事硬認著作麼?此是一種善知識。又有一般學者云:某甲不會不知,未審如何?某甲並無箇契入處。是故善知識見伊恁麼了,便向伊道:你無事用求會求入作麼?此亦是一種善知識。前後兩般學者,若聞善知識恁麼道,善能回光體究,必然明得。若祇管道不會,是自生退屈,任是一千年也祇恁麼。幸在其中,更道不會求契合,有什麼了日?要會麼?須是不立限量,直下搆取始得。久立。
師云:今夜與你諸人說箇譬喻,恰似諸人有箇眼,能照見一切長短方圓等象,為什麼却不自見?但識取長短方圓等象,若要見眼則不可。你心亦如是,其光照矚,通徹十方,包容萬有,為什麼却不自知?要會麼?但識取照矚等事,若見心則不可也。古人道:刀不自割,指不自觸。心不自知,眼不自見,則真實矣。久立。
師云:諸人許多時在此立地,還見一人真善知識麼?不可空立去也,山僧祇喚作假長老。先聖所以道: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佛是西天老比丘,不勞仁者分別取相。何者是釋迦老人?阿那箇是達磨大師?祖師未來,此時還有佛法麼?作麼生道無得?若道無,祇成自瞞在。少林面壁時,還有許多言教公案麼?恁麼得破,多少省徑。你不上來時,山僧亦不見你,上座亦不見山僧,你不見我,我不見你,如何辨明?若明得,復有何事?佛未出世時也恁麼,佛出世後也恁麼,佛滅度後也恁麼,若到恁麼田地,實無一星事。你諸人行住坐臥,飢飡渴飲,怎生說箇無事?除非見到底人,方解如是。 昔大迦葉在靈山會上禮佛,見彼大眾儼然,便有箇見處道:今此諸大眾,如本未曾有。你道此意如何?諸人適來在下頭不見有許多人,及乎上來分明見有許多人,怎生說箇如本未曾有?古有老宿問僧:近離什麼處?云:城中。宿云:如今在什麼處?云:山中。宿云:我有一問問你,若道得即住,若道不得即去。上座離城中,城中少上座;上座到山中,山中剩上座。城中若無上座,則心法不周;山中剩上座,則心外有法。僧無語。諸人苟能於此參詳得,所謂不落斷常二見,六根怡然,行住寂默,一心不生,萬緣俱息。如或不然,隨有隨無,落斷落常,譬如捨父逃走也。到者裏,實是不教你費一絲毫力,便恁麼會取。你若要和合者事教無縫罅時,早已離披了也。山僧往日思惟此事,將謂三生兩生始可得悟去,後來祇聞什麼人打發、什麼人有見處,便覺今人也解悟得。時寒,省緣辦得,明究己躬,此是大事。久立。
師云:若有人問:你作麼生道?還道得麼?你等思量管帶道得一句子來,有什麼用處?三更半夜作麼生道?天明起來作麼生道?前廊後架作麼生道?還道得麼?須是眼明始得。久立。
師云:適來侍者報道:雨不住。若參時,恐大眾不聞。如今雨住也,諸人還聞麼?山僧道:雨不住時最親切。何故?却為諸人無釆聽底心。祇如諸方示人道:雨聲為你說法了也。還端的也無?山僧即不然,雨聲是你說法了也。還會得麼?直下明得,更有什麼一絲毫頭子也?今時行脚人,須待將一句子契他善知識,恁麼自苦自屈作什麼?我更問你:契那箇善知識?若要契他善知識意,但識取你心,我更問你:那箇是你心?又作麼生識?向者裏強會不得,須是一回省發乃可。古人不得已,向無言詮處假立言詮,無方便中巧施方便。 玄沙一日入山逢虎,侍者報云:和尚虎。玄沙云:是你虎。現今山河相對,剎土縱橫,分別思惟,千差萬別,怎生說箇是你底道理?者裏若不了,一切處礙塞殺人。祇為諸人歷劫循塵,為物所轉,你試指出:那箇是物?何者是你?所以有僧問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云:還聞偃溪水聲麼?云:聞。沙云:從者裏入。今時人不明了,祇管道:心性周遍,更是誰聞?如此言論,有何交涉?直須是通身赤條條地,不掛寸絲始得。且問諸人:還著衣來麼?良久,云:得恁麼不識羞恥?久立。
師云:纔作道理便難會去,須是不作道理始得。有般聞恁麼說了,便道:我都無言說,亦無道理。却不知正是道理了也。如今與你斷約一件事,以明見自心為極則,此一句便是龍門山裏佛法也。古人道:心不自知,心不自見。諸人作麼生明見去?自心也難見。從上諸聖皆是明見自心底人,先師便是明見自心底人也。祇如當時先師會中有多少方來兄弟?能有幾人明見自心?極是少也。心不見心,須是不見是心始得,此乃離念境界。如今若與諸人說,便道貶剝諸方;若不說,此事亦難明曉。 有般宗師向人道:癡漢!者一段事你因何不會?先將自心做箇窠臼,然後將心去取證,喚作釘樁了,遶樁走,便恁麼流傳去,便恁麼承當去,敲牀豎拂用將去,喚作將心用心。又有般宗師向人道:莫作計較道理,開口便沒交涉了,與他不相應也。去空劫已前認取,都無言說,一似坐箇氣毬相似,有甚安樂處?又似蝦䗫努氣相似。你作恁麼見解,面前一似黑霧定了也。山僧至誠相勸,不是妄說,不是作道理籠人,不肯人壓良人,山僧都無如是道理。若或你祇麼認將去,也由你;若道我也如此見得,也由你;若道據我見處總得,也由你;若道某心下未穩在,也由你。須是不自欺始得。世間有多少宗師說禪說道:為自欺?不自欺?為欺人?不欺人?須是子細。 山僧舊日在先師會裏受廬州化士,行至熨斗寺前,值泥雨,忽然滑倒,心中煩惱,自言:我行脚禪又參不得。自早至今,飯又未喫,更恁麼受辛苦。聞有兩人相罵道:你猶自煩惱在。山僧聞得,忽然歡喜,却尋不煩惱處不得,葢為打疑情不破,後來四五年方知得。如今兄弟須是如此用心照顧始得。今夏舉無情說法因緣,祇是錯會者多。你見無情便說無情,若見有情便喚作有情。你參禪人不明無情說法,如何了得行脚事?做善知識不會無情說法,如何接物利生?相勸諸人子細窮究,令悟去。如未有領覽處,且緩緩參取,不要忙。久立。
師云:先師常說箇譬喻,如外國有二人來大朝探事,初入界時,兩人商量了,各自分首,一人東去,一人西去,從一州至一州,從一縣至一縣,行來行去,忽然到東京城裏,兩人在朝門前相撞著,㘞!者箇那箇,那箇者箇,並無言說。從前許多商量本國中事,歷歷地分明,挨肩便過,無人知得奇怪。諸人且道:恁麼撞著時如何?恰似禪和家做功夫相似,今日體得些箇,明日究得些箇,窮來窮去,一日現前,全似朝門前撞著一般,喚作打發。須得恁麼一回始得,方謂之行脚事辦。又如去鄉多年,閙市中逢見老爺相似,便乃識得無疑,亦不須問人是爺不是爺。兄弟但恁麼管帶,莫為等閑時不待人。祖師道:光陰莫虗度,各自宜努力。久立。
師云:古人道: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今時學者那裏得到者般田地?有時入室,見兄弟下一轉語,及乎更與一拶,便祇管主張道:適來已祗對了也,不可別有也。多少分明恁麼做功夫,有甚巴鼻?癡漢!豈不見先聖道:言言見諦,句句歸宗。你未會了,祇管胡亂主張,今後入室不要如此。乍可道:不會,却受整理。久立。
師云:稱禪客,須是信人說話始得。若不信了,教人千說萬說亦無用處。呵呵!不信了,祇管聽人說,爭名禪客?夫禪客者,風塵草動時悉皆曉會,眹兆未生未落、思量意路未動時便識取,方名禪客。何故?者般事用敵生死,也須是箇不爭多底漢始得。不見雲巖參百丈,二十年不明此事,道吾為他直得咬斷指頭。你看他古人雖不明,亦不憂;道我不會,心亦不休,亦不馳求言句。 又如雪峯和尚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在投子時,一日揭簾入庵,投子見來,便下禪床立。峯擬議,子便托出,峯直得哭。後來到洞山,又理會不得。乃到德山,問:從上諸聖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什麼?峯當下如桶底脫相似。及至鼇山,尚云:有疑在。看他古人直以疑團子破也方始休,便道:事已了,意亦休,此箇元來觸處周。今時兄弟參請,多是依言起解,亂作主宰。不然,將古人悟處喚作因緣,去那裏看?喚作過話?有什麼交涉?祇如雪峯三上投子,九上洞山,豈為言語?兄弟直須退步體究。如何退步?且不是教你長連床上閉眼坐,硬捺身心如土木相似,百千萬劫也無用處。若要退步時,你有不會底語言、不了底因緣,便頓在面前,退步自看。因什麼不會去? 良久,曰:僧家道:思量也不得,不思量也不得。却教人如何看?我向你道:但退步看。良久,又長噓,云:好悶殺人!好難會!祇你那悶殺人是什麼?悶殺人是誰?你恁麼退步來看,漸漸惺也,一日光明,一日漸見廣大。又不得一向去者裏認了,便道是了當也,便是拄定殺了也,濟甚事?須是著些智慧來觀看。古人許你管帶一路,若如是休歇退步,管取有箇道理,此是為都不會、無所知者。又有般胡說亂說、如何若何底漢,你但亦退步看,你那胡說亂說底是什麼?但恁麼回光返照看方是。若一向如此做功夫,畢竟亦有悟期;若不相信,也無可柰何。 山僧初參勝和尚,教看如何是佛法大意?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又令看風幡話。及至下來參老和尚,乃請問:古人聲色純真,老和尚千說萬說,祇是理會不得。後來又令看如何是奇特事,云:你道什麼?遂却喜歡。葢為有箇撮摸處,遂常看云:如何是奇特事?云:你道什麼?獨自思量云:我道什麼來?我道奇特事,又不見有奇特處。看三年不會,遂去游浙。中途回來,却令看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雲門道:露者公案,一似熱鐵一團在心中,七年喫盡辛苦。眾中久參方知,更與你說。晦堂初參禪時,自桂府來,先見雲峯悅和尚,三年不會他說話。又參南禪師,二年不會,却過去山主院裏過夏。因看傳燈錄,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晦堂遂開悟。今時人祇喚作問答語,葢用功不子細,不曉古人方便。山僧相勸:兄弟既在林下,各自學道,勿空過時,以悟為則。久立。
師云:親近善友,先聖叮嚀付囑也。今時學者,須是依佛祖之言,尋師決擇始得。若不恁麼,何名學者?若要明此事,須是起疑參究。你若深疑此事,便是般若智現前。何故行脚事,祇要疑情息?你若不起疑,爭得疑情息?不見先師三十五方落髮,便在成都聽習唯識.百法。因聞說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外道就難:既不分能所證,却以何為證?時無能對者。不鳴鐘鼓,返披袈裟。後來唐三藏至彼,救此義云:智與理冥,境與神會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遂自思惟:冷暖則可矣,作麼生是自知底事?無不深疑。因問講師: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講師不能對。乃云:座主要明此理,我却說不到。南方有傳佛心宗尊宿,却知此事。汝須行脚始得。 先師便行脚,游京師.兩浙。凡是尊宿,便問此事,無不對者。也有說底,也有下語底,祇是疑情不破。後來浮渡山見圓鑑,看他陞堂入室所說者,盡皆說著心下事,遂住一年,令看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之語。一日云:子何不早來?吾年老矣,可往參白雲端和尚。先師到白雲,一日上法堂,便大悟: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果然,果然!智與理冥,境與神會,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誠哉是言也!乃有投機頌云: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端和尚了點頭。諸人,此豈不是深疑了親近善知識,然後明得?祇如先師行脚參善知識,後來却道:問祖翁是如何?自賣了却自買是如何?須知無有剩也。古人道:總是你。又道:我未甞有一句子到你。若有一句子到你,堪作什麼?諸人要疑情破麼?亦須是似先師一回始得。久立。
師云:你但看。馬大師見僧下堦,乃召云:大德!僧回首,大師云:從生至老祇是者漢,回頭轉腦作什麼?其僧言下領旨。此理如何?從生至老祇是者漢,你道是那箇漢?你纔起心要見者漢時,便不見者漢。者漢難見,千難萬難。今時人祇道是者箇漢,更是阿誰?不可別有也。一百箇中有九十九箇如是會,有甚巴鼻?若恁麼,如何明得從生至老底事?如何便見得祇是者漢?你若不見者漢,四大五蘊總未知下落處。且如祇今說法聽法,是有說聽?是無說聽?若道你立我坐,我說你聽,三家村裏人也解恁麼道,焉敢稱禪客?若謂無聽無說,又道從生至老祇是者漢。所以到此,須是求一箇了達底人決擇。 山僧向前未明得時,總不柰何了,便請益先師。纔問著時,先師祇道:我不會,我不知,我不如你。又問:禪畢竟是易參難參?祇向我道:你無事問難。問易作麼?參禪喚作金屎法,未會一似金,會了一似屎。山僧甚不肯此語。如今思量了,語雖麤,其間旨趣不淺。此盡是了達之士,發一言半句皆不虗也。凡為人時,皆不胡亂指示,亦不亂許人。今時有諸方知識,有時說得是,有時說得無巴鼻。此理如何?葢為他亦未了達,有時許人道是,有時却道不是。若如此,爭明得從生至老祇是者漢?子細看來,今時人也祇是舊時人,今時作用也祇是舊時作用,千變萬化也祇是要你者裏自肯一肯,方始得了當。今時人不了當者,祇是不解決擇。 如何是不解決擇處?祇是將古人言句作解會,將自己來錐鑽祇是如此,到彌勒下生也不會。何故?向你道:回頭轉腦便不是了也。向者裏省力處,更不用如何若何,直下明取。你諸人先將道理近前,用古人言句自纏自縛,一似淨淨潔潔一片地,却將一手土撒在上面相似。山僧前日入室垂示道:你如今到者裏,不可也似適來相似,須有箇會處始得。有者道:適來也祇恁麼,如今也祇恁麼。你先走入情識裏了,爭怪得你?古人多少慈悲,向你道:行是佛行,坐是佛坐,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聲皆是佛聲。你錯會了,便道:一切聲真箇是佛聲,一切色真箇是佛色。既不許如此會,却如何即是? 向你道:纔涉眹兆時,早支離了也;欲將智照顯他時,早昏暗了也。如今但莫取我口,各自由你做功夫。看古人因緣亦得,靜坐亦得,一切處觀察亦得,皆是你做功夫處,一切處是你證入處。但一處精專,日來月往,須被你打發去。不見古靈和尚行脚歸,其師問云:汝離吾行脚,得何事業?曰:某見百丈得箇安樂處。遂舉百丈頌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其師於言下省悟。 又雪峯和尚見風吹芋葉動,遂指似僧,僧云:某甲甚生怕怖。峯咄云:是你屋裏事,怕作什麼?其僧亦有省。既一時是你屋裏事,為什麼却不會?葢為你隨處流浪,不常在家。但如今對善知識時,莫教忘却,喚作順理而行,就己知歸。復云:從生至老祇是者漢,回頭轉腦作什麼?各自看取。久立。
師云:如今明得了,向前明不得底在什麼處?如今明不得,到幾時明得去?祇恁麼飜覆體究,也須會去。所以道: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若言從前迷即今悟也,又言明來暗謝,智起惑忘,恁麼還得麼?那裏得?如此則有暗可滅,有惑可除。不見古人道:不改舊時人,祇改舊時行履處。你禪和家道有什麼難?迷也祇是者漢,悟也祇是者漢,不可別有。及乎問著他那箇是者漢,便去不得,不然胡說。葢緣未曾諦當證入,此是諸人入骨髓底病。謬底漢便認著一生休,非但一生,千生萬生亦祇休去。若是靈利底,他須解體究那箇是者漢,直求入路處。 師乃噓一聲:今時佛法淡泊,眾中也難得人。諸人既在龍門學道,不可空過十二時,管帶搆取,見諸人也似不爭多。你不見臨濟和尚道: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便拓開。又道:汝眼放光,照破山河也。古人多少慈悲,如今人不以為事,須是尋人決擇。你不見嵓頭.雪峯.欽山去見臨濟,路上逢定上座,頭問:什麼處來?定云:臨濟來。頭云:和尚萬福。定云:和尚已遷化也。頭云:某等特去禮拜,又值和尚遷化,不知和尚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定遂舉臨濟上堂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牀擒住云:道!道!僧擬議,濟便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嵓頭不覺吐舌。欽山云: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定便擒住云:且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直得面青面黑。嵓頭.雪峯同勸云:者新戒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定云:若不是者兩箇老漢,𡎺殺者尿牀子。你看他道非無位真人,定何故不肯?今時學者那裏到者般田地?祇管認箇五蘊身田,強作主宰,不能放下。 我今舉幾則語教諸人看。雪峯參投子,問:者裏還有人參麼?子擲下鋤頭。峯云:恁麼則當處掘也。子云:不快漆桶。他道當處掘,尚做漆桶。又有南際長老見雪峯,語論無不相契。峯令見玄沙,沙問: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會?際云:須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你道此理如何?又先師在海會端和尚會中時,端和尚舉:古人道:如鏡儔像,像成後鏡光向什麼處去?會中有頭角兄弟下語皆不契,端和尚云:須是道者子始得。先師時作街坊,却從外歸,端和尚舉前話問之,先師近前問訊云:也不爭多。端和尚撫掌大笑,人皆謂:摩捋他教做化主,什麼說話? 山僧此中祇要學道,如要學道,十二時中須是先去却無明.人我。何故?人我乃庸人之事,先師一生無人我,山僧在他身畔作侍者,見多少不曾有一念煩惱。曾說舊時有箇上座在海會做知客,先師因送一箇長老住四面,乃率知客相送,不知如何,者上座便劈面唾先師:你是甚人,却教我送他?惡言不止,先師遂休,總無人知得。後來仍來太平,先師請伊作知藏,又做首座,復自求作監院,亦從之。及先師住海會,乃舉住太平,知州不肯,又惡罵,謂不主張他,先師方出言道:者漢兩度罵我也。以此見伊無人我。今人纔有些言語便要理會,如此作麼生學道?有時見初機兄弟入室,祇是爭,山僧他了也不柰何,一似村裏人把扁檐共上將軍闘,我者裏七事隨身,手中是關羽八十斤刀,他便把扁檐劈頭打一棒,見人不動又連打數下去,我不是怕他,葢不是對手。呵呵!勸諸人不要麤心,日夜行持做箇向上人,縱然不悟亦是高上之士,切須用心。久立。
師云:你纔認著道是,便被縛脚縛手,更轉動不得,也則被你一認。認了,縱有千般,亦不是也。你若不認著,却有箇救處。譬如造得一隻船,上面一一裝載了,要千里外至乎寶所。纔動手,你先自釘下樁,繫却船了,却用力搖櫓。你搖到彌勒下生,也祇在岸邊。你見船東簸西簸,將謂是轉動,又何曾離得一步來?又似磨茶漢子,從早至夜,團欒旋轉,極是好笑。若眼目不分明底,見你認著,向你道是,也被明眼人見,點檢出來,多少露栓索。如今多分祇用箇如今底道,總離如今不得。祇被恁麼地釘下樁,參學不得旨趣,一時把來錯會了,做箇主宰,不知佛法不恁麼會。不見麻谷持錫見章敬,谷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又見南泉,亦如前。泉曰:不是!不是!谷曰:章敬道是,和尚何得道不是?泉曰:章敬則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谷方省過。你諸人看幾錯會,一生爭得不就人決擇? 山僧初行脚時,見先師偈句,便信道:此人似古聖說底事,必有實證處。便十年間參扣先師頌道:學道先須得旨歸,聞聲見色不思議。若憑言語論高下,一似從前未悟時。又云: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心地不生閑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我後生時雖造道未得,心中知此非常句也。祇如聞聲見色皆可思議,又何緣得不思議?及乎論箇證處,却云:一似未悟時。未悟時皆可思議,如何見箇證處?此人得無所得,至究竟地方解如此。我後來十年外始領他事。大凡行脚學道參尋,莫癡坐就人決擇。此法難了,喚作隔宿不問道,若得了便別也。昨日也喫粥喫飯,今日也喫粥喫飯,豈昔人耶?別也,不同也。趙州向人道:喫粥了也未?曰:喫粥了也。州曰:洗鉢盂去。便是別也。吾豈常人也?你道何處是別處?久立。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二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三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普說語錄
師云:山僧教人識取自己。師僧家聞得了,却云:初機學人看底事,有甚難會?你且緩緩,且子細。你用何者名自己?祇如古德對自己語云:遊山翫水。你道我會也,更是阿誰?又對自己云:是你自己。你道我也會得,是我自己?且如對伊道:山河大地。又道:噇飯時飯是你自己。又怎生會?又却去不得。古德云:盡大地是你自己。又且如何消遣?每常見人錯會了,舉轉古人事問伊。祇如鏡清問玄沙曰: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云:還聞偃溪水聲麼?清云:聞。沙云:從者裏入。清從是得旨。 我問你:聞時聞箇什麼?箇箇對曰:聞水聲。如此見解,堪作何用?據他所見聞處,歷歷地一時領得,離此聞外,無聲可得,盡從我者裏顯現,者箇是業識。有底對云:不是水聲,是聞自己。山僧向道自己了,如何聞自己?所謂認心認性。佛法是箇省力易會法門,人自辛苦。古人見不柰何了,向人道:你試一念靜思看,好言語。後人不明古人意了,去那裏閉眉合眼,捺伏身心,堆堆地坐了等悟。好癡,好癡。久立。
師云:不見祖師道:風鳴耶?鈴鳴耶?便好休歇也。更煩他道:非風鈴鳴,乃心鳴耳。你更討什麼參請也?及至此土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祖師恁麼印證,因何不會?祇為箇能所。所以道:因能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無同異中,熾然成異。今時人言決擇,且如何決擇?莫是道:者箇是入門底語?者箇是初機語?那箇是久參語麼?總不如是。元來一時放下,正是決擇,於一切時無異緣。自早辰起,披衣、洗面、歸寮等事,你喚作雜想也。祗要你見色時無能見所見,那裏不是聞聲時無能聞所聞,心裏思量時無能思所思? 佛法最易、最省力,自是你費力、自作艱難。若易處不見,且究理而坐。既來龍門參禪,莫將來比諸處妄想卜度,但退步看,須會去。然有般兄弟,受整理、有不受整理,有愚者、有智者,有可救、有不可救。且如不受整理者,硬將生死業識來用、將粥飯氣來用,問著則瞠眼,進前退後,舉坐具在髑髏裏、皮袋裏,昏昏地認箇識情,此不可救。你但放下了,退步來看,方會。又有般上座道:我都不作道理、都無計較,不著聲色、不依染淨,聖凡迷悟,一道清虗,大光明中都無是事。此又被智光葢却,著在智邊,亦不可救。有此兩般病,前病猶淺、後病更深。你但肯拈放一邊,退步看,亦自然會去,此事甚是省力。古人道:甚是省要。又道:費力作麼? 有時見師僧來此間費力,喫許多辛苦作什麼?須要求些言語,向皮袋裏有甚交涉?然有一真實方便極好,若非久參者,不會疑著。如玄沙一日欲說法,大眾立久,都不說一言,遂兩兩三三散去。沙云:你看今日真實,為他也無一人搆得,待我開兩片皮,一時近前來也。你來龍門討方便、討法門、討安樂,龍門也無方便與人,也無一法與人,也無安樂法與人。何故?若有方便,却成埋沒上座、籠上座。趙州道:你但究理而坐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亦則要成一片去。 豈不見二祖大師隨處說法,聞者皆得正念,不立文字,不論修證因果。時有禪師聞之,遣高弟潛聽,說法不回。禪師大怒,因大會次,親語云:我費許多力挑撥你,你因何得恁麼辜負耶?彼云:我眼本正,因師故邪。者箇是參學樣子也。後人問雪峯云: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時如何?峯云:迷逢達磨。僧云:我眼何在?峯云:不從師得。須是恁麼始得。古云:道常合人,人自逐物。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物且如何轉?又道: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古人道: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但退步絕機,照子細看,忽然著,怎生奈你何?久立。
師云:無迷無悟,到得恁麼田地方安樂。最省力,祇是箇無迷無悟底人。十二時中有何法迷却上座?應須衷私自家裁斷。看三界二十五有迷心故有,如今如何得無去?既無未得迷情,決然不柰何,須證取無迷無悟事,方得灑落行脚人,喚作袈裟下事。事若未了,禍事也,此是大苦。馬鳴祖師說箇三細六麤,動即有苦,如何得不動去?不是說一句兩句便當得,譚玄譚妙、說義說理、坐禪入定當得。自家無事,獨自思量,看平生所作所為,他人不知,你自返照,是合道理不合道理?到者裏自瞞不得也。好時好日不趂取究令徹去。先師出世時道:此大寶華王座,每日與諸人同起同坐,自是諸人當面諱却也。好言語。又道:十餘年海上雲游,覔箇冤讐,不曾遭遇。及到龍舒,果見其人,方契憤憤之心。好言語。恁麼說話,少有人說得。山僧行脚三十有餘年也,老僧得道時,諸人未生在。後生家信取恁麼說底事,逐日退省看教徹去。久立。
師云:禪門名迦葉大寂定門,不動一絲子,無所不通;不動一毛頭,無所不達。非是祇恁麼不動便休去,諸人十二時中但不起心動念了,一時會得,通達一切,名迦葉門下人,方入得大寂定。且何法為緣為礙?雖許人參究、許人學,祇是不許人起心動念會。若逢緣遇境,或一言半句,纔念動心起作解,俱在散位也。明上座大庾嶺上不思善惡了方見得,便道:某甲雖在黃梅,實不知得。佛言: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南泉云:不是佛,不是物。正是你今人管帶處。但恁麼學,如秀才及第一回,從此是官人心;要一回了,是佛方無疑。各自將為事,莫趂閧過。久立。
師云:諸人分上各有一段事,回頭方識得,須是解回頭。且如何回頭不尋?尋尋不尋,者箇便是人難措入處也。不尋如何尋?尋如何不尋?若但尋,何異尋聲逐色?若一向不尋,又何異土木瓦石?須是尋而不尋,不尋而尋。若入得也,始和會得尋與不尋。所以道:不尋不尋,法身圓寂,尋尋應用不差;尋不尋不尋尋,境智冥會,體用一如。故得三身、四智、五眼、六通,從是開明。學道人解恁麼回頭尋究始得。 豈不見僧問仰山和尚:別有何徑截?願乞指示。山云:別有別無,轉令汝昏昧。汝是甚處人?云:幽州人。山云:汝還思彼中不?云:常思。山云:所思者,樓臺殿閣、市井人煙有許多般,你返思,思底還有許多般麼?云:無許多般。山云:據汝見處,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大眾!者僧道:所思有許多般,思底無許多般。見解有偏,致令仰山道:祇得一玄,道眼不正。若據山僧所思,樓臺殿閣有許多般,便是無許多般;思底無許多般,便是有許多般。可驗現今目前有許多般,便是無許多般;無許多般,便是有許多般。亦如毗目仙人執善財手,善財見無量世界微塵數諸佛仙人放手,宛然依舊。好大眾!放下手了,宛然依舊,且作麼生會?會取好。久立。
師云:先聖道:法法本來法好。雲門拈拄杖云:不是本來法。良久曰:若如是,則三毒.四倒.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不是本來法。何不恁麼會取?多少省力。佛法是箇最省力底事,何甞不現前?自是你不會。又向你道: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祇為馳求不息了。一切處皆是馳求,思惟道理也是馳求,看古人公案也是馳求,看禪冊子也是馳求,假饒靜坐念念不住亦是馳求。要會麼?則你那馳求便是不馳求。箇中極難信入、難做功夫、不安樂者,葢為你等不沉則掉,所以道不會去。如今如何得不沉不掉?則你那一念起是生滅流轉,為是業識耶?為是不動耶?恁麼飜覆看來,便有些子道理。久立。
師云:同床共被,夢各不同。先聖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且如生死一法中入得生死,而不被生死縛者在生死,被生死縛者同共一法中,一人縛一人脫,豈不是夢各不同?你尋常生死作一邊,無生死作一邊;思量作一邊,不思量作一邊;有言說作一邊,無言說作一邊。山僧此中也無衲僧事及向上事,祇論出生死事,不祇恁麼說一句了休,須是即生死中見無生死事。 豈不見永嘉大師見六祖云: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六祖云: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嘉云:體即無生,了本無速。又如曹山辭洞山,洞山云:什麼處去?曹山云: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變異。豈不是了得底人?你思量為一邊,不思量為一邊,於言說外做箇無言說。縱饒你會得箇無言說處分明,纔有言說便礙著你也。終日行住坐臥,不曾行住坐臥,何不恁麼參究? 有時師僧來此,下一句拍一拍,那裏當得見解不出二邊?你須是去思量,看我分明在生死中,如何得無生死去?莫道便是也,我本來無生死,不由你說者一句子便了。有底聞人說無生死,便道是也,本來無生死。若恁麼作解,便難會也。既不許人作道理起會解,又不許人說,却如何作功夫?你不見古人道:我祇把你將來底示你箇入處。珍重!
師云:看見今時叢林中兄弟,似總不說此事相似。祇如天下到處叢林知識,說禪說道,入室陞堂,無不是說此事。何故道不曾說著?說則說也,則是說不著;不惟說不著,亦不解。不解恁麼作功夫,祇管道正令全提,十方坐斷,佛來也打,魔來也打,一向說禪,元來緊要處不曾說著。山僧者裏所說者,是諸方掉下,不要者等閑地糞掃堆頭,拈將來問人,又却道不得。祇如今早入室問道:明得底人見香臺時,是香臺不是香臺?若道是香臺,與尋常人一般;若不是香臺,香臺却分付與誰?輕輕將來問著,便七花八裂,葢緣尋常總去閑處做功夫。 我且問你:不說入眾來未行脚,未入眾時見香臺時,喚作什麼?曰:喚作香臺。又曰:大家喚作香臺,何不思量因什麼喚作香臺?禪須是恁麼參,要明你無始時來事。修山主道:不見本來法,障礙是從來。若人有障礙,顛倒幾千回。先師道:如人睡著,將一點糞著在鼻端上,初不覺知,及至起來,或聞臭氣,嗅褊衫,謂是褊衫臭,遂脫却褊衫,拈得物來,一切皆臭,不知道臭在他鼻上。忽有智人向伊道:不千別物事。剛自不信,智人云:你但將手向鼻上揩看,則是不肯。若肯揩,一揩方知,早較些子。遂以水洗去之,全無臭氣。若嗅一切物,元來皆無臭氣。參禪亦然,不肯自休歇,向己看,者下尋會解,那下尋會解,覔道理,做計較,皆總不是。若肯回光,就己看之,無所不了。不見道:一根既返源,六用皆不行。但如此觀,却有悟明分。久立。
師纔坐,呵呵笑曰:猶自不會。良久,又曰:我恁麼說,向你猶自不會。若到別處,更作麼生會也?諸方不是走作你,便坐定你。我者裏也不走作你,亦不坐定你,直是省力易會。因何却不會?祇為你千方萬便,巧作道理,所以難會去。佛法是箇易會安樂底法。雖然易會,祇是難入,難做功夫。若是諸方坐定你,便有箇做功夫處;走作你,便有箇咬嚼處。兄弟家來說道不敢道是,則你那不敢道是却如何?何不恁麼去看?祇恐你向者裏亂會,亂有領覽。祇要教你不動一念,便明得去。 又有道:據我見處,千是萬是也。此正是如焦穀芽,如敗種子,永不發生。你已道是了也,更如何救?須是深疑著此事,所以道:凡夫有返覆。又有者:會了却說不得,縱說得亦不成道理,不要草草子細體究。山僧與你同參,我若會時,你也須會始得;你若不會,山僧亦不會也。不見玄沙指面前一點白問僧:見麼?僧云:見。沙云:我也見,你也見,因甚却不會?有箇同參禮上座,見先師得一年半,凡入室祇向伊道:上座也分些緇素麼?度度去,度度如此。似恁麼說話,如何解會?如何做功夫?今之時,也無恁麼尊宿為人也,亦無恁麼上座參請也。若是別人,則煩悶去了也。 一日,聞先師上堂云:同門出入,宿世冤家,懵然地心下如落秤鎚相似,從前見解;如去空中花相似,從此見諦。須是如此做功夫,如此證悟禪,須是恁麼參。今夏已一月也,殊不見兄弟有覺觸處,直須鼎省精神。若是無人說著,無人開示,便難做功夫也。既是遇人便好做功夫,須是分緇素始得。久立。
師云:而今行脚兄弟可信道有頓悟底事也,諸方亦可說有頓悟底事。若無頓悟底事,如何却名叢林?葢為從來相傳祇是看古人公案,或看一則或兩則,略有一知一解。若有理會不得處,亦尋縫罅鑽研求會。既會得了,道此事祇如此也,便在叢林中流布將去,皆不說著頓悟底事。若無頓悟底事,則三界二十五有如何消遣?疑情如何消落去?今早有箇師僧來說道:見聞不昧。一向去認見聞,便道是也,則是不見那不昧處。問他方世界事又不知,問根塵下事又不破,如何却以凡夫情量便同頓悟底事? 山僧今日普告大眾,但信取有頓悟底事。譬如村夫於耕田處拾得一粒金丹,服後渾家上昇,又似白衣拜相相似。教中說:你那凡夫情量如似土坯,未曾經大火中煅過都用不得,須是經大火中煅過始得,却似得一回頓悟相似。山僧自川中來,祇參一人,知道此人說話與古人一般。甞問先師道:聞禪門中有悟道,果否?先師云:是。若無悟,那裏得?你但緩緩地參。山僧便寬心參究。有復首座見地明白,所以山僧常去詢問,祇向山僧道:須是自家做活計,莫來問我。一日,舉趙州夾火示僧云:不得喚作火是什麼?山僧深疑著:分明是火,如何却不喚作火?如是看三年,常自思惟:爭敢以凡夫情量,便問他聖人所證處?又曾聽法華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常得此一念。 如今兄弟家道,便是者箇也為你一起解,會了便不會也。又先師曾到李提刑宅,提刑請就書閤中燒香了,將傳燈錄白先師:某雖俗人,素留心此道,每看此錄,多有不會處,一一望和尚開示。先師云:此事不如是理會,須有省悟始得。若有悟處,無不會者,自不消問人;若無省悟,祇那會處亦未是在。提刑云:吾師說得是。又山僧平生事,因作知客在火爐上會得,自後無有不會底事。眾中兄弟須是見頓悟底事始得,今時叢林中例皆不說著也。久立。
師云:山僧分上無有不是者,若有一絲毫不是處,爭敢說向人?爭敢指示人?山僧分上是時無能是底心,又無所是底法,所以方敢說向人。若約諸人分上明知有不是處,所以來就人決擇;若已是了,更幾時去問人也?然而山僧者裏祇指你是處,你若不是,終不敢道你是,等你是也,山僧肯你也祇賭是。 大眾!山僧無有不識者,或曾見人來,或有悟處、或無悟處,有無會解皆知得伊。如世良醫,一見便識病,或冷、或熱,可醫、不可,若一一問候,方知此乃庸醫。如前日舉:法眼指簾子,有二僧去捲,法眼云:一得一失,你等事須不得道有什麼得失。又道:一人會來去捲是得,一人不會來去捲是失。若恁麼,怎生會醫?如今明未得,葢為悟心未諦。如不識病稱醫者,他人會也不識,不會也不識,有無見處總辨別不得,却如何為人?如何說向人?須是剋骨究實始得。若肯去剋骨究實,無有不會者。 不見古人道:你但究理而坐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作尿鉢子。僧家有時道是也,却到剋骨究實,却走作不定。如隔牕看馬騎相似,忽爾便過,直須似三二萬斤鐵相似,牽不前推不後,方知是實。你等纔被人撼著早動也,更著力推一下便倒了也。須是洞明頓見,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窺一時開張,內身外器法法皆是本來法,無有不是始得。而今師僧依倚,方能道得。若一時去却,則無湊泊處。又謂空過了,諸人無過此時好也。既在其中,定省精神,努力究取。珍重。
師云:若論平等,無過佛法,唯佛法最平等。若道我會你不會,不是佛法也;你會我不會,亦不是佛法也。教中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名阿耨菩提。山僧見處與諸人齊等,諸人見處亦與山僧齊等。又古人道: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因何却不知去?良由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遂見此土土石諸山穢惡充滿,須依佛慧始得也。聖人說底,便是平等法也。道卵胎濕化、四生九類,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豈不是平等法? 古人道:涅槃名廣度,無餘一味收。卵胎并濕化,空有及沉浮。薩埵能降住,菩提道自周。倐然纖芥在,此岸永淹留。纔有纖毫不盡,便是此岸也。又道:剎那流入意地,便為生死根栽。豈可亂有所證,妄生解會耶?古有尊宿向人道:各各有初心在。最初發心行脚,必為生死故發心,或厭苦故發心,或為事緣逼迫不獲已發心,皆名發心。何故令人看初發底心?謂你最初發底一念不易,轉頭來最有力,此是你參底禪也。若得現前時,祇是此心明淨也。中間求訪宗師,日夜推究,祇是養育此心。乃至悟得了,便見未發心時,亦則不失。馬鳴祖師謂之:始覺即本覺,本覺即不覺。本始不二,名究竟覺。又道:初發心時,即成正覺。謂先證得果頭佛,六度萬行成熟之事也。所以令你但推究初發底心。且山僧見處與諸人一般,何不恁麼會去?久立。
師云:明眼漢沒窠臼。你尋常搆不及者,祇是眼不明。眼若明,却搆得也。所以說道:明眼人難得。你纔道是恁麼,便是窠臼也。若是明眼人,即不恁麼。不見德山示眾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若不是明眼漢,怎生搆得?纔搆不得,便落意思,即成眹兆。故德山平生則嵓頭一人搆得。所以道:須是明眼漢始得。久立。 師良久,告眾曰:祖師真實好知音。呵呵笑了,又云:也祇得恁麼說也。若明得者,親得受用,便有履踐處。若涉道理、涉計較、涉言說,則不會也,亦不親得受用也。你在廊下東行西行時,寮舍裏洗衣擇服時,還見得祖師真實好知音麼?良由不見,問著便脚忙手亂。病在什麼處?病在你尋常祇是思量計較中來,不親得受用。皆是去長連牀上閉目藏睛,擘劃思量得盡,上窮銀漢,下徹黃泉,方說得一兩句,却到閑處時,又不知下落也。目前盡是礙人之物,輕輕問著,便去不得。如今據實理論,不要亂說。我且問你:不與粥飯喫三日時,還動得麼?定是動不得也。纔方喫得些粥飯,方能動得。若恁麼,盡是粥飯氣。 到者裏,便要得人,也須是見得非粥飯氣底事始得。禪須是恁麼參,如此方名決擇。既喫粥飯了,須扶持你者事,把來參取。恁麼一件事,你却總不知,却去閑處用了也。說是非,管閑事,或思量,或擘劃,可惜許盡把來胡亂用了。你不知,纔擬心,早是後世也。剎那流入意地,便為生死根栽也。又五蘊身存尚不知,百骸散後何處覔?近日有者,一向祇恁坐地,初時惺惺地,餉間便瞌睡,十箇九箇坐地睡著,苦苦不會做功夫,那裏硬坐?要會不是此理,怎生見得? 丹霞豎起拂子,龐居士舉起槌子,丹霞擲下拂子,居士放下槌子。又云:昨日公案作麼生?丹霞放身臥,居士便出去。此豈不是真實知音?豈容你亂說?容你下注脚?又嵓頭道:夫沙門者,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葢天葢地始得,那裏是靜坐思量來?先師道:你睡時睡時參取,喫飯時喫飯時參取。又古人道:坐時有坐時道理,立時有立時道理。豈不見投子問翠微:西來密旨可得聞乎?翠微竚立,顧視投子云:未曉玄言,乞師再指。翠微云: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投子便悟。諸人不得受用,在十二時中蹉過多少好事。所以我道:祖師真實好知音。良久,又道:祖師之道如青天白日相似,為什麼有人迷路?久立。
師云:你諸人會不得,過在何處?你都盧是不會,根本是不會了,更求覔會處。古人道:莫棄者邊著那邊。若如此,轉難會也。向你道根本是不會,何不恁麼看?如法眼行脚時,地藏問:何往?法曰:行脚去。曰:還會行脚事麼?曰:不會。曰:要知行脚事,不會者是。法眼從此省悟。我問你:既不會,又如何是得?須有入路方知。不是強會底事,巧會千般。你根本不會了,堪作何用?須著用意究。你看不會,從何處得來?你要知麼?你者不會,本無來處。既無來處,此不會却如何?及乎明得者不會,無去處。恁麼地看時,你管取須明得。祇被你不解做佛法中人,一向祇在世間用心,未曾片時究此事,如何得便會去?及乎被人問著,胡道亂說,不是恁麼事。舊日曾聞一人老僧說:香林和尚見僧來,曰:你說得不?無你,你下堦兩三步,早不恁麼也。莫亂說好!你看古人根窮人,是如何將為事?佛法無虗棄底道理,會取,會取。珍重!
師云:雲門大師曰:汝若實未搆,且順朱識取。叢林中參學人,亦須順理而進,不敢望有超過底事。大凡今之學人,事作一邊,理作一邊,所以致令身心不得安樂。何不且教事常順理去?未說無始劫來事,祇據一念入母胎,頓變根身器界。自是已來,莫不皆是事。一報身中種種,何甞有一法不是事者?如今如何消遣此箇事得順理去?且事有形段,理無相狀。古人一得其理了,事便如理融通去。豈不見昔人聞板鳴,乃撫掌大笑曰:我會也!我會也!此豈不是順理而學?何不且去十二時中恁地觀究?做得者般功夫,久久成熟,自然與理相應。祖師道: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祇說了便了,要得相應始得。溈山道: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多見不能順朱,把來一時顛倒了空,理會古人言語公案,差別問難,節記門庭,以為參學。苦哉!苦哉!學道不如此,後生兄弟更是不知。空腹高心,十年五歲,過却光陰,並無所得。無明人我客氣,殊不念出家事,將來如何去?各各究取,莫久立。
為李舍人普說。師云:實無一法為緣為對。若有一絲頭,便是一絲頭。你諸人如何見得無一法為緣為對底道理?若向者裏明得現前,何處更有身心可求?若實無箇證入處,都來祇是生死流注。如今問諸人:你現今種種分別念慮,作麼生都無法為緣現前?我見你,你見我,作麼生無法為對?道人家須是恁麼飜覆體究始得。山僧道:佛法便是諸上座,諸上座便是佛法。是有語路來體解,無語路來體解?是有可趣向處,無可趣向處? 從上古佛先德現前在此,盡大地凡夫.四生六趣現前在此。向者裏直下了得,實無一絲毫子,豈是取一邊,捨一邊?豈有一段本來事,有一分今時妄想?則為馳求取捨,至今不得現前。既有許多流轉法,可厭可棄。所以諸佛出世,祖師西來,使汝尋師訪道。祖師邊事透不過時,直下如銀山鐵壁相似。且如何是銀山鐵壁?元來是自家屋裏事。思量來,者般事,我未會已前,如銀山鐵壁;如今會了,元來我是鐵壁。噁!鐵壁,鐵壁!所以道:祖師常在世間。祇如世間如何了?先聖道: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須是你自家踏著始得。方知道佛祖常時垂手,須一一從自己胷中流出,自然明得諸聖出世善巧方便。祇如諸人每日說底話,還有方便善巧麼?乃至動轉去來種種施為,有善巧方便無善巧方便? 豈不見洞山參見雲門,門見來便問:近離甚處?山云:查渡者一句語如何?是會來恁麼說,是不會來恁麼說?是肯了恁麼道,是未肯了恁麼道?雲門又問:夏在什麼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山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你三頓棒。洞山一夜不安,明日上去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商量也。山於言下見道:且有過無過,合喫棒不合喫棒即且置,你道者僧悟處是如何?古人為人作麼生?或若者裏明得自從無始劫來是實,無一絲毫為解礙,方從是出生,便了他諸聖行履處。未能如此,莫道是諸聖行履處,十二時中行履處何甞分明?祇為無始劫來顛倒迷亂,六趣何曾見?還猶如蠅子透牕相似。不見端師翁有頌云: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忽然撞著來時路,始覺從前被眼瞞。 如今既在此門中,不可中塗困躓。縱然學道得旨後,閨閣中物颺不下。明得此事,還被此事留滯。不見道:金鎖玄關留不住,行於異類且輪迴。到得恁麼田地,方可為人師。如今去聖時遙,人多懈怠。尋常說正法.像法.末法,山僧道:法無正像末,佛法常在世間。得時便是正法,失時便是像末法。諸人決然要辦此事,緊要是出生死。然本無生死可得,何故?三際求之不可及。先佛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祇如歷歷分明聽法者是誰?是過去耶?現在耶?未來耶?須知是一箇無始時來無知覺者。如此看來,豈是與一法為緣為對? 如今天下禪僧盡道:祇是者箇漢是定有,者箇漢是定無。者箇漢道:橫也是者箇漢,豎也是者箇漢。也道:六十二見諸外道種,盡從佛法中來。所以貧道頃在舒之龍門時,常勸人如此做功夫。後到褒山,亦不忘此旨。非時愛與兄弟東說西說,喚作非時語,緊要處却在當人。不見昔日溈山和尚在百丈作典座,一日司馬頭陀問云:野狐話作麼生會?溈山:撼門扇。司馬云:是則是,太麤生。溈山曰:佛法說什麼麤細?你道問他野狐話,他却撼門扇。且道緊要在什麼處?要會麼?盡是金毛師子子,莫於中路却輪迴。久立。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三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四
舒州龍門佛眼和尚語錄
頌古
外道問佛
杲日連天照有無,孰云善逝坐跏趺?如今要見當年事,邪正猶來在半途。
世尊陞座,文殊白槌
法王法令若為酬,潦倒文殊強出頭,負累釋迦猶可事,至今千古閙啾啾。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百萬人天望舉揚,拈花微笑大乖張。幾多業識茫茫者,問著勞生沸似湯。
二祖請達磨安心
若有絲毫付與人,可師何得更全身。人間天上迷逢處,八兩元來是半斤。
六祖風幡
非風幡動唯心動,大海波瀾常汹湧。魚龍出沒任昇沉,生死聖凡無別共。無別共底怎麼樣,祖佛傍觀空合掌。
國師三喚侍者
潦倒江湖上,竿頭事可咍。一回浮子動,又是上鈎來。
百丈野鴨子
草裏尋常萬萬千,報云飛去豈徒然?鼻頭是甚閑皮草,十字縱橫一任穿。
百丈歸,與同事坐次,忽然哭,事問曰:憶父母耶?丈云:無。事曰:被人罵耶?丈云:無。事曰:哭作什麼?丈云:問取和尚。事往問大師,大師曰:你去問取他。事回至寮中,見百丈呵呵大笑,事曰:適來為什麼哭?而今為什麼却笑?丈曰:適來哭,而今笑。同事惘然。
一回思想一傷神,不覺飜然笑轉新。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馬祖陞堂,百丈捲席
挂得帆來遇便風,須臾千里到家鄉。臨門上岸逢妻子,歡喜情懷不可當。
百丈再參馬祖
挂拂遭呵耳便聾,衲僧奚若驗宗風?金剛腦後抽生鐵,華岳三峯倒卓空。
黃蘗一日問百丈曰:和尚在大師處有甚奇特言句,乞師不恡。丈遂舉再參馬祖因緣,乃曰:我當時被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蘗不覺縮項吐舌。丈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麼?蘗曰:不然。今因和尚得見馬祖大機大用,要且不識馬祖。若承嗣馬祖,恐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
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拳頭劈口槌,未到無兒孫。
百丈開田說大義
開田說大義,後人莫容易。百丈總持門,淡而還有味。
黃蘗問百丈:從上宗乘苗裔,此間如何商量?百丈默然。蘗曰:教後人如何委悉?丈云:我將謂你是箇人。便起去。蘗隨後入方丈曰:某甲得得而來,祇要箇印信足矣。丈曰:若恁麼,他後不得辜負老僧。
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現成財本成家者,多見飢寒在子孫。
百丈一日問黃蘗:何處去來?蘗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麼?蘗便作虎聲,丈便抽斧作斫勢,蘗約住便與一掌,丈便休。至晚上堂,謂眾曰:大雄山下有一虎,汝等諸人好看,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大雄山下斑斑虎,觸著傷人誰敢顧。親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著腰間斧。
百丈問黃蘗:甚處來?蘗云:開田來。丈云:辛苦不易。蘗云:隨眾作務。丈云:有勞道用。蘗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蘗遂钁地數下,丈便喝,蘗掩耳而去。
相見言談理不虧,等閑轉面便相輝。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黃蘗示眾:汝等諸人盡是噇酒槽漢。
大唐國裏無禪師,不許會兮祇許知。著肉汗衫如脫了,方知棒喝誑愚癡。
黃蘗一日在南泉位中坐,南泉遂問:長老是甚年中行道?蘗云:威音王佛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孫在。蘗遂歸本位坐。
彼此老來誰記得,人前各自強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幾個如今眼子青。
南泉問黃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蘗云:某甲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泉云:莫是長老見處麼?蘗云:不敢。泉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什麼人還?蘗不對。
問答分明是切磋,幾人於此見詨訛。少年俱決龍蛇陣,潦倒同吟稚子歌。
南泉門送黃蘗,泉曰:如許大身材,戴椰子大笠子。蘗云: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曰:王老師𠰚。黃蘗戴笠子便行。
相見錦江頭,相携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百丈問南泉:何處來?泉曰:江西來。丈曰:還將得馬師真來麼?泉曰:祇這是。丈曰:背後底𠰚。泉拂袖便出。
八面當風祇這是,拂袖之談動天地。堪愛賣身王老師,不作賤兮不作貴。
南泉坐次,一僧叉手而立,泉云:太俗生!僧合掌,泉云:太僧生!僧無對。
南北東西無不利,令人深愛老南泉。眉毛撕繫如相似,鼻孔遼天不著穿。
洞山謂雲居云:昔南泉問座主:講何經論?主云:彌勒下生經。泉云:彌勒幾時下生?主云:現在天宮,當來下生。泉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時雲居遂問洞山:祗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他安名著字?洞山直得禪床震動,乃曰:膺闍黎!
禪床驚震被搽糊,惹得兒孫不丈夫,拄杖劈頭連打出,也教知道赤鬚胡。
南泉示眾云:馬大師道: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老僧却不恁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也無?趙州出,禮拜歸眾。僧問趙州:適來禮拜歸眾意作麼生?州云:却問取和尚。僧上問南泉: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泉云: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祖佛場中不展戈,後人剛地起詨訛。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南泉斬猫兒
五色狸奴盡力爭,及乎按劒總生盲。分身兩處重相為,直得悲風動地生。
晚,趙州從外歸,泉舉前話問之,州脫草鞋戴頭上而出。泉云:子適來若在,即救得猫兒。
安國安家不在兵,魯連一箭亦多情。三千劒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
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去禮忠國師
同氣相求事可論,一回見面一歡情。兩行何處閑文字,一隊誰家好弟兄。
大隋葢龜
骨裏皮兮皮裏骨,大隋老子無窠窟。上士聞之笑未休,中流特地生疑惑。
俱胝豎指
老大宗師豎指頭,一生用得最風流。玄沙抝折無人會,年來年去冷颼颼。
德山參見龍潭吹紙燭
黃金為骨玉為稜,莫把他家此日尋,多少從來悟心匠,盡將底事繼威音。咦!
魯祖面壁
池陽何處得捫摸,後代商量苦也無。古人剛地成多事,敢問如今會也無。
雪峯示眾云:望州亭與上座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上座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上座相見了也。
密密堂堂早二三,本來無物更何堪。癡人見了生歡喜,作者相逢滿面慙。
米和尚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也無?山云:悟即不無,爭柰落在第二頭。米聞,深肯之。
悟人千箇道無憂,肯信遭他第二頭。寂寞山花寒食後,夕陽西去水東流。
金牛和尚每至齋時,自將飯於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
長連床上狐屎尿,三聖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見夜行人。
玄沙三種病人
玄沙三種病人,有理不在高聲。引得香嚴老子,走來樹上懸身。
破竈墮和尚居嵩嶽山塢,有一廟甚靈,廟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歇,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者入廟,以拄杖敲竈數下,云:汝本磚瓦泥土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又敲數下,竈乃隳破墮落。師云:破也,墮也。須臾,有一青衣峩冠,忽然設拜師前。師云:是什麼人?神云:我本廟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和尚說無生法忍,遂得生天,特來禮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禮而沒。
禍福威嚴不自靈,殘盃冷𮌉享何人?一從去後無消息,野老猶敲祭鼓聲。
大眾遂曰:如某等久在和尚左右,不蒙示誨,適來竈神說何法便得解脫?師曰:我也別無道理,祇向伊道:元是一堆泥土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你等諸人何不禮拜?眾遂作禮。師云:破也,墮也。大眾一時悟入。
春寒料峭,凍殺年少。切忌參商,別無奇妙。低頭侍奉,歡喜問訊。佛法商量,傷子性命。
趙州勘婆
趙州言勘破,笑殺老禪和。院主鬚眉落,南泉打粥鍋。趙州勘破,却成罪過。大地眾生,千箇萬箇。
百丈野狐
醉眠醒臥不歸家,一身流落在天涯。祖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
黃蘗問百丈:古人錯答一轉話,墮在野狐身。今人轉轉不錯時如何?丈曰:近前來,向汝道。蘗近前打師一掌,丈呵呵大笑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一問當機絕異同,定乾坤箭驗勳功。轟轟一掌胲腮下,笑殺雄山者老翁。
司馬頭陀問溈山:百丈野狐話,你作麼生會?溈山以手撼門扇三下。司馬云:太麤生!溈山云:佛法說甚麤細?
春至是花開,朱顏安在哉。可怜園裏色,不入鏡中來。
靈雲見桃花
春來依舊一枝枝,同地同天道不疑。未徹之言人莫問,令余特地笑嘻嘻。
臨濟參黃蘗首座,令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問,三度被打。
擘開華岳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瞎驢死後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幾人。
雲門三頓棒
奉君三頓曲周遮,屈辱雲門老作家。渡水穿雲五湖客,欲將何物當生涯。
雲門餬餅
雲門答餬餅,言前句後領。驢鞍爺下頷,到了終不省。塞却你咽喉,把將餬餅來。速道,速道!
罽賓國王自將劒至師子尊者處,問:師得蘊空否?尊者云:已得。王云:既得蘊空,可施我頭否?尊者云: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即斬之,白乳高數丈,王臂遂落。
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頭人。一聲殘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仰山插鍬
數目分明舉即難,衲僧無不膽毛寒。須知更有壺中路,但向須彌頂外看。
長慶萬象之中獨露身
萬象之中獨露身,一回相見一回嗔。東西南北吾皇化,莫向江頭苦問津。
雪峯鼇山成道
鼇山成道足人傳,莫是從前話不圓。賴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紅爛在漁船。
子胡狗
老大宗師沒巴鼻,養狗之緣太兒戲。奪牌禪客如到來,鉛刀爭及吹毛利。
鳥窠吹布毛
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師為舉揚,山花滿地雖狼藉,一陣風來一陣香。
玄沙虎
宗師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實古錐。萬里神光騰頂後,肯將生死嚇愚痴。
五洩參石頭
在途在舍若為酬?莫把先師一例求,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邊無髑髏。
藥山一句子
犢牛生子頗相諳,兩眼通紅色似藍,把火照來無覔處,大家普請一時參。
趙州喫茶
趙州一椀茶,驗盡當行家。一期雖似好,爭免事如麻。
盤山臨入滅,垂示云:還有人邈得吾真麼?眾人競寫呈師,師皆不納。時普化出眾云:某甲邈得。山云:何不呈似老僧看?普化乃打筋斗而出。
師真醜拙不堪呈,用盡身心笑殺人。彼中莫覔絲頭意,白鼻崑崙賀新正。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初不離是定。聖者起凡情,凡人而乃聖。倒用與橫拈,扶邪及顯正。春雨春風竹戶涼,落花啼鳥千峯靜。
良遂參見麻谷
平生心膽向人傾,到此門中有幾人。別後都城舊知己,暖煙斜日又黃昏。
黃龍三關
佛手驢脚生緣,黃龍元無此語。直饒恁麼知之,我儂亦未相許。奉報四海禪人,第一不得錯舉。
晦堂拳頭
著眼看來寧免瞎,全身何用佩金魚。黃龍意氣雄豪甚,祗為他家不識書。
五祖老和尚凡見僧來,便云:屈!屈!僧云:屈作什麼?師云:如今不屈,更待何時?
盡力不柰何,按牛頭喫草。若無錦繡文,難以論嘉藻。
又每見僧來,展手問云:何故喚作手?
何故喚作手,衲僧難開口。擬議自顢頇,可怜大蒙斗。
又每遇僧請益,祇云:無這閑工夫。
彼此且無相負累,行人無不失鈎錐,雖然不瞎眾生眼,也好拳頭劈口槌。
室中垂示
師云:不負平生眼目。還知龍門老為人處麼?若知得,終不相辜負;若不知,實無為人底道理。 師云:上座未來此間時,無一人上座;既來此間後,有一人上座。祇是一人上座,為什麼成有成無? 師云:正恁麼時作麼生辦? 師云:得底人還具四大五蘊麼? 師云:真佛住在何處? 師云:盡十方世界是你自己,折旋俯仰復是何人? 師云:古人道:無情有佛性。 師云:有情具覺知,可容知有佛性?無情無覺知,若為知有佛性? 師云:昨夜山前虎咬大蟲。 師云:無目仙人能揣骨。既是無目,將什麼辨貴賤? 師從東過西,顧謂眾曰:是!是!復從西過東,顧謂眾曰:不是!不是!遂歸位立,曰:適來猶記得。 舉:魯祖凡見人來,便面壁而坐。不知後來有甚人會得? 師云:離却三界。還見香臺麼? 師云:有情說法易見,無情說法難聞。祇如無情說法,什麼人得聞? 師云:溈山接仰山。 師云:現今是箇什麼?何不猛會取? 師云:有人問你,隨問便答。無人問你時作麼生道? 師云:芥子納須彌。且問你諸人:即今在芥子外?芥子內?若道在芥子外,如何納得須彌?若道在芥子內,許多大身材如何却在芥子內。 師云。隔宿不問道。今朝事作麼生。 師云。山僧問你諸人。尋常一件事。諸人舊時曾到處。忽然思量著。一一在目前。為將眼見耶。將心見耶。若道將眼見。諸人思量舊時到處。如何是眼見。若道是心見。心豈有見耶。現今目前燈籠露柱。是心見耶。是眼見耶。世尊道。從本已來。非心非眼。且道是箇什麼。 舉古人道。一堆火。兩人坐。我是你。你是我。 師云。你自是你向火。我自是我向火。為什麼却道我是你。你是我。 師云。無舌人解說。說則說了也。師却吐舌云。爭柰者一片子何。 師云。明來暗謝。智起惑亡。正當明時。暗向什麼處去。祖師道。祇者明便是暗。明暗覿體不可得。 師云。黑地裏行時。為什麼脚高脚低。 師云。古人道。世間法便是出世間法。露柱是世間法。如何明得知是出世間法去。 師云。一切眾生眼見耳聞。先聖去者裏。有箇指示人處道。即此見聞非見聞。 師云。諸人正當見聞時。作麼生見得非見聞。 師云。忽然被人稱名道姓。喚你一聲時。你去者裏還入得麼。 師云。山僧與諸人總在者裏。其間有了者不了者。作麼生辨得者箇是了者。這箇是不了者。作麼生辨。 師云。諸人還會古人說底話麼。那箇是古人。作麼生是說底話。若不恁麼明得。祖教佛教俱為剩語。作麼生是古人說底話? 師云:十二時中。作麼生是你相應底句? 師云:不是山僧瞞你,却是你瞞我。作麼生是你瞞我處? 師云:中夜間忽然會得去,今朝起來,所見所聞別也。作麼生是別處? 師云:此事易見難曉。你等諸人還見狗子麼?見生客則吠,見熟客則搖尾。且道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吠則咬人,搖尾則求食;若道二來,生也是客,熟也是客。所以道易見難曉,須是向不一不二處會取。山僧不誑謼你,子細檢點看。 師云:山僧齋時,見箇蠮螉子在聖僧鼻孔裏出來入去,得大無畏。你諸人十二時中出來入去在什麼處? 師云:古來有箇禪客,依栖一人尊宿,每日上去問訊,纔見來便道:且去未在。如是數年,忽一日省得,便上去宿,纔見來便云:噁!是也。 師云:作麼生見得便知道是也? 師云:不重久習,不輕初學。久習之人有何過不重?初學之人有何能不輕?正當撞著此二人相見時如何? 師云:諸人大似開眼尿床。還見開眼處麼? 師云:須得作衲僧家說話。且道衲僧家如何說話? 師云:你上來時早是分外也,更口吧吧堪作什麼? 師云:曹溪大師道:繁興永處那伽定。祖師在你背後,還見麼?
垂代
師一日問侍者:三人中那箇不在數? 代云:和尚問不著。又云:某甲祇得緘口。又云:慙愧,且得和尚委悉。
因病臂,示眾云:我一隻左臂,因你諸人教我動不得,因你諸人教我受無限辛苦。 代云:和尚要如此分踈作麼?又云:不敢辜負和尚一隻左臂。又云:學人聞得,不安不樂。又云:此是和尚成褫某甲,祇恐某甲不到者田地。 舉:古人云:飛猿嶺峻你好看。問僧:你如何? 代云:恁麼則不去也。又云:為什麼不去? 代云:祇者便是飛猿嶺。 問:大庾嶺頭提不起時如何? 代云:你却會得好。又云:你適來披袈裟來麼?據款結案。 又云:依樣畫葫蘆, 聞書閤門開。云:無風自動,好與三十棒。 舉:古云: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什麼礙?古云:被眼礙。問僧:祇如眼如何礙? 代云:早知燈是火,飯熟已多時。 問僧:你許多時在什麼處安身立命? 代云:少人知。 問:南泉牽牛巡堂如何? 代云:你尋常東行西行,有佛法道理無佛法道理?又云:錯行此路。 問:高麗淨缾為什麼在者裏? 代云:非但在者裏。 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代云:某甲已答和尚了也。 一日,聞茶版聲,又聞浴鼓聲,問僧云:赴那處即是? 代云:聞時雖普,不妨應處成偏;應處雖偏,不礙聞時常普。 問僧: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光向什麼處去? 代云:老僧出家三十年也。 問:孤燈獨照時如何? 代云:露柱證明。 問:如何是你受胎處? 代云:和尚甚處去來? 問:念念攀緣,心心永寂時如何? 代云:復有何事? 問:我與釋迦老子同參,釋迦老子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如何說同參底事? 代云:莫來污我耳目。 問:久嚮千佛到來,為什麼一佛也不見? 代云:已見千佛。 問:識情不到處如何? 代云:大蟲看水磨。 問:識情不到處,還聞雨聲麼? 代云:將為某甲落他情識裏。 問:大安樂底人,還見有春夏秋冬麼? 代云:若不恁麼,爭喚作大安樂底人? 問:衲僧家如何商量? 代云:寒時言寒,熱時言熱。 問:如何是古人田地? 代云:豈有異耶? 問:飯袋子如何? 代云:正道著。 因遊白蓮峯,至半山亭,有僧後到,云:和尚尚在這裏。 師云:我到了來也。僧無語。 代云:也是齋後鐘。 呂少馮入室,問:和尚有何提誨? 師云:若有提誨,即埋沒足下。 又問:請和尚徑直指示。 師云:太迃曲生。 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 代云:有什麼過? 謂僧云:我為你著盡氣力。如何著力? 代云:早朝有粥,齋時有飯。 問:會佛法人為什麼病? 代云:也知和尚心切。 師插一隻火筯在爐中,云:此意如何? 代云:頂門上著一隻金剛箭。又云:刺破你眼睛,穿過你心肝。又云:莫向虗空裏釘橛。 有一屠兒,身上常出乳香舍利,此意如何? 代云:恐人不信。 又問:別底屠兒為甚却無? 代云:他得大闡提。 問:虗空還有變異也無? 代云:青黃赤白,長短大小。 師豎起拂子,問僧:從什麼處得來? 代云:也祗是某甲底夢中。 僧問:和尚因什麼得悟? 代云:莫搽糊,我見畫兔子相咬。 師云:咬殺也。又云:我也知你親
示眾云:會佛法底人不得龍門飯喫,不會佛法底人亦不得龍門飯喫,總不恁麼人亦不得龍門飯喫。且道什麼人得喫? 代云:無慙媿底人。又云:似我者得喫。 遊山次,問僧:竹密不妨流水過如何? 代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問僧:癩狗為什麼無毛? 代云:已被和尚道了也。又云:直得恁麼。 因僧問病,師云:我身在這裏,為什麼心不在這裏? 代云:身在這裏,你疑箇什麼?又云:洎合空過一生。 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 代云:你問我。又云:深領和尚一問。 一日,喫粥了,白眾云:許多人喫粥,也無一人搆得。便起去。 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白云:請和尚赴堂。德云:我今日在莊裏喫油糍來也。者云:和尚不曾出入,為什麼却道在莊裏喫油糍來?德云:你但去問取莊主。者纔出,莊主歸謝:和尚莊中喫油糍。 代云:事實如此。 聞鼯鼠聲,侍僧問:古人道:即此物,非他物。意旨如何? 師云:這老漢不識好惡,與人說作什麼?又云:你尋常寮舍裏東語西話,還有吉凶麼? 問:廣額屠兒手中屠刀如何放下? 代云:不須放也。 問:面前是什麼? 代云:無物。 問:六祖不識字,為什麼墜腰石上?題云:龍朔二年老盧記。 代云:更須子細。 問侍僧:汝恁麼供養老僧,老僧將什麼報答你? 代云:謝和尚報答。 因看月,問侍僧:那一半在什麼處去? 代以手指月。 問:大地眾生如何度得去? 代云:有箇度處。 僧云:和尚如何度? 師云:莫管他。 因僧亡,問眾云:齋後燒你也,你如何? 代云:事不徒然。又云:非但某甲。又云:深領此問。 師謂侍僧云:我尋常向你說,却成罪過。 代云:也知和尚小心。 呂少馮再至褒禪見師,師尋常以六隻骰子示禪人,遂將三隻令侍者送與少馮,仍傳語云:此是老僧平生用不盡底。 少馮接得,復令回語云:謝和尚見惠,祇得一半在。 師復令侍者傳語云:一半留與老僧。 師一日到寶公塔前,忽云:雲光好法師,安角在頭上。既是雲光法師,為什麼安角在頭上? 代云:陋巷不騎金色馬,回來却著破襴衫。 師在方丈坐,見僧上來,師云:入室未到,你次在。 代云:恁麼則某甲伏惟謹退。 師因喫藥次,問僧云:適來胷中似有一物,且道是何之物? 代云:肺氣。又云:猶有者箇在。又云:者箇是什麼?乃驟步而去。 師謂僧云:開鋪席了也,東買西賣。 僧云:好茶。 師云:賤貨自收。 師問僧:你忽然死去時如何?僧無語,師呵呵大笑。 僧問:如何是眹兆未生時事? 師云:你何不早問? 師一日謂僧云:扶不起,設使一萬人也扶不起。良久,云:祇有一人扶得起。 僧云:未審是什麼人? 師云:無力者。 師問僧:燈籠什麼處得來? 代云:驗在目前。 問僧:忽遇虎狼刀劒時如何? 代云:是虎狼刀劒。 問僧:子已後如何? 代云:一似今日。 問僧:從緣得者永無退失,者裏見得自己亦是生冤家,還會麼? 僧云:自己亦不見時如何? 師云:時教阿誰敘?僧無語。 師代云:孟春猶寒。 師舉僧問雪峯:知有向上事,始有語話分時如何?峯提起僧手,云:作麼生?僧無語。 代云:引得者老和尚到恁麼田地。 舉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噁。問僧:下得什麼語? 代云:平地神仙。 舉藥山謂高沙彌云:見說長安甚閙。高云:我國宴然。 師問僧:如何是我國? 代云: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五祖老和尚常展手問人云:因何喚作手? 代云:瞞我太煞。
示禪人心要
不應於無際空中立分限。若立無分限,是無際空,乃自負墮。所以解空者,無空想。若人以語言名狀心,終不得心。不以語言名狀心,亦不得心。語言本是心,名狀之,故不得也。無語言本是心,不名狀之,故不得也。種種會當,皆不與自心契。上祖曰:默契而已,為若此。道若未達,但無妄念爾。若人知是妄念,作意止之者,見有妄念故也。知有妄念,作意觀察,令見正理,亦見有妄念也。知妄元是道,乃無妄焉。故達道者,無所得也。發意求道,道即得之。但不別求,知無迷妄,謂之見道。近世皆曰:無不是道。譬如飯籮邊坐,說食終不能飽,為不親下口也。證者,絕能所也。非別有玄理,在尋常日用處。如見色時是證時,聞聲時是證時,飲水食粥是證時,一一絕能所。此非久習,不假薰煉。葢現成之事,世人不識,名曰流浪。故云:唯證乃知難可測。 學道者明知有是事,何故不得旨而長疑?葢信未極,疑未深也。唯深與極,若信與疑,真是事也。不解如此返照,遂迷亂不知由緒,困躓中途,能自返省,更無第二人也。既曰此事,又豈更知耶?知是妄慮此事,則不失也。道不止說與示而後顯,葢體自常露。說示者,方便道用爾。省悟者,亦暫時岐路也。或因說而證,或因示而入,或自覺觸以歸,終無異事,別得至心源而止也。人言悟了方修,此屬對治門。雖然,禪門亦許以正知見治之,若論當人,即不須若是也。 佛道長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者,綿亘三世,凡聖一如,故曰佛道長遠。不起異見,未始遺棄,故曰久受勤苦。畢竟無別法,故曰乃可得成。此大丈夫事,人不識問,遂依來而答,不知乃自問爾,欲答誰耶?人不識答,遂依言起見,不知乃自答爾,何有旨趣耶?故曰:總是你好看好看。或人曰:從上古聖佛祖指示言教,流布世間,一一分明,何故都是自己?深負上古先聖苦口垂慈也。今對之曰:吾順佛祖宗趣,爾自負,吾不負也。若言有所說,即是謗佛祖,曰:莫作最後斷佛種。人若不就己知歸,所作皆成造偽,縱記得河沙,會盡塵墨,於己何益?故曰: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尊宿云:我今對你一句子亦不難,你若一言下薦去,猶較些子,若不會,老僧却成妄去。 夫今時學者,競以問答為禪宗中關要,不知是取捨作想心。嗚呼!就理就事之學,葢是近家語,縱有少領覽,未可休息。豈不聞說涅槃之道,圖度絕矣,直須解自點檢始得。人以迷心故進道,乃來山林中見知識,將謂別有一道可令人安樂,不知返究向來迷處工夫最第一。若不及此,入山林而不返,徒爾為也。迷處極易而難入,故先德曰:難信難解。又曰:此是頓宗說道,返照向來,已是走作語,況不爾耶?後世遂用此語為平常無事,一味實頭,此又後學之不明,服食之不審也。 從上來有二種方便:有真實方便,所謂說無有間;有善巧方便,所謂妙應羣機。若從真實方便得入,不假思量,性自神解,永無有退,妙用河沙也;若從善巧方便得入,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始得,未足將為究竟。此二種方便皆一法也,不可須臾有失,學者思之。雪峯示人曰:莫教老僧有一句子到你分上,若有一句子到你分上,堪作什麼也?此是古人不得已而已。後者不了古人意,便謂自己分上無許多言談,所以錯會也。今時人多將目前鑒覺用為極則,玄沙所以向人道:深山逈絕無人處,你道還有否?悟心見性,當如雪峯.玄沙;履實踐真,當如南泉.趙州。今時學者但以古人方便為禪道,不能與古人同參也。譬如有力人負一百二十斤檐,過獨木橋,不傾不側,何物扶持得如此耶?其精緻無雜而已。為道亦爾,經中稱:譬如師子,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人問:全什麼力?曰:不欺之力。若見一毛髮異於心者,則自喪身命,故達道人無有不是者。此力甚大,但為無邊惡覺侵蝕,致令力用有虧。若無如許多異法.異狀.異緣.異念,則隨心轉變,自在無礙。 道不用苦求,求之即道失;事不在苦融,融之即事有。不求不融,道與事會也,則何事而非道耶?譬如目明之士,入寶聚中而不知方便,為無火燭光明所照也。入矣,即被觸擊,自損身首,謂是毒穴,非寶聚也。有智入中,持燈燭光照,見種種寶,任意採擇,得寶而出。十二時中須用智光,勿令六塵自傷觸也。昔日永首座與慈明同辭汾陽,而永未盡其妙相,從慈明二十年,終不脫灑。一夕圍爐深夜,慈明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乃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而謂曰:訝郎當又恁麼去也。永由是方得究竟。然畢命相隨,凡慈明居常差別激問,眾不能酬對,唯永至慈明,即點頭許可。此所謂無病之藥,學者罕得其要,況後世知見會解之徒,何由領是事哉?得之當若永,發藥當若慈明,庶幾可也。 閙中得靜,則井邑成山林,煩惱即菩提,眾生成正覺。此語初心學人例道得會得,作一種平等知見。及其放心,凡聖依前兩般,靜躁殊用。明知是解會,須有安穩處始得,一味不可強會。近世多以問答為禪家家風,不明古人事,一向逐末不反,可怪可怪。昔人因迷而問,故問處求證,入得一言半句,將為事究明令徹去。不似如今人胡亂問,趂口答,取笑達者。十二時中學道,無頃刻棄捨。此人縱未得入,念念已是修行也。尋常說修行不過三業.六根清淨,禪門更不必如是。何故?禪定之門,念念與智波羅蜜平等,一切處自無過患也。久久心地通明之日,從前並得滿足,名一行三昧。今時人全為定力,復不開智眼,所有機緣語句,祇成諍論生滅心行。 夫禪學不是小小,未用超佛越祖得了,要超亦不難。高郵孫承務作書問:不落意想,不在有無,如何則可?師答云:若問如何則不可,不問如何亦不可。醉客豁醒,神珠自瑩,豈可預為之計然後領耶?第一等靈利人,尋討不著。此一念難得自見,見之即是,無別有岐路也。尋常例以前念為是,以後念照之,前後追逐,以心用心,心則成境。率初已成心境了,展轉更不堪。如今後念不取,自無起滅處,當處解脫。念本不生,何更有有無意想為留礙?一念悟心成正覺,此之謂也。念念無生,念念無相,與虗空等。觸物遇緣,皆佛之妙用。無絲頭許對待,衣珠獨耀。十方世界事,目擊可了,不俟舉意,然後知之。此葢大丈夫事業,不可不成就。 取欲要是,葢有不是法為礙。欲要得念,良由前後皆失念故也。晝夜不自在,要與道合。然無少許合處,愈急愈不合。病在取一捨一,不善用心,不得要術,茫然不知,日與道遠。若安坐寧神,不勞自辦。故達磨大師謂楊衒之曰: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不著棄一邊就一邊,當知明明顯著,明明作用,拄定會取,轉凡成聖,點鐵成金。要徑不可不如此究。祇恐人兩頭走,一既不成,二又不是,不識玄旨,徒勞念靜。二乘斷煩惱得證,名為偏修,不若應念化成無上知覺之速也。 修道人若遇煩惱起時如何?古人云:但以正知見治之,余則不然,祇以煩惱治之。如此看來,即不見有煩惱也。何故?煩惱不可更治煩惱,如火不更燒火,水更不濕水,體性一同,無可得露現。此了煩惱本空,不著除遣。若起智斷治捺伏,却成別用。心有對待,被他二境回換,縱得亦迃。曲有分限,須行徑直路為上。古人云:劫火曾將無氣吹,不勞功力當時萎。此之謂也。 有時靜坐,則心念馳散。或然臨事,又全失却。都緣未得親證,落二落三,致有錯謬展轉之失。古人云:動靜不二,真妄不二。維摩明一切法皆入不二門,若領此要,萬動自寂滅也。且如眼不至色,色不至眼,聲不至耳,耳不至聲,法法皆爾,元是自心功德藏,無可得取捨契者,何往不利?此正是那伽大定也。今生出來自肯學道者,葢夙生曾種善根,素有根本,便解發心,亦解疑著,就己尋究,又煩惱障薄,有因有緣,此人易可化度。若未薰得此心,正信不生,縱聞之亦不生疑,但如風過耳,勸之又生瞋加誹謗,此又何緣得顯露?所以千人萬人中,但一二人而已。 若自解作活計,收拾得上,生生從此去,展轉明利,更不退失,功德一生勝一生,入他諸佛閫域,常與此事相應,人間天上亦祇如此。設對五欲.八風一切境界,與理符合,不行三塗道,一味平等正知見,復有何事?生死不可不畏,須了此一段死生情偽,始得安樂,無過身心為累耳。身如桎梏,當知身去來處;心如猿猴,當知心起滅處。此二自何處去來起滅?則身心圓明,內外一如而已。且心為內,身則為外;身為內,物為外。國師曰: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則不見有生死當情,可謂解脫大道也。故能令人見聞不得不脫,意想不得不息,物境不得不融,復奚疑哉?
三自省察
一.是身壽命,如白駒過隙。何暇閑情,妄為雜事。既隆釋種,須紹門風。諦審先宗,是何標格。 二.道業未辦,去聖時遙。善友師教,誠不可捨。自生勉勵,念報佛恩。惟己自知,大心莫退。 三.報緣虗幻,不可強為。浮世幾何,隨家豐儉。苦樂逆順,道在其中。動靜寒溫,自媿自悔。
誡問話
近代問話,多招譏謗,葢緣不知伸問致疑咨請之意。後生相承,多用祝贊順時語,並非宗乘中建立。如古人問:若為得出三界去?又問:聲色如何透得?又問:此間宗乘,和尚如何言論?並是出眾當場決擇。近時兄弟進十轉五轉沒巴鼻語,或奉在座官員,或莊嚴修設檀信,俱不是衲僧家氣味。又抽身出眾,便道數句,或時云:某甲則不恁麼道。又云:和尚何不道?夫問話者,激揚玄極也,不在多進語三兩轉而已。貴得生人信,不至流蕩,取笑俗子也。
古尊宿語錄卷第三十四
佛眼禪師語錄序
佛眼老師自得法東山,三坐道場二十餘年,行祖令於淮甸,四方衲子雲奔輻湊,不到龍岫,謂之空回。而師端居方丈,惟以傳道為任,的的示人,晨夕無倦,昇堂入室,當陽直指,全用大機,普說小參,方便開諭,巧除禪病,要使學者頓悟本心。大地山河.森羅萬象曾非外物,十方諸佛.歷代祖師祇是當人,心外無法,心亦無心,一道靈光隨處出現,自然無法可取、無法可捨,不見一法為無為有、為逆為順,不見一法為內為外、為去為來,能所兩亡,千差獨露。從前惡覺情見、妄想塵勞,當體化為微妙三昧,塵塵剎剎、情與無情,皆是自己真實本體之所建立。若到這裏穩密田地,便可縱橫變化,任運施為,於不二法中現作無量差別境界,使人於千頭百面處見得根本毫髮不移,便廼不為萬境回換,獨出獨入,透脫自由。如是神通,錄中具載,言言皆正令,句句盡圓宗。雖然鏤板示人,切忌喚作言句,若人開卷洞見指歸,當知佛眼禪師至今不曾遷化。宣和七年八月上休日,遂寧馮檝謹敘。
宋故和州褒山佛眼禪師塔銘
江淮之南有大禪師,號曰佛眼,道行聞于朝,勑居和州之褒山。踰年,以疾辭歸,隱蔣山之東堂。遠近奔湊,執弟子禮以求法者,不知幾何人。名山大剎馳使延請者,方來而未已也。 宣和二年冬至之前一日,飯食訖,整衣趺坐,合掌加額,怡然而逝。其徒哀慕,如亡津梁,如失舟檝,莫知攸濟。嗣法兄佛果大師克勤狀師之行,且謂彌遜曰:師之於公,聞風而悅,一言而契。今其逝,公實見之。知師莫若公,是宜為銘。乃序而銘云:
師姓李氏,名清遠,蜀之臨邛人。捨家十四受具,甞依毗尼師究其說。因讀法華經,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莫能對。乃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捐舊習,南遊江淮間,徧歷禪席。聞舒州太平演道者為世第一流宗,師徑造其室,恭事勤請,既久益堅。演深奇之,謂可以弘持法忍,壁立不少假,冀其深造。 師七年未甞妄發一語。一日有所契,洞徹超詣,機辯峻捷,莫當其鋒。自是釋子爭歸之,而師益靜默自晦,不自為得,隱居四面山大中庵。屬天下新崇寧萬壽寺,方擇人以處,舒守王公渙之迎師住持,師輙引去。會龍門虗席,遂補處焉。居十有二年,遷住褒禪。師三領名剎,所至莫不興起。其在龍門,道望尤振,四方學者皆曰:吾必師龍門。由是雲集,至居無所容。 師不起于座,而化湫隘為巨剎,壯者効筋力,智者授軌度,富者施貲財,初不靳也。師嚴正靜重,澹泊寡言笑,動有矩則,至出語和懌中節,人服膺之。其為教則簡易深密,絕蹊徑,離文字,不滯於空無汗漫之說,不以見聞言語辯博為事,使人洞真源,履實際,非大有所契證,不妄許可。 平居以道自任,不從事於務,甞曰:長老但端居方丈傳道而已。與士大夫游,不為勢利屈,苟道合則欣然造之,不爾,雖過門或不得見。公卿大人高之。樞密鄧公洵武聞其風,奏錫紫衣.師名。司諫陳公瓘見所傳法語,歎曰:諸佛心宗,眾生性海,遠公涵泳深矣,皆未識師也,況其親炙者乎!與佛果.佛鑑同門莫逆,道價相尚,世稱東山二勤一遠云。甞宗百門義,著圓融禮文,又摭楞嚴.法華,著普門禮字,並行于世。其參學得法者無慮數十人,士珪.善悟為之首,而宿松無著道人李法慧頗臻其奧。 師壽五十有四,僧臘四十,將逝,謂其徒曰:諸方老宿必留偈辭世,世可辭耶?且將安往?逮終無一言。初在龍門作靈光臺,以會塟苾蒭之火化者,且自為志曰:余他日亦藏于此。後門人函骨以歸龍門,龍門之人悲且喜,奉之如生。以宣和三年正月壬寅塔成。銘曰:
福州鼓山白雲峯湧泉禪院住持嗣法士珪重勘。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五
大隨開山神照禪師語錄
上堂。云:你不見道,一塵含法界。所以道,有一智人破塵出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你欲破不破,我今舉起。大家求此事,三千世界收在一微塵,四大海水歸一滴,須彌納芥子中。若求自己,祇在一毫毛。你若一毫毛處見得,三千大千總成經卷。祇是自己動這箇境界不得,所以真境不現。說什麼纖毫覺處,總是刀避箭,懼境藏形。你喚這箇作什麼?兄弟,如石壓草相似,或然拈却石,依舊習氣祇在。須是隨處了却,始得與境為主,免塵境使喚始得。大難大難,千難萬難,祇是殻解。他後銜鐘負鞍阿誰苦?纔有些子覺觸處,便擬望與人為師,大錯。須說凡了却凡,須說聖了却聖。舉一例諸,無非恁麼。不易不易,珍重珍重。下座。 問:如何是大隨一面事? 師云:無東西南北。 問:如何是生死中事? 師云:水上浮漚,內外不見。 問:如何是中理一句? 師云:表裏不從。 進云:師決志事如何? 師云:言下知音。 問:如何是道用心處? 師云:莫自謾。 問:陀那微細識,到此如何分? 師云:你眼祇解觀色,還解聽聲否?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云:萬法元不歸。 問:六國未寧時如何? 師云:臣灰功。 進云:直得君臣道合時如何? 師云:不見有君臣。 問:如何是自在? 師云:不自在。 進云:不自在時如何? 師云:却自在。 問:中雪瑤堦時如何? 師云:不厭世境。 問:曹溪一路事如何? 師云:老僧道如不淨坑。 進云:何以如此? 師云:佛祖兩路,了不相干。 問:久處寒巖,何以日不照? 師云:不照寒巖,寒巖終不出來就你日光。 問:離光影,如何是師性? 師云:和光吐出。 進云:莫鬼語。師便打。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是末是本? 問:如何是大隨境? 師云:不似學人。 進云:何故不道? 師云:不然。 問:如何是最初處? 師云:莫妄想。 問:隱隱不停波時如何? 師云:敬禮常住三寶。 進云:息浪停波,為什麼沙石轉多? 師云:為你斷伊。 問:學人祇如浮雲,以鏡捉光,何處安排? 師云:與雲為主。 問:寸草未生時如何? 師云:老僧無米喫,終不下大隨山。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不究始,不顧末。 問:路逢古佛時如何? 師云:你或逢駝驢象馬,喚作什麼? 師云:夫上代諸德,莫非求實,不自瞞昧,豈比飛蛾投火,自傷自壞?他明白了,被生死輪迴拘障不得,所以識不能識,智不能知。不聞道:釋迦掩室,淨名杜口,須菩提無說而說,釋梵絕聽而聽。此事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問:萬法從心起,未審心從何起? 師云:石牛沿江走,水底火燒天。 問:如何是大隨山? 師云:耳不聞,眼不見。 進云:如何是山中人? 師云:千人眾裏,萬人眾裏,不向一人,不背一人。 問:掘一丈見一丈空,將一丈土填一丈空,未審空歸何處? 師云:莫將這箇道理為佛法,出去,出去。 問:佛法遍一切處,未審教學人什麼處駐足? 師云: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問:撲碎驪龍珠,請師明活寶。 師云:明活寶且置,作麼生是你撲碎底珠?僧無語。 問:法.報.化三身,佛亦非說,如何是本來身? 師云:海底如意珠,始終無不應。 問:如何是大人相? 師云:肚上不帖牓。 師問僧:向什麼處去? 僧云:西山住庵去, 我向東山喚汝,汝便來得麼? 僧云:不然。 師云:汝住庵未得。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 師云:遇茶喫茶,遇飯喫飯。 進云:誰受供養? 師云:合取鉢盂。 師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這箇眾生為什麼骨裏皮? 師遂拈草履向龜邊著,復云:會麼?僧無語。 問:如何是諸佛法要? 師舉拂子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麈尾拂子。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是我自己。 進云:為什麼却是和尚自己? 師云:是你自己。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高尺五。 進云:某不會。 師云:鶻崙塼。 問:如何是一切智空? 師云:心空即是。 進云:更有來時作麼生? 師云:不是空。 進云:還稱向上事也無? 師云:不隈。 問:和尚百年後付法與何人? 師云:露柱火爐。 進云:還受也無? 師云:火爐露柱。 有一行者領眾到師處,師問云:參得底人喚東作什麼? 對云:不可喚作東。 師咄云:臰驢漢又喚作什麼?行者無語,眾皆散。 問:但有一法,耳不聞,眼不見,皆是光影。如何是光影中人? 師咄云:莫無禮,莫無禮。 問:理不言詮時如何? 師云:言詮即理。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赤土畵簸箕。 進云: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師問座主:講什麼教? 主云:百法論。 師拈拄杖云:從何而起? 主云:從緣而起。 師云:苦哉,苦哉! 師問僧:什麼處去? 僧云:禮普賢去。 師舉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背後,却展兩手。 師叫侍者云:取一帖茶與這僧去。 問:遠聞大隨水,到來祇見箇漚麻池。 師云:汝祇見漚麻池,阿裏見大隨水? 進云:如何是大隨水? 師云:苦澀難下觜。 進云:還喫得否? 師云:喫著便死。 師因燒山次,見一虵以杖挑向火中,咄云:這箇形骸猶自不放捨,你向這裏死如暗得燈。 遂有僧問:正當恁麼時,還有罪也無? 師云:石虎叫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僧因馳書辭師,問曰:學人此去,未審師將何言到彼中? 師云:好為通達。 再問:臨岐參晚,請師垂示。 師云:無事早歸。 僧從五臺山來,師問云:五臺山何似大隨山? 僧問云:如何是大隨山? 師云:是僧耳背高聲問來。 僧高聲問:如何是大隨山? 師云:若千山與萬山。 問:魚遊陸地時如何? 師云:拗不曲處是闍黎所貴。 進云:却下碧潭時如何? 師云:立足事難明。 師勘僧云:從什麼處來? 僧云:從蜀中來。 師云:未入蜀時在什麼處盤泊? 僧云:無處所。 師云:莫是處所有過耶? 僧云:若有處所,鈍置人眼。 師云:天堂地獄有一坐具分,似落坑皷相似,不鼓而自鳴,堪作什麼? 問:生死到來時還免得否? 師云:飢時喫飯,寒則著衣。
上堂云:夫沙門釋子見有如無,始得向一切時中與凡聖等、與解脫等,方有少許出處。若不如此,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問:大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未曾有一事,不被無常吞。還有吞不得者也無? 師云:汝喚什麼作無常? 進云:不究竟為無常。 師云:無常却究竟,自是汝不究竟。其僧不肯,師便打。 師勘居士云:此身是什麼服制? 士云:父母俱亡。 師云:喫茶去。居士應諾,出去。 師喚回,咄云:你對老僧謾語,父母祇在。你莫說學無上道,自己父母尚乃不知。出去,出去。 問:如何是玄旨? 師云:直須玄去。 進云: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不返去。 問:古人立雪斷臂,為求何法? 師云:古人不斷臂。 進云:古人斷臂,因什麼道却不斷臂? 師云:自是向雪堆裏樂。 問:金雞未啼時如何? 師云:失却威音王。 進云:正當啼時如何?師乃笑。 問:柴裏蟲,柴裏死,水裏蟲,合作麼生? 師云:一切尋常。 問:金鴈附書,為什麼不露翼? 師云:不通虗信。 問:道場獻寶,誰人能辨? 師云:虗空能辨。 師忽示微疾不見客,時有僧隔簾問:咫尺之間,為什麼不相覩? 師云:如今相覩,何不問來? 僧便問:如何是相覩底事? 師云:老僧不安,有什麼心情對你?
上堂云:閑即遊天,寂即歸地。 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時如何? 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居止? 問:無常迅速,不與人期。忽若到來時如何? 師云:速問,速問。 進云:便問。 師云:太不道速生。 問:啐同時如何瞻覩? 師云:是動是靜? 問:出殻時如何? 師云:是末是本?又云:見麼? 問:普雨為什麼不潤? 師云:普雨。 問:滴水成氷,古人為什麼不許? 師云:古人即如此。若是老僧道,向虗空裏挂破琉璃鉢。 問:既是師子,為什麼被文殊騎? 師云:調伏自在。 問:孤巗無紋繡,特達事如何? 師云:孤巗有紋繡,特達事顯現。 問:處水之魚為什麼渴死? 師云:祇為魚不親下口。 問:父子至親,岐路各別時如何? 師云:為有父子。 俗士施師鉢盂,問:未施鉢時,師用什麼? 師云:使最末後者。 一僧欲下山為眾化緣,辭師。師云:汝若道得一句,即放汝去。若未然,且歸堂休歇,辦取自己事去。 師問:盡十方空界是王老師檀越,未審化什麼人去? 僧云:但請和尚疏頭來,便與師道。 師云:汝且辦自己事去。 問:毀佛謗僧時如何? 師云:僧有何過?佛辜負你箇什麼,你毀謗他?僧無語。
上堂,云:今時沙門向因中辨果、果裏辨因始得。 僧便問:有一人不屬因果時如何? 師近前捉定,云:我今時沙門向因中辨果、果裏辨因,汝云一人不屬因果。別道!別道!僧無語,師便打出。
上堂,僧問:過去未來即不問,如何是現在? 師云:虗空還著得碾砑石麼? 問:來時無阻隔,去時無滯礙。正當恁麼,乞師一句。 師云:虗空無邊際,大海平如掌,般若性等等。
上堂。普告大眾云。汝等還知有三處不立。質礙有緣。二際無分。豈知來去。三身四智。非聖不無。八解六通。非凡不有。雖則眾生盡有佛性。不可將蠢蠢而對佛耶。然則高下無偏。爭柰途中有異。此身難得。胎卵易成。況是釋子之徒。又乃祖宗苗裔。三衣覆體。曩劫修來。四事供須。非從今日。人前行相。總似高僧。乃至語言不如俗子。稱名便是傳法沙門。子細尋思。還傳箇什麼。一向毀他經教。有目如盲。純乃謗於祖宗。有心也祇如木石。不解忖己德行。終日恣縱無明。以無慚愧之心。兀兀何曾覺悟。此身若失。永劫沉淪。非但却復人身。有福底畜生也難得。 問。孤峯頂上玩月輪時如何。 師云。何不了却孤峯事。玩他月輪作什麼。 進云。豈無內外明徹事耶。 師云。內外明徹事作麼生。 進云。無有不照。 師呵曰。這鈍驢也擬學馬走。僧無語。 師復云。問你諸方雲水闍黎。莫道老僧這裏有佛法與你諸人說。向諸方行脚參尋知識說箇什麼。汝又領箇什麼。莫道禮三拜後便起近前問。若也言下便契時。猶未是了底人。莫向口頭取俊。他時人天眼目者。非是一生兩生修來。盡是恒沙劫功成果滿。始得如是。所以向你叢林裏示現下來。祇圖你今時人勤苦修行。祇恐你出家人失却人身。莫等閒過日。老僧這裏有什麼佛法與你諸人說?自是你諸人上得山來云:我修行學道是佛向上人。且問你,佛向下人作什麼模樣?不可老僧這裏有佛向上人.有佛向下人來向諸人說邪?你若不言,我不可知你肚皮裏事也。你或若問,老僧也則隨汝根樹與汝說,不可教老僧亂道。得麼? 祇如老僧行脚時,不揀叢林有供養無供養處,祇要看他眼目稍似根性,有些些器量,方欲過一夏或一冬。若是根性鄙劣者,三朝兩日便行,筭來參六十餘員大知識,有大眼目者那無一二,餘者豈有真實知見?祇是圖你諸人供養,欲望福報,你又有什麼福報與伊?不可出家來空趂聚頭喫飯耶!雖然如是,四大之身誰免得?直饒心超聖境,身是凡夫,又乃假借增修,今時人便去向裏許埋沒却人身。諸人莫謾向口頭裏無礙,却成謗佛毀法, 見須實見,聞須實聞始得。假饒說似斬釘截鐵,直須時中不瞞自己始得,一車芥子猶未點著在。來時便道:我是不思議底人。縱然除得身邊麤重,猶餘微細不知。麤重尚乃不知,豈可說於解脫之法?細中之細,佛尚不知,微愚凡夫,豈能測得?但是世間有者,並從顛倒所生,欲得解脫塵勞,無過心中自省。摩訶般若是解脫法身,子細尋思,復是誰有誰無?老僧也不是醉凡詐聖,祇是習氣不除,上合諸佛心印,中合一切人天,下合蠢動含靈。師僧家披如來法服,須求出離,時不待人,光陰頃刻。珍重!珍重!
上堂。僧問:真如法界以三昧為香花,廓周沙界亦同一家。龍門為什麼無宿客?灢水為什麼足蝦蟇? 師云:真如法界不以三昧為香花,廓周沙界亦無家。目前問者豈不是智淵座主耶? 主云:是。 師云:祇這便是灢水足蝦蟇。 師復云:拋却從前活計,認本源生涯。主無語。 師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你十二時中合談何事?還因箇什麼停得模樣?不可三箇作隊、五箇成群,趂衣劫食邪?到處不免撓他施主,坐臥心頭難勝於檀越。直饒你𨁝跳向虗空裏行,也是國王管界。不可將持齋奉戒隨時轉一卷經,用答四恩三有,也又爭報答得?自是諸人時中事,修行到辟支佛地,方能消得人天供養。博地凡夫祇是異俗之形,喫了不知慚愧,空自趂說己是他非,出言欲斷人命根,吐氣便作毒虵之行,說著自己三界無過,毀挫他人祇如蟲蟻。若是古佛有此標牓,如今欲微傚些些,從上已來或無此,則因何所起?如此容縱,豈言清德?若也不達本源,未免滴瀝,還他改皮換骨,泥犁苦海,誰人替得?諸人大須竭力,不得因循過日。學禪學道則不無,你諸人且道禪有可參,道有可學否?若言有學者,無有是處;若言無學者,亦無有是處。不可顒然去也,因地還從此去。直須打底分明,了却生死根本,縱饒異類中受生,也終不昧己靈,始得四大合成,祇是汝之窟宅。這邊脫去,那邊早生;那邊脫來,這裏早別作箇模樣。汝不思量看,阿那箇是汝本來之身?須向彼中究取,莫謾走南州北州,終無了日。光陰迅速,珍重珍重。
上堂云: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隨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迴。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時僧遂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性壞不壞? 師云:壞。 進云:恁麼則隨他去也。 師云:隨他,隨他去也。僧無語。 時會中三百餘僧盡皆不肯,皆云:從上已來祇說不壞之性,和尚何故却云壞邪?眾各惶然。 時有一僧上堂,頭白師云:適來僧問和尚話,和尚答他,其僧似不肯和尚答底語。 師云:只有此一僧不肯,為如更有人不肯邪? 僧云:只是一僧。 師云: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人總不肯,老僧猶較些些子,非但這一僧。 其僧後至投子和尚處,投子云:闍黎近離甚處? 僧云:遠離西川大隨。 投子問云:彼中還有尊宿也無? 僧云:有一禪師住大隨山,現有三百餘眾。 子云:有何言句接人?試與老僧舉看。 僧云:某甲昨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此箇壞不壞? 子云:大隨如何答? 僧云:大隨答道:壞。僧云:某更問:恁麼則隨他去也。大隨又答道:隨他,隨他去也。 子云:汝作麼生會大隨語? 僧云:某甲不肯此語。 子云:闍黎早錯了也。大隨恁麼道:隨他,隨他去。汝又如何? 僧云:至今未決。 子遂呼侍者,令裝香,大展坐具,望西川大隨山遙禮三拜已,嘆曰:不是大隨和尚,伊是箇古佛,此乃真善知識。汝速往彼懺悔參取,老僧無如是法與汝說。速去,速去。於是僧便回,大隨和尚已歸寂。復回投子,投子和尚亦乃歸寂。 蜀主賜師紫衣.師號,并遣內侍朱延溥侍奉師,師不受。師復云:山僧偶住,未經多時,隈巗傍水,養道存真。何人虗譽,致令王者如斯異恩?謝使遠來勞煩,却送還王。老僧祇可布衣遮體,不須名服向身。王恩雖重,老朽何堪?於是天使遂回奏,凡三次送來,不受。 師又云:老僧不為名利來此,須要得箇人,不可青山白雲中趂你是非。將來之世,捨一報身後草,也無喫多少金毛。師子問著,便作驢鳴馬喊。諸仁者,似老僧行脚時,到於諸方,多是一千,少是七百、五百眾。或在其中,經冬過夏,未省時中空過。向溈山會裏做飯七年,於洞山會中做柴頭三年,重處即便先去。祇是了得自己,干他人什麼事?知諸佛菩薩盡是勤苦,不計劫數。捨金輪王寶位及頭目髓腦所愛之物,國城妻子不可筭數,所以始得名為佛。似諸闍黎,還曾捨得箇什麼?作得箇什麼勤苦?便道:我會出世間法。世間法尚不會,些些子境界現前,便自張眉怒目,消容不得,說什麼解脫法? 長連牀上坐,不搖十指,喫他信施了,合眼合口,便道:我修行修道感果。如是合消得,祇是謾自己。如百丈和尚置于堂宇,祇要辦事底人。諸闍黎,還辦得箇什麼事?其中有不動身手,日消得萬兩黃金。若是消得者,豈可如此見解?不可從母腹中來如是邪?但會得世間法,是則名為出世間法。世間法尚乃不會,豈況佛法?祇如一大藏教,盡是金口所宣,如來祕密,汝口裏念將來,總成魔語,豈得了?為什麼不了?若了時,達磨不從西來也。祇如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又爭得道無?譬如人有一寶,墜在淤泥中,勤苦累劫,尋求不得。或有一人善知寶所,直從泥中指出此寶,以示失寶之人。失寶之人一見,便識是我本物,了無得失。達磨西來亦復如是,不可祇是老僧是善知識邪?遍地眾生總是善知識,祇是見覺未明,不可道伊無也。若言有時,諸人肯禮蠢蠢之徒作佛麼?譬如明珠墮在泥中,未遇其人,豈有出期?有此眾生,比如無情,還同頑物。 既在三衣之下,直須親近知識,早是幾生修來,始得如此,不可却入輪迴六趣去也。若是得自在底人,論箇什麼鑊湯爐炭、刀山劒樹、四生六道,於中如喫美食。若未得如是,便實受此報。一失人身載求欲,似如今者,萬中無一。莫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未聞謂聞,自謾自誑,失却光陰,虗延日月。展轉祇是無明,檐重乍可為俗。隨所任運,遣過時日,却乃無業。如今作沙門,每日有業,有什麼業?踏底是國王地,著底是檀信衣,食底是檀信食,骨肉是父母之體。若也不了,將何酬答?所以言有業。祇如老僧不可是了底人,捨此一報身,隨業而行,誰言定得?唯佛與佛乃能知之。 時有僧問:不假言句,如何得知? 師云:假言句尚乃不知。僧無語禮拜。 師忽一日上堂,眾集定,師乃作患風勢,告眾曰:還有人醫得老僧口麼?眾僧競送藥,俗士聞之,亦多送藥,師並不受。 經七日後,師自摑口令正,復云: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老僧口。於是齋前陞座辭眾,儼然端坐告終。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五
大隨開山神照禪師語錄序
元德上人自蜀挈大隨老錄,欲罄囊資,鏤板於杭,廣其說于天下。余曰:自老盧衣止不傳,逮敷百年,枝分派別,披法衣據座唱道者,不啻萬數。大抵穿鑿破裂,隨言取義,析文生解,求其直截根源如古尊宿者,固未易得。今欲闢其邪而示之正,使知所趨嚮,不亦難哉!然世必有一覩斯錄,然契而獨得者,庶乎佛日重輝,慧命不絕。於是乎書。時崇寧四年閏二月十五日也。
大隨開山神照禪師行狀
師諱法真,貌古有威,眉垂覆睫。嘗聞老宿輩皆稱為定光佛。示蹟於劒南梓州鹽亭縣王氏家生。族本簪纓,妙齡夙悟。決志尋師於慧義寺,今護聖寺竹林院是也。師圓具後,遂遊南方。初見藥山.道吾.雲巖.先洞,次至嶺外大溈和尚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鍊行,履操不群。大溈一見,乃深器之。 一日大溈問曰:闍黎在老僧此中,不曾問一轉話。 師云:教某甲向什麼處下口? 溈云: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口。 溈嘆曰:子真得其髓。從此名傳嶺外,聲振寰中。 爾後聿旋西蜀,寄錫於天彭珊口山龍懷寺。路傍煎茶,普施三年。忽一日往後山,見一古院,號大隨山。群峰矗秀,㵎水清泠。中有一樹,圍四丈餘。根蟠劫石,勢聳雲霄。南開一門,裏面虗通。不假斤斧,自然一庵。師乃居之。比夫迦葉三峰,維摩丈室不遠矣。時人皆目之為木禪庵。師居十有餘年,影不出山,迹不出俗。道德彌著,聲聞遐彰。知者四方,不遠千里,櫛足函丈。朝參暮請,虗往實歸。 時蜀王崇重師名,凡三詔不從。王慕師孤風,無由一見。遂於光天元年十月十五日,遣內侍賷紫衣.師號.寺額等賜師,師不受。凡三度送至,師確意却之。王愈欽師德,再遣使出敕云:寡人心願,此回禪師如准前不受,乃卿之罪也,回必誅卿。 天使奉聖旨,再往師處,師亦不受。天使懃懇拜禮,告云:禪師此回,若更不受君命,某必受戮。願師慈悲,免某禍患。師不獲已,受之。 師既受已,使復告師,求回表謝恩。師云:老僧自住山來,無紙墨。汝隨我口傳語大王,須善保治家治國,事無偏傾。領取傳言,無令忘失。欲求相見,是何年月?使依師言,回闕奏王。 王深悅,再令天使詣山中長生侍奉師,師亦不受。復云:老僧不為名利,須得箇人作什麼?天使忙然,師且權留之。 師於乾德元年己卯七月十五日,齋前辭眾,端坐而化。俗壽八十六,僧臘六十六。時王聞之,哀慕師心,不勝慘怛。急宣中書令王宗壽,賷香燭備具等,到山致祭,敕葬歸塔。神異頗多,不可具述。
祭文
維乾德元年,歲次己卯,十月乙未朔,十五日己酉,弟子扶天佐命忠烈功臣、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太子太傅、兼中書令.食邑五千戶嘉王宗壽,謹以香燭茶果之奠,致祭于故神照禪師之靈:惟靈大教蓍龜,釋宗水鑑,傳心印以悟道,握智珠以談空,三乘洞曉其真如,四眾頗虔於精妙。 自𢹂瓶錫,來駐靈山,斥鷲嶺之高僧,超人天之勝果。雲臻士庶,渴法如仰於醍醐;雨驟緇黃,得旨似沾於甘露。方化緣而大布,何香火而或虧?蓋以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爰歸真寂,永斷沉淪。弟子宗壽,幸以孱庸,久欽德宇,克慕出塵之益,將隆離垢之能,豈料法舟,俄登彼岸。今則遷神已卜,歸塔行期,恨無緇地之能,併寫終天之訣。敢陳蘋藻,式表追攀,靈鑑澄明,伏惟尚饗。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六
投子和尚語錄
師示眾云:你諸人來者裏覓言覓語,新鮮句簇,花四六徒,口裏有可道。我老兒氣力稍劣,口觜遲鈍,亦無閑言語與你。你若問我,我便隨你問答,也無玄玅可及你,亦不教你垛根,終不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縛。你諸人變現千般,總是你諸人生解,自擔帶將來,自作自受。我者裏無物到你,也無表無裏,說似你諸人,有疑更問。 僧問:表裏不收時如何? 師云:你擬向者裏垛根。 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演出大藏教。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師云:現佛身。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 師云:啞。 問:如何是眼未開時事? 師云:目淨脩廣如青蓮。 問:一切諸佛阿耨菩提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 師云:已有名字,你當奉持。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惡人。 問:枯木裏還有龍吟也無? 師云:我道你髑髏裏有師子吼。 僧問:如何是密密不傳? 師云:你與麼問,有什麼益? 問:如何是不點汙? 師云:啞。
師示眾云:上祖周行七步,目視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今諸方道:向上更有事在。若言道有道無,即是走作諸人,未有了期;若道有言有句,即同夢幻,無如許多名目。為你問故,所以有言。你若不問,教老漢向什麼處道?若有一法與你,即是誑謼你。所以古人圓滿十方,無一法可是可非。有事請道。 問:請師說法。 師云:教我說箇什麼? 問:一剎那頃,珠在什麼處? 師云:啞。 問:金鏁未開時如何? 師云:開也。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叱!叱! 學云:飲噉何物? 師云:喫!喫!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賺殺人。 問:一法普潤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 師云:雨下也。 問:和尚講什麼經? 師云:槌鐘著。 問:如何是佛語? 師云:對眾生說。 問:如何是佛法? 師云:佛法。 問:如何是法中法? 師云:法中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莫諱。 問:還鄉曲子什麼人唱得?師撫掌。 問:一塵含法界時如何? 師云:早是數塵也。 問:如何是無相佛? 師云:錯著名字。 問:纔問便知時如何? 師云:遲也。 問:如何是沙門立足處? 師云:若有立足處,不名沙門。 學云:如何是沙門? 師云:沙門!沙門! 問:切急相投,乞師指示。 師云:緩緩問來。
師示眾云:你與麼問了也大好,莫閒處脫不得相稱。無量劫來閒處著急,向自己處却閒,所以難得相稱。蓋緣日夕一切處路熟,恰到自己緊急處,便懈怠去,便不欲得去,所以辛苦。過在阿誰?切莫因循,各自辦事。作麼生辦向一切處辦?今後不得取次過日,莫待臨脫衣裳時忙不及也。事多之際,各自取靜,莫說閑話去。 問:三身如何分? 師云:一二三。 問:請師一句塞斷眾人口。師放下拂子。 問:如何是量外事? 師云:無你下口處。 學云:者裏事如何? 師云:不喚量外事。 問:如何是投子實頭為人處?師拽學人向前,却推向後。 問:金鷄未鳴時如何? 師云:無者音響。 學云:鳴後如何? 師云:各自知時。 問:如何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師提起衲衣。 學云:不問者箇。 師云:看你提不起。 問:和尚如何接人? 師云:你也近前。 問:最省心力處,請師一言。師召學人名。 學云:與麼則千生萬劫不忘和尚也。 師云:費力。 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 師云:老僧不解妄語。 問:學人擬欲修行時如何? 師云:虗空不曾爛壞。 問:如何是投子一源水? 師云:一滴也無。 學云:飲者如何? 師云:絕飢渴。 問:如何是語中骨? 師云:無可露。 學云:無可露是骨是語? 師云:據你者一問,毛也摸不著在。 問:不逐境緣,請師一句。 師云:好問。 師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峰云:三世諸佛總在裏許。 雪峰云:須知有不在裏許者。 師云:不快漆桶。 師與雪峰遊龍眠路,有兩條峰問云: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杖子指之, 峰云:東土西去。 師云:不快漆桶。 雪峰一日哭入庵,師便起身立,峰佇思,被師推出。問:一槌便成時如何? 師云:不是性躁漢。 學云:不假一槌時如何? 師云:漆桶。 雪峰又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面前, 峰云:恁麼則當處掘去也。 師云:不快漆桶。 峰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峰回首應, 師曰:途中善為。 趙州和尚出桐城路見師,乃問云:莫是投子庵主麼? 師云:茶鹽錢布施我。 趙州先歸庵內坐,師後𢹂一瓶油歸,趙州云:久嚮投子,到來只見箇賣油翁。 師云:汝只識賣油翁,不識投子。 趙州云:如何是投子? 師拈起油瓶云:油!油! 問:出門不見佛時如何? 師云:佛。 奚山刈草次,師送一盞茶與奚山云:森羅萬象盡在裏許。 奚山接得茶,潑却云:森羅萬象在什麼處? 師云:可惜一盞茶。 問:大作業底人來,師如何接? 師云:你有什麼蓋覆處? 學云:正與麼時合作麼生? 師云:不合一切,不共一切。 問:如何是露刃劒? 師云:殺一切人,活一切人。 學云:忽遇師來又作麼生? 師云:鈍屢生。 問:如何是入室則爺娘? 師云:無所生。 問:如何是徑截一路? 師云:無迃曲。 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 師云:每日向你道。 學云:如何道? 師云:拈却口著。 問:如何是祖佛未經歷處? 師云:名邈不得。 學云:正與麼時如何? 師云:不是祖佛經歷處。 問:的的不明時如何? 師云:明也。 問:盡乾坤是箇什麼人? 師云:不持名字。 學云:不持名字如何體會? 師云:體會即閙。 問:如何是末後一句? 師云:最初明不得。 問:如何是寂住實頭事? 師云:牽不向前,推不向後。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 師云:一念萬年。 學云:瞥起時如何? 師云:覺即失。 問:只者箇什麼劫中有? 師云:不隨時。 學云:誰是不隨時者? 師云:汝與麼問不得。 學云:請師道。 師云:不從千劫萬劫得。 學云:與麼則天上人間覓不得也。 師云:切忌作與麼知解。 問: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未審將什麼辨識? 師云:引不著。 問:古琴無絃時如何? 師云:無絃琴最妙。 學云:請師彈。 師云:無音響。 問:道人相見,合談何事? 師云:我者裏無道人。 問:不將一物來時如何? 師云:者箇什麼處得來? 問:如何是火𦦨裏轉法輪? 師云:處處了却。 學云:了後如何? 師云:無法輪可轉。 問:暫時不在時如何? 師云:阿誰向你道? 問:萬象未臻即不疑,未審特立四天下是什麼人? 師云:現佛現祖。 問:祖佛如何辨? 師云:嘔吐未詳。 問:如何是法祖? 師云:閒言語。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 師云:毗盧也喻不及。 問:學人欠闕,請師接。 師云:不現無盡藏。 問:萬法從一法生,未審一法從何生? 師云:你聽看。 問:喚作如如,早是變也。今時沙門須向異類中行,如何是異類? 師云:恰似你與麼問我。 學云:古人意旨如何? 師云:不與麼問我。 問:歸根得旨,隨照失宗。如何是旨? 師云:旨。 學云:如何是失? 師云:失。 問:如何是伽藍? 師云:已有名字。 問:虗空喻不及時如何? 師云:恰是,恰是。 問:念念不錯時如何? 師云:謾語。 問:如何是孤峰頂上節操松? 師云:平地上著不得。 學云:請師著。 師云:唧。 問:如何是無語? 師云:不與麼問。 問:世間名言即不問,如何是出世事? 師云:聽。 學云:莫便是否? 師云:幾曾向你道是不是? 問:三身那身說法?師乃彈指。 問:學人不明,請師燭。 師云:啞。 學云:爭奈學人不會? 師云:會即冰生。 問:萬法從何生? 師云:佛法僧。 學云:法從何起? 師云:聽看。 問:舉目是犯,如何是不犯? 師云:大有人覓過,覓過不得。 學云:豈無指示也? 師云:不可更將過與你也。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不作模樣。 問:承古有言:唯言不二。不二事如何? 師云:你好問,我便道。 學云:如何道? 師云:唯言不二。 問:明暗不掛時如何? 師云:道什麼? 問:如何是無礙一句? 師云:與麼。 學云:此猶是礙。 師云:是,是。 問:如何是死人舌? 師云:你道不得。 問:如何是活人眼? 師云:無暖氣。 問:得座披衣時如何? 師云:你有什麼蓋覆處? 問:院中有三百人,還有不在數者也無? 師云:一百年前,五十年後看取。 問:如何是不起模畵樣? 師云:不誑謼你。 學云:師意如何? 師云:不可教你起模畵樣也。 學云:與麼則誑謼人也。師便打。 問:能所俱忘時如何? 師云:無與麼事,莫作與麼知解。 問:抱璞再呈,請師彫琢。 師云:不為棟梁材。 學云:與麼則卞和無出身處也。 師云:擔帶即伶俜辛苦。 學云:不擔帶時如何? 師云:不教你抱璞再呈,請師彫琢。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不遶處問人。 問:那吒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那吒本來身?師放下拂子叉手。 問: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濁? 師云:佛法清濁。 學云:不會。 師云:你適來問箇什麼? 問:世間什麼物最先? 師云:你問底。 問:不作罪、不作業底人還有過也無? 師云:喚伊出來。 學人擬議次,師云:去!不干你事。 問:請師歷落道一句。 師云:好。 問:如何是毗盧? 師云:已有名字。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云:未有毗盧時會取。 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 師云:聽。 問:妙觀察智,誰是當者? 師云:不是你分上事。 學云:雖然如此,也要分明。 師云:不妙也。 問:大眾雲臻,和尚如何祇待?師撫掌三下。 問:和尚有什麼力抵當得許多? 師云:水性多柔軟,能乘萬斛舟。 學云:忽遇大力者來時如何? 師云:不消一盞水。 問:閒言長語即不問,適來問底和尚道什麼? 師云:閒言長語。 問:十二分教是有是無? 師云:無與麼惡言語。 問:共語不知音時如何? 師云:與麼。 學云:與麼時如何? 師云:共語不知音。 問:三乘教外別傳箇什麼? 師云:一二三。 學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你問我,不可將別語對你也。 學云:不將別語對,請師道。 師云:道!道! 問:學人有一問,未曾有人答時如何? 師云:你見者烏龜子縮頭縮尾,爭柰者一塊子何? 問:請師耳裏道。 師云:道!道! 問:貧子還家時如何? 師云:無寶藏與你。 學云:為什麼向外馳走? 師云:誰遣你? 問:毫釐不分時如何? 師云:什麼處得者箇來? 問:親手分付,一去不來如何? 師云:不可得。 學云:却返時如何? 師云:正好供養。 問:如何是法王主? 師云:四大本空,五陰非有。 問:大庾嶺趂得及,為什麼提不起? 師云:不可向你道祖師遺下一隻履。 問:針頭不露時如何? 師云:露也。 學云:何似? 師云:不喚作針頭。 問:一息未分時如何? 師云:即今是幾息? 問:不犯目前,請師道。 師云:早是犯了也。 學云:者箇是犯?不犯目前,請師道。 師云:不識好惡。 問:貧子入門時如何? 師云:不教汝除糞掃。 學云:見師後如何? 師云:不向你道衣中有寶。 問:請師一劒。師驀口摑。 問:墮落三塗底人如何? 師云:深達罪福相。 問:如何是一句子? 師云:兩句也。 問:一念未生時如何? 師云:得與麼謾語。 問:如何是不薦處? 師云:汝與麼問不得。 問:如何是動? 師云:恰似你與麼問。 學云:如何是靜? 師云:也不嫌鬧。 問:如何是不道? 師云:合取口。 問:曙色未分時如何? 師云:無與麼言語。 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何是我? 師云:推倒者老胡,有什麼罪過? 問:如何是和尚師? 師云: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云:法華.維摩.楞伽.思益。 問:祖意與教意同別? 師云:踈不得,親不得。 學云:親踈不得,請師道。 師云:祖意,教意。 問:如何是逆行? 師云:叱!叱! 問:一等是水,為什麼海鹹河淡? 師云:天上星,地下木。 問:不有不空時如何? 師云:說有說空。 問:一人辦心,諸天辦供,未審辦什麼心? 師云:今日請供養主了也。 問:木人謌,什麼人和? 師云:今人和。 學云:莫是和尚意旨也無? 師云:是什麼曲調? 問:不凡不聖時如何? 師云:立凡立聖。 學云:總不與麼時如何? 師云:你問箇什麼? 問:如何是道? 師云:道!道! 學云:如何用? 師云:用!用! 師在京日,往檀越家投齋,檀越將一盤草出師前,師以兩手作拳安頭上,檀越便將飯來。後有僧問:師在京投齋,意旨如何? 師云:觀世音菩薩。 問:一問便休時如何? 師云:不了。 問:鑄像未成時,身在什麼處? 師云:莫造作。 學云:爭柰不現何? 師云:隱在什麼處? 問:如何是佛法綱宗? 師云:今日無錢借長官。 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師云:不流於海。 學云:飲者如何? 師云:口也無。 問:無目底人如何進步? 師云:遍十方。 學云:無目為什麼遍十方? 師云:還更著得目也無? 問:如何是一色? 師云:不似銀盤裏盛白玉。 問:照燭不破時如何? 師云:習盡不是道。 問:佛用工得不得? 師云:大有人定當,定當不得。 學云:請師定當。 師云:終不向你道用工得,用工不得。 問:石筍未抽條時如何? 師云:爭合與麼問? 學云:還解抽條也無? 師云:雖然不是石筍,抽條葉更多。 問:密室內事如何? 師云:無人知。 學云:和尚還知也無? 師云:爭肯你亂道? 問:日月未明,佛與眾生在什麼處? 師云:見老僧嗔便嗔,見老僧喜便喜。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 師云:何生何死? 問:破戒比丘什麼處著? 師云:不與罪福為主。 問:一句子無人道得時如何? 師云:屋子蓋了也。 問:覿面事如何? 師云:莫諂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彌勒佛覓箇授記處不得。 問:如何是玄中的? 師云:不到你口裏道。 問:亡僧向什麼處去也? 師彈指云:與麼去也。 問: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 師云:尹司空請我開堂。 問:文彩未生時如何? 師云:虗空合喫多少棒? 問: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 師云:丫角女子白頭絲。 問:古人拈槌豎拂,還當不當? 師云:不當。 學云:為什麼不當? 師拈起拂子云:只為者箇。 問:未問已前事如何? 師云:爭解開口?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 師云:只為你問。 學云:不問時如何?師豎起拂子。 問:忘却將來時如何? 師云:者箇𠰚。 舒州太守尹建峰送茶椀子與師云:者箇是某甲自將來底茶椀子。師接得了,召太守,建峰應諾。 師云:喫茶。 問:不從萬有,如何覓心? 師云:你從我爭箇什麼? 問:者裏是什麼所在,足人爭? 師云:不知。 學云:為什麼不知? 師云:爭箇什麼? 問:放下不明時如何? 師云:誰教你執? 學云:不敢執。 師云:放下不明箇什麼? 問:終日區區,為什麼不得成就? 師云:無你用工處。 學云:用工不得,請師接。 師云:終日區區。 問:默默無言,請師答話。 師云:不是無言,不同默默。 學云:不同默默底事作麼生? 師云:不與麼。 學云:不與麼時如何? 師云:苦哉! 問:言不干舌時如何? 師云:簷頭水滴滴地。 問:和尚每日上堂,供養什麼人? 師云:不可說,不可說。 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 師云:不與麼。 學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問:未達道底人如何接? 師云:飢即喫飯,渴即飲水。 問:三寸明不得,句下不從師時如何? 師云:高聲。問:老僧耳聾。 學云:請師指示。 師云:鈍屢生。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時如何? 師云:將知你誑謼多少人來? 問:凡聖相去幾何?師下禪床立。 問:萬法從一法生,未審一法從何生? 師云:迴首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與人為師。 學云:見後如何? 師云:不與人為師。 問:如何是沙門最苦處?師乃皺眉。 問:未有言句已前,如何辨其尊貴? 師云:已有句是尊是貴? 問:靈松無異色時如何? 師云:不是靈松標不出。 問:三拜已前事如何? 師云:不知。 學云:現問次。 師云:三拜已前事作麼生? 問:學人不別問,請師不別答。 師云:奇怪。 問:古人密用如何? 師云:不從踈處起。 學云:合從什麼處起? 師云:疎也。 有座主參師,師云:近前來。座主便近前, 師云:去。 問:未有此身,作箇什麼來? 師云:無所不經,無所不歷。 問:如何是千年石上古人蹤? 師云:碣上著不得。 問:二祖斷臂,當為何事? 師云:粉骨碎身。 問:收攝不得時如何? 師云:無可拋撒。 問:劫火洞然時如何? 師云:寒威威地。 問:累劫來來無盡燈,不曾挑剔鎮長明時如何? 師云:累劫來來無盡燈,不曾挑剔鎮長明。 問:頭頭不到時如何? 師云:你問什麼事? 問:一問便休時如何? 師云:太多也。 問:暗裏得時如何? 師云:不向你道煩惱山是菩提。 學云:與麼則雲遊垛根也。 師云:雲遊則伶俜辛苦,垛根則禍患俱生。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 師云:不從一法。 學云:如何報得四恩三有? 師云:莫受一法。 問:玄中認得時如何? 師云:得即失。 問:曹溪一路,闔國知聞。未審投子意旨如何?師撫掌三下。 問:萬仞峰頭時如何? 師云:什麼處不是? 問:如何是法身主?師撫掌三下。 問:徑截一路,乞師指示。 師云:會麼? 問:如何是空王殿? 師云:建立不得。 問:句句相投,請師接。 師云:不接。 學云:為什麼不接? 師云:句句相投。 問:如何是和尚師? 師云:莫造次。 問:有言有句,皆有所歸。無言無句事作麼生? 師舉起拄杖云:者箇是什麼?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 問:古人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如何是境?師敲禪床。 學云:與麼則觸目是也。 師云:是什麼? 問:塵劫來,誰為主?師召僧名,僧應諾。 師云:是什麼?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隱隱地。 學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蓋覆不得。 問:諸佛師,學人不識,乞師指示。 師云:天不能蓋,地不能載。 問:如何是和尚活計? 師提起衲衣云:盡底呈似你。 學云:為復只是者箇,別更有在? 師云:不識好惡。 問:六國未寧時,什麼人作主? 師云:自有本來者。 學云:如何是本來者?師以拂子驀口打。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 師云:身在什麼處? 學云:爭柰四山何? 師云:逼殺你。 問:千里投師,乞師一接。 師云:老僧今日腰痛。 問:和尚未見先師時如何? 師云:通身不柰何。 學云:見後如何? 師云:通身撲不碎。 學云:還從師得也無? 師云:終不相辜負。 學云:與麼則從師得也。 師云:得箇什麼? 學云:與麼則辜負先師也。 師云:非但辜負先師,亦乃辜負老僧。 問: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還有師也無? 師云:適來與麼道也大似。 問:作甚麼業來遍身紅爛? 師云:諸見不生。 問:師子是獸中之王,為什麼被六塵吞? 師云:不作大,無人我。 問:雷聲振地,為什麼百草不抽芽? 師云:芭蕉只麼長。 問:僧繇為什麼摹誌公真不得? 師云:只為看他面孔。 學云:不看他面孔時如何? 師云:是什麼?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遍天遍地。 學云:來後如何? 師云:蓋覆不得。 問:如何是空王佛? 師云:不應量。 問:雪覆蘆花時如何? 師云:明白無邊際。 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床立, 師不安。時有李司徒令人送藥到,傳語師云:若斷得人間來往,生彌勒內院;若未斷人間來往,却向弟子家中結緣。 師回,傳語云:不如具正法眼好。 山下有婆子,家中失却牛,上山請師卜。師乃召婆,婆應諾。師云:牛在。 問:如何是無情說法? 師云:莫惡口。
師上堂,示眾云:他古人纔出來,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十方世界,無有過者。如今更被諸方出來道:向上別有事在。若言道有道無,即是走作學家,未有休時,有什麼了期?但莫著名言數句了,諸事自然不著,即無位次,不同你一切法。一切法攝不得,本無得失夢幻,如許多名目,不可強與他安立,誑謼你諸人。得麼?為你諸人問故,所以有言。你若不問,我向你道什麼即得?若有一法與你,老僧罪過;你若道無,你諸人又問我箇什麼?所以道:早不屬你巧言妙句。若與麼會去,即第一不得擔帶你諸人。幸是可憐生,擔帶負物作什麼?見即便見,你若不見,一切不得作巧言妙句問老僧。巧來妙去,即轉轉勿交涉,賺殺人。所以我儂尋常問你諸人:佛前佛後,不說別事。你諸人道:看是什麼?見什麼? 問:如何是無生曲? 師云:無人唱得。 學云:忽有人唱得時如何? 師云:生也。
師上堂云:是你諸人口似刀子鑷子相似,有什麼當處?雖然如此,莫趂俊道,有不潦底打你在,莫言不道。 問:蓮花在水時如何? 師云:千人萬人不見。 學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應量恰好。 問:法從何生?師竪起一指。
師示眾云:人人總道投子實頭,忽若下山,三步外有人問你投子實頭底事,你作麼生向他道? 問:和尚年多少? 師云:春風了又秋風。 問:如何是截鐵之言? 師云:莫費力。 師問翠微:二祖見達磨有何所得? 微云:你今見吾有何所得? 師又問:如何是佛理? 微云:佛即不理。 師云:莫落空否? 微云:真空不空。 翠微有頌送師,其有讖矣:佛理何曾理?真空有不空。大同居寂住,敷演我師宗。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六
投子和尚語錄序
投子和尚王化,舒州桐城投子山寂住院。師初參翠微,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以目顧視。 師欲進語,微云: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從此識通,超諸三昧智辯,猶雷發雲漢,瀑瀉懸崖,函蓋相應,諸方取則。而有陞堂問答,語要盛行,叢林入道禪者,皆以師語參問知識,其有所歸數亦多矣。 子因僧入室,舉師之訛舛眾矣,乃於閑暇披閱詳究,內有繁詞不涉理者與除之,後語不及初者與刪之,以為一集。庶叢林學者於郢匠前,無誚乳水而失醍醐者也。時辛酉季夏月,四明鄮山紫璘供奉山堂刊定云耳。
投子和尚,名大同,舒州人,姓劉氏。洛下保唐寺受業,得法於翠微無學和尚。壽九十六,石頭第四世。五代梁乾化中示寂。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七
鼓山先興聖國師和尚法堂玄要廣集
上堂,大眾已集,時有學人纔禮拜,師云:高聲問。學人咨和尚,師便喝出。 問:從上宗乘如何體會?師叱之。 問:攢𢳇將來皆不相似,單刀直入時如何? 師云:失命漢。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親躳事? 師云:還返仄麼? 學云:即今事如何? 師云:不可瞎去也。 問:如何是本參底事? 師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師云:若是猛利底,撩著便休去。大蟲著角相似,有什麼近處?更有一格人,脚不跨石門,怪他得麼?不可事須踏前踏後,納箇如何醉人相似?且宗門中事作麼生?降茲已下,根性遲迴,事須從人決擇,方定紀綱。且作麼生決下?可問一句、答一句,喚作決也。若與麼驢年去,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大不容易。兄弟!決擇之次,如履輕氷,將為等閑句裏相鬬,道:我解問話貴,轉數多合殺。成得箇什麼邊事?只是箇識路中人,且無自由分。兄弟!事本因人,因人立事,人達即事渾,事渾即無成,無成須得無成句。有人道得麼?出來!無事莫立。珍重!
師有時上堂云:實不敢欺兄弟,亦不敢昧兄弟,然且沒人辨。 時有學人問:和尚與麼道,還盡師本意也未? 師云:放汝殘生。 問:從上宗乘,如何舉唱?師以拂驀口打。 學人禮拜起,纔問,有問有答。 師云:老兄不是這脚手。 問:承師有言:從門入者非實。黃梅行者傳何事? 師云:道什麼? 學人再問,師云:去!不為汝。 有僧纔禮拜起,師云:道什麼? 學云: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合取口。 問:如何是從上來不昧底事? 師云:是什麼? 問:纔施方便,蓋為今時。向上宗乘,復何言論? 師云:拽出著。 問:如何是正宗? 師云:別日來商量。 問:若將寂默為宗,維摩一生受屈。如何道即得不屈於維摩? 師云:合取臀著。 師云:諸和尚盡道向諸方參學,未委參什麼?學什麼?還有參得者無?有即出來對眾驗看。諸和尚為復參禪參道,參佛參法,參毗盧師、法身主,參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寔參此句,得為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和尚了無交涉。 時有學人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吐却著。 問:凡有言句,盡是觸犯宗風。未審如何是宗門中事? 師云:合取口。 問:眾星攢蔟時如何? 師云:覓什麼? 師云:大事未辦,宗脉不通,切忌記持言句,意識裏作活計。不見道:意為賊,識為浪,盡被漂淪沒溺去,無自由分。諸和尚!必若大事未通,不如休去、大歇去、身心純靜去,好時中莫駐著,事却易得露。這箇是事不得已相勸之言,古人喚作死馬醫。若是箇漢,向他與麼道,如同寱語一般。且諸人分上作麼生?十二分教還用得一字麼?諸方老宿語還用得一句麼?若十二分教是,兄弟在阿那教中?若諸方老宿語當得兄弟,兄弟在阿那句中?所以道:十二分教唱不得,凡聖攝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該不得。與麼話,盖為刺頭入在教門裏,且與伊拆開。若有箇漢總未通這箇消息,向他與麼道,被伊驀口摑𡱰沸作麼?不可怪得他也。兄弟大須甄別,莫吉凶不辨。有辨者,出來對眾驗看。時寒,久立。珍重!
師別時上堂云:兄弟有什麼近前商量?若待這裏說無好事,及兄弟牽經引論得麼?若有人問,但向宗乘中致一問來,待今日與兄弟答宗乘中話。 時有學人纔禮拜,師云:大眾!看有與麼不識羞漢。其僧罔措,師便喝出。 師云:若也宗脉未露,記著一字,如飲毒藥,喪身失命。為什麼故如此?都來是不具眼。如今更有一般底大作群隊聚頭,念經、念論,說圓、說頓,披這衣服作箇與麼語話,還羞麼?還返仄麼?還有些些子衲僧氣息麼?且問:圓為什麼人施?頓為什麼人設?還辨得端由麼?相共魯論,不識好惡,還知道十二分教唱不起麼?且唱什麼不起?不可只與麼道便休去也。 豈不見古來丹霞.石鞏.石室高僧熏天炙地,登時端由,眾皆具委,道他在什麼經裏披尋?於阿那論中討得?古人道:西天一段事,總被今時人埋沒,却覓箇出頭處不得。更有老宿道:大唐國內盡是一隊滅胡種賊。即者便是。人家男女乍入叢林,何處會得?聞舉經、舉論便刺頭入裏,許念言、念句便遇著這般底,便是殺人賊。是汝一人、半人猶可在,惑賺他多少人家男女,千生累劫披枷帶鎻,於自己事轉踈轉遠。 如今奉勸諸兄弟,大丈夫漢一等是離鄉涉井、訪道尋師,為自己事也須眨上眉毛,著些子精彩,於親躬事有辨明處,確乎不拔,莫受人謾,莫受人惑。如今且不受謾、不受惑底事作麼生?到這裏也須是箇惡漢、殺人不眨眼漢、沒意智漢始得。切不得掠虗亂呈解數,被向脚跟下尋著,就已築著沒去處,二十楖𣗖棒擗脊。鼓山打這般掠虗底,尋常人難得喫,別處即放過,鼓山即不得。若放過,到處轉見虗頭,曾打著一兩箇亂與底聲鐘,集眾勘過,一下下交到所在,不是行棒圖逞威風,同這行戶有什麼惡心?悲他僧相圓備,只是事持掠虗業次,輕慢上流與他整頓,插脊梁骨圖他改悔,別換身心。遇著鼓山與麼鎚鍛,也須慶幸始得。有一兩處將向頭頂上擎著,敢把指頭指著,怕伊發去。無如是理,不是立兄弟說這葛藤。然且理要區分,事須甄別,莫滅胡種。各歸堂,珍重!
師上堂,大眾雲集,眾人盡皆罔測於師,師乃云:南泉在日,亦有人舉南泉時事,要且不識。南泉還有識者麼?試出來驗看。 時有學人纔禮拜起,師云:作麼生? 學人咨和尚,師云:不才謹退。 師云:若是靈利底,撩著便休去。似這般漢,千里萬里去也,有什麼救處?進前退後,納箇如何醉人相似?有什麼衲僧氣息?既然如此,且宗門中事作麼生?諸和尚!到這裏也須是箇漢始得,大不容易。兄弟!鼓山不惜口業,向汝諸人道:不假記一字,亦不用一功,亦不用眨眼,亦不用呵氣,大坐著便紹却去。諸和尚!且道紹什麼?為復紹佛、紹法、紹禪、紹道、紹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紹此句,得為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兄弟了無交涉。於諸人分上作麼生紹?普請驗看是什麼?為復是凡、是聖?是毗盧師、法身主?在什麼處居住?什麼年月?有渠方圓、闊狹、長短、大小?試道看。 還有絲髮大物解蓋覆得麼?還有分毫許間隔得麼?向阿那裏抄?向阿那裏寫?諸和尚!與麼顯露、與麼節要,何不直下便承當取?又更刺頭入他言句裏、意識中,學有什麼交涉?不見道:意為賊,識為浪,走作馳求,終無歇分。若自不具眼,就人揀辨,卷子裏抄、冊子裏寫,假饒百千萬句龍宮海藏一時吞納,盡是他人,不干自己,亦喚作識學依通。猶如水母借蝦為眼,無自由分;亦如盲者辨色,依他語故,實不能辨色之正相。若是學經律論,他自有人在。所以鼓山尋常道:經有經師,律有律師,論有論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白日明窻,夜附燈燭,自有人傳持在。禪師作麼生?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 時有學人問:如何是目前顯現底機? 師云:道什麼?學人再問,師喝出。 問:四十九年前即不問,四十九年後事如何? 師云:句超方外,千聖難追。 問:常辦無念者如何? 師云:關闍黎什麼事? 學云:常辦於此。 師云:莫受屈。 學云:不屈者如何? 師云:有什麼救處? 問:擬心即差,不擬心如何體會? 師云:待汝好心問。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即今是什麼路?學人無對。 師云:去!看汝不是這脚手。 問:如何得不辜負於師? 師云:汝有什麼罪過? 師云:諸和尚與麼問,還會麼?還識辨緇素麼?鼓山向前見一兩箇長老被人問著:維摩意作麼生?他便眼孔定動地,恰似箇泥揑聖僧相似,有什麼交涉?還當得本參底事麼?若言當去,何不立取維摩.傅大士為祖師?問取露柱聖僧即休,何故更用達磨與麼來?所以鼓山道:凡聖不到,今古那追?不唱言前,寧談句後?他家諸聖興來,蓋為人心不等,遂展多門,為病不同,處方各異。在有斥有,居空破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直道釋迦、掩室居士、毗耶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也,是衲僧分上事作麼生?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道看。不可說君說臣、說父說子,得麼?諸和尚!古人是事不得已,立箇君臣父子,外進內紹是功,紹得了非功;合是功,合得了非功。蓋為中下之流權施此句,所以鼓山道:君臣父子,蓋為成特。立事立功,以明緇素。既墮中下,須合須同。得合得同,無人辨識。當與麼時,還有肯重者麼?有當荷者麼?有這邊那邊麼?若有,還是托開去也。更有一句作麼生?敢道托開麼?莫錯會好。到這裏,須是箇沒意智漢、殺人不眨眼漢始得。若是鈍根底,只向言句上脫去,爭能會得? 時有學人問:得句忘言時如何? 師云:即今得什麼句? 學云:不是西來,亦非自己。 師云:吐却著。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 師云:嗄。 學人再問,師曰:一點隨流,食咸不重。 問:如何是包盡乾坤底句? 師云:近前來。學人便近前, 師云:是什麼? 學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去!鈍置人作麼? 問:峭絕無依時如何? 師云:病鳥栖蘆。 學云:直得醒醒,還有紹處也無? 師云:亦不關闍黎事。 問:如何是真實人體? 師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問:未到玄源,如何究理? 師云:相去多少? 師云:更有作家解問者出來。良久無人, 師云:入到石門,何處得如許多疑來?歸堂,珍重。
師別日上堂云:諸和尚,古人道:佛之與法,是建立化儀。禪道兩名,是止啼之說。名不干事,事不干名。依執滯名,於他玄隔。所以鼓山曾向兄弟說: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得魚忘筌,得意忘言。借網求魚,魚非網也。所以道:教排不到,祖不西來。盡乾坤人口,到這裏百雜碎。直道十二分教唱不得,凡聖攝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該不得。與麼道,也只為他向化門裏作活計事,須與伊拆開。若是箇漢,總未通這消息。向伊與麼道,被伊驀口摑𡱰沸作麼?不可恠他也。雖然如此,據什麼道理?所以鼓山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門。不跨石門事作麼生? 諸和尚,眾中亦有江西.湖南.幽燕魏府三千五千一萬里地盤山涉嶺。既到這裏,高山頂上終不為看山翫水,無非決擇萬劫千生事。故委萬劫千生事,也只在如今。如今安即如今便安,徹只如今便徹。忽若眾中有一人大肯去、大安樂去,是不虗食人之施,不辜於己,不負於彼,去住自由,出入無難,盡乾坤無敵,宗風不墜,後進有依。 所以古聖道:若有一人悟道,地神報虗空神,虗空神報非想非非想天,遞相告報云:下界有人得道,有濟人之分,天上人間遞相慶賀。盡是諸和尚分上,更弱於阿誰?既然未得如此,便須兢兢惕惕,如臨深泉,如履薄氷。時不可延,命不可待。似箇當風燭子,𩖼地脫去也。如今且不如休去歇去,身心淳朴去,似一亘長空去。時中莫間,但且與麼去。鼓山所以道:明道為之傳,不間為之行。德行俱備,今時稱斷。稱斷是今時,更有一人作麼生?到這裏,也須自有來由始得。莫記他人言句,就人揀辨,終無自由分。於諸和尚作麼生?出來商量。 時有學人纔禮拜,起云:某甲咨和尚。 師云:吔。 學人云:輪中不轉時如何? 師云:珍重。 師云:諸和尚更有什麼事?出來問。良久無人, 師乃云:總不出來。蓋為把他稍緊,不相共扶持,致令如此。有江西.湖南諸處參學師僧,好織造底出來。莫道鼓山口似楄擔,只慮埋沒宗風,走作兄弟。但出來,待與揑些子。 時有學人問:心珠不曉,己事未明,請師一照。 師云:乾坤不掩,爾自徒迷。 問:作何方便,得紹師宗? 師云:岸谷無風,徒勞展掌。 學云:如何即是? 師云:錯也。 問:萬機不湊,本事何來? 師云:傷機之患,千聖難除。 問:四面松林,如何是直路? 師云:岳秀千枝,盲龍不辨。 問:即今如何唱? 師云:洪雷一震,蟄戶無私。仁者作麼生? 問:己事未明,如何明得? 師云:鏡中無影,演若自迷。 問:如何是鼓山? 師云:眾岳難偕。 學云:還許學人躡也無? 師云:汝試下足看。 問:如何是諦實一路? 師云:一句迢然,古今難辯。 問:彼無消息,如何知音? 師云:汝自罪過,我不將來。 學云: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與麼即戒鼓無擊。 問:巨海驪珠,如何取得? 師云:來言雖重,不賞鋒珪。 問:十二時中不涉緣塵,如何據驗? 師云:浪息千江,孤輪不墜。 問:如何是鼓山正主? 師云:岳不明根,迷人自重。 問:如何是目前一路? 師云:耶合掌不得。 問:如何合得諸聖位? 師云:玄直渠不踐,千聖位在什麼處? 問:步步進前,如何得達祖意? 師云:鼻地人難舉。 問:古人卸臂,當為何事? 師云:方外之說,仁者難知。 師云:諸和尚,鼓山與麼東道西道,亦不辜兄弟,只是教緩。然即如此,奉勸諸和尚,莫學言句,走作兄弟,昧却兄弟。直饒通得,也只是箇識路中人。不見古人喚作食瘡膿鬼.喫涕唾鬼.喫不淨鬼,未喚作人在。諸和尚莫與,切不得亂呈解數。若亂與,被鼓山聲鐘集眾,向脚跟下尋著勘著。無去處,二十楖𣗖棒擗脊。莫道不道,更有什麼事出來?無事,各歸堂。珍重!
師上堂云:諸和尚上來,為什麼有什麼苦屈底事?有什麼不了處?還有疑者麼?若有,即出來與兄弟定。當 時有學人問:承古人有言:橫說豎說,未知有向上一重關捩。如何是向上關捩?師便打一棒。 問:如何是宗門中事?師便側掌。 問:如何是鼓山一路? 師云:即今是什麼路? 問:承古人有言:妙旨迅速。 師側掌云:住!住! 學云:和尚為什麼不道? 師云:且行脚去。 問:目前一句如何曉得? 師云:什麼處不曉? 學云:爭柰這箇何? 師云:這箇是什麼? 問:如何得成道去? 師云:害顛作麼? 學云:不害顛,如何得成道? 師云:這鈍漢! 問:根性遲迴,如何用功? 師云:功即不得。 學云:為什麼不得? 師云:向什麼處功? 問:從上宗乘以何為的? 師云:無的。 問:學者憑何? 師云:汝曾學得多少來? 學云:與麼即不從今日去。 師云:從什麼處去? 學云:待有去處,即咨和尚。 師云:有什麼交涉? 問:如一燈然百千燈,如何是一燈? 師云:是什麼?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莫少去就。 問:古路無蹤,如何進步? 師云:不是途中客,進什麼? 學云:向去者如何? 師云:無闍黎下足處。 學云:總不與麼時如何? 師云:莫自恥。 問:自古相傳窮其際,即今妙旨示何人? 師云:岳秀靈芝異。 學云:異底事如何? 師云:過也。 問:如何是直下事? 師云:莫自欺。 學云:不自欺事如何? 師云:還返仄麼? 師云:諸和尚還會麼?此事不露,蓋為塵沙劫來多遊異徑,所以於自己事却成違背。如今若欲得易會麼?但是從前記持食噉之事一時瀉却著,身心純靜去、一片去,忽被道伴觸撥著,此事便發明去。所以鼓山曾向兄弟道:譬如一池沼,眾人共臨,但把杖攪其水,覓見形影了不可得,轉渾轉濁。所以傍邊有一人便問:汝與麼攪作麼?云:我要見形影。便被與一:咄!這癡漢!汝與麼攪驢年去,任經塵沙劫無有見期,汝但一時放下杖著,各自休歇去。良久,中間波澄浪靜,沙土自沉,非但形影森羅,萬象悉現其中,這裏便須問得這水始得。咄!這水還照也無?若道照,亦是汝與麼道;若道不照,亦是汝與麼道,水道什麼?雖然如此,須問得水有水句;若問不得,問者無功,這箇便是驗兄弟處。還有人道得麼?出來。良久,無人, 師乃云:今日說這多多無事。久立,珍重。
師上堂,大眾已集,時有學人問:承古人有言:寂是法王根,動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 師云:是什麼? 問:承和尚有言: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如何是直下事? 師云:賒也。 學云:還許學人進步也無?師便喝出。 問:學人在塵,還有出身處也無? 師云:汝即今在什麼處? 學云:與麼即任運隨流也。 師云:莫𥧌語。 問:進者不明,請師一撥。 師云:近前來,與汝撥。 學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碗鳴聲作麼? 問:如何是大悟底人? 師云:不囑。 學云:為什麼不囑? 師云:不向悟中取。 問:不起于座,請師掣電之機。 師云:醉作麼? 問:如何是無價珍? 師云:莫妄想。 問:如何是不假言說第一義? 師云:放汝殘生。 問:不辯古機,如何建立? 師云:不立。 學云:如何即是? 師云:是即非。 學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虧闍黎什麼處? 問:生死海廣,如何得渡? 師云:汝即今在阿那邊? 問:如何是妙旨? 師云:如何不妙旨? 問:如何是徑截一路? 師云:這瞎漢。 學云:與麼即學人得問力。 師云:畵篋不曾呈。 師云:汝莫一向於途路上走,無有了時。一等行脚,直須身心淳朴,日夜懇苦救取徹始得。莫只是問得一言半句,便將當自己胷襟賺汝。只如兄弟行脚來,還曾遇什麼老宿發覺?因什麼道伴得入?還得噴地大省也未?若有出來,便定得兄弟虗之與實。向這裏下得一句,盡乾坤撼不動,這箇便是諸兄弟不虗行脚底事。只如盡乾坤撼不動句作麼生下?試出來道看。若也未得如此,奉勸兄弟直不得念言念語,明朝後日覓箇歇處不得。有事近前,無事歸堂。珍重!
師有時上堂云:當人分上各有與麼事,為什麼不承當取?又更上來覓什麼?近日多見師僧入叢林,只是舉經舉論,於自己事有什麼交涉? 時有學人問:既不許看經,又不許讀外書,如何是大曉一句?師便打一棒。 問:己事不明,乞師指示。 師云:什麼劫中曾昧? 問:目前一路,如何指的? 師云:目前是什麼?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云:不囑。 學云:為什麼不囑? 師云:不是源中事。 問:古人道:但得本,不愁末。如何是本? 師云:是什麼? 問:波澄浪息,為什麼摩尼不現? 師云:汝且喚什麼作摩尼? 學云:與麼學人退一步。 師云:汝無端進前退後作麼? 問:凡有言句,盡是與蛇畵足。如何是不畵足? 師云:放汝二十棒。 學云:今日得遇和尚。 師云:莫𥧌語。 問: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時如何? 師云:闍黎分上作麼生? 學云:却請和尚道。 師云:屈汝什麼處? 問:如何得不狥諸有? 師云:關汝什麼事? 問:欲出輪迴,如何得出? 師云:即今在什麼處?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佛法大意即且置。 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如今是什麼心? 問:如何是直下事? 師云:尋言轉更賒。 問:寂是法王根,動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 師云:關闍黎什麼事? 學云:為什麼不關? 師云:根苗俱不得。 問:無風為什麼往往波生? 師云:什麼處得來? 學云:即今有。 師云:把將來。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即得決定? 師云:我道乾坤不跨足。 學云:如何進向? 師云:若進向即跨足。 學云:畢竟事如何? 師云:咽中不踐。 師云:諸和尚問得百千句,亦不干自己。只如仁者自己事作麼生?莫只向這邊那邊經冬過夏,因循度日,無有了時。塵沙劫來,流浪生死,如汲井輪,略無停息。今生既得人身,又是男子,又得出家,僧相圓備,不窮講肆,擁毳入叢林,這箇便是昇騰之時,除疑殄惑之時,得大無畏之時,得大自在之時。各自清白取,更弱阿誰?各自努力。歸堂,珎重!
師別日上堂云:諸和尚有什麼病敗?什麼處欠少?亘古亘今,恒然如是,何須向長連床上癡兀兀地便當得去?汝但於一切處驗,還出得汝去處麼?不見古聖道:如人在空,如魚在水。或行或坐,不離於空;逆流順流,不離於水。既然如此,且合作麼生?兄弟!莫自受屈,莫自淪自溺。既到這裏,不柰何也只成一場妄想,有什麼事出來? 時有學人問:如何學即得不昧真機? 師云:什麼劫中曾昧? 問:己事未明,請師直指。 師云:瞎却汝得麼? 問:生死沉輪,如何得出? 師云:在裏許多少時? 問:盡令提綱,猶是野干鳴。如何是師子吼?師便擗口打。 問:六國不寧,如何整葺? 師云:古殿不曾坐,什麼處不寧? 學云:如何領會? 師云:是汝不會。 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云:不曾照。 學云:辨者如何? 師曰:不曾照,辨什麼? 問:於當人分上如何發言? 師云:不是途中客,發什麼言? 學云:還與麼道也無? 師云:是汝與麼道。 問:此座高廣,吾不能昇,未審什麼人昇得? 師云:得此病來多少時? 學云:便請和尚藥。 師云:這鈍漢! 問:己事未明,如何明得? 師云:彼常不隱,鏡指顏開。 問:從上諸聖還有不依師者無? 師云:闍黎因什麼人? 師云:兄弟!諸聖興來,蓋為人多錯會,言佛演法,祖唱玄微,只為夙昧天機,致使迷倒,所以教排不到,祖不西來。仁者分上作麼生?各自有與麼事,莫自退屈,莫只踏步向前覓,若覓即失,若親即踈,塵沙劫來未曾有一捻土解蓋覆得。兄弟!各自努力。歸堂,珍重!
師於佛殿前上堂。大眾雲集。師登座顧視大眾。乃却起立。頃間便歸法堂。僧從師到法堂後。師問僧。投機不辨。隔岸難明。仁者作麼生。 其僧無對。便問。如何是不假言說第一義。 師云。驢年會得麼。 問。強弱即不問。如何是平常之道。 師云。因什麼得到與麼地。 學云。還得平常也無。 師云。莫椀鳴聲。 問。宗乘中事。乞和尚提撕。 師云。是什麼。 師却喚近前。這箇是提撕。汝喚作宗乘中事即不得。 學云。未審宗乘中事如何。師便打一棒。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石人筆下看。 問。如何是作家。 師云。你行脚為什麼。 學云。與麼即某甲不疑。 師云。何處得作家。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師云。什麼處收拾得來。 問。如何是末後一句。 師云。自鈍致作麼。 問。臨行之際。乞師一言。 師云。終不敢鈍致汝。 問。千年松樹。尚有偃枝。學人雖披入眾衣。未曉出塵路。乞師方便。 師云。九霄雖異世。畢竟杳難同。 問。堂堂地來時如何。 師云。堂堂不柰何。 問。己事未明。如何為驗。 師云。乾坤不掩。時人自迷。 問。如何是學人立足處? 師云:不從諸聖得。 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猶是時人進向處。 學云:不落進向事如何? 師云:還反仄麼?諸和尚,大凡行脚,須識辨宗風。莫只是尋言逐句,無有了時。雪峰和尚道:三世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載不起。所以鼓山道:有一人與麼來,總未曾通這箇消息。向伊與麼道,被伊把黃泥驀口塞。還怪得他也無?恐人亂塞人口。所以道:鼓山有不跨石門句作麼生道?到這裏須是其人,莫亂道。 時有學人問:如何是不跨底事?師以拂子驀口打。 師却問:還會麼? 學云:不會。 師便咄云:不是者脚手。 師云:若己事未露,就人揀得卷子裏抄,𠕋子裏寫,有什麼用處?不如明取自己事,明道為之德,不間為之行。德行俱備,今時稱斷。更有一人作麼生?諸和尚,也莫泥水不分,清濁不辨。末法時代,天下交馳。兄弟得共林泉,與道伴一處齧嚼。此事也須慶幸始得。直須曉夜懇苦,莫虗度光陰。各歸珍重。
師於三門前上堂,問僧:有一人從水塘頭來便轉去,汝作麼生? 學云:和尚也須許他始得。 師云:便擗脊棒,汝作麼生?學無對。 師云:不才謹退,也是掠虗漢。 問:如何是不假言說第一句? 師云:放汝三十棒。 問:不起於座,如何是掣電之機? 師云:醉作麼? 問:凡有言句,盡落標指。如何是月? 師云:還識羞麼? 問:據何眼目,消得人天應供? 師云:瞎漢。 問:未達本源,如何履踐? 師云:相去多少? 云:爭柰學人疑何? 師云:阿誰罪過? 問:只在途中,請師指示。 師云:在途中多少時? 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莫塗污人好。 問:苦澀處,請師道。 師云:收取好。 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即得不辜於自己? 師云:直須不辜於自己。 問:澄源浪靜,為什麼真形不現? 師云:什麼處收拾得? 云:究竟如何? 師云:非究竟不與闍黎通。 云:豈無方便? 師云:方便是什麼人分上? 問:承和尚有言:不許學人揀話,又不許擇話。如何行履即得不違和尚所囑? 師云:還自恥麼? 問:九霄峰外月,室內一輪燈。如何是一輪燈? 師云:岸谷無風,徒勞瞪目。 問:名言妙句,教網所詮。不涉三科,請師直道。 師云:肘後不曾傳。 問:十二時中如何究竟生死? 師云:將生死來。 學云:與麼即無究竟處。 師云:似你與麼語話。 問:參禪學道,須是其人。學人與麼來,請師直道。 師云:瞎顛作麼? 學云:謝和尚指示。 師云:放你二十棒。 問:人人盡言請益,未審師如何拯濟? 師云:鼻地人難肯。 問:作何準則,即得不背於古? 師云:不可諱去也。 學云:謝師指示。 師云:便被喫棒。 問:千手千眼,阿那箇是正眼? 師云:用正眼作麼? 問:如何是目前機? 師云:即今是什麼機? 學云: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殻地人不踐。 問:二邊不立,中道不存,是如何? 師云:即今在什麼處? 學云:豈無和尚為人處? 師云:教我為阿誰? 學云:屈什麼處?師乃與杖。 問:古人道: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如何是舉意便知有? 師云:阿誰舉? 問:如何是學人最親最切處? 師云:妄想作什麼? 學云:還得當也無? 師云:收取好什麼語話? 問:作麼生是木馬石人騎,不背空王印? 師云:泥牛步處,盲者徒施。 問:作麼生是動容揚古路? 師云:不欲得商量。 問:作麼生是別傳底事? 師云:收取蝦蟇口不得。 師云:諸和尚各自有與麼事,莫受屈,未曾欠少,未曾有寸土解蓋覆得,汝為什麼却不會去?更踏步向前覓,途中踐土,不曉室中。且室中事作麼生?只欲得人說是汝自己事,為什麼却不會?唯是他人屋裏事總會得,只是傍家喫老師涕唾,向意識裏作解,有什麼交涉?行脚不遇其人,所以道:苦屈在初。記著一字,歷劫作野狐精;若靈利底,不假老師。多多久立,各自努力。珍重!
師有時上堂云:時時與麼打鐘打鼓,上來覓什麼?有什麼苦屈底事?不見古人道:總是一隊喫酒糟漢,把棒一時趂下鼓山。如今直下老婆心,有疑者出來問。 時有學人問:近入叢林不會,乞和尚慈悲指示。 師云:我不敢誑謼汝。 學云:不誑謼事作麼生?師打一棒。 問:如何是徑截之言? 師云:最徑。 學云:如何是不假言詮? 師云:即今有多少? 問:承古人有言:有相身中無相身。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 師云:即今是什麼身? 學云:如何是無明路上無生路? 師云:即今是什麼路? 問:學人單貧,請師拯濟。 師云:有什麼事? 學云:爭柰單貧何? 師云:論劫受苦。 問:承古人有言:巧說不得,只用心傳。如何是心傳? 師云:道什麼? 學云:不會。師便喝出。 問:投機便轉是如何? 師云:作麼生轉?學人纔進前,師便喝出。 問:大事未辦,時中以何為驗? 師云:時中不得步。 學云:如何得相應? 師云:不相應。 學云:為什麼不相應? 師云:不為汝。 問:急切處乞師一言。 師云:調達不得肯。 問:承古人有言:大體寬無際,小心塵不容。如何是大體寬無際? 師云:大小。 學云:如何是小心塵不容? 師云:因什麼到與麼地? 問:承古人有言:一切眾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事? 師云:這箇是什麼人語?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云:珠在什麼處? 問:承古人有言: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自然成底果? 師云:即今是什麼? 問:從上宗乘,請師直示。師乃叱之。 問:諸聖未興,以何為眼? 師云:闍黎眼在什麼處? 問:和尚慈悲,如何體會?師打一棒。 問:只如僧問洞山云:三身中阿那身不墮於諸數?洞山云:吾常於此切。只如洞山云:吾常於此切,是墮是不墮? 師云:汝又向這裏弄性命也。 問:終日動靜,為什麼不明自己? 師云:只為終日動靜,所以不明。 學云:不動靜時如何? 師云:是什麼? 問:山中和尚纔見師僧禮拜便喫棒,意作麼? 師云:因什麼不行脚去? 問:南泉以手打膝云:這裏即易。又云:這裏即難。僧問云:只如却手,豈不是舉唱宗乘? 師便以手打膝云:此不是舉唱宗乘作麼? 學云:只如却手意作麼生? 師云:汝自看。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便把杖作驀口刺勢。 問:深深無底,淺淺無源時如何? 師云:得此病來多少時也? 師云:近來師僧只愛舉經舉論,說圓說頓。所以道: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函有號,有部有帙,白日明牕,夜附燈燭,自有人傳持在,關汝衲僧什麼事?汝且道:圓為什麼人施?頓為什麼人設?因偏說圓,得成圓頓;本自圓成,不因偏說。這箇是圓頓教,於衲僧分上作麼生?各有區分,莫滅胡種。各歸堂,珍重!
師勘僧語
問:古人道:嚙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 師云:古人與道,有損有益。 師問新羅僧:上山來作什麼? 對云:禮拜和尚。 師云:盡世不標,向什麼處禮? 對云:向不標處禮。 師云:念汝是新羅人,放汝三十棒。 問徑山小師云:徑山偈道:回首還家不得歸。 師云:歸是時人歸,豈不是? 對云:是。 師云:他不得你箇歸,豈不是? 對云:是。 師喚云:嚴闍黎! 對云:吔! 師云:是歸是不歸? 有僧製得雪峰實錄云:師每至上堂,良久,顧視大眾,遂云:是什麼? 師云:雪峰只有此語,為當別更有? 僧云:別更有。 師云:案圓也下山去。 問:學人纔施三拜,便知有二十下鐵棒,未審從上宗乘諦當,不謬本參,乞師方便,願垂決擇。師便與一下棒。其僧歸堂不肯, 師云:令打鐘,喚上勘。 師云:汝道纔施三拜,便知有二十下鐵棒,豈不是汝與麼道? 對云:是。 師云:還有過否? 對云:有過。 師云:有過不打作麼?便與棒趂下山。 師問修訥維摩座主云:文殊讚淨名,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名真入不二法門。與麼讚還合得維摩意也無? 對云:作麼不得? 師云:維摩意作麼生? 對云:語默平等。 師云:這箇是座主與麼道,維摩意作麼生?座主道不得,方乃禮拜。 問上座:從什麼處來? 對云:從西院來。 師云:西院還接上座也無? 對云:接。 師云:西院作麼生接上座? 對云:問某甲道是什麼? 師云:西院與麼問上座? 對云:是。 師云:識得上座也。 對云:與麼即不得,未審西院意作麼生? 師云:是什麼? 問淨道者云:古人道:這裏即易,這裏即難。這裏即不問,這裏事作麼生? 對云:還有這裏那裏也無? 師云:此猶是這裏事,也道不得。喫棒趂下山。 師云:這漢向後覓箇死處不得。
審問諸院老宿語
師與囷山上雪峰,囷山問:共和尚鬬行。 師云:輸也。 歸時下船問:共和尚鬬船。 師云:若道鬬船,也是輸也。 囷山云:重重失利。 師與長慶入佛殿,見佛前鉢盂,拈起云:家常。 師云:何得又更無厭? 師却拈起問長慶,長慶云:飯未熟。 師云:太悋惜生。 長慶云:穩便即收取。 師云:恰是。 師問保福:古人道:是不是,非不非。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與麼道,還留是非,不留是非? 保福云:未却是非。 師云:與麼是非有什麼了時? 師見保福共僧在茶堂說話,師云:莫葛藤。 保福云:葛藤即不得,商量佛法還得也無?師作摑勢, 保福云:過在什麼處?師又行一摑。 問東使:只如仰山祇對溈山,於面前與一畫,意作麼生? 東使云:作家麼? 師云:兄真箇與麼作麼生? 東使云:日可冷,月可熱。被師攔胸與一托。 問翠嵓:古人道:無端起佛見,聞法想,被佛威神力故,左降二鐵圍間。作麼生是二鐵圍? 翠嵓云:起佛見,聞法想。 師云:起什麼佛見?聞什麼法想?無對。 問大普云:於萬像中還有自己否? 老宿云:有。 師云:這箇豈不是燈籠? 云:是。 師云:識得老兄也。 師共長慶.囷山在道場院見託真郎君來,長慶問:見說郎君是中塔,還是否?郎君只在面前立。 長慶云:何曾是中塔? 師云:正是中塔。 囷山云:不是中塔。 保福指雪峰上院主,山問長慶:教中云妙峰頂,莫只這便是否? 長慶云:是即是,可惜許! 問師:只如長慶與麼道,意作麼生? 師云:若不與麼,紅旗遍野,白骨連山。
前後帝王問訊語
忠懿王入萬歲寺,見佛像,指問師云:是什麼佛? 師云:請大王鑒。 王云:鑒即不是佛。 師云:鑒即不是佛,是什麼? 惠宗見師不安,問:莫是時節至否? 師云:即今是什麼時? 惠宗云:與麼即無來去也。 師云:亦是聖躬與麼道。 又因志上座說云:昨夜見天王面前現。 惠宗問因師:什麼不向某甲面前現? 云:却是陛下見 少帝遣內臣送書上山,只乃封題而已。師覽而神之。尋內臣拜辭,師云:聖人若問,如何祇對? 師云:但道盡乾坤有所依賴。 師在雪峰日,往泉州問盤龍侍中疾,其時尹司徒聞到,司徒令傳語云:數日四大不安,風勞發動。 師傳語云:此是司徒句,即今司徒在阿那?侍中無對。 清源王太尉問安國了院主云:劫火洞然,向什麼處迴避? 院主云:這裏迴避。 太尉不肯,自代云:不迴避。 進云:為什麼不迴避? 太尉云:他不出頭,迴避什麼? 師云:什麼處見他道不出頭? 師因與清源王太尉說話云:但是世間一切雜學底事盡是網。 太尉云:只如今還網得也無? 師云:太尉。 太尉乃展手云:即今有什麼? 師云:只這一網亦不少。 太尉舉南陽喚侍者事,趙州云:如空中書字,雖然不成,而文彩已彰。 師云:只如與麼道,是宗國師?不宗國師? 太尉云:宗與不宗,俱是彰也。 師云:只如趙州意旨作麼生? 太尉云:不辜負趙州。 師云:此是句也,趙州意作麼生? 太尉云:作麼? 師云:彰也,趙州意作麼生?太尉無對。
偈頌七首
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擬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有曲無絃索,宮商調不同,若人纔和得,拍拍盡為龍。
綵筆除裝色更濃,針挑瘡患理難同。維摩昔日稱何事,迷從西土却還東。
何事最堪依,巗中獨坐時。路險人難到,巒高鳥不飛。 白雲長滿洞,論劫未曾虧。不話曹溪旨,焉干道者機。
石室周圓慶已多,有人不到復如何?待封此樣呈諸友,開時只好笑呵呵。
十八郎殿下送綵毬,上於方丈頂掛,便請偈。
眾綵裁成已,工多妙最殊,收歸方丈裏,長翫一明珠。
十八郎殿下又送偈上國師,兼請和,師乃答之。
建化開遮假立名,無名之說亦難停。其中薦得非關識,朗月當空不自明。
北京秀長稱為澤,南派傳宗祖諱能。黃卷暫詮呼作性,教外須參有別行。
附十八郎下原偈
無形無本亦無名,日用驅驅不暫停。對面向人多不識,縱橫自在轉分明。
權時來寄君家宅,萬種千般是事能。認取當來真本性,一時拋棄事皆行。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七
甌閩鼓山先興聖國師和尚法堂玄要廣集序
夫釋迦西現,張教網於多門;達磨東來,指人心於徑路。不由名相,頓悟真乘,靡歷化城,直之寶所。而自少室之花開六葉,漕溪之胤布諸方,爰出石頭,號純金鋪,蓋以格高調古,言嶮理幽。厥後子孫從宗,行步闊狹,毫釐弗差矣。 即有先興聖國師法嗣雪峰,乃石頭五葉也。師坐道場則三十二年,擁毳侶則一千餘眾,或牴牾學者,提唱宗乘,機鋒迅而金翅取龍,格致高而般倕匠物。言如雷火,搓之而一點隨游;事比蟾輝,唱之而孤輪不墜。破空有而旋敲中道,話君臣而匪稱當人,排淨名而未是本參,斥圓常而非為極則。 往前所集,漏落者多,漸邁金烏,恐成水鶴。今以了宗大師昔推入室,今契傳衣,凡於樞要之言,並蘊胸襟之內,寫瓶傳器,分燈散明,盧有拋遺,再從編錄,總一十六會,偈頌次之。自量淺識之徒,獲覩未聞之教,揮毫承命,聊述端由。時乾德三年乙丑角黍後五日紹文序。
書鼓山國師玄要廣集後
廣辯興聖國師語錄一小編,唱高和寡,後世禪學或不能知,舊本差大,難入包囊中帶行。今禪者守𧷤僧挺重刊小本,以廣流通。禪衲有自江西.湖南來者,知南方雪峰宗旨,則復少挫鋒銳,行□□矩,卷波瀾於性海也。紹興戊午三月晦日,住鼓山老禪士珪書。
鼓山國師和尚,名神晏,大梁人,姓李氏。衛州白鹿山受業,得法於雪峰存和尚。壽七十七,臘五十八,石頭第六世。五代晉天福中示寂。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八
襄州洞山第二代初禪師語錄
師上堂云:楚山北面,漢水南江。擊法鼓而會禪徒,舉宗風而明祖道。若以揚眉瞬目、竪拳竪指、謦欬咳嗽,是廚中拭鉢帛。道什麼會也無?也是衲僧破草鞋。者瞎漢、者漆桶,是箇弄精魂鬼。總與麼、總不與麼,是東司頭廁籌子。以此稱提從上來事,盡是邪魔所作,謗大乘、滅胡種,與你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據什麼道理?出來對眾道:看!折脚鏜子各出一隻手,貴得宗乘不斷,亦表叢林有人。有麼?若無,洞山不惜眉毛打葛藤去也。葛藤之事只在目前,萬象森羅、乾坤大地、百千諸佛、日月星辰、地獄三途,起心動念,每日經歷,皆是諸德自己。何不向這裏體當尋覓看?驀然得倜儻分明,不虗行脚,也自得箇安樂田地。洞山此語且作死馬醫。若據明眼衲僧將草鞋驀口𡎺,還怪得他也無?怪即不怪,你道憑箇什麼捉得將來?脚跟下推尋,毫末參差,搥折你脚,莫麤心好。便下座。
上堂,良久,有僧問:列祖昇堂,人天堅請,不昧宗乘,乞師指示。 師云:頭鬅鬙,耳卓朔。 僧云:一句流通,人天聳耳。 師云:墨黲襴衫日裏曬。 進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重言不當吃。 問:赤水求珠,猶是人間之寶;和雲唱出,猶非格外之談。未審今日將何示人? 師云: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問:言超象表青霄外,出語幽玄事若何? 師云:岸上行人聲有韻,船中漁父和不齊。 云:幽玄事若何? 師云:鈎長線短。 問:從上來事,未有人當頭道得,請師當頭道。 師云:八十翁翁不拄杖。 問:聞師引出潭中意,直透青霄事若何? 師云:甲己之年丙作首。 云:今日事若何? 師云:大好雪晴。 問:如何是佛? 師云:麻三斤。 問:海竭人亡時如何? 師云:大難得。 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雲在青天水在瓶。 問:道本無言,如何理論? 師云:十里鼓。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巢知風,穴知雨。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楖𣗖木拄杖。 云:見後如何? 師云:竇八布衫。 問:佛法兩字即不問,如何是從上來事? 師云:眼裏瞳人吹木笛。 問:百尺竿頭須進步,如何是進底步? 師云:炎裏放木鵝。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寒山不語拾得笑。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 師云:鍾馗解舞十八拍。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紙撚無油。 問:智不落千差,請師通不犯。 師云:蒸餅搵餳。 問:心未生時,法在什麼處? 師云:池中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問:不當之言,請師不發。 師云:水流霧下。 云:誠如是言。 師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云:與麼則因地而倒,因地而起。 師云:不當之言不發。 問:佛及涅槃,並為增語。理既如此,事又作麼生? 師云:釋迦老子誠實之言。 問:如何是禪不禪? 師云:猢猻摘仙果。 問:諸上善人皆說不二法門,居士默然,意旨如何? 師云:無目不畵眉。 問:如何是學人入理之門? 師云:陽烏啼時西嶺上。 問:如何是學人本源? 師云:山高雲峻。 問:心非意想,道絕功勳。如何是心? 師云:鷰子不入楚。 云:如何是道? 師云:還我話頭來。 問:幻與非幻,未是學人極則處。如何是入理之談? 師云:八十翁翁牙不動。 問:見境不動時如何? 師云:眉長三尺二。 云:如何是見境不動底事? 師云:鼻孔占却三畆地。 師乃云:明機自昧,息慮迷源。萬法同塵,語默難顯。不是情中法,莫生種種心。離此章句,別有商量。且道離却作麼生商量?還有委悉者麼?明明地揀破,明明地顯示,明明地舉唱,明明地謌詠,更無囊藏被蓋,純說乾𪹼𪹼地禪。若是靈利禪僧,纔聞舉著,便合眼卓朔地知箇落處,豈不是自家具眼?其柰罕遇奇人。蓋緣洞山這裏言:無味食,無味法,無味無味之句,塞斷人口。兄弟到這裏,難為湊泊。若向這裏得分明,天下尊宿到與不到,徹與不徹,總被你驗破。何故?蓋智有邪正,道有虗偽,多只與麼心機意識,認得門前屋後底,學得路布葛藤,一堆一擔蘊在胸襟,道:我會禪會道,還夢見禪道也未?喚作打底不遇作家,到老只成愲懂。待到明朝後日,驀劄地踏著正脉,省前所行履處,方始羞見本命元辰。下座。
上堂。時有僧問:師登文殊座,請師唱道情。 師云:天晴開水路,無事設曹司。 僧云:謝師指示。 師云:賣鞋老婆著隻履。 問:隘路不通風,如何通得信? 師云:飜著襴衫戴席帽。 問:如何是道? 師云。 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失。 問: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 師云:路不拾遺。 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 師云:從上孔丘甲乙己。 云:此意如何? 師云:不會即問人。 問:如何是和尚撲不破底句? 師云:親。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 師云:天降蒲薄紙,方圓一尺餘。 問:大通徹底人作何語話,即得不傷物義? 師云:道士登醮壇。 問:澄而不清,混而不濁時如何? 師云:額裂幞頭。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竪兩指, 云:如何得歸一去?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烏龜不入水,陸地弄塵行。 問:如何是洞山圓鏡? 師云:人將語試,水將杖試。 問:不向心頭安了義,如何達得祖師言? 師云:六脚蜘蛛上板床。 問:動轉無私,如何施設? 師云:拶。 問:根本智中如何趣向? 師云:把火照魚行。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郭郎鼻孔。 云:還鑒照也無? 師云:纖毫總見。 問:言不投機,請師提撕。 師云:六七對夜月。 問:言無朕跡,如何理論? 師云:鍾馗不讀書。 問: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識即不問,如何是心? 師云:泥裏蝦蟇雲裏走,旱地蛇師水底行。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兩箇布針三箇眼。 問:如何是出家? 師云:剃頭不持鉢。 師乃云: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鑒辯緇素。切緣真要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辯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者?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箇是真善知識?諸德,參得幾箇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閑,直須參教徹、教透,千聖莫能證明,方顯大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出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後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擗脊棒。便下座。 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向上一路,請師便道。 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問:如何是道? 師云:竹竿頭上禮西方。 問:如何是洞山水? 師云:雲裏雹子。 云:飲者如何? 師云:大小。 問:朕兆未生,以何為證? 師云:烏龜背上紋。 問:金鱗不點額時如何? 師云: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問:如何是免生死底人? 師云:措大席帽。 問:絕功勳處如何趣向? 師云:蟻子不食鐵。 問:如何是摩尼珠? 師云:手𢹂針筒,𦝫懸藥袋。 問:如何是大通徹人? 師云:漢高大王。 問:文殊.普賢來參師時何如? 師云:趂向水牯牛欄裏著。 云:與麼則和尚入地獄如箭射。 師云:全憑子力。 問:乾坤休駐意,宇宙不留心時如何? 師云:峴山亭起霧,灘峻不留船。 問:佛法無形,從何建立? 師云:神前木虎子。 問:諸方盡落綣模,請師出竅道。 師云:十八女兒不繫裙。 云:與麼則平地起骨堆。 師云:自領出去。 問:奔流渡刃,疾焰過風時如何? 師云:平常心是道。
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你衲僧分上事,到者裏須具擇法眼始得。只如洞山與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什麼處?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土星犯牛宿。 問:亡言事不到,開口理相乖。未審如何即是? 師云:釋迦老子頭白。 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 師云:雲裹楚山頭,決定多風雨。 問:承教有言:如人含一口水,自不能言。萬法不出於心,各各皆住本位。當與麼時,請師接。 師云:六隻骰子不成雙。 云:畢竟如何? 師云:插標嫌水淺。 問:石門遷化向什麼處去? 師云:麝香不合藥。 問:學人未達本源時如何? 師云:脚底毛生。 問:遠遠投師時如何? 師云:爭怪得老僧? 云:終不敢造次。 師云:恰似不齋來。 問:如何是頭頭物物盡底句? 師云:三歲孩兒入戲場。 問:路逢達磨時如何? 師云:鼻孔大小。 問:四海無浪月輪孤時如何? 師云:眼裏鬚眉長二尺。 問:不落心機意識,乞師一句。 師云:楚山入漢水。 云:未會,請師更道。 師云:湖南楂子。 問:不惜時機用,如何話祖宗? 師云:三箇胡桃兩塊餳。 問:如何是洞山劒? 師云:金州客。 云:用者如何? 師云:伏惟尚饗。 問:離却心機意識,請師道一句。 師云:道士著黃甕裏坐。 問:如何是不動底心? 師云:賜紫金魚袋。 問:生死海中以何為津梁? 師云:年盡不燒錢。 問:祖師西來,唯傳一心。諸方為什麼各說異端? 師云:貪觀白浪,失却手撓。 問:龍庭金口問,如何對玉機? 師云:海底紅塵起,石裏瑞花生。 問:智隔千重鏁,如何擘得開? 師云:波斯不戴帽。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祖師西來意請師直指。 師云:小兒不著鞋。 問:如何是和尚臨機為人一句? 師云:官差不自由。 云:與麼則得一失一也。 師云:自知較多少? 問:大用現前時如何? 師云:天不長惡。 問:文殊問維摩:以何為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六隻骰子一時赤。 問:如何是當處常湛然? 師云:淨手裝香。 云:如何是覓即知君不可見? 師云:觸手拈經。 問:如何是竺土大僊心? 師云:草鞋不入市。 問:鐵石之心如何去得? 師云:張良下殿走。 問:如何是入不二法門? 師云:眉長三尺二。
上堂,云: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麼生是活句?到者裏實難得人。若也不動一塵、不撥一境,見事便道答話長老下脚不得,東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宗風,激揚大事,不道全無,其柰還少。即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境界中,識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凡有扣擊問難,即敲床豎拂,更不惜便施說、便行、便用,向惡水坑裏頭出頭沒,弄箇無尾猢猻。到臘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猻又走却了,手忙脚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你若是箇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你鶻臭布衫。便下座。 問:不犯一切,請師提綱。 師云:瘂子得夢。 問:如何履踐即得無譊訛? 師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什麼人為主? 師云:陳平不舉令。 問:如何是和尚擘不破底句? 師云:孫臏不入市。 問:如何是真出家? 師云:剃除鬚髮。 云:只者莫便是也無? 師云:因什麼五戒不持? 問:言無展事,意旨如何? 師云:漢江不渡船。 問:不落是非,請師道。 師云:責。 云:慈悲何在? 師云:苦口是良藥。 問:如何是禪? 師云:熊耳山下。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十字路頭石師子。 問:實際本無,憑何建立? 師云:新豐老人八十八。 問:真源無朕兆,如何話祖宗? 師云:起席不謝坐。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渤土裏兒。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三日風,五日雨。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云:針劄不入。 云:飲噉何物? 師云:一任東西。 問:如何是通身一句? 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萬緣俱息時如何? 師云:甕裏石人賣棗團。 問:如何是道? 師云:頭不梳,面不洗。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三山帽子,大袖布衫。 云:見後如何? 師云:市食齋僧。 問:一言道盡時如何? 師云:吉凶不上卦。 問:月不當戶時如何? 師云:矮子騎馬。 問:如何是真空妙用? 師云:契書鐵券權為用,妙句無私也是閒。 問:絕點無蹤時如何? 師云:尖斗量不盡。 問:如何是學人佛性? 師云:來日二十七。 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 師云:駱駝渡漢江。 問:如何是親切一句? 師云:達磨無當門齒。
上堂。學須實學,見須實見。若未諦見,當須克己參尋,博問先達。稍是不得,且向洞山處討箇入路。一切塵剎.一切境界.一切佛界.一切眾生界.盡十方界一切物類,一時拈來手內,在眼睛裏,亦無來往等相,不礙見聞覺知。舉起一足,乾坤一時震動。行著一步,海水盡皆波濤湧沸。提起一足,須彌山百雜碎。唾一唾,虗空撲落地。諸德每日受用,還自知也無?洞山不獲已,且作死馬醫。對上機兄弟面前,渾成一場笑具。向他上機人前,說箇什麼即得?挨一挨,拶一拶,喝一喝,棒一棒,得麼?指天指地,五言七字,得麼?好風好雨,得麼?如斯舉唱,遍大地攪不轉。把掃掃作一堆,將火燒,把篾縛,掉放江裏,從他流下去。且作麼生去也?珍重! 問:如何是洞山境? 師云:村裏人油葫蘆。 問:身手作罪,橫羅口舌時如何? 師云:看錮鏴著生鐵。 云:知過後如何? 師云:望煙尋食地,錯入燻皮家。 問:將何指示,令學人得透金塵? 師云:天子馬蹄鳴。 問: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時如何? 師云:風鈴有韻真堪聽,聽得猶來曲不成。 云:正當與麼時,文殊.普賢在什麼處? 師云: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 云:意旨如何? 師云:一不成,二不是。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眼? 師云:旋風不左轉。 問:維摩掌擎四世界,未審維摩身在什麼處? 師云:在闍黎後底。 云:為什麼在學人後底? 師云:還我話頭來。 問:法無羈鏁,為什麼趣入却難? 師云:波斯讀梵書。 問:便與麼去,猶涉程途。省力處,乞師一言。 師云:腰帶不著𩊓。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云:天寬地窄。 問:一切諸佛及諸佛法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什麼處出? 師云:一字不著點。 云:如何是一字不著點? 師云:碧眼胡僧笑點頭。 問:如何是離却生死底句? 師云:掃地添瓶。 問:長蛇偃月即不問,疋馬單鎗事如何? 師云:線大鼻孔小。 問: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猶是生死邊事。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阿難不持梵夾。 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 師云:手纖脚大。 云:如何是末? 師云:量不著。
上堂。云:洞山者裏尋常方丈內,不似諸方一个上來、一个下去,啾啾唧唧地衷私說底禪道佛法,盡是向你兄弟面前滿口說、滿口道、滿口拈提、滿口欒揀,無你左遮右掩處,一時和底飜出。諸德作麼生委悉?汝試對眾道看。譬如太末虫,處處泊得,不能泊於火焰之上,被他諸方老禿甜唇美舌說作配當,道:這箇是禪.這箇是道.這箇是菩提涅槃.者箇是真如解脫。被丈二釘、八尺楔,楔在眼裏,不知不覺。乍到洞山這裏,不知是何說話?會得麼?直饒會得,真如涅槃.菩提解脫毫末無差,也被條繩子於脚跟下繫却,不得出離。若是靈利衲僧,一咬咬斷,作箇脫洒衲僧,豈不快哉!若三咬兩咬不斷,準前打入愲懛社裏,有什麼出頭時?洞山事不獲已,傍地裏為你著力。珍重! 問: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師云:雞啼不著時,隣人半夜行。 云:如何領會? 師云:一任東西。 問:只與麼便請益時如何? 師云:千斤秤不住。 云:鳥道不存也。 師云:錯數定盤星。 問:說者聽者,二俱如幻,無說無聽時如何? 師云:馬趂不上。 云:與麼則信受奉行。 師云:還我話頭來。 問:如何理論即得不昧師宗? 師云:天地玄黃。 問:不變不動是何境界? 師云:臘月三十日。 問:如何是一真境界? 師云:衲僧破草鞋。 問:離却有無,請師端的。 師云:三脚鐺子無耳桗。 問:兩處俱亡時如何? 師云:把針失却線。 問:不歷古今句,請師運普音。 師云:措大騎驢。 云:與麼則學人側聆也。 師云:手提巾子。 問:即今心即不問,如何是本來心? 師云:腰長脚短。 問:不動智源,如何接物? 師云:大悲菩薩無手眼。 問:面前三事變,背後萬般形如何? 師云:那吒不識父。 云:如何是那吒不識父? 師云:眼裏瞳人築氣毬。 問:匝地普天即不問,應機不失事若何? 師云:三白大眾。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六祖愛喫和羅飯。 問:未曾開口道,十方佛已知時如何? 師云:不來諸比丘,說欲及清淨。 問:生死事大,請師相救。 師云:三家村人失却火。 問:承古有言:剎說、眾生說、三世一時說即不無。未審為什麼人說? 師云:三頭兩面者。 云:為即不無,還當也無? 師云:蝦跳不出㪷。 問:如何是不從師邊得底事? 師云:夜觀乾象。 問:釋迦以何為師,即得無上菩提? 師云:三千條罪莫大於不孝。 問:知有亦不立,妄有亦不生。正當與麼時,如何話道? 師云:六耳不同謀。 問:如何是大道本源? 師云:赤脚上船。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三番羯磨。 云:羯磨後如何? 師云:為什麼五戒不持? 問:只者猶不是,如何即是? 師云:天性不喫酒。 問:自古及今,不從人得。六祖黃梅,夜聞何事? 師云:志公拄杖。 云:得用時如何? 師云:用那曲尺作什麼? 問:如何是毛吞巨海? 師云:六祖口脣大。 問:如何是會佛法底人? 師云:兩道行纏。 問:青青翠竹,盡是真如。此理如何? 師云:朝遊山水,暮宿草菴。 問:自肯己,常人知。見己不見己時如何? 師云:看錮鏴著生鐵。 問:纔伸一問,悔思不及。請師方便。 師云:兩得便宜。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三脚蝦𢋙無後脚。 問:目前無朕兆,如何顯真宗? 師云:八十婆婆手擎扇。 問:如何是無心鏡? 師云:水深三尺。 云:還照學人心也無? 師云:徹膽見。 問:一塵纔舉,大地全收。如何是一塵? 師云:波斯上廟。 問:只見龜毛長,不見兔角生。請師現兔角。 師云:目裏瞳人築氣毬。 問:絲盡停機,是諸佛權行之義。向上事,請師直道。 師云:多毋失愛。 問:諸方即心即佛,未審和尚此間如何? 師云:無底楪子七八片。 問:如何是超毗盧越釋迦之談? 師云:迦葉目視佛。
上堂。法鼓纔動,大地全收。諸德在鼓聲裏來往,還知也無?對眾道看。若道不得,被洞山熱瞞。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破執二疑;非心非佛,止宿草菴。且居門外,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葛藤言語。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良久,云:拈得出來,也是破草鞋。下座。 問:天堂地獄是什麼人居止? 師云:洞山。 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穿靴水上行。 云:莫便是否? 師云:水上烏龜頭赫赤。 問:作止任滅,猶是禪那之病,如何免得? 師云:梵僧不袒肩。 問:未問未答,如何商量? 師云:持鉢不得,撲破鉢盂。 問:金烏出海耀天地,與此光陰事若何? 師云:崑崙渡海誇珍寶,波斯門下騁鬚多。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洞山魚鼓聲動,延慶白馬、鷲嶺谷隱師僧盡隊隊入僧堂裏喫飯。諸德識得幾箇?對眾道看。若向這裏道得,即有可良善,不無行脚;若道不得,閻老徵你草鞋錢有日在。便下座。 問:超佛越祖人難得,請師一句顯根源。 師云:裁衫錯却領。 問:古寺清幽,如何辯主? 師云:責。 云:你何方便得覩慈悲? 師云:焚香胡跪。 問:不斷佛種,請師一言。 師云:犯著太白星。 問:遍地黃金便與麼用時如何? 師云:滿天列宿,白日雨下。
上堂。諸德!提將鉢囊拄杖,千鄉萬里行脚,蓋為生死不明。要得達法悟道,到處豈無親覲尊宿?善知識!若為你解粘去縛,道眼分明,甄別是非,堪為師匠,即便抝折拄杖,高掛鉢囊,取箇徹頭,莫愁不成辦。或若開口動舌,說向上向下.這邊那邊.玄會妙會.道出道入.君臣父子.明體明用,盡是謗般若,埋沒宗風,不識好惡,尿床鬼子帶累後人,無有了日。拽下繩床,落脊棒趂出三門,再教行脚,與伊為增上緣,也與宗門出得氣。更向其中叉手竝脚唱諾,撮他野狐涎唾,自肯自重,云:得和尚為我揀,為我說得箇安樂處,還睡覺也未?還洒洒也未?喚作病不遇良醫,悞服他毒藥,認得箇驢鞍橋,喚作阿爺下頷,與你本分事有什麼交涉?將知你一生行脚,只是踏破草鞋,始終成得箇不唧𠺕漢。下去! 問:尅己求真,是修行人之大錯。能辯邪正,猶乖道體,未審如何修證? 師云:六隻骰子一時赤。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什麼處? 師云:偏衫不蓋體。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親人不著便。 問:萬緣俱罷,六戶齊寧時如何? 師云:天晴不肯去。 云: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云:須待雨霖頭。 問:盡大地人來,如何指示? 師云:舌頭拄上腭。 問:請師出榍。 師云:七顛八倒。 問:心境未明時如何? 師云:吐舌至頂相。 問:大藏教是一場是非,學人親切,請師道。 師云:有手不彈指。 問:天皇打典座,意如何? 師云:喫酒不謝座。 問:如何是學人究竟事? 師云:說。 云:未審說箇什麼? 師云:泥裏撼樁。 問:如何趣向即得至理無差? 師云:垂鈎水上。 云:與麼則謬向途中枉施功。 師云:自知較一半。 問: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學人本? 師云:草鞋無底。 問:如何是塵劫不昧底事? 師云:脫衣不渡水。 問:添一減一,理歸何所? 師云:三年一閏。 問: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世間有什麼過? 師云:兩人著緋,一人著皁。 問:煙雲不到處,喚作什麼? 師云:燒錢不及時。 云:與麼則劃地作佛像去也。 師云:自屎不覺臰。 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 師云:親言出親口。 問:如何是說底口? 師云:還我話頭來。 問:如何是撥塵見佛底句? 師云:楚山頭上播紅旗。 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還有過也無? 師云:知仙大小。 問:生死根源,請師指箇入路。 師云:頭破額裂。 云:學人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天上天下。 問: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時如何? 師云:五九四十五,太陽來入戶。 問:佛法禪道,是同是別? 師云:梳頭不洗面。 問:明月當空,如何鑒照? 師云:量之不足。 問:久淘砂磧,未覩真金,請師指示。 師云:入水不濕脚。 云:與麼則學人得用去也。 師云:爭柰脚板潤。 云:一言可以喪。 師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問:諸方盡在繩墨裏,未審和尚此間如何? 師云:篙箭射須彌。 問:扶籬摸壁,時人盡知。諸佛正法眼,請師直指。 師云:夢裏打三更。 問:十二時中行住坐臥自省覺時如何? 師云:看人喫飯。 云:爭柰樹影不斜何? 師云:親言出親口。 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如何即是? 師云:眼裏瞳人築氣毬。 問:森羅及萬象,皆從一法所印。如何是一法? 師云:要你眼作什麼? 云:還許學人受用也無? 師云:可惜許。 問:金鍮現前,請師辯。 師云:兩脚蝦䗫吞却月。 問:的言無證時如何? 師云:牙疼灸左耳。 云:甘苦常言。 師云: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問:如何是不歷巨海獲驪珠底人? 師云:四手八臂。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示。 師云:磁石不攝針。 問:彎彎似月,廓落三星。西土即無,此間事如何? 師云:東南西北。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與道相應去? 師云:拈東摸西。 問:從上宗乘,請師垂示。 師云:老鵶線斷。 問:一念未生,為什麼不見自己? 師云:劃地成牢。 問:盡未來際,遍法界中,盡此一句時如何? 師云:有錢千里通,無錢隔壁聾。
上堂。丸丹一顆,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世間法亦復如是。洞山且問諸德:作麼生是轉凡成聖底道理?試對眾道看。雖然不出頭,肚裏道了也。作麼生是轉凡成聖底道理?且道轉箇什麼?莫瞌睡作麼生?莫是一喝一棒麼?如此見解,是街頭巷尾打鐵磬輪,木槵數珠念喝囉怛那。行者輩見解,在你衲僧家合作麼生?須是具眼方能辯邪正,莫只與麼過。諸德!時不待人,切須努力睡一覺,起來看取是什麼道理。久立,珍重! 問:不與萬法為侶底人,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道士頭戴冠。 問:如何是佛? 師云:灼然諦當。 問:如何是三寶? 師云:商量不下。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醬甕裏蛆兒。 問:一箭便中時如何? 師云:過。 云:過在什麼處? 師云:著。
上堂。且如禪師者。須是己事分明。具擇法眼。遍參知識。方辯祖宗法胤。水乳岐分。若不然者。何名衲僧行脚。不遇師匠。最苦莫過於此。可惜許大丈夫兒。莫隈隈𨻵𨻵地。禪德。洞山尋常道。待我家園麥熟事。持磨麵作箇餕餡。屈取東西南北善知識。同共一筵破除了。盡與伊出却釘。却榍。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作箇洒洒地。禪師。後代學人有可依倚。豈不俊哉。 問。如何是洞山劒。 師云。問作什麼。 云。也要知。 師云。罪過。 問。如何是古佛劒。 師云。何不問。 云。用者如何。 師云。鉛刀子。 問。承古有言。諸旋未息。彼物先住。尚不可得。意旨如何。 師云。虗空擲骰子。
上堂。莫揑目妄想。總不如是。道本無機。豈留心法。諸德且作麼生領會。莫錯會好。珍重。 問。承古有言。其中長者子。箇箇盡無裩。如何是長者子。 師云。只你是。 云。是箇什麼。 師云。猫兒打筋斗。 問。如何是洞山。 師云。動則傾湫倒岳。不動即天地黑暗。 問。學人欲殺父殺母。如何下手。 師云。急。 問。非時親覲。請師一句。 師云。對眾作麼生舉。 云。據現定舉。 師云。放你三十棒。 云。有什麼罪過。 師云。罪不重科。 問。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是什麼人分上事。 師云。要道即道。 云。便請道。 師云。分付不著人。却令道者怪。 問。久居洞中。為什麼一物全無。 師云。脚大木履小。 云。如何領會。 師云。直步。 問。如何是室中人。 師云。不在外。 問。壁上有一高僧。至時還說法也無。 師云。來去不住。 問。大眾雲臻。請師略舉綱要。 師云。水上浮漚呈五色。海底蝦蟇叫月明。 問。洞山鬱茂。為什麼無味。 師云。驗在目前。 問。朗月當空。是什麼人境界。 師云。闍黎境界。 云。為什麼日用不知。 師云。非洞山過。 問。如何是籠中鳥。 師云。在籠中多少時。 云。只為籠中鳥。 師云。却飛去。 問。學人欲伸一問。為自己不見時如何。 師云。無背面。 問。朗月當空。為什麼不見自己。 師云。近後。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不損人。 問。雲水是人遊。是什麼人能到峰頂頭。 師云。無足人能行。佛手人能執。 問。佛即不問。如何是法。 師云。你為什麼不出家? 問:無佛無人處,法從何生? 師云:你在什麼處出家? 云:現在目前,和尚自看。 師云:五戒也不持。 問:目覩瞿曇,猶如黃葉。意旨如何? 師云:襄州土宜,不出別物。 問:量闊無邊,為什麼不容自己? 師云:窄。 問:曹溪一句即不問,如何是雲門一句? 師云:天下人咬不著。 云:還當得生死也無? 師云:是何生死? 問:佛佛相應,祖祖相傳。未審相傳底事如何? 師云:此去韶州八百五十。 云:與麼則有口不如無聲。 師云:速須懺悔。 問:擘破成狼籍,渾崙又不成。藥病俱消處,便請師商量。 師云:雲生嶺上,水出高源。 云:與麼則師子吼也。 師云:還我師子吼來。 問:無心道人還有法示人也無? 師云:黑地入漆甕。 云:既是無法,緣何得入? 師云:到老惺惺。 問:如何是動乾坤底人? 師云:須彌山上打筋斗。 問:乍可永劫受沉淪,誓不將身求半偈。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云:與麼則和尚容許也。 師云:且領前話。 問:大藏教是箇切脚,如何是字母? 師云:啞子上刀梯。 兵馬都監太保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此意如何? 師云:洞山茶椀裏有太保,太保茶椀裏有洞山。 太保無語,將此話問尊宿。谷隱云:不落無言說。 延慶云:喚什麼作三昧? 師問僧:莫便是新到否? 僧云:是。 師云:夜來投栖處,今朝事如何? 僧云:今朝風較急,青山背上行。 師云:不是,更道。 僧云:珍重!師便打。 問:如何趣向即得至理無差? 師云:垂鈎水上。 云:與麼則謬向途中枉施功。 師云:自知者少。 問:鼓聲纔罷,大眾雲臻。學人與麼來,請師速道。 師云:撥雲看日暈,坐水看山行。 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猶是中下之機。向上一路,請師說破。 師云:玄玄無倚靠,逈逈勿人知。 問:輪王寶劒,常露現前。輪王即不問,如何是寶劒? 師云:水裏無魚人皆信,空裏行船笑殺人。 問: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 師云:樓上打鼓,聽聲在外。 問: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 師云:瘂子買甜瓜。 問:真即幻,幻即真。離此二途,如何道? 師云:臨河照影。 云:與麼則叉手當胷,退身三步。 師云:若不同床臥,焉知被裏穿? 問:眾魔到來,如何支遣? 師云:鍾馗解舞十八拍。 云:還受厭禳也無? 師云:信邪倒見,死入地獄。 問:自知當作佛,未審什麼人證明? 師云:耆婆賣針筒。 問:寂寂無惺惺時如何? 師云:波斯不過江。 問:藤蘿高萬丈,身與白雲齊時如何? 師云:昔時東海曾相識,却向西山弄日頭。 問:擬問和尚,有煩尊重。擬欲不問,己事未明。今日上來,問即是,不問即是? 師云:今日敗闕。 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虗空烜赫無涯岸,海月圓時無別天。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 問:學人擬歸鄉,請師指路頭。 師云:楚山頭向東。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衣衫不整。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什麼字? 師云:波斯入市。 問:大海有珠,驪龍守護時如何? 師云:困。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楚山頭。 問:心外無法,不可所求。法內無心,不可所得。離此二途,如何是道? 師云:紙上畵鍾馗。 問:真空得之不空,妙有得之不有。衲僧得之如何? 師云:拈匙不把筯。 云:與麼則一切法常也。 師云:只為不常。 問:承師有言:禪子相投,西山月落。未審落在什麼處? 師云:手裏把釣。 問:心外觀法,法不際心。心內觀法,法源不達。如何是本源? 師云:面上眉長三尺二。 問:停真罷想時如何? 師云:水底弄傀儡。 云:誰是看翫者? 師云:停真罷想者。 云:與麼則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也。 師云:你見什麼道理? 云:某甲合喫和尚痛棒。 問:知而不悟時如何? 師云:草鞋子斷。 問:虗空無口憑何說? 師云:木履觜長三尺二。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云:旛竿頭上不插標。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和尚意旨如何? 師云:尖斗量不盡。 云: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頭戴天,脚履地。 師到雲門,雲門問:近離什麼處? 師云:楂渡。 門云:夏在什麼處? 師云:湖南報慈。 門云:幾時離彼? 師云:八月二十五。 門云:放你三頓棒。 師晚間入室次,却問:今日祗對次,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過在什麼處? 門云:江西.湖南便與麼商量。 師於言下大悟,遂云:他後向無人煙處卓箇庵子,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 門云:你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
上堂:洞山普樂,無言展托。終日現前,誰知適莫。無遮無障,不知不覺。更有一言,乾乾𪹼𪹼。
歌頌
隨物通真頌并序
至大莫若於道,至廣莫若於法。無言表而不顯於道,無物象而不出於法。且夫眾生浩浩,窮本末以何歸?處處忙忙,據生死而何托?洞山聊述一頌,提舉大綱,號隨物通真。頌曰:
現在目前,何易何難?將何指陳,表法無言?
物之有物,言之有言。明明無礙,了了無邊。
見之成道,不用再三。物物是我,河沙體全。
法法無法,言無可言。眼見耳聞,白日青天。
東西南北,竺土大僊,印之可印,燈之燈傳。
著衣喫飯,文殊普賢。手提巾子,赤脚上船。
是水是火,本絕諸緣。禪僧座主,庶民大官。
寬衣大袖,窄領布衫。接延賓客,對答語言。
高之與下,不在詐言。上徹天界,下透黃泉。
不是別物,古聖皆傳。得之可保,見之安然。
今之浪說,出自無端,更有一言,好看好看。
明道頌
大道坦然,廓落無邊。了了虗徹,寂然何安。
含容妙用,隨物方圓。自本心法,眾生迷源。
道無別道,玄無別玄。向說不信,須要攀緣。
識心是佛,了即是安。心將何識?識者何心?
心識兩亡,見道在先,從古至今,體自如然。
凡聖共有,沙界同源。前賢後哲,悟此而傳。
著衣喫飯,語默言詮,不是別物,是箇癡頑。
怏須提取,勿放狂顛。巧施妙句,廣引多般。
揚眉瞬目,閃爍機關。以此為解,千山萬山。
人迷逐物,切要自看。自看得力,諸聖准則。
行住坐臥,皆承恩力,成佛作祖,越此不得。
不得伊何,要你消磨。坐看北斗,立黃河。
天南海北,於我於何?明明了了,你何不曉?
惺惺皎皎,於何不照。世界根源,眾生祖老。
終日現在,名名善巧,說之已說,聽亦甚好。
會與不會,任自長保。
真讚
一巧一拙,誰許甄別?青山白雲,兒孫皆說。
窈窕邪身,頭尖鼻缺。斫額看魚,焚香祭獺。
又
空生幻身,幻滅空存。谷傳其聲,鐘受其音。
取之寫邈,號之曰神。一言纔發,四驥難尋。
月之有水,鏡之有塵。不可虗傳,洞山之真。
又
身不奇兮貌不揚,語不異兮法不藏。滿天星宿兮月中月,白日金烏兮海岳彰。
又
我教不寫又被寫,我教不圖又被圖。可惜半匹青絲絹,畵了令人笑一場。
又
月兔走入海,日烏飛上山。見此若不會,虗度幾千年。
色空頌
眼病生色,空病仍存。真空真色,日月乾坤。
白日買賣,夜裏屈人。東西南北,碧眼胡僧。
示徒頌
洞山寂寞,無可依托。禪子相投,西山月落。
提綱頌
洞山月冷雪漫漫,綠水清風刮骨寒。言談語句無滋味,釋迦達磨海東邊。
投機頌
向你道,泄天機,我不會。汝惺惺,徧法界,何不明?開眼睡,悟即驚。
好問伊,是阿誰?共商量,莫相悞。快道取,者眾生。
剪商量頌
見非言說知,真語即是非。畵龍頭似馬,那箇得便宜。
指話會頌
洞山語孤孤,言淡人難措。舉目會宗風,辜負西來祖。
指通機頌
洞山寂寞,一無可有。無味之句,塞斷人口。
明心頌
禪不禪,律不律,赤脚著鞋水上立。大洋海底黑雲生,回頭西山日初出。
因事頌
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幡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牛兒頌
自牧一牛兒,出入無欄圈。放在芳草中,毛色方能顯。
朝去無人趂,暮歸無人喚。其力不可當,有角無鼻綣。
不使任從伊,使著隨人轉。天下無荒田,盡是此牛變。
有人若覓伊,走去天涯畔。牽來似諸人,問汝見不見。
隨牛狗兒
家有一狗兒,駭小人難見。終日隨牛去,未省使人喚。
見客不作聲,見人偏能善。擬議上門來,早是輸他便。
好好報禪師,須著精神看。任汝靈利人,不覺為死漢。
法身頌
法身寥廓徧河沙,萬象森羅共一家。法法盡含真妙用,莫將眼病見空花。
報身頌
報身具足無窮體,現用分明勿是非。悟了始知言無異,休將巧妙用心機。
化身頌
化身來往任縱橫,隱顯諸緣應萬機。只這見心非不見,剛須見外強生疑。
又述一頌
洞山有一語,道得無用處。對面共商量,脫衫著却袴。
又
道本無言詮,言詮非本妙。對面共商量,誰人能得了。
又
洞山有一言,對答須提舉。瞪目若思量,者漢去去去。
彭殿直問:和尚年多少?師有頌。
一臘更一臘,相續已年高。住持無別物,化導勿劬勞。
勸人常有語,不用苦忉忉,只為他不信,佛大即泥多。
十心頌
心是春,普雨山河及大地。澀酸鹹淡甘與苦,盡受春功滋助力。
心是水,任器方圓與寬窄。或直隨人得濁惡,諸般皆盡法王法。
心是火熱,得眾生煩惱果。枝枝葉葉普皆榮,開得心蓮花一朵。
心是秤,萬戶千門同共用。纖毫輕重自低昂,便合自知不高穩。
心是尺,示與世人生條直。莫教指下有推那,地獄三塗難得出。
心是斗,量盡天涯是非口。堆山積岳在心思,死後波吒親自受。
心是燈,照見人間黑暗心。指教直行不能行,須作欺瞞地獄因。
心是鏡,照破人間邪與正。對面言談恰似直,背後猶來黑似漆。
心是道,凡聖同居月皓皓。只於閙處證菩提,便合如來真正道。
心是師條貫,六賊不暫離。時時呼喚在目前,纔使出門不柰伊。
廓書狀上頌
十載學玄微,今朝方息機。洞山一句子,落處少人知。
師却問:作麼生是洞山一句子? 書云:逼塞虗空。 師云:大好少人知。 書却問:作麼生是洞山一句子? 師云:峴山亭上無字。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八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九
智門祚禪師語錄
上堂,良久,師顧視左右,云:莫有作家戰將出來?雖然如是,風不來,樹不動。 時有僧問:十地菩薩見性如隔羅縠,祇如初地菩薩又隔什麼? 師云:須彌山。 進云:如何透得? 師云:三生六十劫。 僧問:一機未發,如何辨其語脉? 師云:大眾可驗。 僧云:學人如何進向? 師云:退後三步。 僧問:格外稱提,請師舉唱。 師云:你合作麼生? 進云:與麼則承指示也。 師云:莫妄想。 問:曹溪路上還有俗談也無? 師云:六祖是盧行者。 問:一切智智清淨,還有地獄也無? 師云:閻羅王是鬼做。 問:如何是佛? 師云:踏破草鞋赤脚走。 進云: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云:拄杖頭上挑日月。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蓮華。 進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荷葉。 師乃云: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夫其境界。正當與麼時,文殊向什麼處出頭?若也出頭不得,金毛師子𦝫折。又云:正好一盤飯,莫待糝椒薑。便下座。 因舉:僧問香林:雲門親的旨,今夜囑何人?林云:涅槃經。僧云:與麼則親的。林云:末後品。 時有僧問師:涅槃經意旨如何? 師云:大喻八百,小喻三千。 進云:末後品意旨如何? 師云:雞足三峰頭倒卓。又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直待彌勒下生來。 問:師子返躑即不問,虎頭生角時如何? 師云:生得幾箇? 進云:漝麼則學人退身三步。 師云:龍頭蛇尾。 問:如何是大乘修行? 師云:擔枷帶鏁。 問:既是龍居,未審龍在什麼處? 師云:眼下一帶青。 僧云:學人未曉此意如何? 師云:瞎。
上堂,云:汝若進一步,即迷其理;若退一步,又失其事;若也寂然地,又同無性。作麼生免得此過?所以古人道:明知與麼,故合不犯。正當與麼時,切忌傾倒著。便下座。 問:古人拈起拄杖,意旨如何? 師云:看樓打樓。 進云:放下拄杖,意旨如何? 師云:百雜碎。 問:聖僧為什麼被大蟲咬? 師云:不錯。 問:如何是離却藥忌一句? 師云:口是禍門。又云:叉手當胷。 問:魚游陸地時如何? 師云:取死不遲。 進云:却下碧潭時如何? 師云:鑽泥刺土。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天寬地窄。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地窄天寬。
上堂,云: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你且道山僧者裏用箇什麼?還有人委悉麼?不如歸堂向火。珍重!
上堂云:三兩日來好春雨,可謂霶𩃰。凡夫人見水是水,天人見水是琉璃,魚龍見水是窟宅,餓鬼見水是火。你衲僧家喚作什麼?你若喚作水,又同凡夫見;若喚作琉璃,又同天人見;若喚作窟宅,又同魚龍見;若喚作火,又同餓鬼見。是你尋常還作麼生?所以道:若是得底人,道火不燒口,道水不溺身。你每日喫飯還少得一粒麼?又古人云:終日著衣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掛著一縷線。雖然如此,又須實到者裏始得。若未到者田地,且莫掠虗。 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時如何? 師云:好箇問頭。 進云:漝麼則帀地普天。 師云:更是一堆。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四楞著地。 進云: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鼻孔三斤稱不起。 問:威音王以前是什麼人先悟? 師云:何不問露柱? 僧云:便漝麼會時如何? 師云:二頭三手。 問:威音一響,妙色已彰時如何? 師云:兩重公案。 問:既是普眼,為什麼不見普賢? 師云:弄巧成拙。 問:學人有龜毛拂子將奉師時如何? 師云:老僧有兔角拄杖與闍黎。 進云:與麼則進貢得賞也。 師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上堂。云:諸上座!且得秋涼,正好進道決擇。還有疑情,出來對眾,大家共你商量,理長處就。所以趙州八十尚自行脚,祇是要飽叢林,又且不擔板。若有作者,但請對眾施呈。忽有騎墻察辨,呈中藏鋒,忽棒、忽喝;或施圓相,忽象王迴旋、忽師子返躑、忽作大師子吼、忽拗折拄杖、忽掀倒禪床。但請施設,還有麼?眾無對。 又云:若是宗門中兒孫,須瞻祖師機,方可是祖師苗裔。不可喫却祖師飯、著却祖師衣,趂謴過日,便道我是行脚僧。者箇祇喚作名字比丘,徒消信施,閻羅王久後徵你草鞋錢有日在。莫道我得便宜,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入地獄如箭射,又圖箇什麼?各自著便宜,又不是憨漢也。久立。
因歲朝上堂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人人盡加一歲,你道露柱年多少?還有人道得麼?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山僧與你註破,也祇是甲子會。 時有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 師云:你為什麼趯破脚指頭? 問:日用而不知常用事如何? 師云:兩重公案。 進云:漝麼則更不運步也。 師云:草鞋底穿。 問:金剛眼中著得箇什麼? 師云:一把沙。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非公境界。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問底是誰? 僧云:學人請益。 師云:也是作賊人心虗。 問:絕功勳處如何履踐? 師云:更買兩緉草鞋。 進云:漝麼則退步也。 師云:太少在。 問:如何是如來禪? 師云:橫擔拄杖,緊繫草鞋。 問:如何是祖師禪? 師云:上大人。又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不會且順朱
上堂,云:是你諸人橫擔拄杖,出一叢林,入一叢林。你道叢林有幾種?或有栴檀叢林,栴檀圍繞;或有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叢林,栴檀圍繞;或有栴檀叢林,荊棘圍繞。祇如四種叢林,是你諸人在阿那箇叢林裏安身立命?若無安身立命處,虗踏破草鞋,閻羅王久後徵你錢有日在。 問:眾生有難,炭庫裏藏身;諸佛有難,火𦦨裏藏身;衲僧有難,甚處藏身? 師云:你不是衲僧。 問:既是龍居,為什麼不降甘雨? 師云:踈田不貯水。 進云:漝麼則眾生無賴也。 師云:悲龍爭柰何?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憐兒不覺醜。 進云:國師辜負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美食不中飽人飡。 進云:侍者辜負國師,意旨如何? 師云:粉骨碎身未足酬。 問:三身中那身說法? 師云:闍黎鼻孔塌。 進云:因什麼如此? 師云: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問:既是諸法寂滅相,為什麼却有真說? 師云:話墮也。 進云:寂滅相又何在? 師云:不在你口裏。 問:如何是一大事因緣? 師云:問取目犍連。 進云:學人不會,乞師再指。 師云:舍利弗當知。 進云:未審如何領會? 師云:大似不齋來。 問:作麼生是和尚歇人一句? 師云:待闍黎不漝麼來即得。 僧云:祇如漝麼來,還得休歇也未? 師云:驢年。 問:盡大地人各置一問,問問各別,未審和尚如何祇對?師彈指一下。 進云:未審還副得他問也無? 師云:隋州紙貴。 問:如何是一合相? 師云:明鏡當臺。 進云:如何是貪著底事? 師云:胡是胡,漢是漢。 問:從上古德以何酬効於師承? 師云:驗在目前。 進云:漝麼則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師云:你為什麼辜負我? 僧云:和尚也須領話。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承教中有言:譬如摩尼寶殿,三角常隱,一角常現。如何是常現底一角? 師云:險。
上堂,云:數日好雨,且道雨從什麼處來?若道從天降,那箇是天?若道從地出,喚什麼作地?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 又云: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還藏得身麼?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你髑髏。
上堂,云: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且道男兒與丈夫是同是別?所以古人道:佛法無多子,其中難得人。且道難得什麼人?祇是難得不會佛法底人。眾中還有不會佛法人麼?若有,吐露箇消息來看。所以黃梅七百眾,却被行者傳衣得法去。且道行者還會佛法麼?故知籌盈石室,童子悟道,又何關多口衲僧之事?
上堂,云:雪峰輥毬,羅漢書字,歸宗斬蛇,大隨燒畬。且道明什麼邊事?還有人明得麼?試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斬蛇須是斬蛇手,燒畬須是燒畬人,瞥起情塵生妄見,眼裏無筋一世貧。 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 師云:言無再響。 進云:如何是十劫坐道場? 師云:禍不單行。 進云:如何是佛法不現前? 師云:金屑雖貴。 進云:如何是不得成佛道? 師云:眼裏著不得。 問:久雨不晴時如何? 師云:蘿蔔不生根。 進云:既是久雨,為什麼不生根? 師云:一任叫皇天。 問:如何是形山寶? 師云:你有幾條袈裟? 進云:請師指示。 師云:一任亂走。 問:如何是不變異句? 師云:變也。 進云:畢竟如何? 師云:鳧脚長,鶴脚短。
上堂。云:若欲多求,恐妨於道。祇如諸上座還得道業成辦也未?若也未辦,千般巧說不益其心,萬種思量是何道理?所以古人道:你若無心我也休,晴乾不肯去,須待雨霖頭。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蚌含明月。 進云: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兔子懷胎。 問:三春已去,九夏又臨,學人未明,乞師直指。 師云:打你頭破作七分。 僧云:也知師為迷徒切,爭柰學人未曉何? 師云:非日月咎。 問:經有方便學人情,學人上來乞師直指。 師云:見成公案。 進云:未審學人過在什麼處?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未有世界時,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少一時不生,剩一時不死。 問:拈槌竪拂、揚眉瞬目即不問,向上一路請師舉唱。 師云:你為什麼擔枷過狀? 進云:與麼則謝師方便。 師云:罪不重科。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重疊關山路。 進云:今日一會又奚為? 師云:對牛彈琴。 問:真源無眹兆,如何話祖宗? 師云:句裏明人。 進云:漝麼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云:楊花得暖風。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猢猻繫露柱。
上堂,云: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 僧便問:如何是千人排門? 師云:守株待兔。 進云:如何是一人拔關? 師云:你不是者手脚。 問:如何是禪? 師云:最苦是黃連。 進云:如何是道? 師云:甜底是甘草。
上堂。云:皷聲纔罷,罕遇作家。僧出禮拜。 師云:打鼓為三軍。 僧云:長蛇偃月休施展,匹馬單鎗謾立功。 師云:氷消瓦解。 僧云:諾。 師云:蘇嚕蘇嚕。 問:空王殿中以何為侍者? 師云:樓至佛。
上堂,云:南泉道: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處納些些,他總不見。所以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只饒你截斷凡聖及盡有無,也祇是老鼠入飯甕,未知有向上一竅在。 便有僧問:如何是向上一竅? 師便打,云:我早是將一塊屎驀口抹了,你更來咬我手作麼?僧擬議,師便趂。
上堂云:神方祕術,子父不傳。山僧有箇藥方,黑豆好合醬。便下座。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滿眼是埃塵。 問:如何是色空? 師云:薤園裏賣𦵇。 問: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是什麼人說? 師云:露柱口脣缺。 問:如何是無底鉢盂? 師云:挂向壁上。 進云:未審將何齋粥? 師云:瓦椀竹筯。 問:如何是佛? 師云:抱贓叫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山雲野雉。 問:如何是然燈前? 師云:空劫無閒人。 僧云:如何是正然燈? 師云:火星入牛斗。 進云:如何是然燈後? 師云:衲僧天下走。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也祇是箇銅片。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且收取。 問:學人有一問,未審師還答也無? 師云:南地鵠,北地狐。 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三月裏看。 問:善財入樓閣是何時節? 師云:末後殷勤。 進云:畢竟如何折倒? 師云:不如退後三步。 僧云:恁麼則古人不先,今人不後。 師云:秦王擊缶。 問:終日切切,祇為庭前殘雪。如何得雪消去? 師云:相次春來。 進云:恁麼則紅輪起處底穿盪盡。 師云:雪上更加霜。 問:閉門造車時如何? 師云:還得成就也未? 進云:出門合轍時如何? 師云:魯般門下。 問:承教有言: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既是虗空,云何銷殞? 師云:歸源者合知。 進云:恁麼則一漚生處眾波同。 師云:細看前話。
因李都尉奏師紫衣到日上堂,僧問:皇恩遠降,紫服新披,未審師今將何報答? 師云:頭戴天,脚踏地。 進云:恁麼則知恩報恩也。 師云:你也是老鼠喫鹽。 問:照日絲綸,自天而降,皇恩極大,師將何報? 師云:大好天涼。 進云:與麼則雲龍會合,日月重明。 師云:閑言語。 師乃云:問話且止,斯日皇恩且道自何而降?老僧本志弊衣遮幻質,糲食補飢瘡,無何都尉聞天榮頒紫服,著即又違本志,不著又負天心,挂不挂且致,你道祖師挂什麼衣?若也委悉,許上座終日著衣未曾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若不委悉,看老僧今日披衣去也。遂乃披衣。
師示眾云:智門記得在母胎中時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又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麼?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或云:登天不假梯,徧地無行路。正當漝麼時,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或云: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還有人拔得關麼?試對眾道看。若道不得,且在門外。 或云:日來月往,瘡痍轉多,你將什麼醫得?你若醫不得,作麼生柰者瘡痍何? 或云:三十年前即不問你,三十年後不用將來。正當即今,還道得麼?若道不得,一處不通,兩處失功。 或云:荊棘叢林則不問你,出身一句作麼生道? 或云:頭上霹𮦷則不問你,雲開雨散道將一句來。 或云:天下行脚道我參禪,你道禪是什麼義? 或云:日裏來往總不疑著,半夜裏道將一句來。 或云:橫擔拄杖則不問你,針箇鼻孔裏道將一句來。 或云:鉢盂無底,成得箇什麼? 或云:狂象無鉤,將何制勒?若制勒不住,莫教犯他苗稼。 或云:天降時雨,為什麼枯木不生花? 或云: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作麼生是透脫一句? 或云:出身一句則不問你,三家村裏道將一句來。 或云:衲僧須是透得名身句身,方可具得衲僧一隻眼。還有道得底麼? 或云:滿口道不著底句,還道得麼? 或云:仰面看天,為什麼不識月? 或云:低頭拾芥,為什麼不見地? 或云:初秋夏末,遊山翫水。且從你驀劄一問,快道將來。 或云:出門一句不問你,萬里無雲道將一句來。 或云:險峻路上則不問你,平田莊裏道將一句來。 或云:黃卷赤軸則不問你,衲僧分上一句作麼生道? 或云:直得凡聖情盡,未是衲僧本分事。且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試通箇洎息來。若也道不得,莫道龍居相埋沒好。
綱宗歌
昆明池裏失却劒,曲江池內撈得鋸。䶥䶥齖齖且過時,莽莽鹵鹵河沙數。
糲竭節,拽路布,刢利衲僧通一路。師子不捉麒麟兒,猛獸那堪牀下顧。
摩斯吒,入水去,者回休吐黑雲霧。俊鷹俊摶天飛,鈍鳥籬根捱不去。
佛祖言,休更舉,直饒格外猶未許。見成公案早多端,那堪更涉他門戶。
夜烏雞,誰捉去,天明戴雪遭指注。胡蜂不戀舊時窠,猛將那肯家中死。
三巴鼻
座主巴鼻,休誇不二。維摩一默,文殊失利。
衲僧巴鼻,高原陸地,不生蓮華,豈容香氣?
禪師巴鼻,師子遊戲。水漲船高,蒱牢贔屓。
示眾
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來?何物鐵槌打不破?何物夜合而晝開?若人不會山僧意,琉璃寶殿生青苔。
因事二首
左轉復右轉,身被摩訶衍。放下搆深泉,不論深與淺。
猛𦦨爐中看月輪,急須著眼莫因循。若未垂得勞生手,如何出得𦦨光身。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雲集,文殊從座而起,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文殊白槌報眾知,法王法令合如斯。會中若有仙陀客,不待眉間毫相輝。
汾州莫妄想頌
馬祖出得一汾州,妄想如雷播九州。參禪若無衲子眼,多於海上覓浮漚。
雪峰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你等諸人切須好看。
鼈鼻事難提,當陽薦者迷,舉頭錯入草,嶺上鷓鴣啼。
雪峰輥毬頌
象骨輥毬孰辨機?一千五百幾人知?眨起眉毛千萬里,須是吾門師子兒。
僧問雲門:如何是吹毛劒?門云:祖頌。
吹毛寶劒問雲門,來者投機豈更存。路逢劒客如何也,甑人𢹂首向南奔。
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
在處叢林有家風,且與雲門事不同。門外若有讀書者,任是顏回亦不通。
僧問雲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門云:日裏看山頌。
日裏看山也是常,西來祖意謾商量。金毛師子稀逢有,多是狐狸喚作狼。
雲門抽顧頌
雲門抽顧笑咦咦,擬議遭他顧鑑咦。任是張良多計䇿,到頭於此亦難施。
僧問大隨: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還壞也無?隨云:壞。僧云:與麼則隨他去也。隨云:隨他去。頌:
切忌隨他不會他,大隨此語播天涯。真淨性中纔一念,早是千差與萬差。
大隨和尚看烏龜在陸地,僧便問:一切眾生皮裏骨,者箇眾生為什麼骨裹皮?隨脫一隻鞋,蓋却烏龜便去。
如龜藏六已彰名,休向人前弄眼睛。一隻皮鞋都蓋却,直至如今猶未惺。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麻皮三斤不用秤,秤頭那肯坐於蠅。一念纔生筋骨露,徒勞更覓定盤星。
僧問雲門:如何是沙門行?門云:會不得。僧云:為什麼會不得?門云:祇守會不得。
君問沙門行,沙門行最高。若教人會得,業性卒難逃。
僧問趙州:久嚮趙州石橋,到來祇見掠犳不見你,祇見掠犳不見石橋。僧云:如何是石橋?州云:渡驢渡馬。
趙州石橋本無星,水急游魚不易停。橋上祇觀驢馬跡,誰人敢向御街行。
趙州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便歸方丈。州云:者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不消一問。
離却四句絕百非,作者相諳識得伊。跳下禪牀便歸去,從他子摶天飛。
同光帝命諸禪師坐次,云:朕收得中原之寶,祇是無人酬價。興化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寶?帝以兩手展幞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君王之寶實難酬,興化形言下一籌。兩手展開幞頭脚,敕書挂在鳳皇樓。
南泉齋次,自將生盤去首座前云:出生。杉山時為首座,云:無生。泉云:無生猶是未便過。杉山乃召:長老!長老!泉回首云:作麼?杉云:莫道是未頌。
古老巡堂親掠生,渡水行舟不易耕。莫道無生猶是未,纖毫不了亂縱橫。
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不問不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頌:
人人盡道我心休,問著何曾有地頭。口說心違瞞自己,業河迅速任漂流。
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大遠在。頌:
眾手淘金得者誰,纖塵窒礙豈能為。洪波浩渺黃金遠,一事無成空手歸。
古尊宿語錄卷之三十九
智門祚禪師語錄序
利生機要,捨悲智無以立言;暢道軌圍,存中下無以臻極。苟非曠發羣動,越絕孤應,則何以𦦨續千燈,芳騰五葉? 師韶陽的孫,香林嗣子。闢天人之深域,振今古之洪謨。建化度門,高運寰海。既編聯而互出,致流落以交參。敢議窺班,輒形刪定,但貴其簡略而已。於戲!祖胄之來,星布攸廣。或局一方一師之解,玷瀆先知;蘊半禪半律之宜,加諸後進。起異端於筆舌,固狂狷於辭鋒。譏圓明有三句接人,指淨慧列三聚之語。既非摭實,頗共傳虗。衒惑見聞,盜求聲利。蓋叢室之巨蠧也,豈堪忍乎? 夫欲抑其宗,必先入其奧。儻未甄別,徒自傷殘。魯語所謂:君子非詩書不言,非禮樂不動。故昔賢人三緘其口,以誡于心。況吾徒萌一意,立一事,得不務於弘濟,而恣銷金銷骨之毀說,寧不畏慎滅身之斧耶?可為龜鑑矣!庶知我者,觀斯文而絕其謗,閱于集而味其道,則凜凜慧風,無遠不及。時辛未歲蕤賓月之五日,門人住明州雪竇山資聖寺明覺大師賜紫重顯序。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
雲峰悅禪師初住翠巖語錄
師在同安受翠巖請陞座,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新長老不答話。 進云:恁麼則大愚的子,汾陽親孫。 師云:放你二十棒。 師乃云:山僧今日平地喫交了也,你等諸人還知敗闕麼?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拍禪床,下座。
次夜小參,僧問:昔日靈山分半座,二師今日意如何? 師云:天高誰側首? 進云:恁麼則昔日靈山,今日翠巖也。 師云:地闊少知音。學人喝,師便打。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 師云:不雕琢。 進云:為什麼不雕琢? 師云:雲從龍,風從虎。 僧問:佛不化本國,和尚為什麼歸鄉住持? 師云:放過一著。 僧擬議,師便打,乃云:莫更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何妨出來共相證據?有麼?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來也大好。大凡扶竪宗乘,亦須是箇人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電光底眼,不勞拈出。臨濟大即與德山座次,德山云:今日困。濟云:老漢寱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 師云:奇怪,諸禪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然雖如是,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者?喝一喝,擊禪床,下座。
離同安,眾請上堂。僧問:今離鳳嶺,將屆龍沙,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天寒雨至。 進云:特地上來伸此問,師為如何不指南? 師云:緊捎草鞋。乃云:山僧道慚荒薄,德揣無堪,豈謂使命遐飛,僧徒雲請?此盖堂頭和尚友于情深,發揮道廣,但厲履氷之志,敢忘報德之誠?而又翠巖一行專使附近四十餘人,數日之間頗多喧聒,其於感愧併集山懷。兼此者一行參隨高德,既蘊成人之美,更敦尅志之心,其如䟦涉長途,各希愛護?然出家達士以利人為己任,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豈有心於彼此、情繫於動靜者哉?既無心於彼此,亦無繫於去來,所以紜紜自彼,於我何為?如是,則冀諸上人高橫金錫,輕卷雲袍,明日遂行,胡往弗利?
師在上藍,開堂宣䟽罷,遂指法座云:還有不受人謾底麼?有即出來,推倒禪床,喝散大眾。然未是作家,也且救得一半。還有麼?良久,云:既無人出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不免指鹿為馬、翻日作月去也,三十年後莫錯恠人好。便陞座。祝聖畢,又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天不能盖、地不能載,塵沙諸佛.天下老師未敢正眼著,諸人向什麼處摸索?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奉為先翠巖芝禪師。乃跏趺而坐, 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祖禰不了,殃及子孫。事到如斯,寧容分雪?所謂出世利生之事,呼為第一義門,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諸人若也委悉,山僧出世事畢;其或未然,有疑請問。 僧問:承教有言:若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此日朝盖臨筵,如何是法? 師云:劒過遠矣,爾方刻舟。 進云:大愚山上曾施力,豫章今日正宣揚。 師云: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識法者懼。 進云:一言纔出,駟馬難追。 師云:放過一著。僧撫掌, 師云:自領出去。 問:朝盖已伸三請禮,乞師一句露尖新。 師云:重言不當吃。 進云: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師云:斫額望扶桑。 問:師有衝天之略,學人有入地之謀,兩陣交鋒,如何即是? 師云:山僧打退鼓。僧擬議,師便喝。 學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師云:拖出去。乃云:問話且止,佛法正論非競辨而可求。擊揚鏗鏘以摧異學,諸祖之道豈其然乎?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詮,十方諸佛不能提唱。輝騰今古,逈絕見知。圓滿十虗,寧有方所?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是以勞他先聖迴首塵勞,曲開方便。方便即有,還證明得麼?若也證明得,便能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出沒卷舒,人間天上。然雖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門下。何故?笑破他口。 師入山,大眾出接。首座問:德山宗乘即不問,作麼生是臨濟大用? 師云:你甚處去來?首座擬議,師便掌。 首座云:滕王閣又作麼生? 師喝云:領眾歸去。 入院陞座,僧問:鼓聲絕,名香爇,臨濟德山請師決。 師云:頭戴天,脚踏地。 進云:學人今日失利去也。 師云:錢唐去國三千里。 進云:真善知識。 師云:放你一頓。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機事若何? 師云:何不高聲問? 進云:恁麼則學人退身去也。 師云:還我話頭來。 學云:諾。 師云:杜撰衲僧。乃云:山僧昔年曾到,今日重來。非唯人事增歡,抑亦林泉加秀。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高東南,地傾西北。下座。
上堂。僧問:師登寶座,舉唱宗乘,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楚石不當玉。 進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師云:朽木不可雕。復云:此是普光明殿華藏師子之座,人天普集,凡聖共居。今日曲順人情,如何剖露?若以宗乖舉唱,直須大地荒涼,就下平高,未免遭他笑怪。且道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惜取眉毛好。便下座。
上堂: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師西來,承虗接響。一大藏教,誑謼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諸人到者裏,憑何話會?良久,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擊禪床,下座。
上堂:寶劒已失,虗舟徒刻。買帽相頭,江南江北。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路不拾遺。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草賊大敗。僧禮拜, 師噓一聲,乃云: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翠巖今日失利。以拂子擊禪床,便下座。
上堂: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毗婆尸佛在你諸人眉毛眼睫上放光動地,轉大法輪。看看見諸人不會,却向翠巖拂子頭上般涅槃去也。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名喧宇宙知師久,翠巖家風略借看。 師云:滑石不打連底凍。僧便喝, 師云:作什麼?僧擬議,師便打。 問:鴻門未踏時如何? 師云:擗。 進云:踏後如何? 師云:裂。 進云:恁麼則天下歸漢去也。 師噓一聲,乃云:千人排門,不如一人踏關;一人踏關,千人萬人得到無疑安樂之地,豈不快哉?如今還有踏關者麼?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擊禪床,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金鱗不現虗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擲拄杖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巖。放行則隨機利物,把住則瓦解氷銷。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良久,云:咄!這野狐精。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驀拈起拄杖云:玄沙老子穿過了也。會麼?復云:無人過價,打與三百。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在匣裏。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京三汴四。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大木大皮裹。 進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小木小皮纏。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解纜放船。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天長地久。 進云:恁麼則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師云:釋迦老子為什麼失却鼻孔?僧無語, 師云:脫空謾語漢。復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現在可驗,固是謾人眼不得。且作麼生是諸人眼?還驗得麼?若也驗得,翠巖瓦解氷消;若驗不得,分付德山和尚。便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寸釘入木。 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三生六十劫。復云:教中道:四月八是佛生之日,放大光明,照耀十方,地湧金蓮華,自然捧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師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後來雲門大師舉了,云:老僧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且圖天下太平。 師曰:奇怪,諸禪德!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若也辯得,許你頂門具一隻眼。便下座。
上堂。翠巖今日不惜眉毛,向你諸人道:一大藏教.祖師西來.天下老和尚橫說竪說,並不是衲僧分上事。且作麼生是衲僧分上事?驀拈起拄杖,云:這一隊漆桶。便下座。
上堂。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雖如是,一手不獨拍。眾中莫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何妨出來共相唱和?有麼?時有僧出禮拜, 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下座。
上堂,僧問:靈山拈花,意旨如何? 師云:一言纔出,駟馬難追。 進云:迦葉微笑,意旨如何? 師云:口是禍門。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師云:有年有德。復云: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若得聖凡情盡,喚作體露真常。所以古者道:但盡妄緣,即如如佛。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止宿草庵,且居門外,三十年後鼻孔撩天,莫錯怪人好。擊禪床,下座。
上堂。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今日不惜身命,與大眾舉箇古人話。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便下座。
上堂。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刺頭入膠盆;與麼下去,也是平地喫交。直饒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便下座。
上堂。一刀兩段,未稱宗師;就下平高,固非作者。翠巖到這裏口似𬄈檐,你等諸人作麼生商量?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便下座。
上堂。看風使帆,諸方共用;斬釘截鐵,翠巖不然。光吞萬象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龍頭虵尾漢。下座。
上堂。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知諸法唯心,便捨外塵相。諸禪德!只如大地山河、明暗色空,法法現前,作麼生說箇捨底道理?於此明得,正在半途。須知向上更有一竅在。便下座。
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大忙生。下座。
上堂。若見諸相非相,即山河大地並無過咎。諸上座終日著衣喫飯,未曾咬破一粒米、未曾挂著一條絲,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然雖如是,著衣喫飯即不無,衲僧門下汗臭氣也未夢見在。下座。
解夏,上堂。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和尚此間以何為驗? 師云:鐵彈子。 進云:學人無用功處也。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十字街頭。 進云:豈無方便? 師云:千重百匝。復云:日月易流,光陰倐忽,始見安居,又當自恣,此夏喜得大眾各各道體康安。然出家之流曠達無礙,初秋夏末,或東去、或西去,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忽有人問上座:翠巖和尚今夏如何為人?被他一問,如何祗對?莫道九九八十一,莫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莫道日出東方夜落西,莫道合取狗口,莫是下一喝、撫一掌,坐具驀口摵,拂袖便行。諸禪德!如斯布露,深屈翠巖。既不然者,別作麼生披露?試對眾道看。還有道得底麼?眾無語。 師云:若到諸方,莫道我從翠巖來。便下座。
上堂,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云:黃河九曲。 進云:恁麼則今古無間斷也。 師云:可憐沙塞鴈,嗚咽與春期。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垂手過膝。 問: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萬里崖州。 問: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糞箕掃帚。 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有。 進云: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 師云:猢猻倒上樹。復云:老儒道: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是故,君子之道鮮矣。肇法師亦謂:在天而天,處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諸禪德!故知先聖垂範,理契必同。你等諸人如何委悉?良久,云:穿僧堂,入佛殿,北斗裏藏身,三門頭合掌。阿呵呵!是什麼?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學人心眼未通,乞師方便。 師云:十字街頭石幢子。僧無語,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豈不是洪州人?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流沙浪闊。 進云:來後如何? 師云:熊耳山高。 問:如何是禪? 師云:軍期急速。 進云:有什麼交涉? 師曰:日馳五百。復云: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且道衲僧就箇什麼?竪起拂子,云:總在這裏,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良久,喝一喝,云:王令稍嚴。下座。
寒食日,上堂。諸上座還會麼?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翻思拾得與寒山,南北東西太莾鹵,南泉不打鹽官鼓。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天明平旦,萬事成辦。北俱盧州,長粳米飯。下座。
因入城,眾請上堂。僧問:如何是豫章境? 師云:樹色遠分仙尉宅,湖光寒浸昔賢亭。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問:如何是名無翼而長飛? 師云:天上星。 進云:如何是道無根而永固? 師云:地下木。 有俗弟子問:如何是佛? 師云:著衣喫飯量家道。 進云:恁麼則退身三步,叉手當𮌎去也。 師云:醉後添盃不如無。復云:語不投機,承言者喪。直饒你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衲僧門下總是喫棒數。然事無一向,理出多門,曲順機緣,豈無方便?所以,古者道:閙市裏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拘留孫佛在你諸人脚跟下放光動地,轉大法輪。乃竪起拂子,云:看!看!見你諸人不會,却向翠巖拂子頭上入火光三昧去也。擊禪床,下座。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眾生畢。古人與麼道,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下座。
上堂,僧問:承教有言:唯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如何是此一事? 師云:鼻孔大,頭向下。 進云:與麼則晨朝有粥,齋時有飯也。 師云:惜取眉毛好。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四稜著地。 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香風吹萎花,更雨新好者。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皮裏骨。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庵內人不知庵外事。 見後如何? 師云:水流㵎下任縱橫。 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 師云:橫三竪四。 進云:院主為什麼眉鬚墮落? 師云:七通八達。復云: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間,都來說一夢。你等諸人還曾夢見麼?所以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且作麼生是不睡底眼?還驗得麼?若也驗得,塵沙諸佛.天下祖師總向上座眼裏百雜碎;若驗不得,翠巖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道是常道,法是常法,汝等諸人切莫枉用身心,馳求語句。所以道:但有纖毫即是塵,舉意便遭魔境撓。且道不涉廉纖一句作麼生道?驀拈起拄杖云:放過一著。便下座。
上堂。看窟籠著楔,罕遇當人,通褒貶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僧問:學人解問譊訛句,請師不答訝人機。 師云:髮長僧貌醜。 進云:恁麼則日日香煙夜夜燈。 師云:腦後合掌。 問:承教有言:但一月真,中間自無是月非月。如何是真月? 師云:瞎驢趂大隊。 進云:恁麼則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脚頭脚尾。乃拈拄杖示眾云:我喚這箇作拄杖子,你諸人喚作什麼?若喚作拄杖子,蝦跳不出斗;若不喚作拄杖子,平地上喫交。還有道得底麼?良久,云:翠巖今日失利。擲拄杖,下座。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你等諸人橫檐拄杖向什麼處行脚?良久,云:東勝身洲持鉢,西瞿耶尼喫飯。下座。
上堂。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良久,云:烏龜鑽破壁。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諸禪德,頭上是天,脚下是地,口裏有舌,面上有鼻,寶在什麼處?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衲僧道:會也,山是山,水是水,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忽然須彌山𨁝跳入鼻孔裏,摩竭魚穿你眼睛中,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參堂去。
上堂:北鬱正中宵,閻浮即當晝。輪迴如未惺,薝蔔何曾齅。諸上座還會麼?有智不假年高,無智徒勞百歲。
冬至,上堂:運推移,日南長至,大家知有,何勞特地?日落三更,騎驢入市。參!
上堂。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焉知路,錯下名言。諸上座!翠巖今日將錯就錯,你等諸人見色有眼、聞聲有耳、齅香有鼻、了味有舌,因什麼却不會去?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升天。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冬行春令即且置,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渾家送上釣魚船。便下座。
上堂:普賢行,文殊智,補陁巖上清風起。瞎驢趂隊過新羅,吉獠舌頭三千里。
上堂。觀色即空,成大智而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而不住涅槃。諸禪德還會麼?東勝身洲走馬,西瞿耶尼著撲。看看!不審維摩老子。喝一喝,擊禪床,下座。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旱地遭釘。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師云:古人與麼放開了也,還跳得出麼?直饒你跳得出,鼻孔也在翠巖手裏。且道翠巖鼻孔在什麼人處?良久,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下座。
上堂,僧問:不涉廉纖,請師速道。 師云:須彌山。僧擬議,師便打。 問:如何是第一要? 師云:蛇穿鼠穴。 如何是第二要? 師云:猢猻上樹。 如何是第三要? 師云:村裏草鞋。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箭穿楊葉。 進云: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李廣陷番。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紫枝荻樹。 云: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進云: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風吹日炙。復顧視左右,云:放憨作什麼?便下座。
上堂:謹白參玄人,是何言歟?光陰莫虗度,雪上更加霜。下座。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翠巖這裏祇於出入息內供養承事。過去.未來塵沙諸佛,無一空過者。過.現.未來塵沙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諸上座還會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擊禪床,下座。
歲旦,上堂。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師云:花須連夜發。 進云:與麼則草偃風行也。 師云:萬里望雲關。 進云:入水見長人。 師云:速禮三拜。復云:三十六旬竟,今朝還復起,剎那不相知,諸法何曾爾?尊卑敘禮儀,歡戚同居止,廓哉總持門,而人不能啟,玉兔金烏,藏頭露尾。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看這兩箇老漢一場敗闕。然則事不孤起,起必有因。翠巖不著便,蓋是為眾竭力。你等諸人平地喫交,過在阿誰?良久,云:當斷不斷,反遭其亂。驀拈拄杖,一時趂下。
上堂:摩竭掩室,已不及初。毗耶杜詞,至今話欛。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是什麼熱?要當衲僧門下壁立千仞,也是賊過後張弓。是你諸人心憤憤、口悱悱,皮下還有血麼?總在這裏遞相埋沒,有什麼了期。以拄杖趂下。
上堂。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此事若向言語上作解會意,根下卜度,天地懸殊。大丈夫一刀兩段猶未相應,豈況被人喚去方丈裏塗糊指注,舉楞嚴.肇論.根塵色法.向上向下.有無得失,他時後日死不得其地。近世更有一般宗匠,二三十年馳聲走譽,只管教人,但莫上他言句,喚作透聲色,便問東答西,以為格外之句。將此狂解遞相沿襲,從此混傷宗教,誑惑後生。苦哉!苦哉!我王庫中無如是刀。總若似與麼行脚,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芳草綠。下座。
上堂: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拋却甜桃樹,尋山摘醋梨。大凡行脚人,十二時中也須管帶些子始得,豈可只與麼隨行逐隊、虗生浪死?看他先聖百般不柰何了,向人道: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你等諸人還信麼?直饒向這裏信得及,也是聽事不真,喚鐘作甕。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到南嶽承天,陞座。僧問:二師相見時如何? 師云:石橋通大路。 進云:恁麼則千里同風。 師云:一字兩頭垂。 進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云:鈍置殺人。 問:寶座既登於此日,翠嶺家風略借看。 師云:雨來山色暗。 進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師云:鐵山南面三千里。 師乃云:承天師兄早是瞞你諸人了也,翠巖乍到,不可雪上更加霜。然則一言纔出,駟馬難追,事到如斯,不免塗灰抹土。蓋為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三十年後鼻孔遼天,莫錯怪人好。下座。
次住法輪語錄
初入寺陞座,僧問:法席久虗師子吼,乞師方便震雷音。 師云:好生聽取。 進云:與麼則一音纔剖,大眾沾恩。 師云: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僧便禮拜, 師乃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虗行,遇緣即應。然通方之士,舉必知歸;游涉之徒,何妨進步?有麼?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上堂:一道直如弦,家家當戶前。有人爭共進,至竟總論先。喝一喝,擊禪床,下座。
上堂。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驀拈拄杖,云:竪窮三際,橫遍十方,塵沙諸佛.天下祖師,盡在拄杖頭上縱橫十字,轉大法輪。見麼?見麼?見你諸人不會,走入新羅國裏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春日雨,滋霑溥,逐根苗,得門戶,甜者甜兮苦者苦。便下座。
上堂。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也是萬里望鄉關。所以保福有言:擊石火,睒電光,透得透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而今還有透得底麼?良久,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下座。
上堂。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然於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所以,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且道衲僧就箇什麼?良久,云:千箇作團,萬箇作隊,困則一處睡,夢則各自做。便下座。
上堂,僧問:久戰沙場,為什麼功名不就? 師云:誰遣你? 進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師云:誰遣你?復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風以時,雨以時,五穀熟,萬民安,有什麼事?但能隨順世緣,自然合於正理。不見祖師道:入得世間,出世無餘。諸禪德!還會麼?良久,云:三邊若得渾無事,四海何愁不太平?下座。
開堂,陞座。僧問:善法堂開於此日,第一義諦請師宣。 師云:何不早問? 進云:學人未曉師深旨,乞師方便再垂慈。 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問:如何是法輪境? 師云:岣嶁峰高雲半出。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五湖來往任縱橫。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雨來山色暗。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你眼在什麼處? 僧擬議,師便打。乃云:且住,且住。大象既消,希音杳絕。旁通實化,開拓權門。於是三藏五乘對機設教,猶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爾後達磨西來,單傳心印,一花五葉分布寰中,大似持聾作啞。何故?況你諸人各有一段事,耀古騰今,通廓等於太虗,明淨同乎皎鏡。現在可驗,固是瞞人眼不得。且何者是諸人眼?還驗得麼?若也驗得,塵沙諸佛.三乘十二分教.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向諸人眼裏百雜碎。若驗不得,前是案山,後是主山。良久,復拈香云:此日一會,固非小緣。匝地普天,孰不欣慶?更不敢祝贊皇風,回同諸僚。何故?古人道:吾禱久矣。豈況當今聖主賢臣者哉?久立大眾,伏惟珍重。
上堂:直得地搖六震,天雨四花,祖師門下白雲千里萬里。下座。
上堂。叮嚀損君德,無言最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諸禪德!還會麼?口是禍門。擊繩床,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什麼出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什麼有眼如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是交爭底法。作麼是不交爭底法?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又道: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羅如寶絲網。奇怪,諸禪德!古聖與麼說話,喚作回首塵勞,曲開方便。所以道: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會麼?拂子且將揮世界,拄杖權為答話人。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浩浩之中如何辨主? 師云:波斯入閙市。 進云:與麼則不假披沙也。 師云:學語之流。僧便禮拜, 師云:語不離巢道,焉能出蓋纏?片雲橫谷口,迷却幾人源?下座。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達本情亡,知心體合。諸禪德會麼?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天王鬬額。若也不會,單重交拆。擊禪床,下座。
上堂。拂子吞却須彌山,尋常言論;德山卓牌閙市裏,作麼生商量?良久,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下座。
上堂,僧問:金烏未必常當午,玉兔半夜不曾昏時如何? 師云:點即不到。僧無語,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到即不點。 問:如何是心地法門? 師云:莫從人覓。 進云:不從人覓如何得? 師云:此去衡陽不遠。乃云:諸禪德!既入叢林,善參知識,知識非他,非他謾覓,法性徧圓,心源湛寂,避尚無門,求之何益?君不見:黃檗掩耳,百丈卷席,直下分明,無別消息,得失是非,一時氷釋。喝一喝,下座。
上堂。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財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談法華。且道這箇漢是野干鳴、師子吼?喝一喝,擊禪床,下座。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眾生畢。法輪到這裏,有口無用處。你等諸人還相委悉麼?若相委悉,天下老和尚鼻孔總在你手裏;若也不會,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下座。
上堂。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乃竪起拂子,云:如今舉了也,你作麼生顧?良久,云:擬思量何劫悟?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 師便喝,云:當時若有人出來下得這一喝,塞却老胡咽喉,豈不天下肅靜、四夷蕩蕩?而今放開了也,是你諸人還皮下有血麼?良久,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拍禪床,下座。
上堂。古鏡照精,其精自形。古教照心,其心自明。諸禪德會麼?心明諸法朗,性昧眾緣昏。日月不到處,特地好乾坤。喝一喝,下座。
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古人一期與麼道,衲僧家還甘也無?若甘去,行脚眼在什麼處?若不甘,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喝一喝,拍禪床,下座。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離却咽喉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坐却天下人舌頭;若道不得,法輪門下有粥有飯。下座。
上堂:便與麼會,也是雪上加霜。更待鼓兩片皮,白雲千里萬里。擊禪床,下座。
上堂: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白雲橫谷口,迷却幾人源?所以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你等諸人到這裏憑何話會?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
上堂。舉:教中道: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羅如寶絲網。又道:鐘鳴鼓響宣真實,水綠山青為舉揚。諸禪德!還會麼?忽若有箇衲僧出來道:話墮也。且作麼驅遣?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舉:古者道: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鬪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嬴來方肯休。古人與麼道,大似貪觀白浪,失却手橈。眾中還有檢點得出底麼?若檢點得出,救取古人;若檢點不出,法輪今日失利去也。擊禪床,下座。
後住雲峯語錄
上堂:古者道: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暗却本來人。今日事且置,作麼生是本來人?良久,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珍重!
冬日,上堂。節令屆書雲,山家何所論?一輪纔出海,萬類盡沾恩。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明教大師示眾云:初秋夏末,莫道我不向你諸人道,大家看火燭。 師云:明教老人憐兒不覺醜,蓋由土曠人稀。是你諸人今夏在這裏,老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便下座。
上堂。古者道:古路若為登?金僊道可憑,不勞平有物,不物未全稱。且道全稱一句作麼生道?雲峰打退鼓,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堪嗟楚下鍾離末。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古人道: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還會麼?古人與麼和底飜了也,有般漢聞之如風過樹,有什麼救處?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克賓云:我不入這保社。化云:你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云:我總不恁麼。化便打,遂罰錢五貫,設饡飯了,趂出院。後來却法嗣興化, 師云:還會麼?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古人道:言多去道轉遠。祇如未言,道在什麼處?乃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教中道:種種取捨皆是輪迴,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你等諸人到這裏且作麼生解圓覺?良久,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僧問法眼云:秋風纔動,貧者何依?法眼云:若能知恩,即解報恩。 師乃云:還會麼?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僧房闃寂夏修持,閉戶踈人怪亦知,儂家自有同風事,千里無來却肯伊。且作麼生是同風事?還會麼?餬餅蒸作家常茶飯,一言半句古人葛藤,雲峯與你兩無交涉。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還會麼?所以道:不浪階,隨功涉位,經有經師,論有論主。你道衲僧門下還有這箇消息麼?良久,云:一言纔出,駟馬難追。下座。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脣吻。離却咽喉脣吻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坐却天下老師.三世諸佛舌頭;若道不得,但知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大眾還會麼?須彌𨁝跳入你鼻孔裏即且從,你道娑竭龍王年多少?肉重千斤,智無銖兩。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一
雲峰悅禪師初住翠巗語錄
室中舉古
師一日謂侍者曰:汝問訊了,一邊立地是什麼道理? 答云:不會。 師云:過這邊立。侍者便過。 師云:無端,無端。 舉:僧問雪峰:如何是佛?峰云:寐語作什麼? 師云:古人與麼道,喚作應病與藥。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你這裏下得什麼語?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法燈禪師初開堂日,示眾云:山僧本欲跧棲巗竇,隨眾過時,又緣清涼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來為他分析。時有僧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燈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什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 師云:這漢一期與奪,也似光前絕後,及乎拶著,又却龍頭虵尾。如今莫有為清涼作主底麼? 舉:教中道:法身流轉於五道。是故眾生現時,法身不現。乃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那箇是法身?又云:這箇是法身,那箇是拂子?會麼?法身吞却拂子,拂子吞却法身,於此若不會,十月仲陽春。 舉:黃檗一日問百丈云:從上相承底事,和尚如何指示於人?百丈據坐。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百丈云:我將謂你是箇人。便歸方丈。 師云:憐兒不覺醜。然雖如是,盡法無民。 舉:玄沙和尚一日見長生,乃作一圓相。生云:一切人出此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生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沙云:一切人出此不得。生云:某甲適來與麼道,為什麼不得,和尚便道得?沙云:我道得,你道不得。 師云:道得道不得,總在玄沙圈繢裏。如今還有出得底麼?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云:你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其僧大悟。後雲門拈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伊道什麼?若道無指示,其僧因什麼悟去? 師云:雲門不識好惡,恁麼說話大似為虵畵,足與黃門㘽鬚。翠巗則不然,這僧與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舉:雪峰示眾云:盡乾坤大地撮來如一粒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云:雖然匹上不足,翠巗更與葛藤。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 舉:黃檗在南泉會裏為首座,一日捧鉢盂向南泉位上坐,南泉入堂見,乃問:長老什麼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檗便過第二位坐,泉便休。 師云:從來叢林極有商量,或有道: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又道:須知南泉有殺虎之威。若據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般老賊有年無德,一箇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在翠巖門下說什麼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了趂出。 舉:雲門大師示眾云:佛法也大有,只是舌頭短。 師云:雲門大師與麼道,也是秦州來。 僧云:和尚作麼生?師便打。 舉:祖師道:泡幻同無礙,云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師驀拈拄杖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衲僧,鼻孔總在這裏。又打香臺一下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舉汾州和尚示眾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拈起拄杖云:這箇豈不是拄杖子?阿那箇是你行脚事?復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舉古者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什麼物?又云:水長船高。 舉古者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師云:停囚長智,養病喪軀。驀拈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舉古者道:禪非意想,道絕功勳。汝等諸人作麼生參? 舉祖師道:如來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止宿草庵,且居門外。若信不及,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舉肇法師道: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古人與麼道,也大殺費力。爭如諸上座,寒即圍爐向火,熱即竹林溪畔坐。然雖如是,我且問你,畢竟事作麼生? 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你道這漢還自救得也未?又道: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舉古者道:剃髮著袈裟,宜應行聖道。自餘閑雜事,俱為生死因。 師云:你等諸人,橫檐拄杖,撥草瞻風,遶天下行脚。且道還曾踏著田地也無?僧無對。 師云:虗生浪死漢。 舉瑞巖空寂禪師尋常方丈內自召主人公,自云:喏。又云:惺惺著。 師云:鬼窟裏作活計。却問傍僧云:你還識瑞巗老漢麼?僧無對。 師云:蒼天,蒼天。 舉教中云: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師云:釋迦老子壓良為賤,你還甘麼?若甘去,行脚眼在什麼處?若不甘,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舉智門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來?何物鐵椎打不破?何物晝合而夜開?若人會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長青苔。 師云:會麼?穿破你髑髏,拶破你鼻孔。 師一日僧侍立次,師忽召云:某甲。僧應諾。 師云:過去諸佛也與麼,未來諸佛也與麼。 僧云:和尚又作麼生? 師便打。復云:來,來。僧近前, 師云:我早是無端入屎坑裏,是你屎臰氣也不知。 舉盤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師云:這老漢生來莽鹵,學處顢頇。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什麼處得這消息來? 舉教中道: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祖師亦云: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師云:會麼?直饒你向這裏參見祖師了,更買草鞋行脚,三千里外也被翠巗換却眼睛了也。還有不甘底麼? 舉睦州見僧來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師云:作賊人心虗。 舉古者道:虗堂閴寂夏修持,閉戶踈人恠亦知。儂家自有同風事,千里無來却肯伊。 師云:說什麼千里無來,直得萬里無來,鼻孔也在翠巖手裏。 僧云:和尚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師呵呵大笑云:道什麼?僧擬議,師以拄杖趂出。 舉盤山道:心若無事,萬法不生。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賴遇你不會,山僧拾得口喫飯。 舉睦州示眾云:放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師云:負入不負出。 舉古人道:山河石壁,不礙眼光。 師云:作麼生是眼?又拈起拄杖,打禪床一下云:須彌山百雜碎即不問,你且道娑竭羅龍王年多少?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般若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 師遂喝云:當時若下這一喝,免見落三落四。 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有彌勒大士,當往問之。 師云:果然。 舍利弗遂迴首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 師云:什麼處去也? 舉五洩初參石頭,纔到門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頭據坐,五洩拂袖便行。石頭遂召:闍黎!闍黎!五洩迴首。石頭云:從生至死,只是這箇。迴頭轉腦作什麼?五洩因而有省。 師云:石頭老坐不定,把不住。似這般擔板漢,教去便休。又喚迴頭來,却被他塗糊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未夢見在。 舉古德云:擬將心意學玄宗,狀似西行却向東。徒經累劫終難會,會得還歸六道中。 僧云:某甲不會。 師云: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舉木平參洛浦,問:一漚未發時如何?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木平不契。後參盤龍,亦如前問。龍云: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木平於是大省。 師云:這漢當初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却向盤龍死水裏淹殺。後來有人問:如何是木平?答云:不勞斤斧。 師云:果然只在這裏。諸禪德!大凡發足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然雖如是,賊過後張弓。 舉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師云:若不是南泉,洎乎打破蔡州。 舉法眼示眾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舉僧問葉縣省和尚:諸餘即不問,如何是當今施設?省云:有你這驢漢問。僧云:恁麼則打鼓弄琵琶去也。省云:捺胃放屁聲。 師云:然則倚勢欺人,爭柰事不孤起。葉縣失却一隻眼,還有點檢得出麼?若也點檢得出,翠巗分坐與你;若檢點不出,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舉祖師示眾云:吾有一物,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汝等諸人還識麼? 師云:當時忽有箇漢出來,為眾竭力,不惜身命,便與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子孫也未到斷絕。 却有沙彌出來道:某甲識。祖云:你既識,喚作什麼?云: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祖便打云:吾喚作一物尚不中,你更喚做本源佛性?此子已後設有把茅蓋頭,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師便喝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如今還有不甘底麼? 舉僧問汾州:如何是接初機句?州云:你是行脚僧。如何是驗衲僧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州云:千里馳來呈舊面。如何是定乾坤底句?州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飯,食者無貪亦無嗔。州云: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 師云:將此四轉語,被天下衲僧勘破。 舉保壽開堂,三聖為請主,纔陞座,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聖云:似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云:臨濟一宗,掃地而盡,因什麼到這裏?驀拈起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舉興化一日與同光帝坐次,帝云:朕收下中原,獲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興化云:略借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開幞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師云:會麼?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者辨取。 舉睦州問僧:什麼處來?僧云:那邊劄。州云:老僧屈。僧云:和尚即得。州云:擔枷過狀。擗脊便打, 師云:睦州何用繁詞,那邊劄?擗脊便打。 舉先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主云:南方來。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主云:商量浩浩。地藏云:爭如我這裏插田博飯喫? 師云:會麼?插田博飯喫,言中誰辨的?午後打齋鐘,金剛曾失色。 舉:睦州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恁麼道,你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恁麼道。州云: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師云:會麼?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 舉:雪竇示眾云: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 師云:雪竇與麼為人,入地獄如箭。 舉:五通仙人問佛: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仙人,仙人應喏。佛云:那一通你問我? 師云:大小瞿曇被這外道勘破了也。有傍不肯的出來,我要問你:如何是那一通? 舉:古人道:牽牛向水東,不免官中徭役;牽牛向水西,不免官中徭役。不如隨分納些子。 師云:說什麼納些子?盡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情與無情,總在翠巖這裏。放行則隨緣有地,把住則逃竄無門。且道:放行好?把住好? 舉:僧參南院,纔入方丈,以手指云:敗也。院乃拈起拄杖度與僧,僧纔接,院便打。 師云:這僧雖然頂上有光,爭柰脚下似漆?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舉: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手擎日月、背負須彌即不問你,新羅國裏一句作麼生道? 舉:古人道:閙市裏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門道:蝦䗫入你鼻孔裏,毒虵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處會取。 師云:雲門大師恁麼道,大似和泥脫墼。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翠巖今日因行,不妨掉臂。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雲門麼? 舉:世尊一日於涅槃會上人天普集,以手摩胷告大眾云:汝等善當觀我紫磨黃金身,瞻仰令足,莫令後悔。若言吾滅,非吾弟子;若言吾不滅,亦非吾弟子。于時百千萬眾一時悟道。 師云:然則膏肓之門不足以發藥,翠巖且作死馬醫。你等諸人皮下還有血麼? 舉:南泉一日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長老見處?云:不敢。泉云:漿水錢且致,草鞋錢教什麼人還?檗便休。 師云:若不同床臥,焉知被裡穿? 舉:古者道:露裸裸,赤灑灑,四維無遮障,上下沒可把。 師云:朝游羅浮、暮歸檀特即不問你,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上,士云:一等無弦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下覰,士禮拜,祖便歸方丈。士隨後云:今日弄巧成拙。 師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舉:教中云:有諍則生死,無諍則涅槃。 師云: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不求諸聖,不重己靈,無纖芥可留,猶是爭諍法。且作麼生是無諍底法? 舉:古者道:三世諸佛不知有。 師云:如蟲蝕木。 狸奴白牯却知有。 師云:雪上加霜。 舉:德山問龍潭: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山便休。 師云:你識龍潭老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僧入室,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便喝,僧茫然。 師却問:趙州道什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僧問智門祚和尚: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拄杖頭上挑日月。 師乃問僧:會麼? 僧云:不會。 師乃以頌示之:鞋穿赤脚走,衲僧休大口。日月杖頭挑,面南看北斗。 僧便禮拜出, 師云:來!來!僧乃廻頭, 師云:莫教撞著露柱。 舉:溈山祐和尚方丈頌云:溈山方丈,峭峻難上。若人踏著,氣如樊將。 師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 僧云:和尚作麼生? 師有頌示之:翠巗方丈,曾無遮障。衲子入來,便見和尚。 僧便禮拜起, 師云:還見翠巗這箇老漢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摵。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師乃問僧: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為什麼謾老僧? 其僧良久云:某甲也有箇會處。 師云:香林亦須喫棒。
小參,舉:先百丈因歲暮示眾云:你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 師云: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淡薄,看却今之叢林更是不得也。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也,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般一束,十指不霑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朝快意,爭柰三塗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也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棃拽杷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偈頌
原居二首
挂錫西原上,玄走苦問津。千峰消積雪,萬木自廻春。谷暖泉聲遠,林幽鳥語新。翻思遺隻履,深笑洛陽人。
挂錫西原上,誰同振此風?卷簾千嶂日,坐石一枝笻。雪嶺書無說,衡陽信不通。廻觀清景外,雲鳥自憧憧。
三印
一印印泥,賢愚共知。裂轉鼻孔,頂上金槌。
一印印水,徒張脣嘴。未涉流沙,洪濤競起。
一印印空,明月清風。爍迦羅眼,齋後之鐘。
春日閒居四首
林下春時節,融融萬物新。睠茲和煦力,孰不謂通津。
林下春時節,幽居境倍清。曉雲分岳色,流水帶鶯聲。
林下春時節,遲遲日漸暄。不知歌有道,泉石自相便。
林下春時節,誰同狎此心。野花開不盡,巗檜冷森森。
布袋和尚五首
散誕不拘儀軌,終日拖泥帶水。茫茫竟未知歸,教伊從誰雪恥。
困來抱囊無語,傍觀盡生疑慮。未免開獻諸人,是甚閑家破具。
貧道本無遮護,舉目知君罔措。可憐二月三月,是處蜂狂蝶舞。
莫訝衣裳破碎,入廛且無忌諱。橫身要道等人,那箇便知圈繢。
日暮愛游貧里,豈是圖他小利。分明報你諸人,臘水氷霜滿地。
和泥合水五首
余有一道,千聖不到。北走南奔,相頭買帽。是何之道?雲橫碧嶠。
余有一辨,風生岳面。舉目千差,知君不薦。是何之辨,僧堂佛殿。
余有一說,善知時節。若人會得,眼裏添榍。是何之說?春寒秋熱。
余有一劒,寒光若練。虎嘯風生,飛霞走電。是何之劒?灰頭土面。
余有一機,聖凡共知。拈却鼻孔,舉起須彌。是何之機,淵明皺眉。
示學者三首
赫日光中誰不了?底事堂堂入荒草,擔簦負笈苦勞心,從門入者非家寶。演宗乘,提祖教,千年枯骨何堪咬?南北東西歸去來,拈得鼻孔失却口。
經不看,禪不會,終日擁爐長瞌睡。五湖禪子競頭來,眨上眉毛三門外。
翠巗不會禪,仰面看青天。打破大唐國,笑殺老南泉。
因雪示眾二首
雪雪,片片交飛無暫歇。萬里江山一樣平,要津把斷底時節。
文殊印,普賢訣,杲日當空還漏泄。無言童子念摩訶,憍梵鉢提長吐舌。
宗本義
宗本纔彰義已賒,徒將心識話周遮。漁人夜唱歸煙島,樵父春行踏落花。
六相義
成壞總別同異,帝網交參六義。拈起大地山河,透出過現未世。文殊夢裏揚眉,普賢空中彈指。三十年後自看,且恁和泥合水。
頌古十二首
灌水不滿巵,運雪不填井。吁哉碧眼人,迢迢涉葱嶺。絕粒既無功,負舂寧有省。一花五葉開,猿嘯諸峰頂。
入門何必辨來機,潦倒禪和不自知,栢樹庭前剛指注,翻令平地下針錐。
抱拙少林已九年,趙州忽長庭前栢。可憐無限守株人,寥寥坐對千峰色。
平常心是道,舉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師,到底不能曉。玉兔金烏任飛走。
桃花見後謂無疑,壯志由來本是伊。若問玄沙言未徹,現前贓物自家知。
趙州有語喫茶去,明眼衲僧皆賺舉。不賺舉,未相許,堪笑禾山解打鼓。
杖林山下竹筋鞭,頭尾拈來總一般。莫怪玄沙不出嶺,他家元是釣魚船。
言中辨的老禪和,驀直臺山路不蹉。勘破却回人莫問,岳陽船子洞庭波。
踏著秤槌硬似鐵,𥋾禪和猶未瞥。三冬嶺上火雲生,六月長天降大雪。
杜禪和,杜禪和,一箇餬餅無柰何。禮拜任君頭著地,海東船子過新羅。
洞山有語麻三斤,衲子擎拳要問津。因憶舊年看草字,張顛顛後更無人。
休問藏身北斗,撩他露柱煩惱,𨁝跳撞入燈籠,穿却湖南長老。
因僧舉泐潭頌乃有頌示之
北斗藏身事不孤,韶陽猶是喪殘軀。而今澤國垂綸者,猶把腥膻誑懵夫。
留僧
侍余函丈二三秋,日損由來道未詶。何事解衣輕取別,鉢囊猶挂樹梢頭。
數珠
落落循環在手,茫茫未知出跳。雖然本自圓成,爭柰其中一竅。放行怛薩舒光,把住毗沙匿耀。有時捉向手中,貴與衲僧取笑。
南峰師子山
狀奪西河類,雄雄鎮北峰。爪牙終不露,狐兔自潛蹤。
雲門上庵
草堂危構若耶西,九夏幽居景物奇。簾卷亂峰初雨後,白雲流水自相隨。
送化士〔二首〕
化門舒卷豈同時,出塞還須斬萬機。道泰却旋林下日,卷簾閑看岳雲歸。
送文禪者
禪人別我訪南宗,吳楚山川去幾重?莫謂臨岐無可贈,萬年松在祀融峰。
送寧首座
一語通諸密,開權涉化門。當機如有路,北斗坐南坤。
送就維那
振錫歸韶石,重來欵竹扉。無言宣祖意,溢目太陽輝。
送華禪者
一字不出頭,十字不挑脚。可惜少林人,端坐無斟酌。孰云錯,金錫高擎返故鄉,清風浩浩生寥廓。
送聰山主
故國曾不住,他鄉無暫留。肩橫一枝錫,何處問蹤由。
寄慈濟大師
凜凜氷風臨晚景,環廬獨坐雙峰頂,茫茫六合曾未知,月寫千江萬江影。
寄福嚴禪師二首
跡遁寒巗雲鳥絕,陰崖流水花微發。昨夜天風掃石床,寥寥坐對三生月。
一葉落兮天下秋,古今人事謾悠悠。皇恩三讓名還大,千載真風詠未休。
寄雲蓋鵬禪師
情忘應許道相交,肯謂川途有所遙?月皎五峰湘水白,雲蒸石廩露偏饒。
寄南華慈濟禪師
曹溪何幸示來書,忽憶當年在大愚。堪笑堪悲無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蘆。
握草為金未足奇,韶陽風骨與誰知?年來老大渾無用,應對盧公獨斂眉。
寄木山長老
刊石休誇自點頭,武陵法道欲誰醻。年來應是慵開眼,獨坐龍門見九州。
寄龍王進長老
南北山居道不殊,不殊猶未得通途。龍峰地暖花應秀,石稟雲寒萬仞孤。
與李君行者
辭家日久慕參禪,不憚崎嶇甚可憐。報汝速須歸故里,闌冬耕取昔年田。
暮冬旅懷
雪壓怪松枝欲折,衰病畏寒長擁爐。添薪坐久眼忽瞑,偃臥不知山月晡。
瞻木平道人
岳頂雲披,清風貌古。一漚未形,萬機起縷。道極致淳,行敦亡矩。稽首木平,不勞斤斧。
禪人寫余真固命余贊
頂高頰拳,祖佛之怨。脣尖鼻缺,禪庭之孽。天下人憎,這箇老傑。
十五十六,天輪地軸;日面月面,神號鬼哭。少室從風竹馬年,而今莫問胡家曲。咄!
自詒一首
壞衲曾披蒙雪頂,遶軒松竹冷相侵。虗堂夜永坐將半,花落嵓前知幾深。
山居四首
片片殘紅隨遠水,依依煙樹帶斜陽。橫笻石上誰相問,猿嘯一聲天外長。
靜聽涼飇遶洞溪,漸看秋色入冲微。漁人撥破湘江月,樵父踏開松子歸。
壠麥重重覆紫煙,太平時節見豐年。野雲忽散孤峰出,列派橫飛落㵎泉。
凍把巖根雪尚稠,暮雲閑鏁遠峰頭,地爐榾柮高燒起,石銚烹茶時一甌。
答雲峰正大師二首
溢目江山雪正深,旅庭寒色尚沉沉。尤忻象外有良契,時以嘉言慰此心。
竹齋欹枕病方迴,春餤梅花忽寄來。珍重此恩何以報,搘笻時上石樓臺。
寄道友
散盡浮雲落盡花,到頭明月是生涯。天垂六幕千山外,何處清風不舊家。
對菊
澹然金菊映秋光,底事無人泛玉觴。翻憶陶潛舊池上,肯教和草過重陽。
退居寄承天偶作五首
道薄常慙繼祖猷,退居嵓谷任春秋。齋時自有盂羮飯,六合清風卒未休。
道薄常慙繼祖天,瞬眸金色已虗傳。而今猶舉僧伽服,端坐雞峰誑後賢。
道薄常慙繼祖燈,老來林下笑盧能。抱腰持石長三尺,不愧黃梅會裏僧。
道薄常慚繼祖心,九年何事絕知音?到頭無賴空迴首,皮髓紛拏直至今。
道薄常慙繼祖門,隨家豐儉且安貧。掌間日月須彌走,把住南星對北辰。
十二時歌
雞鳴丑,眹兆之前還亂走。夢裏論量幾萬般,天明無是虗開口。
平旦寅,山河大地掌中擎。金剛焰裏空彈指,碧眼胡僧來未能。
日出卯。烜赫威光無剩少。茫茫宇宙未知歸,競向途中鬬機巧。
食時辰,南北東西誰是親?鉢裏不逢香積飯,深慙枉作出家人。
禺中巳,信手拈來無不是。迷却南街走北街,草鞋踏破因誰置。
日南午,翻出囊中無一縷。銅頭鐵額知未知,草偃風行立千古。
日呹未,休話真如論實義。官家不許夜行人,誰教醉酒街頭睡。
晡時申,遊子前來問要津。鉢盂打破渾閒事,茶鹽少了却生嗔。
日入酉,朝參暮請何曾有?不如靜坐念金剛,從他笑破衲僧口。
黃昏戌,一點寒燈照幽室。鐘鼓喧轟閙一場,摩訶般若波羅蜜。
人定亥,啐之機遭哂怪。自從胡亂知幾年,不曾少人一文債。
夜半子,開眼尿床到如此。老胡猶自涉崎嶇,石塔空留鎮熊耳。
師嘉祐七年七月將示寂,上堂有頌:
住世六十五年,為僧五十七夏。玄徒休問指歸,鼻孔大頭向下。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一
題雲峰悅禪師語錄
悅禪師語者,青山白雲,開遮自在;碧潭明月,撈摝方知。鐵石崩崖,霜弓劈箭,不受然燈記莂,自提三印正宗。假令古佛出頭,也下一椎定當,前則激惠南老子出泐潭死水而印慈明,後則勸祖心禪師撥大愚寒灰而見黃檗。看儂兩著,須天下碁客受先;破此一塵,與四海□宗點眼。有懷疑者,是不肯山谷老人;擬欲全提,且救取無為居士。黃庭堅題。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二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住筠州聖壽語錄一
開堂日,宣疏罷,師乃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今日四眾圍繞,佛法現前,還得不得?良久,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便登座,拈香祝聖罷,又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更不覆藏,直為先黃龍南禪師爇向爐中去也。於是趺坐, 白槌竟,師召大眾,云:當須自觀。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有疑請問。 僧問:列祖陞堂,賢侯堅請,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六六三十六。 進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師云:好箇消息。 進云:今日郎中承此善,退身三拜謝師恩。 師云:深。僧禮拜。 問:語默二途皆易辨,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早來向你道了也。 進云:恁麼別黃龍的子、臨濟親孫去也。 師云:猶自卜度在。 進云: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師云:速禮三拜。 問:世尊出世,梵釋相隨,郎中請師,將何報答? 師云:一雨普及,萬物咸滋。 進云:一言生筆下,萬古落人間。 師云:人間事又作麼生? 進云:浪盡還歸水,月落不離天。 師云:閑言語。 行者問:天地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以百姓為芻狗,未審和尚以何為芻狗? 師云:點。 進云:禍入僧門。 師云:交。行者擬議,師便喝,行者禮拜, 師云:得與麼有前無後? 問:此日人天普集,太守臨筵,祖意西來,乞師端的。 師云:的。 進云:一句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向下底。 進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師云:過。 進云:四眾沾恩,學人禮謝。 師云:猶欠一著在。 進云:傍觀者醜。 師云:放。 有僧出云:這裏是什麼所在? 師云:好好問著,且莫虗頭。 問:如何是虗頭一句? 師云:這虗頭漢。 僧無語,師便喝。僧擬進語,師云:鈍置殺人。 進云:真善知識。 師云:你是不得已也。 復云:問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什麼處來?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在什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你諸人去也。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陀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大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什麼?以拂子畫一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師於熈寧八年在洞山受請,於法座前拈帖示眾云:最初一句子,便要眾人知。還會麼?良久,云:符到奉行。 維那宣帖罷,師乃云:大眾!諸佛出興於世,總祇赴箇時節。且道貧道今日赴箇什麼時節?遂指法座,召大眾,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便陞座,乃云:還有問話者麼? 時有僧問:承古有言: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如何是自在底事? 師云:透七透八。 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云:暗。 進云: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師云:閑言語。 問:施主慇懃伸三請,今日當筵事若何? 師云:新豐洞裏水潺潺。 進云:若然者,得聞於未聞去也。 師云:且道聞底事作麼生?僧提起坐具, 師云:杜撰禪和。 進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乃噓噓,復云:更有問話者麼?良久,乃喝,云:昔日大覺世尊起道樹、詣鹿苑,為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唯憍陳如最初悟道。貧道今日向新豐洞裏只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禪牀左畔,云:還有最初悟道底麼?良久,云:可謂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喝一喝,下座。
初入院,陞座。僧問:天地亢陽,願垂一雨。 師云:自有清涼者。 進云:與麼則羣生有賴也。 師云:知恩者少。 進云: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師云:不易念得來。 問:如何是聖壽境? 師云:參差舊屋宇,到者始應知。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一似不相識。 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便喝,僧禮拜, 師云:不消一喝。 問:昔日世尊出世,坐斷乾坤;今朝和尚出世,意旨如何? 師云:四眾圍繞。 進云:大眾證明,學人禮拜。 師云:何不更問?復云:青山淥水不能住,白日紅塵却自歸。而今避不得也,且混俗和光,灰頭土面笑他,林下人也要笑。若解笑,甚奇妙,十字街頭拈得箇被布衲襖,抖擻塵埃示眾人:好不好?曉不曉?從他肉案頭歌呌。喝一喝,云:回頭轉腦。
晚參,上堂。僧問: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見即不問,如何是不離底事? 師云:傾心吐膽。 進云:若不登樓望,安知滄海深? 師云:祇如湛然底事又作麼生? 進云:三門佛殿長相對,翠竹松風滿院寒。 師云:多虗不如少實。 進云:也須檢點過。 師便喝,復云:彌勒真彌勒,分身百千億,時時示時人,時人皆不識。拈拄杖,云:還識麼?千箇萬箇,但識取這箇。擲下拄杖,下座。
因請首座.維那.典座上堂,問:流水下山非有意,片雲歸洞本無心。如何是無心一句? 師云:你是有心耶?無心耶? 進云:疊石峰高嶮,白雲出故關。 師云:莫道無心好。僧禮拜, 師云:三十年後醒去在。復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香積廚中善調在手,三世諸佛向砧槌上聲聲相應。且道相應箇什麼?良久,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上堂。僧問:曉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意如何? 師云:你見麼? 進云:城隍雖淡薄,林下道相親。 師云:這裏是什麼處所?復云:有進有退,有急有緩,道在變通,事乃成就。監院荷檐竭力,街坊善巧化人,知客臨時接引,長老據欵結案。還有不涉斯美者麼?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僧問:真則是幻,幻則是真,真幻既除,道歸何處? 師云:若有處所,堪作什麼? 進云: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孤舟萬里身。 師云:却不如是。 進云:江上漁人空點頭。 師云:適來向你道什麼?僧便喝, 師云:好一喝。僧又喝, 師云:兩喝後又作麼生? 僧禮拜,云:猶嫌少在。 師乃噓噓,復云:大眾宿來萬福,數日人事相煩,更不一一陳謝,禮繁則亂,知是般事便休,且道是什麼事?驀拈拄杖,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堯風蕩蕩,行人讓路,萬姓歌歡,筠陽城中,誰家竈窟裏無煙?張公吃酒李公醉。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上堂。昨日有僧從泐潭來,却往仰山去。驀拈拄杖云:筠陽城中,聖壽院裏,打鼓普請喫茶。
上堂,有化主問:承古有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未審衲僧得一時如何? 師云:善為化導。 進云:恁麼則紅塵路上無閑客也。 師云:家家觀世音。僧禮拜, 師云:更須著力。復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驀拈拄杖云:穿却你諸人鼻孔,換却你諸人眼睛,還我法王法來。乃喝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百尺幡竿尾指天。 進云:學人退身三步去也。 師云:脚跟下七縱八橫。 進云: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師便喝,僧亦喝, 師云:這野狐精。復云:宿來大眾萬福,方期首夏,已是初秋,今朝改旦,七月一日。嗟乎!流光電速,四序推移,是事不常,人亦漸老。還有不涉老少者麼?良久,云:八十翁翁著繡靴。
因逍遙長老來上堂,僧問:一句了然超百億,一句即不問,如何是百億? 師云:道士繫腰帶。 進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師云:番人頭戴冠。 進云:大眾證明,且禮三拜。 師喝云:瞎漢。復云:青山深處人,來我紅塵裏,紅塵偶不見,白雲與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與浮利,為是紅塵非?為復青山是?是非兩途間,幾多殊未已?幸遇逍遙人,可述逍遙理。下座。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尾,橫三豎四,北俱盧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𮦷,直得傾湫倒岳,雲黯長空,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撫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乃拈拄杖,云:賊,賊。下座。
上堂:開雲門門,七通八達,却須知有關棙子去著。若也不知,雖活如死。現黃龍龍,千變萬化,更須到伊窟宅潛處。若不到,有眼如盲。諸德,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有眼者辨取。
因清涼長老到,上堂:熱惱既盡,清凉現前。分別不生,虗明自照。然後我當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乃喝云:三世諸佛,一棒打殺。填溝塞壑,拋東擲西,一任諸人看。驀拈拄杖云: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遂擲下云:看!
上堂。僧問:如何是珠? 師云:炟赫光明在目前。 進云:滿城盡是知音者,吟出新詩與眾看。 師云:誰是知音者? 僧云:大眾證明,學人禮拜。 師云:虗頭漢。復云:一葉落,天下秋,老僧慵剃雪霜頭。風浩浩,水潺潺,忙者自忙閑者閑。終南山色翠相倚,湘岸橘朵紅鈎攀。諸禪德,會即途中受用,不會且世諦流傳。拈拄杖,云:不是途中受用又作麼生傳?良久,乃喝,云: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謝月化主,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聖壽今朝謝月。且道與古人誰親誰踈?莫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辨不得,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笑殺栽松道者參。
上堂。方經七月十五,已是八月中秋。徒知暑往寒來,人老區區未休。休休,看看便是結交頭。大眾,丹霞老道底,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乃喝云:無端騎聖僧。
上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觀機設教,應病與藥。驀拈拄杖云:馬大師來也,看看日面佛.月面佛,一一為君重拈出。若善服者,病瘥藥除,舉足下足,無非道場;不善服者,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觸途成滯。遂擲下云:祇在諸人面前。便下座。
上堂:有時灰頭土面,橫身荒草,眾生處處著,引之令得出。其柰飢逢王饍不能飡,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德山呵佛罵祖,承其言者多,見德山者少;黃龍佛手驢脚,見黃龍者眾,善其機者稀。驀拈拄杖云:欲得見德山麼?遂左邊卓云:看。要知佛手驢脚麼?復右邊卓云:看。乃橫云:佛手驢脚,我宗廓,德山披毛,黃龍戴角,萬化目前,磊磊落落。乃喝云:眼孔定動,總是著縛。下座。
上堂:道泰不傳天子令,行人盡唱太平歌。五九四十五,莫有人從懷州來麼?若有,不得忘却臨江軍豆鼓。
因等慈長老到,上堂:以平等慈度一切生,洒一法雨潤一切物,良由根機不等、所受不同,互有得失,又爭怪老僧?下座。
上堂,因城中失火,僧問: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正當立國安,為什麼各生退志? 師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進云:忽遇軍旗急速又作麼生? 師云:自有安者。 進云:與麼則汗馬不施,功勞不著也。 師云:你是什麼人?僧便喝, 師云:敗將不斬。復云:欻然火起,焚燒舍宅,及至煙消火滅,萬事成空,冷地裏一場懡㦬。遂喝云:轉凡成聖又是什麼人?
永固長老至,上堂:幽固深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淥,別是人間好。諸禪德!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却怪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上堂。十月十五,迎寒送暑。唯有這箇,不來不去。該天括地,亘今亘古。雖則全彰,要且不露。喝一喝,下座。
晚參。上堂:十七十八,早是漏泄。若也不會,守繫驢橛。 上堂:聖壽有時壁立千仞,欲發人人之大機。我與麼來,你擬心早是蹉過了也。何故?此事非汝思心注意常情之所能。諸禪德,盡情說了也,合作麼生?
上堂。十月二十五,臨濟太莽鹵。開却雲門門,德山罵佛祖。下座。
上堂。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有利無利,不離行市。驀拈拄杖,云:寰中天子,塞外將軍。擊禪床,下座。
晚參,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簾。黃昏一覺睡,南海出榆甘。
上堂:聖壽長老不會禪,不會道,祇會解粘去縛,應病與藥。諸佛子!無禪可參,無法可學,棄本逐末,區區客作,不如歸去來。識取自家城郭,城中自有法王尊,一呼百諾,髻晃明月珠,手振黃金鐸,還要一切羣生自家省覺。來!來!應是從前佛法知見一時放却,乃得自己毗盧心印。明廓乃喝云:大丈夫兒!莫錯!莫錯!
上堂:真不掩偽,曲不藏直。雪後始知松栢操,夜深方見把針人。參!
檀越散藏經,請上堂。奉佛至孝四郎及孝眷等為先考二郎終七追薦,乃請真如.聖壽二禪眾開轉大藏經一遍,供僧一千員。斯晨闔郭齋,以用表懺。上件龍藏琅函、靈文聖教、經律論三藏、五乘十二分諸佛之祕詮,頓也、漸也、半也、滿也、中也、邊也、權也、實也,種種法門智慧海、種種因果德相海、種種進修行願海、種種教導方便海、種種依正究竟海、種種互融攝入海、不可說不可說法門功德光明海,薦嚴先考二郎超生淨界。然冀四郎及孝眷等生生世世獲大善慶,居諸佛法會中,共證菩提。 乃召大眾:今日與諸人在什麼會中?驀拈拄杖,敲香卓,云:大眾還聞麼?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諸佛於此得之,成一切種智,具正遍知;菩薩於此得之,獲無生忍,法眼清淨;獨覺於此得之,現神通光明,出無佛世;聲聞於此得之,證寂滅樂,永斷後有;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世人於此得之,永盡三業;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阿脩羅.餓鬼.畜生於此得之,永除癡業;四生六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各隨根性,一一解脫。且道長老於此得之又作麼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聖壽有時戴寶冠、挂纓珞出來十人,有九人一時驚怖,毀謗罵詈,避走遠去。見伊不識,遂更著垢弊衣與伊相見,百人、千人一時讚歎歡喜,信知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眾生之根鈍,著樂癡所盲,如斯之等類,云何而可度?以拄杖擊香卓,下座。
因快山長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縱橫十字,擬即留連。乃顧大眾,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古德云:深山裏還有佛法也無?德云:有。進云:如何是深山裏佛法?德云: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忽有人問聖壽云:十字街頭還有佛法也無?但向伊道:無。為什麼無?貪名逐利。大眾!聖壽道:無。古人道:有。是同?是別?試斷看,斷得出也大奇。
在洞山受請,眾請小參。師云:新豐古洞,萬疊爭攢?悟本真宗,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常興。所以,昔日悟本大師有時提唱:唯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去就在。諸德!祇如大師道:猶作者箇去就在。且道意作麼生?還知落處麼?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檢點。有底道:悟本祇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與麼匹配,又何曾夢見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 諸德!此箇事大須子細,不可麤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唯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淨潔毬子、把放船、抱橋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於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成就,靈光獨耀,烜赫殊分,可謂蕩蕩乎?落落乎?張起濟岸帆,撥動渡人舟,於生死海內、白浪堆中出沒去來,逍遙自在。乃喝,云:從他謗,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暫別海門月,𢹂魚且向市𨞬歸。下座。
住洞山語錄
在聖壽開堂,眾官燒香宣䟽,至白槌竟,師良久,乃云:會麼?少室峰前曾示此,高安灘上復誰傳?會中若有僊陀客,莫學神光廢九年。遂喝云:有疑請問。 僧問:有一人欲出長安,有一人欲入長安,未審那箇在先? 師云:多少人疑著? 進云:不許夜行。 師云:蚊子錐鐵牛。 進云: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鴈下平沙。 師云:長安人已入,你合作麼生? 進云:春日華山青。 師云:者僧雖然後生,却可與商量。 問:新豐勝剎,古佛道場,侯伯請師,願垂方便。 師云:耀古騰今。 進云:此莫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將謂是古佛道中人。 進云:洞山境色重添翠,悟本玄風復振清。 師云:有甚了期?復云:問話且止,言多道遠。然則通人分上,無可不可,問答縱橫,何是何非?不二門開,一道清淨。所以古人云:道無不在,觸事而真,心若不邪,所為自正。正覺之道,得在乎心,不在乎言,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非去來今。今日一會,法法本然,心心本佛,官也私也、僧也俗也、智也愚也、凡也聖也、天也地也,悟則事同一家,迷乃萬別千差,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遂拈拂子召大眾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施主捨法衣,上堂。僧問:久晴無雨時如何? 師云:點。 進云:學人有賴也。 師云:赫日爍破闍黎面門。 僧回首,召云:大眾高著眼。 師云:三十年後有人笑你。復云:諸佛出世,咸披此衣說法度人。洞山今日亦披此衣說法度人。遂拈起衣角,召大眾云:還有不受惡水潑者麼?良久,云:月到天心白,波歸海上清。
上堂。久晴忽雨,久雨又晴,天機莫測,吾道可明。乃喝云:具頂門眼者看。
因請知事,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豈可以親踈好醜擇而然後用之?要用便用,入到手中,土作黃金,拋來擲去,滿目光輝,也要眾人見。諸德!又作麼生不揀擇好醜而用之?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法不順人情,諸方長老大開口,盡道我會禪會道。且道伊會也未?無端向屎坑裏坐,瞞神謼鬼。似者般的,打殺千萬箇與狗子喫,有什麼過?又有一般禪和子,大開著眼,被伊狐魅,殊不自知,驀頭著屎澆,亦不厭惡。召云:大眾!彼此丈夫爭受與麼?自己合作麼生?下座。
上堂。欲雨不雨,使我伸舉;半陰半晴,要汝惺惺。果惺惺也,與天地合其德,日月齊其明。乃喝云:切忌拖泥帶水。下座。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諸禪德!古人一期唱道,則無可不可。若是洞山即不然,智不到處正好道,道不著時無所生。無生大道閙縱橫,縱橫任運人難測,新羅日午打三更。參!
上堂。今朝八月一,漸熱既消,漸涼復至,調爕人間,育養萬類,成就四時,無思焉、無為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祖師門下豈孤然哉?是以真機無定,祖道難思,有時熱、有時涼,生也、殺也,撈籠萬有,提拔四生,破妄想塵,出大經卷,而無心焉、而無為焉,緣感乃應,豈預搔而待癢乎?諸禪德!且作麼生是各各當人一卷大經?會麼?垢盡則明現也。三千大千世界,遐邇祇在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乃喝云:不信自殊勝,甘為下劣人。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既收得,不護惜,也要眾人見。驀拈拄杖擲下,云:還識麼?若識,燒沉水香供養諸禪德。明月照見夜行人,良由不是他家事。參。
上堂:佛法現前,僧俗儼然。八月初五,冷落秋天。
晚參,上堂。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志公和尚欺我等愚迷,壓良為賤。然則敢問諸人,而今四大五蘊是有相之身,那箇是當人無相之體?良久,噓!欲報先聖護念恩,粉骨碎身又安得?
上堂,舉:雪峰云:南山有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出入好看。玄沙云:用南山作麼? 師云:奇哉!善知出處,非父不生其子。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南山鼈鼻蛇却在者裏。便擲下,云:擬即喪身失命。
上堂。昔有五百羅漢以六神通降一毒龍,了不能得。忽異方有一尊者至,眾謂曰:我等盡其神力降不可得,尊者可能降之。尊者乃彈指一下,其龍便伏。諸禪德!據此還有優劣也無?若言無,五百眾盡其神力皆曰:不能。此尊者一彈指而毒龍便伏。既有優劣,如何可明?於此明得,作箇出格道人,動靜去來五眼不能覩、十力不能知,堪受人天供養,日消萬兩黃金。於此未明,山門今日作齋供養羅漢,且隨隊長連床上開單展鉢。下座。
上堂:祇知今日明日,不覺前秋後秋。諸禪德,休得也未便好休,而今更有什麼事?見麼?四大海水灌入你諸人鼻孔裏,須彌山突出額角邊。三十年後,不得辜負洞山長老。
上堂。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遂拍禪床左邊,云:不是師子吼。又拍禪床右邊,云:不是無畏說。你擬心早是腦裂也,更擬如何若何?一隊野狐精。喝一喝,下座。
上堂。平旦寅,狂機中有道人身。乃喝云:不是狂機。又唾云:不是狂機。若作狂機會,又爭得行住坐臥、山河大地不是狂機?且道作麼生是道人身?良久,云:各自歸堂喫茶。
晚參,上堂。此箇事,學不得、教不得、傳不得,須是當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閑閑地、了了明明地、歷歷落落地,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拈拄杖橫按,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遂擲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師子不食鵰殘,快鷹那打臥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遂拈拄杖云:雲行雨至,三草二木。
上堂,撫掌左右,顧大眾云:歸堂喫茶去。
因發化主,上堂。出家沙門當清淨自活,以乞食為正命食,不過分離憍慢故;以乞法為正念,增長智慧不滯寂故。驀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於此薦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焰裏藏身、淤泥中出現,千手千眼大悲菩薩一任神通變化。於此不薦,有清泉兮恣汝飲、有碧巖兮從汝栖,切忌寒猿深夜啼。
謝主首,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乃拈拄杖,云:不是一法,又捨箇什麼佛事也?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養。受供養則不無,還知滋味也無?若不知,分付與首座。復敲香臺,云:五千餘軸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遂擲下,云:實際理地不用安排,分付與藏主。
上堂:九日無白醪,飽餐黃栗餻。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穀。五更鐘未鳴,隣雞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參!
上堂。昨日風氣暖,今朝天色寒。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寬。下座。
上堂:古德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又作麼生是家珍?驀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麼?遂敲香臺,復乃:噓!噓!釋迦老子棒打不殺,文殊.普賢喚不回頭。休!休!虗費力,且隨流。待伊時節至,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洞山門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鉢盂裏屙屎,淨瓶中吐唾。執法修行,如牛拽磨。參!
上堂。謝黃檗先馳云:分枝列派,共闡宗猷,祖令全提,各隨機變。洒黃龍之一雨,枯木重榮;繼斷際之遺蹤,真燈再焰。光我先覺,以進後昆,不任歡慶,某無似之者。何承先馳上人遠離鷲嶺,深入洞山,得得馳書,敘其法乳,過沐周勤,仰荷弗已?復拈拄杖召大眾云:實謂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阿喇喇,也大奇,筭來彼此丈夫兒,睡則同床各自夢,古今此理少人知。少人知,付先馳,傳歸鷲嶺,分明舉向師。
上堂:洞山門下,要道便道,要用便用。救得眉毛,失却鼻孔。乃喝云:久雨不晴。參!
出縣回,上堂云:三日不相見,不得故眼相看。是何言歟?洞山:數日不相見,相見祇是舊時人。乃合掌云:不審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參退喫茶。
上堂。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你諸人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你不要見洞山,鼻祇在洞山手裏。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祇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你識洞山,且識得自己也得。下座。
謝監院,上堂。僧問:用之則行,捨之則藏時如何? 師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 進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云:且得天下太平。 進云:與麼則道泰不傳天子令。 師云:老僧被你鈍置一場。復云:身是光明幢,心是神通藏,大眾各自照顧,抖擻精神。而今現定僧也如是、俗也如是、釋迦也如是、彌勒也如是,還有人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不為分外;若信不及,亦不虧欠。信與不信,光明幢、神通藏各自參堂去。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諸德,千聞不如一見,又作麼生見?良久,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洞山門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曲,崎崎嶇嶇,嵲嵲屼屼,水雲掩映,煙嵐重疊,一道直截,觀者遊者,十人九人,舉步早是迷却路頭也。其中莫有不迷者麼?乃喝云:且道洞山路頭在什麼處?
上堂,舉:昔日天台國清寺因炙茄次,有拾得以竹丳向維那背上打一下,維那叫:直歲!你看這風顛漢。拾得云:蒼天,蒼天。寒山問:你打伊作什麼?拾得云:費却多少鹽醬?諸禪德!拾得打維那,實謂費鹽醬多也,唯當別有道理。明眼衲僧試出來斷看:一、為眾決疑,已曉未悟;二、表自己參學,辨其是非。冷地裏說葛藤,貶剝古今,不為好手。有麼?若無,老僧為你決疑去也。直歲苦苦告退,再三留得寒山.拾得,總分付却掃地底教掃地、燒火底教燒火,諸寮兒子莫令空過饒舌。豐干到來,老僧為伊勘過監院.維那.典座.直歲,更須要知寒山.拾得姓箇什麼?若也不知,異日他時總遭伊把鼻孔領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光剃頭,淨洗鉢。好便住,惡便脫。好諸禪德,莫將世俗見,埋沒道人心。
上堂。洞山深,幽且固,千年林木生煙霧。林間多少葛藤枝,左攀右惹難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呵呵呵,將謂洞山多葛藤,元來却是參同契。乃喝云:明眼衲僧莫容易。
上堂:但知隨例飡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祇如新婦騎驢阿家牽又作麼生?直饒道得,更問:祖師鼻孔長多少在?下座。
上堂: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趙州老漢少賣弄。然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其柰禾黍不陽𦦨,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上堂:但離虗妄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作麼生是一切解脫?驀拈拄杖云:關。又云:雲門大師在拄杖頭上𨁝跳,還見翠巖眉毛麼?若也不見,洞山為你注破長慶來也。遂擲下云:吹笛打鼓普請看。
上堂。謝莊主監收云:參玄上士.味道高人,於動靜日用間,百事成現,受用具足,一一要知來處。所以古人云:譬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洞山分野,地之所生,或麥、或麻、或豆、或稻,然非其人則不能成辦安立。既有安立,得不勞乎神用?然神用雖勞,粒粒不落別處。且道落在什麼處?遂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見麼?阿誰無分知來處麼?若知,可謂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久參先德不在斯限,後進初機不用妄想,更依倚箇什麼?何不撥開自己心地靈源,放出神通光明,滔滔流注,成辦佛事,豈不快哉?驀拈拄杖,云:不是神通光明。又擊香卓,云:不是佛事。遂擲下。良久,喝一喝,云:夜半烏鷄誰捉去?天明帶雪遭指註。
上堂。識情安排,工夫造作。一向攀緣,己事荒却。不信吾家正徧知,論劫莫能成正覺。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 師云:看者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諸禪德!且道笑作什麼?還知落處麼?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咬嚼。下座。
除夜,小參。云: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今夜一眾盡是他鄉之子,因何不歸?阿呵呵!直饒便歸得,歸得亦無家,正是諸人歸處。歸得麼?君不聞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以拂子敲禪床,便起。
歲旦,上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諸禪德!今日人人添一歲,還見麼?若不見,又道人人添一歲;若見,在什麼處安著?既見著處,便見出處;出處既明,方能世、出世間於法自在。觀自在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却是饅頭好。諸禪德!一年添一歲,一歲一如來。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上堂:佛法二字,不用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古人祇解殺人,不解活人。何不道佛法二字,一一現成。諸禪德欲知佛麼?祇諸人是。欲知法麼?祇諸人日用者是。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不是也大奇。殺也活也,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
出州回,上堂:山中城裏,事不相知。有一句子未敢泄機,候遍到寮中,一一當面分付。直是臨時各自著精彩,莫教蹉過。
上堂。汾州莫忘想,俱胝豎指頭,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時休。休!休!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拈拄杖,云:為眾竭力。
發化主後,上堂。丐者月餘朝束裝,有煩知事.首座.大眾:一動一靜,寧不有勞?然則勞動若是道人,分上無非佛事。所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苟契神於動靜,則無滯於往還。心迹不生,順逆何咎?此則於心無心,於事無事,又何妨於動靜往還之勤?其或得之者正乎心,失之者亂乎性。蓋得失之自殊,非動靜之有異。乃拈拄杖擲下,喝一喝,下座。
上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仲春漸暄,景色明媚,一眾高人起居輕利,莫有不涉春緣底麼?良久,云:遠道擎空鉢,深山踏落花。
上堂:相拋又十日,歸來山水中。眼開如夢覺,是事半成空。喝一喝,下座。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人無端向虗空裏釘橛,誑惑後人。今日四月一初夏時節,久雨不晴,伏惟知事.首座.大眾道體萬福,更討什麼佛性義?你諸人各自有眼.有鼻.有口.有耳,何不散去?莫妨我東行西行。下座。
上堂,舉雲門云:劄,久雨不晴。 師云:雲門雖善臨時變豹,東劄西劄未免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即且止,祇如雲門云劄是那箇劄字?莫有明眼衲僧識麼?若識,雲門有甚氣息?若不識,衲僧有甚氣息?祇者氣息有鼻孔者辨。下座。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乃拈起拄杖云:洞山拈起拄杖子,你諸人合作麼生?遂擊香卓,下座。
上堂:此事如明珠在盤,不撥自轉。有底撥不轉、按不活,又爭怪得老僧?要識明珠麼?各自歸堂喫茶。
上堂:聖僧每日入骨入髓為諸人說,適來擊鼓重為宣揚,更待長老開口動舌,又堪作什麼?老僧恁麼道,也是為蛇畵足。
結夏日,上堂。十方聚會,三月一結。息狂妄心,除苦惱熱。獲勝清涼,證大寂滅。到波羅岸,出生死轍。以此聖制,故不虗設。聲聞.緣覺不見不聞,三世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綣繢裏。動即開眼尿床,夢中說夢。且向洞山門下九十日討箇活路。
上堂,舉:昔日鹽官常教僧看見性法門,聞大溈亦爾,密遣二僧往探之。既至座下,凡百提唱俱不識,乃生慢意。一日,會小釋迦曰:你莫麤心。小釋迦遂作一圓相,以手捧向前,二僧又不識。小釋迦云:你莫麤心。便起去。 師云:小釋迦三昧,二僧不知。洞山門下莫有知者麼?是什麼三昧?良久,云: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上堂。槌鐘復擊鼓,日輪正當午。拾得語寒山,畵龍却得虎。下座。
上堂: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唯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即背覺合塵,黏將去脫不得。或學者來,如印印泥,第相印授,不唯自誤,亦乃誤他。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祇有一口劒,凡是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纔向前便為斬斷。然則剛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麼?也好與三十拄杖。
上堂:臘月二十,新豐一眾。衲僧巴鼻,滴水滴凍。
上堂。人貧智短,馬瘦毛長。趙州云:我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 師云:有年無德,洞山見兔放鷹,知生不知其死。大眾!欲出生死,不涉有無,大用現前,勿隨言語。
請首座.典座及逍遙和尚來,上堂。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昨日監院名,今朝首座號。緣應百千般,立處頭頭妙。典座把杓柄,一一臨時料。眾口若能調,逍遙同一道。諸法立處今已彰,作麼生說箇不動真際底道理?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法門中,有縱有奪。縱也,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奪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縱不奪又作麼生?良久,云:長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下座。
因華嚴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諸人無始已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之妙體。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獄、六凡四聖、情與無情,同一無異、無壞無雜,猶帝網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拄杖頭上。若爾,則何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而今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世界,都在拄杖子裏許。乃擲下云:擲在諸人面前,還見麼?信得及麼?不思議解脫力,神通游戲,妙用現前,非假於他術,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出州回,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古人見不透脫,強生節目,惑於後人。洞山即不然,來但言來,去但言去,有什麼過?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曉便行,又善為箇什麼?歸來路上,困便歇,飢便飯,又有什麼虧危?今復林下與諸道人相見,又有什麼事參退喫茶?
上堂。季冬極寒,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尊體萬福。仲冬已過,孟春未來;季冬現前,過去已過去。未來實未來,現在當無住;三世既不留,四時何處去?若爾,則衲僧門下是是非非、長長短短有什麼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入州僅十日,出縣又兩朝,此心苟無為,動靜皆逍遙。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可不逍遙。良久,云:莫動著,動著則打折你驢腰。
晚參,上堂,舉:僧問古德:覿面來時如何?答云:分付與典座。又云: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籬。如何是無漏?答云:木杓。 師云:笊籬.木杓一時分付與典座,更莫外求,一一現成。物雖常式,妙在乎人。有底祇在面前,拽不來、推不去,縱拽得來,又千疑萬慮不敢用;有底信手拽來,超今越古。所以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諸禪德好省力,是即是,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也無?試斷看。斷得出,僧堂裏一任橫咬竪咬;若斷不出,有煩新舊二典座。
上堂,舉:古有僧半夜大叫云:我悟也。傍僧把住云:你悟箇什麼?其僧云:師姑元是女人做。 師云:善即甚善,賺殺多少人?却須知有賺人處。洞山也有箇悟處,且道悟箇什麼?化主元是徒弟做。美即甚美,笑殺多少人?却須知有笑人處。賺人.笑人,兩語雙陳,飽參衲子,試辨親疎。
上堂,僧問:新豐吟,雲門曲,舉世知音能和續。大眾臨筵,願清耳目。師以右手拍禪床一下。 進云:木人撫掌,石女揚眉。師以左手拍禪床一下。 進云: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何不脚跟下薦取?僧以坐具拂一拂, 師云:爭柰脚跟下何? 進云:却是和尚見處。 師云:爾見處又作麼生? 僧云:三十年後自有人舉著。 師云:蒼天,蒼天。復云: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 師云:今日是臘月二十五。若作雲門曲,又是臘月二十五;若作臘月二十五,又是雲門曲。 又云:唱者如何?門云:且緩緩。 師云:雲門云且緩緩,為不肯這僧也別有道理。良久,云:一般佛法從人妙,兩處誵訛試斷看。
歲旦,上堂。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師云:香嚴與麼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貧,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唯有一領墨黲布褊衫;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山水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諸禪德!洞山與麼,為復是不肯古人耶?為復扶古人耶?試辨看。
立春日,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洞山則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難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拄杖子喚作成佛,不是空聲;釋迦.彌勒.文殊.普賢不是空聲;而今觸目遇緣,萬別千差,不是空聲,都無實事。佛法到者裏也要人,有麼?有麼?乃擊香臺,下座。
上堂。發化主舉:王大王向雪峰會裏請晏監院住鼓山,雪峰謂眾曰:有一隻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建立佛事去也。有孚上座去中路截住,問云:承聞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去,是否?晏云:是。孚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與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晏云:何處不稱尊?孚遂回,謂雪峰云:聖箭子途中折了也。峰云:他道什麼?孚舉前話,峰云:奴奴他語也得。孚云:和尚肐膊終不向外曲。 師云:雪峰雖為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受侯王供養,福報因緣即不無,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則不然,云:和尚聖箭子途中折了也。云:他道什麼? 師云:待伊舉了,拽拄杖打將出去,一使孚上座於後作箇本色衲僧,二與聖箭子出其鋒鋩,三與禪門作箇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諸禪德!是也不是?有眼者辨取。良久,云:洞山也有三隻聖箭子,各往一方作大佛事,莫有作家戰將向途中截住,將聖箭子總與摺折,却來洞山手裏請棒喫。有麼?有麼?若無,明日普請向新豐亭上隨例喫茶相送。
上堂,舉:悟本大師云:古路坦然誰措足?無人解唱還鄉曲,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乃拈拄杖,云:不是古路,豈不坦然?我措足也,海印發光,只是少人信。復擊香卓,云:不是還鄉曲,且作麼生唱?若唱得,五音六律應難比,步步逍遙達本鄉;唱未得也,守株月下渾閒事,却恐蹉跎過一生。喝一喝,下座。
施主捨大藏經函上堂,僧問:施主入山崇勝事,琅函星布意如何? 師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 進云:恁麼則佛法得人,永鎮龍宮。 師云:日月昭彰。 進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師云:者僧却善知時節。 進云:施主霑恩,學人禮拜。 復云:世出世間法,立處皆相參,舉天便有地,舉北便知南,舉僧便見俗,舉聖便明凡,以新當見舊,以經方顯函。宜哉一一法,所立皆雙兼,雙兼不涉二,所立無不堪,此大解脫門,智者乃深諳。故石頭禪師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乃拈拄杖云:且道是明是暗?跳得出也大奇,跳不出且在明暗裏,只這明暗也大難明。遂擊香卓下座。
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又教中云:未見自作他受,他作自受。若爾,則禪門與教乘敵體相違,故丹霞自燒木佛,傍僧受殃。未審此理如何?莫有人明得麼?良久,云:若無人,唯澄公首座深明此理,希諸高德旦暮親而扣之,就而明之。下座。
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落。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便擲下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鬚墮落,不擬又且如何?遂高聲叫行者,拈起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江西佛手驢脚接人,未審聖壽如何接人? 師云:鮎魚上竹竿。 進云:全因今日去也。 師云:烏龜入水。 僧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云:你作麼生會?僧便喝, 師云:掠虗漢。僧又喝, 師云:一任𨁝跳。 僧云:也不得放過。 師却喝,復云:五月六月,飛霜散雪;水中火中,藕白蓮紅。參!
解。夏日,小參。師云:有問話者麼?乃以拂子擊禪床,云: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禮、有樂,有賞、有罰;佛法住世,有頓、有漸,有權、有實,有結、有解。結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聖、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子左邊敲,云:從者裏一時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聖、乃凡?以拂子右邊敲,云:從者裏一時解。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日已前、七月十五日已後,且道是解、是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 乃喝,云:諸高德!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剛王寶劒、有一喝是踞地師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見臨濟大師道出常情,黃檗被掌、大愚遭築,雖相去三二百年,許你親為的子,然後大開不二妙門,權諸祖道,摧邪顯正,扶宗立教,整頓頹綱,縱大知見,耀大法眼,不動本際,決勝魔軍。乃喝,云:更須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裏須是具爍迦羅眼,向未屙已前驀提得去。諸德!且道提得箇什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檀越入山小參,師云:眾中還有具頂門上眼底衲子,出來照天照地看。 問:鋪蓆既開當路畔,行人爭忍不相過? 師云:我者裏釣鼇魚,跛鼈出來作什麼? 進云:未審招賢事如何? 師云:你不是賢者。 進云:欲觀深閤內,更打一重關。 師云:笑殺傍觀。 問:一棒一喝,未當宗乘;說妙談玄,全乖道體。去此二途,請師端的。 師云:葛藤杜家別置一問來。 進云:若然者,猶未是衲僧分上事。 師云:是。 進云: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師云:杜撰禪和。 進云:三十年後有人舉此話去在。師呵呵大笑。 問:昔日龍女獻珠得成佛道,未審施主設齋還成佛也無? 師云: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進云:施主知心,如何領會? 師云:知心底事作麼生? 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師云:却是闍黎會得好。 復云:還更有問話底麼?良久,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驢撲。遂撫膝,云: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三十三天一時退位,十八大地獄盡乃停酸。見麼?若者裏見得,釋迦拱手,彌勒攢眉,文殊.普賢與伊作侍者;若也不見,看我七縱八橫,且向葛藤裏薦取。阿呵呵,諸高德,且道我笑箇什麼?噫,我笑昔日雲門.臨濟.德山.巖頭,螢火之光,蚊蚋之解。一人道我呵佛罵祖,一人道我得末後句,一人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一人道大覺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似者一隊掠虗漢,總直一期無佛處稱尊。若是如今喚來,一時與伊生按過。自餘之輩,放過即不可。豈不聞僧問乾峰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乾峰拈拄杖云:在者裏。祇如乾峰恁麼曾夢見也未?若是老僧即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擗脊便棒,却問伊路頭在什麼處,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更有箇雲門折脚老比丘,不分緇素,不辨正邪,拈扇子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似者般和泥合水漢,糞掃堆裏埋却十箇五箇,又有甚過?阿呵呵,樂不樂,足不足,而今幸對山青水淥。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嬾狗束。大眾,休瞌睡好。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二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三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住金陵報寧語錄二
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永扇,同日月之盛明;湯德彌新,共乾坤而久固。此一瓣香恭為報寧大檀越主、特進相公、判府左丞,伏願舉族享於百祥,小大增乎善慶,更冀特進相公、判府左丞,兄兄弟弟長為佛法之壍牆,子子孫孫永作皇家之梁棟。此一瓣香奉為提刑大夫、運判朝奉洎文武官僚常居祿位,然提刑眾官總同二相公夙承佛記,示作王臣,佛法長興,外護斯在,以因向果,皆成佛道。於是趺坐, 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乃垂一足云:大眾為是一耶?是二耶?良久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有疑請問。 僧問:昔日梵王請佛,蓋為群迷;今朝相公請師,當為何事? 師云:看。 進云:與麼則靈山一會,今日親聞。 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進云:大眾證明。 師云:錯。 問:遠離洞山丈室,已坐報寧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東西南北。 進云:一言已布王官耳,吾道今朝得再昌。 師云:大家在者裏。 進云:相公證明,學人禮謝。 問:昔日李公登藥嶠,雲在青天水在瓶。今日丞相請師,未審有何言句? 師云:金桃帶葉摘,綠李和衣嚼。 進云:與麼則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師云:重疊關山路。 進云:洎乎蹉過。 師云:不少也。 僧問:曹溪一路闔國人聞,報寧一路什麼人聞? 師云:天下人聞。 進云:莫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且得你承當。 進云:作家宗師。 師云:一任闍黎卜度。復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因緣自會。大眾,今日一會要知麼?是大眾成佛時節。淨緣際會,大丞相荊國公及判府左丞施宅舍園林為佛剎禪門,固請大善知識開演西來祖道,所以教外別傳,直指大眾即心見性成佛。大眾,信得及麼?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來作佛。縱有未信,亦當成佛。但為迷來日久,一乍聞說,誠難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識.一切禪道.一切語言,亦是善知識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本,佛性是末。近代佛法可傷,多弃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認古人一切言一為禪為道,有甚干涉?直是達磨西來亦無禪可傳,唯只要大眾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禪道。況神通變化,眾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蓋根本自無所悟,一向客作數他人珍寶,都是虗妄,終不免生死流轉。 大眾,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場,作大佛事,出大眾生死流轉,復大眾本來廣大寂滅妙心,開發本來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則長居凡下,悟則即今聖賢。大眾,言多去道轉遠,笑他明眼道人。眾中莫有明眼道人麼?今時佛法混濫,要分邪正,使大眾不墮邪見,作人天正眼。有麼?良久,云:我終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上堂。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乃拈拄杖,云:釋迦老子又來也,只為子孫不了。大眾!若喚作釋迦,又是拄杖子;若喚作拄杖子,又是釋迦。於此莫有人斷得麼?若無,報寧潑惡水去也。良久,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養,今復還親覲。遂擲下,下座。
因請主事上堂:祖師門下,燈燈相續,心心相印。一燈滅而一燈然,一心隱而一心照。故萬般之事,須藉心明。心若不明,是事失準。諸禪德要不失準麼?僧堂裏大家著力。
上堂。日出心光曜,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直饒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廓徹十方自性境界,觸事全真。若透不過、眼不開,俱屬勝量己見愚。故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心不喜樂。所以若論此事,實謂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乃喝云:向下文長。
上堂。臘月二十八,一年將合煞,孟春又到來,萬事從頭活。遂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拄杖子已活也。見麼?為他無佛法.禪道.知見,所以不被四時八節聲色所轉。諸禪德!莫也要活麼?但是事一時放下,當人一大事全體出現,自然活。𡎺著礚著,䶥䶥齖齖,如虎戴角。阿呵呵!下座。
上堂:好諸禪德,若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法王法道,廓無涯。威德自在,勝伏群邪。一心空寂,妙用河沙。
上堂。七分八分,百億妙門,黃龍老傑,累及兒孫。然則知恩方解報恩,莫有解報恩底麼?你是箇漢,纔聞報,寧說汝只道得七八分,便好拽倒地上,驀面唾槌煞擲與狗喫,豈不快哉?亦未為分外。阿呵呵!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
上堂,舉:臨濟一日與普化在施主家齋,濟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化便踏倒卓子,濟云:得即得,太麤生。化云: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至明日,又去一家齋,濟又問:昨日供養何似今日?化又踏倒卓子,濟云:得即得,太麤生。化云:瞎漢!佛法說甚麤細? 師云:古人一等參禪,悟得脫灑,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何也?為他無佛法知見為礙。而今莫有無佛法為礙者麼?良久,喝云:設有,又打在無事甲裏。
請首座,上堂。一番新,一番舊,新舊相資要成就。諸禪德!且道成就箇什麼?為成就佛事耶?成就道場耶?成就叢林耶?若與麼成就,豈有教外別傳?乃拈拄杖,云:此為復是教內、教外?是新、是舊?不得喚作拄杖子,便成就取好。遂擲下,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呵呵大笑。 進云:何哂之有? 師云:我笑你隨語生解。 進云:偶然失利。 師遂高聲云:不要禮拜。僧便歸眾。 師復笑云:隨語生解。復云:好大眾!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快活當明者一竅,一竅不明愁殺人,動即依他和屎合尿。參。
上堂:法無定旨,深淺隨機。通人分上,祇可自知。莫有通人麼?點則不到。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問:學人一面琴,不是凡間木,今朝捧上來,請師彈一曲。 師云:大眾側耳。 進云:得聞於未聞去也。 師云:是何指法?僧提起坐具, 師云:哀哉,哀哉!汝命何太短? 進云:且喜勿交涉。 師云:不是知音。 進云:不如歸去來,葱嶺有人憶。 師云:何得忘却焦桐? 進云:在者裏。 師云:放下著。復云:適來一曲,諸人罔措,再為一彈,快須聽取。驀拈拄杖橫按,良久,云:一曲兩曲聞不聞,悲風流水何方去?卓拄杖,下座。
上堂:長安甚閙,我國晏然。驀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劄!久雨不晴。以拄杖敲香卓云:新羅在海東,臨濟小廝兒祇具一隻眼,普化賊漢佯狂詐顛。尀耐豐干饒舌,指出文殊.普賢。
上堂。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好諸禪德,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須菩提好與三十棒。下座。
上堂,僧問:聲前薦得,未是作家;喝下承當,猶為鈍漢。學人上來,請師相見。 師云:家富小兒嬌。 進云:也是說道理。 師云:與你一文錢。 進云:今日不著便。 師云:養子之緣。僧便喝, 師云:不要哭,不要哭。 問:昔日相國之家,今朝佛僧之舍,未審是同是別? 師云:白鷺灘頭月。 進云:不曉師機,願垂方便。 師云:緊捎草鞋。 僧擬議,師云:重疊關山路。復云:萬般施設不如常,又不驚人又久長。好諸禪德!古人道處、今人行處,可謂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良久,云: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你出得網來即向你道。三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師云:俊哉,俊哉!快活,快活!恰似一隻子莫驚著。報寧即不然,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待你出得網來即向你道,待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但拽拄杖打出三門外,復云:也好快活!恰似一隻虎莫動著。諸禪德!且道報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莫有快活底漢麼?出來定當看。良久,喝一喝,云:把手拽不住。
上堂,僧問:爇香煙上騰,集四眾座下,為復是神通法爾?為復是總不與麼? 師云:一時被闍黎道了也。 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云:你作麼生會?僧便喝, 師云:儱侗禪和。僧又喝, 師擲下拂子,云:何不更打一棒? 僧擬議,師云:棒上不成龍。 問: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是八千年,還許學人稱真淨之名也無? 師云:許。 進云:若然者,永劫飄流,無時解脫。 師云:百草頭上薦取老僧。 進云:恁麼則小出大遇去也。 師云:且莫錯認好。僧禮拜, 師云:果然。復云:佛法二字也大難明,三世諸佛向你諸人脚跟下走過,你擬要見他,早是眼睛落地。驀拈拄杖擲下,云:你且道:三世諸佛與拄杖子相去幾何?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雪峰云:南山有條鼈鼻蛇,你等諸人出入好看。 師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蛇無頭不行。 長慶恰如箇新婦兒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今日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拽拄杖攛向雪峰面前作怕勢, 師云:為蛇畵足。 玄沙云:用南山作什麼? 師云: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只在窠窟裏,更無一人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麼?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也難得。
上堂,舉起拄杖云:舉起也,靈光洞曜,迥脫根塵。復斜亞云:放下也,體露真常,不拘文字。不舉不放,復名何物?遂擲下云:看。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拈起黑漆盆,却是白甆盌。大唐天子笑不休,火裏蝍蟟三隻眼。參!
住廬山歸宗語錄
開堂日,宣疏罷,師拈香,乃趺坐。棲賢長老白槌了,便有僧出問:草庵孤坐,誰知出格家風?拄杖橫空,未審是何宗旨? 師云:雲間五老,水滿雙溪。 進云:若然者,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師云:一條界破青山色。 進云:忽遇五馬行春日,萬家和氣生,又且如何? 師云:却被闍黎道著。 進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師云:靈利衲僧。 問:飛錫一聲天地動,爐煙起處遍乾坤,為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皇恩? 師云:耶舍塔前消息在。 進云:皇恩答處蒙師指,朝宰臨筵事若何? 師云:已有隨車雨,何須動地雷? 進云:若然者,虎出渡河皆此日,珠還合浦賀今朝。 師云:知恩有幾人?復云:諸佛心印,祖祖傳授,所謂教外別傳者,蓋取其要妙也。其要妙之道,在人不在教乘,所以歸宗長老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僧俗大眾,彼我無差,同成佛道。還信得及麼?權郡大夫得之,以妙明心印印一郡千里之事,則自然殊途,同歸一毛頭,一一明了,一一無差,然後卷舒自在,縱奪臨時,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 提刑都官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十方華藏世界海,祇在一毛頭,於中或行或坐.或去或來.遊山翫水,選勝尋幽,法喜禪悅,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眾官得之,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則王事民事,一一明了,一一無差,然後可行則行,可止則止,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 諸山禪師得之,三世諸佛一切法門,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則法法明了,一一無差,然後應機接物,通變臨時,或日面月面,佛手驢脚,或豎拂拈槌,或呵佛罵祖,作大佛事,皆吾心之常分也。遂拈拂子劃云:劃斷葛藤。便擲下云:是什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師在筠州九峰辭眾晚參,遂舉拂子云:昔日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今夜歸宗舉拂,大眾寂然。為復寂然者是?微笑者是?又是箇什麼?只如歸宗舉拂與世尊拈花是同?是別?若言同,法無同相;若言別,豈有兩般?久參先德,聞舉便了;後進初機,却須子細。良久,云:法法總歸宗,臨機要變通,靈源明妙處,平等主人翁。 師初入寺陞座,僧問:遠公符命,禪師俯應機,祖令當行也,方便指群迷。 師云:深。 進云:深意又如何? 師云:淺。 進云:學人如何領會? 師云:點。 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 師云:老僧今日失利。 問:遠離九峰丈室,已屆歸宗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鷓鴣啼處百花香。 進云:萎花風掃去,香水雨飄來。 師云:今也如是,古也如是。 進云:若然者,將為少林消息斷,如今蹤跡宛然存。 師云:如何是少林消息?僧禮拜, 師云:點即不到。 師云:佛法要妙,但歸其宗。苟歸宗也,自然無可不可,一切成現,海印發光。今與大眾同已歸宗,住平等本際,敢問:何者是宗?何者是要妙?良久,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為新舊化主云:舊者已還,新者復作,新舊相資,放過一著。遂拈拂子云:不可作新舊會。既不作新舊會,又落在什麼處?若知落處,受用無窮;若不知落處,亦受用無窮。知落處受用無窮則可知,不知落處因甚麼受用無窮?明眼衲僧試斷看。
上堂,舉:赤眼因見虵便與斬斷,傍僧云:久嚮歸宗,元來只是箇麤行沙門。眼曰:你麤?我麤? 師云:大眾只知赤眼斬虵向其僧道:你麤?我麤?且古人見處作麼生?遂舉拂子云:今日歸宗舉拂子與當時歸宗斬虵是同?是別?良久,云:人人有箇真天佛,妙用縱橫總不知,今日分明齊指出,斬虵舉拂更由誰?
上堂。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院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
上堂。今日乃是第二箇四月,不見古人道: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雖然第二,未免祇是前來孟夏漸熱。乃呵呵大笑,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西川成都府漏藍子一文錢,三箇五箇撒在諸人面前,一一可以治病。又且不知廬陵米作麼價?
上堂,師乃到法座前,顧視大眾,便歸方丈。
上堂,云:南泉斬猫兒與歸宗斬蛇,叢林中商量,還有優劣也無?優劣且止,只如趙州戴靸鞋出去又作麼生?若也於此明得,德山呵佛罵祖有什麼過?於此不明,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所以,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喝一喝,下座。
上堂。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大眾,見錢買賣,莫受人謾。知麼?有利無利,不離行市。阿呵呵,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忽有人問歸宗:如何是歸宗一曲?但向伊道:五月二十五。且道歸宗與雲門意作麼生?今之與古相去幾何?又云:唱者如何?門云:且緩緩。忽有人問歸宗:唱者如何?向他道:莫錯,莫錯。且道歸宗是,雲門非?雲門是,歸宗非?乃喝一喝,云:是非總去却,是非裏薦取。
上堂。擲下拂子,云:歸宗擲下拂子,大眾一時覩見,任是鶻眼龍睛,也須遭伊繫絆。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七月二十,秋風凉冷相及,一切佛法現前,自是常情不入。遂舉拂子,云:拂子已入也,為伊無佛法知見解會。汝諸人見道無佛法知見,便道: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作箇無事商量。喝一喝,云:瞎屢生。
上堂,舉:僧問悟本大師:寒暑到來如何回避?本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什麼處是無寒暑處?本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師云:大眾若也會得,不妨神通遊戲,一切臨時寒暑不相干;若也不會,且向寒暑裏經冬過夏。喝一喝,下座。
上堂。八月中秋,凉風蕭索。衲僧去來,如雲似鶴。山北山南有路通,一條拄杖橫擔却。是即是,覺不覺,切忌隨他老慮脚。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淵上座設道吾饡飯、點趙州茶,拈出如來一大經卷,為諸人徹困。驀拈拄杖擲下,云:道吾飯.趙州茶.如來一大經卷,此三種法門盡在拄杖頭上撒開也。東西南北、四維上下,一任變通,自在受用,三十年後不得辜負淵上座。若也不知,數日雨寒,秋風漸冷。喝一喝,下座。
施主捨法衣,上堂。大眾!諸佛法衣得之者,出三界,離五欲,成大道,度眾生。遂舉衣,云:舉起也,地獄停酸,脩羅息戰;放下也,帝釋搖頭,諸天罷樂;不舉不放,十方法界情與無情同成佛道。未審施法衣者成得箇甚麼?良久,云: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長安化主歸,上堂。大眾,一兩絲,一匹絹,一一盡從蠶口現。口中吐出濟人間,衲僧如何總不薦?若也薦,家家門裏含元殿。喝一喝,下座。
開爐日,上堂。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目前萬象森羅,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會。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今朝十月二十五,須知有法離言句,本明本妙不假修,一隊古佛參堂去。
上座。冬後一陽生,乾坤解通變。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漢。日日天真活,人人自可見。如何都不顧,隨他物所轉。喝一喝,下座。
啟聖節,上堂。舜日共佛日長明,堯風與祖風竝扇,所謂一人有慶,兆民賴之。祝延聖壽,今正是時。乃呼:萬歲,萬萬歲。下座。
上堂,僧問: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山即不問,如何是寶? 師云:闍黎終日騎牛不識牛。 進云:恁麼則從今日歸家去也。 師云:如何是那一寶?僧便喝, 師云:前三三,後三三,又作麼生? 進云:謝師指示。 師却喝,云:不識雲門關捩子,等閑動著眼𭿇𭿇。復云:那一寶非今、非古,非僧、非俗,非男、非女,十二時中光明烜赫,還有人著得價麼?若有人著得價,三十年後不得辜負歸宗。莫有人著價麼?這一隊漢十二時中是箇甚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半,天上月初圓。遂拈拂子云:拂子豈不是圓?又敲禪床云:何曾偏來?大眾!只這偏圓道,聲色閙浩浩,眼耳但聞,莫問歸宗老。
上堂。衲僧門下無非過量境界、自在禪定。乃喝一喝,云:豈不是過量境界?又謦欬一聲,云:豈不是自在禪定?阿呵呵!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好雪,大眾!米麵柴炭之屬一切成現,寒則圍爐向煖火,困來拽被蓋頭眠。好大眾!適從僧堂來,却向僧堂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眾休得也無了期,共來林下學無為,袈裟同肩一拂子,相逢能得幾多時?喝一喝,下座。
化城大師來,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得火宅,未到寶所,且在化城。今日相逢,化城不見,寶所何在?元來只是舊時源。上座大眾,元來一時總是舊時人。伏惟珍重。
上堂。大眾,古人道:盡大地是箇解脫法門,枉作佛法會却。何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歸宗則不然,盡大地是箇解脫法門,不作知見解會。有時見山不喚作山,有時見水不喚作水。大眾,彼此丈夫莫受人謾。
上堂。大眾!歸宗不是無禪可談、無法可說,正值雪寒,不宜久立。乃喝一喝,云:歸堂向火。
上堂,云:今朝正月初五,未免為君重舉,斬新日月分明,禪家且莫莽鹵。還有不莽鹵底麼?且道是什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正月初十,晴暖春風襲襲。觸目無礙法門,大家一時證入。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大眾,佛法兩字彼此不著便,眾中莫有師子兒麼?不敢望你哮吼一聲,使大眾一時頂門上眼開,且莫嚼他古人殘羮餿飯,也難得歸宗今日謾你諸人去也。驀拈拄杖擲下,云:南山鼈鼻虵,解弄者收取。喝一喝,下座。
上堂:二月仲春漸暄,時來萬物爭妍。莫待桃花悟道,出門芳草芊芊。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不見一法是大過患。乃喝一喝,云:有什麼過?驀拈拄杖,卓云:有什麼患?復橫按,云:德山棒,臨濟喝,舉世何人解提掇?天高地迥萬象閒,總是僧家好時節。遂擲下,云:是什麼時節?喝一喝,下座。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因甚不知?只為淺深有異,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養。首座三昧,大眾不知。因甚不知?對面不相識,開單展鉢,拈匙放筯。大眾三昧,各不相知。因甚不知?阿呵!呵!復拈拄杖橫按,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古人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歸宗則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大眾!芭蕉與麼,歸宗不與麼。且道:與麼是?不與麼是?擲下拄杖,云:是什麼?良久,云: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
上堂。山門今日供養羅漢,為十方檀越酬還心願。亡者生天,現存獲福。召云:大眾但祇隨例飡䭔子,莫問人間短與長。復拈起拄杖云: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養。這一隊少叢林漢,總好與二十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眾!彼我雖殊,根塵有異,然則性自平等,無平等者。平等尚無,況有不平等者?驀拈拄杖,云:情與無情共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遂擲下,云:撲落非他物,且道是什麼物?喝一喝,下座。
隆慶長老來,上堂。大眾!教中道:佛滅度後,為善知識者總是見佛來。然則其為善知識者亦不可容易覩,善知識者亦不可輕慢,隆慶禪師斯之謂也。老僧與知事.首座.大眾同增懽慶。乃喝一喝,云:虎溪宗派,龍山子孫,吉州隆慶,大啟禪門。古人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驀拈起拄杖,云:為是家珍?為是外物?大眾!却請隆慶禪師決斷。擲下拄杖,下座。
因開福專使至,上堂。近有人從成都來,乃得潭州信,却說廬陵米價高。驀拈起拄杖,云:風行草偃。擲下,云:是什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日往月來,大盡小盡,光陰已去,生死漸近。大眾!總是祖師門下客,須知生死不相關。且道歸宗與麼說話還有過也無?良久,云: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上堂,舉:昔日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什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擬行,婆云:好箇阿師,又恁麼去? 師云:遊臺山者,憧憧往來,莫知其數,未有一人不被伊瞞。唯趙州一日謂眾曰:臺山下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大眾!雖然不受伊瞞,若點檢來,也好喫婆手中棒。且道趙州過在什麼處?若知趙州過,方解不受人瞞。歸宗門下莫有不受人瞞底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如來大師云:不能了自心,如何知正道?又寒山菩薩云:一念了自心,開佛之知見。大眾!是什麼直下了取?拈拄杖云:何誰不見?阿誰不知?知見分明。又擊禪床云:阿誰不聞?阿誰不了?了心平等。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云:船子下揚州,大地無寸土,蛇咬蝦蟇聲,更有眾生苦。驀拈拄杖擲下,云:今朝二十五。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旦,萬物隨時變。地肥茄子多,雨足甜瓜賤。紅桃大似拳,綠李圓如彈。誰識歸宗大道心,拈來一一人難辨。驀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又作麼生辨?若辨得出,不虗在歸宗過夏。若辨不出,禪床且替他喫棒。乃擊禪床下座。
上堂。大道不假雕鐫,人心何須造作?但知一切臨時,拈來無非妙藥。驀拈拄杖云:豈不是妙?又擲下云:拋來擲去,有什麼過?乃喝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上堂。古人有大智慧,隨宜自在,無可不可。故僧問古德:如何是古佛心?答云:墻壁瓦礫是。僧云: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德云:是。僧云:無情還解說法否?德云: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其僧於言下大悟,證無情說法。 師云:古佛身心如飲醍醐,渴心永寂。奇特!甚奇特!安樂則不妨安樂,若是德山.臨濟烜赫兒孫,他亦不喫這般茶飯。何也?不是他所食之物。且道德山.臨濟兒孫所食何物?良久,乃噓!噓!佛法門中可謂刁刀莫辨,魚魯難分。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二十五,莫問超佛及越祖。但祇粥飯飽便休,日月朝昏自回互。驀拈拄杖云:回互不回互,佛殿走出三門,僧堂趒過廚庫。拄杖子穿却諸人鼻孔,迴而更相涉。乃擲下,良久云:不爾依位住。喝一喝,下座。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廬山山北到江州。驀拈拄杖擲下,云:若知撲落非他物,須信縱橫得自由。
解夏日,上堂。四月十五結夏,七月十五解夏,世俗諦中有秋有夏、有解有結,佛法門中無是無非、無得無失,莫非妙用?有時結也,九十日內水泄不通,聖凡路絕,誰敢咳嗽?若咳嗽也,須是你解咳嗽始得。有時解也,十方通徹,去來自在,亦須知有路頭去處始得。且道不解不結又作麼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昨日撞鐘送法眼入塔,今朝擊鼓集禪眾陞堂,千般時節、萬種因緣總不出這箇。大眾!且道這箇是什麼?乃喝云:異生見解,我執不同,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今朝八月中秋,正是月圓當戶。所謂盲者不見,非日月之咎。故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迷者自迷,悟者自悟。大眾當知,不得莽鹵。
上堂。一切眾生總一般,妙明日用更無偏,等閑却被邪師指,剛道西來別有禪。驀拈拄杖云:且道是西來?是妙明心地?復擲下云:試斷看。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今朝九月一,夜來霜氣寒,當知門外路,一一透長安。喝一喝,下座。
上堂。諸州丐士經年去,次第歸來復納疏,打鼓普請共證明,今朝九月二十五。大眾!證明則不無,須知鉢盂飯,粒粒皆辛苦,鉢裏飯滋味,大眾總知。歸宗道:今朝九月二十五。又且如何?良久,乃呼:侍者參退,請諸郡化主喫茶。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一,天下煖爐開,衲僧頂門眼,依舊蒙塵埃。歲月既已往,死生還到來,床添新藁薦,一任雪成堆。遂拈袈裟角,云:大眾!人人有分,須是頂門眼開始得。喝一喝,下座。
上堂。古人所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 師云:不妨簡要,只如開單展鉢、拈匙把筯、揚眉瞬目,有什麼妨處?行住坐臥、動靜去來,又有何異?驀拈拄杖,敲香卓,云:妨箇什麼?復擲下,云:不可喚作忙也。敢問大眾:那事作麼生?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唯二乘禪定寂滅為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為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樂,是為真樂。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法喜禪悅之樂。德山棒、臨濟喝,是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除此三種樂,不為樂也。且道:歸宗一眾在三種內?三種外?良久,云:今日莊主設饡飯、俵䞋錢,參退僧堂內,普請喫茶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好,大眾!修山主見處與大眾見處日用無差,大眾見處與歸宗長老見處日用無差,歸宗見處與雲峰山主日用無差,雲峰見處與深首座日用無差。乃喝,云:莫分彼我,彼我無差,心光共曉,日用堪誇。驀拈拄杖,云:阿誰不見?阿誰不曉?擊香卓,云:阿誰不聞?復擲下,云:是什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總是選佛之人,既到歸宗門下,須是一箇箇心空及第歸,不可作長行粥飯僧。彼此出家離世俗,誰言祖獨有南能?
上堂。今朝臘月初五,有事為君直舉。靈湯禪師到來,救濟大開府庫。差珍異寶不慳,所好臨時揀取。雖然一一歸宗,不妨却分賓主。乃喝云:且道是賓是主?復喝云:賓主歷然久參,到此也須莽鹵。
上堂。獨樹不成林,人人總知有,梵剎一纔興,大家出隻手。驀拈拄杖,云:家家門前火把子。復擲下,云:各自看取。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為重舉。驢脚佛手總現前,明眼衲僧多莽鹵。喝一喝,下座。
上堂。滿目文殊.普賢境界,直下分明,道無不在。驀拈拄杖擲下,云:拋來擲去,有什麼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二月仲春漸暄,時來萬化可憐,到處桃紅柳綠,石頭也生暖煙。驀拈拄杖擲下,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喝一喝,下座。
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此是百丈大智禪師舉揚,大眾作麼生?良久,云: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喝一喝,下座。
上堂。南閻浮提眾生以音聲為佛事,所謂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是以三乘十二分教、五千四十八卷一一從音聲演出,乃至諸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種種禪道莫不皆從音聲演出,庭前栢樹.北斗藏身.德山呵、佛罵祖.臨濟喝豈不從音聲演出?何況世間所有一切事法不從音聲成就者?然後音聲無盡、演說無盡、見聞無盡、利樂無盡,苟入此法門,得旋陀羅三昧自在海。良久,唱云:十方羅漢。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五,正是清明景序,豈獨游人往來?更兼蜂狂蝶舞。須信自在神通,彼此性真,妙具萬物,總非斷滅。衲僧別求禪悟,棄本逐末。喝一喝,云:驢年。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十劄,久雨不晴船子下。揚州東海鯉魚打一棒,洞庭湖裏浪滔天。須知大道本無偏。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又是月圓當戶,祖意教意同別,但看鷄寒上樹。驀拈拄杖,云:春無三日晴,夏無十日雨。復擲下,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喝一喝,下座。
上堂。如來世尊云:菩薩覺成就故,不與法縛、不求法脫、不敬持戒、不憎毀禁、不重久習、不輕初學。何以故?一切究竟覺,彼此成佛故。如是,則僧也如是、俗也如是、凡也如是、聖也如是、賢也如是、愚也如是。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如是。擲下,云:如是,如是。
上堂,舉:西天昔有七女遊屍陀林,見一死屍,妹問姊曰:屍在這裏,人在什麼處?姊曰:妹!妹!妹應喏。姊曰:在什麼處?於是空中散花。女曰:空中散花者誰?應曰:我是帝釋,見聖者善說般若,感我天宮,特來散花。聖者欲何所須?我當供給。女曰:別無所須,只要箇無根樹子。帝釋曰:我天宮無種不有,若要無根樹子即無。女曰:帝釋!帝釋應喏。女曰:這箇是什麼?帝釋遂隱去。大眾,且道帝釋是會了隱去,不會了隱去?又道:善說般若,感我天宮。又道:無無根樹子。大眾,且作麼生明得不辜負聖女?若也不會,不得辜負帝釋歸宗。亦有箇無位真人,憨憨癡癡,跛跛挈挈,且恁麼過時。喝一喝,下座。
王主簿到,上堂。僧問:雲門大師欲一棒打殺釋迦老子,和尚又欲糞掃堆頭窨殺雲門,未審和尚罪過還許學人點撿也無? 師云:且莫造次。 學云:和尚坐斷廬山,為什麼不識某甲這話? 師云:三十棒。 學云:關。 師云:點。 學云:劄。 師云:念汝做街坊。復云:憶在報寧時,彼彼各年少,而今住山來,各各已衰老,休話人間短與長,相逢把手呵呵笑。呵呵笑,逍遙自合無為道。驀拈拄杖敲香臺,云:不可不自在。復擲下,云:不可不逍遙。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問:馬祖下尊宿,一箇箇屙轆轆地,唯有歸宗老較些子;黃龍下兒孫,一箇箇硬剝剝地,祇有真淨老師較些子。學人恁麼道,還扶得也無? 師云:打疊面前搕𢶍却。 進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師不對。 進云:這箇為上上根,忽遇中下之流,如何指接?師亦不對。 進云:非但和尚一場懡㦬,學人亦乃一場敗闕。 師云:三十年後悟去在。復云:一切禪與道,觸目無非妙,貴賤但臨時,不要生機巧。驀拈拄杖,云:三世諸佛說不到,諸代祖師傳不及。遂擲下,云:是什麼?喝一喝,下座。
住寶峰禪院語錄
師開堂日,接得左司手中疏,乃示眾云:左司傳授,炟赫現前。泐潭把呈,分明薦取。薦與不薦,却付與表白。 表白擬接,復收迴云:不見到權柄在手,縱奪臨時。非但泐潭如是,左司眾官,神通變化,各各具足,却度與表白。宣罷,於是就座。 問話畢,師乃云:適來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且道何名第一義?如何所觀?大眾當知,欲得分明現前,可以直截自觀。若能自觀,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而今莫有能自觀者麼?既能自觀,即能他觀。且道即今左司眾官.僧俗大眾,一一是箇什麼?噫!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可謂一一圓妙,一一本靈,一一神通變化,總不欠少,了無生死可相關。若不能自觀者,為迷真覺性,還却受輪迴。然洪州乃江西大都督府,古今已來,人傑地靈,佛事興盛。昔有馬祖以禪道化人,亮座主乃教法救世。亮一日來參馬祖,祖曰: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亮云:不敢。祖云:將什麼講?亮云: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又爭講得經?亮乃抗聲云: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亮不肯,便出去。祖召云:座主!亮迴首,豁然大悟。 師云:而今聞却是虗空講得多,便向虗空裏釘橛。殊不識馬大師神通光明,解黏去縛。 又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師云:禪門多作奇特商量、玄妙解會,又不見馬大師威光自在、裁長補短? 又大梅初參馬祖,問: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 師云:如今往往向即心裏喪身失命,須還他馬大師觀機設法、應病與藥,一切臨時無可不可。其大梅蒙馬師開示,豁悟本心,一得永得,更不他觀,直入深山,庵居巖穴。後因有僧遊山見之,問曰:庵主住此山多少時?梅曰:只見四山青又黃。僧又問:出山路向甚麼處去?梅曰:隨流去。祖聞之,令一僧去問云:和尚見馬師得箇什麼便住此山?梅曰:馬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僧云:馬師近日佛法又別。梅云:作麼生別?僧云:又道非心非佛。 師云:且道馬大師還有為人底意也無? 梅云: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在,任汝非心非佛,我祇即心是佛。 師云:知恩方解報恩。 僧迴舉似祖,祖召大眾云:梅子熟也。龐居士遂去問梅曰:久嚮梅子熟,還許學人摘喫也無?梅云:你向什麼處下口?士云:百雜碎。梅云:還我核子來。 師云:且道此二人相見還有優劣也無? 梅臨遷化時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善護持之,吾今逝矣。 師云:大眾!既非他物,是什麼物?復云:近有無盡居士曰:大都此物非他物,豈有南宗與北宗?如今衲子多是爭南宗.北宗.雲門.臨濟,却被箇俗漢子點破,雲門.臨濟兒孫不勝懡㦬。久立諸官,伏惟珍重。
入院,上堂。馬祖傳心,石門泐潭,乾師總師,前三後三。老僧到來,如何指南?遂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良久,云:我雖與你同條生,不與你同條死。乃擲下拄杖,喝一喝,下座。
因雙林下生長老來,上堂云:寶山不易到,既到莫空迴。莫有不空迴者麼?遂擲下拄杖云:是什麼?良久云:不見雙林釋迦老,又聞彌勒下生來。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正月二十五,孟春猶寒人共舉。分明佛法不二門,甜者自甜苦者苦。喝一喝,下座。
開馬祖塔日,上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家家門外綠柳垂,不獨春風折桃李。馬祖堂開,二月初二,觸目遇緣,法門大啟,不如歸去來。良久,云:向什麼處去?馬祖堂中燒香罷,僧堂裏喫茶。
施主看藏經,請上堂,云:毗盧藏中有大經卷,舍真空而體寂,鏡妙色以圓明。驀拈拄杖,云: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盡在裏許,阿誰不見?阿誰不聞?聞見分明,是箇什麼?喝一喝,下座。
出外歸,上堂:歸來閏二月,閴寂寶山中。城隍耳目盡,塵勞萬事空。春水綠,野花紅,須信禪家道莫窮。信手拈來一枝草,臨機生殺任西東。
上堂,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 師云:馬大師也是看孔著楔,然現前一眾雖不受馬駒所踏,是不可忘古人大慈悲故。誰教從來今日清明?良久,云:與大眾同到塔上燒香。
上堂。今朝二月二十五,野草閒花相共舉。信手拈來一一玄,癡人莫認庭前樹。眾中莫有不受惡水潑者麼?遂拈拄杖擲下,云:祇這拄杖子,亦不辜負大眾。喝一喝,下座。
上堂。時光迅速,那事如何?雖然如是,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故先覺云:一切障礙即究竟覺。驀拈拄杖,云:不是究竟覺。遂擲下拄杖,云:拋來擲去,有何障礙?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十,知事.首座.大眾尊候萬福。良久,云:山前大小麥穗也未?直歲照顧牛馬,莫教踐踏秧苗。典座厨中調和眾口,監院庫下坐籌帷幄,決勝千里。諸寮舍各各照顧火燭,勝上座設饡飯供養馬祖大寂禪師。大眾總飽,老僧亦飽。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亦飽,山河大地亦飽。遂卓,云:參退堂中喫茶。
上堂。擲下拄杖,云:撲落非他物。且道是什麼物?縱橫不是塵。既不是塵,是箇什麼?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山河大地諸人總見那箇是法王身?良久,云:只為分明極,都緣日用親。
上堂:一夏九十日,看看將欲畢。為報求佛人,今朝七月一。教中道: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且道如何是無為佛身?於此薦得,不逐四時之所遷,萬物之所變。若也不薦,人漸老,又經秋,等閑白却少年頭。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禪家安閒國土。甜則甘草元甜,苦則黃檗元苦。若也得意忘言,自然超今越古。
上堂。古人道: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且道毫釐不差又如何?良久,云:僧堂裏喫茶。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又是月圓當戶。月不照人,人不問月,彼此不相干。趙官家國土,不如歸去來。田中晚稻,近日好雨。喝一喝,下座。
化主迴,上堂。演上人今日作齋供養羅漢,為供養過去耶?見在耶?未來耶?若供養過去已,過去、未來未至,見在無住,三世既不有,一心何所依?乃召云:演上座正好供養,過去亦如是,見在亦如是,未來亦如是,彼亦如是,此亦如是,一切諸法亦如是。復召云:演上座正好供養,供養亦如是,如是,如是。
上堂:道德經曰: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師云:達人到此,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十方世界只在目前。
上堂。一年十二月,倐忽又臨頭。人漸老,水長流,世有何人便肯休?休休!不如歸去來,自有無繩水牯牛。喝一喝,下座。
上堂。方上人今日為施主供養羅漢,且道羅漢來也無?若來,在什麼處?若不來,又供養他作什麼?乃顧謂大眾云:要識真羅漢麼?元來總在這裏。復召云:方上座還見麼?正好供養。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一一不生,一一不滅,性真妙明,常住世間,清淨本然,周徧法界。若也如是,萬兩黃金亦消得;若不如是,滴水難消。老僧隨例飡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聖節,上堂。率土之土,皆屬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民。今朝臘月八日,當釋迦如來成道之辰,是今上皇帝降誕之日。所謂前聖、後聖,聖德共明;人王、法王,王道同久。應千年之慶運,統萬國之歡心。伏惟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復召眾,云:大殿上念佛,祝延聖壽。下座。
上堂,舉:佛在之日,有一女人禮佛,乃於座前入定,佛遂敕文殊出之。文殊入百千金剛三昧,出女子定了不可得。時有網明亦入三昧,唯彈指三下,女子從定便起。 師云:且道文殊與網明見處還有優劣也無?若道無,文殊何故出女子定不得?只如今日擊動法鼓,大眾齊到座前,與網明出女子定為是同是別?不見古人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大眾!總是祖師門下參玄上士,試觀看。若見得,出家事畢,解脫安樂,世俗塵勞不用閒觀。喝一喝,下座。
上堂。數日出入,或風、或雨,或陰、或晴,或聚、或散,或鄉、或村,或縣、或邑,及至歸來,三門依舊向南開。復云:大眾!歸堂喫茶。
上堂。出家沙門、清淨佛子,莫於袈裟下失却人身。所以,古人道: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夙債。且道:袈裟下了箇什麼便業障本來空?未了箇什麼還須償夙債?出家門中也須子細,不得莽鹵。一等行脚,離鄉別井,出一叢林、入一叢林,訪尋善知識,決擇生死,直須子細。假饒了得,我更問你:只如僧問雲門:二祖是了未了?雲門云:確。眾中作麼生商量?時中如何受用?大眾要會麼?良久,云:昨日化主歸山,一年在外化導不易,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喝一喝,下座。
上堂。西瞿耶尼,北鬱單越,家家門前長安道,到處通徹。驀拈拄杖,云:拄杖頭上,千差萬別。乃擲下拄杖,喝一喝,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三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四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住金陵報寧語錄三
上堂。今朝欲入室,侍者報言參,搥鐘并擊鼓,分明為指南,非但鐘鳴鼓響,飛禽走獸、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昨日仁上人設齋,一一為諸人徹困,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老僧亦在其間。良久,云:欲知端的意,盡在不言中。下座。
上堂:今朝二月二十五,金銀琉璃握成土。禪家如意自在心,妙用縱橫無不是。彼此男兒大丈夫,勸君莫咬他人語。
上堂。三月本不生,二月何曾滅?不滅與不生,人心自分別。分別既不生,一切皆寂滅。山河大地不可不寂滅,如今一一現前不可不寂滅。大眾,還入此境界麼?即今又總在何處?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三月初五,天地不晴久雨。雲門劄意分明,衲僧如何伸吐?驀拈拄杖云:雲門大師來也。劄!久雨不晴,臨時變化,不涉途程。遂擲下云:切忌隨他拄杖子去。下座。
上堂:今日三月十朝,衲僧知見雄豪。步步直須有主,擬議打折驢腰。
上堂。先上座煑栗黃粥供養禪眾,喫了總飽地。掛起鉢盂,知恩方解報恩。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趙州老。直饒當下見得倜儻分明,不隨古人言語所轉,各證無生法忍,得大解脫。須知三年一閏,九月重陽,是何宗旨?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初五,佛法未甞間阻,開單心印發光,何況上來下去?大眾了然,生死不相干,快樂自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初十,衲僧門風壁立,不是宗乘強為,欲破禪家法執。遂拈拄杖云:若喚作拄杖子,翳汝眼睛;不喚作拄杖子,避色逃聲。乃擲下云:還我師子兒來。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十五,月色十分顯露。人心纔有是非,便被浮雲點污。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九月二十,大道本無拘執。放開把住自由,還要人人悟入。喝一喝,下座。
因施主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僧俗男女平等心,一一皆同證法界。
上堂。今朝十月初十,滴水滴凍,禪眾上來,長老說夢,忽然夢裏覺來,顯發人人佛之妙用。乃垂一足,云:不是佛之妙用。又喝一喝,云:不是佛之妙用。大眾!上來下去,不是佛之妙用。復召,云:大眾!分明是夢。 師一日到法座前,乃提起數珠,復顧視,云:大眾!數珠一百八。便歸方丈。
上堂:茲日夏首,眾僧結制之辰,泐潭山比丘克文與清淨大眾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本際,涅槃自性,無繫屬故。今我敬請,不依聲聞,當與十方如來及大菩薩三月安居,為修菩薩無上妙覺大因緣故,離諸垢染,清淨梵行。若能如是,所謂如蓮華不著水,心清淨超於彼。
上堂。清大師則上人數年在浙中緣化石筧供具等,比者迴山,不勝欣喜。然於道人分上,一切所作而無作意。既無作意,則是無功用大解脫法門,所謂無為而無所不為。信手拈來,不勞心力。種種聖像.種種經卷.種種莊嚴.種種供具.種種佛事。驀拈拄杖云:總在拄杖頭上,東涌西沒,南涌北沒。撒開也,堂上庫下,佛殿僧堂,及諸寮舍,種種莊嚴,種種清淨,法喜禪悅。遂擲下云:撲亦撲不破,蕩亦蕩不散。來無所從,去無所至。無成無壞,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若信不及,華藏世界所有塵,一一塵中現法界。寶光化佛如雲集,此是如來剎自在。却還清公大師,伏惟珍重。
上堂:今朝四月二十五,為報禪家莫莽鹵,淥水青山在目前,一一分明佛淨土。擬心早不淨了也,不擬心又作麼生?歸堂喫茶。
上堂。倐忽又是五月時節,交參總別,同異成壞,重重一一,融通皎潔。驀拈拄杖,云:一切時分總在拄杖頭上,不見有一塵.一眾生不成佛者。且道泐潭山一眾有不成佛者也無?乃擲下,云:是成?是壞?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復端午,隨眾生心解分布,糉子雖然應所知,要須一一知來處。且道從什麼處來?驀拈拄杖云:若知拄杖子來處,即知一切法來處。所以道: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只如大眾從甚麼處發現?一一分明在目前。若知發現,不妨奇特;若也不知,何名出家?遂擲下云:只者末後一著也大難會。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五月半,為眾決定斷,普請共成佛,不須怪老漢。下座。
出外歸,上堂。古人所謂:有物流動,人之常情。情若不生,則老僧出入動靜無去來之作,自然人事周徧,又何妨遊戲神通藏,法喜禪悅樂,則與大眾同住如來寂滅海究竟覺?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又初一,為報諸人莫自屈。日用無非大智門,摩訶般若波羅蜜。
上堂。般若靈智,二親而歸佛國;沙門誠信,設一飯以飽禪僧。因緣既在,功德何窮?驀拈拄杖,云:所謂靈源明皎潔,枝派闇流注。乃擲下,云:參同不二心,歸堂喫茶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二十,却歎時光催急。看看解夏到來,拂拭拄杖與笠。無非妙用神通,盡是心心證入。不須向外馳求,拋却自家城邑。
上堂:今朝又是七月一,夏去秋來自相失,各悟自己性無生,人人當下成佛訖。大眾!莫道我不受者惡水潑,如今叢林多作此解。
上堂,舉:古德問僧云:是什麼聲?云:虵蛟蝦䗫聲。德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又有古德問僧曰:是什麼聲?曰:雨滴芭蕉聲。德曰:莫謗如來正法輪。 師云:有一轉語,可以安定國,主聖臣賢;有一轉語,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若是辨得出,許你於十字路頭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往來真善知識;若辨不出,炙脂帽子、鶻臭布衫。且與麼東過西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但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驀拈拄杖,云:不是無生𡎺著你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是知見,誰不明了?誰不具足?阿誰無分?不是頓入閻老子呵呵大笑,云:泐潭山裏一眾,若於者裏薦得去,盡作雲門烜赫兒孫;若薦不得,總屬閻羅老子所管。遂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昨日有人從袁州來,却得洪州信,說道:長安米價高,福建路茘枝熟。前三三,後三三,泐潭山裏五日一參。下座。
上堂。今朝又是九月一,暑往寒來春復秋,須信人人一段事,不同時節逐遷流。既是人人一段事,為什麼有信者、有不信者?不見世尊云:一雨所潤,三草二木。
上堂,舉:古人云:如珠在盤,不撥而自轉。只如大眾開單展鉢、拈匙把筯,一切時中所作所為,又何假人撥而後轉?乃至雲門糊餅.趙州栢樹.德山棒.臨濟喝,又何假人撥而後應?自是你諸人不悟後錯會,又干他糊餅.栢樹.棒喝甚麼事?豈不見六祖大師云: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上堂,舉:雲門大師云: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何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師云:大小雲門錯下名言,好與三十棒。如今既不喚作山、不喚作水,又喚作什麼?若有明眼衲僧辨得出,三十棒却還泐潭;若辨不出,三十棒分付闍棃。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祖師云: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 師云:若道是教外別傳,又說道即如今。況此一心知見,為復是諸人即今一心知見?為復是諸佛知見?若道是諸人即今一心知見,有底又不肯說心說性;若道是諸佛知見,又有何差別?試為泐潭定當看。若定當,不出虗消信施。
上堂。今朝十一月,節候又嚴寒,倐忽光陰過,死生君自看。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須知人人赤肉團上有一物,能隨萬事變,不逐四時凋。且道是什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學人自己?門云:遊山翫水。 師云:且道雲門答這僧、不答這僧?莫謗雲門好。若道不答這僧,什麼處是不答處?眾中多是師承學解,承言者喪,縱不在文字語言上,又打在無事裏,所謂滯句者迷。若識得雲門大師,即識得自己,可見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上堂。祖師西來,教外別傳,所謂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大眾!人各有一頭水牯牛駕箇車子,即是毛色有異、心相不同,有赤者.白者.青者.黃者.黑者。如今莫待下痛鞭,各自拽箇車子歸堂喫茶去。下座。
元旦日,上堂。問話畢,師云:一問一答,皆是當人。各各神通光明,清淨妙心,一一從自己運將出來,烜赫現前。自是眾生迷情,不覺不知改旦新元。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尊候萬福。良久,云:昨日今朝事不同,人人依舊主人翁。雖然平等添新歲,夢覺元來總是空。是空却不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共同。喝一喝,下座。
供養羅漢,上堂。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未有一法不從心之所生。心若滅也,一切法滅。所以,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三際既不有,一心何所生?大眾,但盡浮想,盡證阿羅漢;浮想不盡,總屬流浪生死。喝一喝,下座。
上堂。古人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雲門云: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又拈起扇子,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好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佛手開,驢脚步,東西生,緣別處。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供養羅漢,夜來四方高人諷誦妙法蓮華經.安樂行品一遍。大眾!作麼生是安樂行?擬心早不安樂了也。乃喝一喝,云: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透法身?北斗裏藏身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糊餅豈不是安樂行?以至僧俗大眾一一清淨光明住持豈不是安樂行?乃至一佛、二菩薩.一一羅漢.一一辟支佛無不清淨實相住持,所謂安樂行也。大眾!唯有髻中寶珠不妄與之,雖然不與,亦人人具足,十二時中光明烜赫,阿誰欠少?還會麼?歸堂喫茶去。喝一喝,下座。
上堂。衲僧門下,有賓有主。有時賓也,和其光,同其塵,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有時主也,奪賊馬,殺乎賊,披毛戴角入來,優鉢羅花火裏開。大眾,只如賓主未分時如何?今朝三月十五。
章江長老來,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泐潭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伊道:遠離洪井,深入寶山。大眾且道:是同?是別?忽有箇衲僧出來云:這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別也難得,須是實到這田地始得。若未到,且不得草草。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學人自己?門云:遊山翫水。而今多作自己會,承言者喪。既不作自己會,又作麼生會?滯句者迷。德山入門便棒,其僧擬議,山云:不得作棒會。既不作棒會,又作麼生會?臨濟一喝不作喝用。既是一喝,何故不作一喝用?宗旨如何?其宗旨者,諸佛諸祖教外別傳,不屬文字言句。其文字言句是心外戲論之法,既不屬戲論,直須自悟。若自悟也,事同一家。苟不然者,彼我途轍。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四月二十五,栽秧漸漸徧南畆。半飢半飽淡飯羮,泥裏雨裏可憐許。唯有高僧總不知,各自歸堂喫茶去。
上堂。衲僧門下,有春有冬,有秋有夏,有陰有陽,有晝有夜,天地蓋載,日月運行,成就四時,長養萬物。善知識者,觀機設教,應病與藥,成就眾生,種種方便,亦復如是。然則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上堂。釋迦老子道:一切眾生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大眾,要得生死不相續、妄想心滅,但直下識取自己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則自然生死不相關,共生慶快,所謂一得永得。若信不及、不聽受,則沉在業識無明海。喝一喝,下座。
供養羅漢,上堂:大眾,一切法即諸佛法,一切心即諸佛心,一切語即諸佛語,一切道即羅漢道。法也,心也,語也,道也,且道是一也?是二也?是同別也?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上堂。二月復三月,一一應時節,柳絲弄春風,梨花白如雪,門門法界門,法法離言說。驀拈拄杖,云:欲知交參處,杖頭諸佛剎。乃擲下,云:不妨拋來擲去,總在諸人眼睛裏。
上堂。今朝三月初五,普天之下好雨,非但百姓歌謠,老僧不勝手舞。何也?豈不見?乾闥婆王奏樂,迦葉起舞,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驀拈拄杖,云:大眾!一波纔動眾波隨,萬法皆從一法歸,衲子大家同會取,七顛八倒總光輝。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今朝又是三月半,離念身心登彼岸,泯其所以歸自然,兩箇五百作一貫。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世尊問波斯匿王曰:汝以何相觀佛?王曰: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觀佛實相,觀法亦然。法界、眾生界,根根、塵塵,一切清淨。大眾欲識如來大寂滅,汝但盡攀緣。喝一喝,下座。
閉馬祖塔,上堂。祖宗門下總有關捩子,應機接物,有開有閉。苟開而不能閉,喪家失計;閉而不能開,誰辨往來?或開而能閉也,不妨遊戲;閉而能開也,重重善財。或不開不閉時又作麼生?大眾,僧堂裏隨例軟餅頭,橫咬竪咬。喝一喝,下座。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喚什麼作釋迦老子?驀拈起拄杖,云:假名三十二,八十也空聲,一切人間總強名。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天心得自在,盛熱復清凉。衲僧如薦得,珍重法中王。喝一喝,下座。
上堂。佛言:捨家出家難,學道見性難。元來捨家出家難,學道見性復難。如今學道者如恒河沙,見性者未有一二。佛又言:性成無上道。永嘉云:自性天真佛。雲門云:如今諸方多是說心說性,教裏少哩。 師云:雲門又不許說心說性。佛言:性成無上道。且道佛說底是?雲門說底是?大眾,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上堂:知事.首座.大眾,出入相拋,歸來依舊。南山對北山,忙者自忙閑自閑,閑忙彼此不相關,依舊水雲間。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法大意?門云:春來草自青。又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忽有人問泐潭:如何是佛法大意?向伊道:久雨不晴。此三轉語,有一轉語可以作諸佛如來之法藥,治一切眾生病;有一轉語可以作諸祖之秘關、菩薩直截之要道;有一轉語可以作衲僧解脫大道場,是禪者放身命處。大眾,若擇得出,如久客歸家;若擇不出,若行人失路。喝一喝,下座。
上堂。諸佛如來說:一切眾生身中有三大。何者為三?體大.相大.用大。又古德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露躶躶,赤灑灑,沒可把。既沒可把,喚什麼作三大?莫有人擇得出麼?若擇得出,不妨好手;若擇不出,眾生日用而不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大眾!好雨點點不落別處,且道落在什麼處?莫是落在法堂前麼?莫是落在田野中麼?莫是落在山林間?若是通達底人,神通妙用無可不可。有一般人更不求妙悟,但作平常一路實頭見解,又喚做不走作人,此之見解未出常流。若妙悟明眼底人,他一一知來處、一一知落處,更不顢頇。大眾!且道落在什麼處?久參先德,一舉便了;後進初機,更宜子細。
因雪上堂,舉龐居士辭藥山因緣,師云:全禪客當斷不斷,返遭其亂。且道全禪客當時合下得什麼語,免被龐公折挫?如今莫有扶持佛事者麼?出來開發大眾眼目,亦表自己參學身心。如無,老僧為你說破。今日臘月初十,山門街坊丐者入寮打疊,忽有人問:諸丐者已在寮中時又作麼生?良久,乃喝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上堂:今朝又是三月一,大道何曾有得失?桃花處處靈雲心,却笑玄沙弄不出。只這弄不出,罕遇知音。
上堂。今朝七月秋初一,時節循環夏又畢,衲僧活計拄杖頭,去兮住兮無固必。去住自由,且道祖意是同是別?只如古人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意旨如何?喝一喝,下座。
上堂。雲門云:久雨不晴劄。大眾!且道雲門一劄與德山棒.臨濟喝是同是別?若道別,祖宗門下豈有兩般?若道同,爭柰德山.臨濟.雲門家風有異?衲僧到這裏如何剖判?若剖判得出,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一劄。今朝三月二十五,各自歸堂喫茶去。
上堂,舉:印宗法師問盧行者云:仁者在黃梅有何言教旨趣傳授?盧曰:彼指授者,唯論見性成佛,不說禪定、解脫、無念、無為。宗云:何故不說禪定、解脫、無念、無為?盧曰:況是二法,不是佛法不二之法。宗云:如何是不二之法?盧曰:如仁者講涅槃經,明見佛性,是名佛法不二之法。 師云:彼時小巧禪道早是中半了也。如今叢林多是唯論禪定、解脫、無念、無為。且道六祖底是?如今底是?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去,有違有順、有是有非;若不分,又不辨邪正,埋沒我宗乘。譬如世間道路,有直有迃、有險有善。其行路者,可行即行、可止即止。大眾,還識泐潭老僧麼?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喝一喝,下座。
師首座時在仰山結夏,小參云:莫有真師子兒?試出來對眾哮吼看。 時有僧出禮拜,師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僧問:鐘聲纔動,大眾雲臻。禁足已臨,如何指示? 師云:大家在這裏。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多是向言句中轉却。 進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師云:且莫亂道。 僧問:承古有言:眾生日用而不知。未審不知箇什麼? 師云:道。 進云:忽然知後如何? 師云:十萬八千。 僧提起坐具云:爭柰者箇何?師便喝, 僧云:好一喝未有斷在。 師云:喫棒且待別時。復云:更有問話者麼?良久云:洎合放過。乃喝,復舉拂子云:耶耶,盡十方世界,若凡若聖、若僧若俗、若草若木,盡向拂子下成佛作祖,無前無後,一時解脫。還有不解脫者麼?設有,命若懸絲。 又撫掌云:知音者少。所以,此箇事論實不論虗,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纖毫不盡,總落魔界。豈不見古人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一念萬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覺一向迷將去,忽然問他:我手何似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脚何似驢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盡有生緣處,那箇是上座生緣處?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歟?且莫錯會好。凡百施為,須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豈可一向倚他門戶,傍他行脚,有甚快活?自己畢竟如何? 不見雲門大師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路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又不見臨濟大師云:我者裏是活祖師西來意,把來便用,立處皆真。他不說古又如何,今又如何,者語得,那語不得,那裏是虗,者裏是實,你與我拈出絲毫許實底道理來看。此蓋當人眼不開,自無見處,一向承虗接響,百般忌諱,自纏自縛。直饒與麼說,當下忽然見得倜儻分明去,也是棺木裏瞪眼。如今還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與萬法為侶者烜赫底丈夫漢,䶥䶥齖齖,千變萬化,見我恁麼胡言漢語,便好近前驀口摑,拽下椅子,擲向三門外,喝散大眾,豈不快哉!還有麼?良久,云:若無,且看老僧騎案山,跳入你諸人眼睛裏,七顛八倒,呵佛罵祖去也。喝一喝,下座。
師到崇勝,眾請小參,僧問:未明心地印,難過趙州關。如何是趙州關? 師云:過。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你作麼生會?僧作一圓相, 師云:且喜勿交涉。 進云:也不得壓良為賤。師便喝, 復云:更有問話者麼?良久,無人出, 師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說事亦不妨,說理亦無礙,為報學道人,莫作理事會。阿呵呵,欲求長,須入水,是非中,聲色裏,放一倒,扶一起,是何宗?囉囉哩。驀拈拄杖畫一畫,云:適來許多葛藤向甚麼處去也?復舉拄杖,云:拄杖子變作觀世音菩薩,以甘露水灌入你諸人頂門裏,還有眼開心悟、神清氣爽底麼?乃喝,云:莫妄想,活落落,須彌山,把便撲。擲下拄杖,云:耶耶,三十三天不知不覺。帝釋居善法堂為諸天說法勸喻,云:汝等諸仙盡是閻浮提,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不食肉,布施、持戒、廣作善業,來生此間受種種勝妙快樂。汝等諸仙不得一向迷於妙樂,須知無常,念念不停,念念遷謝,速疾速疾,便是到來相將墜墮。汝等當求不來不去、不生不滅,究竟解脫清淨涅槃之樂。師乃噓噓:今日為眾竭力,禍出私門,笑破衲僧口。然雖如是,也不得草草。乃撫膝,下座。
師到九峯山,眾請小參。僧問:古人道:前三三,後三三。前三三即不問,如何是後三三? 師云:的。 進云:恁麼則進前三步也。 師云:關。 進云:大眾證明真善知識。 師云:杜撰衲僧。復示大眾:此事若全提也,便須荒却院,散却眾,拳倒須彌山,踏翻四大海。三世諸佛.諸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十二分教,填其溝,塞其壑。雖然如此,盡法無民,且向世諦流布建化門中即不可。乃拈拂子云:三世諸佛.諸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十二分教,總在拂子頭上分開也。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以拂子左邊敲云:太虗為鼓,須彌作槌。遂喝云:鼕鼕,閙市裏識取天子,將錯就錯。以拂子右邊敲云:大地作床,長天為幕,蹶倒打睡,百草頭上薦取祖師,病鳥栖蘆。噫!九年空面壁,撫掌不回頭,笑煞傍觀。如今莫有傍觀底麼? 良久,乃喝云:洎合停囚長智。又舉拂子云:穿却你鼻孔,却向脚跟下走出。東西南北,土曠人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阿喇喇!遂擲下拂子云:是什麼?下座。
師到大愚,眾請小參。師云:二三月來,天氣和暖,萬物生長,百鳥和鳴。桃花紅,李花白,到處園林,翠連野色。誰家年少賞勝踏青?唯有古寺老僧坐對庭栢。遂以拂子敲禪床,云:敲枷打鎻,出釘拔楔,大有癡頑,怕吞熱鐵。醍醐上味,候伊時節,趙州石橋循途守轍,百丈野狐為君一決。狐疑淨盡,眼光電掣,南北東西有誰辨別?還有辨別底麼?試出來撫掌呵呵大笑,打箇筋斗供養大眾,一者慶快平生,二與天下人作標牓。有麼?有麼?祇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我者裏不免拆東籬、補西壁去也。以拂子畫,云:十方世界百雜碎,何處更有山河大地耶?看看,四大海水在諸人面前滔滔地,氣象萬端,魚龍變化。還見麼?見則不無,忽然有箇巡海夜叉出來道:禪和子!如何是脫生死底句?向他道什麼即得?若不向他道,被他一吉橑棒打殺,餧魚鼈喫。當此之際,以何為身?以何為心?以何為人?以何為我?以何為佛?以何為祖?以何為禪?以何為道?會麼?良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乃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四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五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偈頌下中
僧請問:三聖問雪峰云: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你透出網來即向你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以頌示之。
潦倒漁翁坐釣臺,金鱗赫赫鼓波來。海門空闊纔施網,霹靂一聲天地開。
雪峰云:老僧住持事大。
放去收來得自由,不堪優處亦堪優。可憐滯句承言者,爭是爭非空白頭。
僧請問:丹霞騎聖僧意旨如何?
千變萬化,七顛八倒。騎却聖僧,踏倒水潦。釋迦起身,比丘悟道。若會此意,寒來著襖。
僧請問:雪峰鼈鼻虵因緣。
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雲門能合調,長慶解隨邪。古曲非音律,南山鼈鼻虵。何人知妙訣,的子是玄沙。
僧問:南臺圓和尚大隨龜話,圓以手翻覆示之,其僧不肯,乃質於師。師以頌釋之:
少室之妙訣,觀根而密付。大隨曾泄機,南臺亦失悞。翻手與覆手,脫履著龜處。明明言外傳,信何有今古。擲金鐘,輥鐵鼓。水東流,日西去。
僧請問馬大師: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月面,胡來漢現。一點靈光,萬化千變。
僧請益,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
但無一切心,自然合大道。應用在臨時,莫分妙不妙。
僧請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
目前有路,誰解通方。東山水上,求者茫茫。
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目前一彈指,徧現煞分明。
日面月面過,佛手驢脚呈,皆承此箇力,言外度迷情。
僧曰:眾中多以無事商量。師復成頌:
多將無事會,無事困人心。有無俱勿念,自可剖靈音。落落雖殊應,寥寥不在尋。宜哉萬化首,都祇屬于今。
僧請問。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楚王城畔水東流,樹倒藤枯笑不休。好是自從投子去,更無人解道油油。
僧舉趙州庭前栢樹子話,或云有此語,或云無此語,師以頌決之。
庭前栢樹子,趙州無此語。若是本色人,直下未相許。庭前栢樹子,趙州有此語。為報同道流,覿面如何舉。
僧舉雲門北斗裏藏身
東涌西沒,北斗藏身。法王法令,德非有隣。
趙州勘破婆子
似狂不狂趙州老,或凡或聖人難曉。是非長短任君裁,老婆被伊勘破了。
婆子云:好箇阿師,又與麼去。
臨岐有水復有火,遇賤即貴全可可。臺山一路去無差,幾箇行人脫羈鎻。
庭前栢樹子二首
庭前栢樹子,我道不如松。枯枝折落地,打著去年椶。
造化無私不思力,一一青青歲寒色。長短大小在目前,可笑時人會不得。
頌黃龍和尚垂示佛手驢脚生緣
我手何似佛手,翻覆誰辨好醜?若非師子之兒,野干謾為開口。
我脚何似驢脚,隱顯千差萬錯。欲開金剛眼睛,看取目前善惡。
人人盡有生緣處。認著依前還失路。長空雲破日華開,東西南北從君去。
鳥窠和尚吹布毛
鳥窠吹布毛,紅日午方高。趙王因好劒,滿國人帶刀。
僧問雲門:如何是啐之機?門云:響。
有問啐機,雲門答云響。昨日雷轟天,夜來山水長。
寶壽開堂,三聖推出僧。
探騎飛來棒下寧,瞎人翻滿鎮州城。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石火光中電影分,怒雷隨震動乾坤。耳聾眼瞎人無數,誰是知恩解報恩。
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馬不知何處去,阿難依舊世尊前。
靈雲見桃花悟道
奇哉一見桃花後,萬別千差更不疑。獨有玄沙言未徹,子孫幾箇是男兒。
昔日靈雲見悟時,香苞紅萼一枝枝。如今到處還開也,陌上相逢說向誰。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無?州云:有業識在。
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僧問雲門:如何是吹毛劒?門云:骼。
誰謂吹毛利,雲門骼可知。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僧問龍牙:古人得箇什麼道理便休去歇去?牙云:如賊入空室。
買帽相頭,量才補職。明眼衲僧,面前不識。
僧問長沙: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夙債。祇如二祖是了不了?沙云:空。
臨機無巧妙,得意不勞功。其如人不會,聞空便謂空。
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
移高就下縱威權,解脫門開信可憐。不得空王真妙訣,動隨聲色被勾牽。
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
超佛越祖之談,覿面相呈誰領?不知箭過新羅,動地閑爭餬餅。
雲門關棙子
雲門關棙子,消息少人知。有時一撥動,大地眼𭿇𭿇。
雲門抽顧
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到,休休休休。
臨濟三度問黃檗佛法大意,三度被打。
資糧更不著些些,岐路年深恐轉賒。直下痛施三頓棒,夜來依舊宿蘆花。
臨濟到大愚處悟
便言黃檗無多法,大丈夫兒豈自乖?脇下兩拳明有信,不從黃檗付將來。
僧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張顛不似首山顛,不動毫芒百怪全,猶得黃龍再拈出,四方明眼若為傳。
新婦騎驢阿家牽,低頭拈得一文錢。十字街頭拍手笑,東村王老屋頭穿。
雲門云:火裏蝍蟟吞大虫。
秦時𨍏轢鑽頭通,大施門開妙莫窮,火裏蝍蟟依舊活,拈來誰解恣英雄?
火裏蝍蟟吞大虫,去年不似今年窮。直得黃茅瘴氣發,雪壓桃花處處紅。
臨濟鋤茶園次,見黃檗來,遂拄鋤頭而立,檗云:者漢困那?濟云:鋤也未鋤,困箇什麼?檗以拄杖便打,濟接住一送,檗便倒,叫云:維那相救。維那近前扶云:爭容得這風顛漢與麼無禮?檗以拄杖却打維那,濟乃連鋤地數下,云:諸方火葬,這裏一時活埋。
奪旗掣鼓著精神,父子雖親法不親,為報四方禪者道,等閒莫作守株人。
百丈再參馬祖
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
興化打克賓維那
丈夫當斷不解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後從教眼自開,棒了罰錢趂出院。
雲門臘月二十五
臘月二十五,一曲超今古。鎮州大蘿蔔,生長在深土。
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不起一念,海裏須彌。把來便用,休別針錐。
百丈野狐
不落藏鋒不昧分,要伊從此脫狐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寄百丈玿首座
百丈雄峰倚碧虗,其間今古道非孤。不知一句墮狐事,借問當時有也無。
有無聞說笑咍咍,不是知音不問來。莫把祖機容易泄,待伊狐眼自醒開。
潛能展事密投機,落草之談信有之。言下罕逢師子子,成群作隊野狐兒。
和酬運使蔣公頌古八絕句
仰山
溈仰法幢摧已久,從頭提起又重新,誰知斷臂傳來事?光顯須憑大智人。
父子有時揚密意,神通變化不相知,喚回業識茫茫者,笑倒溈山老古錐。
疎山
呵呵大笑意難論,樹倒藤枯問有因。縱向明招言下悟,眼開只是舊時人。
因茲自抱無弦琴,歸隱疎山煙翠深,有箇荊溪蔣居士,曾聞得得訪知音。
末山
末山不露凌雲頂,今古岧嶤在目前。又道本無男女相,非君莫辨火中蓮。
非色非心非行業,成男成女解隨緣。而今僧俗并群有,一一昭然總不偏。
洞山
掩耳重開眼界寬,金部到洞山留偈云:眼處聞時方得知。誤作耳字,故云爾。廓然無法不同觀。山林瓦石縱橫說,若到常情取信難。
按部不妨閒訪道,新豐一宿話皮膚。水聲山色紅塵外,軒蓋重來得也無。
寄雲居長老五頌
絕頂雲居北斗齊,雲門知見便高提。莫將透脫常情解,須是當機離水泥。
絕頂雲居北斗齊,藏身北斗最難提。叢林總作平常解,無限高僧沒在泥。
絕頂雲居北斗齊,出羣消息要人提。其中未善宗乘者,奇特商量滿眼泥。
絕頂雲居北斗齊,參差光裏閙中提,擎頭戴角誇能解,一一重教上細泥。
絕頂雲居北斗齊,橫三竪四目前提。空中鶻眼殊無礙,還笑獰虵不離泥。
雪朝上堂,舉龐居士辭藥山因緣,復頌其意示諸禪者。
龐翁境界,滴水滴凍。藥山闍黎,兩目定動。機不發時,一場困夢。本自天真,阿誰解用。
師室中問僧云:了也未?僧云:未了。師云:你喫粥了也未?僧云:了。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門外什麼聲?僧云:雨聲。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面前是什麼?僧云:屏風。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還會麼?僧云:不會。乃云:聽取一頌:
隨緣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尋常,自然不顛倒。
見僧來,以火筯敲火爐。僧云:不會。師乃頌曰:
火筯敲火爐,日用更無餘。開單并展鉢,何處有親疎。
僧又問:達磨西來,單傳心印又如何?復乃成頌:
火筯敲火爐,直指更無餘,開單并展鉢,一一晃心珠。
師室中問僧:如何是無文字一句?僧無語。僧却問:如何是無文字一句?師云:廬陵米作麼價?又云:面前是屏風。
一一超然一一玄,莫將情計自留連。從來大道無文字,不要安排喚作禪。
僧云:洞山禪難參。師乃有頌:
洞山禪也不為難,與君時復且閑閑。楖𣗖迸開天地眼,一重山後一重山。
示眾二頌
了無一法,祇在臨時。把來便用,莫更遲疑。
於法應自由,更莫向餘求,殺活劒在手,到處得風流。
法界三觀六頌
色空無礙,如意自在。萬象森羅,影現中外。出沒去來,此土他界。心印廓然,融通廣大。
理事無礙,如意自在。倒把須彌,卓向纖芥。清淨法身,圓滿土塊。一點鏡燈,十方海會。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不動道場,十方世界。東涌西沒,千差萬怪。火裏蝍蟟,吞却螃蠏。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遍入,無邊剎海。只在目前,或顯或晦。
事事不知,空色誰會。理事既休,鐵船下海。石火電光,咄哉不快。橫按鏌鎁,魔軍膽碎。
讀金剛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佛意非傅大士頌指南,則異說者多矣。故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則佛佛道同,信斯也。因成一頌,用示諸禪者。
平等群生類,迷為七趣因。悠悠終莫覺,擾擾但隨塵。賴我從凡質,何緣獲法身。神通雖未具,作佛亦天真。
短歌寄端上人
鷲峰深,黃檗苦,一來知味便回去。去去,不回顧,大地何曾有寸土?廓然胸臆寰宇寬,東涌西沒胡為難?早言云往逍遙山,又聞已在袁城間。因思孤坐雪寒夜,松風瑟瑟添蕭洒。端師端師聽我言,玉鑰在手須牢把。
寄人
一二三四五,清平打鼓道吾舞。脚踏金船海月高,無根樹下蹲龍虎。優鉢羅花火裏開,軒轅寶鑑埋糞土。為報潁川善女人,信受摩耶千佛母。
送和禪者南雄作丐
見不見,逢不逢,千里萬里圓光中。左顧右華藏海,輕提重按開盲聾。此箇妙,窮不窮,是處園林落花紅。乾坤造化有時節,莫比仁者無間風。忽釋迦,慢彌勒,彼既丈夫我亦爾。都來祇在一毛頭,也解分身千百億。臨機一一不思量,好笑時人識不識。
送清禪者石城丐清乃善畵
菩提數珠一百八,楖𣗖拄杖六七尺。象王蹴踏潤無邊,達磨唯留履一隻。至今天下重黃金,笑殺寒山與拾得。觀音慈,布袋憨,維摩問疾文殊堪。千奇萬怪狀無盡,皎然此理誰相諳。石城人物多賢善,仁者一到皆和南。有人問著新豐老,切忌承言落二三。
送生禪者袁州丐
箭穿紅日影,山鬼把住麒麟兒。竇八破布衫,海神捧出珊瑚枝。臨濟三關透不透,雲門一字知不知。閒思昔日同參者,笑倒新豐老古錐。小釋迦,大禪佛,集雲峰下有窠屈。相逢須辨是與非,莫順人情剛負屈。鼈鼻虵,遼天鶻,徧問知音是底物。奇哉高步下層巒,好向前途恣輕忽。
送從禪者廬陵丐乃閩人,石霜受業。
鼓山頭上雲成蓋,石霜霜水清如鏡。新豐洞裏伸脚眠,眼開起來天地迥。拍手呵呵笑不休,堂上老胡俗姓鄭。廬陵米價高復低,兔角拄杖須親携。欲度門門一切境,當知密室爛如泥。
送長上人袁州丐
集雲峰下四藤條,誰復得逍遙。祝融峰頂萬年松,天下名標。新豐五位,拄杖頭挑。橫三豎四,東西南北。偏中來,正中去。遇賤即貴,逢低且高。撞著三家村裏老婆,掣斷裙腰。十字街頭醉翁子,扶起來與伊繫絛。或是或非,胡抄亂抄。休話祖師密意,莫問世俗塵勞。道人活計,舉措堪褒。咄!將此深心奉塵剎,諸子不同袍,海裏須彌日月高。
送雅禪者石城丐
雞不𪅎無功之食,水長船高;物歸乎有道之心,泥多佛大。德山呵佛罵祖,曾遭巖頭僧堂前領過,臺山路上老婆有箇趙州不出門勘破,獨有雲門古錐有口,不妨道:火火本無火,承言者紛紛,自我不然也。非言道不通,非事理不果,理事通達人,利生無不可。既然也有,却解臨時建立,又不善逐旋包褁,但可以直用好心,殊不知返遭惡禍。末法眾生知恩者,能有幾箇雅禪者為爾老婆葛藤?會麼?
寄南康魏處士寄茶
南康有箇魏處士,生來心淨開蓮華。蓮華妙心空無物,能為佛事如塵沙。眾生佛種不自發,莫不覩相生道芽。觀音勢至自可仰,文殊普賢人共誇。豈惟慈善佛菩薩,不獨忿怒惡那吒。有時人頭及鬼面,有時虎豹諸龍蛇。一一臨時能變化,一一所應曾無差。當知皆承此箇力,不知處士自知耶。此也從來最靈物,當頭一著輸丹霞。誰言僧俗有南北,我道聖凡同一家。 音通不問識不識,逢人便寄趙州茶。助我日用作佛事,啜者唯嫌苦澀加。苦也澀也益何盡,泥也水也興無涯。人間萬事即佛事,正者自正邪者邪。因思昔日洞山老,問佛解道三斤麻。
寄吉州清平跨牛庵
庵內不知庵外事,跨牛誰識樂生緣。或舒驢脚步荒草,又把佛手開人前。頭頭應現頭頭別,元與跨者曾不偏。肥苗嫰稼觸途秀,飽亦不餐牛可憐。青煙萬戶太和邑,白雪一曲清平禪。客來欲辨牛毛色,唯見長老庵中眠。世人有牛自可識,毛角分明頭角全。跨行一一乘他力,莫問清平別有玄。
送淨禪者丐南康
逢人便出,有理但伸。一錐一劄,要見通人。三頭兩面,任起情塵。道不屬諍,法何有因。心既無住,道乃通津。南康教化,平等為人。富亦不富,貧元不貧。男之與女,佛也天真。賢之與愚,性也法身。孰為彼我,誰為疎親。一一明妙,一一精神。臨事活潑,應機妙陳。不自覺悟,逐樂因循。從頭指出,無使漂淪。海淨禪者,莫憚苦辛。
送言隆二禪者之南華禮六祖真
曾聞菩提本無樹,又云一花開五葉。是非有眼分不分,可使吾道生暐曄。曹溪分派共入海,寶林人間翠相接。其中塔廟居真身,同往瞻禮不可輟。又聞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當生退怯。又不見古人己靈尚不重,況求諸祖解脫乎?大丈夫,大丈夫,靈光烜赫阿誰無?當機大用脫知解,舉措何曾涉道途?本非文字不屬教,亦非禪道莫昧渠。明明一一離諸相,剛把迷頭麵糊。二禪者,是不是?若是不妨南去見老盧。
送十一禪者往諸方緣化
身是光明寶幢,心是神通法藏。多虗不如少實,千語終歸一當。欲知教外別傳,便是西來牓樣。神通利物昭昭,光明到處晃晃。不屬諸方語言,豈關森羅萬象。大機大用天真,或是或非過量。一得永絕攀緣,無法更堪比況。唯此一事真實,其餘總是虗妄。可使法界有情,同悟此心無上。十一禪者,化行雄雄,法王大將。
後又添一人之萬載緣化
元是十一人,添子成十二。有利及無利,終不離行市。木塔老婆禪,河陽新婦子。普化解風顛,我今故直指。
上高李居士求頌
李翁李翁,慧性自通。知身幻妄,處世皆空。尊卑貴賤,暫且相逢。共若朝露,總如春紅。倐忽變滅,誰是我儂。唯心即佛,靈妙難窮。長生不死,人性皆同。明明日用,不自信崇。悟無彼此,迷有西東。李翁李翁,夙植善功。一家蒙庇,吉慶常隆。兒孫樂善,齋心融融。正信清淨,諸佛法中。或讚或毀,如盲如聾。一切魔惱,自然銷鎔。道心堅固,有始有終。
送照禪者
䶥䶥齖齖,人謂我惡。是是非非,我謂人莫。不莫不作,不惡不樂。法喜禪悅,去黏解縛。黃龍家風,佛手驢脚。後代兒孫,須自開拓。大啟三關,末後一著。雖涉語言,不在糟粕。皎潔靈源,此彼何若。神通光明,圓滿大覺。切忌思量,應病與藥。
方禪人求師親書偈送
字要親手書,偈不憑人作。彼此有如意,應病即與藥。鬧裏何妨佛手開,擬議之前出驢脚。任是碧眼胡兒,也須路頭迷,却不是特地要辨清濁。活,明落落,本自天然,何須自縛。還鄉曲調和者稀,干木逢場但戲樂。
送諸郡丐者
諸郡丐者,道無此彼。直截根源,更何擬議。性本一源,用無有二。但盡凡情,別無勝義。觸目遇緣,無非佛事。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干木隨身,逢場作戲。或逆或順,或非或是。一主一賓,一坐一起。照用臨時,縱奪有以。臨濟兒孫,衲僧巴鼻。教化眾生,成就根器。家家觀音,門門勢至。兒女大小,神通活計。通人不疑,法王已矣。
送德禪者丐平江
平江一派東流,穿過千門萬戶。佛法大意分明,自是時人不顧。直到大海方休,浩浩無今無古。滔滔自有靈源,亦似參禪大悟。若也心地洞然,正法眼藏發露。何妨運出家珍,所在觀機救度。明年是日歸來,不爾却依位住。
南臺和福嚴長老結夏
今夏南嶽南臺,晚飯不通水泄。杉松空引寒風,田地莓苔不潔。又道禁足九旬,人人口中一舌。去夏臘人消盡,今後渾鑄成鐵。殊不知有佛有法,豈更解移凹就凸。祇待置箇葛衫,准備來年夏熱。
送葉道人
一葉落,天下秋,夕陽西去水東流。黃河澄清聖人出,三千年事何悠悠。稀復稀,少復少,使我虗生幾迴老。如今共憙居太平,何妨學佛閒訪道。歸去來,歸去來,老盧得不在黃梅。普光心印神通藏,日用分明眼自開。
送琪道者作丐
衲僧門下,縱奪臨時。靈虵在手,猛虎當騎。有鬚便捋,無尾莫追。放去防渴,把住知飢。賓主易見,隱顯難思。禪家大道,法眼慈悲。
送閑上人之黃龍覲老師
閑閑,一片祥雲別海山。卷舒出沒自有信,豈同薄霧縈漁灣。閑閑,閑情意態西南還。黃龍久約待為雨,我今目送胡高攀。
和黃檗老和尚送李居士
踏斷秤槌兩截,分明為君直說。黃檗苦口多嫌,三冬何處無雪?難難!翻憶龐公與兒女,不婚不娉共頭活。
送吉州曾居士昆季
來從山下來,去從山下去。行也曉便行,住也晚便住。在路同弟兄,到家會兒女。莫嫌言語太尋常,最是為君省要處。省要處,三四五,須彌𨁝跳迦葉舞。
寄福嚴謹上人時在南臺
白雲籠高峰,明月照淺水。誰云與日同,方曰為知己。北嶺壤邊人,南臺石上子。救得老盧頭,失却少林齒。
送一禪者袁州丐
佛子之心,絲毫不掛。無底籃子,驪珠滿瀉。袁州城裏,任人著價。異日歸來,倒騎鐵馬。
送儼禪者吉州丐
佛子之心,大喜大捨。喚龜作鼈,指鹿為馬。偃溪水聲,廬陵米價。一一法門,死虵活把。
送慶禪者崇陽丐
佛子之心,無非利樂。眾生界中,應病與藥。或呈佛手,或出驢脚。我宗赫然,莫錯莫錯。
送泰禪者丐米
佛子之心,能施惠澤。山前穀熟,人間米白。十升一斗,大翁二伯。但盡凡情,錢不露陌。
送際修造
佛子之心,逢場作戲。遇緣即興,常可如意。佛殿三門,觀音勢至。彈指乃成,九峰山寺。
過義井莊猛才上人求頌
古佛家風在,尋常已自知,不勞心力處,忽迸電光時。既作韶陽客,當為師子兒,目前凡與聖,一一莫存伊。
又滿莊主求頌
智者能孤立,開花自有春,不為萬法侶,肯作半途人?快臆乾坤大,威光日月新,尋常拋擲裏,誰識是天真?
寄饒守鄒幾聖
此身穢惡聚,無佗又不得。智者知是幻,飲食聊滋益。中有淨法身,精明妙誰識。君與我無差,一得即永得。
寄葉推官二首
此心難是便忘機,況屬衣冠富貴時。終日素飡甘自得,浮生虗幻許誰知。能將悟意唯書偈,不把吟情更作詩。一種家居超俗類,西天摩詰亦如斯。
近想道彌著,前來所得深。虗通真法性,皎潔淨名心。王事何妨及,塵勞已不侵。妙靈居日用,誰古復誰今。
和宜春張簿見寄
萬類紛然居有為,一一天真本無住。豈是明公獨妙明,我亦從中獲靈悟。情與無情及聖凡,解脫門開同一路。王也臣也自可知,此是如來親付囑。
卿上人禮師乞頌
有僧近從廬山來,輒然問我求禪偈。我既臨時解變通,人頭鬼面超言義。而況佛法無定機,宗門自有通人至。子應久歷叢林師,潦倒所說是也不是。
張道人寂庵
離念性虗明,居此常寂照。萬象圓光中,清淨同一妙。開池養白蓮,門當市井道。我無人事心,人事不相到。
寄塘浦張道人
世俗塵勞今已徹,如淨琉璃含寶月。鍊磨不易到如今,寶月身心莫教別。死生倐忽便到來,幻化身心若春雪。唯有道人明月心,日用廓然長皎潔。
靖安令程節推,一日遊山,以諸堂寮舊名猥冗,各隨事易之,揭為熏修.精進.廓然.證宗.性空.實際.不二.了義.法忍.妙用.和集.雲鶴。老拙乃一一頌之,又作通人偈共十三首寄呈。
熏修
圓滿菩提道,熏修乃得成。理雖頓悟勝,事要漸除輕。鏡藉重磨瑩,金須再煉精。勸令先自利,然後利群生。
精進
六種波羅岸,先乘般若舟,自然無所住,何更有蹤由?勇猛能成佛,疎慵不到頭,蒙君共著力,禪者總精修。
廓然
每來常默坐,却洞廓然襟。廣大乾坤量,包含日月心。龐公雖去世,程老復知音。別聽為霖雨,當期外護深。
證宗
達佛心宗也,寸無差互時,相應存解行,瞻敬見師資。琢玉當成器,磨塼莫問伊,西來諸祖令,一一總如斯。
性空
佛及眾生性,圓明體本同。見聞皆共有,取捨總非空。在事能潛隱,當機解變通。談禪并治俗,一一見全功。
實際
妙湛總持際,光明覺性身。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漸誘終難信,高提復倍嗔。如今法末世,教我若為人。
不二
平等觀諸子,家門不二開。客程無是處,浪迹總歸來。法寶名如意,禪朋號善財。共遊華藏界,寰宇一塵該。
了義
迷頭曾認影,了悟總成非。唯有道心在,更無禪病依。靜中聞水過,閒裏見蜂飛。一一天真事,何人共所歸。
法忍
對境心常寂,靈源本不生。事隨高下應,機逐淺深評。剖判彰神用,觀瞻洞覺明。無非法忍力,更莫外求聲。
妙用
神通并妙用,迎送及攀陪。更不假人教,自然隨事來。幻身同草木,淨性出塵埃。多謝程居士,迷頭總喚迴。
和集
法門元不二,所到便為家。圓頂栴檀樹,方袍萏菡花。六和儀有伴,四攝道無涯。豈獨𢹂禪者,俱登大寶車。
雲鶴
旦過晚應宿,山堂任去留,孤雲能自在,隻鶴更優游。楖𣗖開青眼,袈裟伴白頭,未明西祖意,萍迹謾悠悠。
寄通人
通人何揀擇,一一道無偏,擬欲分優劣,還應落蓋纏。心心同作佛,法法共談禪,但盡常情也,東流水滿川。
禪定軒十偈
攝心名淨戒,禪定號波羅。到岸仍留筏,行慈復度他。悟懷生極樂,見性識彌陀。即此明軒下,菩提薩摩訶。
其二
雖然迷悟別,平等一禪心,莫向雲門覓,休從臨濟尋。瑕銷成白玉,鑛盡得黃金,無比不思議,靈源最甚深。
其三
本來同作佛,妄想共留連。此日不為道,何時能去纏。便宜歸寶所,休更認空拳。一一天真性,花開火裏蓮。
其四
西來元不二,天下所傳差。佛法無多子,門庭有幾家。主賓分兔馬,棒喝辯龍虵。學者宜詳審,如今正可嗟。
其五
諸祖傳心印,何曾別有禪。宗乘迷有異,佛法悟無偏。寶覺人人大,靈機事事圓。莫求奇特說,荒却自家田。
其六
小乘不見性,心外別有禪。妄現涅槃樂,迷遭煩惱纏。豈知潭底月,元在屋頭天。更把古人語,將為奇特傳。
其七
神通遊戲力,一一本無生。菩薩能親證,如來更妙明。聲聞聞未信,緣覺覺猶驚。唯有大乘器,靈源發便清。
其八
佛性天真事,誰言別有師?男兒彈指處,女子出禪時。不費纖毫力,何曾動所思?眾生總平等,日用自多疑。
其九
學道先須明有悟,法王法印印無偏。拈來事事皆過量,把出心心總離緣。由是眾生顛倒解,不觀諸祖上來傳。蓮花世界同遊戲,主伴交參影像前。
其十
龍象朝昏禪悅處,幽深難勝此軒窻。心為遊戲神通藏,身是光明智照幢。徇物高低雖有二,歸源本末且無雙。但能知見同真正,外道天魔稽首降。
大義寮
大義無文字,誰云達磨傳。此心元淨妙,是法本明圓。有據人人佛,無生念念禪。開單兼展鉢,一一火中蓮。
其二
大義即為寮,包容起一朝,聖凡同寂滅,主伴共逍遙。少語工夫大,多聞慧解饒,禪餘遊覺苑,朋友好相邀。
照軒
本性本明妙,如何却妄緣。常光常寂照,淨智淨空圓。舉眾皆平等,臨機總見前。唯除不信者,教外豈虗傳。
其二
西來教外傳,開悟却憑言。心是神通藏,身為智照軒。法空平等座,善巧總持門。大義靈無盡,禪家各有源。
法會寮蘭軒
晚應清涼候,花苞吐國香。謝庭家世短,孔子教風長。有德更誰竝,無人亦自芳。蘭軒禪者眾,佛性戒氷霜。
其二
無人亦自秀,況植梵王家。僧眾共白業,禪庭開素花。對談為法會,長養壅溪沙。正似修行者,常將戒定加。
春秋皆有蘭,復作偈以原之。
鶴白兼烏黑,心為造化元。二儀雖有象,一氣本無言。萬物遂其性,四時歸所存。秋花與春豔,香每滿蘭軒。
寄荊南高司戶五偈
若把心無却,教誰辨主賓。不知妄想性,便是聰明人。祇要自覺了,頓忘能所親。但觀佛與祖,一一洞天真。
其二
知見無生力,禪門已了心。不從達磨得,豈向釋迦尋。莫被無言溺,須妨有語沈。現成常現在,唯悟始知深。
其三
小乘修小法,妄現寂寥禪。務靜欣無念,嫌喧怖有緣。不知佛世界,即是己心田。起坐明如日,眾生共皎然。
其四
學道多沙數,阿誰能自尋?二人禪悅性,千里月明心。瑩徹同僧俗,靈通共古今。莫將閒藝解,可惜枉埋沉。
其五
男兒丈夫志,開鑿自家田。莫逐雲門語,休依臨濟禪。人人元具足,法法本周圓。但作主中主,門門日月天。
和開福長老送強禪者七偈
逆行順行皆青春,或是或非不動神。往往總隨聲色轉,廻頭又昧本來人。
一氣纔和萬物春,不勞功力豈勞神。非言非句非文字,快活當機有主人。
多執平常夢裏春,依他妄計自傷神。更傳臨濟雲門語,奇特商量愁殺人。
雲門臨濟百花春,一一靈機總有神。到底不關言語事,錯傳錯解誤他人。
直截根源教外春,阿誰不聖不通神。雖然向道離蚖舍,又作無心常醉人。
言句清新便謂春,平常為實用安神。希望成道不求悟,更把糟糠教授人。
悟來無物不為春,荊棘林中解養神。常與不常虗對實,臨機提出總由人。
寄浮山巖中渙達二上人
若是金毛那守窟,奮迅東西警群物。有時踞地吼一聲,突然驚起遼天鶻。
所食不食雕之殘,戲來還是弄活物。翻嗟疥狗一何癡,到處荒園咬枯骨。
送宣上人
落落空門子,心空法亦空。肩橫楖𣗖杖,南北與西東。
寄玿首座時在大愚
高安灘上古禪關,吾祖曾開徹困顏。經幾百年真迹在,長應留待子孫還。
和答筠守錢郎中圓相頌送住洞山
未有難名,既形可措。圓滿現前,羣迷得路。
送榮上人往黃檗禮積翠庵老和尚
了然逆順皆方便,往往宗師昧者多,君欲決明心地印,鷲峰問取老禪和。
到日應須次第攀,入方境界妙堪觀。重重無盡重重異,一一憑君仔細看。
和真首座施茶
從苗辨地知音少,獨有吾師鑒最靈。烹出異常還普施,幾人於味得全醒。
留真首座
名山靈迹遍優游,賞勝心應近已休。好住新豐古洞裏,共揚佛事老春秋。
因事
祖師心印鐵牛機,直要當鋒決是非。掣電未收轟霹𮦷,相逢誰是丈夫兒。
南臺石頭真堂
南臺石上子,今古何人道可齊。昔日住庵真斧在,夜來明月落前溪。
寄信上人時在般若臺
要行便行住便住,去住尋常與誰語。而今又在般若臺,無錢取妻衣自補。
和香嚴和尚石磬
亂山深處雲藏久,不是知音辨也難。一日禪堂高掛著,時時響應萬機寒。
玎璫報曉會茶晨,直下無私喚起人。各各殷懃烹啜了,可憐幽韻又虗陳。
送道嚴沙彌南康丐
步步登高鳥道玄,心心開發火中蓮。沙彌品格沙門行,始解南康化有緣。
送則上人
困。魚止濼,鳥栖蘆,空奮雙拳大丈夫。一一盡從𮌎臆裏,蓋天蓋地灑醍醐。
送全禪者廣南作丐
達磨遺下一隻履,老盧把住諸祖衣。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送文禪人之吉州丐
自心隨色摩尼寶,莫問廬陵米價高。更欲徧遊華藏界,都歸仁者一眉毛。
滁州全椒塔院鑒上人邀宿草庵
未能直到覺元妙,且向途中息草庵。勿謂無心便休去,前三三有後三三。
庵內不知塵世事,此心能有幾人全。黑龍山寺椒城外,路入青林隱翠煙。
和酬運判李大夫
同鄉同姓通玄土,應念羣迷復現身。時向庵中開舊論,還隨法界在微塵。
按行雖是江西漕,藜杖分明長者身。須信此心能自在,外官作論總非塵。李公自言是長者之後。
又贈李運判
公道生平為布施,況聞高潔到如今。利民利國何人識,元是仁慈古佛心。
竹炬點來明有盡,智燈然去照無窮。故知般若靈光妙,行處輝華到處通。
和泐潭乾長老見寄
泐潭乾老真淨翁,白頭彼此雪霜蒙。道人不必重相見,千里長同月下風。
長愛末山塵世外,老來無用更深藏。人間是事只如此,巖穴誰同一炷香。
答新昌簿求圓通頌
何妨識取主人公,妙性雖空用不空。王事更繁皆自了,未聞裴楷獨清通。
送昭禪者
馬駒踏處水雲深,問道無非特訪尋。別我又投三祖去,取魚不在一清潯。
和楊川秀才見別
詩句清新已出塵,西來祖道更能親。雖然頭戴烏紗帽,心是蓮花社裏人。
龍湫
參天四面碧崔嵬,中有龍湫偃石堆。往往山前為雨雹,正應從此起風雷。
別江西漕王正言
滌盡塵勞破盡疑,廓然還得本心時。荒田不揀拈來草,生殺臨風自在施。
和人歲旦
剃髮因驚雪滿刀,年華須信不相饒。逃生脫死勤為佛,莫謂明朝與後朝。
送華禪者
此心本是法中王,南北東西豈有方?若遇風雲轟霹𮦷,任教群鴈不成行。
寄程承事
老也須知不老身,同行同坐有精神。雖然無相無容貌,能為羣生作主人。
筠洪中路有驛名大通其傍精舍曰竹下因投宿題之
有寺路傍名竹下,去洪一驛大通前。偶來投宿滿窓月,伴我寥寥永夜禪。
送曉化主
滕王閣上江山勝,洪井城中萬事閒。祖意西來本清淨,不須更要離人間。
仙遊觀愚溪閣
濟用古今流不盡,閣中誰是不言人。此心若似愚溪水,天下悠悠總任真。
觀彭學士會黃檗老宿覺林院頌遂乃詠之
性覺瑩無垢,廓然圓滿心。發生功若地,長養行如林。居士從元大,禪師復本深。相逢一家內,僧俗出殊欽。
雪朝,陞座。僧問:雪上蹤由事若何?師云:片片色無別。
高僧因雪問,長老令當行。片片色無別,紛紛性共明。一陽曾告報,萬物待生成。不獨資禪悅,臨機要盡情。
弔黃龍和尚塔
示滅師何速?空遺塔此中,僧閒四海錫,誰復九年風?鳥外千峰遶,人間一徑通,寥寥朝與暮,唯有白雲同。
新荷示徒
濁泥終不染,況在梵宮生。潔性一池碧,幽香滿座清。團團初映水,短短漸分莖。更待蓮花出,禪心妙可明。
投老庵示眾
九峰山色裏,拙者草庵深,投老遂踈懶,問禪徒訪尋。欲知諸祖道,不越眾人心,彼此同成佛,聊為直指吟。
題清居栢樹
昔人曾指出,今古道傳馨。祖意憑君悟,禪心使我惺。故知非俗物,還長在僧庭。凡木幾回老,高標依舊青。
呈筠守徐朝議辭九峰命二首
捨家從學道,無用樂天真。豈謂至愚者,仍慚老病身。不堪為度世,止合作閒人。乞放歸山去,翛然老百春。
六十四年期,歸閒已是遲。一身終有限,萬事畢無時。學道當求靜,為僧亦合宜。蜀江賢太守,外護却應知。
張文結再任洪州
洪都王者府,復鎮見君臣。不責辭南越,唯佳奉老親。江山千里舊,賓主一時新。曾對談禪客,慚非下榻人。
大寧山堂
禪家能自靜,住處是深山。門外事雖擾,座中人亦閒。漁歌聞別浦,鴈陣下前灣。即此非他物,何妨洪府間。
散珠亭
一一分龍口,當軒號散珠。若教收拾得,却恐久長無。合浦圓相似,隋庭夜不殊。豈惟能善利,萬物有工夫。
擬王元澤題鳳凰臺
鳳去臺長在,園林別嶼連。因傷故國事,願學老盧禪。淨練澄江地,餘霞散綺天。六朝人不見,極目舊山川。
寄西庵法眼安師
不聞庵外事,此意有誰知。林壑路窮處,世途心盡時。鐘聲來舊寺,月色下新池。却笑承風者,區區老若為。
寂軒
本來心自寂,不必更論禪。我欲辭多事,誰來共少緣。萬杉青靄裏,五老碧峰邊。第一幽藏處,廬山小洞天。
留題天水居士靜宴閣
收心安養處,靜不在山中。冬暖一爐火,夏凉三面風。遣時緣既薄,樂道意何窮。莫問人間事,勞生總是空。
洞山訥庵
寂寂坐無語,何人知此心。別傳來自昔,密付到如今。胡氏田園上,雷家洞府深。高僧庵舍在,誰為訥相尋。
留題東軒
佛子異行藏,開軒亦有方。故因迎夜月,仍得待朝陽。群木煙初煖,幽蘭花正芳。坐來禪性澹,蜂蝶自輕狂。
寄香城順禪師
靈觀拋頭後,名山護有神。道場千古舊,法席幾飜新。廢去何由物,興來故在人。況師先達者,不與眾同塵。
寄程承事
七十六七八,時來又共新。青煙池上柳,白髮鏡中人。但逐年華轉,焉知佛性真。寄言程老子,有酒且歌春。
答靖安黃尉問疾二首
書來蒙慰問,外護力何偏。槌鼓會雲侶,焚香開雪牋。滿池蓮出水,逈漢月生天。又似新裁錦,文章少比肩。
老病連綿發,寧忘苦惱縈。百骸雖朽敗,一物却精明。古屋縱傾倒,閒心亦坦平。但知行大道,懶更問前程。
宿彬上人房
人事少相干,亦由居處徧。不隨流過日,常得自安禪。野色郊源接,雞聲市井連。此身仍老矣,風暖杏花天。
退洞山上毛大夫
名山不到處,閒欲遍追尋。擬把新豐月,將還悟本心。 禪門無著性,仙府有知音。筠陽乃李八伯昔隱之地也。聞說寒巖在,天台第一深。
遊東鼓寺
東鼓與西鼓,開先瀑布前。廬山圍不匝,勢更近南邊。
遊景福訪省長老
人生倐忽間,春色又東還。方丈新宗匠,禪門舊竹間。嶺雲飛片片,溪水瀉潺潺。總是天真物,高僧心共閒。
寄績溪蘇子由
達人居處樂,誰謂績溪荒。但得雲山在,從教塵世忙。文章三父子,德行二賢良。却恐新天子,無容老石房。
蘇子由闢東軒有顏子陋巷之說因而寄之
才淹居亦弊,道在不為貧。未洒傅巖雨,且蒙顏巷塵。曠懷隨處樂,大器任天真。半夜東軒月,勞生屬幾人。
訪寶雲長老
相見呵呵笑,園林落葉多,青松色尚在,仁者道如何?世態期朝暮,風光逐綺羅,居山禪寂子,無猒我頻過。
經宣梵院延亭
積善一方人,延祥日益新。共當千百載,長若二三春。座客心心靜,環簷物物真。院頒宣梵號,天子福黎民。
寄無為居士
世俗事無盡,養高心自閒。蔬園通綠野,林塢帶青山。丹竈慵添火,雲庵懶著關。別應修有術,七十見朱顏。
快亭
門徑松杉老,悠悠日月閒,法王真境界,禪者舊家山。祖意傳來久,人情自別攀,如何快我臆,滿座水聲還。
清涼軒
夏間逃暑處,軒戶對巖阿。溪水漱無盡,竹風來更多。百骸煩既謝,諸祖意如何。坐久聞魚戲,時時動淥波。
師在雙嶺,清旦,維那問訊,乃曰:寂寞。師曰:寂寞僧家事。遂成其偈。
逈然生計別,趣向少知音。寂寞僧家事,諠譁世俗心。長遭兒女累,莫厭水雲深。但樂西來意,塵勞久自沉。
途中逢建州三秀才
桃紅兼柳綠,天地雨初澄。琴劍三才子,瓶盂一老僧。文章投北闕,道業繼南能。邂逅征途上,生平識未曾。
送周道士
歸去靈溪觀,匡廬碧嶂深。㵎松多偃盖,嵓溜盡鳴琴。不死徒飡藥,長生可練心。他年如有道,飛錫一相尋。
送張僉判遊開先
步入青松裏,迢迢一徑通。漸分華藏界,深隱法王宮。道與神仙別,人非世俗同。欲知西祖意,庭栢老春風。
謝新昌權宰見訪
秋試舉人迴,峨峨將相材。過橋分路處,勒馬入山來。邑佐閑空望,林僧靜可陪。何當布霖雨,天下活枯荄。
送然上人化導
曾聽新豐曲,簷頭雨滴聲。還吹無孔笛,用度有緣生。欲破他迷暗,當開己悟明。春風活萬物,天道美何評。
清公默庵
久息遊方念,庵居道可親。依依雖有主,寂寂似無人。池裏蓮從老,門前事自新。此心誰會得,庭栢對長春。
留題玿公寂照軒
幽軒名寂照,四海坐中閒。景物有遷色,主人無異顏。野泉澄檻外,香靄起簷間。涼夜誰相問,寥寥月滿山。
送人之南嶽
境幽南嶽寺,一一碧巖分。遠近松相接,高低鐘共聞。靈禽時奏樂,香石日籠雲。想到經行處,昭然趣不羣。
雷秀才顯閣
靜搆南池上,群芳益我曹。蘭仍霑雨露,松下隱蓬蒿。環坐山川秀,開懷意氣豪。為儒斯有業,何慮桂枝高。
上藍清涼軒
觀機唯說法,一聽一清涼。欲盡眾生病,當開甘露場。幽深方丈後,掩映府門傍。有問西來意,城頭角韻長。
遊桃源贈劉君實
宛若神仙府,疑無世俗風。人家山色裏,門徑水聲中。柳綿共垂綠,桃花相映紅。煙光正和暖,遊樂意何窮。
與道士話長生
悠悠人共老,誰復解追尋。豈信長生道,分明不滅心。魂飛瑤闕遠,夢役海山深。語此迷方者,無勞競寸陰。
書道士壁
仙學迷多說,當依柱史評。無心歸大道,有得失長生。物我同真宰,親踈豈可名。良哉眾妙本,一一在忘情。
留贈香城淳長老
簾卷西山色,禪心共月華。香城深處寺,靈觀上人家。絕頂壇猶在,盈頭乳已賒。而今淳道者,經誦白蓮華。
題矮鷄冠
潔白異眾卉,堦前莎草齊,曉來和露看,只欠一聲啼。
再遊永固院
悠悠塵世外,居者少關心。是事有遷謝,斯門無古今。乾坤同永久,山水共幽深。我愧重來此,諸方懶去尋。
淨頭端上人求洗滌之說因而成偈
段食共滋養,皆名有漏身。焉知大小事,不昧往來人。歷歷隨聞見,惺惺應屈伸。變通元自在,鑒照本天真。由逐江湖客,恥為堯舜臣。所依投旅舍,妄計困風塵。病故嫌王膳,饑仍預國民。既能分皂白,須解別踈親。朽宅蚖虵會,浮泡屎尿陳。何妨觀穢惡,却要滅貪嗔。除垢超凡果,談空入聖因。迦文教雖舊,釋子道應新。革屣排朱戶,禪衣掛綠筠。攝心彰戒定,彈指覺坑神。吐唾防塗壁,拋籌怕動隣。為僧當異俗,學佛便行仁。伏忍冤憎盡,興悲鳥獸馴。汲湯宜讓伴,盥手忌淋垠。受用生慚愧,供承識苦辛。堦甎同鏡面,瓦宇若魚鱗。狼籍欣歡少,光明讚歎頻。桶盆還次第,灰土最精淳。塞鼻奢紅棗,迎賓熾絳脣。去驕終遠害,習慢必遭迍。匾器易盈滿,曠懷忘賤貧。沙門修慧命,菩薩振慈綸。總具如蓮性,誰偏可意珍。莫迷臭皮袋,苦海枉沉淪。
石筧二十韻
帶月眠霜磨復琢,南康匠者好規模。引迴鹿野靈源水,瀉入梵宮香積廚。宜作奇祥當聖代,永為盛事在元符年號。依依數里松蘿下,往往諸方佛剎無。左摺右盤何繚繞,高來低去更縈紆。屈伸宛若蒼虬活,裁剪分明碧玉俱。解逐方圓稱上善,能隨甜苦任殊途。既成蔬飯鳴犍椎,還奉林僧洗鉢盂。及物泠冷離洞府,宛湍瑟瑟近簾隅。禪堂客喜滋茶味,祖席人傳美畵圖。澄湛池塘榮菡萏,清凉肺腑飲醍醐。調和口腹功非小,蕩滌塵埃德不孤。遐邇溪山同掩映,朝昏鳥獸共歡呼。屯雲㘭裏龍擡首,貯雪巖前虎踞軀。夾道㘽杉根漸著,傍垠種竹葉微甦。橋橫深㵎優游也,亭起危巒悅望乎。佛手開時慚潦倒,馬蹄踏處媿踈愚。賢將世子勤其力,則與清師忘所劬清則賢世四十人共成筧事。千載石門憑沃潤,萬家檀越賴霑濡。輒將長句伽陁讚,誰謂江河壯帝都。
題雙嶺曇顯法師影堂
雨花臺下真身在,便是梁朝顯法師。南嶽早傳思大道,北齊曾挫陸修詞。
沙門既悟神通妙,道士休誇呪術奇。舉一無人能舉二,至今佛日聖明時。
秋夜宿景德院
荷滿秋塘菊滿籬,凄凉軒檻冷風吹。西來祖意堪任處,方丈禪心正寂時。岸住何妨停棹子,車行須是打牛兒。通人聞說呵呵笑,帶水拖泥老古錐。
和積翠庵老和尚送李二十歸袁州
深入靈山罷問禪,還家林徑步苔錢。悟懷此去須知幸,付偈誰來得有緣。隱俗但忘憎愛見,同塵寧畏是非遷。時時好味庵中旨,若遇如君始可傳。
和揚川秀才
同是浮泡幻化身,𩯭邊白髮但驚春。墜星灣裏曾分舊,卷簟山中又話新。君把詩篇多適性,我將佛法獨怡神。雖然禪悅吟情別,得意逍遙總要津。
謝毛大夫見留
山野欣逢太守賢,故伸鄙臆下雲巔。莫嫌苦死辭幽隱,却為勞生屬晚年。多病況慚非道德,踈慵虗占好林泉。片雲飄逸情無限,不用羈留重愛憐。
次韻郡倅李朝散留題洞山
凌空疊翠嵐光裏,一簇樓臺釋子宮。誰謂道場無事到,自須蓮社有緣通。曾迎彩旆長松下,得奉氷顏累日同。從此承恩何以報,悠悠心在白雲中。
悟本道場三百載,至今香火盛玄關。未遊長謂於人外,及到分明在世間。境屬化風林壑靜,僧依勝迹錫瓶閒。訟庭無事民情樂,洞寺何妨一再還。
寄蘇子由
徧因訪祖參禪後,拙直尋常見愛稀。有道却從人事得,無心應與世情違。時光易變誰驚老,真趣難窮自覺微。尤荷多才深此意,諠譁聲裏共忘機。
與會勝禪老同坐夏瑯琊,至秋作偈相別,以敘一時之事。
涼秋時節諸禪子,去去楊朱路任差,到處有山容駐錫,何方無寺不為家?萬緣脫去輕浮世,一性常來看落花,我亦與師雖老大,更尋幽隱過年華。
送祥長老住雲門
曾學雲門自在禪,而今歸去豈無緣。南山下雨機雖妙,北斗藏身語更玄。衣到老盧長把住,法從少室廣流傳。諸方彼此休分別,唯佛功深見處圓。
退居彭判官以詩見留次韻奉答
勝剎當年偶重棲,老來猶占自知非,欲憑別選僧中德,可使重拈石上衣。法付王臣千古振,道期高下一心歸,何妨免我羈留事,閒為君通佛祖機。
和饒守周開祖見贈
休話東西北與南,群生佛性妙相參。詩書未必無夫子,道德何妨有老聃。不二靈源誰共覺,以三真教自殊探。山間老也為遺物,多謝通人顧草庵。
寫懷寄五峰長老
此寄欲拋拋未得,長思來伴老嵩丘。道因無念殊途會,人到有年諸事休。閑徑草深方禁足,碧林蟬呌又驚秋。世情追逐何時盡,覧鏡那堪更白頭。
送西安丐者
禪性天真蓮出水,等慈及物別巖阿。供投野老門門到,飯謁林僧寺寺過。獨木溪橋人戶少,孤村草店路頭多。風寒日晚宿歸處,猶隔畬園五里坡。
別洪帥張左司歸泐潭
自笑年來七十三,缾盂又汲石門潭,偶迎府帥一時意,拋却雲山幾處庵。大道也知無固必,通人應亦重相諳,翻思恩德何由報?潦倒扶持強指南。
寄洪帥張天覺
雲賴德風輕舉力,飄然又寄寶山中。龍蛇每用春雷覺,草木時將法雨蒙。馬祖妙心傳不盡,泐潭靈派瀉無窮。回頭為報張居士,豈獨今生外護功。
聞說當年蛇虎穴,法王居後杳無蹤。庭幽寂寂深深處,山好千千萬萬重。張氏腴田圍大嶺,馬師靈塔蔟長松。勝遊輸却君先到,還屬南昌一化封。
楞嚴偈寄撫守許朝散
十卷楞嚴萬行林,法門開闢備機深,八還四就且除鑛,三漸七徵猶鍊金。見見見時當見性,聞聞聞處要聞心,使君為物延僧講,付囑無忘佛正音。
留題佚老庵
勞生唯有僧無事,若悟真乘老更閒。三徑園林禪性在,一庵風月道心還。傍欄碧㵎長來水,隔岸青岑不買山。却顧群情塵土裏,名牽利役自忘艱。
送僧遊南嶽
住亦無求去亦閒,飄然到處是家山。偶棲龍嶠重嵓寺,又憶融峰絕頂關。禪性誰同秋月皎?吟情自得古風還。平生聚散三回也,知向何時更會顏?
送黃州丐者
東西南北齊安道,舜日高高照不偏。千里江山稱佛國,萬家香火祝堯天。麻城長者思聞道,栢子真身尚坐禪。機但大悲平等化,無人無我智為先。
和僊上人秋夜對月
香殘火冷漏將沉,孤坐寥寥對碧岑。萬井共當門有月,幾人同在道無心。風傳喬木時時雨,泉瀉幽巖夜夜琴。為報參玄諸子道,西來消息好追尋。
大丞相請䟽
附錄
伏以肇置仁祠,水延睿筭,歸誠善導,開迹勝緣。文公長老獨受正傳,歷排戲論,求心之所祈嚮,發趣之所歸宗。俯惟慈哀,晚狥勤企。謹䟽。元豐八年三月日。
判府左丞請疏
伏以施綠野之林園,蔚然華構;立青蓮之場地,寵以嘉名。申祝壽祺,推明美報。必資達識,為覺迷情。文公長老夙悟真乘,久臨清眾。若心數法,非外假於虗名;由聞思修,可內觀於實相。舉揚密義,和會勝緣。謹疏。元豐八年三月日。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語錄序
水流於地,發為草木,鹹酸甘苦皆水也。火傳於薪,化為飲食,飯餅羮胾皆火也。心藏於人,見於百骸,視聽言動皆心也。古之達人推而通之,大而天地山河,細而秋毫微塵,此心無所不在,無所不見。是以小中見大,大中見小,一為千萬,千萬為一,皆心爾法然,而非有所造也。故其指心法以示人也,有以光明相好化人,有以飲食臥具衣服,有以園林臺觀虗空,有以寂默無說無示,蓋事無非法者。然有聞思修法門,眾生由之以入,如大衢路,既徑且易。 自達磨西來,諸祖相承,皆因言以曉人。心地既明,出語皆法。譬如古木,生氣調達,華葉無數,顛倒向背,穠纖長短,無一不可。譬如大海,濕性融溢,隨風舒卷,波濤流轉,充遍洲浦,無一不到。觀者眩耀,莫測其故。然至於循流返源,識其終始,可以拊手而笑。 有禪師文公,幼治儒業,弱冠出家求道,得法於黃龍南公,說法於高安諸山。晚居洞山,實繼悟本,辯博無礙,徒眾自遠而至。元豐三年,轍以罪來南,一見如舊相識。既而其徒以語錄相示,讀之縱橫放肆,為之茫然自失。盖余雖不能詰,然知其為證正法眼藏,得遊戲三昧者也。故題其篇首。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語錄後序
真淨文老,以華嚴海藏,無量珍奇,放大光明,照四天下。高安閙處,妙應化城,赫日現時,最初一句。新豐古洞,悟本家風,路逕依然,七凹八凸。開山建業,宰輔檀那,再拊清音,天然氣格。斬蛇機峻,祖令重行,鶻眼龍睛,亦遭摴駮。石門壁立,宴坐寶山,雲隱西堂,潭澄秋月。緒餘珠霧,流落人間,衲子允平,貫穿收拾。揭為標鑒,掛向叢林,自性天真,此味元無差別。百千三昧,諸方各任招提。崇寧改元季春望日靖安日舒軒序。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五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六
滁州瑯琊山覺和尚語錄
示眾云:主賓互換,坐斷乾坤,料簡雙施,誰人舉目?釋迦聖主示滅雙林,達磨大師真歸熊耳,琅邪門下還有具眼衲僧、真正道流麼?若無,應病與藥,診候臨時。
示眾云: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峯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家,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從,即須𥨊息。何故?躶形國內誇服飾,想君太殺不知時。
師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師便打,云:道!道! 僧云:不道!不道!師又打。 僧云:三世諸佛不出於此。 師又打,乃云:大眾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師一日上堂,舉:汾陽先師道: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據坐,但有來者即便咬煞。作何方便入得汾陽門、得見汾陽人?琅邪者裏也有些子琅邪有據坐師子,若有來者即自喪身失命。作何方便入得琅邪門、得見琅邪人?此兩轉語,汝等諸人還點檢得出也無?若點檢得出,方名擇法眼;若不如是,且無安身立命處。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彼我無差,色心不二。遂拈拄杖云:你若喚作拄杖子,有眼如盲;若不喚作拄杖子,還同避溺而投火。你若脫體會去,但知喚作拄杖子。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舉:釋尊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遂拈拄杖云:山僧喚者箇作拄杖子,阿那箇是相?良久,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以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時一棒諸佛降生,有時一棒轉大法輪,有時一棒入般涅槃。你且道:諸佛降生、轉大法輪、入般涅槃相去多少?良久,云: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
小參,有僧問:放過一著,滿目光生;把斷要津,萬木凋弊。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老僧退後。 學云:放過總由和尚去也。 師云:闍黎進前三步。 學云:不入虎口,爭見虎牙? 師云:十字路頭,望空啟告。 又僧問: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試時如何? 師云:本分作家。學人便喝, 師云:老僧失利。 學云:恰是。師乃呵呵大笑。 師乃舉:先梁山云: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然雖如是,不當宗乘。 師云: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邪即不然,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從教天下衲僧貶駁。珍重。
上堂云:夫學般若菩薩,須得智觀現前,方有少分相應。所以先聖道:當觀過去猶夢,故不可得;當觀未來猶電,故不可定;當觀現在猶雲,故髣髴而有。且道學般若菩薩當如何觀?不用思量,低頭難得。卓拄杖便下座。 師因巡寮次,舉布袋和尚凡在市鄽中,以破紙裹一片乾糞,見人便相呈云:兜率陀天底,兜率陀天底。遂令學眾下語竟,有云云。 師末後下語云:慈氏菩薩。 又舉布袋和尚凡見人,以手背上便拍一下,人纔𢌞首云:與我一文錢。遂令學徒下語, 師末後云:但拋一文錢與伊。
上堂,舉:汾陽先師云:夫學般若菩薩,須參活句,莫參死句。如今人便道:函蓋乾坤是活句,截斷眾流是死句。漝麼會,莫辜負他汾陽也無?眾中有一般禪客商量道:如何是活句?今日好天晴。如何是死句?萬里崕州。若漝麼會,學到驢年也即是死句。山僧與你一時注破了也。作麼生是活句?遂卓拄杖,便下座。
上堂,云:夫參學之人直須真慧現前,鑒照無差。不見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纔有異見,名為異道。所以異道有二種見,因緣自然。以斯為執故,乃成於異。所謂因而無始,緣而無終。又先聖道: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山僧雖然與麼道,你且不得與麼會。若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射。珍重。
上堂,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如何是道?云:無心是道。云:佛與道相去多少?大師云:佛如展手,道似握拳。 師云:古人方便即不可,山僧者裏也有些子。若無人買,山僧自賣自買去也。如何是佛?巖前多瑞草。如何是道?㵎下足靈苗。佛與道相去多少?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淥水繞青山。珍重!
師因小參,僧問:言前薦得,辜負平生;句下承當,又成狂見。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云:橫挑日月,竪括乾坤。 僧云:真學人師。 師云:本分衲僧。其僧便喝,師嘿坐。 僧云:了。 師笑云:不能打得你。 師乃舉:僧問汾陽先師:切急相投時如何?汾陽云:水中抱鶖子。又問:急切相投時如何?汾陽云:裸形見阿難。 師云:有一轉語截斷天下人舌頭,有一轉語能開人眼目。你若揀得出,與你一條拄杖。擲下拄杖,便下座。
上堂,舉三聖老人去參德山,纔相見便展坐具,德山云:不用展,不用展,者裏無殘羮餿飯。三聖云:設有,向什麼處著?德山不語,三聖將取坐具參堂去,眾中商量極有云云。不見道:若無欒布作,爭得見韓光?珍重。
上堂,云:諸仁者!未出僧堂時,聖僧已相為了也;未到佛殿上,重說偈言;來至法堂上,三通鼓罷,一炷香焚,便好散去。何故?不見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樹相撐觸演說苦空。山僧與麼道,為是壓良為賤?為當是據理而論?若不甘者,但請對眾出來,山僧與你證據;若也無去,簑衣箬笠從偏側,收取絲綸歸去來。珍重。
上堂,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恰好喫棒。你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云:不是僧繇手,徒說會丹青。以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與麼來者,上間安排;不與麼來者,下間挂搭。向上人來,獨自悽悽暗渡江,更有一人向什麼處著?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珍重。
升座,僧問:承師有言:與麼來者上間安排,不與麼來者下間挂搭,總不與麼來者又作麼生? 師云:今日遇著衲僧。其僧便喝, 師云:廚前喫飯。 師乃云:先聖道:明暗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又放光云:法無去來,無動轉故。若然者,旋嵐偃岳,日月歷天,江河競注,野馬飄鼓而無流動。若如是諦觀,且道條然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石火夜燒山,大地齊合掌。珍重。
上堂,舉:祖師道: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利物,方便呼為智。 師云:既是方便呼為智,且道畢竟喚作什麼?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珍重!
上堂,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吾有三昧,汝亦不知。 師云:為什麼不知?不是不知,理合如斯。若人會得,南北東西;若不如是,更擬何之?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你等諸人但自隨緣飲,任性浮沉,在聖而不增,處凡而非減。若能如是,方乃皇風蕩蕩,觸處閑閑。乃云:道也太煞,道了更須子細始得。珍重。
上堂,舉:先聖云:若也廣尋文義,猶如鏡裏求形;更乃息念觀空,喻似日中逃影。諸禪德!不涉二途作麼生道?良久,云:看看便是春風至,氷釋魚行鳥亂飛。珍重!
上堂,舉:汾陽先師頌云: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旨忘言道易親,一句分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師乃喝一喝,云:是第幾玄?良久,云: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卓拄杖,便下座。
上堂。云:君臣道合,猶是法身邊事;君不見君,臣不見臣,猶是法身向上事。向上向下,轉使心地不安。且作麼生是法身?良久,云:任是僧繇手,難畵志公真。珍重。
上堂。云:若論此事,說什麼龍樹.馬鳴.提婆.鶖子,辯似懸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摩竭掩室,眾手難淘,淨名默然。如何即是?百丈卷蓆,諸方云云;祖師面壁,叢林浩浩。到者裏若辨得出,山僧與你一條拄杖;若辨不出,山僧有通方句。且道作麼生是通方句?良久,云:手𢹂隻履西天去。珍重。
上堂,舉:先聖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師云:好箇頌,却成兩橛。若有人點檢得出,許你具一隻眼。珍重!
上堂云: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求道,無心是道。無心故,非法而不生;即心故,歷劫而常堅。若然者,法法無差,心心不斷。所以古德道:君但隨緣得似風,飛砂走石不乖空;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珍重!
上堂,云:春風颯颯,古佛嘉猷;淥水潺潺,道人活計。若與麼會,貶向崖州,本色衲僧如何理論?良久,云:果聞猿叫斷腸聲。珍重!
上堂,舉:世尊云:一切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且問諸仁者: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知味,在手執捉,在足運奔,亦不喚作眾生,亦不喚作佛性。你且道喚作什麼?良久,云:香嚴含悲接拄杖,仰山撲破溈山鏡。珍重!
上堂,云: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當刎頸而謝之。珍重!
上堂,舉:雪峰云:若論此事,如一面鏡相似,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有僧云:忽遇明鏡來時如何?雪峰云:胡漢但隱。 師云:不見道:驗人端的處,下口即知音。珍重!
上堂,云:山僧因看華嚴?金師子章.第九:由心迴轉善成門。又釋云: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像。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𥕤倒彌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箇什麼?以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上堂,舉:先德道: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筭沙徒自困。却被如來苦呵責,數他珍寶有何益?且問諸人,作麼生是自家珍寶?若也不會,拄杖子叫屈去也。卓一下,珍重!
上堂云: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淥水㵎中流不住,白雲片片嶺頭飛。珍重!
上堂。云:先德道: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片雲生晚谷,孤鶴下遙天。岸柳含煙綠,溪花帶雨鮮。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師云:你且道南泉意作麼生?良久,云:兩眼已隨青嶂合,雙眉猶帶野花顰。珍重。
上堂,舉:傅大士云: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 師遂拈起拄杖云:山僧喚者箇作拄杖子,你等諸人喚什麼作境?你若道得,山僧有通方句;若道不得,與你七百錢。珍重!
上堂,云:若論此事,直饒辯似懸河、智如流水,且與那事沒交涉。昔有僧問風穴大師:如何是道?大師云:五鳳樓前。如何是道中人?大師云:問取城隍使。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大師云:月似羅中鏡,星如霧裏燈。 師云:眾中商量極有云云。山僧今日與你頌出:月似羅中鏡,星如霧裏燈。滿堂清淨眾,盡是坐禪僧。珍重。
上堂,云:如釋尊言: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師遂拈起拄杖,云:山僧喚者箇作拄杖子,何者是法相?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山僧常向諸人道:擬心即差,動念即錯,不擬不錯,一任你諸人貶剝。你且道貶剝什麼處?良久,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上堂,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峰獨露?曹山云:須知有異中異。進云:如何是異中異?曹山云:不覆千山頂。 師云:曹山慈悲濃厚,接引羣生,要會即不可,山僧者裏不然。如何是異中異?片片梅花飛落地。珍重。
上堂,拈起拄杖云:山僧有時一棒作箇幔天網,打俊鷹俊;有時一棒作箇布絲網,撈蝦摝蜆;有時一棒作金毛師子;有時一棒作蝦蟇蚯蚓。山僧打你諸人一棒,且作麼生商量?你若緇素得出,不妨拄杖頭上眼開,照四天下;若也未然,從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青入畵圖。珍重。
上堂,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而坐,眾中商量極有多般。梁山受業先師曾有一頌:魯祖三昧最省力,才見僧來便面壁。若是同心達道者,不在揚眉便相悉。山僧即不然,祖師面壁播諸方,無限禪人謾度量。無事晚來江上立,數株寒栢倚斜陽。珍重!
師舉:行脚時,在眾中與一尊宿談論次,因舉:僧問長沙和尚: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長沙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云:畢竟如何?長沙云:要騎即騎,要下即下。其尊宿遂問師云:莫是對他語否?師云:無。莫是成他問否?師云:無。莫是點他語否?師云:無。畢竟如何?師云:磬聲斷後,不許易價。因成一頌示眾云:要騎即騎,要下即下。磬聲斷後,不許易價。
師上堂,拈起拄杖示眾云:先佛世尊道:觀法性空,是無上智。山僧喚者箇作拄杖子,汝諸人作麼生觀?有智不假年高,無智徒勞百歲。卓拄杖,下座。
上堂,示眾云: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若也先照後用,露師子之爪牙;若也先用後照,縱象王之威猛;若也照用同時,如龍得水,致雨騰雲;若也照用不同時,提獎嬌兒,拊憐愛子。諸仁者!此古德建立法門,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似紀信登九龍之輦;不合如是,若項羽失千里烏騅。還有人為琅邪出氣也無?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夫參學人,須是不滯於性相始得。若談於性,即滯於相;若談於相,即滯於性。者裏須是性相都泯、理事混融,方解即事、即理、即性、即相。當此之時,如拳十指,展縮自由。乃拈起拄杖,云:拄杖走入新羅,高麗國中大醉。報道今年米貴,地神惡發生嗔。拄杖即今入地。便擲下拄杖,下座。 僧問:大事未辦時如何? 師云:金燈連夜照,不覺五更鐘。 進云:大事已辦時如何? 師云:跣足踏氷雪,方知徹骨寒。 問:談真即逆俗,順俗即違真。離此二途,請師舉唱。 師云:水底石牛吼,木裏瑞花開。 進云:若然者,不因觀北斗,爭得見南星? 師云: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放汝三十棒。 遂舉:大陽和尚示眾云: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後有僧請益:如何是平常無生句?白雲覆青山,青山頂不露。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如何是體明無盡句?手指空時天地轉,迴途石馬出紗籠。第一句道得,師子嚬呻;第二句道得,師子踞地;第三句道得,師子返躑。縱也,周遍十方;擒也,坐在一處。正當與麼時,作麼生委悉?若委悉不得,來朝更向楚王看。便下座。
上堂,云:山僧昨日因禪人請益郢州大陽和尚三句語,山僧昔曾奉侍巾瓶來,今日不可不報答他。大陽和尚去也,山僧亦有三句語:如何是平常無生句?言前無的旨,句後絕追尋。如何是妙玄無私句?金鳳不棲無影樹,玉兔何曾下碧霄。如何是體明無盡句?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紅。將此三轉語供養大陽和尚。雖然如此,又不可辜負我。汾陽先師去也,山僧亦有三轉語供養我汾陽先師: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啐!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好! 師乃頌云:啐好,林間問三老,不飡王母桃,自有仙家棗。便下座。
上堂。舉一老宿道:臨濟入門便喝,也是齋後打鐘;德山入門便棒,也是平地陷人。諸仁者便道:是幸然無事,向好肉上剜瘡、枝條上強生節目。似這般見解,更買三二十䩫草鞋始得。又有一般老宿云: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到者裏凡聖路絕,纖毫不立,坐斷天下人舌頭。汝若擬議,喪身失命。似這般見解,滴水也難消。所以先師道:德山棒、臨濟喝,獨震乾坤橫該抹。琅邪即不然,臨濟入門便喝且不得麤心,德山入門便棒更須子細。且道教汝諸人子細箇什麼?云:停囚長智,養病喪軀。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云:十方諸佛降生也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也在拄杖頭上,入般涅槃也在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作麼生委悉?良久,云:不可待緣木求魚,見危致命。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夫參學者,須是智眼開明始得。今時諸尊宿纔見竪拂敲床、揚眉瞬目,便作是非褒貶。不見汾陽先師道:識得拄杖子,一生參學事畢。又泐潭澄和尚道: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聽取山僧一頌:汾陽拄杖子,天下走禪流。秋風急似箭,春雨潤如油。便下座。 僧問:昔日靈山以桴擊鼓,轉大法輪。今日師登法座,請師演唱。 師云:白雲。 進云:大眾臨筵,如何證據? 師云:淥水潺潺。 進云:淮甸一輪月,長江萬里清。 師云:罕遇知音。 僧問:如何是琅邪境? 師云:山高海闊。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天長地久。 進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速禮三拜。 僧問:談真即逆俗,順俗即違真。如何得不相違去? 師云:杖頭挑日月。 進云:施主臨筵,請師再垂方便。 師云:袖裏貯乾坤。 進云:野花連地發,春草徧園生。 師云:釣人江上立,不覺失漁舟。 師乃云:只麼地散去,亦有少分相應。雖然有少分相應,有似鈍鳥棲於枯枝,遊魚處於涸轍。作麼生是透脫一句?卓拄杖,下座。 僧問:承師有言:開口錯,擬心差。離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云:蘇武不入單于帳。 進云:與麼則今日失利去也。 師云:旁觀塞草亂斑斑。 進云: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師因出州看陳轉運喫茶次,乃問師云:佛法總不在思量,是否? 師云:既不在思量,如何道得? 運使大笑,云:爭到者裏道不得? 師云:請運使問,待山僧道。 運使遂將前問問師,師答云:有過者且恕十三,無罪者莫決八棒。 運使呵呵大笑,乃就師乞頌,師遂與頌云:莫於言上覓,切忌意中尋。疾𦦨過風旨,思量海岳沉。 師歸山升座,舉似大眾,頌後續兩句云:祇陀親捨樹,長者布黃金。
師因雪上堂云:雪雪,大地山河一齊說,文殊普賢真妙訣,拈取拄杖驀頭撆,豐干林下笑呵呵,兩箇猢猻探水月。 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當與麼時,還許文殊出頭來也無? 師云:樓頭吹畵角,妄聽五更鐘。 進云:學人未曉,乞師再指。 師云:未到長城不肯休。 進云: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師云:草上斑斑眾者看。 師乃舉:靈樹和尚欲竪行狀,要選一轉語上,如契和尚意者,可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人人下語皆不契。雲門為首座下語云:師方乃契得。靈樹師頌云:師師師,知知知,三三兩兩過遼西,一雙紅杏換消梨。
上堂,拈起拄杖,云:盤山道:向上一路。 師云:滑。 南院道:壁立千仞。 師云:險。 臨濟道:石火電光。 師云:鈍。 琅邪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僧問:承教有言: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什麼處? 師云:逢人莫錯舉。 進云:還許學人請益也無? 師云:啼得血流無用處。其僧禮拜, 師云:猶較些子。 問:九夏賞勞,誰人得薦? 師云:周、秦、漢、魏。 進云:與麼則昨夜一聲鴈,西風萬里秋。 師云:靜處薩婆訶。 師乃拈起拄杖,云:在天則清,在地則濁,在人則神,在物則靈。且道在山僧手裏喚作什麼?良久,云:拄杖子。
上堂,舉:仰山和尚見雪師子,遂問雲門: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遂推倒著。雪竇拈云:雲門只會推倒,不會扶起。即今問汝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拄杖子拶過眉毛鼻孔裏,呵呵大笑,便擲下拄杖。 僧問:雪峰三度上投子,九度上洞山,為什麼却去德山倒戈卸甲? 師云: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進云:石火電光人不顧,隨機設化有誰聞? 師云:地無三寸土,人無隔宿恩。 進云:霜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師云:江南兩浙水。 師乃云:見苦斷集,取捨難忘,獨契真常,悲心未廣。三祇五位,滯在長塗,一念成佛,心源未曉。諸仁者!若也薦得去,如金鱗透網,游泳波瀾;似俊鳥離籠,翱翔碧落。諸仁者!若能如是,方有少分相應;若也未然,且莫雲居羅漢。 僧問:古人借問田中事,插鍬叉手意如何? 師云:袈裟浮淥水,螺髻拂青雲。 進云: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師云:作麼生是弄潮人?其僧便喝, 師云:七棒對十三。 問:古人道: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離此二途,如何即是? 師云:逢人莫舉。僧應諾, 師云:作什麼?僧便喝, 師云:好箇衲僧。僧拊掌便禮拜, 師云:不消多。 師乃舉:先聖道:法爾不爾,俱為唇齒。汝等諸人作麼生會?若會得,開眼尿床;若也不會,遠之遠矣。便下座。 師遂持此語遍問諸禪者云:汝作麼生會?眾皆下語不契, 末後有僧云:請和尚下語。師便起,歸方丈。 僧問:古人道:問無橫竪,答者由師。擬伸一問,師意如何? 師云:你試問看。 進云: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師云:想君不是金牙作。 進云:與麼則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師云:教休不肯休。 師乃云:諸方盡道:拈槌竪拂,瞬目揚眉,曲為中下之流。山僧即不然,山僧拈起者拄杖子,也不為上上之人,亦不為中下之者。且道尋常用處作麼生?若知得一竅,方解穿窻透牖,動地搖天;若也未然,且向天台看華頂,却來南嶽度石橋。便下座。
上堂。舉:先聖道: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者箇是拄杖子,阿那箇是佛?良久,云:一時吹取入門來。
上堂,云:千說萬說,不如一決。諸人者!且道決箇什麼?良久,云: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歸堂去。
上堂,舉:永嘉和尚道: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瑠瑙含寶月。遂拈起拄杖,云:者箇是拄杖子,阿那箇是本?云: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王徭。珍重。
上堂,舉:清平有僧問: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籬。云:如何是無漏?答云:木杓。 師云:古人與麼道,實謂奇特。山僧為你諸人頌出:有漏笊籬,無漏木杓。烜赫禪和,妄生卜度。靈利座主,何處摸𢱢?金牙解使神鏘,李廣箭穿雙鵠。歸去。
上堂,云:東湧西沒,蓋是尋常;南北縱橫,未為極則。透皮徹骨則不問汝,鼻孔遼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堪羨一堂無事客,臥雲深處不朝天。珍重。
上堂,云:拄杖若是,頭上安頭;拄杖不是,斬頭覓活。離此二途,猶是無依滯魄;透脫一路,猶是著肉汗衫。汝等諸人各具金剛眼睛,到者裏作麼生會?若也不會,拄杖子透過渤海。看!看!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盡大地是箇餬餅,從他江南、兩浙、河北、關西,咬者咬、嚼者嚼,𥋾禪和被山僧擗頭打一棒,走入露柱裏藏身。且道露柱裏明得什麼邊事?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念箇揭諦真言。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云:永嘉道: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者箇是拄杖子,阿那箇是心?卓拄杖一下。
上堂,云: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又同魔說。且作麼生得不傷物義去?汝等諸人聽山僧一頌:地凍草枯,水寒氷結;借問禪人,是何時節?臨濟走過新羅,德山愁眉不悅。珍重!
上坐,舉:先梁山云:從南來者與二十棒,從北來者與二十棒。雖然如此,且不當宗乘。 師遂拈拄杖云:點與不點等,盡抹為微塵。卓拄杖一下。
上堂,舉:先聖道: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盡大地是一條拄杖,汝等諸人作麼生會?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舉:虎溪菴主,僧問:在者裏多少年?主云:只見春生夏長,年代總不記得。僧云:大好不記得。庵主云:你道我在者裏多少年?僧云:春生夏長。庵主云:閙市裏虎。 師云:聽取山僧一頌:閙市中心虎,能歌不解舞;命值木星君,不遇羅睺土。便下座。
上堂,舉:先聖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到者裏還有商量也無?云:心麤者失,欺敵者亡。珍重! 僧問:今夜鐘鳴時,道人盡來此。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我到者裏總開口不得。 學云:退身三步去也。 師云:言不虗設。 學云:今日失利。 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拈搥竪拂即不問,瞬目揚眉事若何? 師云:趙州曾見南泉來。 進云:學人未曉,乞師再垂指示。 師云:今冬多雨雪,貧家爭柰何? 進云:百花皆毀折,冬後一陽春。 師云:真師子兒,善師子吼。 師乃舉:先韶陽大師道:咄!咄!咄!力韋希。禪子訝,中眉垂。諸高德!韶陽只有先鋒,且無殿後。山僧者裏即不然:咄!咄!咄!橫該抹。天不長兮地不闊。珍重! 僧問:久欽尊德,今日功明時如何? 師云:山高日出早。 進云:與麼則白馬敲金鐙,朝天萬里歸。 師云:親面龍顏一句作麼生道? 學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師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岐方覺告人難。 師乃云:過去諸佛已般涅槃,好與三十棒;見在諸佛轉大法輪,好與三十棒;未來諸佛當出於世,好與三十棒。諸高德!若要報佛之深恩,當如是學。學則從諸人,不得辜負老僧。珍重!
上堂,云:先聖道:在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除,中道不立。若然者,山僧拄杖向什麼處著?魚躍已隨流水去,鸎啼猶送落花來。珍重!
上堂,云: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龍。靠山猛虎作麼生商量?入水蛟龍如何話會?若也不知,者一竅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若論此事,如洪鐘待扣,聲應長空;如寶鏡當軒,影臨萬象。天不能蓋,地不能載,賢愚共處其間,聖凡出之不得。山僧與麼道,大有人笑去在。他也笑,我也笑,誰人知此竅?三十年更笑去在。珍重! 僧問:一塵才起,大地全收。一塵未起時如何? 師云:李廣射落雲中鴈。 進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也。 師云:驚得胡兒走似煙。 問:開口即錯,動舌即乖,如何是的? 師云:摩竭陀國金剛怒。 學云:離咽喉唇吻又作麼生道? 師云:驗人端的處,下口即知音。 進云:與麼則野花開滿地,流水自西東。 師云:者回放過,後度難逢。卓拄杖一下, 師云:拈起拄杖,千花競發;放下拄杖,萬樹齊凋;不拈不放,一月在天。衲僧當此之時作麼生道?良久,云:秋燕不聞梁上語,却看鴻鴈過長天。珍重!
上堂。云: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昏不擊鼓,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良久,云: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珍重。
上堂,示眾云:色即是空,非色滅空,我喚者箇作拄杖子,你等諸人喚作什麼?乃云:欲知瀚海路,須是去來人。珍重。
上堂,云:句中薦得,遊子返於故鄉;意中薦得,方解事於尊堂。若然者,須是轉身吐氣始得。若能如是,方解百尺竿頭進步,句中無意,意中無句。既能如是,且作麼生轉身吐氣?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吐氣去也。卓拄杖,下座。
上堂,示眾云:拈起拄杖,更無上上;放下拄杖,是何模樣?髑髏峰後即不問汝,諸人馬鐙裏藏身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拄杖子道去也。卓一下,便歸方丈。
上堂,示眾,舉:先聖道:說法不有亦不無。山僧不可欺賢罔聖,埋沒諸人去也。何以如此?也是湖南人賣。便下座。
上堂,舉:先百丈禪師示眾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若承當,知君猶未徹。 師拈云:百丈與麼道,美則美矣,善則善矣。雖然如是,即有順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山僧即不然,琅邪有三訣,淥水青山月,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巖雪。珍重。 僧問:把斷綱宗則不問,通風一句請師宣。 師云:清風戞地,紅𦦨亘天。 學云:若然者,撒手臥長空,攢眉却迴去。 師云:真師子兒,善師子吼。學人便喝,師卓拄杖一下。 學云:和尚著忙作什麼?師呵呵。 僧問:昔日憂闐王刻像,蓋為佛在忉利天說法。今日施主刻像,未審佛在什麼處說法? 師云:三山鏁夜月。 進云:大眾側聆,學人未曉。 師云:照破萬家門。 進云:恁麼則日出乾坤耀,雲收山岳青。 師云:驗人端的處。 進云:早知燈是火。 師云:直待雨淋頭。 師乃舉:先聖道: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下面注云: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師云:汝諸人到者裏作麼生下得一轉語契古人?良久,云:汝也不著便,我也不著便,兩箇蒸餅,一斗好。歸堂去。 僧問:古人對拄杖子為什麼哭蒼天? 師云:蓬頭跣足。 進云:蒼天,蒼天。 師云:瞎漢!放你二十棒。 學云:諾,諾。 師云:棺木裏瞠眼。 僧問:無言無說,猶辱宗風;舉唱談玄,埋沒宗旨。離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云:千年田,八百主。 進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師云:試對眾驗看。僧禮拜。 師云:將謂南番舶主,元來此土商人。 師乃云:內空故,無眼、耳、鼻、舌、身、意;外空故,無色、聲、香、味、觸、法。不是無,何故?不見石頭大師道:然於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歸堂去。 僧問: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琅邪門下如何進道? 師云:六六三十六。 進云:學人未曉,乞師再垂方便。 師云:臥雲深處不朝天。 進云:恁麼則雲收山嶽靜,春暖百花榮。 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承教有言: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學人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時如何? 師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進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云:此迴放過,後度難逢。卓拄杖一下。 師乃云: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若然者,四生六道承何恩力?汝且道:著力一句如何道得?若道不得,拄杖子與彌勒.釋迦闘打去也。卓拄杖一下。
拈古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白佛:外道見何道理,讚歎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師拈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仰山夜夢入五百聖堂為第二座,時有一尊者起來白槌云:次當第二座說法。仰山遂起白槌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謹白。其五百聖眾各各散去。
師拈云:且道五百聖眾散去,是肯他仰山?不肯他仰山?若肯他仰山,又辜負仰山;若不肯仰山,猶如平地上喫交。山僧今日不惜兩莖眉毛,與汝諸人注破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你若舉似諸方,諸方若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射。
舉趙州一日與文遠論義,鬬劣不鬬勝,勝者輸果子。文遠云:請和尚立義。州云:我是一頭驢。文遠云:某甲是驢糞。趙州云:將果子來。
師拈云:趙州大似蕭何制律,文遠也似蕭何制律。
舉: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夾山云: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作境話會。
師拈云:且道如今作麼生會?良久,云:上士游山水,中人坐竹林。
舉:崔禪上堂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來云:崔禪聻?崔禪!擲下拄杖,下座。
師拈云:久經行陣者,終不展旗鎗。
舉:臨濟示眾云:但有問訊,不虧欠伊,總識得伊來處。與麼來者,恰似失却;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師拈云:作麼生貶?作麼生剝?良久,云:垂鈎四海,為釣驪龍,格外玄談,蓋尋知己。喝一喝。
舉:順德問僧:窻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順德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
師拈云:得即得,大似平地上陷人。
舉:鼓山示眾:鼓山門下不得嗽咳。時有僧出來,咳𠻳一聲,鼓山云:作什麼?僧云:傷寒。山云:傷寒即得。
師拈云: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舉:寶壽初開堂日,三聖為請主,便推出一僧問話。其僧纔禮拜,寶壽便打。三聖云:若與麼為人,已後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在。寶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拈云:不是三聖,爭到今日?然雖如此,錯會者多。
舉:巖頭問德山云: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巖頭禮拜。後洞山聞云: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巖頭云:洞山老人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師拈云:巖頭無人問著,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直得瓦解氷消。
舉興化道:此一炷香,擬欲承嗣三聖,三聖與我太孤;擬欲承嗣大覺,大覺與我太賒。此一炷香,不如承嗣臨濟先師。
師拈云:且道因甚承嗣臨濟?良久,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舉僧問踈山:如何是法身?踈山云:枯樁。僧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僧云:法身還遍一切處也無?山云:遍。僧云:淨瓶內還有也無?山云:無。僧云:大好遍。山便打。又僧問曹山云:滿月彎弓時如何?師云:善射不中的。學云:為什麼不中的?師云:左來左中,右來右中。學云:大好不中的。師便打。又僧問雲居:明鏡當臺如何?師云:不鑒照。學云:為什麼不鑒照?師云: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學云:大好不鑒照。師便打。
師拈云:一轉語,賓家有道理,主家無道理;一轉語,主家有道理,賓家無道理;一轉語,賓主俱無道理。若也揀得出,鼻孔在琅琊手裏;若也揀不出,一任草鞋裏𨁝跳。
舉僧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道?山云:卓。學云:擬向如何?山云:失卓。後僧持此語問徹和尚:未審洞山意旨如何?徹云:虎鬬龍傷。
師拈云:金烏藏海岸,玉兔離青霄。
舉:百丈一日陞堂,大眾集定,以拄杖一時趂下法堂,却召大眾,大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師拈云:若入洪波裏,須是弄潮人。
舉雲門云:釋迦老子初生下時,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喫,却圖得天下太平。
師拈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佛恩。
舉:曹山云: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更與麼?切忌未生時。
師拈云: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庭前翠竹禪人種,嶺上青松野客㘽。
舉:閑禪師示眾云:不生想念,本來無體。大用現前,不說時節。後臨遷化時,問侍者云:坐去者誰?侍者云:僧伽。又云:立去者誰?侍者云:僧會。閑禪乃周行七步,垂手而終。
師拈云:生既如是,死亦如然。
舉趙州行脚時,到一鄉院,經旬日,臨去乃辭院主。院主云:何往?趙州云:臺山禮拜文殊去。院主云:某甲有頌相送。云:何處青山不道場,遙須䇿杖禮清涼。雲中縱有金毛現,正眼觀時非吉祥。趙州乃問:作麼生是正眼?院主無語。
師拈云:啼得血流無用處。
舉:米倉與寶壽同赴州主齋次,州主令客司傳語,請二人長老談論佛法。寶壽云:請師兄長老答話。米倉便喝。寶壽云:未曾奉問,喝箇什麼?米倉云:猶欠少在。寶壽却與一喝。
師拈云:大似點火夜行。
舉:臨濟上堂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下禪床搊住,其僧擬議,濟乃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
師拈云:臨濟可謂氷凌上度過九鞠,劒刃上拾得全身。
舉:百丈開田次,問黃檗:運闍黎開田不易。檗云:眾僧作務。百丈云:有煩道用。檗云:爭敢辭勞?百丈云:開得多少田也?檗乃將鋤頭築地三下,百丈便喝,黃檗掩耳便出。
師拈云:百丈一喝,可謂垂絲於萬丈潭中;黃檗掩耳,獨聳於千峰之上。
舉雲居上堂云:譬如人將三十貫錢買得一隻獵狗,只解尋得有蹤跡。忽遇𦏰羊挂角時,莫道蹤跡,氣息也覓不著。時有僧出便問:𦏰羊挂角時如何?雲居云:六六三十六。僧無語。雲居云:會麼?僧云:不會。居云:不見道絕蹤跡?
師拈云:雲居與麼稱提,大似八尺布衫丈二袖。
舉:趙州到茱萸處,執杖子於法堂上,從東邊過西邊,茱萸便問:作什麼?州云:探水。茱萸云: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趙州靠了杖子便出去。
師拈云: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舉:僧問藥山: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山云:看箭。僧便作倒勢,山云:拖出者死屍著。僧𨁝跳便出,山云:揑泥丸漢有什麼限?
師拈云:賊出關門,家中叫屈。
舉:乾峰上堂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在座下出來云:昨日一人新到,從天台來,却往南岳去也。乾峰下座搊住云:維那來日不得普請。便托開歸方丈。
師拈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舉:趙州聞俗行者勘僧云:我有十貫錢,若有人下得一轉語,即捨此錢。前後有人下語,並不契。趙州遂往行者家,行者云:若下得一轉語,即捨其錢。趙州戴笠子便行。
師拈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
舉:巗頭為渡子時,凡見人來,舉棹示之。忽有一婆子抱一孩子來,問云: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孩兒甚處得來?巗頭便打。婆云:婆生七子,不遇知音,只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師拈云:欺敵者亡。
舉:百丈見趙州來參,百丈云:甚麼處來?州云:南泉來。丈云:南泉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州云:今時人直教悄然去。百丈云:悄然且致,茫然一句作麼生道?州近前三步,百丈咄之,州作縮頭勢。百丈云:大好悄然。趙州拂袖便出去。
師拈云:趙州老人向師子窟中換得牙爪。
舉小乘毗沙論:有一聚落,毒龍所居。時有五百尊者,往彼降他不得。後有一尊者,彈指一下,其龍即降。
師拈云:若據教乘,自有科判。琅琊者裏即不然,只者彈指也不消得。然雖如是,且莫困魚止濼,病鳥棲蘆。
與仰山參巗頭,巗頭纔見竪起拂子,仰山便展坐具;巗頭放下拂子,仰山收坐具。巗頭云:我不重你放,即重你收。
師拈云:巗頭與麼道,錯批判者多。仰山出去,切不得麤心。
與。黃檗見僧來,乃云:諸方老宿盡在我拄杖頭上。僧便禮拜。僧後到大樹處,舉前話,大樹云:黃檗與麼道,曾夢見諸方也未?其僧却回,舉似黃檗,黃檗云:我者話已行遍天下。
師拈云:大樹與麼道,大似有眼如盲,黃檗一條拄杖,天下人咬嚼不碎。
舉:臨濟上堂,有僧出禮拜,濟便喝,僧云:老和尚莫探頭好。濟云:你道落在什麼處?僧便喝。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便喝,僧禮拜,濟云:你道好喝也無?僧云:草賊大敗。濟云:過在什麼處?僧云:再犯不容臨濟。乃云:要會臨濟賓主句,請問取適來問話二禪客。
師拈云:真金須入火。
舉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師拈云:先聖可謂誠實之言。然雖如是,錯會者如麻似粟。
舉:僧問石霜:咫尺之間,為什麼不覩師顏?霜云:我遍界不曾藏。僧又到雪峰處,問云: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什麼處不是石霜?
師拈云:雪峰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石霜雖有出人之眼,未知向上一竅。
舉淨名經云:諸菩薩各各說不二法門。於是文殊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法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言: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為真入不二法門。
師拈云:文殊與麼讚歎,也是灼卜聽虗聲。維摩默然,切不得鑽龜打瓦。
舉:圓明云:瘥病不假驢駞藥。三角云:瘥病須假驢駞藥。
師拈云:圓明可謂小慈妨於大慈,三角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糧。
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向去底人?安云:寒蟬抱枯木,哭盡不回頭。又問:如何是却來底人?安云:火裏蘆花秀,鋒春恰似秋。又問: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安云:石羊遇石虎,相逢早晚休。
師拈云:古人雖解箭穿鴻鴈,要且不解遶樹射猿。
舉:僧問白兆: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自小不曾歷他家門戶。僧云:與麼則竺乾的子,白兆兒孫。師云: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師拈云:巧人須得巧人佐,拙人須得拙人扶。
舉:僧問風穴:寶塔元無縫,金門即日開時如何?穴云:智積佐來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如何是塔中人?穴云:萎花風掃去,香水雨飄來。
師拈云:風穴若無後語,大似紀信詐降。
舉大般若經云:善現問舍利弗云:以何為佛眼?舍利答云:以性空為佛眼。善現嘆云:善哉!善哉!從上諸佛皆以性空為佛眼,從佛口生,從法化生。
師拈云:望天不見天,地不見地。
舉教中道: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拈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舉:肇法師云: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飃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
師拈云:肇法師與麼道,也是平地上陷人。山僧者裏即不然,巖前淥水,嶺上白雲。
舉:無著到五臺文殊處喫茶次,文殊提起琥珀盞子問云:南方還有這箇麼?無著云:無。文殊云:尋常將什麼喫茶?無著便休去。
師拈云:若也是去,可謂虎口裏奪餐;若也非去,移舟看水勢,舉棹別波瀾。
舉:石霜在溈山會下作米頭,一日篩米次,溈山云:施主物不要拋撒。石霜云:不拋撒。溈山於地上拈得一粒米云:汝道不拋撒者箇是什麼?石霜無語。溈山云:莫欺者一粒,百千粒盡從者一粒生。石霜云:百千粒從者一粒生,未審者一粒從什麼處生?溈山呵呵大笑,便歸方丈。至晚,上堂云:大眾!米裏有蟲。
師拈云:溈山一粒米,彈破衲僧牙。
舉:僧問寶壽:萬境來侵時如何?寶壽云:莫管他。僧禮拜,壽云:莫動著,動著即打折你驢腰。
師拈云:若無遣虵手,悞煞世間人。
舉:泰首座到洞山處,洞山晚間排果子管顧他,洞山便問云:首座!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首座云:過在動用中。洞山喚侍者:收却果子牀,不得果子喫。
師拈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雖然如此,洞山老人猶欠一著在。
舉:水潦參馬大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被馬大師一踏踏倒,起來拍手呵呵大笑,當下大悟,便承嗣馬大師。住後,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水潦云:自從馬師一踏後,直至如今笑不休。
師拈云:大眾!你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昧本來身,請師高著眼。馬大師直下,居士云:一等沒絃琴,唯師彈得妙。馬大師直上看,居士便禮拜,馬大師便歸方丈。居士隨後入方丈內,云:弄巧得拙。
師拈云:一夜作竊,不覺天曉。
舉:南院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云:敗闕。南院放下拂子,僧云:猶有者箇在。南院便休。
師拈云:狂狗趂塊,師子咬人。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時有趙州出來便問:如何是物外道?南泉便打。趙州接住拄杖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南泉云:龍虵易辯,衲子難謾。乃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拈云:不見道: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舉:順德問僧:近離什麼處?僧云:三峯。德云:夏在什麼處?僧云:五峯。德云:放你三十棒。僧云:未審某甲過在什麼處?德云:為你出一叢林,入一叢林。
師拈云:割菜鎌子。
舉:僧問廣德:如何是佛?德云:畵戟門開見墜仙。僧馳此語至州中悟空處,便問:畵戟門開見墜仙,意旨如何?空云:直饒親見釋迦來,智者咸云不是佛。廣德後聞,遙望城中禮拜云:悟空古佛,豈止羊二十口?
師拈云:廣德腦後添釘,悟空眼中拔楔,雖然善順機宜,敢保他家未徹。
舉:雪峯與玄沙行次,峯指一片地云:好造無縫塔。玄沙云:高多少?雪峯看上又看下,玄沙云:人天福報即不無,若是靈山受記,未夢見在。峯云:你作麼生?玄沙敲轎子云:舁!舁!
師拈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舉:桐峯庵主有一老人參,庵主問:從什麼處來?老人不對,主云:善能對機,善能對機。老人遂拈一枝草示庵主,庵主便喝,老人禮拜,庵主便歸庵,老人隨後看,庵主云:與麼疑煞天下人在。
師拈云:不見道:當斷不斷,反遭其亂。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六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七
東林和尚雲門庵主頌古
舉,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東林頌。
是非海裏橫身入,豺虎羣中自在行。莫把是非來辨我,平生穿鑿不相關。
雲門頌。
利刃有蜜不須䑛,蠱毒之家水莫甞,不䑛不嘗俱不犯,端然衣錦自還鄉。
舉:世尊纔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東林頌。
老胡不免出胞胎,也解人前恁麼來。指地指天稱第一,眾生四十九年災。
雲門頌。
老漢纔生便著忙,周行七步似顛狂。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罔措,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
東林頌。
海水翻空滾底流,魚龍蝦蟹信沉浮。可憐金色頭陁子,直至如今笑未休。
雲門頌。
拈起一枝花,風流出當家。若言付心法,天下事如麻。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遂讚嘆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作禮而去。阿難問佛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東林頌。
迷悟髑髏前,徒勞更舉鞭。只持鷄狗戒,不學祖師禪。
雲門頌。
兩處牢關擊不通,纖塵不動自乖宗,忽然業鏡百雜碎,黃面瞿曇失却蹤。
舉達磨大師九年面壁。
東林頌。
少室山前風過耳,九年人事隨流水。若還不是弄潮人,切須莫入洪波裏。
雲門頌。
金鼇一挈滄溟竭,徒自悠悠泛小舟。今日烟波無可釣,不須新月更為鈎。
舉:二祖立雪多時,達磨問曰:汝當何求?二祖云:請師安心。達磨云:將心來,吾為汝安。二祖良久,云:覔心了不可得。達磨云:為汝安心竟。
東林頌。
二祖當年立少林,滿庭積雪到腰深。叉手當胷無一事,不求不覔不安心。
雲門頌。
覔心無處更何安,嚼碎通紅鐵一團,縱使眼開張意氣,爭如不受老胡瞞。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云何此女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云: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同之。文殊遶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從地湧出,作禮世尊。世尊勑罔明出此女人定。罔明却至女人前,鳴指一下,女人於是從定而出。後有老宿問僧: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麼出女人定不得?罔明為甚却出得?
東林頌。
不假文殊神通,休要罔明彈指。爾時靈山會中,女子從定而起。
雲門頌。
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罔明與文殊,喪却窮性命。
舉:讓和尚一日云:道一在江西為人說法,總不見寄箇消息來。遂遣一僧往馬祖處候,見伊上堂,但出問云:作麼生?待渠有語記取來。其僧依教往問之,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東林頌。
胡亂三十年,不少鹽與醬。江西馬大師,南嶽讓和尚。
雲門頌。
見得分明識得親,舉來猶自涉途程,直饒不犯毫芒者,也是拈䭔䑛指人。
舉:百丈再參馬祖,祖竪起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良久,祖云:你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亦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
東林頌。
江西一喝動乾坤,大用全機是滅門。三日耳聾風過樹,累他黃蘗喪兒孫。
雲門頌。
馬駒喝下喪家風,四海從茲信息通,烈火焰中撈得月,巍巍獨坐大雄峯。
舉南陽忠國師一日喚侍者,侍者應喏,如是三召三應。國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
東林頌。
世路風波不見君,一回見面一傷神。水流花落知何處,洞口桃源別是春。
雲門頌。
啞子得夢與誰說,起來相對眼麻迷。已向人前輸肺腑,從教他自覔便宜。
舉:溈山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疎山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疎山隨後云: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來,和尚何得相弄?溈山遂喚侍者云:取錢與這上座去。遂囑云:向去有箇獨眼龍,為子點破去在。後聞明招出世,徑去禮拜,招問:甚處來?曰:七閩。云:曾到大溈麼?曰:曾到。云:大溈有何言句?山遂舉前話,招云:溈山頭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山便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招云:却使溈山笑轉新。山於言下省悟,乃曰:溈山元來笑中有刀。
東林頌。
有句無句藤倚樹,元來白飯用米做。高樓吹笛柳如烟,滿地春風落飛絮。
雲門頌。
若將此語定綱宗,孤負明招獨眼龍。笑裏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風。
舉:明招問僧:虎生七子,那箇無尾?僧云:第七箇無尾。
東林頌。
無尾大虫難傍近,近前便是傷人命。除非自解據號頭,自然頭正尾亦正。
雲門頌。
第七於菟沒尾巴,食牛之氣已堪誇。叢林悱悱爭唇吻,幾箇行人得到家。
舉:南泉示眾云:江西馬大師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
東林頌。
剔起便行三萬里,只今休去八千年。分明更為從頭舉,一任諸方取次傳。
雲門頌。
倒腹傾膓說向君,不知何故尚沉吟。而今便如猛提取,付與世間無事人。
舉南泉和尚示眾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東林頌。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青山白雲,落花芳草。若是靈利阿師,終不回頭轉腦。
雲門頌。
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峯。倚欄頻顧望,回首與誰回。
舉:黃檗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槽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問: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黃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東林頌。
大唐國內無禪師,禮拜歸堂更不疑。堪笑河陽新婦子,不如臨濟小廝兒。
雲門頌。
身上著衣方免寒,口邊說食終不飽。大唐國裏老婆禪,今日為君注破了。
舉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
東林頌。
一喝喝上四禪天,臨濟元來不會禪。盡道朝陽生戶外,不知夜月落堦前。
雲門頌。
入門便喝,全無巴鼻,引得兒孫弄粥飯氣。
舉:臨濟坐次,麻谷問:十二面觀音,那箇是正面?濟下禪牀擒住,云:十二面觀音甚處去也?速道!速道!麻谷却轉身坐禪牀,濟拈棒便打,麻谷接住,相捉歸方丈。
東林頌。
大悲觀音開正面,官不容針通一線。鼠拽葫蘆有底忙,鬼爭漆桶無人頌。
雲門頌。
昧却當陽箇一著,牽來拽去牙施呈。不知除却王維手,更有何人畵得成。
舉臨濟問僧:什麼處來?僧便喝,濟便揖坐,僧擬議,濟便打。又一僧來,濟竪起拂子,僧禮拜,濟便打。復見僧來立,竪起拂子,僧不顧,濟亦打。
東林頌。
主賓都落第三機,陣陣開旗不展旗。石火光中分勝負,倒騎鐵馬上須彌。
雲門頌。
五月五日午時書,赤口毒舌盡消除。更饒急急如律令,不須門上畵蜘蛛。
舉:臨濟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繩床搊住云:道!道!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東林頌。
面門出入見還難,無位真人只尺間。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
雲門頌。
腦後見腮村僧,大開眼了作夢。雖然趂得老鼠,一棒打破油甕。
舉:趙州訪臨濟,州纔洗脚,濟便下來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正值老僧洗脚。濟近前側聽,州云:會即便會,啗作麼?濟拂袖便行。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為人錯下注脚。
東林頌。
洗脚處更不安排,側聆時非是啗。趙州臨濟二老人,相見何曾不注脚。
雲門頌。
一人眼似鼓槌,一人頭似木杓。兩箇老不識羞,至今無處安著。
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州云:還假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又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豁,豈可強是非耶?州於言下頓悟玄旨。
東林頌。
若謂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貼肉汗衫如脫了,喚來眼上與安眉。
雲門頌。
勸君不用苦勞神,喚作平常轉不親。冷淡全然沒滋味,一回舉起一回新。
舉:趙州云: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東林頌。
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朝昏十二時。使殺老僧渾不管,不知閙裏有誰知。
雲門頌。
使得十二時辰,呼來却教且去。倚官挾勢欺人,茫茫無本可據。
舉:趙州一日將拄杖上茱萸法堂東西來去,萸云:作什麼?州云:探水。萸云: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州將拄杖靠壁而去。
東林頌。
茱萸這裏無一滴,趙老無言便走去。春去秋來三百年,拄杖至今猶靠壁。
雲門頌。
深淺聊將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瀾,傾湫倒嶽驚天地,到海方知徹底乾。
舉趙州一日從殿上過,乃喚侍者一聲,侍者應喏。州云:好一殿功德。侍者無對。
東林頌。
殿上喚來先應喏,不知業識太茫茫。雖然功德已成就,爭柰當初不放光。
雲門頌。
好一殿功德,總是過去佛。百福相嚴身,不使旃檀刻。日日香烟夜夜燈,看來當甚乾蘿蔔。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東林頌。
大死底人還却活,不許夜行投明到。陳州人出許州門,翁翁八十重年少。
雲門頌。
禾黍不陽豔,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舉:臺山有一婆,凡僧問:臺山路向甚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三五步,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趙州,州云:待我去為勘過這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對。州歸,謂眾曰:臺山婆子,我已為勘破了也。
東林頌。
劈面三拳,連腮七掌,盡大地人不知痛癢。
雲門頌。
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黠過冷地臥。
舉: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答話。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東林頌。
眼中見慣是尋常,又不驚人又久長。留得寒窻夜來月,三更依舊照茅堂。
雲門頌。
度體裁衣,量水打碓,毫髮不差,且居門外。
舉:趙州一日在方丈內聞沙彌喝參,州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州向傍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東林頌。
得入門,在門外。說向人,人不會。更高聲,我耳背。
雲門頌。
琴瑟風松,蕭蕭雨檜。師子咬人,韓獹逐塊。
舉: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遂喚云:文遠!遠應喏。州云:東司上不可與你說佛法。
東林頌。
老僧正在東司上,不將佛法為人說。一般屎臭旃檀香,父子之機俱漏泄。
雲門頌。
趙州有密語,文遠不覆藏。演出大藏教,功德實難量。
舉趙州一日共文遠行次,忽指面前地云:這裏好造箇巡鋪。遠便近前展兩手云:把將公驗來。州與一掌,遠云:公驗分明過。
東林頌。
天子居閙市裏,老僧在百草頭。擺手御街來往,不怕巡火所由。
雲門頌。
一正一邪,一倒一起,文遠趙州裏動指。
舉趙州一日在佛殿上見文遠禮佛,以拄杖打一下,遠云:禮佛也是好事。州云:好事不如無。
東林頌。
平生侍奉老師,全無些子氣息。佛法妙性天機,一字教他不得。
雲門頌。
文遠修行不落空,時時瞻禮紫金容。趙州拄杖雖然短,腦後圓光又一重。
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上從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却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東林頌。
宣德門前過,回頭便招禍。若要無事時,且歸屋裏坐。
雲門頌。
有問狗佛性,趙州答曰無。言下滅胡族,猶為不丈夫。
舉趙州示眾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
東林頌。
金佛木佛泥佛,度爐度水度火。盡入趙州紅爐,烈焰光中煅過。一聲白雪陽春,萬古無人能和。
雲門頌。
九十七種妙相,顧陸筆端難狀。趙州眼目精明,見心肝五臟。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東林頌。
半夜墨漆黑,捉得一箇賊。點火照來看,元是王大伯。
雲門頌。
青州七斤衫,盡力提不起。打破趙州關,總是自家底。
舉: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東林頌。
鎮州出大蘿蔔頭,師資道合有來由。觀音院裏安彌勒,東院西邊是趙州。
雲門頌。
參見南泉王老師,鎮州蘿蔔更無私。拈來塞斷是非口,雪曲陽春非楚詞。
舉:僧辭趙州,州云:甚處去?僧云:南方學佛法去。州云:你到南方,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州云:摘楊花!摘楊花!
東林頌。
有佛之處不得住,無佛之處急走過。三千里外摘楊花,他日歸來舉似我。
雲門頌。
有佛處不得住,生鐵秤鎚被虫蛀。無佛處急走過,撞著嵩山破竈墮。三千里外莫錯舉,兩箇石人相耳語。恁麼則不去也,此語已行遍天下。摘楊花,摘楊花。
唵嚤呢噠哩吽㗶吒
舉:趙州問僧:甚處來?僧云:雪峯來。州云:雪峯近日有何言句?僧云:雪峯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處屙?州云:上座若去,為我寄箇鍬子與雪峯。
東林頌。
大地是眼何處屙,天下不柰雪老何。趙州寄箇鍬子去,方得此話圓堶堶。
雲門頌。
途路波吒數十州,傳言送語當風流。不知脚下泥生刺,踏著錐人脚指頭。
舉保壽問胡釘鉸:莫便是否?鉸云:不敢。壽云:還釘得虗空麼?鉸云:請打破虗空來。壽便打云:他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釘鉸後舉似趙州,州云:你因什麼被他打?鉸云:不知過在什麼處。州云:只這一縫,尚不柰何,更教打破。胡釘鉸便領,州却云:且釘這一縫。
東林頌。
一縫分明在,當頭下手難。饒君釘鉸得,終是不圓全。
雲門頌。
直饒釘得這一縫,點檢將來非好手。可憐兩箇老禪翁,却向俗人說家醜。
舉:有僧與疎山造壽塔了,來白疎山,山問:你將多少錢與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山云:為將三文與匠人?為將兩文與匠人?為將一文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僧無對。羅山時在大庾嶺住庵,其僧到,羅山問:甚處來?云:疎山來。羅山云:近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羅山云:還有人道得麼?僧云:未有人道得。羅山云:你却回舉似疎山道。大嶺和尚聞舉云: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帶累匠人眉鬚墮落。其僧便回舉似疎山,山聞此語,具威儀望大庾嶺禮拜,歎曰:將謂無人,大庾嶺有古佛光明射到此間。却向僧云:汝去大庾嶺道,猶如﨟月蓮花。其僧却回舉似羅山,山云:早已龜毛長數丈。
東林頌。
袖頭打領無添減,腋下剜襟有短長。大庾嶺頭一尊佛,疎山兩度放毫光。
雲門頌。
鑿壞十方常住地,三錢使盡露屍骸。羅山古佛雖靈驗,未免將身一處埋。
舉:羅山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山把拄杖向前一攛,矩無對,山云:石牛欄古路,一馬勿雙駒。後有僧舉似踈山,山云: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東林頌。
不踏門前路,春歸又一年。落花紅滿地,芳草碧連天。
雲門頌。
出門握手話分携,古路迢迢去莫追。却笑波心遺劒者,區區空記刻舟時。
舉:德山一日飯遲,先托鉢下堂。雪峯時作飯頭,纔見便問:這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雪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德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來問:你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德山來日上堂,言語異常,頭於僧堂前撫掌大咲云:且喜得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柰何。雖然如是,只得三年。後三年,果遷化。
東林頌。
鐘未鳴,鼓未響,依前托鉢歸方丈。德山不會末後句,巖頭密意誰相亮?只得三年也大奇,留與諸門作榜樣。
雲門頌。
一撾塗毒聞皆喪,身在其中總不知。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
舉:雲門大師示眾云:世界恁麼廣闊,為什麼鐘聲披七條?
東林頌。
七條披向鐘聲上,徧界難藏比丘相。若以色見音聲求,迦葉師兄是虗妄。
雲門頌。
鐘聲披起鬱多羅,碧眼胡兒不柰何。一箭雙鵰隨手落,拈來元是柵中鵞。
舉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
東林頌。
棒下真鍮不愽金,德山徹底老婆心。後人只看波濤湧,不見龍王宮殿深。
雲門頌。
入門便棒,郎當不少。依而行之,胡麻廝繳。
舉:百丈每日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一日不去,百丈乃問:立者何人?老人云: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對云:不落因果,墮在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丈云:汝但問。老人便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丈云:汝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
東林頌。
百丈野狐,塞雁㗸蘆。李廣神箭,張顛草書。
雲門頌。
不落不昧,石頭土塊。驀路相逢,銀山粉碎。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箇憨布袋。
舉:深.明二上座同行,見捕魚,忽見一魚跳出網,深云:俊哉!一似箇衲僧相似。明云:爭似當時不入他網?深云:你猶欠悟在。明行三十里方省。
東林頌。
網中跳出便飛騰,好箇天然俊衲僧,何似當初未入網,悟來方始是知音。
雲門頌。
俊哉一躍透重淵,霹靂追之去不還,却笑龍門燒尾者,依前點額在波瀾。
舉:甘贄行者詣南泉設粥,南泉白槌云: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行者便出去。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典座云:當時便去也。泉遂打破粥鍋。
東林頌。
狸奴白牯念摩訶,爭似南泉打粥鍋?雖然佛法無多子,天下叢林不柰何。
雲門頌。
南泉打破閑家具,浩浩諸方作話看,今日為君重舉過,明明歷歷不顢頇。
舉:首山和尚拈起竹篦子問僧云: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且道喚作什麼?
東林頌。
舉起竹篦子,如何便道家?秘魔巖不會,隨後便擎叉。
雲門頌。
背觸非遮護,明明直舉揚,吹毛雖不動,遍地是刀鎗。
舉:玄沙問僧:甚處來?僧云:瑞巖來。沙云:瑞巖有什麼言句?云:和尚尋常喚主人。公自應喏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沙云:一等弄精魂,猶較些子。
東林頌。
一主人公死,一主人公活。若解弄精魂,兩頭皆透脫。
雲門頌。
瑞巖家風,喚主人公。昨夜南山,虎咬大蟲。
舉:興化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近前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直打出法堂。侍僧問:適來僧有何相觸忤?化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到這裏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東林頌。
霹𮦷驚天地,那容掩耳聽。須知興化老,一半是人情。
雲門頌。
鏌鎁在握,天魔膽落。明眼衲僧,休更卜度。
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云:不入這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賓云:總不恁麼。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至來日,興化自白槌去: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不得喫飯。即時出院。
東林頌。
法戰從來許克賓,掣旗奪鼓兩分明,直須盡法方無媿,老漢他年要話行。
雲門頌。
丹山生鸑鷟,師子產狻猊。棒下摩醯眼,徒誇第一機。
舉興化謂眾曰:我聞長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興化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如此?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諸人去,在你虗空裏胡喝亂喝作什麼?
東林頌。
紫羅帳裏撒真珠,禪客相承總掠虗。拍手呵呵開口笑,釋迦彌勒是他奴。
雲門頌。
對眾全提摩竭令,豈是閑開兩片皮?喝下瞎驢成隊走,夢中推倒五須彌。
舉:興化上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據。時有旻德長老出眾禮拜,起來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又喝,德禮拜歸眾。化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東林頌。
單刀直入更休論,擬議之間賓主分,不是放他旻德過,須知興化棒頭明。
雲門頌。
暗中携手上高山,及至天明各自行。無限中途未歸客,明明開眼墮深坑。
舉三聖云: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東林頌。
人貧多智短,馬瘦見毛長。獨宿雙峯寺,同焚一炷香。
雲門頌。
陽焰何曾能止渴,畵餅幾時充得饑。勸君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舉:南泉見鄧隱峯來,指淨缾云:淨缾是境,你不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峯將淨缾傾水於南泉面前,泉便休。歸宗云:鄧隱峯也是亂瀉。
東林頌。
南泉不指淨缾,隱峯何曾瀉水?從教打瓦鑽龜,佛法不在這裏。
雲門頌。
眼中無翳休挑刮,鏡上無塵不用磨。信脚出門行大路,橫擔拄杖唱山歌。
舉: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東林頌。
四海狼烟靜,中原信息通。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
雲門頌。
好箇話端,阿誰解舉。舉得十分,未敢相許。
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
東林頌。
錦鱗透網欲吞舟,一向衝波逆水流。却被漁翁閑引釣,隨波逐浪共悠悠。
雲門頌。
全死中全活,全活中全死。一箇訝郎當,一箇福建子。
舉:夾山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㗸花落碧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作境話會。
東林頌。
三十年前此寺遊,木蘭花發院新修。如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
雲門頌。
境話會來雖未是,却問如今作麼生。清涼元本鼻頭直,夾山依舊兩眉橫。
舉:睦州喚僧,僧回首,州云:擔板漢。
東林頌。
電火光中休草草,劒輪鋒上莫忉忉。等閑却放全身入,終不當頭犯一毫。
雲門頌。
睦州擔板,那容眨眼。闊狹短長,不須增減。
舉:僧問睦州:一氣還轉得一大藏經也無?州云:有甚饆羅䭔子?快下將來。
東林頌。
睦州只受錐頭利,這僧不見鑿頭方。直饒轉得百千藏,這般供養也尋常。
雲門頌。
一氣轉一大藏教,頓漸偏圓權與實。無邊妙義炳然彰,元來一字也不識。
舉:臨濟會中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云:賓主歷然。
東林頌。
作家相見終不錯,兩兩同時看啐,喝下雖然賓主分,爭如普化搖鈴鐸。
雲門頌。
以平報不平,王法本無親。臨濟雖明眼,也是黃龍精。
舉普化常於街市搖鈴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臨濟令侍者去,纔見如是道,便把住云:總不與麼來時如何?普化托開云: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東林頌。
慺㦬須要逞聰明,金榜何曾得掛名。捋下幞頭歸去也,莫騎驢子傍人門。
雲門頌。
先師會裏呈真處,臨濟堂前喫菜時。連此三回露拴索,咄這㳂臺盤乞兒。
舉:明招一日天寒上堂,大眾才集,招云:風頭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歸方丈。大眾隨至立定,招云:才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
東林頌。
風頭稍硬難安立,暖氣纔通瞌睡來,却笑明招閑費力,無端兩處強差排。
雲門頌。
夜半明星當午現,愚夫猶待曉鷄鳴,可憐自屎不知臭,又欲重新拈似人。
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在。壽擲下拄杖,歸方丈。
東林頌。
棒頭瞎却一城人,三聖撩地保壽瞋,正令只堪提一半,一盲引得眾盲行。
雲門頌。
提起須彌第一槌,電光石火太遲遲。象王行處狐蹤絕,師子咆哮百獸危。
舉:有一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齋。德云:我今日在莊裏喫油糍飽。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你但去問取莊主。侍者才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東林頌。
近在口皮邊,遠過河沙國。世間多少人,不得油糍喫。
雲門頌。
和尚不赴堂,莊主謝臨屈。一字入公門,九牛撤不出。
舉:玄沙云:若論此事,喻似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東林頌。
萬事由王老師,樹子未屬你在。廣額屠兒成佛,二祖大師償債。
雲門頌。
祖父田園都賣了,四邊界至不曾留。柰何猶有中心樹,惱亂春風卒未休。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東林頌。
阿家新婦兩同條,只尺家鄉路不遙。可笑騎驢覔驢者,一生錯認馬鞍橋。
雲門頌。
新婦騎驢阿家牽,步步相隨不著鞭,歸到畵堂人不識,從今嬾更出門前。
舉:烏臼見玄.紹二上座來,遂問:二禪伯近離什麼處?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嚮和尚有此機要。臼云:你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僧擬議,臼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東林頌。
赤身挨白刃,死中還得活。一箭自迷蹤,萬車皆喪轍。
雲門頌。
猛𦦨不容蚊蚋泊,大海那能宿死屍?任是三頭并六臂,望風無不竪降旗。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
東林頌。
不用唐言譯,休將梵語傳。摩醯首羅眼,對面隔西天。
雲門頌。
雲門乾屎橛,全超法報化。無事出山遊,百錢杖頭掛。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東林頌。
一念不起須彌山,飜著襴衫退步看,直上拄天下拄地,言前薦得也顢頇。
雲門頌。
巍巍一座大彌盧,荷負非于氣力麤,縱使不隨言語會,却來當面受荼糊。
舉:僧問大愚芝和尚:如何是佛?芝云:鋸解秤搥。
東林頌。
鋸解秤搥渾似鐵,大愚老子重饒舌。水流㵎下太忙生,雲在嶺頭閑不徹。
雲門頌。
問佛如何是,宗師即便酬。秤搥將鋸解,言外度迷流。
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化云:興化今日赴箇村齋回來,中路撞著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子裏閃避得過。
東林頌。
一陣狂風驟雨來,却於古廟且閑隈,雖然打人鬼窟裏,吞炭藏身又一回。
雲門頌。
古廟裏頭回避得,紙錢堆畔暗嗟吁。閑神野鬼皆驚怕,只為渠儂識梵書。
舉:雪峯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東林頌。
盡道親曾相見來,依前還是狗來腮,好將大棒驀頭榍,貴得盲人便眼開。
雲門頌。
望州烏石與僧堂,業識忙忙不可當,提起衲僧拄杖子,五湖四海沸如湯。
舉:夾山示眾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東林頌。
年來萬事總成魔,老去閑添白髮多。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雲門頌。
癡人面前休說夢,生鐵團上須尋縫。明明說與却作聾,只管外邊閑打閧。
舉無業國師云:若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不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白雲端和尚云:設使一毫頭凡聖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東林頌。
一道如絃直,心親手更親。箭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
雲門頌。
移身不移步,移步不移身。走却金師子,捉得玉麒麟。
舉靈雲見桃花悟道。
東林頌。
桃花尋劒客,不語笑春風。白頭歸未得,家住海門東。
雲門頌。
總道見桃花悟道,此語不知還是無。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
舉: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東林頌。
敢保老兄猶未徹,玄沙之言何太切。君看陌上桃花紅,盡是離人眼中血。
雲門頌。
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
舉:洞山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東林頌。
只要拔榍抽釘,為人解粘去縛。如何洞山老人,先自藤虵繞脚。
雲門頌。
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逢人不得錯舉。
舉:琅琊和尚問舉:和尚近離甚處?舉云:浙中。瑘云:舡來陸來?舉云:船來。瑘云:船在甚處?舉云:舡在步下。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舉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便行。瑘却問侍者:這僧是何人?侍者云:舉道者。琊遂去安下處,見問:莫便是舉師叔麼?莫恠某甲適來相觸忤。舉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瑘云:恁時。舉云:我在浙中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瑘乃作禮。
東林頌。
官路無人獨自行,兩家公驗甚分明。路傍偷販私鹽客,草裏蹲身過一生。
雲門頌。
奪得驪珠即便回,小根魔子盡疑猜。拈來拋向洪波裏,撒手大家歸去來。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東林頌。
快騎駿馬上高樓,南北東西得自由。最好腰纏十萬貫,更來騎鶴下揚州。
雲門頌。
忽爾出門先見路,才方洗脚便登船。神仙秘訣真堪惜,父子雖親不可傳。
舉:趙州訪道吾,吾見來,著豹皮裩,把吉撩棒,在三門前等候。才見州來,便高聲唱喏而立。州云:小心祗候著。吾又唱喏一聲而去。
東林頌。
稽首兩足尊,瞻仰不蹔捨。眉間白毫光,照耀大千界。
雲門頌。
有禮有樂,有唱有酬。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舉臨濟遷化時示眾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云: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濟云: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什麼?三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東林頌。
到老不曾開話路,臨行回首却叮嚀。深深海底猶嫌淺,直向金剛水際行。
雲門頌。
瞎驢一跳眾皆驚,正法那堪付與人。三要三玄俱喪盡,堂堂把手出重城。
舉: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拈拄杖面前劃一劃,云:在這裏。僧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東林頌。
乾峯不用指陳,雲門休打骨董。自然東海鯉魚,築著帝釋鼻孔。
雲門頌。
撦破雲門一柄扇,拗折乾峯一條棒。二三千處管弦樓,四五百條花柳巷。
舉:雲門大師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
東林頌。
南無觀世音菩薩,補陀岩上紅蓮舌。不知成佛是何時,打刀須用并州鐵。
雲門頌。
見色明心事已差,聞聲悟道更交加。觀音妙智慈悲力,荊棘林生優鉢花。
舉雲門大師拈起拄杖,舉教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扸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東林頌。
二乘菩薩何年盡,諸佛凡夫早晚休。世情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雲門頌。
剔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甚奇恠,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乃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東林頌。
若知天地本同根,終不應來更問人。却得南泉親指似,等閑花發夢中春。
雲門頌。
天地同根伸一問,未曾擡步已亡家。無陰陽處花重發,玉本無瑕却有瑕。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搥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
東林頌。
盲聾喑啞接不得,玄沙枉費閑心力。扁鵲盧醫拱手歸,三人俱是膏肓疾。
雲門頌。
玄沙三種病人話,透出雲門六不收。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讎。
舉:玄沙見新到,才禮拜,沙云:因我得禮你。
東林頌。
利刀自斷命根,不要依草附木。若有一法與人,永入拔舌地獄。
雲門頌。
夫子不識字,達摩不會禪。玄沙無此語,切莫妄流傳。
舉:南院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時有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院云:是。僧便掀倒繩床。院云:你看這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出院。
東林頌。
掌中擎白日,舌上覆金錢。壁立爭千仞,毫光徹梵天。
雲門頌。
赤肉團邊用得親,主賓有理各難伸。兩箇駝子相逢著,世上如今無直人。
舉:百丈侍馬祖遊山歸,忽然哭,同事問曰:憶父母耶?丈云:無。事曰:被人罵耶?丈云:無。事曰:哭作什麼?丈云:問取和尚。同事往問馬祖,祖云:你去問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見百丈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為甚哭?如今為什麼笑?丈云:適來哭,而今笑。同事罔然。
東林頌。
世間名利閑榮辱,雲雨紛紛手翻覆。悲歌相繼不堪論,棒頭無眼黃粱熟。
雲門頌。
有時笑兮有時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舉向人,斷絃須得鸞膠續。
舉楊岐和尚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跳?
東林頌。
楊岐老人𤨏口訣,萬里長城一條鐵。斫牌禪客如到來,不動金槌腦門裂。
雲門頌。
金剛圈、栗棘蓬。玄沙三種病,石鞏一張弓。直截為君說,新羅在海東。
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驢子弄蹄行。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岐云:湖南長老。
東林頌。
三脚驢子忒㬠好,長放後園教喫草,等閑牽出向人前,踢倒湖南瞎長老。
雲門頌。
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幡綽。
舉:僧問青原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原云:廬陵米作麼價?
東林頌。
廬陵米價少知音,佛法商量古到今。繡出鴛鴦任人看,無端須要覔金針。
雲門頌。
老青原,沒縫罅。問佛法,酬米價。差毫𨤲,成話霸。無面目,得人怕。
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云:後園驢喫草。
東林頌。
後園驢喫草,莫隨言語討。跳上驀腰騎,來往長安道。
雲門頌。
後園驢喫草,一老不一老,驀地撞出來,鬬湊得恰好。
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云:小魚吞大魚。
東林頌。
小魚吞大魚,門上釘桃符。邪魔俱不入,佛法也消除。
雲門頌。
小魚吞大魚,直路太縈紆。古帆休更問,處處得逢渠。
舉僧問五祖:如何是臨濟下事?祖云:五逆聞雷。
東林頌。
從來五逆怕聞雷,不似大蟲看水磨。孤峯頂上要同行,十字街頭還共坐。
雲門頌。
五逆聞雷,曾參顏回。一粒豆子,𪹼出冷灰。
舉僧問圓悟和尚:如何是佛?悟云:口是禍門。
東林頌。
的的當陽句,明明箭後路。著靴人喫肉,赤脚人趂兔。
雲門頌。
口是禍門,電激雷奔。娑竭出海,震動乾坤。
舉:佛眼和尚讀靈源十二時歌,有偈云:一日日,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
東林頌。
時時日日,日日時時。七顛八倒,孰是孰非。
雲門頌。
日日日日,時時時時,違時失候,箇老古錐。
舉南禪師云: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時如何?黃檗勝禪師云:猛虎當路坐。
東林頌。
猛虎當路坐,游魚脚底過。不學紫胡老,便打劉鐵磨。
雲門頌。
直出直入,當面不識。更擬如何,著甚死急。
舉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因賓國王秉劒於前云:師得蘊空否?曰:已得。曰:既得蘊空,離生死否?曰:已離。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否?曰: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便斬之,白乳湧高數尺,王臂自墮。
東林頌。
船子下揚州,浮萍逐水流。一聲河滿子,千古動悲愁。
雲門頌。
殺人須是殺人漢,當下一刀成兩段,頭臂雖虧劒刃鋒,何似秦時𨍏轢鑽?
舉:芭蕉和尚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東林頌。
綿州附子漢州薑,最好沉黎出麝香。魯子師僧才一嗅,鼻頭裂破眼睛黃。
雲門頌。
十字街頭,見成行貨。擬欲商量,漆桶蹉過。
舉汾陽十智同真
東林頌。
十年海上覔冤讎,不得冤讎未肯休。芍藥花開菩薩面,㯶櫚葉散夜叉頭。
雲門頌。
兔角龜毛眼裏栽,鐵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舉雲門大師抽顧頌:鑒咦!
東林頌。
韶陽一鑒,生鐵餕餡,直下咬破。咦!莫恠相賺。
雲門頌。
雲門鑒:咦,少有人知。咄,無孔鐵槌。
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東林頌。
大海波濤淺,小人方寸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雲門頌。
一口吸盡西江水,甲乙丙丁庚戊己。咄咄咄,囉囉哩。
舉法華經: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東林頌。
種穀不生豆苗,蒸砂豈能成飯?大通智勝如來,一箇擔板底漢。
雲門頌。
燕坐道場經十劫,一一從頭俱漏泄。世間多少守株人,掉棒擬打天邊月。
舉維摩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東林頌。
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鑊湯無冷處,合眼跳黃河。
雲門頌。
獨坐許誰知,青山對落暉。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舉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東林頌。
舉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雲門頌。
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舉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東林頌。
拄杖頭邊無孔竅,大千沙界猶嫌小。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雲門頌。
春至自開花,秋來還落葉。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
舉文殊菩薩所說般若經云: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東林頌。
鵠白烏本玄,松直棘自曲。清淨比丘僧,却須入地獄。
雲門頌。
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盞,何處得愁來。
舉楞伽經五法.三自性.二種無我。
東林頌。
破瓶豈復作瓶事,焦種不應生孽芽。如彼虗空盤大子,毛輪垂髮翳開花。
雲門頌。
陝府鐵牛白癩,嘉州大象耳瞶。兩箇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舉殃崛摩羅尊者,於一長者家持鉢,適值其家一婦人產難,長者遂白尊者曰:尊者是佛弟子,如何救得我家產難?尊者曰:我乍入道,未能相救,當去問佛。尊者遂往見佛,具陳斯事。佛言:汝但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尊者依佛所說,往告長者,婦人聞之,當時分免。
東林頌。
月裏姮娥不畵眉,只將雲霧作羅衣。不知夢逐青鸞去,猶把花枝葢面歸。
雲門頌。
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
東林和尚雲門庵主頌古終
古尊宿語錄卷之四十七
古尊宿語錄卷第四十八
佛照禪師奏對錄
宋淳熙三年十一月初三日,孝宗皇帝召對便殿,致恭三呼訖,賜坐。師奏云:今春伏蒙聖旨,令灑掃靈隱。三月三十日,又准降香開堂,實增感激。令蒙召對,獲覩清光,千載一遇。 帝問:師生何處?嗣法何人? 師對曰:臣生長臨江軍,禮南山光化禪院長老普吉為師,荷陛下天地覆載之恩,行脚參五十餘員善知識,末後於大慧禪師宗杲處打徹,遂法嗣之。 上曰:朕惜不見大慧。 師云:陛下既留心祖道,時時與大慧於大光明藏把手共行,豈在聚頭接耳為相見耶?甞蒙賜語錄入藏,作萬世光明種子,非獨法門增輝,臣與天下衲子不勝榮幸。 上曰:且喜得晴。 師云:郊祀在即,乃陛下聖德所感。 上曰:朕此心與佛心通。 師云:直下更無第二人。聞陛下萬機之暇,留心祖道,游泳楞嚴.圓覺,自古帝王未有如陛下篤信此道。 上曰:自古帝王英雄者有之,信此道者極少,如梁武帝亦未徹。 師云:當面蹉過達磨。 上曰:陷在泥坑裏。 師云:只為柄不入手,不得受用。 師云:臣山野語言無倫,恐瀆聖聰。 上曰:這裏正要與長老忘懷論道。 師云:陛下日應萬機,直須向一切處著眼,看是什麼道理? 上曰:天下事來即應之。 師云:可謂明鏡當臺,物來斯照。 上曰:步步踏著實地。 師云:直須恁麼始得。 上曰:臨濟因緣可舉一二。 師遂舉:臨濟在黃蘗,因第一座勉令問黃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蘗遂與三十棒。如是三次問,每蒙賜棒,所恨愚魯,且往諸方去。第一座遂白黃蘗云:義玄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他日為一株大樹蔭覆天下人去在。他若來辭和尚,願垂提誨。濟明日力辭黃蘗,蘗指:往大愚處,必為汝說。濟至大愚,愚問:甚處來?濟云:黃蘗來。愚云:黃蘗有何言句?濟遂舉前話,復云:不知過在甚處?愚云:黃蘗恁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猶覓過在。濟於是大悟,乃云:元來黃蘗佛法無多子。愚云:尿床鬼子適來道我不會,而今道甚無多子,是多少?扭住云:道!道!濟便向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云:汝師黃蘗,非干我事。濟返黃蘗,蘗問云:來來去去,有甚了期?濟云:只為老婆心切。遂舉前話,蘗云:這大愚老婆饒舌,待見與打一頓。濟云:說甚待見,即今便打。遂與黃蘗一掌,蘗吟吟而笑云: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濟便喝,蘗云:侍者引這風顛漢來參堂去。 上曰:悟了直是快活。 師云:溈山問仰山云:臨濟得大愚力?得黃蘗力?仰云:非但捋虎鬚,亦解坐虎頭。自此臨濟法道大興。 上曰:源流好。 師云:臣曾有頌。 上曰:舉看。 師舉云:黃蘗山頭遭痛棒,大愚肋下報冤讎。當機一喝驚天地,直得曹溪水逆流。 又問:興化打克賓,克賓如此答,興化如何便打? 師云:不可放過,臣有頌。 上曰:舉看。 師舉云:罰錢出院揚家醜,興化聱頭遇克賓。父子不傳真秘訣,棒頭敲出玉麒麟。 師復云:昔翠巖可真禪師頌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因緣曰:百萬雄兵出,將軍獵渭城。不閑弓矢力,斜漢月初生。令晦堂心禪師看。後因答客問西來意,有頌:東吳幾度為閑客,南越曾經作主人。可笑年來身老大,得同塵處且同塵。真見之云:子徹也。且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陛下如何會? 上云:包含萬像。 師云:包含萬像底是什麼? 上曰:對面底是。 師云:認著依前還不是。上乃默契。 上曰:長老且歸觀堂。 師云:謹領聖旨。乃辭下殿。 繼而遣中使賜御製頌一首曰:大暑流金石,寒風結凍雲。梅花香度遠,自有一枝春。 師答山頌一首曰:當陽一句子,平地步青雲。踏翻關棙處,便是主家春。 初四日,復進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一頌:即心即佛無蹊徑,非佛非心有變通。直下兩頭俱透脫,新羅不在海門東。 上復答師頌一首曰:欲言心佛難分別,俱是精微無礙通。跳出千重縛不住,天涯海角任西東。 師再山頌云:一句截流心路絕,千差萬別豁然通。等閑更進竿頭步,莫問西來及與東。 復召對賜坐,師云:夜來今日兩蒙宣示御頌,神思粲發。夜來頌好,不如今日頌語句尤痛快。 上曰:夜來得長老開發,乃有此頌。 師云:陛下前後宣諸山尊宿論道如何? 上曰:難得似長老直截。 師云:聞陛下於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處得個入頭,但未曾遇人。 上曰:真個如此。 師云:如人學射,久久自然中的。所以五祖演禪師云:悟了須是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十個有五雙杜撰。 上曰:須要遇人。 師云:正是。遂舉:羅山問石霜云: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葢相應去.純清絕點去。山不契,却往巖頭處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巖頭喝云:是誰起滅?山於此大悟。 上曰:長老意謂如何? 師云:巖頭與他本分草料。 上曰:長老見大慧幾年後打徹? 師云:臣癸亥年有個發明了,却被禪道佛法礙,又做十五年工夫。後到育王,一見大慧便打徹。慧一日掛牌,臣入室,慧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你作麼生會?答云:大小趙州坐在屎窖裏。慧云:你甚處見趙州?答云:莫瞌睡。慧打一竹篦云:只恁麼做工夫。答云:莫掩彩。慧乃喚侍者問:這僧名什麼?答云:不得名。慧云:你看這漆桶亂做。答云:未為分外。便出。又一日入室,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如何?答云:請和尚放下竹篦與學人相見。慧擲下竹篦云:如何相見?答云:伎倆已盡。慧云:你看這漢又來老僧頭上行。答云:也是尋常行履處。禮拜便出。又一日入室,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意根下卜度、不得向舉起處承當。速道!速道!答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慧云:你是第幾個?答云:今日捉敗這老賊。慧深肯之。 上曰:如此相投。 師云:禪家當機不讓。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頌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每舉問禪和子:那裏是不疑處?陛下且道:那裏是不疑處? 上擬議,師云:只就疑處看。驀然看破不疑處,便是陛下受用不盡底。 上曰:長老且道:那裏是不疑處? 師云:紅爐上一點雪。上乃點頭。 師云:昔黑齒梵志得五神通,常在雪山說法,得梵王.帝釋.閻羅王洎諸天神常來聽法。日說法畢,閻羅王目視梵志而泣。志曰:大王何得視吾而泣?王曰:吾觀於汝,善能說法。七日後命終,當來吾界受諸苦痛。梵志惶怖,求免無門。雪山諸天神謂梵志曰:欲免斯難,唯有大覺世尊乃能為汝免得此難。梵志曰:世尊者,何人也?天神曰:豈不聞淨飯王太子十九出家,三十成道,為人天師,其名曰佛、諸大菩薩.八部龍天,常轉法輪,度一切眾生。梵志聞已,復作思惟:我去見佛,將何供養?乃運神力,手執合歡.梧桐華兩株,飛空向世尊前供養。世尊召五通梵志,志應諾。世尊云:放下著。梵志棄左手華於世尊前。世尊又云:放下著。梵志又棄右手華於世尊。又云:放下著。梵志云:世尊!我祇擎兩株華,一時放下了。我今空身,無可放捨。世尊云:五通梵志!吾非教汝放捨其華,汝當放捨內六根.外六塵.中六識,一時捨却。到無可捨處,是汝免生死處。梵志乃於言下悟無生法忍。 上曰:只是人不向緊要處做工夫。 師云:欲得徑捷,須離却語言文字,真實參究。所以古德道:念得楞嚴.圓覺經,猶如瀉水響泠泠。有人問著西來意,恰似蚊䗈咬銕釘。 上曰:直是難入。 師云:正好著力。 上曰:如長老者難得,真可為人師。 師云:陛下過褒。 初六日,復召對。上曰:觀堂中穩便麼? 師云:荷陛下聖眷,極穩便。 上曰:前日長老云:直至如今更不疑處,朕有一轉語。 師云:那裏是不疑處?朕有一轉語。 師云:那裏是不疑處? 上曰:空手牽鐵牛。 師云:如何見得? 上擬議,師云:纔入思惟,便成剩法。 上曰:若問長老,如何祇對? 師云:千聞不如一見。 上喜曰:朕且做工夫。 師云:陛下果位中承願力來,示現帝王身,不被富貴聲色籠,但念念扣己而參,驀然一念相應,如桶底子脫相似,直至成佛,永無退轉。 師云:若論此事,如兩陣對敵,進前則有活路;若望崖而退,不是丈夫漢。昔香嚴參溈山,溈山云:我聞你在百丈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否?嚴云:不敢。山云:試向父母未生已前道一句看。嚴無語,乃云:請和尚為某甲道。山云:我若為汝說破,子他時後日眼開,罵我去在。嚴遂檢尋平日看讀文字,討一句祇對,了不可得,乃云:今生不學佛法也,且作長行粥飯僧。乃辭溈山,往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以瓦礫擊竹作聲,忽然大悟,遽歸沐浴,遙禮溈山云: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更有今日事?乃述一頌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歸告溈山,溈山舉似仰山,仰山云:待某甲勘過。乃云:聞師弟有悟道頌,試舉看。香嚴舉了,仰山云:此是閑時計較得底。香嚴再舉一頌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山云:只會得如來禪,未會祖師禪。香嚴又舉一頌云:吾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仰山云:且喜師弟會祖師禪。 上曰:如來禪與祖師禪一般,何故分別? 師云:殺人活人不眨眼。 上曰:莫便是昨日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麼? 師云:陛下須具透關眼始得。 上曰:如長老直截者難得,想見為衲子尤切。 師云:臣不避誅,昨以直言。 上曰:正要如此。 師云:先師大慧與溈山佛性泰禪師同參圓悟。一日,持論古今次,泰曰:香嚴悟道頌云:一擊忘所知。只消此一句便了。大慧云:五祖演和尚頌狗子無佛性話云:趙州露刃劒。一句便了,下面都是注脚。悟了底人與悟了底人說話,如兩鏡相照,直是明白。如陛下道:欲言心佛難分別。一句便了,下面三句亦是注脚。 上曰:適來道:父母未生前一句子。朕道得也。 師云: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一句? 上曰:昨夜今朝又明日。 師云:若如此,方得古今無間斷。 上曰:何不挨拶? 師云:拶著須是有出身之路。 上曰:長老可謂循循然善誘人, 聖訓謙沖,非臣敢當。 師云:臣不敢久居觀堂,乞歸靈隱。 上曰:更要與長老說話在。 師云:謹領聖旨。却歸觀堂。 至初七日,中使傳旨:且歸靈隱,待賜禪號。師遂歸靈隱。四年正月二十四日,特賜佛照禪師號。師領眾門迎勑黃歸寺,次至法堂,捧勅黃示眾云:天書親自日邊來,一道神光徧九垓。為瑞為祥恩力大,直教枯木解花開。舉起便知,不妨慶快,苟或未然,重宣一徧。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祝延兩宮皇帝聖壽無疆。乃斂衣就座。 僧問:九重宣對,超過南陽忠國師,五宿禁闈,提持聖諦第一義,與二千年前釋迦老子出氣,使後五百世比丘增長威光,佛照禪師蒙特賜,世間出世更無雙。是什麼得恁麼奇特? 師云:彼此一時皆盛事,未必今人媿古人。 進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師云:正令已行風凜凜,斗間劒氣燭天光。 進云:同光帝問興化:朕收中原,獲得一寶,至今未有人酧價。興化云:略借陛下寶看。帝引手舒幞頭脚示之,意旨如何? 師云:奇特中奇特。 進云:龍袖拂開千聖眼,金毛師子現全威。 師云:點。 進云:興化道: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又作麼生? 師云:古今牓樣。 進云:普光明殿裏,撥轉上頭關。 師云:虎頭虎尾一時收。 進云:只如知恩報恩一句如何話會? 師云:一雨普霑沙界潤,羣生何處不承恩? 進云:飛來峯頂瞻天闕,選佛場中謝聖恩。 師云:錦上鋪花。僧禮拜。 又僧問:直截根源到日邊,帝恩降自九重天,中興吾道超今古,佛放毫光照大千。既沐宸恩,請師祝聖。 師云:萬年松在祝融峯。 進云:一言已祝南山壽,八表無私賀太平。 師云:當頭道著。 進云:直得九重城畔祥雲起,七寶山前瑞氣生。 師云:清風來未休。 進云:君恩師已報,祖意又如何? 師云: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 進云:王道與祖道相去多少? 師云:不隔一絲毫。 進云:靈雲見桃花悟道,意旨如何? 師云:更參三十年。 進云:只如空手牽鐵牛,意旨如何? 師云:非子境界。 進云:未審向什麼處見靈雲? 師云:撞著額頭磕著鼻。 進云:莫謂靈雲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風。 師云:逢人不得錯舉。僧禮拜, 師乃云:當陽目擊,直下知歸,左右逢原,七通八達。著著有出身之路,頭頭具透脫之機。有時神出鬼沒,換斗移星;有時八字打開,兩手分付。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放去收來,有何罣礙?直得龍驤鳳翥鸞翔,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正當恁麼時,且道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吾皇萬萬年。 復舉:黃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不著便底,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師著語云:打草要蛇驚。 時有僧出眾云:只如諸方聚徒領眾又作麼生?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師云:黃蘗眼觀東南,意在西北,點檢將來,未免面皮厚三寸。且道靈隱恁麼批判,意在什麼處?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下座。 師淳熙戊戌十月初二日召對便殿,引見致恭:即日孟冬薄塞,恭惟 皇帝陛下聖躬萬福。臣前冬𣵡奉清光,繼蒙頒賜禪號,仰荷聖恩賜坐。師就坐, 上曰:朕近看華嚴經,至善財入法界品,思見善知識如卿在前。 師云:陛下今日召臣僧,陛下是主,臣僧是伴,主伴交參,機感相投,便是入華嚴法界。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此乃不出陛下一念。 上曰:是朕得暇,常於損齋靜坐。但日用事繁,不能純一。 師云:陛下但正心術,自然如明鏡當臺,物來斯照。 上曰:朕每見臣僚上殿,開口便知他肺腑。可與者即與,不可即不與。 師云:世間事不出一個公字。 上曰:是如此。朕每看方冊,自古帝王無悟道者。 師云:古今唯陛下一人,更須退步體究,方得純一。覺得省力處,便是得力處。 上曰:秀才家多不信佛法。 師云:佛者,覺也。須是當人見性成佛。昔有一官人著無佛論呈仰山,接得便問云:公所述論,意謂本來有佛故論?謂本來無佛故論?官人無對。山又云:若本來有,公爭得云無?若本來無,今製此論,豈不成有?官人又無對。 上曰:好一拶。 師云:三教聖人設教,只要整頓今人脚手。且如孔子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此乃八字打開,自是時人不會。 上曰:孔子好,孟子辨不及孔子。 師云:陛下聖明,見得甚親切。昔德山和尚道:凡有文字語言,盡是依草附木,竹石精靈。所以老僧從頭棒將出去,待有獨脫底,出來共伊商量。陛下須是獨脫始得。 上曰:朕未甞放捨此事。 師云:此事無有窮盡,譬如入海轉深。 上曰:是宗門緊要因緣,更舉一二。 師云:昔興化和尚一日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行三兩步,化又喝,僧亦喝。須臾近前,化拈棒,僧又喝。化云:你看這漢猶作主在。僧擬,化便打,直打下法堂,却歸方丈。侍僧問云:適來僧有甚言句觸忤和尚?化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却去不得。似這般漢,不打更待何時? 上曰:如此作家。 師云:只如興化道: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處,這些子須是著眼向上看得透始得。此是臨濟骨髓。 上曰:山中想多有衲子理會得者。 師云:做工夫者極多,亦有受得鉗鎚者。 上曰:聞說住持得甚好。 師云:上感聖恩。乃辭下殿。 師淳熙七年四月二十九日進劄,乞歸老明州阿育王山廣利禪寺,奉聖旨依准。至五月三十日,召對便殿,賜坐。上曰:禪師何遽思山林而去朕耶? 師云:臣本是山林人,今復山林去,理當然也。既此心契合,雖千里對面,又安能逃於至化也?昔南泉和尚道:山僧自小牧得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臣今雖歸林下,實不出陛下所統。 上曰:然。但不得時復論道。 師云:道不可說時有,不說時無。且諸天天鼓常演苦空,彌陀國上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儻正念現前,喧寂不間,則彈絲吹竹皆譚實相也。 上曰:造次必於是。 師云:直須如此。 上曰:朕今心意釋然,常自怡說。且如尋常所做工夫并所作偈頌,語言透徹已否? 師云:陛下乘夙願力下生,以夙熏種智純熟,聞舉便知落處。既知落處,自然身心喜悅。此乃初心入道境界,暫得如是,實未曾啐地折,嚗地斷,百了千當。如臣所見,陛下所得,正住歡喜地耳。 上曰:何謂歡喜地? 師云:菩薩進修有十地,歡喜乃初地。故經云:若有菩薩深種善根,善修諸行,善集助道,乃至立廣大智,生廣大解,慈悲現前。又云:菩薩始發如是心,即得超凡夫地,入菩薩位,生如來家,乃至決定當得無上菩提。住如是法,名住歡喜地。菩薩住此地,成就多歡喜。今陛下心意釋然,常自怡悅,正合此耳。 上曰:餘九地可盡說。 師云:辭繁恐浼聖聽,容別具奏聞。 上曰:古來悟得性燥者誰? 師云:臨濟.水潦.德山.巖頭諸大老,皆悟得性燥。 上曰:說看。 師云:臨濟因緣,向來已曾舉了。如水潦參江西馬大師,當胷踏倒,忽然大悟,起來撫掌大笑云: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盡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已後示眾,每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又呵呵大笑。 上曰:悟後直得如此快活。 師云:這個便是啐地折,嚗地斷底樣子。 上曰:德山.巖頭如何? 師云:德山參龍潭,因侍立至夜深,潭云:子且下去。山便珍重,揭簾而出,却回云:外面昏黑。龍潭乃點紙燭度與德山,山擬接,潭即吹滅,山便禮拜。潭云:子見個什麼道理?山云:某甲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後來保寧勇和尚頌云:一條瀑布巖前落,半夜金烏掌上明。大開口來張意氣,與誰天下共橫行?又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巖頭便禮拜。洞山聞得乃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巖頭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上曰:祖師也是性燥,俗人中還有如此者麼? 師云:有。如本朝李附馬問石門聰和尚云:弟子欲學禪得否?門云:此是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李於是契悟,乃述頌云: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上曰:俗人能如此也難得。 師云:此事無僧無俗,上至佛祖,下及蝡動,皆悉具足。故古人有言:悟則事同一家,不悟則萬別千差。 上曰:至言。朕須到此田地方已。 師云:佛法至妙,無有窮已。如有窮已,則成住著。纔成住著,便有窠臼。如僧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云: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望陛下卓起脊梁,以金剛王寶劒揮除見刺,自然一著高一著,一步闊一步,佛祖亦奈何不得也。 上曰:當如禪師之言。今辭朕去後,幾時復來? 師云:臣既歸林下,不敢妄動。 上曰:每遇朕生辰,可來一次。 師云:謹領聖旨。乃辭下殿。 上賜御製云:禪師所陳菩薩十地,乃是修行漸次,從凡入聖,夫復何疑?方知脚踏實處,十二時中曾無間斷,以至圓熟,雜染純淨,俱成障礙,任作止滅,脫此禪病。當如禪師之言,常揮劒刃,卓起脊梁,發心精進,猶恐退墮。每思到此,兢兢業業,未甞敢忽。今俗人乃有以禪為虗空,以語為戲論,其不知道也如此。事至大,豈在筆下可窮也?聊敘所得耳。 師淳熈九年十月十一日恭奉聖旨召對便殿,起居并進香畢,師云:臣恭別聖顏三載,荷陛下恩覆隆厚,臣與徒眾日夕焚誦,仰報萬一。 上曰:聞安眾行道不易。 師云:上感聖恩。良久賜坐, 上曰:久思與禪師說話。 師云:陛下聖明天縱,道德日新,大圓鏡中初無間隔。 上曰:做工夫如何得徹? 師云:做工夫是有心,打徹是無心。陛下但於日用應緣處常常提撕。 上曰:朕於日用應緣甚覺得力。 師云:只這得力便是受用處。陛下地位中人乘願力而來,示現帝王身,但正心術,於富貴聲色中使得富貴聲色,乃見力量。正如趙州道:時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底道理。七月間蒙賜問:以物見則惑,以目見則著。臣甞對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此語乃體聖意而對。 上曰:善。 師有語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曰:好個心不負人,面無慚色。如向來所答圓覺經中四病語,亦愜朕意。且如經中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辯真實。大意如何? 師云:這個境界須是親證,自然世出世間打成一片。昔妙喜因讀至此,甞有頌, 上曰:舉看。 師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上曰:好頌。別有甚因緣,更舉一二。 師云:昔興化.大覺會下每云:我在南方二十年,脚尖頭未甞踢著個會佛法底。覺云:你據什麼道理?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至明日,大覺在法堂上見興化,乃云:我直下疑你昨日兩喝。化便喝,覺便打;化又喝,覺又打。化云:我在三聖處學得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覺云:這漢來這裏納敗闕。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化於是大悟。 上曰:古人相見直是痛快。 師云:臨濟不作用當如此。 上曰:見禪師舉此,𮌎次豁然。 師云:又如俱胝住庵時,有一尼戴笠子繞禪床一帀,云:道得即放下笠子。胝無對,尼拂袖便打。胝云:何不且住?尼云:道得即住。胝又無對。尼去後自歎云:我雖是丈夫漢,無丈夫志氣。擬棄庵往諸方參學。其夜山神告曰:不須下山,將有肉身大士來為和尚說法也。果旬日,天龍舉起一指示之,胝下大悟。後凡有問,只舉一指。有一童子每見人問事,也舉指祗對。有人謂胝曰:和尚!這童子也會佛法,凡有所問也舉一指。胝聞得,一日潛袖刀子喚童子問云:聞你也會佛法,是否?童子云:是。胝云:如何是佛?童子舉起一指頭,被胝一刀斫斷。童子叫喚走出,胝遂喚童子,子回首,胝云:如何是佛?童子將手起,不見指頭,忽然大悟。 上曰:俱胝為人如此切。 師云:俱胝自謂我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 上曰:正如彈琴,初拘指法,已後絃指俱忘,自然得妙。 師云:又如惠超問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惠超。法眼與麼答,聖意以謂如何? 上曰:昨夜三更月正明。 師云:陛下多了這一句。 上曰:曾有人頌麼? 師云:有。雪竇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山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又白雲頌云:一文大光錢,買得個油糍。喫放肚裏了,當下便不飢。 上曰:古人製頌,大能顯理。 師云:昔保寧甞作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頌云:平生疎散無拘檢,酒肆茶坊任意游。漢地不收秦不管,又騎驢子下揚州。 上曰:可謂雲無心而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師云:陛下此語,暗合孫吳。昔佛果與妙喜俱愛前頌,佛果云:我二人各說一頌,要勝過他底。時有小兒子於窻外念: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喫三盞,何處得愁來?妙喜云:某甲頌得了也,適來兒子念便是。圓悟大喜,乃云:我與你改一字,可作悶來打三盞。大底古人發揚先德因緣,所有言句,乃借路經過爾。其實縱橫妙用,於言意之外,初不在文飾。 上曰:甚善。 復云:臣不敢久坐。謝恩下殿。 師紹熈元年十一月初八日,壽皇召對,賜坐。師云:陛下釋萬機,燕御重華,想於此道,日有新證。 壽皇云:朕向來得禪師開發日用,便覺省力。 師云:省力處得無限力,得力處省無限力。 壽皇云:朕於一切事物亦不著。 師云:陛下視天下如脫敝屣,以寶位授聖子,俾太祖丕祚中興,的的相承,綿億萬載。若非得大自在受用三昧,焉能如是?遂舉: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陛下如何會? 壽皇云:放下著。 師云:放下即不無,著在什麼處? 壽皇云:二邊不立。 師云:如何行履? 壽皇云:中道不安。 師云:正坐在百尺竿頭,陛下如何進步? 壽皇擬議,師噁一聲。壽皇云:謝禪師提撕。 壽皇云:世法佛法不出這背觸兩字。 師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遂指御案淨瓶云:只如淨瓶作麼生轉? 壽皇云:去來自在。 師云:去來自在底是什麼?壽皇咳𠻳一聲。 師云:更進一步始得。 壽皇:朕直是要打徹。 師云: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壽皇復云:禪師所陳直指因緣甚好,其間亦有理會不得處。 師云:陛下但扣己研窮,自然七通八達。 壽皇云:因緣更舉一二。 師舉:夾山初住潤州鶴林時,道吾到,遇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云:無相。如何是法眼?云:法眼無瑕。吾不覺失笑。夾山便下座,請道吾問:某甲適來祗對僧話,必有不是處,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夾山云: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云: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秀州華亭船子處去。夾山云:此人如何?吾云: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寸土。和尚若去,須易服裝束。夾山乃散眾易服,直造華亭。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什麼寺?夾山云: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云:不似又不似個什麼?夾山云:不是目前法。船子云:甚處學得來?夾山云:非耳目之所到。船子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船子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夾山擬開口,船子以篙打落水中。纔上船,船子又云:道!道!擬開口,又打。夾山於此有省,乃點頭三下。 壽皇云:他到此悟也。 師云:可謂慶快平生。 師又曰:船子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夾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船子云: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夾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話頭談而不談。船子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夾山乃掩耳。船子云:如是!如是!遂囑云: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單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接取一個半個,接續無令斷絕。夾山乃辭行,頻頻回顧。船子遂喚:闍黎!闍黎!夾山回首,船子舉起橈云: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壽皇云:此公案好,禪師曾頌否? 師云:有頌:驀口一橈全殺活,點頭三下鼻遼天。至今千古風流在,誰道華亭覆却船? 壽皇云:好頌。 師云:不敢謝恩。下殿。 師紹熙四年二月十九日壽皇聖帝召對於苑門,宣引,壽皇望見師曰:遠來不易。 師云:即日仲春謹時,恭惟至尊聖躬萬歲!萬萬歲!至尊賜坐。 師云:臣昨自庚子年蒙恩歸老育王,今十四年矣,幸無曠敗。藉陛下蔭覆,去年臘月十六日蒙聖恩移住徑山,臣兩入奏告,兩宮辭免。 至尊云:此南內之意,朕亦要與禪師說話。遂教師速渡江相見。 師云:今日再覩清光,不勝榮幸。 至尊云:朕意師十六七渡江。 師云:臣十四渡江,如履平地。 至尊云:聞古有浮笠而渡者。 師云:昔日黃蘗和尚路逢異僧,同行乃一羅漢。至天台,值江漲不能濟,植杖久之。異僧以笠當舟,登之浮去。黃蘗指而罵曰:這自了漢!我早知汝,定捶折其脛。異僧乃歎曰:道人猛利,非我所及。 至尊云:可謂神通。 師云:宗門下不貴神通,只貴眼明。 至尊云:須是如此始得。朕尋常不信幻怪等事。 師云:陛下聖智洞明,見得如此。 至尊云:莫也寬住幾日? 師云:臣已選二十五日入院。 至尊云:師所至處緣熟。 師云:上感聖恩。 至尊云:朕每日常誦楞嚴.圓覺并儒書,終日翛然無一事。 師云:足見陛下聖學日新。大抵看經教,展卷時便與古人對偶,正不在多讀。 至尊云:朕常念茲在茲。 師云:陛下乃菩薩地位中來,所以願力堅固。然一切語默動靜處,直教正念現在,莫起第二念。只如臣即今與陛下相對,臣又安知陛下微細流注處?只此微細流注處,謂之偷心。偷心若無,自然不起第二念。 至尊云:朕得禪師提這一念,不為無補。 師云:昔日雪峯和尚出嶺,參秀州精嚴靈光禪師。值靈光遷化,雪峯問其徒曰:靈光在日,如何指示學者?其徒曰:但云莫起第二念。 至尊云:這一則語,可以指示人做工夫。 師云:所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至尊云:有甚機緣,更舉一二則。 師云:昔紙衣道者參曹山,山云: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脫去。山云:汝只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道者忽然開眼,問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山云: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徣借。道者珍重,復脫去。曹山乃有頌云: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相隣。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至尊云:參禪到這裏,方始得受用。 師云:古人念念無間,方得到此真實田地。不敢久坐。聖躬謝恩,下殿。 三月初五日,壽皇諭問札云:朕每日止是塊坐,別做得個什麼?煩師寫來。 師答云:恭承至尊垂問:每日止是塊坐,別做得個什麼?陛下但於塊坐處提撕,看是什麼?若別有,即是剩法。所以南臺和尚有頌云:南臺靜坐一炷香,終日凝然萬慮忘。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可思量。此是古德脚踏實地處。陛下於此契證,非但塊坐,向四威儀中總是現成受用安樂法也。謹奏。 四月初六日,壽皇論問:朕近頗悟佛法無多子,一言以蔽之,但無妄念而已。若起妄念,則有生滅。未知此說是否? 師云:恭承聖諭:近頗悟佛法無多子,足見聖心昭徹。陛下所謂一言以蔽之,但無妄念而已。若起妄念,則有生滅。誠如聖意,更能到妄忘起滅處,則乾坤獨露,應用縱橫,方是受用三昧。謹奏。
古尊宿語錄卷第四十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