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类聚
禅林类聚目录
禅林类聚卷第一
帝王 宰臣 儒士
帝王
阿育王内宫饭三万大阿罗汉,王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此座何故无人?一尊者云:此是宾头卢尊者位,此人曾见佛来。王云:此人今在何处?者云: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从空而下,王请就座礼敬,卢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不?卢以手拨开眉毛示之,云:还会么?王云:不会。卢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老僧亦预其数。
五祖戒出王语云:惭愧! 翠岩真云:且道甚么处见?直饶雪天漂渺,湖光澹荡,且莫说梦。 保宁勇代云:希有!希有! 佛性泰云:阿育王虽饭三万大阿罗汉,要且不识宾头卢尊者。阿育王既已不识,诸人还识也无?若也不识,山僧为诸人指出。乃拈拄杖,下禅床立,云:作么?
佛印元颂云:拈起眉毛示育王,当时凡圣绝商量。后来对众难收拾,眼上依前两簇长。 保宁勇云:我佛亲见宾头卢,眉长发短双目麤。阿育王犹疑狐唵嚤呢哒嘿㗭嘿苏𠰷。 佛慧泉云:一翳在眼,空花乱坠。狭路相逢,难为回避。大王还识老僧无?似雪眉毛长窣地。
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尊者斋次,王乃问:诸人尽转经,唯师为甚不转?者云:贫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
汾阳昭云:却劳尊者心力。
天童觉颂云:云犀玩月璨含辉,木马游春骏不羁。眉底一双寒碧眼,看经那得透牛皮?明白心超旷劫,英雄力破重围。妙圆枢口转灵机,寒山忘却来时路,拾得相将擕手归。 西禅需云:入息未甞居阴界,出息何曾涉万缘?一声渔笛离南浦,依旧芦花深处眠。
罽宾国王秉劒问师子尊者云:师得蕴空不?者云:已得蕴空。王云:既得蕴空,离生死不?者云:已离生死。王云:既离生死,就师乞头得不?者云: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白乳涌高数尺,王臂自堕,七日命终。太子光首叹云:我父何故自取其祸?
玄沙云:大小师子尊者头,也不解作得主。 玄觉征云:且道斩著斩不著?又云:玄沙恁么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蕴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么道,意在甚么处?试断看。 汾阳昭别云:知师不恡。 芭蕉云:卖宝遇著瞎波斯。 瑯瑘觉云:罽宾好一口劒,争柰劒上无眼;尊者好个狮子,要且不解返踯。 翠岩芝云:当时祖引颈,王举劒,与么时有人谏得住,至今无人断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断? 雪窦显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海印信颂云:混沌中央一窍开,分清分浊列三才,祇因一劒输机夜,胆丧魂惊竟不回。 佛眼远云: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头人,一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鼓山珪云:舡子下杨州,浮萍逐水流,一声河满子,千古动悲愁。 径山果云:杀人须是杀人汉,当下一刀成两段,头臂虽亏劒刃锋,何似秦时𨍏铄钻?
梁武帝因初祖达磨大师自西天泛海来至金陵见帝,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师云:不识。帝不契,师遂折芦渡江。至魏后,帝举问志公,志公云:陛下还识此人不?帝云:不识。志云: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帝云:当遣使者诏之。志云:莫道陛下诏,阖国人去,他亦不回。
汾阳昭代云:弟子智浅, 保宁勇代。帝吐舌示之。
泉大道颂云:凡圣萦缠情未忘,廓然无圣便惊狂。梁王殿下无谋略,刚被胡人乱一场。 雪窦显云:圣谛廓然,何当辨的。对朕者谁,还云不识。因兹暗渡江,岂免生深棘。阖国人,追不再, 千古万古空相忆。休相忆,清风匝地有何极。师顾左右云:这里还有祖师么?唤来与老僧洗脚。 保宁勇云:炼得通红打一锤,周遭无数火星飞。十成好个金刚钻,摊向门前卖与谁。 上方益云:第一义,廓兮寥兮超象帝。不把多年历日看,争辩春分并夏至。辽东白鶴去无踪,三山半落青天外。 佛鉴懃云:始鸣阿阁一声钟,日暖苍龙睡正浓。再击凤凰台上鼓,半夜祥鸾未飞舞。帝基永固如盘石,胡僧虗费平生力。回指少林归去来,春风一阵花狼藉。 太平古云:圣谛第一义门,廓然无圣谁尊。堪笑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在百花村。 长灵卓云:不解作客,劳烦主人。面无慙色,少喜多嗔。 雪堂行云:西天屠子气雄豪,欺负神州罪莫逃。梁帝当头轻一拶,果然提起活人刀。 佛灯珣云:展阵开旗便要赢,谁知御驾不亲征。把定锵旗收阵脚,直至雄峰不出兵。
梁武帝问达磨大师云:朕自即位已来,起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未审有何功德?师云:实无功德。帝云:师何言无?师云: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云:如何是真实功德?师云: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梁武帝请傅大士讲经。大士升座,以界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志公问帝云:陛下会不?帝云:不会。志云:大士讲经竟。
白云端云:傅大士与志公被梁武帝一状领过。 正觉逸颂云:远别双林事有因,金陵明主慕仁人。良哉高座登临次,一击大千经出尘。 雪窦显云:不向双林寄此身,却于梁土惹埃尘。当时不得志公老,也是凄凄去国人。 白云端云:大士何曾会讲经?志公方便且相成。一挥案上俱无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慈受深云:大士讲经时,挥案成注脚。一丸消众病,不假驴驰药。 佛鉴懃云:案上一声鸣嚗嚗,已是重重添注脚。梁王何事不回头?志公将错还就错。
唐肃宗帝问忠国师:和尚百年后所须何物?师云:檀越与贫道造个无缝塔。帝云:请师塔样。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师云:贫道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师迁化后,帝诏耽源问:此意如何?源对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雪窦显拈云:肃宗不会且致,耽源还会么?祇消个请师塔样。尽西天此土诸位祖师,遭这一拶,不免将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来。我要问你,那个是无缝塔? 神鼎𬤇云:前来国师若此作用,不能明了,次问耽源,又恁么颂。且道尽善未尽善?虽然方便,须体解始得。会么?神鼎为你诸人下四转语:湘之南,潭之北,君臣有路。中有黄金充一国,净体妙常。无影树下合同船,千圣一辙。琉璃殿上无知识,凡圣路绝。若恁么会去,也必不相赚。老僧恁么注解,又是辜负国师。 五祖演云:前面是珍珠琉璃,后面是玛瑙珊瑚,左边是观音势至,右边是普贤文殊,中间有个旛子,被风吹著道:胡芦,胡芦。
雪窦显颂云:无缝塔,见还难,澄潭不许苍龙蟠。层落落,影团团,千古万古与人看。 云岩因云:无影林中窣堵波,团圝一缝甚誵讹。逢人拟欲亲拈出,还识南阳老作么? 罗汉南云:窣堵无缝立还危,宝铎玲珑八面垂。千手大悲扪不著,百重关鎻下金锤。 白云端云:无缝塔从谁手造?虽然有样不堪传。如何强写无层级?永向琉璃殿上悬。 长灵卓云:无缝塔子镇团栾,若知端的问耽源。檀那合领深深旨,大地收来荐一言。
唐肃宗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云:还会么?帝云:不会。师云:与老僧过净瓶来。
唐肃宗帝问忠国师:如何是无诤三昧?师云:檀越踏毗卢顶上行。帝云:寡人不会。师云:莫认自己清净法身。一本小异
雪窦颂云:一国之师亦强名,南阳独许振佳声。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卢顶上行。又云:铁锤打碎黄金骨,天地之间更何物。三千刹海夜澄澄,不知谁入苍龙窟。 佛鉴云:步步踏著毗卢顶,亦非自己清净身。妙入空门得空相,祖师肝胆佛精神。 大沩秀云:作者清规世莫俦,金篦曾握上龙楼。良哉拨破毗卢顶,直得文殊笑点头。
唐肃宗帝问忠国师云:师在曹溪得何法?师云: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云:见。师云:钉钉著,悬挂著。
五祖戒云:好事不如无。
唐庄宗帝问兴化奖禅师云:寡人收中原得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师云: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引幞头脚示之,师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帝大悦。
玄觉征云:且道兴化肯同光,不肯同光?若肯同光,兴化眼在甚么处?若不肯同光,过在甚么处? 雪窦云:至尊所得,只可傍观。若非兴化作家,往往高价酬却。 翠岩芝云:兴化当时下一著,可谓酩酊,如今作么生断? 云峰悦云: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有眼底辨取。 黄龙心云:兴化虽则一期见机而作,争柰埋没伊一朝天子。当时若作兴化,但向伊道:蚌蛤之珠,收得也无用处。教伊向后别有生涯,免见相钝置。而今若有人问上座,又作么生酬价?
北塔祚颂云:君王之宝实难酬,兴化形言下一筹。两手展开幞头脚,𠡠书挂在凤凰楼。 白云端云:北番王子弯弓射,南国将军仰面看。沙上空余斜影在,翩翩直自入云端。 上方益云:展手相呈老比丘,至尊之宝敢轻酬。满庭和气龙颜悦,争柰胡僧笑点头。 天童觉云:君王底事语知音,天下倾诚蔡藿心。拈出中原无价宝,不同赵璧与燕金。 佛心才云:中原收至宝,合国不能藏。一入相如手,佳声满大唐。
闽王请罗山闲禅师开堂,师升座,方收敛僧伽黎,乃云:珍重。便下座。闽王近前,执师手云:灵山一会,何异今日?师云:将谓是个俗汉。
洞山聪颂云:罗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风吼一音。祇墨如山书莫尽,衲僧休向义中寻。 白云端云:纷纷雪影耀闽天,闽主欣逢倍乐然。一旦春风吹大地,更无一点在堦前。 踈山如云:须弥座上敛伽黎,海口潮音阐大机。世主大檀能藻鉴,灵山嘉会愈增辉。
闽王送银交床与雪峰,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两手托地云:轻打我,轻打我。
踈山。僧问:雪峰道:轻打我。意作么生?山云:头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齐。
汾阳昭颂云:因问如何报主恩?举毕全收坐要津。舡头若有风浪动,满目流沙不见人。 洞山聦云:人王信重送交床,旁问禅徒太著忙。下手低声言少打,劣中全胜阿谁详? 保宁勇云:不知将甚报君恩?风起江湖水皱颜。一片古帆乘兴去,与谁相遂过天门? 正觉逸云: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投之报之,风流儒雅。如今大有受恩人,不知谁是报恩者?
闽王封柑橘各一颗,遣使送上雪峰,问云: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峰遂依旧封回。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盖却。
汾阳昭颂云:柑橘闽王亲手封,将来直问击胡风。长人入水分明在,更问玄沙又不通。汾阳为汝开天路,宝坊金界碧霄空。 保宁勇云:闽王两般驰献上,雪峰一等到封回。人情上下俱周美,免把完全更擘开。 延寿云:柑子将来不用疑,铁牛蚊子咬应痴。闽王犹未识师意,更请玄沙下一锥。
投子青禅师。僧问:和尚适来拈香祝圣寿,且道当今皇帝寿年多少?师云: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
丹霞淳颂云:六国清平贺圣年,珠帘高卷月明前。金轮那肯当堂坐,不用丹墀击静鞭。
宰臣
朗州刺史李翱仰慕药山俨禅师道风久矣,屡请不赴,乃特入山致敬,肃装客礼,直造座前,师端然看经,殊不顾视,李乃云:见面不如闻名。拂衲便行,师却召,李回首,师云:何得贵耳而贱目?李遂顶拜起,问:如何是道?师以手指天,复指净瓶,云:会么?李云:不会。师云:云在青天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颂云:练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事,云在青天水在瓶。
玄觉拈云:且道李太守是赞他语?明他语?须具行脚眼始得。
汾阳昭颂云:云在青天水在瓶,恐君妄解作惶惶。汾阳问你幽魂听,如实神通现姓名。 天宁琏云:陇西贤相登药峤,云在青霄水在瓶。风静云消空独露,天门玉女不曾扄。 白杨顺云:古人问道复何言,水在瓶中云在天。故国要归归便得,离亭云月渡头船。 无尽居士云:云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随指落深坑。溪花不柰霜风苦,说甚深深海底行。 圆通僊云:云在青天水在瓶,丹霄把手共君行。回头不觉寒更晓,一片红光海上生。
李刺史问:归宗教中道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言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谈不?师云: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是不?云:然。师云:公从顶至踵都来如椰子大,万卷诗书向甚处著?李俛首而已。
佛慧泉颂云:放开日月明,把定乾坤黑。一劄不回头,满地生荆棘。龙宫海藏兮非多,石火电光兮非急。君不见?紫霄峰下墨池边,八骏如风追不及。禾山方云:芥纳须弥验祖风,清机历历妙难穷。要知万卷书来处,跳出当人智鉴中。 佛心才云:芥纳须弥特地疑,琴书抛下扣禅扉。忽闻万卷难藏处,瞥转神机唯自知。唯自知,丹桂和根得归。
成尚书与大将送供入云居山,乃问膺禅师云: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如何是世尊有密语?师召尚书,成应诺。师云:会么?成云:不会。师云:汝若不会,世尊有密语;汝若会去,迦叶不覆藏。
法灯拈云:且道唤底是密语?应底是密语?时有僧问:如何是世尊有密语?灯云:何曾得密来? 东林总云:恠哉!弘觉二十年羚羊挂角,绝迹亡踪,及乎被尚书一拶,直得带水拖泥,作人笑恠。法灯也是日午点金灯,夜半泼墨汁。东林即不然,如何是密语?却向伊道:甚处不密?且道恁么道还有过也无?良久,云:更不用别人。 性空云: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古德颂云:世尊密语难覆藏,迦叶迦叶见如土。千古万古黑漫漫,焦尾大虫元是虎。
郢州太守请风穴禅师衙内升座,师乃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师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太守云:佛法元来与王法一般。师云:太守见甚么道理?太守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师便下座。
南堂静云:好一场法战。大众!还要识风穴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雠。要识卢陂长老么?尽道入山擒虎易,临筌方觉取鱼难。要识郢州太守么?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间天上更无疑。
雪窦颂云:擒得卢陂跨铁牛,三玄戈甲未轻酬。楚王城畔朝宗水,喝下曾令却倒流。 保宁云:锋头壁立铁牛机,十字纵横宝劒挥。一阵贼军俱粉碎,凯歌齐和太平归。 圆悟云:列圣风规,初不放过。拟跨铁牛,蓦头印破。卢陂当断却沈吟,电转星飞被活擒。喝下机锋如霹雳,三玄戈甲振丛林。 天童觉云:铁牛之机,印住印破。透出毗卢顶𩕳行,却来化佛舌头坐。风穴当衡,卢陂负堕。棒头喝下,电光石火。历历分明珠在盘,眨起眉毛还蹉过。
陈操尚书一日与诸官登楼次,见数僧行过,一官人云:来者总是行脚僧。陈云:不是。云:焉知不是?陈云:待近来与勘过。斯须,数僧至楼前,陈蓦召上座,僧皆举头望,陈谓众官云:不信道。
沩山喆云:陈尚书可谓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卢金印,非唯儒士惊慑,亦乃衲僧罔措。不见道:当机如电拂,方免病捿芦。 天童觉云:陈尚书当面白拈,瞒长芦一点不得。
雪堂行颂云:一语离窠窟,千生出盖缠。夜来风雪恶,木折古岩前。
杨杰提刑入宝林寺,因写七佛殿额,乃问昌禅师云:七佛重出世时如何?师云:一回相见一回新。又同游山次,杨拈起大士饭石,问:既是饭石,为甚么咬不破?师云:祇为太硬。杨云:犹涉繁词。师云:未审提刑作么生?杨云:硬。师云:也是第二月。
儒士
张拙秀才因看佛名经,乃问长沙岑禅师云:百千诸佛但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师云: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不?云:不曾题。师云:无事也好题取一篇。
佛眼远云:大众!秀才问:佛居何国土?长沙为甚么却恁么道?秀才寻常嘲风咏月,为甚么长沙面前一辞不措?若是黄鶴楼,有甚么难题处?听取山僧题破。遂云: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南堂静云:当时若是南堂,待他问百千诸佛,但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只向道:秀才!秀才!何得贵耳而贱目?
死心新颂云:黄鶴楼前法战时,百千诸佛竖降旗。渠无国土居何处?留得多才一首诗。 灵源清云:闻名直下惊天地,更问所居成年满。回首却登归去路,家家门口透长安。 南华昺云:百千诸佛闻名久,国土庄严何处求?觌面若无精彻眼,又随船子下扬州。 禾山方云:千佛灵踪莫别求,长沙机转有来由。要知觌面难藏处,黄鶴楼前鹦鹉洲。宝峰明云:百千诸佛但闻名,国土何曾不现成?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潮烟景有谁争? 大洪遂云:黄鶴楼诗崔颢题,古今吟咏韵难齐。秋空月影千江印,春晚流莺是处啼。
庞居士一日向丹霞前叉手立,少时却出去,霞不顾,士却来坐,霞乃向士前叉手立,少时便入方丈,士云:汝入我出,未有事在。霞云:这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无些子慈悲。霞云:引得这汉到这田地。士云:把甚么引?霞乃拈起居士幞头云:却似一个老师僧。士却拈幞头安霞头上云:一似个少年俗人。霞应诺三声,士云:犹有昔日气息在。霞乃抛却幞头云:大似个乌纱巾。士乃应诺三声,霞云:昔时气息争忘得?士弹指三下云:动天动地。
佛鉴懃云:丹霞与庞老,閙市里相逢,千峰顶上握手;千峰顶上相逢,却向閙市里握手。如钟在架,随扣发音,大击大鸣,小击小响,声非内出,亦非外来。只如未扣已前,声在何处?各自归堂究取。 大沩智云:丹霞与庞老,终日用神通,是处游历尽,全身徧界中。还知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流归海上融。 涂毒䇿云:平易中崄峻,断绝处复续。庞公三度扣关,丹霞三回格下,可谓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捡点将来,佛事门中则可,衲僧分上全无。祇如衲僧分上又作么生?觌面机锋,如同电拂。咄!
南堂静颂云:烧木佛老,有甚心肝?卖笊篱翁,家破人残。相追相逐,相激相叹。难,难!倚天长劒兮射斗光寒,搅海苍龙兮不触波澜。看,看!家家有路透长安。
胡钉铰谒保寿沼禅师,师云:莫便是胡钉铰么?云:不敢。师云:还钉得虗空不?云:请和尚打破来。师便打,胡云:莫错打某甲。师云:汝向后遇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胡后到赵州,举前话问:不知某甲过在甚处?州云:只这一缝,尚不柰何。胡于此有省。广灯小异
雪窦显云:我要打这三个汉:一打赵州,不合瞎却胡钉铰眼;二打保寿,不能塞断赵州口;三打胡钉铰,不合放过保寿。师蓦拈拄杖云:更有一个大众,一时走退。乃击禅床一下。 大沩喆云:这汉虽然省去,可惜赵州当时待他道:某甲过在甚处?劈脊便棒。非但承他保寿威光,亦乃与丛林为龟为鉴。鼓山珪颂云:一缝分明在,当头下手难。饶君钉铰得,终是不圆全。 径山果云:直饶钉得这一缝,点检将来非好手。可怜两个老禅翁,却向俗人说家丑。
云门偃禅师问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云:是。师云:话堕也。
径山杲云:驴拣湿处尿。 复庵封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呌断肠声。 法云秀云:甚处是话堕处?忽有人问法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对伊道:话堕也。还会么?具眼底辨取。 月庵果云:云门大师张幔天网,捞龙打凤,这僧不觉入他陷穽中,落他绻缋里。若是福严即不然,才见伊举道:岂不是张拙秀才语?但向道:未到云门,不妨疑著。然虽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
禾山方颂云:叶路纵横得自由,牢关捩转妙全收,个中密意人难会,喝下须教水倒流。 月庵果云:万丈龙门势倚空,悬崖撒手辨鱼龙,时人只看丝纶上,不见芦花对蓼红。 踈山如云:问来答去无偏党,铁壁银山作么通?纵夺临机言话堕,遂令千古动悲风。
禅林类聚卷第一
禅林类聚卷第二
佛祖 法身 佛像
佛祖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雪窦云:便与掀倒禅床。 法眼云:云门气势甚大,要且无佛法道理。时有老宿代云:将谓无人证明。雪窦又别云:钩在不疑之地。 琅瑘觉云:云门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云峰悦云: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若也辩得,许你顶门具一只眼。
洞山聦颂云:四月八佛降生日,指天指地称第一。九龙喷水沐金躯,摩诃般若波罗蜜。 泉大道云:指天指地语琅琅,送语传言出𦘕堂。使者尚能多意气,主人应是不寻常。 保宁勇云:混沌未分人未晓,乾坤才剖事潜彰。天生伎俩能奇恠,末上输他弄一场。 无尽居士云:七步周行手指天,衲僧棒下病难全。母胎出后成何事,争似阎浮未降前。 径山杲云:老汉才生便著忙,周行七步似颠狂。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 慈受深云:一火铸成金弹子,团栾都不费钳锤。拈来万仞峰头放,打落天边白凤儿。
世尊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
鼓山珪颂云:是非海里横身入,豺虎群中自在行。莫把是非来辨我,平生穿凿不相关。 径山杲云:利刃有蜜不须䑛,蛊毒之家水莫甞。不䑛不甞俱不犯,端然衣锦自还乡。
世尊因广额屠儿日杀千羊,一日至佛所,飏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数。世尊云:如是,如是。
东山觉云:今时丛林将谓广额过去是一佛,权现屠儿日杀千羊,如此见广额屠儿,且喜没交涉。又云:广额正是个杀人不眨眼底汉,飏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没交涉。又道:广额飏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数。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没交涉。要识广额么?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大梅当禅师因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云: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是非不已,特上山参见。师人事了,夹便问: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云:一亲一踈。夹云:那个亲?师云:且去,明日来。夹明日又问,师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住后云:我当时在大梅处失却一只眼。
雪窦显云:夹山毕竟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若以棒一时打出,岂止划断两人葛藤,亦乃为天下宗匠。 瑞岩恭云:夹山、定山互论是非,拖泥带水即且置,作么生是大梅辨是非亲踈底眼?还委悉么?金鎻无须两头动,妙挥宝劒正当风。
应庵华颂云: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两般滋味恶,中后入黄泉。
投子大同禅师。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亦下禅床立。
雪窦显云:此公案诸人无不委知,若恁么举,天下衲僧尽成念话。杜家雪窦莫有长处也无?试为大众举看。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下禅床立。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且道与前来举底是同是别?若道一般,许上座具一只眼;若道别有奇特,也许上座具一只眼。更开一线道:凡圣相去多少?请上座下一转语。如何是十身调御?请上座答一转语。非但参见投子,亦乃知雪窦长处。若总道下绳床立,惜取眉毛好。
白云端颂云:老妇低垂事舅姑,起来争免面模糊?强将云髻高高绾,遮得傍人眼也无。 投子青云:水出昆仑浪接连,天高地迥秀林峦,禅床略下云山断,凡圣无踪海岳寒。 长灵卓云:爱向江边弄钓丝,碧潭深处有嘉鱼,钩头不是无香饵,个底如何钓得渠? 佛慧泉云:投子下绳床,云中逆电光,胡僧归汉土,六月下严霜。 天宁琏云:投子下禅床,通身谁辨的?拟议即千差,觌面难相识。 径山杲云:投子下绳床,今朝为举扬,驴前马后汉,切忌乱承当。
投子一日指庵前一片石向雪峰云:三世诸佛总在里许。峰云: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云:不快漆桶。
保宁勇代雪峰以手指石云:不妨,好一片石。
佛鉴懃颂云:有客钓鳌头,区区走五湖。不知泥里蚌,满腹是明珠。
投子,僧问:一切声是佛声,是不?师云:是。云:和尚莫𡱰沸盌鸣声。师便打。又问: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不?师云:是。云:唤和尚作一头驴,得么?师便打。
雪窦显颂云:投子投子,机轮无阻。放一得二,同彼同此。可怜无限弄潮人,毕竟还落潮中死。忽然活,百川倒流闹𣽅𣽅。
赵州谂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云:殿里底是泥龛塑像?师云:是。云: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
保宁勇颂云:酸甜滋味本天然,带菓连枝颗颗圆。南赡部州人未识,庵摩罗果信虗传。
德山鉴禅师,上堂云:大众!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一本作圆明密
投子青云:然虽如是,德山大似藏尽楚天月,犹存汉地星。复颂云:双盲入暗路崎岖,日落栖芦暂得苏。争似石人眠半夜,免教舜让守林居。须知花绽非干木,无脚行时早触途。昨朝风起长安道,元是昆仑进国图。 天童觉云:收杷断襟喉,风磨云拭,水冷天秋。锦鳞莫谓无滋味,钓尽沧浪月一钩。
长沙岑禅师。僧问:本来人还成佛不?师云:大唐天子还割茅刈草也无?
汾阳昭颂云:岑公拂袖播鸿机,问佛人多作佛稀。王主劄茅亲下手,不能土上更加泥。 圆悟勤云:巨岳何曾乏土,唐皇岂可刈茅。礼拜近前叉手,西天下万迢迢。 投子青云:苔殿重重紫气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轮不御阎浮境,岂并诸候宝印尊。 云岩因云:帘幕春风晓尚寒,歌楼声咽梦惊残。金舆不御人间世,休羡壶中日月宽。
长沙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汝从无量劫来承甚么人恩力?云:未有诸佛已前事作么生?师云:近日鲁祖出世,为人东语西话。
保宁勇颂云:水墨丹青状不成,混然竹木个精灵。求恩乞福抛杯校,向道明明自不听。 踈山常云:混沌未分便有渠,堂堂相貌绝名模。长沙谩道知恩力,试问还曾识也无?
夹山会禅师。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云:欲知此事,直须挥劒;若不挥劒,渔父栖巢。后僧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云:渠无国土,甚处逢渠?僧回,举似师,师上堂云:门庭施设,不无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
丹霞淳颂云:当机一句玉珊珊,内外玲珑溢目寒。无漏国中曾不住,月华影里见应难。 天宁琏云:太阿在手,谁敢当锋?青山万朵,白云重重。 枯木成云:不立纤毫尚是尘,那堪开口问他人?高挥宝劒无踪迹,月里嫦娥现半身。 天童觉云:拂牛劒气洗兵威,定乱归功更是谁?一旦氛埃清四海,垂衣皇化自无为。
夹山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此位无宾主。云:寻常与甚人对谈?师云:文殊与吾擕水去,普贤犹未折花来。
投子青颂云:亲言言处几人知?今古无俦类莫齐。玉马雪行归夜半,羚羊挂角日沈西。 踈山如云:大方独立峭巍巍,八面玲珑万象围。正坐当轩无位位,圆通无碍应群机。 枯木成云:当头不犯难开口,假借傍来落二三。卓尔混融无向背,西天佛是老瞿昙。
洛浦安禅师。僧问: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师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
丹霞淳颂云:拾得踈慵非觉晓,寒山懒墯不知归,声前一句圆音美,牧外三山片月辉。 枯木成云:是佛由来尚涉功,明心方与道相同,花开花落缘何事,尽属无私造化中。 佛智云:百千诸佛眉弯曲,无证无修眼搭痴,踏著未消连底冻,一时认作碧琉璃。
雪峰存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𥧌语作么?
云峰悦云:古人与么道,唤作应病与药,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你这里下得甚么语?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打。
雪峰。僧问:如何是诸佛?师云:莫触讳。云:如何是不触讳?师云:解无惭愧。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仁者己分事作么生?云:是甚么?师云:无,我且问你。僧无对。师云:我识得你。又僧问:承和尚有言:三世诸佛向这里出头不得。未审诸佛有何过,所以出头不得?师云:这不识羞耻汉。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干屎橛。
佛鉴懃颂云:稽首金容干屎橛,应物现形如水月。香臭皆从佛口生,凡圣从来同一舌。 鼓山珪云:不用唐言译,休将梵语传。摩醯首罗眼,对面隔西天。 径山杲云:云门干屎橛,全超法报化。无事出山游,百钱杖头挂。 惠因净云:问处分明答处亲,半同含笑半同嗔。若看陌上二三月,那个枝头不带春。
云门。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东山水上行。
觉报清颂云: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石压笋斜出,岸悬花倒生。
云门垂示云:古佛与露柱交参,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五祖演云:大小云门大师元来小胆,四面道:古佛与露柱交参是第四机。良久,云:这个说话,面皮厚三寸,出语成不逊,好将临济棒一日打三顿,甚么人下得手?虽然罪过弥天,新赦咸放。 禾山方云:了得物我一如。能使飞云会合,须是云门始得。且道既是了得物我一如,这僧无对处又作么生?良久,云:崄。
雪窦显颂云:南山云,北山雨,四七二三面相覩。新罗国里曾上堂,大唐国里未打鼓。苦中乐,乐中苦,谁道黄金如粪土? 天童觉云:一道神光,初不覆藏。超见缘也,是而无是;出情量也,当而无当。岩花之粉兮,蜂房成蜜;野草之滋兮,麝脐作香。随类三尺一丈六,明明触处露堂堂。 本觉一云:南山云,北山雨,新罗打鼓韶阳舞。石虎哮吼上九天,泥牛入海无寻处。
踈山仁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何不问踈山老汉?
投子青颂云:养子方知在上慈,亲言无味外人疑。欲穷沧浪深深处,听取渔家辋莫迷。
洞山初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麻三斤。
玉泉琏云:天无四壁,地绝八荒,向甚么处与洞山相见?咄!
北塔祚颂云:麻皮三斤不用秤,秤头那肯坐于蝇?一念才生筋骨露,徒劳更覔定盘星。 雪窦显云:金乌急,玉兔速,善应何曾有轻触?展事投机见洞山,跛鼈盲龟入空谷。花簇簇,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长庆陆大夫,解道合哭不合哭。 法昌遇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腊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旧枝春。 投子青云:三年一闰大家知,也有瞒顸不记时。昨日鴈回沙塞冷,严风吹绽月中枝。 无尽居士云:三斤足秤洞山麻,拨动锱铢万里差。啼得血流无用处,夜来依旧宿芦花。
风穴沼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慈明圆颂云:杖林山下竹筋鞭,南北禅人万万千。莫恠相逢不下马,东西各自有前程。 云峰悦云:杖林山下竹筋鞭,头尾拈来总一般。莫恠玄沙不出岭,他家元是钓渔船。 海印信云:杖林山下竹筋鞭,枝节萧踈古㵎边。要会宗师开正眼,满轮午夜照秋天。 真净文云:杖林山下竹筋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马不御何处去,阿难依旧世尊前。云溪恭云:杖林山下竹筋边,南北行人万万千。堪羡一堂无事客,卧云深处不朝天。
风穴。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如何不是佛?云:未晓玄言,乞师再指。师云:家住海门东,扶桑最先照。
保宁勇颂云:眉间一道白毫光,历劫知将甚处藏?永夜寂寥天未晓,更须斫额望扶桑。
法眼益禅师。僧惠超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惠超。其僧于是悟入。
汾阳昭颂云:问佛从头理不亏,莫同巧妙骋锋机,真金若不𬬻中煅,争得将金唤作泥? 雪窦显云: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天衣怀云:通官买卖不相饶,问佛言云是惠超,嗟见衲僧生异解,认他虹虹作僊桥。 佛惠泉云:才到元正便是年,暖风无处不陶然,途中多少寻春客,悮听黄莺作杜䳌。直歇了云:问佛分明答惠超,羊斤八两不相饶,丛林万古为殃祸,恶语伤人恨不消。
广德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𦘕戟门开见坠僊。僧驰此语至州中悟空处,便问:𦘕戟门开见坠僊,意旨如何?空云:真饶亲见释迦来,智者咸云不是佛。师后闻此语,遥望城中礼拜云:悟空!古佛岂止羊二十口?
琅瑘觉云:广德脑后添丁,悟空眼中拔楔。虽然善顺机宜,敢保他家未彻。
水庵一颂云:𦘕戟门开见坠僊,廓然身在洞中天。从兹不复论冬夏,石烂松枯知几年?
首山念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新妇骑驴阿家牵。
五祖演云:大众!莫问新妇阿家,免烦路上波咤。遇饭即饭,遇茶即茶,同门出入,宿世冤家。
海印信颂云:新妇骑驴阿家牵,王老空中驾铁船。井底挂帆风势恶,须弥顶上浪滔天。 南华昺云:新妇骑驴阿家牵,万里沧溟驾铁船。参差岛屿分诸国,仿佛星河共一天。 文殊道云:新妇骑驴阿家牵,碧玉罗纹顶上旋。播土扬尘寻不见,元来只在旧山前。 天童觉云:新妇骑驴阿家牵,体段风流得自然。堪笑効颦邻舍女,向人添丑不成妍。径山杲云:新妇骑驴阿家牵,步步相随不著鞭。归到𦘕堂人不识,从今懒更出人前。
长庆棱禅师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保福云:作么生是如来语?师云:聋人争得闻?福云:情知汝向第二头道。师云:作么生是如来语?福云:吃茶去。
云居锡云:甚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
雪窦显颂云:头号第一第二,卧龙不鉴止水。无处有月波澄,有处无风浪起。棱禅客,棱禅客,三月禹门遭点额。 白云端云:不说如来有二语,三三为九须重数。何谓聋人争得闻?狐丧未免还归主。佛鉴懃云:无是无非归掌握,有闻有见隔关山。始知一种如来语,不在世人情斛间。 南华昺云:第一头,第二头,清风明月两悠悠。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天彭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亲切不离家,寂寞不当户。
禾山方云:天彭与么说话,终成渗漏。且道三种渗漏中堕在那种渗漏?要会么?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
投子青颂云:白云时映旧山青,竹鎻薄烟露几茎。虗室夜寒秋月逈,鴈回遥听可三更。
九峰处禅师。僧问:承闻和尚有言:诸圣间出,祇是传语人。是不?师云:是。云: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和尚为甚么却唤作传语人?师云:祇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唤作传语人。
丹霞淳颂云:妙相圆明不可亲,奴儿婢子自慇懃。指天指地称尊大,也是传言送语人。
同安察禅师。僧问:如何是天人师?师云:头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
丹霞淳颂云:秘殿重帏晓尚寒,丹墀苔润未排班。宝香凤烛烟云合,寂寂帘垂不露颜。
云住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文殊耸耳。
丹霞淳颂云:无相光中未兆身,清虗渺邈岂为隣。一轮明月当轩照,玉殿萧萧不见人。
赵横山柔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平地望高坡。
投子青颂云:江山历尽几施功,方得逢人话背同。春到洞庭南壁岸,鸟啼西岭月生东。
曹山霞禅师。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云:曹山不如。云:出世后如何?师云:不如曹山。
五祖演云:若以世谛观之,曹山合吃二十棒。若以祖道观之,白云合吃二十棒。然虽如是,棒头有眼,两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若人点检得出,许你具半只眼。 天童觉云:佛与曹山,宾主互换。出世不出世,各具一只眼。未有长行而不住,长住而不行。还会么?幽洞不拘关鎻意,纵横那涉两头人。 松源岳云:辍己让人,弄巧成拙。出世未出世,虗空里钉橛。曹山有没量罪过,冶父亦有没量罪过。汝等诸人还检点得出么?一东二冬,叉手当胷。玉泉琏云:火烧荆棘三千界,铁铸浮屠百万层。投子青颂云:月隐青山瑞气高,梧藏丹凤覰无寥。无端石马潭中过,惊起泥龙翻海潮。
五祖戒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踏著秤槌硬似铁。
云峰悦颂云:踏著秤槌硬似铁,幪幢禅和犹未瞥。三冬岭上火云生,六月长天降大雪。 白云端云:踏著秤槌硬似铁,此时有理不能说。新罗国里火星飞,直向云门指上热。 天宁琏云:信步红尘里,无人问短长。归来天欲暮,片月照沧浪。
法华举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芦芽穿膝。
海印信颂云:信手拈来如掣电,全机大用疾如风。放行一句通消息,后夜猿啼在乱峰。
法华示众云: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徧天下,谈玄口不开。
径山杲云:作贼人心虗。
慈明圆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水出高源。
师自颂云:水出高源也大奇,禅人不会眼麻弥,若也未明泥水句,灯笼露柱笑嘻嘻。 正觉逸云:慈明为水出高源,天下禅僧走似烟,只听清声来耳畔,不知流洛那峰前。 沩山秀云:冲断云根迸石来,冷冷千古下崔嵬,未明滴滴朝宗意,听取春深动地雷。 地藏恩云:高源水出晓晴天,对答临机岂偶然?衲子不知流落处,一寻寒木破溪烟。
大愚芝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锯解秤槌。
白云端颂云:锯解秤槌无缝罅,风吹日炎朝复夜。虽然不许乱商量,一任称提遶天下。 鼓山珪云:锯解秤槌浑似铁,大愚老子曾饶舌。水流㵎下太忙生,云在岭头闲不彻。 径山杲云:问佛如何是,宗师即便酬。秤槌将锯解,言外度迷流。
杨岐会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三脚驴子弄蹄行。云:莫只这便是?师云:湖南长老。
应庵华云:大小杨岐话作两橛,且道荐福为人眼在甚么处? 松源岳云:大小杨岐被这僧靠倒。 白云端颂云:三脚驴子弄蹄行,奉报行人著眼睛,草里见他须丧命,只缘踢踏最分明。 保宁勇云:前步高兮后步低,动头摇尾三只蹄,骑閙市,人东西,湖南更有须菩提。 佛鉴懃云:三脚驴子弄蹄行,骐骥追风趂不前,踏破化城无覔处,湖南长老重加鞭。 佛性泰云: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莲花衬足生,堪笑草中寻覔者,不知芳树啭春莺。 鼓山珪云:三脚驴儿惑杀好,长放后园教吃草,等闲牵去向人前,踢倒湖南瞎长老。
圆悟勤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口是祸门。
鼓山珪颂云:的的当阳句,明明箭后路。著靴人吃肉,赤脚人趂兔。 径山杲云:口是祸门,电激雷奔。娑竭出海,震动乾坤。
老宿。僧问:如何是佛?宿云:不封不树。
法华举云:大众会么?若不会,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树以棘栾。
智门祚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踏破草鞋赤脚走。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云:拄杖头上挑日月。
雪窦显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南堂静云:问又问得好,答亦答得奇。今日或有人问:踏破草鞋赤脚走,意旨如何?只向道:碧潭深处清秋月,拄杖头上挑日月。又作么生?紫罗帐里撒真珠。然虽如是,此犹是赞叹之语。却如何是佛?一池菡萏莲,两株清瘦栢。如何是佛?向上事。长向僧家庭,何劳问高格。又颂云:踏破草鞋赤脚走,胷中愤气冲牛斗。须弥顶上击金钟,百战场中狮子吼。
五祖演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肥从口入。又云:露胷跣足。
佛鉴懃颂云:老去眉须似雪霜,元来习气尚难忘。少年无限伤心事,一度思量一断肠。
五祖示众云: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
南堂静颂云:老年经节﨟,乐事甚悠悠。不及儿童日,都来不解愁。
荐福古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莫!莫!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莫!莫!
松源岳颂云:莫!莫!拈出一条断贯索,任从我佛及众生辽天鼻孔穿却。
雪窦,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四山围绕。
南花昺颂云:狂狗逐块,瞎驴趂队,只许我知,不许你会。
佛岩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云:螺髻子。云:如何是佛向下事?师云:莲花座。
正觉逸颂云:螺纹顶髻莲花座,香象嚬呻狮子吼。流落人间三百年,塞断天下衲僧口。
杨岐会禅师。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云:东方来者东方坐。
白鹿显禅师。僧问:如何是无相佛?师云:滩头石狮子。云:意旨如何?师云: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三十六万亿一十一万九千五百同名同号阿弥陀佛。
或庵体颂云:竹溪烟绝雨才通,无数深红闻浅红。山店落英春寂寂,青旗吹动柳花风。
澄慧端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泥揑金装。云:如何是法?师云:海口难宣。云:如何是僧?师云:剃头洗钵。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师云:不妨惺惺。
保福殊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巧𦘕不似。云:如何是法?师云:巧说不出。云:如何是僧?师云:鬅头跣足。
道吾能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毁著不嗔。云:如何是法?师云:赞著不喜。云:如何是僧?师云:剃除须发。
九峰䖍禅师因洞山问: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云:释迦悭,迦叶富。山云:如何是释迦悭?师云:无物与人。云:如何是迦叶富?师云:国内孟甞君。云: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云:百岁老儿看夜灯。
禾山方云:洞山虽则寻流讨源,未免黏牙滞齿。䖍禅师可谓据令而行,毕竟翻成露布。若此见得,水到渠成。其或未然,切莫向灯影中行。
丹霞淳颂云:寂光影里现全身,贵异天然逈出伦。家富儿奴偏得力,夜分灯光照西隣。
大光诲禅师。僧问:达磨是祖不?师云:不是。祖云:既不是祖,又来作个甚么?师云:为汝不荐。祖云:荐后如何?师云:方知不是祖。
丹霞淳颂云:少林续焰事堪奇,﨟夜梅开雪后枝。黄蘗昔年曾有语,大唐国里没禅师。
赵州谂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饱柴饱水。云:见后如何?师云:饱柴饱水。
汾阳昭颂云:古人抱志坐牛头,信师就话示无休。饱柴饱水安心静,真正无私是赵州。
杨岐会禅师。僧问: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师云:西天人不会唐言。
白云端颂云:天高地逈非难见,水阔山重不易论。万古八风吹不入,西天人不会唐言。
永安静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异境灵松,覩者皆羡。云:见后如何?师云:叶落已枝摧,风来不得韵。
丹霞淳颂云:宝杖亲携挂翠缨,徘徊常遶玉阶行。转身就父无标的,拈却花冠不得名。
五祖演禅师。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云:五逆闻雷。云:如何是云门下事?师云:红旗闪烁。云:如何是沩仰下事?师云:断横古路。云:如何是曹洞下事?师云:驰书不到家。僧作礼,师云:何不问法眼下事?云:留与和尚。师云:巡人犯夜。
鼓山珪颂五逆闻雷云:从来五逆怕闻雷,不似大虫看水磨。孤峰顶上要同行,十字街头还共坐。
径山杲云:五逆闻雷,曾参颜回。一粒豆子,𪹼出冷灰。
护国元禅师。僧问:如何是临济宗?师云:杀人活人不眨眼。云:如何是云门宗?师云:顶门三眼矅乾坤。云:如何是沩仰宗?师云:推不向前,约不向后。云:如何是法眼宗?师云:箭锋相敌不相饶。云:如何是曹洞宗?师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罗汉宗禅师。僧问:祖师未来时如何?师云:海分千派浪,地万重山。云:来后如何?师云:片云生晚谷,明月下堂堦。
法身
仰山寂禅师。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师云: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云:说得底人在甚处?师乃推出枕子。沩山闻,乃云:寂子用劒刃上事。
应庵华云:若是劒刃上事,仰山何曾会用?忽有个衲僧出来问章山: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只向他道: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又问:说得底人在甚处?只对他道:三生六十劫。 松源岳云:仰山寻常一条脊梁硬似铁破,这僧连拶两拶,便乃四棱榻地。沩山一期忍俊不禁,不知失却一只眼。忽有僧问冶父:法身还解脱法也无?便与拦𮌎一踏踏倒,教伊起来作个洒洒落落底汉。不见道: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干峰禅师上堂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过始得。须知更有照用同时,向上一窍。云门出众云:庵内人为甚不见庵外事?师呵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师云:子是甚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师云:直须与么,始解稳坐。门应诺诺。
雪窦显云:若明得褒贬句,未必善因而招恶果。沩山果云:干峰平地生堆,韶石因风起浪。虽然合水和泥,千古丛林榜样。既是合水和泥,为甚么却是丛林榜样?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 四祖登云:干峰布漫天网,打凤罗龙,格外清规,为寻知己。云门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唫,也是利动君子。要见二大老么?好手手中夸好手,一条拄杖两人舁。
白云端颂云:铺主将𨱎试宝人,谓言难似此金真。实人拂袖先行去,满面惭惶不敢嗔。 佛性泰云:垂钩四海钓狞龙,格外玄谈知己从。相见披衫带席帽,不妨把手上高峰。 楚安方云:三种病兮二种光,法身于此露堂堂。时人不会个中意,犹把法身谩度量。 钦山方云:三种病兮二种光,衲僧于此共商量。商量得到无疑地,野草闲花满地香。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北斗里藏身。
径山杲云:云门老人恁么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即向他道:蟭螟眼里放夜市,大虫舌上打秋千。玉㵎林颂云:北斗藏身为举扬,法身从此露堂堂。云门赚杀他家子,直至如今谩度量。 慈明圆云:南北东西万万千,乾坤上下广无边。相逢相见呵呵笑,屈指擡头月半天。 雪窦显云:老倒云门泛铁船,江南江北竞头看。可怜无限垂钩者,随例忙忙失钓竿。 五祖演云:何事文星与酒星,一时分付与先生。高吟大醉三千首,留与人间伴月明。 无尽居士云:透出毗卢顶上光,夜来星转斗中藏。禅家不掐天师诀,也解交干步踏冈。
云门僧问:如何是法身?师云:六不收。
雪窦显颂云: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数不足。少林谩道付神光,卷衣又说归西竺。西竺茫茫无处寻,夜来却对乳峰宿。 白云端云:六不收兮调最新,能欹何待绕梁尘。和风满槛花千树,不换乾坤别是春。 圆悟勤云:一不立,六不收,突然那更有踪由。无限青山留不住,落花流水太悠悠。
云门。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花药栏。云:便与么去时如何?师云:金毛狮子。
雪窦显著语云:太无端。 天童觉云:贼来须打,客来须待。云门雪窦,二俱作家,这里莫有便与么去者么?切忌撞头磕额。
雪窦颂云:花药栏,莫颟顸,星在秤兮不在盘。便与么,太无端,金毛狮子大家看。 云溪恭云:是处三春花药栏,五湖禅客不须看。寻枝摘叶应难会,牙爪分明子细观。 枯木成云:游子奔驰不少安,但知门外逐欹欢。自家田地荒来久,只看人间花药栏。 佛智裕云:清净法身拖药栏,眉毛刺倒须弥山。谁将玉笛传凄怨,吹过芦丛明月湾。
云门僧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云:向上与汝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云:请和尚鉴。师云:鉴即且致,作么生会法身?云:与么,与么。师云:这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汝:法身还解吃饭么?僧无对。师云:须知是学语之流。
雪窦显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甚么处?梁山庵主云:云门直得入泥入水。 玄觉云:唤甚么作饭? 圆悟勤云:云门可谓駈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权衡佛祖,龟鉴宗乘。所以后来尊宿,各出眼目,扶竖大教。虽然如是,只明得法身边事,未明得法身向上事。且道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域中无向背,阃外有权衡。
南堂静颂云:韶阳机锋,迅雷霹雳。僧问法身,吃饭不吃?学语之流,卒说不出。山河大地聊充饥,四海五湖轻一吸。
云门云: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点检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径山杲云:不用作禅会,不用作道会,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云门老汉。据实而论,我恁么道,有没量罪过。汝若检点得出,许你具择法眼;若检点不出,且向云门葛藤里参。
天童觉颂云:森罗万象许峥嵘,透脱无方碍眼睛。扫彼门庭谁有力?隐人𮌎次自成情。船横野渡涵秋碧,棹入芦花照雪明。串锦老渔怀就帀,飘飘一叶浪头行。
芭蕉清禅师。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一不得问,二不得休。云:学人不会。师云:第三度来与你相见。
松源岳以拂子击禅床,云:还见么?握土成金犹可易,变金为土始知难。
投子青颂云:休问维摩卧病城,灵山空自掩光阴。流沙欲渡全无难,莫听莺啼在那林。 西禅需云:一不问兮二不休,直须识取那钩头。再三回首来相见,急水波心辊绣毬。
白马霭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井底虾蟆吞却月。
黄龙。僧问:如何是井底虾蟆吞却月?龙云:不柰何。云:恁么即吞却去也。龙云:一任吞。云:吞后如何?龙云:好虾蟆。
丹霞淳颂云:九重深密视听难,玉殿琼楼宿雾攒。爕理尽归臣相事,轮王不戴宝华冠。
风穴沼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云:金沙滩头马郎妇。
浮山远颂云:相逢尽道归山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回首面南看北斗,金鸡早报五更春。 海印信云:截铁之机安可测?顿开千眼莫能窥。禅人到此徒名貌,错认查梨作乳梨。 正觉逸云:金沙滩里马郎妇,宗匠临机发一言。自笑箭穿红日影,孰云斫水不成痕? 无尽居士云:何年嫁事马家郎?凤枕同欢碧玉床。回首𦘕桥离别苦,落花流水泪千行。
蟾首座问洞山: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山云:如驴井。座云:是则是,只道得八成。山云:首座作么生?座云:如井驴。或作曹山问僧
瑞岩鸿云:首座始道一半,洞山方得八成。要得全道么?如井井。
枯木成颂云:出路从前无十成,有言须是脱凡情。江边玉女呵呵笑,岭上石人侧耳听。 无为居士云:驴井,井驴,五台何处不文殊?黄面老人任多口,未知道得八成无? 天童觉云:驴井,井驴,智容无外,净涵有余。肘后谁分印?家中不蓄书。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大龙禅师。僧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师云: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
禾山方云:这僧只有照壁月,更无吹叶风,若不是大龙全机,几乎话作两橛。参。
雪窦显颂云:问曾不知,答还不会。月冷风高,古岩寒桧。堪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手执白玉鞭,骊珠尽击碎。不击碎,增瑕颣。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南堂静云:色身败坏世常情,一点灵光到处晶。㵎水如蓝花似锦,法身何处不分明。 地藏恩云:山花如锦水如蓝,云在高峰月在潭。两个泥牛闘入海,行人脱袴杖头檐。 佛鉴懃云:山花似锦春长在,㵎水如蓝碧湛然。信步白云深处去,须知别有洞中天。
疎山示众云: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问:承闻和尚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是不?师云:是。门云:如何是法身边事?师云:枯桩。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云:非枯桩。云:还许学人说道理也无?师云:许。云: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师云:是。云: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师云:是。云: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师云:作么生不该?门揩净缾,云:还该这个么?师云:阇梨莫向缾边会。门便你礼。
上方岳云:疎山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欹舞破除休。云门舌上有龙泉。 径山杲云:云门礼拜,不是好心。
古德颂云:青青掩映松萝窟,修竹超然物外物。若将修竹比乔松,不及乔松老风骨。
乌石灵观禅师。僧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云:不道。云:为甚么不道?师云:我若道,即缩却我舌;我若不道,即哑却我口。其僧举似洞山,山大展坐具,礼拜云:古佛!古佛!
圆悟勤云:猛虎口里横身,毒蛇头上揩痒,须是作家宗师,方有此个手段。若不是洞山,洎崄放过也。还知落处么?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南堂静颂云:乌石老古锥,门风能峭绝。有问毗卢师,开口端的别。齿有啮镞机,天无第二月。软语若金刚,沤和是生铁。
广德延禅师。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无力登山水,茆户绝知音。
丹霞淳颂云:体妙探玄尽涉程,争如野老异中行。功忘日用平怀稳,免事君王宠辱惊。
天宁楷禅师上堂云:法身者,理妙言玄,顿超终始之患。诸仁者,莫是幻身外别有法身么?莫即幻身便是法身么?若也恁么会去,尽是依他作解,蒙昧两岐,法眼未得通明。不见僧问夹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所以道吾云:未有师在。忽有人问老僧:如何是法身?羊便干处卧。如何是法眼?驴便湿处尿。更有人问:作么生是法身?买帽相头。作么生是法眼?坑坎堆阜。若点检将来,夹山祇是学处不玄,如流俗闺合里物不能舍得,致使情关固闭,识鎻难开。老僧今日若不当阳显示,后学何以知归?劝汝诸人,不用求真,唯须息见。诸见若尽,昏雾不生,自然智鉴洞明,更无他物。诸人还会么?良久云:珠中有火君须信,休向天边问太阳。
丹霞淳颂云:道合平常绝异端,行人何必历艰难。从今莫买孙膑卜,龟壳无灵不用钻。
佛像
世尊往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人雕旃檀像。及至世尊下来,像亦出迎。
五祖演云:诸人且道:下来底是?出迎底是?又教中道: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莫是法身无来去,化身有来去么?若人于此见得,日消万两黄金;其或未然,草鞋钱教甚么人还?
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见世尊顶相,乃掷下竹杖,合掌说偈云:虗空无有边,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
五祖演云:大众!无边身菩萨说偈且止,诸人还解自量也无?若教老僧自量,直是无下手处。不见古人道:㪷克佛座,功德难量;盏子烧香,紫云叆叇。何故如是?别是一家春。
南泉愿禅师因陆亘大夫问: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如今欲镌作佛也,还得么?师云:得,得。陆云:莫不得么?师云:不得,不得。
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保福展云:南泉看楼打楼,云岩、洞山一起一倒。 五祖戒云:南泉只解移风,不解易俗,云岩、洞山梦中说梦。 虎丘隆云:南泉虽似镜之端形,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只是不通检点。当时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镌作佛得么?只对道:莫惜高名镌石上,维摩倾尽此时心。 天童觉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还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针锥不得。
真如喆禅师颂云:得与不得,天宽地窄。坐卧经行,无劳疑惑。 正觉逸云:问得也道得,不得还不得。侯白何曾白?侯黑未是黑。贵池王老师,天下贼中贼。贼!大夫象简曾拈得。 黄龙震云:南泉得得,何似不得?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佛眼远云:亲从家中来,家中何所有?持此一片石,广大坚且久。灵山曾献佛,帝释聊举手。心中出何物?安乐并长寿。
丹霞然禅师甞到洛京慧林寺,值天寒,遂于殿中取木佛烧火。向院主偶见,呵责云:何得烧我木佛?师以杖拨灰云:吾烧取舍利。主云:木佛安有舍利?师云:既无舍利,更请两尊再取烧之。院主自后眉须堕落。
投子青云:不会为客,劳烦主人。 应庵华云: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而致斯祸。又云:院主天寒,不与丹霞火向,致令烧却木佛,遂乃眉须堕落。殊不知院主买铁得金,一场富贵。
无尽居士颂云:雪拥岩扉冻不春,一尊木佛劈为薪。眼睛动处眉毛落,为谤如来正法轮。 投子青云:古岩苔闭冷侵扉,飞者惊危走者迷。夜深寒热汀洲火,失晓渔家忙自疑。 佛灯珣云:老倒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刚突出。罪过从来做底当,谁道千虗不愽实。 楚安方云:觌面难藏向上机,宗风千古为人施。银山铁壁重重透,赖有丹霞院主知。
长髭旷禅师初参石头,头问:甚么处来?师云:大庾岭头来。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师云:成就久矣,只欠点眼。云:莫要点眼不?师云:便请。石头垂下一足,师便礼拜。头云:见甚么道理便礼拜?师云:如红炉上一点雪。
玄觉云:且道长髭具眼祗对?不具眼祗对?若具眼,为甚么请他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法灯代云:和尚可谓眼昏。 雪窦显云:无眼功德有甚么点处? 南华昺云:唤作一铺功德,已是强名。石头垂下一足。长髭云:如红炉上一点雪,转见漏逗。虽然如是,劒阁路虽崄,夜行人更多。
保宁勇颂云:一铺大悲千手眼,十分圆就未开光。君看笔下神通现,更有灵踪在上方。 天童觉云:岭头功德眼,倦足等闲垂。红炉一点雪,直下廓亡依。 无尽居士云:国平精奇老石头,毫端点出佛双眸。破绳床上闲垂足,两道神光夜不收。 智海清云:长髭未向岭南来,功德圆成眼已开。珍重善财回首处,文殊元不下楼台。 草堂清云:拨草瞻风到石头,关山重叠路迢迢。岭头功德圆成久,一点红炉雪未消。
黄蘗运禅师因裴相国捧一尊像于师前,跪云:请师安名。师召云:裴休。裴应诺。师云:与汝安名竟。裴作礼。
雪窦显代裴相国,当时便喝。
汾阳昭颂云:师前跪托请安名,蓦地当锋唤一声。不是裴公谁敢应,直教聋瞽也开听。 佛印元云:裴相当时忘却名,被人唤著又惺惺。不知未具胞胎目,谁敢涂胡此性灵。 保宁勇云:五彩糚来掌上擎,老胡刚为立虗名。君今欲得超诸祖,须向金刚顶上行。 草堂清云:不是心兮不是佛,黄檗唤出是何物。裴公从此认虗名,天下衲僧跳不出。 楚安方云:捧来前面请安名,黄檗高高唤一声。剖出从前真面目,从兹佐得国风清。
黄檗因裴相国入大安寺,见壁间高僧𦘕像,乃问主僧:真容可观,高僧何在?主无语。裴云:此间莫有禅僧么?主云: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僧,即是师也。裴乃召至,理前话。师云:请相公垂问。裴云:真容可观,高僧何在?师召:相公。裴应诺。师云:高僧何在?裴于言下大悟。
应庵华云:大众!黄檗布缦天网,要打冲浪锦鳞;裴相国坐筹帷幄,不妨决胜千里。诸人若也于此见得倜傥分明,可谓今之古之;苟或未然,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
赵州谂禅师示众云: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𬬻,木佛不度火。
白云端云:大众!赵州老子十二剂骨头、八万四千毛孔,一时抛向诸人怀里了也。圆通今日路见不平,为古人出气。以手拍禅床一下,云:须知海岳归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参。
雪窦显颂云: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伪。金佛不度𬬻,人来访紫胡。牌中数个字,清风何处无。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辜负我。 白云端云:并却泥佛金木佛,赵州放出辽天鹘。东西南北谩擡头,万里重云只一突。 鼓山珪云:金佛木佛泥佛,度𬬻度水度火。尽入赵州红𬬻,烈焰光中煅过。一声白雪阳春,万古无人能和。 径山杲云:九十七种妙相,顾陆丹青难状。赵州眼目精明,覰见心肝五脏。
禅林类聚卷第二
禅林类聚卷第三
伽蓝 殿堂 塔庙 丈室 门户 桥路并附
伽蓝
世尊与众行次,以手指地云:此处宜建梵刹。帝释将一茎草插于地上云:建梵刹已竟。世尊微笑。
天童觉颂云:百草头上无边春,信手拈来用得亲。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闲𢹂手入红尘。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触处生涯随分足,未嫌伎俩不如人。
无著禅师因往五台礼文殊,因告辞。文殊命均提童子送出门首。师问:此寺是何名额?童子指金刚背后。师回首,寺与童子俱隐没,只见荒草空谷。
洞山云:欲观其父,先观其子。 乌巨行云:此是兄弟合做底事,还会么?圣寺忽然隐处,无著己眼亲开,童子再三唤时,数目十分具足。
明招谦颂云:廓周沙界圣伽蓝,满目文殊接话谈。言下不知开佛眼,回头只见翠山岩。 正觉逸云:寺额突然耀指端,大悲千眼莫能观。自从一覰金刚背,直至如今作野盘。 佛印元云:楼台虽有额全无,试问顽童起劫初。忽指金刚看背后,年衰多被鬼椰榆。 道吾真云:前后三三是多少,大事光辉明皎皎。回头不见解空人,满目白云卧荒草。
赵州谂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云:丫角女子。云:如何是伽蓝中人?师云:丫角女子怀胎。
汾阳昭颂云:横𮌎抱腹藏龙种,刻胆披肝触凤胎。勿谓此儿容易得,须知出自痛肠来。 海印信云:咄!这老竭得恁饶舌,清净伽蓝一时漏泄。金刚门外笑呵呵,菩萨堂中声哽咽。 古德云:伽蓝虽是常清净,丫角怀胎不识羞。无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西院明禅师。僧问:如何是伽蓝?师云:荆棘丛林。云:如何是伽蓝中人?师云:獾儿狢子。
圆悟勤颂云:毫发不留,纵横自由,阃外乾坤廓落,大方无外优游。明明祖师意,明明百草头,褫破狐疑网,截断爱河流。纵有回天力,争如直下休?四衢道中净躶躶,放出沩山水牯牛。
石门彻禅师。僧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云:月照水澄澄,青山无异路。云:如何是道场中人?师云:我今向汝说,汝还会也么?
大阳坚禅师。僧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云:不坐菩提树,𪢐向雪山游。又云:佛殿里悬幡。
宝盖山禅师。僧问:一间无漏舍,合是何人居?师云:无。各不挂体。云:还有位也无?师云:不处。
金峰志禅师因曹山问:作甚么来?师云:盖屋来。山云:了也未?师云:了也。云:这边事则了,那边事作么生?师云:候一日来白和尚。山云:如是!如是!
梁武帝问达磨起寺见帝王门, 般若寺被火焚见水火门。
殿堂
投子大同禅师。僧问:如何是空王殿?师云:建立不得。
雪峰存禅师。僧问:如何是空王殿?师云:大小。云:如何是空王佛?师云:是甚么?
云门偃禅师。僧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云:梵音何来?
南堂静颂云:古殿无佛,梵音何来?梦中唤省,楼阁门开。灵光一点绝尘埃,耀古腾今徧九垓。
南院颙禅师。僧问:古殿重兴时如何?师云:明堂瓦插簷。云:恁么则庄严毕备去也。师云:斩草蛇头落。
古德颂云:纵夺之机安可测,随言生解实堪悲。晓来一阵春风起,吹落庭前三四枝。
德山鉴禅师行脚时,挟复子到沩山,直上法堂上,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沩山不顾,师云:无!无!便出去。雪窦显着语云:勘破了也。师至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却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召云:和尚!沩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窦云:勘破了也。沩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不?座云: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了也。沩云:还识此人么?座云:不识。沩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窦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作贼人心虗,沩山贼过后张弓。 径山杲云:二尊宿恁么相见,每人失却一只眼。 雪窦显颂云: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崄堕。飞骑将军入虏庭,再得完全能几个?急走过,莫放过,孤峰顶上草里坐。 上方益云:偷营斫寨入中军,应是机谋已十分。袖里金锤犹未动,山前飞骑去纷纷。 海印信云:虎穴深林人不到,到者还须是猎人。老虎睡惊才举目,瞥然跳出获全身。 佛鉴懃云:德山老,能法战,一喝声光吼雷电。骑虎头兮收虎尾,捋虎须兮真可羡。急走下山三十里,又被沩山追一箭。
雪峰存禅师示众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后来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乌石岭甚么处相见来?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低头入僧堂。
东禅斋云:此二尊宿会,不是相见不相见,试断看。 雪窦显云:二老是则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见雪峰把定。忽有个衲僧出来问:未审雪窦作么生?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还有望州亭、乌石岭相见底衲僧么?良久,云:担板禅和,如麻似粟。 荐福信云:古人与么,只有顺水之波,且无逆风之浪。 宝林远云:雪峰是三处相见,保福以两处问人,鹅湖只解把定,不解放行。若有问宝林:乌石岭、望州亭甚么处相见?拦腮便掌。待伊拟议,拽拄杖打出三门,且要与雪峰流通此话。
汾阳昭颂云:望州乌石与堂前,相见相逢万万千。唯有鹅湖并保福,此时相见解推迁。 海印信云:望州乌石常相见,何故禅人却背违?保福鹅湖虽得意,理兵曾未展锵旗。 佛眼远云:密密堂堂早二三,本来无物更何堪?痴人见了生欢喜,作者相逢满面惭。 径山杲云:望州乌石与僧堂,业识忙忙不可当。提起衲僧拄杖子,五湖四海沸如汤。 大洪遂云:登山过水几区区,特地相逢问道途。堪笑华山潘处士,长安路上倒骑驴。
云居简禅师。僧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云:闲却七间僧堂,谁教你孤峰独宿?
丹霞淳颂云:法尔非修本十成,平常酬答最分明。端然指出长安道,无柰游人不肯行。
塔庙
疎山仁禅师因主事僧为师造寿塔了,来白师,师云:汝将几钱与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师云:为将三文钱与伊?为将两文钱与伊?为将一文钱与伊?若道得,与吾亲造塔。僧无对。后有僧到大岭,即罗山也,举前话,岭云:还有人道得不?云:未有人。岭云:汝回举似疎山道。大岭云:若将三文与伊,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若将两文与伊,和尚与匠人同出一只手;若将一文与伊,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僧回举似疎山,山具威仪,遥望大岭礼拜,叹云:将谓无人,大岭古佛放光射此间。虽然如是,也是﨟月莲花。大岭后闻之,乃云:我与么道,已是龟毛长三尺。
浮山远云:疎山以锥劄地,大岭用刀剜空。虽然二古德错下锥刀,今时人亦难构赴。何故?后语中有梢有杀。然虽如是,河里失钱河里漉。 圆悟勤云:诸方作者,千里同风;万派朝宗,千途共辙。陈尊宿寻常道:老僧只有一口劒,劒下有杀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珑。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争见得金声玉振?只如道:若将三文与伊,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不可劳而无功;若将两文与伊,和尚与匠人同出一只手,未免拖泥带水;若将一文与伊,累他匠人眉须堕落,直得水洒不著。疎山云:也是﨟月莲花,土旷人稀。大岭云:已是龟毛长三尺,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劒。大众且道:毕竟明甚么边事?翻身狮子大家看。 佛灯珣云:疎山倾囊答谢,其奈尺头有寸。这僧只知造塔,元来秤尾无星。大岭三文两镪,支破不难。慧日若作这僧,待疎山恁么道,但对曰:某甲今日功不浪施,著得个语,免被三文两镪扰乱一生,不教疎山外扬家丑。只如臈月莲花,龟毛三尺,又且如何?要会么?待诸人造塔成就,即向你道。
佛鉴懃颂云:接得风流傅粉郎,一朝三度巧粧,改头换面无人识,元是东村李二娘。 佛性泰云:窣堵波成赏匠人,工钱一二与三文,可怜眼里无筋者,当面定将数目分。 鼓山珪云:袖头打领无添减,腋下剜襟有短长,大庾岭头一尊佛,疎山两度放毫光。 径山杲云:凿坏十方常住地,三钱使尽露尸骸,罗山古佛虽灵验,未免将身一处埋。 云岩因云:一文两文与三文,疎山大岭谩区分,须知无缝元无价,独露乾坤耸白云。
兴化奖禅师。僧问: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师云:一人传虗,万人传实。
投子青云:然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佛既如是,道亦如然。是以从上诸圣,密证此地。所以燃灯不付,正觉自成。法既无传,至今续焰。法既无得,更复何谈。罔测称扬,虗谈玄说。然到此地者,何必塔前相见,对众拈花,截臂传衣,方为道矣。既不如是,因甚么大庾岭头提不起。复颂云:于道无所证,方通万法路。或明或暗行,不慎亦不护。月来松色寒,云去青山露。今古天台桥,几人能得度。
丈室
世尊令文殊诣维摩诘处问疾。时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及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卧。文殊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时维摩诘遂与文殊广说法要。于是维摩诘现神通力,即时须弥登王遣三万二千狮子之座,高广严净,入维摩诘室。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愽,悉包容三万二千狮子座,无所妨碍。于毗耶离城及阎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见如故。
沩山祐禅师方丈颂云:沩山方丈,峭峻难上,若人踏著,气如矾将。
云峰悦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僧问:和尚作么生?因有颂示之云:翠岩方丈,曾无遮障。衲子入来,便见和尚。僧便礼拜起,师云:还见翠岩这个老汉么?僧拟议,师以拂子蓦口摵。
石霜诸禅师在丈室中坐,有僧在明牕外问云:咫尺之间,为甚么不覩师颜?师云:我道徧界不曾藏。僧后问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甚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似师,师云:这老汉有甚么死急?
玄沙云:山头老汉蹉过也。 洞山代云:笑杀土地。 五祖戒云:著甚来由。 琅瑘觉云:雪峰虽有利人之心,且无出人之眼。石霜虽有出人之眼,未知向上一窍。 法云秀云:要见石霜么?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汾阳昭颂云:千疑万虑扣禅关,徧界非藏岂小言?象骨玄沙犹定动,悮他游子失归源。高贤不用随声色,地久天长目对门。 保宁勇云:双眸自小患生盲,两耳从来只听声。指点万端俱不见,如何弹指得分明? 佛慧泉云:石霜雪老尽悠悠,月下相逢互唱酬。争似酌螺江上客,一声渔笛过沧洲? 南华昺云:咫尺之间,不覩师颜。幸然独露,谁作遮拦?老倒石霜曾指月,区区雪老重饶舌。钓鱼船上谢三郎,金刚脑后添生铁。
慈明圆禅师一日于方丈内安一盆水,上横一口劒,下著一双草鞋,横按拄杖而坐。见僧入门便指,僧拟议,师便棒。
卍庵颜云:和尚今日供养家亲那?又以手揶揄,便作女人拜。 应庵华云:我当时若见,便去左耳边低低地下一转语,待他贪观天上,却与一指。才拟议,拔劒便斩,蓦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赶散。
水庵一颂云:家山指出路非遥,万仞嵯峨插碧霄。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 佛海远云: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去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南泉愿禅师。僧问:端居丈室将何指南?师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
径山杲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问:师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只向道:饥餐渴饮,闲坐困眠。且道与南泉是同是别?若也道得,许你是个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后却来方丈里向你道。
保宁勇颂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腰未系兮鞋未穿,面不洗兮头不裹。
门户
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玄觉征云:为复是门外语?门内语? 沩山喆代云:吾不如汝。 性空云:文殊虽善道理,未免以方木逗圆孔。
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云: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又问维摩,维摩默然。文殊叹云: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说是入不二法门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保福展云:文殊也似掩耳偷铃,力尽乌江。维摩一默,未出化门。又云:大小维摩被文殊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 琅瑘觉云:文殊与么赞善,也是杓卜听虗声,维摩默然。你等诸人,切不得钻龟打瓦。 雪窦显云:维摩道甚么?复云:勘破了也。 沩山果云:居士高门,可谓壁立万仞,水泄不通。拟心即差,动心即隔。不拟不动,落在无事界中。时人作么生入?良久云:退后,退后。
雪窦颂云:咄这维摩老,悲生空懊恼。卧疾毗耶离,全身太枯槁。七佛祖师来,一室且频扫。请问不二门,当时便靠倒。不靠倒,金毛狮子无处讨。 白云端云:一个两个百千万,屈指寻文数不辨。暂时放在暗牕前,明日与君重计筭。 天童觉云:曼殊问疾老毗耶,不二门开看作家。珉表粹中谁赏鉴,忘前失后莫咨嗟。区区抱璞兮楚庭𭄗士,璨璨报珠兮隋城断蛇。休点破,绝疵瑕,俗气浑无却较些。 西禅需云:言言言兮飘雨洒雪,默默默兮雷轰电掣。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
沩山祐禅师在百丈时,因司马头陀问:野狐话作么生会?师乃以手撼门扇三下,陀云:太麤生!师云: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佛心才颂云:因果双行孰共知?茫茫四海路多岐,擡头拶出初生月,便効张公𦘕翠眉。 佛眼远云:春至百花开,朱颜安在哉?可怜园里色,不入镜中来。 佛灯珣云:盲人来与痖人抓,说著无因话病苗,一下被他抓著后,平生痒处一时消。
鶴林素禅师因僧敲门,师问:是甚么人?云:是僧。师云: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云:佛来为甚么不著?师云:无汝止泊处。
松源岳颂云:十月清霜重,临风彻骨寒。苦无栖泊处,摆手出长安。
赵州在方丈内,闻沙弥喝参,乃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才教去,沙弥便珍重。师向傍僧云: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云居锡云:甚么处是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这里会得,便见赵州。
鼓山珪颂云:得入门,在门外。说向人,人不会。更高声,我耳背。 径山杲云:瑟瑟风松,萧萧雨桧。狮子咬人,韩獹逐块。
赵州。僧问:如何是赵州?师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雪窦显颂云:句里呈机劈面来,烁迦罗眼绝纤埃。东西南北门相对,无限轮槌击不开。 罗汉南云:豁达门开入赵州,东西南北任遨游。龙楼凤阁依然在,失却来时好路头。 照觉总云:四廓关闲镇赵州,几于城下起戈矛。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 普融平云:袖里金锤一击开,东西南北绝纤埃。石桥南畔台山路,报你游人归去来。 圆通僊云:四门开豁任来游,脚下分明到地头。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
良遂座主初参麻谷,谷见来,便将锄头去锄草。主到锄草处,谷殊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主次日复去,谷又闭门。主遂敲门,谷乃问:阿谁?主云:良遂。才称名,忽尔契悟,乃云:和尚莫瞒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合被十二部经论赚过一生。谷乃开门,令通悟由,遂印可之。及归讲肆散席,告诸徒云: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云门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顺水之意,亦唤作双放时节。又云:麻谷问阿谁,他道莫瞒某甲,不是识破麻谷相见时节,若不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亦知有赚人处。又云:作么生是良遂知处?
汾阳昭颂云:逆顺之机不易当,大根良遂解思量。若非久积同风事,争肯回头见法王? 正觉逸云:禅林深䆳乍游盘,锄草关门岂易看?莫谓老师浑不是,得相瞒处且相瞒。 佛眼远云:平生心胆向人倾,到此门中有几人?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 白云端云:闭户𢹂锄已太赊,更来当面受涂茶。光中自觉遭瞒久,方信无人共出家。 海印信云:闭户𢹂锄理最幽,豁然大悟话元由。从来学业空劳力,始信黄河辊底流。
云盖安禅师因僧问石霜:万户俱闭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僧经半年方始道得,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九成。师闻,却礼请石霜为道。霜不道,师乃抱霜从方丈后去坐,云:和尚若不道,须打和尚去。霜云:得在。师乃礼拜不住。霜云:无人接得渠。师于言下有省。
东禅齐云:只如石霜意作么生?若道一般前来,为甚么不许伊?若道别有道理,又只重说一徧。且道古人意作么生? 翠岩芝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 径山杲云:一对无孔铁锤,就中一个最重。 天童觉云:稳密田地,忌堕功勋;贴体衣裳,会须脱却。宗中辨的,量外转机,须子细始得。同中之异,酌然尚带依稀;异中之异,直是难臻妙极。还到石霜父子转侧处么?烛晓玉人初破梦,夜寒青女未登机。
投子青颂云:古殿岩开月鎻松,霜凝雪露韵无穷。星前人卧千峰室,佛祖无因识得渠。
云居膺禅师。僧问:六户不明时如何?师云:不涉缘。云:向上事如何?师云:慎者不让。
投子青颂云:春到石人视远山,莺啼花木碧波闲。须知云外岩松瑞,千古迎风任岁寒。
夹山会禅师。僧问:会处即不问,不会处请师一言。师云:户挂淍林,影中辨取。
丹霞淳颂云:威音那畔不能行,撒手还家懒问程。寝殿无人空寂寂,满牕唯有月虗明。
桥路并附
马祖一禅师因邓隐峰辞师,师云:甚处去?云:石头去。师云:石头路滑。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遂绕禅床一匝,振锡一下,问:是何宗旨?头云:苍天!苍天!峰无对。却回,举似师,师云:汝更去见他道:苍天!苍天!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一依前问,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归,举似师,师云:向汝道石头路滑。
赵州谂禅师。僧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祇见略彴。师云:你祇见略彴,不见石桥。云:如何是石桥?师云:渡驴渡马。云:如何是略彴?师云:个个度人。
云居锡云:赵州为当扶石桥,扶略彴。
智门祚颂云:赵州石桥本无星,水急游鱼不易停。桥上祇观驴马迹,谁人敢向御街行? 雪窦显颂云:孤危不立道方高,入海还须钓巨鳌。堪笑同时灌溪老,解云劈箭亦徒劳。
赵州。僧问:如何是不错路?师云:识心见性是不错路。
径山杲云: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不用作禅会,不用作道会。若要不错路,须是识心见性始得。且那个是识底心?那个是见底性?有般底闻恁么道,便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恁么见解,正是郑州出曹门。
盘山积禅师示众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琅瑘觉云:上来讲赞,无限良因。 杨岐会云:口上著。
白云端颂云:盘山向上路何玄,罕见行人耳有穿。口上著来无咬处,方知千圣不能传。 松源岳云:千圣不传到今日,口上著来无等匹。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洞山价禅师。僧问:和尚寻常令学人行鸟道,如何是鸟道?师云:不逢一人。云:如何行?师云:直须足下无私去。云:祇如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师云:阇黎为甚么却颠倒?云:甚么处是学人颠倒处?师云:若不颠倒,为甚么却认奴作郎?云:如何是本来面目?师云:不行鸟道。
丹霞淳颂云:古路翛然倚太虗,行玄犹是涉崎岖。不登鸟道虽为妙,点检将来已触途。
神山密禅师与洞山过独木桥,洞山先过了,拈起木桥云:过来。师云:价阇黎。洞山乃放下木桥。
丹霞淳颂云:平地无端凿陷坑,木桥拈起使人行。沈沈寒水如何渡,月夜金鸡报五更。
干峰。僧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师以拄杖划云:在这里。僧后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会么?
雪窦显代僧喝。曾有僧请益长庆,庆云:问取堂中第二座。雪窦代僧云:错。寻有僧问雪窦,窦云:堕坑落壍。又自代云:作贼人心虗。 黄龙南云:干峰一期指路,曲为初机。云门乃通其变,故使后人不倦。 大沩秀云:今古尽道干峰安居祖师之堂,开后人之径路。殊不知干峰老汉被这僧一问,直得手忙脚乱。诸德且道誵讹在甚处?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只在人心返覆间。 东林总云:有一古德道:干峰摇头,云门摆尾。这僧只是个撞露柱汉,脚跟下透过也不知。便谓东家点灯,西家暗坐。龙㘅海宝,游鱼不顾。山僧今日不可也随波逐浪,临危悚人。殊不知大小干峰、云门俱被这僧勘破。且道甚么处是勘破处?良久云:多时雨水,不及晒浪。佛心才颂云:楼阁重重击不开,干峰划破露崔嵬。十方佛刹全彰处,一一门中见善财。 天童觉云:入手还将死马医,返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侬家不惜眉。 皷山珪云:干峰不用指陈,云门休打骨董。自然东海鲤鱼,筑著帝释鼻孔。 径山杲云:撦破云门一柄扇,拗折干峰一条杖。二三千处管弦楼,四五百条花柳巷。
镜清怤禅师。僧问:达者同游一路行,为甚么不行?师云:已到平头。
翠岩代云:老兄还达也未? 首山念代云:不争先。又云:到了不知。又云:但请先行。
首山,僧问:如何是菩提路?师云:此去襄县五里。云:向上事如何?师云:来往不易。
投子青颂云:问路穷途拟进程,绿杨莺语送行人。牌标五里向君说,莫道当年不指陈。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庐山有化士至,论及宗门中事,教令看。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哑。凡三年。一日,乘驴度桥,一踏桥板而堕,忽然大悟,遂有颂云:我有神珠一颗,久被尘劳封鎻。今朝尘尽光生,照见山河万朵。因此更不游方。
白云端颂云:百尺竿头曾进步,溪桥一踏没山河,从兹不出茶川上,吟啸无非逻哩啰。
天衣怀禅师云:九天云路早须寻,莫遣蹉跎岁月深。天地悬远,向甚么处去?
南堂静颂云:夏金乌,似火当空挂。最高峰,挑在青云罅。
法昌遇禅师,问石门臯云:近离甚么处?云:石门。师云:我闻石门路崄,水泄不通,因甚到这里?云:十里双牌,五里单堠。师云:途中事作么生?云:到处行松色,时时听水声。师云:来时水牯牛在甚么处?云:自有人看。师云:鼻索为甚么在法昌手里?臯云:这老汉瞒却多少人?随后打一坐具,师云:三十年捞龙打凤,今日被鼠咬。云顶禅师,僧问:昔日相如题柱,未是作家;今日桥成,请师下笔。师云: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云:荆山有玉鉴在。卞和,师云:洪州斩冬瓜,满江皆是血。
赵州谂禅师在南泉时,一日在井楼上打水,见泉过,乃抱定柱悬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于踏梯上打云:一二三四五。师便下楼,具威仪上方丈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佛鉴懃云:一人将错就错,一人看楼打楼。然虽如是,子为父隐,直在其中。
四禅禅师。僧问:古人有请不背,今请和尚入井,还去也无?师云:深深无别源,饮者消诸渴。
丹霞淳颂云:曹溪源派古之今,意识徒将度浅深。好是昔人游戏处,然虽入井不曾沈。
禅林类聚卷第三
禅林类聚卷第四
祖教 问法
祖教
六祖大师因僧问:黄梅意旨甚么人得?师云:会佛法人得。云:和尚还得不?师云:我不得。云:和尚为甚么不得?师云:我不会佛法。
汾阳昭代云:方知密旨难传。 翠岩芝云:会得二头,不会得三首,作么生道得出身之路? 白云端云:大众还识祖师么? 径山杲云:大众还见祖师么?若也不见,径山为你指出蕉芭。蕉芭有叶无了,忽然一阵狂风起,恰似东京大相国寺里三十六院东廊下北角头王和尚破袈裟。毕竟如何?归堂吃茶。 佛性泰云:破布裹真珠,识者方知是宝;烂泥藏棘刺,踏著方乃惊人。诸人还见祖师么?倒骑白额虎,突出众人前。
佛印元颂云:当日黄梅传意旨,会佛法人如竹𫁳,麟龙头角尽成空,卢老无能较些子。
马祖一禅师。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乃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与汝说,去问取海兄。僧遂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举似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沩山喆云:这僧与么问,马师与么答,离四句、绝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会么?不见道:马驹踏杀天下人。 五祖演云:马大师无著惭惶处,只道得个藏头白、海头黑。这僧将一檐𦡦换得个不会,若也眼似流星,多少人失钱遭罪。 佛眼远云:大众!说白道黑,理甚分明。诸人还见马大师么?久立也太无端。 文殊道云:马师言中有响,这僧眼里无筋。西堂、百丈同坑无异士,依样𦘕葫芦。只如马大师道:藏头白、海头黑。又作么生?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
雪窦显颂云:藏头白,海头黑,明眼衲僧会不得。马驹踏杀天下人,临济未是白拈贼。离四句,绝百非,天上人间唯我知。 南华昺云:四句百非皆杜绝,阳春白雪唱弥高。风清月皎无云夜,谁把吹毛换宝刀。 照觉总云:百非四句绝何言,黑白分明定正偏。狮子窟中无异兽,骊龙行处浪滔天。 佛鉴懃云:湘灵二女神僊格,笑倚朱门香陌陌。一抹臙脂透脸红,更加十分天真色。 圆觉演云:百非四句绝疎亲,马驹踏杀天下人。藏头白兮海头黑,门外金刚笑又嗔。
水潦禅师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乃当胷一踏踏倒。师忽契悟,起来拊掌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一时识得根源去。遂乃作礼而退。广灯小异
琅瑘觉云:大众!你道水潦还曾悟也未? 天童觉云:马大师不合放过,待伊起来恁么道,但问:祇这一毫,从甚么处得来?待伊拟议,更与一踏。 西禅需云:大小水潦,吃人拳踢了,却道他悟,悟甚么屎?及乎起来,更不识羞,犹道我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且莫捏目生花。住山后,告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踏,直至如今笑不休。且道笑个甚么? 涂毒篥云:诸方咸云:瘥病不假驴驼药,风流不在著衣多。殊不知水潦错吃巴豆,吐得许多恶毒方尽。若是禅,全未梦见,具眼者试甄别看。
照觉总颂云:水潦承机彻祖意,马驹一踏晓根源。虗空扑落无闲地,却向沧溟驾铁船。 白云端云:一踏倒时堪大笑,从前伎俩尽徒劳。蛇头却要重揩痒,万万千千出一毫。 旻古佛云:海上追奔天马驹,偶来腾踏露全躯。百千妙义毫端现,拊掌呵呵笑识渠。 野轩遵云:马驹一踏,驴儿倒地。大笑起来,羊鸣犬吠。
赵州谂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栢树子。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栢树子。
慈明圆颂云:赵州庭前栢,天下走禅客。养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贼。 浮山远云:庭前栢树赵州道,庐陵米价吉阳敷。三岁儿童皆念得,八十翁翁会也无。 云峰悦云:入门何必辨来机,老倒禅和不自知。栢树庭前刚指示,番令平地下针锥。 雪窦显云:七百甲子老禅和,安贴家邦苦是他。人问西来指庭栢,却令天下动干戈。 黄龙南云:赵州有语庭前栢,禅者相传古到今。摘叶寻枝虽有解,须知独树不成林。 天衣怀云:赵州庭前栢,三冬括地寒。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首透长安。 翠岩真云:僧问西来意,赵州栢树酬。皮下若有血,官差不自由。 湛堂凖云:庭前栢树子,少悟出常情。雨过山添翠,云收日月明。 兜率悦云:赵州全不犯工夫,觌面宁有细与麤。重叠示君君不见,庭前栢树本来无。
赵州,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栏中失却牛或作龙云。
慈云圆照颂云:栏中失却牛,有问即有詶。更若求玄妙,猢狲筑气毬。
赵州。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板齿生毛。
投子青颂云:九年少室自虗淹,争似当头一句传?板齿生毛犹可事,石人踏破谢家船。
灵树敏禅师。僧问:如何是禅师西来意?师默然。后迁化,欲立行状,要选此语刻石。时云门为首座,僧问:先师默然处如何上?云门代云:师。
白云端颂云:师之一字太巍巍,独向寰中定是非。必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覔山归。 佛印元云:灵树当初密对扬,暗中文彩已全彰。后人不见云门老,一字千般乱度量。 旻古佛云:师字相酬作者知,韶阳千古特光辉。茫茫宇宙人无数,到底谁明一字师。 宝峰明云:西来祖意若为酬,手把明珠已暗投。却被云门添一字,致令千古閙啾啾。
龙牙遁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云:石乌龟解语也。师云:向汝道甚么?僧无对。
保宁勇代云:和尚也须忌口始得。
投子青颂云:石龟语话是谁闻?无耳髑髅夜听深。天晓便藏无影树,太阳虽照不能寻。
龙牙初参翠微,师乃问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翠微云:与我过禅板来。师过与微,微接得便打。师云:打则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参临济,亦如是问。济云:与我过蒲团来。师过与济,济接得便打。师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师后住山,有僧问:和尚当年问二尊宿,祖师意明也未?师云:明则明已,要且无祖师意。广灯先参临济
五祖戒云:祖师土宿临头。又云:和尚得与么面长? 雪窦显云:临济、翠微只解放,不解収。我当时若作龙牙,待伊索蒲团禅板,拈得劈胷便掷。 翠岩芝云:当初如是,今时衲僧皮下还有血么? 大沩喆云:翠微、临济可谓本分宗师,龙牙一等是拨草瞻风,与他后人为龟为鉴。又举:住山后僧问处,乃云:龙牙瞻前顾后,应病与药。大沩则不然,待问当时二尊宿明不明,劈脊便棒,非唯扶竖翠微、临济,乃不辜他来问。 石门聪云:龙牙无人挨著犹可,才被个衲子挨著,失却一只眼。
雪窦显颂云: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禅板蒲团不能用,只应分付与卢公。卢公付了亦何凭,坐倚休将继祖灯。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 佛性泰云:子乡不下单于拜,始末常遵汉帝仪。雪后乃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儿。 天童觉云:蒲团禅板对龙牙,何事当机不作家。未意成褫明月下,恐将流落在天涯。虗空那挂劒,星汉却浮槎。不萠草解藏香象,无底蓝能著活蛇。今日江湖何障碍,通方津渡有船车。
龙牙问洞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从此悟旨。
汾阳昭颂云:龙牙未息狂心地,遍问诸师不肯休。先达慜他亲志切,直言洞水逆须流。 投子青云:古源无水月何生,满岸西流一派分。葱岭罢询熊耳梦,雪庭休话少林春。
三圣然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臭肉来蝇。僧举似兴化,化云:我即不与么。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化云:破驴脊上足苍蝇。
正觉逸颂云:水母有骨,灵龟无壳。瞎驴臭肉来于蝇,佛意祖意如山岳。 白云端云:破脊蝇多臭肉蝇,谁知兴化不徒行。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锵贺太平。 黄蘗胜云:匝地风光无间违,因何不信却生疑。老婆为君重指出,臭肉团上青蝇飞。
投子大同禅师遇翠微于法堂上行,便问:西来意旨,和尚如何示人?微顾视之,小顷,师云:乞师垂示。微云:更要第二杓恶水那?师便礼拜,微云:莫垛却,时至根苗自生。或作夹山,小异
本觉一颂云:曾把西来问翠微,经行驻步太慈悲。当时投子如能会,恶水重将更泼谁?
枝,请师直指。云:春风一阵来,满地红英落。大众作么生会?且各自归堂去。
仰山涌禅师。僧问:曹溪意旨如何?师云:一鏁入寒空。
投子青颂云:重峰层仞插寒空,塔鏁深云势莫穷。千古松声来有韵,万年溪水去无踪。
荷玉慧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云:不礼拜,更待何时?
丹霞淳颂云:虗堂寂寂夜深寒,𢹂得瑶琴月下弹。不是知音徒侧耳,悲风流水岂相干。
谷山像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半夜乌儿头戴雪,天明哑子抱头归。
丹霞淳颂云:瑞雾祥烟鏁玉楼,妙年王子恣优游。琉璃殿上骑金马,明月堂前辊绣毬。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日里看山。
智门祚颂云:日里看山也是常,西来祖意谩商量,金色狮子希逢有,多是狐狸唤作狼。 无为子云:日里看山满眼青,千岩万壑𩰖纵横,洞门疑是云遮断,到者须知路坦平。 三祖宗云:匡真不惜两茎眉,日里看山对祖机,﨟月火烧春又绿,只宜飞走会相依。 佛鉴懃云:雨余江上两三峰,堆叠烟岚不记重,眼里看来端的瞎,耳根闻处出天聪。 投子青云:坦然曾问老师安,争似韶阳一句传?日里华山僊掌露,夜深猿呌月当轩。
云门僧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云:对一说。
雪窦显颂云:对一说,太孤绝,无孔铁锤重下楔。阎浮树下笑呵呵,昨夜骊龙拗角折。别!别!韶阳老人得一橛。 五祖演云:对一说,卷尽五千四十八。风花雪月任流传,金刚脑后添生铁。 佛性泰云:对一说,五教二乘尽该摄。龙宫海藏任纵横,水底泥牛吞却月。
洛浦安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青岚覆处,出岫藏峰;白月辉时,碧潭无影。
丹霞淳颂云:群花未发梅先折,万木凋零栢转奇。云淡不彰筛月影,烟轻那露引风枝。
洛浦。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拂子击绳床,云:会么?云:不会。师云: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蟆不举头。
洛浦。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日月并轮辉,谁言别有路?云:恁么则显晦殊途,事非一揆。师云: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
丹霞淳颂云:月筛松影高低树,日照池心上下天。赫赫炎空非卓午,团团秋夜不知圆。
即大行受记之缘亦就矣。厥后众缘不备,果如所记。
梁山观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莫乱道。
投子青颂云:国令严严拟者危,毫厘才动铁轮随。心萌口应三千里,齿露言来苦怨谁?
梁山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金乌东上人皆贵,玉兔西沈佛祖迷。
丹霞淳颂云:灵山会上言虽普,少室峰前句未形。瑞草蒙茸含月秀,寒松蓊郁出云青。
巴陵鉴禅师。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
五祖演云:大小巴陵只道得一半,白云即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松源岳云:白云尽力道,只道得八成。有问灵隐,只向他道:人我无明一串穿。
保宁勇颂云:昨夜三更屈指轮,世间休说两三人。数声羗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投子青云:同别祖教问端由,便将元价与他酬。丝纶夜静人垂钓,晓得金乌带月收。 湛堂凖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时节不相饶,古今自然理。寒松十里吼清风,流水一溪声未已。
香林远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坐久成劳。
雪窦显颂云:一个两个千万个,脱却笼头卸角駄。左转右转随后来,紫湖要打刘铁磨。 野轩遵云:香林无杂木,一一是旃檀。野火忽然发,清风天地宽。祖意报尔曹,坐久自成劳。
光孝铁觜觉禅师至法眼处,眼问:近离甚处?师云:赵州。眼云:承闻赵州有栢树子话,是不?师云:无。眼云:往往皆谓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云:庭前栢树子。上座何得道无?师云: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眼云:真狮子儿。
白云端颂云:新罗子刺天飞,钝鸟篱边蒙不去。赵州庭栢一何高,谁道先师无此语。 沩山秀云:僧问西来栢树酬,何必斯言谤赵州。令人长忆清凉老,一句当年唤转头。 正觉逸云:日炎风吹瘦影孤,赵州尝指庭前株。升元大小清凉老,未会先师此语无。 大洪遂云:赵州无语几人知,江北江南见者稀。山寺桃花复何在,相逢空爱白公诗。 佛印元云:庭前栢树子,赵州无此语。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 真净文云:庭前栢树子,赵州无此语。若是本色人,直下未相许。
石门彻禅师。僧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一句?师云:东村王老夜烧钱。
洞山聪颂云:东村王老夜烧钱,草鞋踏地帽指天。家无白泽招祸福,穷时相炒饿相煎。 地藏恩云:东村王老夜烧钱,眼中尘雾口中烟。招神引鬼成妖恠,三脚虾䗫飞上天。 上方益云:东村王老夜烧钱,野鬼闲神满目前。休更逢人覔玄旨,谢家人不在渔船。 无为子云:三乘教外别流传,瞎汉多知唤作禅。天下衲僧参不到,东村王老夜烧钱。
首山念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风吹日炎。
汾阳昭颂云:日炙风吹不计年,行人尘路辨应难。拟心早已深三尺,更教谁问个中玄。 法华举云:风吹日炎少人知,顶仰先贤对此机。饶君旷劫生前会,穿耳胡僧也皱眉。 翠岩真云:日炙风吹问祖来,红尘亘野眼难擡。忙忙役役知多少,二月春深动地雷。 二祖宗云:日炙风吹也大奇,根锵疋马将家儿。皇图自古元无事,拨动烟尘更是谁。 云溪恭云:日炎风吹当路头,衲僧见后莫迟留。我今到此堪惆怅,叶落花红经几秋。
汾阳昭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青绢扇子足风凉。
白云端颂云:青绢扇子足风凉,亲得摇来始息狂。只爱团团无缝者,人前空自眼如羊。 正觉逸云:丛林杰出镇汾阳,誉走名驰振八方。人问西来祖师意,解云扇子足风凉。 上方益云:汾阳青扇价难酬,为有凉风卒未休。不见盐官多少众,竞头争角覔犀牛。 慈受深云:青绢扇子足风凉,日用何曾有覆藏。堪笑尘中无限客,手遮西日汗如汤。 楚安方云:亲得摇来始息狂,风动荷花满坐香。自从一得真归趣,无意凉人人自凉。
浮山远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平地起骨堆。
海印信颂云:平地起骨堆,三春震地雷。只闻千万去,不见一人回。 地藏恩云:平地起骨堆,金毛狮子吼。谁知无味谈,塞断众人口。 投子青云:嫩草疏斜径,山泉带碧流。文曾要渭水,烈士耻庄周。 天宁琏云:大朴未分时,混然成一片。明暗不曾彰,已过新罗箭。
南台勤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一寸龟毛重七斤。
投子青颂云:等闲不语未逢人,语便伤直似太亲。不顾火中鸾凤息,惊他石虎暗生瞋。
钟山章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不东不西。
保宁勇颂云:西来祖意不东西,猿鸟春深抱树啼。多少行人空怅望,青山孤耸白云低。
三祖宗禅师。僧问:祖意西来,愿垂开示。师云:泥牛吞巨浪。云:中下之机如何体究?师云:木马践红尘。云:恁么则法轮再转,祖道重光。师云:土上加泥。
问法
清原思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庐陵米作么价?
汾阳昭颂云:出家学道未心开,请问宗师大意来。却问庐陵米几价,当时心境一斋灰。 黄龙南云:庐陵米价逐年新,道听虗传未必真。大意不须歧路问,高低宜见本来人。 法昌遇云:乌龟三眼赤,祥麟一角尖。腾云生暮雨,溪月夜明帘。 高庵悟云:老清原,没缝罅。问佛法,酬米价。衲僧一粒若沾唇,拄杖横担绕天下。 天童觉云:太平治业无象,野老家风至淳。只管村歌社舞,那知舜德尧仁。
无著禅师因往五台礼文殊,文殊问:近离甚处?师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师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师云:或三百,或五百。师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殊云: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师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师退,乃问童子:适来大圣道: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子云:大德!师应诺。子云:是多少?
汾阳昭代云:识得你。 翠岩芝云:文殊道:前三三,后三三。作么生会?要会么?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径山杲云:径山当时若见,即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极是不易。
雪窦显颂云: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 正觉逸云:首后三三问若干,应机召发转颟顸。如今大有如斯者,负钵腰囊到处抟。 佛印元云:堪笑前三与后三,当时相对语喃喃。却因无著分明见,后此清凉没可参。 照觉总云:圣者由来不可陪,相逢相问岂安排。三三前后辉今古,一向无私振九垓。 云溪恭云:文殊前后答二三,独泛轻舟过海南。洪浪波心看水势,一轮明月印寒潭。 地藏恩云:前三三与后三三,筭数筹量卒未谙。芳草凄凄烟景里,鹧鸪啼处是江南。
临济玄禅师因定上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下禅床擒住,打一掌便托开。定伫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才作礼,忽然大悟。
雪窦显颂云:断际全机继后踪,持来何必在从容?巨灵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南华昺云: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若无般若灵根,到此如何打发? 佛鉴懃云:掣电之机过赵州,为人须到结穷头。掌中擎出香山子,直上高高十二楼。 天童觉云:不堕前后,独超古今。唤回千岁梦,飞出九臯禽。直下一槌光迸散,斩新弹子出炉金。
赵州谂禅师。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圆悟勤云: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合辙。虽然如是,更有一著在。忽有人问蒋山: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饥来吃饭困来眠。 佛眼远云:大众!至音绝韵,妙曲非声,通身不挂寸丝,赤体全无忌讳。诸人切莫拈𫗰䑛指,直须截断舌头,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复名何物?快活!快活!归堂吃茶。
雪窦显颂云:编辟曾挨老古锥,七斤衫重几人知。而今抛向西湖里,下载清风付与谁。 白云端云:七斤衫重岂难提,日出东方定落西。一击珊瑚枝粉碎,轰轰雷雨满山溪。 保宁勇云:独坐独行真竭斗,无规无矩老禅和。四方八面难拘检,天下谁能柰你何。 文殊道云:赵老布衫重七斤,问处分明答处亲。大地山河都盖却,谁是当机裁剪人。 普融平云:七斤衫重绝纤挨,妙手何人解剪裁。堪笑东村王大姐,满身风雨入门来。
赵州僧问:方外忽有人问:和尚说甚么法?如何祗对?师云:盐贵米贱。
西禅需颂云:盐贵米贱,诸事成现,拟欲商量,脑后拔箭。
洛浦安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笋笋须生。
丹霞淳颂云:海底龙吟云雨润,林中虎啸谷风清。莫言满路生荆棘,况是贫家少送迎。
长庆棱禅师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云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
汾阳昭颂云:灵云因问出家才,驴使前行马使来。长庆不明真实地,句中认影影难开。予今报你诸禅侣,九衢杲日照香街。 保宁勇云:东行不见西行利,南头买贱北卖贵。横千竖百筭河沙,九九翻成八十一。 佛鉴懃云:驴事未了马事来,钟声未了鼓声催。春来纵步林间看,无限桃花夹李开。 无为子云:驴事未了马事来,一花欲谢一花开。安南已得烟尘息,塞北将军唱凯回。
鼎州文殊禅师。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黄河九曲。
投子青颂云:问法穷因归何处,黄河透过碧波澜。须知云外千峰上,别有灵松带露寒。 西禅需云:路穷崖断进无门,赖有山颂指去原。九曲黄河清彻底,谁知别是一乾坤。 木庵云:九曲那容眨眼看,操舟谁解别波澜。文殊曾展回天手,直得朝宗万派干。
首山念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其僧于此悟入。
佛慧泉颂云:楚王城畔水东流,逐浪随波早晚休。唯有谢郎生计在,夜深明月上孤舟。 三祖宗云:楚国成边水去东,发船便被打头风。芦花弯里听渔唱,熨斗煎茶铫不同。 云溪恭云:楚王城畔水东流,日夜波涛去不休。岩下忽逢湘水客,谓言依旧注悠悠。 沩山秀云:楚王城畔水东流,今古朝宗是到头。逐浪随波如未息,输他渔父泛孤舟。 普融平云:千波万波曾无尽,去桨来帆浩莫穷。谢客睡惺孤月白,闲吹一笛渡头风。
慈明圆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洞庭湖水浪滔天。
翠岩真颂云:水出高源上,风翻浪作银。丝毫聊一颂,梦里说书绅。 水庵一云:洞庭湖水若为穷,南北东西浩浩风。鸾凤翱翔非鷰,野田深处谩寻踪。
禅林类聚卷第四
禅林类聚卷第五
说法 禅定 悟道 大道
说法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彻云:忙忙者,匝地普天 松源岳。竖起拂子云:世尊三昧、文殊三昧总在拂子头上,诸人还见么?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明招谦颂云:声振大千龙虎伏,无人解和法王才,言下便明犹是钝,频教千眼一时开。 智门祚云:文殊白槌报众知,法王法令合如斯,会中若有僊陁客,不待眉间毫相辉。 雪窦显云:列圣丛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会中若有僊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海印信云:未兆之前早二三,白槌之后更那堪?当时若有僊陀客,不到如今疆指南。 地藏恩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玉轮影射珊瑚枝,一阵清风动天地。 南华昺云:瞿昙按指,文殊据令,漏泄天机,一槌打正。 天童觉云:一段真风见也么?绵绵化母理机梭,织成古锦含春像,无柰东君漏泄何。 楚安方云:金搥影动,宝劒光寒,八万之众,齐著眼看。
马祖一禅师一日升堂,百丈出卷却席,师下座便归方丈次,问百丈:我适来上堂未曾说话,你为甚便卷却席子?丈云:昨日被和尚扭得鼻头痛。师云:尔昨日向甚处留心?丈云:今日鼻头又不痛也。师云:你深知今日事。百丈乃作礼而退。广灯小异
雪窦显云:诸方皆谓奇特,漝么举还当么?若当,譬如水母以虾为目;若不当,又空赞叹,图个甚么?众中一般汉乱踏向前,问:古人意旨如何?更有老底不识好恶,对云:将谓僊陀客。又云:来日更到座前。苦哉!苦哉!如此自称宗匠,欲开人天眼目,驴年去。诸上座!雪窦当时若见伊出来,卷席劈胷与一踏,令坐者倒者俱起不得,且要后人别有生涯去,免见互相钝置。岂不个个英灵底汉还会也无?归堂, 白云端出马祖语云:我钝置犹可,你钝置太煞。
汾阳昭颂云:百丈当时侍马师,对师卷席更无私。人天不测为奇特,恰是攒鸦捉凤儿。上士瞥然全体现,太阳出照岳峰低。 泉大道云:升堂马祖,卷席百丈。得人半斤,还他八两。直饶缝罅全无,未免傍观拊掌。 白云端云:昨日东风偶然恶,桃花乱落如红雨。昨夜东风又发狂,满地不知何处去。 上方益云:夜深认得归时路,不待天明便出关。三尺镆鎁横在手,至今坐断大雄山。 佛鉴懃云:潮来潮子上潮头,手把红旗逆水流。忽被猛风吹退浪,此时伎俩一时休。
药山俨禅师久不升堂,一日,院主请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师云:打钟著。主声钟,众集,师便归方丈。主随后云:和尚既许为众说法,为甚一言不施?师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又争恠得老僧?
雪窦显云:可惜药山老汉,平地上吃扑尽,大地人扶不起。 琅瑘觉云:药山下座,不妨疑著,及乎院主拶著,失却一双眼。 翠岩芝云:药山下座,院主当初恠不为说话,可谓误他三军。 五祖演云:虽然以己妨人,争柰贼身已露。诸人要识药山么?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天童觉颂云:痴儿刻意止啼钱,良驷追风顾影鞭,云扫长空巢月鶴,寒清入骨不成眠。 野轩遵云:药山老应病药,请上堂。槌钟著一丸,不再愈颠狂,辜负金僊换骨方。 慈受深云:明珠一颗价难酬,不是知音便暗投,翻笑药山空费力,水清鱼现不吞钩。
赵州谂禅师一日在东司上见文远过,遂唤云:文远!远应诺。师云:东司上不可与你说佛法。
鼓山珪颂云:老僧正在东司上,不将佛法为人说。一般屎臭旃檀香,父子之机俱漏泄。 径山杲云:赵州有密语,文远不覆藏。演出大藏教,功德实难量。
投子大同禅师。僧问:三身中那身说法?师乃弹指。
投子青颂云:三身说法问端由,弹指轻轻海岳収。金鎻塔开红日像,夜深人笑碧峰头。
洞山价禅师。僧问:三身中阿那身说法?师云:吾常于此切。僧后问曹山: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曹山云:要头便斫将去。又问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也曾到洞山来。
承天宗云:一转语海晏河清,一转语风高月冷,一转语骑贼马赶贼。试请辨看。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也许他具一只眼。
保宁勇颂云:此切堪伤向外求,至亲何故似怨雠?始终满面无惭色,更有曹山乞你头。 天童觉云:不入世,未循缘,劫壶空处有家传。白苹风细秋江暮,古岸船归一带烟。
夹山会禅师示众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雪窦显拈起拄杖云:夹山老甚处去也?何不出来百草头与大众相见?又卓地一下云:在这里。复云:咄!者野狐精缩头去。便下座。 天童觉云: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将差珍异宝撒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却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
鼓山珪颂云:年来万事总成魔,老去闲添白发多。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大平歌。 径山杲云:痴人面前休说梦,生铁团上须寻缝。明明说与却作聋,只管外边闲打閧。
仰山寂禅师甞云:梦见往弥勒所,五百圣堂安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当第二座说法。山僧乃起白槌云:摩诃演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其五百圣众各自散去。
大沩秀云:仰山依文解义即不无,忽然弥勒会中有个作者,才见伊道摩诃演法,便云:合取两片皮。非唯止绝仰山𥧌语,亦免使后人梦中说梦。 琅瑘觉云:且道五百圣众散去,是肯他仰山?是不肯他仰山?若肯他仰山,又辜负仰山;若不肯仰山,犹如平地上吃交。山僧今日不惜两茎眉毛,与诸人注破摩诃演法,离四句,绝百非。你若举似诸方,诸方若与么会,入地狱如箭射。
天童觉颂云:梦中拥衲参耆旧,列圣森森坐其右。当仁不让楗稺鸣,说法无畏狮子吼。心安如海,胆量如斗。鲛目泪流,蚌肠珠剖。谵语谁知泄我机,厖眉应笑扬家丑。离四句,绝百非,马师父子病休医。
汾阳昭禅师示众云: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翼折,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智;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与甚么人同得入?与谁同音吼?作么生同生杀?甚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甚么同徧普?何人同真智?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莫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底,不悋慈悲;点不出底,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
径山杲云:汾阳末后若无个面目见在,一场败阙。虽然如是,丧我儿孙。乃喝一喝,复颂云:兔角龟毛眼里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
觉范洪颂云:十智同真面目全,于中一智是根源。若人要识汾阳老,擘破三玄作两边。 或庵云:阳春白雪人难和,藻鉴冰壶岂易观?一把柳丝收不得,和风搭在玉阑干。 鼓山珪云:十年湖海覔冤雠,不得冤雠未肯休。芍药花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 正堂辩云:𦘕得真如活,花间试展开。黄莺偷眼,不敢下枝来。
禅定
世尊因普眼菩萨欲见普贤不能得见,乃至三度入定,徧观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贤不能得见,而来白佛。佛云:汝但于静三昧中起一念,便见普贤。普眼于是才起一念,便见普贤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翠岩芝云:诸仁者!作么生会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且道普贤在甚么处或作云居?
佛海远颂云:飘飘一鴈落寒空,步步追空覔鴈踪,踏破草鞋跟子断,巍然独坐大雄峰。
达磨大师自梁涉魏,至洛阳少林,面壁而坐,经于九年,方得二祖传法。
老宿云:祖师九年面壁,为访知音?若恁么会得,吃铁棒有日在。 又有老宿云:祖师九年面壁,何不惭惶?若恁么会得,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 琅瑘觉云:既不然,且道祖师面壁意作么生?良久,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白云端颂云:先被梁王勘破,却向少林孤坐。谩言教外别传,争柰不识这个。 草堂清云:六宗调伏向东来,五叶芬芳震旦开。冷坐九年人不识,手𢹂只履又空回。 太平古云:航海梯山缘底事,游梁历魏意何传。九年面壁垂慈切,刚被时人唤作禅。 旻古佛云:九年熊耳,空留只履。一花五叶,春风四起。 祖印明云:精进翻成怠堕,莫守痴禅兀坐。少林面壁九年,已被梁王勘破。 疎山如云:达磨西来未足夸,少林揑目疆生花。得皮得髓徒分别,妙性圆明本不差。
鲁祖云:禅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乃云:我寻常向师僧道: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
保福展问长庆棱云:只如鲁祖节文在甚处,被南泉恁么道?棱云:退己让人,万中无一。 罗山闲云: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为伊解放不解収。 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 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与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座佛法有去处。 玄觉云:南泉为复是唱和语不肯语? 翠岩芝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已前不得会,会即打折你腰。 天童觉云:鲁祖法出好生,南泉令下诈起。天童不是检点古人,也要诸人体悉。还会么?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大慧云:鲁祖不得南泉,几乎破壁。琅瑘觉颂云:祖师面壁播诸方,无限禅人谩度量。无事晚来江上立,数株寒栢倚斜阳。 梁山冀云: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若是同心达道者,不在扬眉便相悉。 黄龙新云:鲁祖当年不用功,逢僧面壁显家风。若遇上乘同道者请续此二句, 草堂清云:堪笑池阳老古锥,僧来面壁拟何为?大都端正人男女,清净不劳红粉施。 普融平云:鲁祖山前古路通,熈微一径没西东。杜䳌声里春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红。
药山俨禅师初参石头和尚,一日坐次,头问:作甚么?师云:一物不为。头云:恁么即闲坐也。师云:若闲坐即为也。头云:汝道不为,为个甚么?师云:千圣亦不识。头乃作颂赞云: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五祖戒云:药山梦中说梦两重重。
丹霞淳颂云:玄微及尽本翛然,若谓渠闲万八千。月印澄江鱼不见,钓人何必更抛筌。 五祖演云:任运不知名,轻轻著眼听。水上青青绿,元来是浮萍。 圆悟勤云:摆拨佛祖缚,旷然绳墨外。一物亦不为,纵横得自在。古鉴临台,明辨去来。金锤影动,铁树花开。任运相将不可陪,法云随处作风雷。 隐静俨云:石头打草要蛇惊,密护玄机绝彚情。迅句追风须辨的,报云千圣不知名。
栢岩禅师。僧问:如何是禅?师云:古塚不为家。
丹霞淳颂云:故国清平久有年,白头犹自恋生缘。牧童却解忘功业,懒放牛儿不把鞭。
悟道
世尊于雪岭六载修行,门星现时,忽然大悟。
世尊在日,有一钝根比丘,无多闻性,令诵苕二字。日夕诵之,诵苕忘,诵忘苕,每日尅责不休。一日,忽然诵苕二字,则大悟。
四祖信大师为沙弥时,礼三祖,问云: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云:谁缚汝?师云:无人缚。祖云:何更求解脱乎?师于言下大悟。服勤九载,乃付衣法,住蕲州破头山。学徒云集,摄心不𥧌,脇不至席。一日,告众云:吾武德中游庐山,望破头山,见紫气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不?众默然。弘忍云: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不?师云:善。唐太宗响师道:三诏不起,就赐紫服。
木庵永云:看他祖师为人抽钉楔,解黏去缚,浑不伤锋犯手,可谓狮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驴乳。汝等切不可妄生情计,种种解会,蓦然脚跟寻著,不知落处,一劒当头,直教成未?
无为子颂云:慈云之塔,大医之师。瞻之仰之,双峰巍巍。懒融不得西来钵,直付黄梅路上儿。 草堂清云:道出乾坤动至尊,飞书三诏不离云。求人的嗣周家子,遥望牛头紫气氛。 旻古佛云:无缚无释,脇不至席。分明一贯,两个伍伯。 佛国白云:鸟外逢师解缚归,双峰山下独幽奇。却将衣钵为人事,乞与黄梅个小儿。 觉范洪云:绝知名迹能妨道,正恐师承亦累人。问法沙弥莫饶舌,百年逆旅要同尘。 云岩因云:牛头未生,梅子熟也。玩步人间,池成月下。凤书三到懒开眸,白莲峰顶光相射。
盘山积禅师初参马祖作街坊,一日出门,见人舁丧,謌郎振铃云:红轮决定沉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幕下孝子哭声哀哀,师忽身心踊跃省悟,归举似马祖,祖印可之。
文殊道颂云:歌声缭绕哭声悲,笑杀盘山老古锥。历劫无明昏暗处,一时顿觉发光辉。 梦庵信云:哀哀相应便承当,毕竟何甞往别方?踊跃自然全体露,始知徧界不曾藏。 佛灯珣云:红轮决定沈西去,未委魂灵往那方?踏著故乡田地稳,本来面目是亲娘。人只在,不曾亡,率陀天上非人世,须知别有好思量。
盘山甞于市肆行,见一客人买猪肉,语屠家云:精底割一斤来。屠家放下刀,叉手云:长史,那个是不精底?师于言下大悟。
南华昺颂云:个事分明不覆藏,头头物物自相当。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五泄默禅师到石头处,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头据坐,师便行。头随后召云:阇梨!阇梨!师回首。头云:从生至死,祇是这个。回头转脑作么?师忽然契悟,乃拗折拄杖。
洞山云:当时不是五泄先师,大难承当。然虽如是,犹涉途在。 长庆云:险。 翠岩芝云:石头据坐,五泄便去,石头召他,却成多事。 云峰悦云:大小石头坐不定,把不住,似这般担板汉,放去便休,又唤回,被他涂糊一上,道:我向这里有个悟处,驴年梦见。
佛眼远颂云:在途在舍若为酬?莫把先师一例求。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边无髑髅。 枯木成云:欲去高声唤得回,当时心眼一齐开。要知不假修持力,生死悠悠任往来。
香严闲禅师在沩山时,沩山知其法器,欲激发智光,谓云:吾不问汝平生学解及经卷册子上记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东西时本分事,试道一句来,吾要记汝。师懵然无对,沈吟久之,进数语陈其所解,山皆不许,师云:却请和尚为说。山云: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何有益乎?师遂徧检所集诸方语句,无一言可将醻对,乃自叹云:画饼不可充饥。于是尽焚之,云: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遂辞去,抵南阳,覩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因芟除草木,以瓦砾击竹作声,俄失笑间,廓然惺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冶,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雪窦宗颂云:粥饭随时养病躯,本无迷悟可关渠。无端击著庵前竹,直至如今在半途。
楼子禅师因从街市中过,经酒楼下,偶整袜带少住,闻楼上人唱曲云:你既无心我便休。忽然大悟,从此号楼子。出长庆𪩘禅师注楞严经说文。
慈受深颂云:唱歌楼上语风流,你既无心我也休,打著奴奴心里事,平生恩爱冷啾啾。 宝峰明云:你既无心我亦休,此身无喜亦无忧,饥来吃饭困来睡,花落从教逐水流。 佛慈鉴云:你若无心我也休,鸳鸯怅里懒擡头,家童为问深深意,笑指纱牕月正秋。
米胡禅师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不?山云:悟既不无,争柰落在第二头何?师闻肯之。
投子青云:然仰山与么道即得,还免得自己落么?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头。米胡虽然肯他自己,还有出身之路也无?诸人试点检看。若点检得出,两人瓦解冰消;若点检不出,且莫造次。 应庵华云:米胡提本分钳锤,仰山展劒刃上事,二老于唱教门中足可称尊,若向衲僧门下,总是吃棒底汉。
投子青颂云:碧岫峰头借问人,指山穷处未安身。虽然免得重阳令,争似灵苗不犯春? 天童觉云:第三头分悟破迷,快须撒手舍筌。功号未尽成胼拇,智也难知觉噬脐。兔老氷盘秋露泣,鸟寒玉树晓风凄。持来大仰辨真假,痕玷浑无贵白珪。 佛眼远云:悟人千个道无忧,肯信遭他第二头?寂寞山花寒食后,夕阳西去水东流。
洞山价禅师先在云岩问无情说法,后辞去,师犹涉疑,因过水覩影,大悟前旨,作偈云:切忌从他覔,迢迢与我疎,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本觉一颂云:动静由来本与俱,回头蓦面似逢渠。直饶与么犹堪笑,唤作如如又却迃。
雪峰存禅师同岩头、钦山到鳌山店上,夜坐禅次,头云:何不睡去?如村里土地相似,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师以手指胷云:我这里未稳在。头云:我将谓你他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话在。师云:某甲不敢自谩。头云: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师云: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云: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师云:又因洞山颂云:切忌随他覔,迢迢与我踈。头云:若恁么,自救也未彻。师云: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云:道甚么?此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云:你不闻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云:如何即是?头云: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胷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师于言下大悟,连声云:师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师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教忠光云:只如岩头道:一一从自己胷襟流出。且道雪峰前三次悟,还从自己胷襟流出也无?若从自己胷襟流出,又道未稳在;若不从自己𮌎襟流出,又从甚么处得来?莫有断得出者么?若断得出,不唯雪峰、鼇山成道,尽大地有情齐成正觉;若断不出,说甚么鼇山成道?直饶少室传心,也未梦见在。
佛眼远颂云:鼇山成道足人传,莫是从前话未圆?赖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红烂在渔船。 枯木成云:说尽平生去住因,到头难遇赤心人,忽然自肯成家业,瓦砾拈来也是珍。 佛灯珣云:丈夫凌励志英雄,向外驰求枉用功,到得鼇山开眼,方知屋里用无穷。
大禅佛通禅师在归宗常禅师会下,忽一夜呌云:我大悟也。众骇之。次日,归宗上堂集众,问:昨夜大悟者出来。师出云:某甲。宗云:汝见个甚么道理言大悟?师云:师姑元是女人作。宗默而异之。
汾阳昭颂云:悟来不在苦多端,解了都由瞥尔间。定道师姑女人作,痴人积雪作银山。 保宁勇云:半夜高声似少神,个中明白有踈亲。如今随例传其响,也道师姑是女人。 大洪遂云:悟了还同未悟时,何须更说与人知?贼赃败露无藏处,便道师姑是女儿。 草堂清云:五月炎威当酷热,浃背汗流无处说。匝地清风劈面来,大禅眼里重添屑。 黄龙震云:童子学顺朱,赤处背模黑。若将白纸来,一点下不得。若下得,翻成纸上涂烟墨。
严阳尊者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师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与么则担取去。师于言下大悟。后住山,有一蛇一虎就手而食。
黄龙南颂云:一物不将来,肩头担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无限喜。恶毒既忘怀,蛇虎为知己,清风几百年,至今犹未已。 真净文云:移高就下纵威权,解脱门开信可怜,不得空王真妙诀,动随声色被勾牵。 佛眼远云:尽力放不下,著力担不起,将谓一物无,元是自家底。见得自家底,心中大欢喜,自兹家业兴,一举九万里。 旻古佛云:一物不将来,教渠放下著,廓尔悟无生,活计俱抛却。 天童觉云:不妨行细输先手,自觉心麤愧撞头,局破腰间斧柯烂,洗清凡骨共僊游。
罗山闲禅师初谒石霜,问:起灭不停时如何?霜云:直须寒灰枯木去,一念万年去,函盖乾坤去,纯清绝点去。师不契。复谒岩头,理前问,头喝云:是谁起灭?师于此大悟。
天童觉颂云:斫断老葛藤,打破狐狸窟。豹披雾而变皮,龙乘雷而换骨。咄!起灭纷纷是何物?
法眼益禅师同修、琎二禅师经过地藏琛禅师处,阻雪少憩,琛问:此行何之?师云:行脚去。琛云:作么生是行脚事?师云:不知。藏云:不知最亲切。师又同三人举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琛云:山河大地与你自己是同是别?师云:同。琛竖两指熟视云:两个。即便起去。师须臾启行,琛门送之,问云:上座寻常说:三界惟心,万法唯识。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师云:在心内。琛云:行脚人著甚来由,安片石在心头耶?师窘无以对,即求决择。近一月余,日呈见解说道理,琛云:佛法不恁么。师云:某甲词穷理绝也。琛云:若论佛法,一切见成。师于言下大悟。
天童觉颂云:而今饱参似当时,脱尽廉纤到不知。任短任长休剪缀,随高随下自平持。家门丰俭临时用,田地优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辜负一双眉。
护国澄禅师同演化大师在湖南报慈,值慈升堂次,演化出问: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谁无?化不契,遂请益师,师云:汝但问来。化理前问,师云:谁有?化于言下契悟,乃云:首座或在众,或住持,某甲誓终身相助。后化亦继师住护国。
佛性泰颂云:朝三暮四一何少,暮四朝三何太多。多少未能知数量,有无从此见殽讹。不殽讹,唵苏𠰷㗭唎萨婆诃。
大道
南泉愿禅师因赵州问:如何是道?师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不?师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又争知是道?师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疆是非耶?州于言下顿悟玄旨。
松源岳云:青天白日悟个甚么?咄!咄!咄!骊珠击碎苍龙窟。
云峰悦颂云:平常心是道,举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师,到底不能晓。玉兔金乌任飞走。 佛鉴懃云:欲识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举棹,走马即加鞭。若遇饥来饭,还应困即眠。尽从缘所得,所得亦非缘。所得亦非缘,当人自了然。雨中看皓月,火里汲清泉。直立头插地,横眠脚指天。应须与么会,方契祖师禅。 径山杲云:劝君不用苦劳神,唤作平常转不亲。冷淡全然没滋味,一回举著一回新。 鼓山珪云:若谓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贴肉汗衫如脱了,唤来眼上更安眉。
药山俨禅师。僧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云:莫谄曲。云:不谄曲时如何?师云:倾国莫换。
赵州谂禅师因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师乃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师捉住棒云:已后莫错打人去在。泉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雪窦显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趂出。 琅瑘觉云:不见道: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 老衲证云:南泉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玄谈,为寻知己。赵州惯行栈道,饱历边庭,不施寸刃,海晏河清。然虽如是,且道二老相见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
保宁勇颂云:輭缠藏锋入阵来,画时擒下眼瞠开。死生一决英雄士,文武双行将相才。 南堂静云:龙蛇能易辨,衲子最难瞒。性净秋空阔,心清巨海宽。天涯毫末见,世界掌中观。万法不为侣,西江一吸干。
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诸人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师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师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
雪窦显云:赵州倒退三千。 天童觉云:这僧也如切如瑳,不能见机而变;赵州也如琢如磨,几乎事不解交。众中祇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尽力提持。还体悉么?焦甎打著连底冻。
雪窦颂云:至道无难,言端语端。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消未干。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 随庵缘云:世间无物可罗笼,独立嵯峨万仞峰。忽若有人猛推落,腾身云外不留踪。
赵州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师云:何不引尽这语?云:某甲祇念到这里。师云:祇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雪窦颂云:水洒不著,风吹不入。虎步龙行,鬼号神泣。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 白云端云:驱山塞海也寻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
赵州,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不?师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雪窦云:识语不能转,死却了也,好与二十棒。这棒须有分付处,你若辨不出,且放此语。大行 乌回范云:大众!赵州具顶门眼,向击石火里分缁素,闪电光中明纵夺,为甚么却五年分疎不下?还委悉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雪窦颂云:象王嚬呻,狮子哮吼。无味之谈,塞断人口。南北东西,乌飞兔走。 白云端云:分疏不下五年疆,一叶舟中载大唐。渺渺兀然波浪里,谁知别有好商量。
赵州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得不拣择?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此犹是拣择。师云:田厍奴!甚么处是拣择?僧无语。
雪窦颂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里猛风,蝼蚁撼于铁柱。拣兮择兮,当轩布鼓。 白云端云:团团秋月印天心,是物前头有一轮。入穴虾蟆无出路,却冤天上不平匀。
赵州。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墙外底。云:不问这个。师云:问甚么道?云:大道。师云:大道通长安。
投子青颂云:知道还他潦倒翁,亲言相指自忽忽。关山路远重须去,一迳长途君任通。 水庵一云:赵老家风不热瞒,问他大道答长安。有谁平步归家去?多是区区自作难。 松源岳云:大道透长安,言端语亦端。臈尽雪消去,春来依旧寒。
栢岩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徒劳车马迹。
丹霞淳颂云:曹溪古路绿苔生,车马登临已涉程。野老痿羸兼跛挈,手携玉杖夜深行。
巴陵鉴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云:明眼人落井。
洞山聪颂云:落井须明出井机,直宜擡眼动睛辉。于斯倜傥无纤隔,祖道汪洋得旨归。 保宁勇云:秋夜霜天月正明,仰观星象约三更。一条大路平如掌,归去何妨彻晓行? 正觉逸云:好个明眼人落井,丛林话会几时休?修心未到无心地,万种千般逐水流。 佛印元云:南北东西苦问人,新开多口接迷津。从兹八骏追风急,空望悠悠脚下尘。
海湖禅师。有座主问:和尚甚么年行道?师云:座主近前来。主近前,师云:且道憍陈如甚么年行道?主忙然无对。师云:尿床鬼。
丹霞淳颂云:多是从人学得来,一生空把口胡开。欲穷此片虗明地,七佛前前总不该。
禅林类聚卷第五
禅林类聚卷第六
示众 勘辨 棒喝
示众
南泉示众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鼓山珪颂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青山白云,落花芳草。若是灵利阿师,终不回头转脑。 开善谦云:太平时节岁丰盈,旅不赍粮户不扃。宫路无人夜无月,唱歌归去恰三更。 径山杲云:雨散云收后,崔嵬数十峰。倚栏频顾望,回首与谁同?
南泉示众云:江西马大师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
鼓山珪颂云:剔起便行三万里,只今休去八千年。分明更为从头举,一任诸方取次传。 径山杲云:倒腹倾肠说向君,不知何故尚沈唫?而今便好猛提取,付与世间无事人。 灵岩日云:倒腹倾肠几个知?更无丝发可相依。直饶彻底承当去,也落他家第二机。
黄檗运禅师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师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沩山问仰山:作么生?仰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沩云:此实难辨。 五祖戒出僧语云:谢和尚说得道理好。 石门聪云:黄檗垂示不妨奇特,才被布衲挨拶著,失却一只眼。 承天宗云:五祖戒眼照四天下,要见黄檗犹未可,若要扶竖正法眼藏,须是黄檗宗师。 翠岩真云:诸方商确,便道黄檗坐却这僧,又道黄檗被这僧上来,直得分㭊不下。何为也?翠岩輙生拟议:雾豹泽毛,未甞下食;庭禽养勇,终待惊人。 沩山喆云:诸人还会么?莫恠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雪窦显颂云:凛凛孤风不自夸,端居寰海定龙蛇。太中天子曾轻触,三度亲遭弄爪牙。 白云端云:大唐国里无禅师,与君𢹂手归家里。抛钩本欲钓鲲鲸,谁知钓得䟦鼈子? 佛鉴懃云:黄檗山中明示众,大唐国里暗藏身。袈裟一角犹拖地,谁是丛林有眼人? 佛慧泉云:无师充塞大唐国,噇酒糟汉会不得。竹寺闲过春已深,落花乱点莓苔色。 径山杲云:身上著衣方免寒,口边说食终不饱。大唐国里老婆禅,今日为君注破了。
洞山价禅师示众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表,滞句者迷。
鼓山珪颂云:只要楔抽钉,为人解黏去缚。如何洞山老人,先自藤蛇绕脚? 径山杲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表,滞句者迷。逢人不得错举。
临济示众云:夫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一本小异
慈明圆颂云:第一玄,三世诸佛拟何宣,垂慈梦里生轻薄,端坐还同落断边。第二玄,灵利衲僧眼未明,石火电光知是钝,扬眉瞬目涉关山。第三玄,万象森罗宇宙宽,云散洞空山岳静,落花流水满长川。第一要,岂语圣凡妙,拟议涉长途,擡眸七颠倒。第二要,峰顶敲搥召,神通自在来,多闻门外呌。第三要,起坐令人笑,掌内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睦州示众云:大事未明,如丧考妣;大事既明,如丧考妣。
保宁勇颂云:春去秋来古与今,相逢休论岁时深。饥餐渴饮无他事,尽听满头霜雪侵。
三圣然禅师示众云: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闻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
白云端云:大众!此二尊宿各有一处打得著,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还有人向这里定当得么?良久,云:妙舞莫夸回雪手,三台须是大家催。 五祖演云:大众!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艺全施。若道兴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圣是武,亦不得。还于此辨得出么?若辨得出,许你通身是命;若辩不出,你自相度。 保宁勇云:此二尊宿与么为人,犹在半途,保宁今日路见不平。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掷却便归方丈。 天童觉云:堕也,堕也。今日不是减古人声光,且要长后人节槩。若是本色汉,提祖佛印、转铁牛机,把拄杖一时穿却,方见衲僧手段。
保宁勇颂云:骑驴戴笠迎南去,跃马摇鞭向北行。两个大商俱突晓,日高犹听打三更。 佛鉴懃云:城南措大骑驴子,市比郎君夸马儿。各各四蹄俱踏地,三春同到金明池。 圆通僊云:翻是罗兮覆是绣,弟兄同气复连枝。为人不为成歌曲,祖父田园要及时。 佛灯珣云:湖光潋灔晴方好,山色涳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糚浓抹总相宜。径山杲云:阳焰何曾止得渴,𦘕饼几时充得饥。劝君不用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白水仁禅师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师云:唤作色得么?云:如何是色不是色?师云:唤作声得么?僧作礼。师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人辨得,有个入处。
雪窦显云:本仁也甚奇恠,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 大沩秀云:本仁只知横千,不会竖百。如何是声不是声?莫逐音响。如何是色不是色?莫逐青黄。且从伊向声前句后覔个安身,自然别有生涯。 佛鉴懃云:拂迹成痕,欲隐弥露。既道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洎乎问著,却云:唤作声得么?唤作色得么?本仁和尚鼓弄人家男女亦不少矣,而今欲得亲切么?乃击禅床,云:还闻声么?竖起拂子,云:还见色么?于此透过见闻,许你有个出路。 应庵华云:雪窦到这里,尽其神通,无插手处。只如道:既非声前句后,从甚么处入?往往十个有五双蹉过。还知荐福落处么?一箭落双雕。
丹霞淳颂云:色自色兮声自声,新莺啼处柳烟轻。门门有路通京国,三岛斜横海月明。
干峰禅师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师云:典座明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雪窦显云:诸德!云门老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还有共相著力底么?试露爪牙看。 佛印元云:此语众中商量甚多,会者极少。干峰梦里合眼跳黄河,觉来身在床上;云门醉后扶人倒上树,醒来只在坐中。二人打作一团,至今分疎不下。若人知得落处,许你解空第一。 大沩喆云:干峰善唱,云门善拍,拍唱相随,风清古格。还有知音者么?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琅瑘觉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沩山果云:干峰平地生堆,韶石因风起浪。虽然合水和泥,千古丛林榜样。既是丛林榜样,为甚么合水和泥?会么?不入洪波里,争见弄潮人?黄龙心颂云:干峰举一不举二,云门擡手添意气。花开花落任风吹,自有馨香满天地。 普融平云:天台南岳去无踪,更有何人觌面逢?东岭云生西岭白,前山花发后山红。 慈受深云:煑海成盐终有味,敲空作响本无声。昆仑撞著波斯子,把手相将海底行。 佛性泰云:高楼美女一双双,各向琼牕坐玉床。绣出鸳鸯呈似了,金针深插锦香囊。 白云端云:黑白分明满局棋,曾无一著有相亏。可怜无限傍观者,斧烂柯消总不知。
夹山示众云:明不越户,穴不栖巢,目不顾他位,脚不踏他位里,六户不掩,四衢无踪,学不停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头底,万劫舌头不顾眼中明,峻机不假锋铓事。到这里有个甚么事?阇梨!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云门偃禅师示众云: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自己光明?自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
雪窦显颂云:自照列孤明,为君通一线。花谢树无影,看时谁不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 白云端云:彻底昏昏不待看,拄天拄地黑漫漫。三门厨库长相对,一径松风满院寒。 圆悟勤云:夜明帘外千峰秀,鸾镜台前万象殊。扫踪灭迹,不立锱铢。谁为佛殿?谁是香厨?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明月珠。
云门示众云: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
松源岳颂云:百尺竿头弄险,是非海里横身。更有全提底时节,只堪惆怅不堪陈。
云居示众云: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从天降下则贫寒,从地涌出则富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一言逈脱,独拔当时。言语不要多,则无用处。
丹霞淳颂云:门头户尾事千差,了尽犹来未到家。明月堂前无影木,严凝雪夜忽开花。
大阳玄禅师示众云:嵯峨万仞,鸟道难通;劒刃轻冰,谁当履践?宗乘妙句,语路难陈;不二法门,净名杜口。所以道:达磨西来,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阳今日也大无端。珍重!
丹霞淳颂云:不挂唇皮一句奇,少林冷坐最慈悲。须知此道非传授,立雪神光已强为。
风穴沼禅师示众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尘,家国衰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山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要识阇黎么?左边拍一拍,云:这里即是。要识老僧么?右边拍一拍,云:这里即是。
云门云:这里即易,那里即难。 琅瑘云:扚卜听虗声。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尘,锦上铺花。何也?不见道: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拟展脚眠,蚊虫獦蚤出。 应庵华云:大小风穴,不会转身句。 松源岳云:荐福见处,又且不然。大小风穴,醋气犹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皎如也,绎如也。以成,喝一喝。 雪窦显颂云:野老从教不展眉,且图家国立雄基。谋臣猛将今何在?万里清风独自知。 白云端云:立国仍教野老欣,威行阃外不扬尘。纵横莫测文兼武,宇宙茫茫有几人? 天童觉云:皤然渭水起垂纶,何似首阳清饿人?只在一尘分变态,高名勋业两难泯。
首山念禅师示众云:第一句荐得,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僧问:和尚是第几句荐得?师云:月落三更穿市过。
天童觉颂云:佛祖髑髅穿一串,宫漏沈沈密传箭。人天机要发千钧,云陈𪸩𪸩急飞电。个中人,看转变,遇贱则贵贵则贱。得珠罔象兮至道绵绵,游刃亡牛兮赤心片片。
勘辨
仰山寂禅师因沩山问:大地众生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师云:某甲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云:阇梨!其僧回首,师云:和尚!这个便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据。沩云:此是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草堂清云:古人临机施设,出在一时,此是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当时若无僧从面前过,仰山将甚么语验他?不遇祖师端的旨,临机开口卒难应。
天童觉颂云:一唤回头识我不?依俙萝月又成钩。千金之子才流落,漠?涂穷有许愁。
仰山问僧:甚处人?云:幽州人。师云:汝还思彼中么?云:常思。师云:能思是心,所思是境。彼中山河大地、楼台殿阁、人畜等物,反思思底心还有许多般么?云:某甲到这里总不见有。师云:信位即是,人位未是。云:和尚莫别有指示不?师云:别有别无即不中。据汝见处,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即看。
天童觉颂云:无外而容,无碍而冲。门墙岸岸,关鎻重重。酒常酣而卧客,饭虽饱而颓农。突出虗空兮风搏妙翅,踏翻沧海兮雷送游龙。
乌臼禅师因玄、绍二上座来参,师问:二禅伯发足甚么处?云:江西。师遂拈拄杖打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云:你既不会,后面个僧祗对看。绍拟近前,师便打,云:信知同坑无异土。参堂去!
雪窦显云: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辨东西,拄杖未知颠倒,只管说照用同时,人境俱夺。 大沩喆云:乌臼大似巨灵逞擘大华之威,苍龙展夺珠之势,直得乾坤失色。乃拈拄杖云:诸人还识乌臼么?若也识去,横按镆鎁,寰中独据;若也未识,棒头有眼明如日。卓拄杖一下。 曹源生云:显大机,明大用,奋寰中意气,运阃外筹略,则不无乌臼,检点将来,未是本分草料。若要据令而行,尽大地一时荒却。何故?寸钉入木。
鼓山珪颂云:赤身挨白刃,死中还得活。一箭自迷踪,万车皆丧辙。 径山杲云:猛焰不容蚊蚋泊,大海那能宿死尸?任是三头并六臂,望风无不竖降旗。
棒喝
南泉愿禅师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每人与二十棒趂出院也。赵州出众云:和尚棒教谁打?师云:王老师过在甚处?州乃作礼,师便归方丈。
云门代云:深领和尚慈悲,某甲归衣钵下,得个安乐。又代云:与众除害。 玄觉云:且道赵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 五祖演云:白云则具大慈悲。遂拍手云:𭦟殊室利,普贤大士,不审不审,今后更敢也无?自云:一度被蛇伤,怕见断井索。 夹山龄云:南泉一期逞俊,争柰平地生堆。赵州虽则觌面投机,不免脑门著地。 佛鉴懃云:大似无手人行拳,无口人呌唤,无手人掩著无口人口,无口人咬著无手人手。恁么会得,方知道法性不动,动徧三界之中;至理无言,言满四天之下。若也不会,红尘飞碧海,白浪涌青岑。 径山杲云:南泉无过,口能招祸。赵州礼拜,草贼大败。径山不营,结案据款。文殊普贤,且过一边。
佛灯珣颂云:鸳鸯绣出世无双,好手元来更有强,呈罢各归香合去,金针难把度萧郎。 佛印元云:普贤昨夜鬪文殊,趂出还同两手祛,却得赵州行正令,从兹王老一时无。 佛鉴懃云:彩云影里僊人现,寻用红罗扇遮面,无人著眼看僊人,却看随后红罗扇。
乌臼禅师问僧:近离甚处?云:定州。师云:定州法道何似这里?云:不别。师云: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云: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师云:今日打著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师云:屈棒元来有人吃在。云:争柰杓柄在和尚手里。师云: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师手中棒,打师三下,师云:屈棒,屈棒。僧云:有人吃在。师云:草草打著个汉。僧礼拜,师云:却与么去也。僧大笑而出,师云: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雪窦显颂云:呼即易,遣即难,互换机锋子细看。劫石固来犹可坏,沧溟深处立须干。乌臼老。乌臼老,几何般?与他杓柄太无端。
德山鉴禅师,初在蜀讲金刚经,故号周金刚。后闻南方禅宗,遂满车载疏钞出蜀。初见龙潭问答悟由,俻见彼章出世。德山不立佛殿,凡见僧入门便棒。
白云端。颂云:突出双头卒辨难,曾将一击碎潼关,自从天下大平后,流落人间号德山。 海印信云:德山棒,划断圣凡魔胆丧,善能方便捋虎须,忿怒那咤亦摧荡。 大洪恩云:一棒一条痕,辛酸不可论,丈夫多意气,几个是知恩? 云盖昌云:德峤分明显大奇,棒头挥出绝离微,令行佛祖无空过,一似轮王握万机。 无尽居士云:一条楖栗倚青天,别向三乘教外传,未眨眼时遭八百,拟开口处著三千。 大洪遂云:骤雨迅雷击,云兴电影随,将军虽有令,何似帝尧时? 径山杲云:入门便棒,郎当不少,依而行之,胡麻厮缴。
德山小参,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作礼,师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便打?师云:你是甚处人?云:新罗人。师云:未跨船舷时,好与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 雪窦显云:此二尊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老汉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阃外之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劒。诸人还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 芭蕉云:作死马医。 琅瑘觉云:德山何似履春氷?虽然如此,如猫弄鼠。 大沩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锃甲磨鎗;这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法眼道:话作两橛,大似药病相治。圆明道:龙头蛇尾,也是金𨱎难辨。雪窦道:撞著露柱底瞎汉,截断众流。如今还有人与新罗僧作主么?出来与大沩相见。乃竖拂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
佛印元颂云:德山自得任公手,一线分明下两钩。透网金鳞才弄水,岸边还把钓丝收。 旻古佛云:横按镆鎁居阃外,当锋谁敢犯重围?堪羡新罗个衲子,全机破敌也光辉。 宝峰照云:烟尘扫荡将军令,正𠡠流行宣德音。公子中知欹既醉,夜深还被活生擒。 枯木成云:祖令全提孰敢论?纤尘才动陷关津。这僧不辨个时节,为法亡身有几人?
临济玄禅师初在黄檗三年,因首座即睦州也教令去问黄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二十拄杖。如是三问三被打,既不契,遂辞去。首座密启黄檗云:问话上座非凡,他日可为一株大树,荫覆天下人去在。来辞时,望方便指引。师辞檗,檗云:不须他去,只往高安大愚处去。师到大愚,愚问:甚处来?师云:黄檗来。愚云:有何言句?师举前话,复云:未审某甲过在甚么处?愚云: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犹覔过在。师于是大悟,乃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乃扭住云:尿床子!适来道有过无过,而今又道佛法无多子,是多少道?道!师于愚肋下筑三拳,愚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即便返黄檗,檗问:来来去去,有甚了期?师云:只为老婆心切。遂举前话,檗云:大愚老汉饶舌,待来与一顿。师云:说甚待来?只今便与。遂打黄檗一掌,檗吟吟大笑云: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须。参堂去。
沩山问仰山云:临济得大愚力?黄檗力?仰云:非但捋虎须,亦解坐虎头。 应庵花云:你诸人还得透也未?直饶一咬便断,也未是大丈夫汉。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将甚么吃饭?
白云端。颂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保宁勇云:雷电喧轰海岳昏,一家愁闭雨中门。狂风忽起乌云散,白日满天星斗分。 黄檗胜云:丛林猛烈是黄檗,拈棒便打途中客。回到大愚却知恩,老婆面上与一掴。 真净文云:便言黄檗无多子,大丈夫儿岂自乖。脇下三拳明有信,不从黄檗付将来。 佛眼远云:擘开花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倒海声。瞎驴死后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几人。 天童觉云:九包之雏,千里之驹。真风度籥,灵机发枢。劈面来时飞电急,迷云破处太阳孤。捋虎须,见也无,个是雄雄大丈夫。
临济出世后,唯以棒喝示徒,凡见僧入门便喝。
海印信颂云:临济喝,霹雳一声邪脑裂,忽然透出苍龙穴,击碎明珠拗角折。 佛国白云:当机喝喝震春雷,万蛰龙蛇眼豁开,忽若翻身无伎俩,任从千古卧尘埃。 大洪恩云:入门便喝,已是忉怛,无限杜禅和,犹更论该括。 普融平云:赫日光中,轰然霹雳,禹门浪急风高,无限锦鳞点额。 佛灯珣云:张公未醉李公扶,从此佳声满道途,却被金刚开口笑,谁能爱你护身符? 径山杲云:入门便喝,全无巴鼻,引得儿孙弄粥饭气。
临济闻德山示众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师令侍者即洛浦也去问:为甚么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他若打汝,汝便接住推一推,看他如何?侍者如教,至彼问,山便打。者接住推一推,山便归方丈,闭却门。者回举似师,师云:我从来疑著这汉。虽然如是,汝还见德山么?者拟议,师便打。
岩头云:德山寻常只据目前一个拄杖子,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争柰较些子。 东禅齐云:只如临济道:我从来疑著这汉是肯底语?不肯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
海印信颂云:单于自负艺过人,小将教诏去似真,到彼果然赢小捷,回来未免陷全身。 佛鉴懃云:譬若金笼鹦鹉儿,觜如红玉一青衣,虽然学得人言语,问著元来总不知。
临济问僧:甚么处来?僧便喝,师便揖坐。僧拟议,师便打。又一僧来,师竖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复见一僧来,师亦竖起拂子。僧不顾,师亦打。
鼓山珪颂云:主宾都落第三机,阵阵开旗不展旗。石火光中分胜负,倒骑铁马上须弥。 径山杲云:五月五日午时书,赤口毒舌尽消除。更饶急急如律令,不须门上𦘕蜘蛛。 松源岳云:闪电光中宾主分,虗空背上立纲宗。祖师活计只如此,后代儿孙扫地空。
临济一日问僧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劒,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
汾阳昭颂云:金刚宝劒最威雄,一喝能摧万刃锋,遍地乾坤皆失色,须弥倒插半空中。金毛踞地众威全,一喝能令丧胆魂,岳顶峰高人不见,猿啼白日更黄昏。词锋探草辨当人,一喝须知见有真,大海渊澄含万象,休将牛迹比功深。一喝当阳势自彰,诸方尽有好商量,盈衢溢路歌谣者,古往今来不变常。 劒门庵主云:是非穿凿不相干,四喝诸方莫错看,六道四生平等法,牧童吹笛过前山。
睦州踪禅师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云: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师云: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云:这掠虗汉。
应庵华云:丛林中商量道:他三喝四喝后如何?便与掀倒禅床;不然,拽坐具劈口摵;不然,拂袖便行;不然,更与一喝。恁么说话,要称为达磨儿孙,大远在漆桶。参堂去。
雪窦显颂云:两喝与三喝,作者知机变。若谓骑虎头,二俱成瞎汉。谁瞎汉?拈来天下与人看。
睦州见僧来,云:见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云峰悦云:贼人心虗。僧云:某甲如是。师云:寺门前金刚为甚么竖拳?云: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趂出云:这掠虗汉。
云门云:睦州正恁么时,天下人披枷带鎻。 径山杲云:虽然无孔笛,撞著毡拍板,直是五音调唱,六律谐和,子细检点将来,未免傍观者哂。且道谁是傍观者?良久,云:不得动著,动著打折你驴腰。
觉海元颂云:见成公案未除瑕,放过方能脱鎻枷。四海澄清人富庶,更来石上种油麻。 海印信云:呼蛇易,遣蛇难,袖里金锤不易看。长安夜夜家家月,谁知愁乐有多般。 佛灯珣云:见成公案便相当,秤则秤兮斗则量。非较当年三十棒,至今平步也翱翔。
霍山通禅师因到仰山前,乃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仰山下禅床打四,正是藤条。一本小异
雪窦显云:藤条未到折,因甚么只与四下?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 翠岩芝云:亦不得作赏,亦不得作罚,如今作么生会? 栖贤迁云:且仰山打伊四藤条是何道理?莫是打伊不会?莫是打伊说道理?若恁么会,何曾梦见?山僧道: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
野轩遵颂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几崄当时打折腰。堪笑后来称猛将,只知空说霍嫖姚。 保宁勇云:竺国支那咸印定,更无毫发可参差。眼横鼻直喧天下,一顿残羹永不饥。 圆通僊云:集云峰下四藤蒿,打破潼川路一条。似鶴似云天地外,如龙如凤在烟霄。
通禅师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山。乃唤维那云:打钟著。师便走。
雪窦显云:这汉虽见机而变,争柰有头无尾。
圆通僊颂云:藤条吃了任闲游,未到牢关未肯休,打鼓打钟俱是令,知机识变有谁俦?
兴化奖禅师升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你证据。时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师亦喝;德又喝,师亦喝;德礼拜,师云: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便下座。
首山念云:看他兴化与么作用,为甚么放得伊过?诸上座!且道甚么处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前一喝?是后一喝?那个是宾?那个是主?虽然如此,也须子细始得。良久,云:二俱有过,二俱无过。珍重! 琅瑘觉云:且道那一喝不作一喝用?兴化若无后语,疑杀天下人。虽然如是,晓者还稀。 松源岳云:兴化勾赋破家,旻德把髻投衙。更道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不知凌灭我临济宗风。不见道:作家不啐,啐同时失。
海印信颂云:龙虎相交是底时,未容拟议已参差。分明一喝不作用,却使禅人特地疑。 云溪恭云:狞龙出水虎离山,四起风旋万顷烟。若具阿那律正眼,横身三界背摩天。 鼓山珪云:单刀直入不须论,拟议之间宾主分。不得放他旻德过,须知兴化棒头亲。 径山杲云:暗中携手上高山,及至天明各自行。无限途中未归客,明明开眼堕深坑。
兴化因同参来,才上法堂,师便喝,僧亦喝;行三两步,师又喝,僧亦喝;须臾近前,师拈棒,僧又喝,师云:你看这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师便打,直打下法堂,师却归方丈。有僧问:适来僧有甚言句触忤和尚?师云: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伊面前划一划,到这里却用不得。似这瞎汉,不打更待几时?
圆悟勤云:卞王库刀,振涂毒鼓,掣电未足以拟其迅,震雷未足以方其威,可谓善驱耕夫之牛,能夺饥人之食。只如主宾互换,有照有用、有权有实则且置,甚处是兴化将手向伊面前划一划?若这里洞明,可以荷负临济正法眼藏;如或泥水未分,未免瞎驴趂大队。 应庵花云:兴化门墙千仞,从来家法森严,这僧暗透重关,要看洞中春色,好则好,未免二俱失利。祇如兴化道:我将手向伊面前划一划。又作么生?天堂未就,地狱先成。
鼓山珪颂云:霹雳惊天地,那容掩耳听。须知兴化老,一半是人情。 退庵休云:恰如刽子气雄豪,便向咽喉下一刀。五脏肝心皆砉出,方知王法不相饶。 径山杲云:镆鎁在握,天魔胆落。明眼衲僧,休更卜度。 劒门庵主云:长松不改四时青,纵夺当机几个明。阵败不禁苕菷扫,眼中瞳子面前人。
兴化谓众云:我闻长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上三十三天,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兴化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如此?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你诸人去,在你虗空里胡喝乱喝作甚么?
佛性泰云:驱耕失牛,夺饥人食,击碎明月珠,敲出凤凰髓,可谓富贵中富贵,风流中风流,蔼蔼嘉声,迄今未已。敢问大众:只如兴化道: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作么生会?或若总道:咄!我也知你跳不出。 水庵一云:兴化是则是,大似如饥吃盐。若是翠云则不然,待你喝得翠云山振动,却向伊道:弄粥饭气。
鼓山珪颂云:紫罗帐里撒真珠,禅客相承总掠虗。拍手呵呵开口笑,释迦弥勒是他奴。 径山杲云:对众全提摩竭令,岂是闲开两片皮。喝下瞎驴成队走,梦中推倒五须弥。
扬岐会禅师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师云:官不容针,再借一问。明便喝,师云:好喝。明又喝,师亦喝,明连喝两喝,师便礼拜。
松源岳云:二人父子譬如弄珠,不触其手,不堕其地,不住于空,亦无玄妙,个里如何眨眼?喝一喝。 白云端颂云:将出骊珠遇大商,金盘拨动有余光,无烦一句论高价,把手归家笑几场。
禅林类聚卷第六
禅林类聚卷第七
圆相 对机 宾主 家风
圆相
南泉愿禅师与归宗、麻谷同往谒忠国师,至中路,师于地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宗于圆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师云:与么则不去也。宗云:是甚么心行?师乃相唤回,不去礼国师。
玄觉云:只如南泉恁么道,是肯底语?不肯底语? 云居锡云:比来去礼拜国师,南泉为甚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 云居元云:归宗、麻谷,气宇如王,落在南泉圈里。当时见他画圆相,拂袖便行,直饶南泉更有神通,也较三千里。 保宁勇别归宗,拍手大笑,便起去。 天童觉云:我当时若见,便与拨却圆相,不唯打破南泉窠窟,亦乃教归宗无著身处,麻谷呈伎俩不得。泉云:与么则不去也。果然,果然。
汾阳昭颂云:国师欲见义多般,圆坐端居拜请看,不去同音闻便解,久经行阵夺旗旛。 雪窦显云:由基箭射猿,绕树何太直?千个与万个,是谁曾中的?相呼相唤归去来,曹溪路上休登陟。复云:曹溪路坦平,为甚么休登陟? 保宁勇云:漫漫大地盈尺雪,江湖一片难分别,渔父披蓑月下归,谁道夜行人路绝?
大沩祐禅师因令僧驰书上王常侍,王看书了,乃问: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云: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竖起拂子,王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云:借色明心,附物显理。王云:不是这个道理,上座快回山去好,某甲有回书到和尚处。僧得书,遂回持上师,师拆开,见中𦘕一圆相,内写个日字,师云:谁知千里外有个知音?仰山侍次,乃云:虽然如是,也祇是个俗汉。师云:子又作么生?仰却𦘕一圆相,于中书个日字,却以脚抹著,师乃大笑。一本小异
保宁勇颂云:南星北斗总移位,四海九州如鼎沸。波斯匿王鼻拄天,楼至如来脚踏地。
仰山寂禅师,一日有梵僧来,师于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圆相,以脚抹却,师展两手,僧拂袖便出。
承天简云:仰山大似痖子吃苦瓜。 圆悟勤云:以胶投漆,将盐入酱,羽毛相似,体段一般。虽然如是,大小仰山被个梵僧勘破。
本觉一颂云:寂子偶逢穿耳客,曾将半月示伊家。僧添半月翻然去,知道亲逢小释迦。
仰山在洪州石亭,粥后坐次,有僧问:和尚还识字不?师云:随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甚么字?师于地上书个十字。僧又左旋一匝,云:是甚么字?师改十字作卍字。僧𦘕一圆相,以两手托,如修罗掌日月势,云:是甚么字?师乃𦘕圆相,围却卍字。僧乃作楼至势,师云:如是!如是!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其僧礼拜,腾空而去。
天童觉颂云:道环之虗靡盈,空印之字未形。妙运天轮地轴,密罗武纬文经。放开揑聚,独立周行。机发玄枢兮青天激电,眼含紫光兮白日见星。
资福宝禅师因陈操尚书来,师便𦘕一圆相,陈云:弟子与么来,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圆相?师于中著一点,陈云:将谓是南番舶主。师便归方丈,闭却门。
大沩喆云:资福虽是本分炉鞴,争柰陈操是煅了精金。诸人要识资福么?等闲掷一钓,惊动碧波龙。 虎丘隆云:资福买铁得金,一场富贵,是则是,争柰公案未了。今日诸大士入山相见,山僧不𦘕圆相,亦不掩却方丈门,且道与资福老人是一是二?还知落处么?竹院相逢无一事,大家同吃赵州茶。 应庵华云:虽然如是,若到天童门下,未放过在。当时待陈操尚书道: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圆相?天童大开东合,明牕下如法安排。何故?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
雪窦显颂云:团团珠绕玉珊珊,马载驴𫘞上铁船。分付海山无事客,钓鼇时下一卷挛。师复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资福宝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乃𦘕圆相对之。
投子青颂云:一曲两曲深夜弹,松风和雨过前山。可怜卞玉离荆岫,谁是知音却取还。
对机
石头迁禅师问青原云:和尚自离曹溪,甚时到此间住?原云:我却不知汝甚时离曹溪。师云:某甲不从曹溪来。原云:我已知汝来处了也。师云: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
丹霞淳颂云:木人来问青霄路,玉女年尊似不闻。携手相将归故国,暮山㞧㞧鎻重云。
百丈海禅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沩云:却请和尚道。师云:我不辤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师又问五峰,峰云:和尚也须并却。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师又问云岩,岩云:和尚有也未?师云:丧我儿孙。
雪窦显颂云:却请和尚道,虎头生角出荒草,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树林日杲杲。和尚也并却,龙蛇阵上看谋略,令人长忆李将军,万里天边飞一鹗。和尚有也未?金毛狮子不踞地,两两三三旧路行,大雄山上空弹指。 保宁勇云:三个儿郎总长成,大家将本各经营,其间消折兄嫌弟,也有赢钱弟怨兄。 佛鉴懃云:却请和尚道,千人万人所不到,杲日胧海面红,清风凛凛霜天晓。和尚也并却,后人要踏前人脚,其余利钝不同途,毕竟到头输一著。和尚有也未?且向自身明见地,未能展翼逆风飞,少逐青云千里志。
南泉愿禅师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是不?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云:莫便是长老见处不?檗云:不敢。师云: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谁还?檗不对。
沩山问仰山云:莫是黄檗搆南泉不得么?仰云:不然,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沩云:子见处得与么长。 保福展云:若无沩仰,埋没著黄檗。 五祖戒云:仰山大似为蛇𦘕足。 云峰悦云:若不同床卧,焉知被里穿?
佛眼远颂云:问答分明已切磋,几人于此见誵讹。少年俱决龙蛇阵,老倒同吟稚子歌。 佛鉴懃云:昨夜银蟾跨箕尾,蓦然一阵天风起。卷尽千重万重云,碧空寂寂凝如水。 海印信云:两阵交锋战不难,埋兵调鬬何人晓。只解轮鎗趂势来,丧身失命有多少。 佛慧泉云:猎猎奔驰劳不休,草深风劲更堪愁。翻身狮子无寻处,空使行人说路头。
沩山问仰山:终日与子商量,成得个甚么边事?仰山于空中划一划,师云:若不是吾,终被子惑。
佛印元颂云:尽日商量古佛言,当时一划却成冤。至今尚有沩山在,莫道宗枝绝子孙。 地藏恩云:松直棘曲,乌玄鹄白。末后商量,空中一划。若言向上玄关,走杀诸方禅客。
赵州一日问南泉:明头合?暗头合?泉便归方丈。师归堂去,云: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言,自是上座不会。师便与首座一掌,云:这一掌合是堂上老汉吃。
五祖戒云:正贼走却,逻赃人吃棒。又云:南泉当断不断,返招其乱。 云居舜云:你诸人作么生会?诸人会处,便道首座落他赵州绻缋,与么会又争得?大愚道:赵州大似傍若无人。
保宁勇颂云:大事当阳已皎然,十分须是更周圆。堂中上座黑如漆,冷地为谁吃暗拳?
赵州曾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泉便下座,归方丈。师云:这老汉寻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师便与一掴,云:这一掴合是王老师吃。
圆悟勤云:明头合,暗头合,本分纲宗。据虎头,収虎尾,作家手段。虽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头。
智门祚颂云:离却四句绝百非,作者相谙识得伊。跳下禅床便归去,从他子搏天飞。
道吾智禅师到五峰,峰问:还识药山老宿么?师云:不识。峰云:为甚么不识?师云:不识,不识。
丹霞淳颂云:白云深处路难通,拟问踪由已涉功。挂角羺羊无影迹,从容还落正偏中。
黄连禅师。僧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云:声前无句,声后问将来。
投子青颂云:空劫前时旷路闲,声前无句信人难。欲穷沧浪白云曲,且看石人露半颜。
岩头豁禅师因罗山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师乃咄云:是谁起灭?
松源岳云: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荐福即不然,忽问:起灭不停时如何?但与一喝。
天童觉颂云:斫断老葛藤,打破狐窠窟。豹披雾而变文,龙乘雷而换骨。咄!起灭纷纷是何物?
崇福志禅师。僧问:如何是宽廓之言?师云:无舌人道得。
投子青颂云:宽廓言时不犯舌,清风高韵碧云斜。石人贪话西峰事,不觉东岩起雾遮。
广德义禅师。僧问:古人云:言语道断,非去来今。此理如何?师云:弥勒涅槃知几劫?护明犹未降迦维。
丹霞淳颂云:妙湛圆明第一机,降生成道涅槃时。迦维摩竭双林树,认著元来不是伊。
云门偃禅师问干峰云:请师答话。峰云:到老僧也未?师云:恁么则某甲在迟也。峰云:恁么那!恁么那!师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
应庵、华云二老宿一等相见,就中奇特。光孝今日为诸人说道理一徧,将谓春归无覔处,不知还入此中来。
天童觉颂云:弦筈相衔,网珠相对。发百中而箭箭不虗,摄众景而光光无碍。得言句之总持,住游戏之三昧。妙其间也,宛转偏圆;必如是也,纵横自在。
云门。僧问:如何是啐之机?师云:响。
真清文颂云:有问啐机,云门答云响,昨日雷震天,夜来山水长。 圆通僊云:啐之机响字酬,过空雷电忽倾湫,夜来霶霈漫天雨,几处波涛打钓舟。
云门。僧问: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时如何?师云:倒一说。
雪窦显颂云:倒一说,分一节,同死同生为君决。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别别,扰扰怱怱水里月。 正觉逸云:倒一说,清人骨,万里无片云,抛下一团雪。别别,老大禅翁甘灭舌。 野轩遵云:倒一说,这饶舌,无端都把天机泄。四海九州徒蹶蹶,飞出龙宫钻螘穴。
云门。僧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会不得。云:为甚么会不得?师云:祇守会不得。
智门祚颂云:君问沙门行,沙门行最高。若教人会得,业性卒难逃。
南院颙禅师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万仞。时有僧出问:赤肉团上,壁立万仞,岂不是和尚道?师云:是。僧便掀倒绳床。师云:你看这汉乱做。僧拟议,师便打趂出院。
应庵华云:也是勾贼破家。若非这僧敢捋虎须,争见南院汗马功高?虽然明果,更资一路。赤肉团上,壁立万仞。若有僧出,劈脊便打。何故?杀人刀,活人劒,具眼者看。 涂毒䇿云: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这僧虽乱逞英雄,南院是作家手段。然而美则美矣,若是径山即不然,才见他道是和尚语,不随声便打。何也?验人端的处,下口便知音。 松源岳云:这僧一味小心放大胆,南院老也是养子之缘。鼓山珪颂云:掌中擎白日,舌上覆金钱。壁立争千仞,毫光彻梵天。 径山杲云:赤肉团边用得亲,主宾有理各难伸。两个𫘞子相逢著,世上如今无直人。
金峰志禅师。僧问:四海晏清时如何?师云:犹是阶下汉。
丹霞淳颂云:四海烟尘已晏然,当轩皓月照人寒。大功不赐将军赏,宝马金锵顿懒观。
报慈屿禅师。僧问: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变体殊。只如情未生时如何?师云:隔。云:情既未生,隔个甚么?师云:这梢郎子未遇人在。
琅瑘觉云:报慈不妨入泥入水。若据衲僧门下,远之远矣。 黄龙新云:报慈也是小慈妨大慈。这僧还同受屈梢郎子未遇人在。今时人往往作是非会,却不作是非会,如何理论?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开福宁云:报慈一隔,佛祖命脉。放去収来,圣凡罔测。隔不隔?若为陈?檐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天衣怀颂云:报慈一隔,衲僧命脉,欲识一贯,两个伍伯。 白云端云:无情犹隔若为通,丝发之间路万重,可惜两头空走者,不能直下见其宗。 大中德云:隔,青天无云轰霹雳,丛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几个僊陁客。
青峰楚禅师。僧问:大事已成,为甚么也如丧考妣?师云:不得春风花不开,及至花开又吹落。
丹霞淳颂云:家山归到莫因循,竭力寅昏奉二亲。机尽功忘恩义断,便成不孝阐提人。
上蓝超禅师。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云:不从千圣借,岂回万机求?云:不借不求时如何?师云:不可拈放阇梨手里。得么?
丹霞淳颂云:一片虗明本妙圆,个中非正亦非偏。宝峰瑞草无根蔕,不待春功色自鲜。
大原孚上座初到雪峰,才上法堂,顾视雪峰,便下去见知事。明日却上方丈作礼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后有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
雪窦显于见知事处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被孚老一,便高竖降旗。又于便休处云:果然。于末后云:打得百千万亿个,有甚么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孚上座具甚么眼?
海印信颂云:李广将军,古今无对。深入虏庭,全身远害。不动干戈赢小捷,至今边塞嘉声在。
重云禅师。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云:早时忘却,不忆尘生。
投子青颂云:家破人亡何处依?无心无绪话求归。十年忘尽来时路,暂忆些儿总不知。
蜀州西禅禅师。僧问:如何是非思量处?师云:谁见虗空夜点头?
丹霞淳颂云:一点灵明六不収,昭然何用更凝眸。个中消息人难委,独有虗空暗点头。
瑞岩彦禅师问夹山:与么即易,不与么即难,与么与么即惺惺,不与么不与么即居空界,与么不与么请师速道。山云:老僧谩阇梨去也。师便喝云:这老和尚是甚么时节?便出去。后有僧举似岩头,头云:苦哉!将我一枝佛法与么流将去。
佛鉴懃云:瑞岩恁么问,风不鸣条;夹山恁么答,雨不破块;岩头恁么说话,嘉禾合穗,野老讴歌。虽然如此,总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与月轮齐。 大沩智云:瑞岩问处欵出囚口,夹山逢人展手,岩头有判断手段,今古流辉。虽然如是,各自有据,检点将来,无风起浪。
白云藏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云:矮子渡深溪。
丹霞淳颂云:白头童子智尤长,半夜三更渡渺茫。任运往来无间断,不消船艇与浮囊。
风穴到黄龙,龙问:石角穿云路,垂绦意若何?师云:红霞笼玉像,拥嶂照川原。云:恁么则相随来也。师云:和尚低声。
投子青颂云:无价明珠暗处悬,夜深将把木人穿。谁知却被泥牛见,吞入红霞碧浪渊。
同安志禅师。僧问:二机不到处如何举唱?师云:偏处不逢,玄中不失。
丹霞淳颂云:这边那畔总难逢,一句无私不处中。红日暮沈西嶂外,空留孤影照溪东。
法眼问修山主:毫牦有差,天地悬隔,是如何?修云:毫牦有差,天地悬隔。师云:与么道又争得?修云:某甲只与么,师兄作么生?师云:毫牦有差,天地悬隔。修遂礼拜。
东禅齐云:山主恁么祗对,为甚么不肯?及乎再请益,法眼亦只恁么道便得去。且道疑讹在甚么处?若看得透,道上座有来由。 五祖出,法眼劈脊便打。 保宁勇代修山主云:恁么会又争得? 元丰满云:噫!许大修山主被泥弹子换了眼睛,还知么?复云:后面礼拜,也是停囚长智。 径山杲云:法眼与修山主丝来线去,绵绵密密,扶竖地藏门风,可谓满目光生。若是德山、临济门下,更买草鞋行脚始得。为甚如此?毫𣯛有差,天地悬隔,甚处得这个消息来?
汾阳昭颂云:宗师故故问同人,一击毫𣯛两路分。再审便能明的旨,自然清白不从闻。 保宁勇云:石城亲切问同参,不语东西便指南。明暗两条来往路,依俙屈曲在烟岚。 正觉逸云:堪悲堪笑修山主,因地起兮因地倒。觌面难藏第一机,令人却忆云门老。 佛印元云:六国当时已太平,太平才久不知兵。修公换得长蛇阵,天下人人会死生。 天童觉云:秤头蝇坐便欺倾,万世权衡照不平。斤两锱铢见端的,终归输我定盘星。
法眼。僧问:如何是尘劫来事?师云:尽在于今。
杨次公颂云:尘劫来事,尽在于今。祖师不会,面壁沈吟。
梁山观禅师。僧问:如何是日用事?师云:碧玉点破瑠璃色,满目红尘不见沙。
丹霞淳颂云:劫火洞然无相宅,金门不覩玉楼家。宝天云澹银河泠,浩浩波澜岂动沙。
黄檗慧禅师谒踈山,正值坐法堂参次,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设问云:刹那便去时如何?山云:逼塞虗空。你作么生去?师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休去。师下至僧堂前,首座谓师云:适观上座祗对和尚语甚奇特。师云:此乃率尔,实自偶然。敢望慈悲开示愚迷。座云:一刹那间还有拟议也无?师于言下有省。
西禅需颂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前后际断,今亦无住。倒骑佛殿出三门,却把三门挂露柱。
三祖演禅师凡见僧来,便云:屈!屈!僧云:屈作甚么?师云:如今不屈,更待何时?
佛眼远颂云:尽力不柰何,按牛头吃草。若无锦绣文,难以论嘉藻。
黄龙南禅师。僧问:不去不来时如何?师云:华岳三峰头倒卓。云:却去却来时如何?师云:风吹柳絮毛毬辊。
灵光观颂云:氷雪肌肤西舍女,梳糚巧巧𦘕双眉。傍人笔力强传写,户外如何见得伊。
宾主
曹山本寂禅师。僧问:五位对宾。师云:汝今问那个位?云:某甲从偏位中来,请师正位中接。师云:不接。云:为甚么不接?师云:恐落偏位中去。师复问僧:祇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云:早是对宾了也。师云:如是,如是。
丹霞淳颂云:月中玉兔夜怀胎,日里金乌朝抱卵。黑漆昆仑踏雪行,转身打破瑠璃椀。
瑞岩彦禅师一生常坐,每自唤云:主人公。复自应诺,乃云:惺惺著,他时莫受人瞒。后有僧到玄沙,沙问:近离甚处?云:瑞岩。沙云:有何言句示人?僧举前话,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恠。复云:何不且在彼中?云:已迁化也。沙云:而今还唤得应么?僧无对。
雪窦显云:苍天,苍天。 云峰悦云:鬼窟里作活计。却问傍僧云:你还识瑞岩老汉么?僧无对。师云:苍天,苍天。 保宁勇代云:和尚因甚对面不闻?
佛国白颂云:一生长唤主人公,不受人瞒逈不同。今日惺惺何处去?满山松栢起悲风。 祖印明云:弯弯新月聚三星,谁信心王本自宁?可笑瑞岩方丈老,夜深呼唤强惺惺。 鼓山珪云:一主人公死,一主人公活。若解弄精魂,两头皆透脱。 白杨顺云:自呼自应已惺惺,不受欺瞒理不轻。池内白莲香未已,簷前山色四时青。
长庆棱禅师。僧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不问不答时如何?师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智门祚颂云:人人尽道我心休,问著何曾有地头?口说心违瞒自己,业河迅速任漂流。
家风
大隋真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赤土𦘕簸箕。云:未审此理如何?师云:簸箕有唇,米跳不出。
南堂静颂云:赤土𦘕簸箕,团团无缝罅。佛眼不见,海神不知价。簸土扬尘无处寻,山高海阔白云深。 应庵华云:簸箕有唇,米跳不出,天下衲僧赤𩨘𩪸。更须拨转上头关,十方世界黑似漆。
韶山普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绝顶无根草,无风叶自摇。
丹霞淳颂云:妙峰孤顶偏肥腻,天产灵苗不触地。翠叶无风常自摇,清香那逐春光媚。
育王山通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浑身不直五文钱。云:太贫寒生。师云:古代如此。云:如何施设?师云:随家丰俭。
丹霞淳颂云:祖代家风没一文,清贫中是更清贫。著衣吃饭饭随丰俭,物物头头用最亲。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门外读书人报来。
径山杲云:读书人已在这里,且作么生与伊相见?乃顾视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头。
智门祚颂云:丛林在处有家风,且与云门事不同。门外若有读书者,任是颜回亦不通。 佛慧泉云:读书人到切须看,无弦难遇知音者。端的家风说与君,没阶趋进翼如也。
同安丕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𭊷来。
圆悟勤云:峭措不妨峭措,风流且是风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谛当。虽然如是,曹洞门下光前绝后,临济宗风岂容回互?若有人问蒋山:如何是和尚家风?对他道:开口见胆。忽遇客来,如何祗待?跳底金刚圈,吞底栗棘蓬。 微庵勤云: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只向道:翠竹丛边歌欵乃,碧岩深处卧烟萝。忽遇客来,将何祗待?没底蓝儿盛白月,无心盌子贮清风。 径山杲云:同安家风不妨奇恠,径山家风又且不然,或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即向他道:斋时一钵和罗饭,禅道是非都不知。忽遇客来,将何祗待?蒸饼䬪饦,
丹霞淳颂云:日午烟凝山突屼,夜央天淡月婵娟。混然寂照寒宵永,明暗圆融未兆前。
石门蕴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
丹霞淳颂云:夜明帘外月胧,骑象翻身击宝钟。洪韵上腾三界外,聋夫何事睡犹浓。
大阳玄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满瓶倾不出,大地没饥人。
丹霞淳颂云:荆山美玉何须辨,赤水玄珠不用拈。罔象无心黄帝重,卞和有智楚王嫌。
禅林类聚卷第七
禅林类聚卷第八
经教 看经 讲经 论义 祖偈
经教
世尊灭后,诸圣弟子于毕钵岩中结集法藏。阿难既升座,形仪与佛无殊。大众遂生三疑:一疑阿难成佛,二疑佛再现身,三疑他方佛化。阿难唱云:如是我闻。众疑皆息。
五祖演云:当时若有个汉出众云:大众依而行之,各自散去,免见满藏琅函,搅人肠肚。然虽如是,犹未勦绝在。何也?阿难道:如是我闻。白云也道:如是我闻。若道当时,是重古轻今;若道即今,是重今轻古。要会么?优昙花不开,迹绝无香气。
经首题字。
地藏琛。僧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琛云:看取下注脚。 披云寂。因僧问,寂以颂答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森罗万象此中明。直饶巧说千般妙,不是讴歌不是经。
罗汉南颂云:以字不成八字非,满琅函载绝毫牦。看经到此须开眼,玉轴分明两畔题。 云居祐云:我佛金言义海深,开遮唯要悟真心。首标妙在当头劄,密使泥牛晓夜吟。 地藏恩云:拈起题摸不著,却看下头注脚。了知字义炳然,大藏潜通广略。 径山杲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烁迦罗眼不能窥。一毛头上重拈出,忿怒那咤失却威。 觉范洪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法身睡著无遮闭。衲僧对面不知名,百万人前呼不起。
楞严经云:佛告阿难云: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窦显颂云:全象全牛意不殊,从来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见瞿昙老,刹刹尘尘在半途。 佛心才云:云収空阔天如水,月载姮娥四海流。惭愧牛郎痴爱叟,一心犹在鹊桥头。 佛鉴懃云:说离百非存轨则,言无一法尚筌。毗耶默默曾缄口,摩竭寥寥镇掩扉。 白云端云:堂前露柱久怀胎,长下孩儿颇俊哉。未解语言先作赋,一操直取状元来。 湛堂准云:老胡彻底老婆心,为阿难陀意转深。韩干马嘶芳草渡,载嵩牛卧绿杨阴。
楞严经佛谓阿难曰: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白云端颂云:若能转物即如来,春暖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真如喆云:若能转物即如来,处处门开见善财。花柳巷中呈舞戏,九衢承醉卧楼台。 佛心才云: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乾坤大地,直下同归。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径山杲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咄哉瞿昙,诳謼痴呆。
楞严经佛谓阿难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鼓山珪颂云:拄杖头边无孔窍,大千沙界犹嫌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海印信云:见不及处,江山满目。不覩纤毫,花红柳绿。白云出没本无心,江海滔滔岂盈缩? 径山杲云:春至自开花,秋来还落叶。黄面老瞿昙,休摇三寸舌。
楞伽经云:五法、三自性、二种无我。
鼓山珪颂云:破缾岂复作缾事,焦种不应上蘗芽。如彼虗空槃大子,毛轮垂发翳开花。 径山杲云:陕府铁牛白癞,嘉州大象耳聩。两个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楞严经七处征心。
东林颜颂云:七处征心欵便成,推穷寻逐案分明。都缘家贼难防备,拨乱乾坤见太平。
楞严经八还辨见。
东林颜颂云:明暗色空不可还,不可还者绝跻攀。夹截虗空成畔岸,一重水隔一重山。
楞严经:富楼那问佛: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琅瑘觉云:山僧即不然。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荐福信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 五祖演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佛眼远云:既生山河大地,如何得复清净本然?既复清净本然,云何却见山河大地?大众如何即是?良久,云:水自竹边流去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好大奇!归堂。
白云端颂云:混混玲珑无背面,拈起有时成两片。且从依旧却相当,免被傍人来见。 佛鉴懃云:因风吹火徒为妙,借手行拳未足多。清净本然随口道,忽生大地与山河。 大洪遂云:当明不犯体全彰,进步刚然要论量。妍丑只因逢古镜,回头满面负惭惶。 天童觉云:见有不有,翻手覆手。琅瑘山里人,不落瞿昙后。 东林颜云:清净本然徧法界,山河大地即皆现。性觉必明认影明,眼耳便随声色转。
圆觉经:佛谓清净慧菩萨曰: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
黄龙心颂云:黄花漠漠,翠竹。岭南地暖,塞北地寒。游人去后无消息,留得溪山到老看。 鼓山珪云:举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天童觉云:巍巍堂堂,磊磊落落。閙处刺头,稳处下脚。脚下线断我自由,鼻端泥尽君休断。莫动著,千年故纸中合药。 径山杲云: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蛱蝶飞。 正堂辩云:张果老踏破葫芦,吕洞宾失却宝劒。两个撒手相逢,囊箧更无一线。何僊姑铁笛横吹,解道长江净如练。
维摩经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松源岳云:还见维摩心肝五脏么?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保宁勇颂云:无边无际休斟酌,潮去潮来本自平。清浊浅深并苦淡,一般滋味逈分明。 径山杲云:独坐许谁知?青山对落晖。花须连夜发,不待晓风吹。 鼓山珪云: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镬汤无冷处,合眼跳黄河。
维摩经云:不断烦恼而得涅槃。
白云端颂云:朝生暮死千万徧,一日几回相见面。展阵开旗放出来,一指动时客戏见。
维摩经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
或庵体颂云:眼空四海恣纵横,鼻孔辽天信脚行。拏得电光为火把,却来日午打三更。
法华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
白云端云:直饶得现前,也未得成佛道。何谓如此?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应庵华云:衲僧门下却较些子,且和泥合水一句作么生道?一朝权在手,看取令行时。
保宁勇颂云:三际断时凡圣尽,十身圆处刹尘周。无私应物随高下,未过僧祇大劫修。 鼓山珪云:种谷不生豆苗,蒸砂岂能成饭?大通智胜如来,一个担板底汉。 径山杲云:宴坐道场经十劫,一一从头俱漏泄。世间多少守株人,掉棒拟打天边月。
金刚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应庵,华云应庵也。著一只眼,东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赡部洲,北郁单越,到处去来,不如在此。
保宁勇颂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寒时向火热乘凉,健即经行困打睡。困打睡,仰面看天,开口取气。 觉海元云:一金成万器,皆用匠者智。何必毗耶城,人人说不二。
金刚经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
云居膺云:动即应堕恶道,静即为人轻贱。 崇寿稠云: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 雪窦显颂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赏。胡汉不来,全无伎俩。伎俩既无,波旬失途。瞿昙瞿昙,识我也无?复云:勘破了也。 白云端云:水不洗水谁不知,旋岚常静太驱驰。千年历日如能筭,免被巡官掌上推。 无尽居士云:四序炎凉去复还,圣凡只在刹那间。前人罪业今人贱,倒却前人罪业山。 天童觉云:缀缀功过,胶胶因果。镜外狂奔演若多,杖头击著破灶堕。灶堕破,来相贺,却道从前孤负我。
金刚经云: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水庵一颂云:食讫跏趺坐石床,斗间劒气烛天光。几多业识茫茫者,衲被蒙头在醉乡。
金刚经云:于是中无实无虗。
佛慧泉颂云:菩提无实亦无虗,几个男儿是丈夫。丹穴不归金𬸚𬸦,碧潭空浸玉蟾蜍。
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或庵体颂云:三清道士无僊骨,八教阇黎毁梵书。黑漆昆仑舞华鼓,天亲无著暗嗟吁。
文殊所说般若经云: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
祖印明颂云:养就家栏水牯牛,自归自去有来由。而今稳卧深云里,秦不管兮汉不收。 保宁勇云:平生踈逸无拘检,酒肆茶坊信意游。汉地不收秦不管,又骑驴子过扬州。 径山杲云: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打三盏,何处得愁来? 鼓山珪云:鹄白乌本玄,松直棘自曲。清净比丘僧,却须入地狱。
华严经云: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惠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天童觉颂云:天盖地载,成团成块。周法界而无边,扸隣虗而无内。及尽玄微,谁分向背?佛祖来偿口业债。问取南泉王老师,人人只吃一茎菜。
栢岩禅师。僧问:如何是教?师云:贝叶收不尽。
丹霞淳颂云:四十九年成露布,五千余轴尽言诠。妙明一句威音外,折角泥牛雪里眠。
洛浦安禅师。僧问: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师云: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
投子青颂云:毕钵岩花晓带春,香风时结鹫峰层。须知玉像鉼中塔,别有辉天照地灯。
同安丕禅师。僧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师云:孤峰逈秀,不挂烟萝;片月横空,白云自异。
丹霞淳颂云:云自高飞水自流,海天空阔漾孤舟。夜深不向芦湾宿,迥出中间与两头。
首山念禅师。僧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云:低声,低声。云:如何受持?师云:不污染。
投子青颂云:水出昆仑山起云,钓人渔父昧来因。只知洪浪岩峦阔,不肯抛丝弃斧声。
洞山聦禅师云:一大藏教是个之字。
白云端颂云:点画分明无道理,老胡几度提不起?不如分付王将军,无限风流归手里。
洞山诠禅师。僧问:经云: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时如何?师云: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
丹霞淳颂云:相好巍巍大丈夫,一生无智恰如愚。从来佛祖犹难望,地狱天堂岂可拘?
法眼益禅师。僧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师云:形兴未质,名起未名。
天童觉颂云:没踪迹,断消息。白云无根,清风何色?散干盖而非心,持坤舆而有力。洞千古之渊源,造万像之模则。刹尘道会也,处处普贤;楼阁门开也,头头弥勒。
看经
药山俨禅师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师云:我只图遮眼。云:某甲学和尚得不?师云:汝若看,牛皮也须穿。
长庆云:眼有何过? 玄觉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
汾阳昭颂云:彻底更何疑,亏穿会者稀。叮咛犹付嘱,句句是玄机。 保宁勇云:遮眼谁同药峤看,牛皮穿透骨毛寒。五湖四海知多少,字密行踈总一般。 枯木成云:门前虽有千山月,室内都无一点尘。贝叶若图遮得眼,须知净地亦迷人。
临济玄禅师同王常侍入僧堂,王问:这一堂僧还看经也无?师云:不看经。云:还习禅也无?师云:不习禅。云:经又不看,禅又不习,究竟作甚么?师云:总教成佛作祖去。王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师云:我将谓你是个俗汉。
投子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贱目? 镜清代云:比来抛甎引玉。 沩山喆云:王常侍可谓儒门君子、禅门良匠,若非知鉴分明,争得是非颕脱? 白云端云:大众!临济端的具一只眼,若是圆通即不然,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我将谓你是个俗汉,大众试断看。 应庵华云:风行草偃,叶落知秋。临济虽本分钳锤,常侍乃顶门具眼,祇如今日判府入山与老僧相见,虽无僧堂可至,亦无佛法商量,祇这便是出他一头地处。且道以何为验?以此为验。
径山杲颂云:世出世间希有事,显发须凭过量人。只将补衮调羹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古灵赞禅师归受业,本师问:汝学何业?师云:一如未去时。后因本师看经次,有蝇子撞牕,师云:世界如许广大,须要头钻故纸作甚么?本师异而问之,师云:某甲今有颂云:空门不肯出,投牕也太奇。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
白云端颂云: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蓦然撞著来时路,始觉从前被眼瞒。
睦州踪禅师。僧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师云:有甚饆罗𫗰子?快下将来。
鼓山珪颂云:睦州只爱锥头利,这僧不见凿头方。直饶转得百千藏,这般供养也寻常。 径山杲云:一气转一大藏教,顿渐偏圆权与实。无边妙义炳然彰,元来一字他不识。
云居膺禅师问僧:念甚么经?云:维摩经。师云:我不问维摩经,念底是甚么?僧于此有省。
佛慧泉颂云:不问维摩念甚么?新罗子穿云过。杖头击著没威灵,惆怅嵩山破灶堕。 无为子云:念底却是维摩经,一回举著一回精。鹦鹉故乡归不得,大都言语太分明。 天章善云:问经不问念维摩,念底分明见也么?欲入尘沙法门海,一言演出不须多。 道场如云:顺风将欲到扬州,风转船头水逆流。把拖全凭三老力,瞥然到岸不须忧。 南堂静云:须弥山高不见巅,大海水深不见底。簸土扬尘无处寻,回头撞著自家底。
讲经
南泉愿禅师问座主:讲得甚么经?云:弥勒下生经。师云:弥勒甚么时下生?云:现在天宫未来。师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
洞山举问云居膺,膺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洞山被问,直得禅床振动,乃云:吾在云岩曾问老人,直得火炉振动,今日被子问,直得通身汗流。 大阳延云:如今老僧举起也,有解问者致将一问来。乃云:地动也。 径山杲云:禅床振动、火炉地动即不无,三大老要见南泉,直待弥勒下生始得。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却教作么生祗对他?但向他道:老僧罪过。
佛眼远颂云:禅床惊震被茶糊,惹得儿孙不丈夫,拄杖劈头连打出,也教知道赤须胡。
西山亮座主谒马祖,祖问:讲甚么经?师云:心经。祖云:将甚么讲?师云:将心讲。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六识为伴侣,争解讲得经?师云:心既讲不得,莫是虗空讲得么?云:却是虗空讲得。师拂袖而去。祖召云:座主。师回首,祖云:是甚么?师豁然大悟,乃礼拜。祖云:这钝根阿师,你礼拜作甚么?师直得通身汗流,遂归谓众云:我一生所讲经,将谓无人及得。今日被马师一问,平生工夫氷释而已。遂罢讲,直入西山,杳无消息。
开先瑛云: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只如亮座主只今在甚么处?为复餐服百草,隐在神山?为复定力自持,深居岩谷?为复神通变化,俗眼难窥?为复脱离色身,证涅槃乐?如今有人见得么?若也见得,不妨一员明眼衲僧;倘或未然,且莫撞著露柱。
正堂辩颂云:弓弦难结鸳鸯细,御道那㘽栗棘蓬。堪笑香严饶舌老,今年犹胜去年穷。 东山空云:马师瞎却亮师眼,一入西山更不返。我有三十二藤条,寄与山中这檐板。
太原孚上座初为座主,在扬州光孝讲涅槃经。有一禅者阻雪在寺,因往随喜,讲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广谈法身妙理,禅者失笑。师讲罢,请禅者吃茶,问云:某甲素志狭劣,依文解义,适蒙见笑,有不到处,伏望见教。禅者云: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师云:如此解说,何处不是?云:请座主更说一徧。师云:法身之理犹若太虗,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随缘赴感,靡不周徧。禅者云:不道座主说得不是,只是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师云:既然如是,禅者当为我说。云:座主还信不?师云:焉敢不信?云:若如是,座主暂辍讲旬日,于室内端坐静虑,取心摄念,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师一依所教,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声,豁然契悟,走扣禅者门。禅者问云:谁?师云:某甲。禅者咄云:教你传持大教,代佛宣扬,夜来为甚么醉酒卧街?师云:禅德自来讲经,将生身父母鼻孔杻揑,从今向去更不敢如是。禅者云:且去,明日来相见。师即罢讲,徧谒诸方。
古德颂云:一曲单于风引长,孚公闻处出宫商。至今夜里维扬客,空听梅花声断肠。
论义
世尊因长爪梵志索论义,预约云:我义若堕,我自斩首。世尊云:汝义以何为宗?志云:我以一切不受为宗。世尊云:是见受不?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谓弟子云:我当回去斩首谢佛。弟子云:人天众前幸当得胜,何以斩首?志云:我宁于有志人前斩首,不于无志人前得胜。乃叹云:我义两处负堕:是见若受,负门处麤;是见不受,负门处细。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义堕处,唯有世尊诸大菩萨知我义堕。回至世尊前云:我义两处负堕,故当斩首谢世尊。佛云:我佛法中无如是事,汝当回心向道出家。于是五百徒众一时投佛出家,证阿罗汉。一本小异
七祖婆须密尊者,因佛陀难提索以论义,祖云: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佛陀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伏。
十一祖那夜奢尊者,因马鸣问: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云:汝欲识佛,不识者是。云: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云:既不识佛,焉知不是?云:此是锯义。祖云:彼是木义。复问:锯义者何?鸣云:与师平出。鸣问:木义者何?祖云:汝被我解。马鸣于是信伏。
十二祖马鸣大士,昔甞事外道,每持一了枪,上悬一劒,巡五天竺国,索人论义。自云:我义若堕,当斩首为谢。闻脇尊者有大声誉,特请论义。脇云:尔义以何为宗?祖云:但有言说,我悉能破。脇于是默然而坐。祖忿色而去,诟骂云:我闻尔具大智惠。及与论义,一词不措。行至中路,乃谓弟子云:我义已堕。我言:但有言说,皆悉能破。彼既无言,我当自破。将回斩首而谢。尔时脇尊者化令回心,并诸徒众,乃一时出家。
祖偈
六祖大师家贫,卖新养母,因往五祖求法,祖问:汝自何来?师云:岭南来。祖云:欲须何事?师云:唯求作佛。祖云: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师云:人有南北,佛性岂然?祖知异器,乃诃云:著糟厂去!师遂入碓坊,腰石舂米。因五祖示众索偈,欲付衣,法堂中上座神秀大师呈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遣惹尘埃。师闻,乃和之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默而识之,夜呼师入室,密示心宗法眼,传付衣钵,令渡江过大庾岭,南归曹溪,开东山法门。
黄龙新颂云:六祖当年不丈夫,倩人书壁自涂糊。明明有偈言无物,却受他家一钵盂。 佛惠泉云:今古曹溪一派寒,师来因为起波澜。𢹂囊庾岭人空逐,负石黄梅众识难。 佛国白云:七百高僧梦里时,三更月下独南归。卖柴舂米侬家事,底事亲传六代衣? 祖印明云:一偈投机一众降,㘅花百鸟去双双。家山记得来时路,半夜传衣过九江。 草堂清云:七百僧中选一人,本来无物便相亲。夜传衣钵曹溪去,铁树花开二月春。
双林傅大士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雪窦云:三生六十劫,祇这语声是。
玄沙云:大小傅大士,祇认得个昭昭灵灵。 玄觉征云:且道他认不认?若认他,又是补处弥勒,不可认也。若不认,玄沙又与么道,不可徒然。 雪窦显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饶口挂壁上汉,别有一窍勘过了打。又云:玄沙也是打草蛇惊。 翠岩芝云:认与不认,来年更有新条在,挠乱春风卒未休。天衣怀云:谁有单于调,换取假银城。良久云:曾被霜雪苦,杨花落也惊。
保宁勇颂云:要眠时即眠,要起时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湿却觜。大海红尘生,平地波涛起。呵呵阿呵呵,啰哩哩啰哩。
傅大士偈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或作肇法师云。
云峰悦云:且道是甚么物?又云:水长船高。 道吾真云:且道是甚么物?还识得么?若识得,乾坤大地,森罗洞明;若也不识,被物拶著,转身不得。 琅瑘觉云:好个颂,却成两橛。若人点检得出,许你具一只眼。 保宁勇拈拄杖云:且莫唤这个作拄杖子好。 五祖演云:古人恁么道,可谓锦上铺花,不妨奇特。诸人且作么生会?白莲今日曲顺后机,不惜眉毛,亦为颂出:有中有,无中无,细中细,麤中麤。
庞居士偈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
白云端云:每日动用施为,说黄道白。若唤作心,即无及第之时;若不唤作心,亦无及第之时。且道作么生得心空及第去?良久,云: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大沩喆云:慧光门下直援超升,不历科目。诸人既到这里,风云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声烧尾。如今为你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草堂清云:如今莫有心空及第者么?直饶心空及第,到宝峰门下犹是半途。且道到头一句作么生?良久,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佛慧泉颂云:幞头尘土靴襕破,选佛场中无两个,若道心空及第归,顶上一槌难放过。
洞山价禅师悟无情说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晓,眼里闻时方始知。
南堂静颂云:好!好!万象森罗俱是宝,头头物物现家珍,不识之人即荒草。
仰山寂禅师问香严:闻师弟近日有甚悟道颂?试举看。严举了其颂见悟道门,师云:此是闲时搆置。严又与一偈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师云:汝只得如来禅,未得祖师禅。香严后又呈一偈云:吾有一机,瞬目示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师云:且喜师弟会得祖师禅。
玄觉征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 长庆棱云:一时坐却。 云居锡征云:众中商量,如来禅浅,祖师禅深。只如香严,当时何不问:如何是祖师禅?若置此一问,何处有也? 琅瑘觉云:武帝求僊不得僊,王乔端坐却升天。 大沩喆云:香严可谓上无片瓦,下无卓锥,露躶躶,赤洒洒,没可把。若不是仰山,几乎放过这汉。何故?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柏操?
南堂静颂云:声不是声方见道,色非色处即直空。精金百炼方成器,利劒重磨始见功。 枯木元云:无地无锥未是贫,知无尚有守无身。侬家近日贫来甚,不见当初贫底人。
禅林类聚卷第八
禅林类聚卷第九
姓名 头首 知事 侍者 法属 尼女 行童
姓名
柏岩哲禅师因洞山与密师伯到,师问:二上座甚么处来?洞云:湖南。师云:观察使姓甚么?云:不得姓。师云:名甚么?云:不得名。师云:还理事也无?云:自有廊幕在。师云:还出入不?云:不出入。师云:岂不出入?洞拂袖出去。师明日侵晨入堂,召二上座近前,师云:昨日问上座话,不称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请上座别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洞云:却请和尚问。师云:岂不出入?洞云:大尊贵生!师乃开粥同过夏。或药山下鄂州百颜语收
天童觉云:主张门户,自有傍来;拱默威严,谁敢正视?借功施设,转位提持,全成左右分权,不犯尊贵一路。还知尊贵处么?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
丹霞淳颂云:烛香人静杳无声,苔满丹墀皓月明。入户当堂慵正坐,出门犹懒下阶行。
道吾智禅师与云岩到南泉处,泉问:阇梨名甚么?师云:宗智。泉云:智不到处作么生宗?师云:切忌道著。泉云:酌然道著则头角生。异日,师与云岩在后架把针,南泉过见,再问: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则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师乃抽身入僧堂。
投子青颂云:金刚际下古髑髅,几被人踏血溅空。明月任从君自掬,寒松那弃白云封。
仰山寂禅师问三圣:汝名甚么?云:慧寂。师云:慧寂是我。云:我名惠然。师乃呵呵大笑。
雪窦显颂云:双收双放若为宗,骑虎由来要绝功。笑罢不知何处去,只应千古动悲风。 上方益云:张弓架箭可无机,特向幽关展信旗。胡马若非知步骤,顶门争免一金锤? 佛心才云:是汝非渠能纵夺,龙盘虎踞有来由。因思海月清风夜,直钓和竿懒更收。
玄沙备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和尚亲切底事?师云:我是谢三郎。
雪窦显云:本是钓渔船上客,偶除须发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 投子青云:亲伸端的向君言,莫比流沙少室传。昨夜鴈回双岭后,谢家人立月明前。 祖印明云:杪秋时节水云乡,千顷芦花未著霜。江景不将零碎卖,一时分付谢三郎。 草堂清云:闽山沧海浪悠悠,父子生涯一钓舟。忽尔踏翻深猛省,大家收拾去来休。
头首
南泉愿禅师因黄檗在师会中为首座,一日捧钵向师位中坐,师入堂见,乃问: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师云: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檗过第二位坐,师休去。
沩山云:欺敌者亡。仰山云:不然,须知黄檗有陷虎之机。沩山云:子见处得与么长。 雪窦显云:可惜王老师,只见锥头利。我当时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于第二位中坐,令黄檗一生起不得。虽然如此,也须救取南泉。 云峰悦云:后来丛林中多有商量,或道黄檗有陷虎之机,南泉有杀虎之威。若作与么说话,诚实苦哉!殊不知这老贼有年无德,吃饭生处也不依本分。若云峰门下说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师更大,直须吃棒趂出。
踈山如颂云:威音王佛是儿孙,王老当时开大言。黄檗见机分主伴,典刑千古定宗门。 佛眼远云:彼此老来谁记得?人前各自强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几个如今眼子青?
药山俨禅师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师乃问:汝祇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遵云:把将那个来。师休去。
长庆棱云:邪法难扶。 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浴佛语,亦云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 黄龙南云: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佛性泰云:好个浴佛,二俱不了。古德若作遵布衲,待药山休去,便将杓子舀汤劈面泼,教伊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 应庵华云:遵布衲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浴,那个不得拈杓子劈面掷?虽然,也不得屈药山。何故?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涂毒䇿。颂云:爱将香火蓦头浇,引得清风慰寂寥,无限远山描不得,乔松修竹冷萧萧。
临济玄禅师会下两堂首座,一日举头相顾,各下一喝。僧举问师:未审具宾主眼不?师云:虽然如此,宾主历然。
承天宗云:临济此语,走杀天下衲僧。我即不然,当时见僧举,但云:一对无孔铁锤。 天童觉云:杀人刀,活人劒,在临济手里。虽然如是,当时便与一喝,直饶他大逞神通,也只得同声相应。 大沩智云:作么生是宾主历然底道理?若会得,一双孤鴈搏地高飞,两个鸳鸯池边独立。
慈明圆颂云:啐之机箭拄锋,瞥然宾主当时分。宗师悯物垂缁素,北地黄河彻底浑。 浮山远云:两堂上座齐下喝,眼里瞳人带金屑。锥刀同用不能分,黑漆昆仑迷夜月。 佛印元云:箭锋相拄自誵讹,李广双雕射得多。堪笑人来望天际,历然飞过新罗。 云溪恭云:宾主历然句下分,三玄从此振乾坤。如今多少途中客,尽日区区独自分。 黄龙震云:离朱明不到,师旷听亦讹。个中识宾主,日午下星河。
南泉愿禅师一日因斋次,乃自将生盘去首座前云:出生𠰚。时杉山坚和尚为首座,乃云:无生。师云:无生犹是未。师才行数步,首座乃召云:长老!长老!师回顾云:作么?首座云:莫道是未。
智门祚颂云:古老巡堂亲掠生,渡水行舟不易耕。莫道无生犹是未,纤毫不了乱纵横。
雪窦在南岳福严为藏主,李殿院同雅长老入藏院,师出接,李云:藏主那?师云:不敢。李云:藏中说著下官么?师云:目前可验。李云:验底事作么生?师云:不消一劄。李无语,师云:且请殿院归寮吃茶。坐次,山岚忽起,雅云:殿院游山,恰值烟雾。李云:灵峰圣迹,为甚么却有这个?师云:下方无。李拟道,雅云:藏主壮观福严。师云:和尚且莫开眼。李云:作家,作家。师云:殿院尊重。时有道士、秀才到,李又问:三教中那教最尊?师乃起,侧身而立,李云:有口何不道?师云:对夫子难言。李云:休!休!便起,师云:适来造次。
南堂静颂云:五老峰前古观基,老君元是一牟尼。时难只待同香火,莫听他人说是非。
知事庄务附
南泉愿禅师一日不赴堂,侍者请赴堂,师云:我今日在庄上吃油糍饱。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师云:汝去问庄主。者方出门,忽见庄主归谢:和尚到庄吃油糍。
鼓山珪颂云:近在口皮边,远过河沙国,世间多少人,不得油糍吃。 径山杲云:和尚不赴堂,庄主谢临屈,一字入公门,九牛车不出。 应庵华云:背众吃油糍,对人夸好手,潦倒不识羞,抵死扬家丑。 痴禅妙云:古德肚里饱,庄主虽饥解点头,侍者只闻歌乐响,不知洪饮在高楼。 东林颜云:骑虎穿市过,把火去偷猪,主人开眼睡,并舍呌失驴。
沩山祐禅师在百丈为典座,时百丈因司马头陀寻得大沩山地,选人主之。丈云:老僧住得不?陁云:彼是肉山,和尚是骨人。若居之,只安五百众,彼可安千众。丈云:吾众中莫有人住得不?陁云:观典座可住得。丈乃呼师来说与。时首座闻得云:合当某甲去,彼何人也?丈乃集众云:下语出格者得。遂拈净缾置地,设问云:不得唤作净缾,唤作甚么?首座云:不可唤作木𣔻也。丈复问典座,师乃踢倒净缾而去。丈笑云:首座输却山子也。因命师往住山,后果安千众。
上方益颂云:不顾山前有信旗,单刀一直入筹帷。长戈短戟都无用,夺得将军金印归。 照觉总云:定夺英雄是净缾,毫牦分处更无情。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佛迹昱云:正令全提作者知,净缾拈起定狐疑。须知大智无私鉴,解道沩山却属伊。 兜率悦云:净缾踢处有来由,自是行人不到头。颂信春风生大野,不风流处也风流。 智海清云:百丈堂前定大沩,金毛狮子振全威。净缾踢倒还元化,千里淳风动地归。 通照逢云:大用还应作者知,当场一踢绝狐疑。堪嗟不绍家园者,只向缾过定是非。
兴化奖禅师一日谓克宾维那云: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我不入这保社。师云:你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云:总不与么。师便打,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设饡饭。次日,兴化入堂,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仍须出院。宾后出世,住太行山,嗣兴化。
雪窦显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致,却须索取这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得?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 黄龙南云:克宾失钱遭罪,有理难伸。兴化以刚决柔,未足光也。 云峰悦云: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大沩喆云:兴化令虽行,大似以势欺人。克宾一朝输机,争柰千古声光不坠。且道利害在甚处?若不沙场经久战,揭天犪鼓丧红尘。 云居舜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其柰兴化令行太严,不是克宾维那也大难承当,总是而今泛泛之徒,翻转面皮多少时也。
照觉总颂云:克宾法战挫英雄,兴化严行振祖风,棒下直明无生忍,莫教知解入尘笼。 直净文云:丈夫当断不解断,兴化为人彻底汉,已后从教眼目开,棒了罚钱趂出院。 佛国白云:主中主问宾中宾,宾主分明到底亲,有理罚钱无说处,太行山下泪沾巾。 佛心才云:克宾兴化令双行,白发通心透顶生,穿过衲僧青白眼,尽教天下竞头争。
玄则监院在法眼会下,并不入室。忽一日,眼问:汝在此初不见来问话,曾参甚人?有何见处?师云:某甲曾参见青峰和尚来。眼云:有甚言句?师云:某甲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峰云:丙丁童子来求火。眼云:好语!汝作么生会?师云:丙丁属火,将火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眼云:与么会又争得?师当时不肯,遂起发去。眼问侍者:则监院在甚处?者云:已起去也。眼云:此僧若过江去,救伊不得也。师至中途,再返求忏悔,问云:玄则只与么,和尚尊意如何?眼云:汝但问。师便问:如何是学人自己?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师大悟于言下。后出世金陵报恩,为法眼之嗣。
白云端颂云:末上一回秤八两,又秤恰重半斤来。定盘星在谁人手,争著丝毫可恠哉。 照觉总云:丙丁求火己躬明,法眼青峰古路行。行到水穷知尽处,坐看云起见平生。 佛灯珣云:问处分明答处亲,青峰八字打开门。头头尽是吾家物,何必临岐更问津。 大洪遂云:丙丁求火问青峰,叵尀韩獹逐块踪。赖得清凉重点破,一声雷震化为龙。
侍者
南阳忠国师一日三唤侍者,侍者三应诺。师云:将谓吾辜负汝,却是汝辜负吾。
雪窦显云:国师三唤侍者,点即不到;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瞒雪窦不得。云门道:作么生是国师辜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师云:元来不会。又云:作么生是侍者辜负国师?粉骨碎身未报得。师云:无端,无端。复举:僧问投子: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么?师云:垛根汉。僧问兴化,化云:一盲引众盲。师云:端的瞎。僧问玄沙,沙云:侍者却会。师云:停囚长智。僧问赵州,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师便喝。僧问雪窦,雪窦便打,也要诸方检点。 玄觉征云:甚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与么应?师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此见得去,便识玄沙。 翠岩芝云:国师与侍者总欠会在,如今怎生会?
黄龙南颂云:国师三唤侍者,打草只要蛇惊。谁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雪窦显云:师资会遇意非轻,无事相将草里行。负汝负吾人莫问,任从天下竞头争。 翠岩真云:侍者何曾唤不回,国师干地起风雷。当时若也相逢著,九转还丹化作灰。 智海清云: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度应诺。若言负汝负吾,真个可知礼也。 高庵悟云:宝劒连飞急,透顶便通神。有时轻按处,惊动五湖宾。 祖印明云:国师年老太多图,截鶴由来在续凫。彼此无疮安乐甚,何劳伤损好皮肤。
忠国师因丹霞来访,值师睡次,乃问侍者耽源云:国师在不?者云:在即在,祇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师睡起,侍者举似师,师乃打侍者二十棒趂出。丹霞闻之,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
南堂静云:丹霞不会作客,劳烦主人;侍者不会作主,漏泄天机。国师行阃外威权,知音者少,且道山僧又作么生?良久,云:如今四海明如镜,不用和烟带雨来。 应庵华云:侍者吃棒出院,盖千载一时,然归宗岂免眼热?丹霞故虽好手,争柰落在国师网子里?诸人还辨得么?苟或未然,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佛灯珣颂云:一人把拖逆风头,一个张帆顺水流。兴发几回乘好月,飘然不觉过沧洲。 佛鉴懃云:老倒南阳不识晙,丹霞得便每相过。一朝龙凤亲生子,四海人传家不和。 石门易云:风静波澄月映空,途中人借问山翁。只知回顾幽林下,不觉东岩云雾笼。 云岩因云:国师养子之缘,丹霞口甜心苦。侍者当时放过,二十山藤轻恕。 枯木成云:户底门头也要人,暂时不在便因循。家风已被傍人见,贼过张弓枉用神。
赵州谂禅师因侍者报云:大王来也。师云:万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师云:又道来也。侍者罔措。
黄龙南云:头头漏泄,罕遇僊陁。侍者只解报客,不知身在帝乡。赵州入草求人,不觉浑身泥水。 白云端云:侍者虽然罔措,争柰王令已行。王令已行,则海晏河清。且道海晏河清一句作么生道?乃云: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
佛性泰颂云:应用从来不覆藏,当机何得味真常。只知报道王来也,不觉浑身在帝乡。 南岩胜云:许由临岸洗耳,巢父不饮牛水。侍者亲入帝乡,赵州只在草里。
鸟窠道林禅师因侍者会通,一日作辞,师乃问:汝今何往?云:某甲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云:若是佛法,老僧此间亦有少许。云:如何是和尚此间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一吹,侍者大悟,更不复他游。
大沩秀云:可惜这僧认他口头声色以当平生,殊不知自己光明盖天盖地。
汾阳昭颂云:侍者初心学胜缘,辞师拟欲去参禅。鸟窠知是根机熟,吹毛当下得心安。 真净文云:鸟窠吹布毛,红日午方高。赵王因好劒,合国人带刀。 云居祐云:无风帀帀起波痕,碧髻罗纹正眼观。恰值黄河三冻鎻,那罗延窟见龙蟠。 佛眼远云: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师为举扬。山花满地虽狼籍,一阵风来一阵香。
洛浦安禅师久为临济侍者,济常称美云: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一日辞济,济问:甚么处去?师云:南方去。济以拄杖划一划云:过得这个便去。师乃喝,济便打,浦作礼。济明日升堂云:有一条赤梢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虀瓮里淹杀?
云居祐颂云:执侍巾瓶二十年,摇头摆尾出林泉。悠悠直往南方去,虀瓮淹来得稳眠。
法属
黄檗运禅师一日辞百丈云:欲礼拜马祖去。丈云:马祖已迁化也。师云:未审马祖有甚奇特言句?乞师不吝。丈遂举再参马祖因缘,乃云:我当时被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师不觉缩头吐舌。丈云:子已后莫承嗣马祖么?师云:不然。今因和尚得见马祖大机大用,要且不识马祖,若承嗣马祖,恐已后丧我儿孙。丈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
沩山问仰山:百丈再参马祖竖拂因缘,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云:此是显大机之用。沩云: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仰云: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尽是唱导之师。沩云:如是,如是。
佛眼远颂云:家肥生孝子,国覇有谋臣,拳头劈口槌,未到无儿孙。
百丈政禅师问南泉: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泉云:有。师云:作么生是?泉云:不是心,不是佛。师云:恁么即说似人了也。泉云:某甲即与么。师云:师伯作么生?泉云: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师云:某甲不会,请师伯说。泉云:我太煞与汝说了。传灯作嗣,百丈海呼南泉为师伯,今依之。
大沩喆云:百丈只知瞻前,不知顾后。当时待伊道:某甲不会。但云:老僧亦不会。百丈若下得此一转语,非唯与南泉为宗匠,亦乃与天下人为宗匠。 雪窦显颂云:祖佛从来不为人,衲僧今古竞头走。明镜当台列象殊,一一面南看北斗。斗柄垂,无处讨,拈得鼻孔失却口。 长灵卓云:不会谁不会?相逢且吃茶。不寻云水路,争到野僧家? 白云端云:涅槃老子顺风吹,啰哩哩啰争得知?隔岭几多人错听,一时唤作鹧鸪词。 径山杲云:倾腹倾心说向君,不知何故尚沈吟?而今便好猛提取,付与世间无事人。
法眼益禅师出世后,长庆会下有子昭首座,平昔与师商确古今,心中愤愤。一日领众到,责问于师,师举众出迎,特加礼待,主宾位上各挂拂子。茶罢,昭变色问云:长老开堂的嗣何人?师云:地藏。昭云:何太辜长庆先师?某甲同在座下商确古今,曾无间隔,因何却嗣地藏?师云:某不会长庆一则因缘。昭云:何不问来?师云:长庆道:万象之中独露身。作么生?昭竖起拂子,师叱云:首座!此是当年学得底,别作么生?昭无对,师云:只如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昭云:不拨。师云:两个参随连声救。云:拨万象。师云:万象之中独露身𫆏?昭等懡㦬而退,师指住云:首座!杀父杀母犹通忏悔,谤大般若诚难忏悔。昭竟不能对,于是参师发明己见,更不开堂。
天童觉颂云:离念见佛,破尘出经,现成家法,谁立门庭?月逐舟行江练净,春随草上烧痕青。拨不拨,听叮咛,三径就荒归便得,旧时松菊尚芳馨。
海会举禅师到琅瑘,瑘问:上座近离甚么处?师云:浙江。云:船来?陆来?师云:船来。云:船在甚处?师云:步下。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师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便下去。琅瑘乃问侍者:此是甚么人?者云:举上座。瑘云:莫是举师叔么?当时先师教我寻见伊。遂亲下堂问上座:莫便是举师叔?莫恠某甲适来相触忤。师便喝。复问:长老甚时到汾州?瑘云:恁时。师云:我在浙江早闻你名,元来见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海?琅瑘乃作礼。
海印信颂云:渔翁萧洒任东西,芦管横吹和不齐。夜静月明鱼不食,扁舟卧入武陵溪。 鼓山珪云:官路无人独自行,两家公验甚分明。路傍偷贩私盐客,草里蹲身过一生。 径山杲云:夺得骊珠即便回,小根魔子尽疑猜。拈来抛向洪波里,撒手大家归去来。
浮山远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八十翁翁辊绣毬。云:恁么则一句逈然开祖胄,三玄戈甲振丛林。师云:李陵元是汉朝臣。
投子青,拈云:水深鱼稳,叶落巢疎。复颂:月里无根草,山前枯木花,鴈回沙塞后,砧杵落谁家?
投子青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云:如何是相付底事?师云: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云:恁么则入水见长人。师云:祇知荆玉异,那辨楚王心?随后以拂子敲禅床。
丹霞淳颂云:瑚枝上玉花开,风清香遍九垓。勿谓乾坤成委曲,韶阳曾见睦州来。
杨岐会禅师在筠州,九峰受杨岐请,升堂下座。时九峰勤禅师把住,师云:今日喜得个同参。师云:作么生是同参底事?勤云:九峰牵犁,杨岐拽杷。师云:正恁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勤拟议,师托开云:将谓同参,元来不是。
保宁勇代拟议处,云:临行之际,更莫忉忉。便掌。 上方益颂云:一拽杷,二牵犂,平田浅地且相随。恰到饥时无草料,放开头角便东西。老杨岐,老杨岐,尽道从来解弄蹄。
天宁楷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丹霞淳颂云:等闲应问岂安排,一句全提隐显该。薄雾依依笼古径,孤峰终不露崔嵬。
尼女
文殊师利在灵山会上诸佛集处,见一女子近佛而坐,入于三昧。文殊白佛言:云何此女得近佛坐?佛云: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遶女子三帀,鸣指一下,乃至托上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佛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定。须臾,罔明从地涌出,作礼佛前。佛𠡠出此女定,罔明即于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一本小异
翠岩芝云:僧投寺里宿,贼打不防家。 五云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来也出此定不得。祇如教意,怎生体解? 夹山龄云:这公案无不委知,文殊为甚出不得?罔明为甚出得?诸人傥具奔流度刃底眼,非但见这一队汉败阙,乃至河沙佛祖出来,也被作家覰破。其或青黄不辨,邪正不分,祇管去覔女子出定。玄沙道底 天童觉云:若定若动,当人变弄。鸿毛轻而不轻,太山重而非重。还知老瞿昙鼻孔在我手里么?
天衣怀颂云:文殊托上梵天,罔明轻轻弹指。女子黄面瞿昙,看他一倒一起。 云盖智云:独坐灵山谁得知?罔明出定破群迷。如今四海皆通达,信道无心总不疑。 宝峰照云:拂拭瑶琴月下弹,调高雪曲和还难。五侯费尽平生志,从此诗书懒更看。 圆觉演云:二菩萨出定,笑杀老禅和。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白杨顺云:文殊出不得,罔明却出得。叵尀这冤家,冷地里作贼。
世尊因七贤女游尸陁林,一女指尸谓诸姉云:尸在这里,人向甚处去?中有一姉云:作么,作么?诸姉谛观,各各契悟。感帝释散花云:唯愿圣姉有何所须,我当终身供给。女云: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无根树子一株,二要无阴阳地一片,三要呌不响山谷一所。帝释云:一切所须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实无得。女云:汝若无此,争解济人?帝释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诸弟子大阿罗汉悉皆不解此义,唯有诸大菩萨乃解此义。
佛惠泉颂云:寒林里,忽逢伊,帝释行檀恨已迟。三物索来何处有,却令诸姉皱双眉。憍尸迦,知不知,更献天花三两枝。 佛灯珣云:帝子游春不逐歌,相邀诸姉入尸陁。死人堆里出身路,拨动烟尘见也么。刢利汉,不消多,回头踏著自家底,洞云深处旧烟萝。 龙牙才云:尸在此兮人何在,疾雷破山风振海。云飞雨散相见时,髑髅眼睛放光彩。
舍利弗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姉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我当问之。才近便问:甚么处去?女云:如舍利弗与么去。弗云:我才入城,尔当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与么去?女云:诸佛弟子中当往何所?弗云: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云:诸佛弟子既依涅槃而住,我如舍利弗与么去。
大沩喆云:一人入城,一人出城,何言如舍利弗与么去?若人知得舍利弗、月上女二人去处,十二时中动转施为,无非住诸佛大涅槃;若也未知,业识茫茫,无本可据。 清凉和云:一出一入,何云同去?会么?拈起拄杖云:舍利弗、月上女尽在山僧拄杖头上。若也会得,去路无差;其或不然,一任出入。 圆悟勤颂云:本来正体彻根源,出入同途只此门。已住如来大解脱,掌中至宝耀乾坤。 佛慧泉云:淡笼烟,深鎻雾,鹙子宁知此条路?直饶撞入涅槃门,未免随他与么去。月上女,实堪悲,爱将青黛𦘕蛾眉。 佛灯珣云:涅槃一路同来往,寸步宁亏达本乡?鹙子黠儿轻借便,犹如痖子吃生姜。月上女,太无良,不涂红粉自风光。金鎻玄关留不住,百尺竿头信脚行。
文殊大士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女云: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曾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云:死以何为义?女云: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曾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
佛性泰颂云:生无所生,死无所死。风动尘飞,波澄浪止。和合离散,随缘发现。满月弯弓,双雕一箭。 南堂静云:生以不生生为生,指天指地四方行。死以不死死为死,双林树下亦如此。生不生,死不死,四十九年无一字。掣断金鎻天麒麟,突出金毛狮子子。
庵婆提女问文殊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文殊云:其力未充。教中名言小异大同
后进山主问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甚么被生死之所流?修云: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么?进云:汝向后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见祇如此,上座意旨如何?进云:这个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乃礼谢。
正觉逸颂云:进老分明到五台,修师真个入闽来。维那院主门相对,说著令人两眼开。
赵州谂禅师因五台山下有一婆子接待,凡有僧问:台山路向甚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云:好个师僧,又恁么去。后有僧举似师,师云:待我去为勘过这婆子。明日,师便去,亦如是问,婆亦如是对。师归,乃升堂为众云:台山婆子,我为勘破了也。
玄觉云:前来僧也与么问答,后来赵州也与么问答。且道甚处是勘破处?又云:非唯被赵州勘破,亦被这僧勘破。 琅瑘觉云:大小赵州去这婆子手里丧身失命。虽然如是,错会者多。 大沩喆云:天下衲僧只知问路老婆,要且不知脚下泥深。若非赵州老人,争显汗马功高?禾山方云:一人从苗辨地,一人临崖不悚。诸人要识赵州么?良久,云:闹市里虎。
慈明圆颂云:赵州勘破婆子,叶落便合知秋。天下几多禅客,五湖四海悠悠。 黄龙南云: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有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雠。 净照臻云:赵州勘破老婆禅,语默分明在目前。近日五湖参学者,刚于岐路走如烟。 少林通云:赵州勘破语难过,无限平人走似梭。日暮台山空寂寂,至今犹未绝誵讹。 云盖昌云:台山路上老婆禅,蓦直教人好进前。赖得赵州亲勘破,从兹四海路平然。
赵州问一婆子:甚么处去?云:偷赵州笋去。师云: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子便与师一掌,师休去。
雪窦显云:好掌更下两掌,也无勘处。 五祖演云:赵州休去。不知众中作么生商量?白云:也要露个消息,贵要众人共知。婆子虽行正令,一生不了;赵州被打两掌,𫜪断牙关。婆子可谓去路一身轻似叶,赵州高名千古重如山。
野轩遵颂云:赵州笋,被婆偷,遭掴如何肯便休?合出手时须出手,得抽头处且抽头。 海印信云:弯弓直势射难当,陷虎之机理最长,虽是贪他一粒米,谁知失却半年粮? 地藏恩云:赵州老,捉个贼,当面勘渠,返遭一掴。贼不成,罪归己,天下衲僧知几几? 无尽居士云:赵州挨拶老婆时,迦叶难陀尽皱眉,却被老婆挥一掌,从来多事落便宜。 佛鉴懃云:从来柔弱胜刚强,捉贼分明已见赃,当下被他挥一掌,犹如痖子吃生姜。
岩头奯禅师因沙汰后,于鄂渚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牌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云:阿谁?或云:要过那边。师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子拘一孩儿来,乃问: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以桡便打,婆子云: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只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琅瑘觉云:欺敌者亡。 大沩智云:岩头业在其中,只得通身泥水。婆子虽有丈夫手段,也是家丑外扬。
大沩喆颂云:亲儿弃了更无亲,撒手归家罢问津。呈桡舞棹波中客,休向江头覔渡人。 上方益云:舞棹呈桡古渡头,婆婆相见问来由。何人𢬵得亲生子,抛向江心更不收。 月庵果云:千尺丝纶世可猜,钩头多是得黄能。自从钓得锦鳞后,洗尽渠侬满面埃。
保福展禅师与甘长老相看郑十三娘,才坐定,师乃问:承闻十三娘子参见沩山,是不?云:是。师云:沩山迁化向甚么处去?娘起身偏床而立。甘云:闲时说禅,口似悬河,何不道取?娘云:鼓这两片皮堪作甚么?甘云:不鼓这两片皮又作么生?娘云:合取狗口。
南堂静颂云:沩山迁化绝音容,趯起眉毛何处去?十三娘子侧身时,放出金毛狮子子。
行童
五祖大师初在蕲州西山栽松,遇四祖告云:吾欲传法与汝,汝已年迈,汝若再来,吾尚迟汝。师诺,遂往周氏家女托生。因抛浊港中,神物护持,至七岁为童子。四祖出山,路次逢之,见其骨相奇秀,异乎常童,乃问云:子何姓耶?师云:姓即有,非常性。祖云:是何姓?师云:佛性。祖云:汝无姓耶?师云:性空故。祖默识之,𢹂归出家。后付衣法,居黄梅东山。
天童觉颂云:黄梅果熟,白藕花开,问唯佛性,体异凡胎。衣传南岭人将去,松老西山我再来,两借皮囊成底事?一壶风月湛无埃。 草堂清云:无父无兄绝是非,江心谁辨逆流时?西山得法东山隐,此事只教能者知。 佛国白云:垂垂白发下青山,七载归来换旧颜,人却少年松已老,是非从此落人间。 无为子云:㘽松何老?传衣何少?前身后身,一梦两觉。白藕花开峰顶头,明月千年冷相照。
禅林类聚卷第九
禅林类聚卷第十
人境 心眼 肢体 真像
人境
临济玄禅师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下绳床扭住云:道!道!僧无语,师打一掌,拓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干屎橛?
雪峰存云:临济大似白拈贼。 雪窦显云:夫善窃者,神鬼莫知。既被雪峰覰破,临济不是好手。复召大众云:雪窦今日换你诸人眼睛了也。你若不信,各归寮舍自摸𢱢看。 琅瑘觉云:临济可谓水凌上度过九鞠,劒刃上拾得全身。
白云端。颂云: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霞里。无位真人不可寻,落花又见随流水。 保宁勇云:播土扬尘没处藏,面门出入太狼当。撒屎撒尿浑闲事,浩浩谁分臭与香。 佛印元云:卞璧无瑕夺日辉,秦王虽爱不输机。可怜又入相如手,一阵清风满路归。 通照逢云:无位真人临济道,劝君不用更寻讨。鸟道无功游者稀,百尺竿头要亲到。 佛心才云:声色不干眼耳,天地本自同根。岩下忽逢啼鸟,翻身又到松门。
临济小参,云: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克符便出。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并汾已信,独处一方。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克符复颂云:夺人不夺境,缘自是誵讹,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问禅禅是妄,究理理非亲。日照寒光澹,山摇翠色新,直饶玄会得,恰似眼中尘。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不论佛与祖,那说圣凡情?拟犯吹毛劒,还如值木盲,进前求妙会,特地打精灵。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偏,主宾言不异,问答理俱全。蹋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沦溺在无缘。
大同济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人?师云:共住不相识。云:恁么则礼拜去也。师云:暗写愁肠寄阿谁?
保宁勇颂云:共住同行世莫知,几人当面便逢伊。纵饶绍续家门者,半是贫寒乞养儿。
赵州谂禅师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雪窦显颂云:活中有眼还同死,药忌何须鉴作家。古佛尚言曾未到,不知谁解撒尘沙。 白云端云:死去活来牙尚露,投明须到己先行。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长灵卓云:虗空产出铁牛儿,头角分明也大奇。踏破澄潭深处月,夜阑牵向雪中归。 佛印元云:大死底人同活人,三千豪侠又随尘。李陵本是收番将,却作降番上将身。 径山杲云:禾黍不阳艶,竞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赵州,僧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云: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
大沩行颂云:满满弯弓射不著,长长挥劒斫无痕,堪笑日月不到处,个中别是一乾坤。
夹山会禅师。僧问:如何是夹山境?师云:猿抱子归青嶂后,鸟㘅花落碧岩前。
法眼云:我二十年来只作境话会却。 浮山远云:直饶不作境话会,亦未会在。何故?犀因玩月通于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琅瑘觉云:且道如今怎生会?良久,云:上士游山水,中人坐竹林。
投子青颂云:月皎青松鶴梦长,碧霄丹桂挂羚羊。岩高壁仞千峰雪,石笋生条半夜霜。 宝峰祥云:古镜重磨又一新,一回出匣一惊人。石头城下风雷吼,老老禅翁把要津。 丹霞淳云:蚌含明月珠生腹,龙拥深云雨洒空。莫向平田翻巨浪,直须点点尽朝东。 径山杲云:境话会来犹未是,却问而今作么生?清凉元来鼻头直,夹山依旧两眉横。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师云:一榼在手。
大中德颂云:手中一榼绝痕瑕,道听途传转见賖,作者至今拈不起,依前独自挈归家。
凤翔石柱禅师游方时到洞山即青林也,值山示众云: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那个是其人?师出众云: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祇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祇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祇是函盖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如断命求活。此是石女儿披枷带鎻。山云:阇梨分上又作么生?师云:该通分上,卓卓宁彰。山云:祗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云:幻人相逢,抚掌呵呵。
丹霞淳颂云:水底泥牛耕白月,云中木马骤清风。胡僧懒捧西干钵,半夜乘舟过海东。
灵峰显禅师。僧问:如何是诸佛向上人?师云:白云覆青山。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渌沼徒长蕖。
投子青颂云:雪峤层层翠鎻深,风生寒岫结重云。夜来丹凤冲霄汉,听晓樵人逐鴈群。
心眼
十祖脇尊者,因十一祖作童子时来,祖乃问:尔从何来?云:我心非往。祖云:尔住何所?云:我心非止。祖云:子不定耶?云:诸佛亦然。祖云:尔非诸佛。云:诸佛亦非。
翠岩芝云:祖师与童子一问一答,总欠会在,如今作么生会?
南堂静颂云:诸佛亦非,国泰家肥,出窟狮子,报晓金鸡。
马祖一禅师示众云: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自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僧问:和尚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云:为止小儿啼。云:啼止后如何?师云:非心非佛。云:除此后如何指示?师云:向伊道不是物。
翠岩真颂云:百万雄兵出,将军猎渭城。不闲弓矢力,斜汉月初生。 圆悟勤云:无须鎻子,八面玲珑。不拨自转,南北西东。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佛国白云: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来无一物,将军止渴望梅林。 佛鉴懃云:美如西子离金阁,娇似杨妃倚玉楼。犹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 长灵卓云:风劲叶频落,山高日易沈。坐中人不见,牕外白云深。 黄龙震云:敲之即响,听则无声。严冬汗湿,酷热冰清。试问道途来往客,长安此去几多程?
槃山积禅师示众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
雪窦显颂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白云为盖,流水作琴。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佛性泰云: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山容雨过,松韵风吟。横眠倒卧无余事,一任莓苔满地侵。 佛鉴懃云:青青入座当轩竹,黯黯遮门对面山。更有一般堪羡处,夜深流水响潺潺。
麻谷彻禅师问临济: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济云: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速道!师拽济下禅床却坐,济遂起云:不审。师拟议,济便喝,拽师下禅床却坐,师便出去。
达观颕云:诸德!此二尊宿如此,且道怎生今时人总道照?用照甚么椀?一切人只解自骑马去捉贼,自持刀去杀贼,此二人便能夺贼马捉贼,夺贼刀杀贼。虽然如是,临济虽是得便宜,却是落便宜。 保宁勇颂云:多年塞上只闻名,今日阵前亲见面,疋马单枪战数场,好是见机开一箭。 海印信云:大悲正眼问来端,互换之机子细看,会得不得亦颟顸,也似黏鱼上竹竿。 觉海元云:正眼英雄逢正眼,胜劣短长徒用拣,那咤现出本来身,且非父母能生产。 普融平云:相逢狭路转身难,一阵交锋瞬息间,旗号纵横浑莫辨,试问何人得胜还?
庞蕴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祖直下,士进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祖直上,士乃作礼,祖归方丈,士随后入,云:弄巧成拙。
云峰悦云:且道宾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还有人拣得出么?若拣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若拣不出,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琅瑘觉云:一夜作窃,不觉天晓。
保宁勇颂云:浩浩擎山顶岳来,撑天拄地势崔嵬。从教弄巧翻成拙,撒手前行更不回。 佛眼远云:与子偕行今日路,与君共看本来人。同名同姓同形段,无死无生无色尘。 佛鉴懃云:马师素有拏云手,庞老犹伸掣电机。上苑莺莺相对语,朱楼鷰鷰一双飞。
云岩晟禅师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甚么?吾云: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相似。师云:我会也。吾云:汝作么生会?师云:徧身是手眼。吾云:道也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师云:某甲只恁么,师兄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
雪窦显颂云:徧身是,通身是,拈来犹较十万里。展翅崩腾六合云,搏风鼓荡四溟水。是何埃兮忽生,那个毫牦兮未止。君不见,网珠垂范影重重,棒头手眼从何起。喝, 佛心才云:演若怖回镜里首,那咤还复旧时身。不知千眼从何起,便道全躯在刹尘。 大洪预云:弟应兄呼岂偶然,嬉游时在旧山前。通身手眼如何会,拾得寒山笑揭天。 天宁琏云:通身是手眼,徧界不曾藏。背摸床头枕,翻身嫌夜长。
赵州谂禅师问僧:甚处来?云:雪峰来。师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僧云:雪峰示众云: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甚处屙?师云:上座若回雪峰,我寄个锹子去与他。
保福展云:南有雪峰,北有赵州。 琅瑘觉云:众中有云:寄锹子去,埋却赵州。若道寄钵盂去,便道盛粥饭用。狂解益见,作么商量?不是僧繇手,谩说学丹青。 雪窦显云:这僧既不从雪峰来,可惜赵州锹子。
正觉逸颂云:南望雪峰犹万里,北游未踏赵州关。赚他一只破锹子,二百余年去不还。 佛慧泉云:石桥一路滑如苔,闽岭风高冻不开。相见尽言游历去,几人曾到雪峰来。 鼓山珪云:大地是眼何处屙,天下不柰雪老何。赵州寄个锹子去,方得此话圆堶堶。 径山杲云:途路波咤数十州,传言送语当风流。不知脚下泥生刺,踏著锥人脚指头。
保寿第二世禅师开堂日,三圣和尚乃推出一僧,师便打。圣云: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师便归方丈。
雪窦显云: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这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掀倒禅床,直饶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 云峰悦云:临济一宗,扫地而尽,因甚么却到这里?蓦拈拄杖云:甚么处去也? 沩山秀云:保寿为将,因何三圣却作中军?可惜镇州一城人眼,至今未辨东西。然清议之排,必有窃吹之处,当时连三圣趂出,必然救得镇州一城人眼。 五祖戒别保寿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琅瑘觉云:不是三圣,争到今日?然虽如是,错会者多。 大沩喆云:保寿大似寰中天子𠡠正行,三圣塞外将军令正举。还有不惜性命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要断不平之事。良久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黄龙南颂云:宝华王座始登时,三圣推僧决众疑。棒下分明无老少,天下盲人几个知? 佛国白云:临济家风两献酬,推僧棒瞎见宗猷。若非保寿全机眼,更有谁明此话头? 保宁勇云:黑白未分著著奇,任他闲汉畔头窥。不知除却神僊手,更有何人敌得伊? 径山杲云:提起须弥第一槌,电光石火太迟迟。象王行处狐踪绝,狮子咆哮百兽危。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云:普。
黄龙心云:更道个瞎,且图两得相见。
洞山聪颂云:普之一字岂寻常?擡手须看掣电光,拟议思量生会解,堪嗟剜肉作身疮。 大愚芝云:说佛说法广铺舒,矢上加尖也太愚,明眼衲僧傍见,一条拄杖两人舁。 白云端云:顶上有来真个瞎,辉天辉地不同时,大悲手里休擎出,独自夜行谁得知? 正觉逸云:普之一字天然别,著眼看时如电掣,宇宙茫茫无处寻,秤槌踏著硬如铁。 圆通僊云:应机无出老韶阳,法眼咨询普字当,机会若非狮子子,一场闲梦过潇湘。
天童启禅师。僧问:如何是应用无亏底眼?师云:恰如瞎一般。
丹霞淳颂云:盲聋瘖痖逈天真,眼似眉毛道始隣。昨夜东君潜布令,黄莺啼处绿杨春。
护国澄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心?师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丹霞淳颂云:三脚灵龟荒径走,一枝瑞草乱峰垂。昆岗含玉山先润,凉兔怀胎月未知。
肢体
达磨大师将返西天,谓门人云:时将至矣,盇各言所得乎?时门人道副对云: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云:汝得吾皮。尼总持云: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云:汝得吾肉。道育云: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云: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后,依位而立。师云:汝得吾髓。于是传法付衣。
明安云:且道更有一人出来得个甚么?乃云:不得,不得。又云:意况不到。 翠岩芝云:二祖被他当面涂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著,因甚却绍祖位? 天衣怀云:祖师与么说话,无计较中翻成计较,无涂辙中却成涂辙。若教伊踏著德山、临济门下,免见九年冷坐,被人唤作壁观胡僧。直饶如是,也未免殃及儿孙。 五祖演云:当时若见他三人恁么道,各人好与三十棒。只如白云今日也合吃二十九棒,留一棒与你诸人。其间若有知痛痒者,不辜负先圣,亦乃得见白云;其或未知,堂里吃粥吃饭,更须烂嚼,多见是浑圝吞却。
佛国白颂云:缺齿胡僧到大唐,却将皮髓强分张,九年懡㦬空归去,添得华人笑几场。 保宁勇云:门前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羁王,如何独有无言者?坐断毗卢不可当。 正觉逸云:少林真嗣择全才,诸子纷纷点额回,衣法莫言容易得,曾凭三拜作良媒。 地藏恩云:当门齿缺真堪笑,面壁无言坐九年,皮髓些些分俵了,依前懡㦬返西天。 枯木成云:四维上下绝遮栏,涌出水壶印碧天,无孔笛中藏六律,一声惊起钓鱼船。
南泉愿禅师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时有一僧出众云:某甲买。师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语。
赵州云:明年与和尚作一领布衫。 卧龙球代云:和尚属某甲。 澄源代云:是何道理? 雪窦显云:虽然作家竞买,要且不解输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门,退亦无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 佛鉴懃云:辽天索价,著地相酬,也须是当行家始得。若非当行,价例不等,不成买卖。
泉大道颂云:贵贱非同价不常,个中交道勿商量,赵州布衫应时用,一任闲人说短长。 野轩遵云:南泉铺席大开张,差宝希珍压市行,竞买虽多酬价少,至今天下错商量。 海印信云:卖身王老难为价,贵贱俱非不易酬,若使当时无退悔,唤来分付与园头。 保宁勇云:王老哀哉不惜身,临危将卖与何人?若无令子轻酬价,往往一年空过春。
南泉因僧来参,乃叉手而立,师云:大俗生!僧合掌,师云:大僧生!僧无语。
保宁勇代撒手,倒行出去。
佛眼远颂云:南北东西无不利,令人深爱老南泉。眉毛厮系如相似,鼻孔辽天不著穿。
南泉云: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人须向异类中行始得。赵州在僧堂前,见师便问:异即不问,如何是类?师以手托地,州以脚踏师倒地。州走入延寿堂呌:悔!悔!师令侍者问:悔甚么?州云:悔。更不与两踏。
保宁勇颂云:张公移住向深村,被贼潜身入后门。锅子一时偷去后,更来敲枕玩儿孙。 佛日才云:父不慈,子不孝,作之在前,悔之在后。明眼衲僧,难缄其口。
沩山见仰山从外入,师以两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便作女人拜。师云:如是,如是。
佛鉴懃云:须知道:解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沩山才向针锋上把定乾坤,仰山便向藕丝里开张世界。且因甚如此?不见道:功多业就,水到渠成。 大沩智云:功已成,名亦遂,父父子子,有巴有鼻,千古之下,如金掷地。诸仁者还知么?沩山摇头,仰山摆尾,理合如斯,因事长智,周公制礼,如是如是。 涂毒䇿云:恁么说话,岂不是奇特商量?殊不知沩山父子无绳自缚,去死十分。祇如沩山以手握拳,相交示之,何似涂毒转个拄杖子,自西边拈过东边?且道是同是别?个里不曾开活眼,知君泥水未甞分。
慈受深颂云:佳人十八正娇痴,一曲堂前舞柘枝。只有玉郎知雅态,更无人道柳如眉。
临济玄禅师因赵州游方到院,在后架洗脚次,师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遇山僧洗脚。师近前作听势,州云:会即便会,㗖作甚么?师便归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下注脚。
玉泉琏云:二老相见,各有来由,明暗互换,强弱相持,检点将来,大似贼偷贼物。要识他用处么?一条拄杖两人擎,好手手中呈好手。 松源岳云:半雨半晴,桃红李白,点著便行,不劳㗖。那个是他错下注脚处?试道看。
鼓山珪颂云:洗脚处更不安排,侧聆时非是㗖。赵州、临济二老人,相见何曾下注脚? 径山杲云:一人眼似鼓槌,一人头如木杓。两个老不识羞,至今无处安著。
长庆棱禅师。僧问:如何得不疑去?师展两手。
投子青颂云:展手之时万仞摧,枯河无水月无来。若疑别问庞居士,石女黄梅谁共陪?
魏府大觉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云:头枕衡山,脚踏北岳。
保宁勇颂云:主山之后案山前,下是地兮上是天。身手太长衫袴短,醉狂赢得乐丰年。
文殊禅师。师问:古人垂一足,意旨如何?师云:坐久成劳。
投子青颂云:驰书才去返忽忽,一足垂酬继后踪。坐久成劳谁委悉?红炉点雪自相通。
龙济修山主同法眼、悟空三人到地藏阻雪,附炉次,藏问: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师云:别。藏竖起两指,师云:同。藏亦竖起两指,便起去。师罔措,遂投诚入室。
禾山方云:这个汉向火也不了,更只管说同说别,直饶见得历历分明,正在途中向禾山门下直须吃棒。何故?十语九中不如一默。
白云端颂云:地藏当锋竖指头,诸老至今犹未瞥。天回地转却等闲,千古万古两条铁。 保宁勇云:商量同别有多般,潦倒何曾鼓舌端?今古不能提得去,一双灵劒倚天寒。 佛印元云:山河大地兼同别,口中未有娘生舌。多知禅客强分疎,瓮里何曾走却鼈?
黄龙南禅师室中垂问学徒云: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人人有个生缘处,那个是上座生缘处?少有契其机者,天下号为黄龙三关。师复有偈示众云:生缘断处垂驴脚,驴脚伸时佛手开。为报五湖参学者,三关一一透将来。
旻古佛颂云:我手佛手兼举,禅人直下荐取。不动干戈道出,当处超佛超祖。我脚驴脚并行,步步踏著无生。会得云收日卷,方知此道纵横。生缘有语人皆识,水母何曾离得虾。但见日头东畔上,谁能更吃赵州茶。 照觉总云:佛手才开古鉴明,森罗无得隐纤形。朝朝日自东边出,多少行人问丙丁。驴脚伸时动地轮,大泮海底播红尘。唯余庭际青青栢,一度年来一度春。垂问生缘何处来,到家禅客绝纤埃。毗卢刹海周游也,休说峨嵋与五台。 佛眼远云:佛手驴脚生缘,黄龙元无此语。直饶恁么知之,我侬亦未相许。奉报四海禅人,第一不得错举。
五祖演禅师每见僧来,师乃展手问云:何故唤作手?
佛眼远颂云:何故唤作手?衲僧难开口。拟议自颟顸,可怜太蒙斗。
黄龙心禅师在室中竖拳示僧云: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未审唤作甚么?
雪巢一颂云:背触人难会,凭君子细看。片云才出洞,遮却面前山。 道场琳云:赤体更无藏隐处,黄龙未语先分付。若将见解上门来,他家自有通霄路。
真像
南泉愿禅师一日访百丈,丈问:甚处来?师云:江西来。丈云:还将得马大师真来么?师云:只这是。丈云:背后底𠰚。师拂袖便出或作访忠国师。
长庆棱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 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五祖戒云:和尚于此路熟。 佛鉴懃云:一双孤鴈搏地高飞,两只鸳鸯池边独立。 涂毒䇿云:胶漆易辨,乳酪难分,虽然难弟难兄,其柰各行活路。只如百丈道:背后底𫆏?南泉拂袖便出,又作么生?不因同渡风波恶,争见船师手段高?
佛眼远颂云:八面当风祇这是,拂袖之谈动天地。堪爱卖身王老师,不作贱兮不作贵。
槃山积禅师将顺世,告众云:有人邈得吾真不?众或将所传顶相呈似,皆不契。时普化云:某甲邈得。师云:何不呈似老僧?化遂打筋斗而出。师云:这汉向后掣风狂去在。
保福展云:普化掣颠不少,槃山丑拙更多。 云居云:普化只知邈真,不觉露丑。
佛眼远颂云:师真丑拙不堪呈,用尽身心笑杀人。波中莫覔丝头意,白鼻昆仑贺新正。
洞山价禅师问云岩云: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如何祗对?岩云:但向伊道:只这是。师良久,岩云:价阇梨承当这个事,大须审细。师无语,岩便打。后因供养云岩真,有僧问:先师道:只这是。莫便是不?师云:是。僧云:意旨如何?师云:当时几错会先师语。云: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云: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长庆棱云:既知有,为甚恁么道?又云:养子方知父慈。
天童觉颂云:争解恁么道,五更鸡唱家林晓。争肯恁么道,千年鶴与云松老。宝鉴澄明验正偏,玉机转侧看兼到。门风大振兮规步绵绵,父子变通兮声光浩浩。
九峰虔禅师。僧问:一笔丹青,为甚么邈志公真不得?师云:僧繇却许志公。云:为甚么却许志公?师云:乌龟稽首须弥柱。
投子青颂云:荆山采玉卞人寻,至宝无瑕绝见因。铁牛带子踏沧海,撞月石龟长羽鳞。
文殊禅师。僧问:僧繇为甚么邈志公真不得?师云:非但僧繇,志公亦邈不得。云:志公为甚么邈不得?师云:彩绘不将来。云:和尚还邈得也无?师云:我亦邈不得。云:和尚为甚么邈不得?师云:渠不以苟我颜色,教我作么生邈?
丹霞淳颂云:身光炽盛相巍巍,妙笔如何彩绘伊。休问僧繇吴道子,志公他自不能知。
禅林类聚卷第十
禅林类聚卷第十一
住山开堂附 庵居 戒律出家附 礼拜 参学 省访
住山开堂附
青原思禅师令石头驰书往南岳让和尚处,乃云:回来与汝𨱄斧子住山去。石头到彼,未通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岳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头云:宁可永劫受沈沦,不求诸圣解脱。便回。师问:返何速乎?书达不?头云:书亦不达,信亦不通。去时蒙许𨱄斧子住山,即今便请。师垂一足,头便礼拜,归南岳住山。
玄沙云:大小石头被大慧靠倒,至今起不得。 翠岩芝云:思和尚垂足,石头礼拜,要且不得他斧子。且道后来用个甚么? 黄龙南云:石头虽善驰达,不辱宗风,其柰逞俊太过,不知落节。既是落节,回来因甚得斧子? 雪窦显云:石头洎担板过却。又云:大小大惠不能据令。
保宁勇颂云:从来祖上作君王,子子孙孙代代昌。文武百僚俱不识,只应金殿有尊堂。 佛印元云:诸圣不求,己灵不重。一问太高,天惊地动。拂袖而回,音书肯开。后兹盘石上,更不过山来。 佛国白云:𨱄斧持来便住山,斫开南岳好峰峦。儿孙失利将何用?又被㗅𠰷笑鲁般。 枯木成云:千里迢迢信不通,归来何事太怱怱?白云鎻断岩前石,挂角羚羊不见踪。
百丈海禅师。僧问:如何是奇特事?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师便打。
应庵华云:大小百丈答话不了。
雪窦显颂云:祖域交驰天马驹,化门舒卷不同途。电光石火存机变,堪笑人来捋虎须。 白云端云:大机大用岂虗然,独坐雄峰是有权。稍若错传王令者,脑门须吃棒三千。 投子青云:巍巍峭逈出云霄,顶鎻氷寒势外遥。坐观四望烟笼处,一带青山万水朝。 保宁勇云:大雄峰顶独巍巍,直下横分八字眉。赖得缩头知进退,未甞容易敢相亏。 海印信云:雄峰独坐镇巍巍,四海謌谣满路岐。任是通身锋刃者,到来无不竖降旗。
投子同禅师。僧问: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师云:丫角女子白头丝。
白云端颂云:丫角女子白头丝,猛𦦨堆中雪片飞。一等住山谁可拟?闲云流水不同归。 正觉逸云:山家世界别,尘世罕曾闻。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持赠君,还也奇,丫角女子白头丝。
云居僧问:僧家毕竟如何?师云:居山好。僧礼拜,师云:你作么生会?云:僧家毕竟于善恶、生死、逆顺境界,其心如山之不动。师打云:辜负先圣,丧我儿孙。又问傍僧云:你作么生?僧礼拜云:僧家毕竟眼不玄黄之色,耳不听丝竹之声。师云:辜负先圣,丧我儿孙。
黄龙南云:作么生道得一句?不辜负先圣,丧我儿孙。若人道得,到此青山非道场;若道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投子青颂云:突兀嵯峨万刃横,四边无路不通行。自古两轮光不到,夜深王老入西岑。
庵居
南泉愿禅师住庵时,一僧到,师乃云:某甲上山作务,请斋时作饭,自吃了,却送一分来。其僧斋辨,自吃了,却将家事一时打破,仍就床卧。师伺久不来,遂归,见僧卧,师亦去一边卧,僧便起去。师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刢利道者来,直至如今不见。
五祖戒云:也是贫儿思旧债。 翠岩芝云:两个汉前不至村,后不至店。
南堂静颂云:吹毛劒利,逆水波清,丈夫志气,不顺人情。君征塞北,我伐西秦,千古万古,共乐升平。
赵州谂禅师因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师云: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云: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师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姜山爱云:赵州只见锥头利。 云居舜云:赵州当时甚生意气。虽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里。 上方益云:避得风雷,重遭霹雳。 月庵果云: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为甚么肯一不肯一?若向这里见得,释迦不先,弥勒不后,坐断要津,天长地久。苟或未然,月庵老人为诸人下个注脚。良久,云:若不如是,争知如是?
文殊道颂云:疋马单枪战祖关,死生只在刹那间。赵州最是难容汉,庵主当头楔两拳。 佛迹昱云:问答元来总一般,当头一著莫瞒顸。将军自有佳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佛性泰云:无星秤子两头平,提起应须见得明。若向个中争分两,知渠错认定盘星。 湛堂准云:赵州老汉,少喜多嗔。不会为客,劳烦主人。 佛心才云:虎步龙骧徧九垓,会从平地起风雷。等闲唤出庵中主,便见千江水逆流。
龙山禅师住庵洞山价禅师与密师伯行脚,见溪流菜叶,洞云:此中必有修行人。遂往寻见庵主。师问:此山无路,阇梨向甚么处来?洞云: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云:我不曾云水来。洞云:和尚住此庵多少时耶?师云:春秋不涉。云: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云:不知。云:为甚么不知?师云:我不为人天来。洞又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长年不出户。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青山覆白云。云:宾主相去几何?师云:长江水上波。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云:清风拂白月。洞又问:庵主见个甚么道理,便住此山?师云:我见两个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复有颂云: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干。遂放火烧却,直入后庵。
保宁勇颂云:泥牛入海无消息,天上人间何处覔?谓言春去秋复来,步步乘骑得渠力。 南堂静云:拨草瞻风海上游,海山深处叶随流。相将行到水穷处,果见厖眉老比丘。这比丘,冷啾啾,清风为线,明月为钩,一合乾坤作钓舟。孤峰绝顶垂纶坐,不风流处也风流。
俱胝禅师初住庵时,有尼顶笠𢹂锡至,遶禅床三帀,云:道得即住。师无语,自叹云:我虽是丈夫,却无丈夫之作。欲弃庵徧参。是夜,土地报云:庵主不须云游,自有知识来为说法。次日,果天龙和尚至庵,师举前话问之,龙竖一指,师忽然大悟,不复他游。后凡有所问,唯竖一指头。临终,谓众云:我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乃竖一指而逝。
长庆代众云:美食不中饱人吃。 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拗折指头。 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 云居锡云:只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拗折指头?若不肯,俱胝过在甚么处? 曹山云:俱胝承当处卤莽,只认得一机一境,一种是拍手抚掌,是他西园奇恠。 玄觉又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未?若悟,为甚么道承当处卤莽?若不悟,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旨在甚么处?汾阳昭颂云:天龙一指悟俱胝,当下无私物匪齐。万互千差宁别说,直教今古勿针锥。 雪窦显云:对扬深爱老俱胝,宇宙空来更有谁。曾向沧溟下浮木,夜涛相共接盲龟。 佛国白云:问答机关岂易酬,无钱难作好风流。心中有事说不得,只得忙中竖指头。 慧照预云:席帘蓬户在门头,谁谓村居院落幽。雨散云收山岳露,瑚枝上挂金钩。 径山杲云:俱胝一指头,吃饭饱方休。腰缠十万贯,骑鶴上扬州。
雪峰存禅师住庵时,有两僧来礼拜,师见来,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甚么?僧亦云:是甚么?师乃低头归庵。僧后到岩头,头问:甚么处来?云:岭南来。头云:曾到雪峰么?云:曾到。头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云:他道甚么?云:他无语,低头归庵。头云:噫!我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头云:何不早问?云:未敢容易。头云: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联灯小异
大沩喆云:大小雪峰、岩头,却被这僧勘破。 湛堂准云:大众!雪峰是会末后句,不会末后句?若道会,岩头又道:当初悔不向他道末后句。若道不会,因甚而今儿孙遍天遍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末后句,岩头为劈头说破,也未免有些誵讹。久参先德,一举便知;后学初机,莫道不疑好。
雪窦颂云:末后句,为君说,明暗双双底时节。同条生也共相知,不同条死还殊绝。还殊绝,黄头碧眼须甄别。南北东西归去来,夜深同看千岩雪。 白云端云:雪峰却入庵中后,路上无人见得伊。赖有故人千里在,同条生死不同时。 照觉总云:雪老别鼇山,卓庵闽中坐。一日见僧来,探头道甚么。末后句,少人和,却得岩头重注破。同条生,同条死,末后句,莫错举。 天童觉云:切瑳琢磨,变态誵讹。葛陂化龙之杖,陶家居蛰之梭。同条生兮有数,同条死兮无多。末后句,只这是,风舟载月浮秋水。
虎溪庵主因有僧问:庵主在这里得多少年也?师云:祇见冬凋夏长,总不记得。云:大好不记得。师云:汝道得多少年也?云:冬凋夏长𫆏?师云:閙市里虎。
琅瑘觉颂云:閙市中心虎,能歌不能舞。命值木星君,不遇罗睺土。 草堂清云:虎溪老住庵,年深都不记。閙市中心虎,四方如鼎沸。
洛浦安禅师游历罢,往夹山顶卓庵经年,夹山知,乃修书令僧驰到,师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师便打云: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夹山,山云:这僧看书三日内必来,若不看书,斯人救不得。果三日后至,才见夹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夹山云: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乃问云: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梨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夹山便打,师因兹伏膺。
兴化云:但知作佛,愁甚么众生。 雪窦显云:这僧可悲可痛,钝置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说甚么无舌人不解语,坐具劈口摵。夹山是个知方汉,必然明牕下安排。 五祖戒出洛浦语云:更说道理看。便出去。 大阳延代云:也要和尚证明。
投子青颂云:无伴石人夜入山,雪笼红顶绿衣寒。喝开劫肇三峰顶,捧出金襕对日看。 枯木成云:喝下承当草已深,却来兰浦访知音。溪山云月何甞异,今古谁人鉴此心。 天童觉云:摇头摆尾赤梢鳞,彻底无依解转身。截断舌头饶有术,拽回鼻孔妙通神。夜明帘外兮风月如昼,枯木岩前兮花卉长春。无舌人,无舌人,正令全提一句亲。独步寰中明了了,任从天下乐欣欣。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见。忽相会,上庵主问下庵主云:多时不相见,向甚么处去来?下云:在庵中造个无缝塔。上云:某甲也要造一个,就兄借取塔样子。下云:何不早说?恰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样不借他样?
月庵果颂云:无缝塔子样,两手擡不起,被人借将去,至今寻未已。寻未已,天上人间知几几?
昔有一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饭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恁么时如何?庵主云: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子归,举似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佛灯珣云:大凡扶宗立教,须是其人。你看他婆子虽是个女人,宛有丈夫作略,二十年簁油费酱,固是可知。一日向百尺竿头做个失落,直得用尽平生腕头气力,自非个俗汉知机,洎乎巧尽拙出。虽然如是,诸人要会么?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或庵体颂云:不见人班见虎班,筭来莫愿见人斑。虎斑见后通回避,唯有人斑近最难。
三角遇庵主,因荒乱,魁师入山,执刃而问:和尚有甚财宝?师云:僧家之宝,非君所宜。魁云:是何宝?师振声一喝,魁不悟,以刃加之。
洞山聪颂云:师将真宝济凶人,岂谓行恩返害身。真宝与伊云不识,而今更是好诉贫。 正觉逸云:深山深处随时荒,无价之珍不隐藏。才遇凶人便分付,凶人少鉴返加伤。
懒瓒禅师遁居衡岳之顶石室中,每歌云: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诸侯?生死毋虑,吾复何忧?唐德宗闻其名,遣使者到其窟,宣言:天子有诏,诏尊者宜起谢恩。师方拨粪火,寻煨芋食之,寒涕垂垂未答。使者笑之,且劝拭涕。师云:我岂有闲工夫为俗人拭涕耶?使者竟不能致之。帝闻,倍加钦羡。
觉范洪颂云:粪火但破黄独美,银钩那识紫泥新。尚无余力收寒涕,那有工夫对俗人。
戒律出家附
中邑恩禅师因仰山至谢戒,师乃于禅床上拍手云:鸣㖿!鸣㖿!仰从西过东、从东过西,复向中心立,然后谢戒。师云:甚么处得此三昧?仰云:于曹溪脱印子学来。师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甚么人?仰云:接一宿觉。仰复问:和尚甚处得此三昧?师云:于马大师处学得此三昧。一本作章敬处学来,小异。
琅瑘觉云:愁人莫向愁人说。 翠岩芝云:看两个老和尚可杀漏逗,对面相谩。 沩山果云:若据二老见处,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松源岳云:二老汉正是痴人说梦。虽然,笑他者多,哂他者少。
汾阳昭颂云:鼓唇拍手口呜㖿,直引来人辨正邪,千万往来都不荐,仰山才见便同家。 慈受深云:仰山善问,中邑善应,覆去翻来,拍拍是令。 正觉逸云:曹溪脱印传来错,章敬师承受处麤,将谓胡须天下赤,元来更有赤须胡。
礼拜
南泉愿禅师示众云: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王老师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时赵州出,礼拜了去。续有僧问州云:上座礼拜了去,意作么生?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遂问师:适来谂上座礼拜了去,意作么生?师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径山杲云:两个老汉虽善韡里动指头,殊不知傍观者丑。又颂云:倒腹倾肠说向君,不知何故尚沈吟?而今便好猛提取,付与当场无事人。 佛眼远云:祖佛场中不展戈,后人刚地起誵讹。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赵州谂禅师一日在佛殿上见文远礼拜佛,师以拄杖打一下,远云:礼佛也是好事。师云:好事不如无。
鼓山珪颂云:平生侍奉老师,全无些子气息。佛法妙性天机,一字教他不得。 径山杲云:文远修行不落空,时时瞻礼紫金容。赵州拄杖虽然短,脑后圆光又一重。
道吾智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下禅床作女人拜,云:谢子远来,无可祗待。
投子青颂云:骊龙海卧瑞云高,四望归宗万派朝。木人来问西宫事,回慧东园一颗桃。 疎山如云:草户柴门谢子来,躬身下拜笑眉开。深深密密亲分付,莫道宝山空手回。 枯木成云:回途已落今时路,不露锋铓岂得圆。拨动少林关棙子,谁知别是一壶天。
雪峰存禅师送南际长老出,乃作女人拜,际敛手应诺诺,师以手斫额便归。
投子青颂云:送客随家丰俭施,尽情为饯免生疑。却蒙慧重过相赠,敛手遥别向暮归。
韶山普禅师因僧来礼拜了,叉手而立,师云:大林藏拙户。僧又过一边,师云:丧却栋梁材。
丹霞淳颂云:叉手须知已隔津,更重进步转漂沦。顽铜若作黄金货,祇可谩他无眼人。
参学
善财童子礼辞文殊,文殊指往南方胜乐国妙高山,参德云比丘。及到彼山,东西南北,四维上下求覔。经于七日,乃见德云比丘,却在别峰顶上,徐步经行。
南岳让禅师初往曹溪参六祖,祖问:甚处来?师云:嵩山来。祖云:甚么物恁么来?师云:说似一物即不中。祖云:还假修证不?师云: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可。祖云:只此不染污,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谶汝去后,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去在。
汾阳昭颂云:因师顾问自何来,报道嵩山意不回。修证不无不染污,拨云见日便心开。 佛印元云:玉在池中莲出水,污染不能绝方比。大家如是若承当,洞庭一夜秋风起。 保宁勇云:戴角披毛恁么来,铁围山岳尽冲开。阎浮踏杀人无数,蓦鼻深穿拽不回。 佛国白云:嵩顶来来恁么来,不中一物早尘埃。便归南岳磨甎镜,照得追风马子回。
青原思禅师初参六祖,问云: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云:汝曾作甚么来?师云:圣谛亦不为。祖云:落何阶级?师云:圣谛尚不为,落何阶级?祖云:如是,如是,汝善护持。
松源岳云:是即是,总未有出身之路。灵隐门下莫有独脱底么?敲出凤凰五色髓,扑碎骊龙颔下珠。
投子青颂云:无见顶露云攒急,劫外灵枝不带春,那边不坐空王殿,争肯耘田向日轮? 丹霞淳云:卓尔难将正眼窥,逈超今古类何齐?苔封古殿无人侍,月鎻苍梧凤不栖。 佛国白云:无阶无级见无求,夺得曹溪第一筹,却向庐陵言米价,百行千市竞相酬。 佛印元云:圣谛从来尚不为,更无阶级可修持,至今卢大犹舂米,和糓和糠付与谁?
药山俨禅师初参石头,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云: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总不得,汝作么生?师伫思,头云:子因缘不在此,江西有马大师,子往彼去,应为汝说。师遂至彼,准前请问,马师云: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不是。师于是有省,便作礼,马师云:子见个甚么道理?师云:某甲在石头时,如蚊子上铁牛相似。马师云:汝既如是,宜善护持。
法云秀云:石头好个无孔铁锤,大似分付不著药山,虽然过江西悟去,争柰平地上吃交,有甚么扶䇿处?具眼者试辨看。
松源岳颂云:坐断千峰路,穿开碧落天。那容问端的,端的髑髅前。
汾州无业国师,凡有请问,但云:莫妄想。
西禅需颂云:王令威严谁敢拟?纤毫才动铁轮随。时人只见锥头利,几人能见利头锥?
赵州谂禅师因僧告辞,师问: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佛法去。师竖拂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云:与么则不去也。师云:摘杨花,摘杨花。
天衣怀云:赵州非但走得这僧脚底皮穿,亦乃痖却这僧口口。若不痖,为甚么逢人便举? 五祖演于不得住处云:换却你心肝五脏。急走过处云:鴈过留声。错举处云:出门便错。不去也处云:种粟却生荳。末后云: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天童觉云:沈空滞迹,犯手伤锋,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须莫入人行市,莫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保宁勇颂云:堂堂好个丈夫儿,刚被胡麻取次欺。若解奋拳张意气,世间何处可容伊? 天童觉云:青山不异,白玉无瑕。茫茫流水,扰扰黄花。有佛处纤尘不立,无佛处万别千差。长安路上未归客,寻溪犹自摘杨花。 佛慧泉云:截断三关过者稀,临锋谁解振全威?杨花摘处何人见?风送漫天似雪飞。 普融平云:三千里外两重关,衲子纷纷过者难。回首石桥南北路,杨花风散雪漫漫。
龙潭信禅师在天皇三年,忽一日问云:某甲自到来,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来,吾未甞不指示汝心要。师云:甚处是指示某甲心要处?皇云: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汝心要?师𥩟思,皇云:见即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悟,乃问云:如何保任?皇云: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
白云端颂云:脱白求师贵苦辛,擎茶问讯尽躬亲。无端再叙三年事,笑杀堦头卖饼人。
翠微觉禅师因龙牙问:自到和尚法席,每沐上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师云:嫌个甚么?牙后至洞山,亦如是问。山云:争恠得老僧?后有问法眼,眼云:祖师来也。
东禅齐云:此三人尊宿语,还有亲疎也无?若有,阿那个亲?若无亲疎,眼在甚么处? 雪窦显云:两个老汉被这僧穿却,唯有法眼与他同参。若是雪窦门,不吃棒了趂出。
树省禅师问洞山:甚么处来?山云:亲近来。师云:若是亲近,用动这两片皮作甚么?后曹山闻举,乃云:一子亲得。
丹霞淳颂云:从来父子不相离,石女何劳更问伊。昨夜寒岩无影木,白云深处露横枝。
岩头奯禅师初参德山,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师便礼拜。洞山闻得,乃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师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
雪窦显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天下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棒,非唯勦绝洞山,亦乃把断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教忠光云:还知三大老落处么?德山和身放倒,洞山带水拖泥。若非岩头具通方眼,争显功高汗马?且作么生是一手擡一手搦处?杀人刀,活人劒。 琅瑘觉云:岩头无人问著,不妨奇特,才被洞山脑后一锥,直得瓦解冰消。
保宁勇颂云:平川走兔放苍鹰,一搦便㗖双眼睛。毒手夺来人买去,柰何斤两未分明。 法云秀云:岩头老汉,凡圣孰辨?半僧半俗,可贵可贱。三文取个黑老婆,江边相唤摝虾蚬。 踈山如云:一喝惊天动地雷,海翻太华洞然开。岩头胆丧魂飞也,谩道当时手搦擡。
雪峰存禅师首谒盐官,自后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因缘不契。后参德山,问: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云:道甚么?师不会。至明日请益,山云: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因此有省。一本小异
岩头闻,云:德山一条脊梁骨硬似铁。虽然如是,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 保福问招庆:只如岩头出世,有何言句过于德山,便恁么道?庆云:汝不见岩头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后如何?庆云:展阇梨莫不识痛痒好?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梨是甚么心行? 明招谦云:大小招庆错下名言。 九僊清云:如今若有问光孝: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光孝也不下禅床,也不拈拄杖,也不劈脊打,只向他道:穷鬼子!不要杜少你一分不得。然虽如是,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保宁勇颂云:此疾怀来没量时,寻医求卜过多师。浓煎一服通神散,血汗霶流彻四肢。 云岩因云:是法平等无高下,伊予有分必相亚。虽无一法轻与人,棒下龙蛇从变化。
镜清怤禅师。僧问: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师云:是甚么源?云:其源。师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寻后侍者问:适来成褫伊不?师云:无。者云:不成褫伊不?师云:无。者云:和尚尊意如何?师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
雪窦显于争受方便处云:死水里浸却,有甚用处?于末后云:犹较些子。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这僧相见,是甚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汝三十棒。 五祖戒云:与么道也太险,虽然语险,争柰用得这一点亲。要会么?莫恠镜清多意气,他家曾谒圣明君。 圆悟勤云:镜清机如掣电,眼似流星,一切世界,悉皆成就。要且只解委曲,不解直截。还委悉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南堂静云:大小镜清,元来脚手小。今夜忽有问:适来莫成褫伊么?无。莫不成褫伊么?无。未审尊意如何?一点水墨,帀地成金毛狮子。
保宁勇颂云:镜水平湖碧湛然,茫茫曾未达其源。王维妙手堪图𦘕,一点成龙两处全。 正觉逸云:成龙两处若为分,碧眼黄头笑未闻。莫恠镜清多意气,他家曾谒圣明君。 云溪恭云:手把空行未是难,难中难是问其源。其源未达奈何也,且看成龙点下分。
玄沙初谒雪峰,后欲徧历诸方,参寻知识,𢹂囊出岭,筑著脚指头,流血痛楚,忽然猛省云:是身非有,痛自何来?遂即回雪峰。雪峰问云:那个是备头陀?师云:终不敢诳于人。雪峰忽一日召云:备头陀何不徧参去?师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本觉一颂云:钓鱼船上谢三郎,趯倒须弥返故乡。应笑途中未归客,伶俜旅泊向他乡。 佛国白云:蓦然趯破便知休,百越青山更不游。从此七闽江上月,至今空落钓鱼舟。
云居禅师。僧问:全无学处,如何立身?师云:无立身处。僧云:佛事何劳?师云:不同兴化。
投子青颂云:苔殿烟收紫气旋,拱斑宸幄退尧年。凤楼不宿桃源客,岂并金光瞩汉天。
广教志禅师。僧问:是甚么物,学人不会?师云:生在冀州。
投子青颂云:禁幄重闱苔藓深,金铃不动侍无人。谁𢹂斑杖来相问,报说东园麦陇青。
云门偃禅师到洞岩,岩问:作甚么来?师云:亲近来。岩云:乱走作甚么?师云:暂时不在。岩云:知过即得。师云:和尚乱走作甚么?
鼓山晏国师示众云:诸和尚尽道向诸方参学,未审参个甚么?学个甚么?还有参得者也无?有即出来对众验看。诸和尚为复参禅、参道、参佛、参法、参毗卢师、法身主、参佛向上事、涅槃后句?若实参此,得无大妄,唤作望上心不息,与诸和尚了无交涉。
风穴沼禅师。僧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云:须弥南畔齐打鼓,贺兰山上筑皮毬。
投子青颂云:亲切曾伸问老翁,东山歌唱北山吟。弄潮须是江吴客,别语还他汉地人。
首山念禅师。僧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云:恠你一问迟也。
投子青颂云:未语难明迷悟情,发言方表赤心人。祇贪进步求名玉,争信灵苗不受春。
五祖演禅师每遇僧来请益,祇云:无这闲工夫。
佛眼远。颂云:彼此且无相负累,行人无不失钩锥,虽然不瞎众生眼,也好拳头劈口槌。
五祖云:老僧游方十余年,参数十人善知识,将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更开口不得,末后又到白云,因𫜪破一个铁馂馅,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花发鸡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闘不休。
西禅需云:五祖老和尚恁么说话,大似乞儿见小利。 松源岳云:五祖恁么说话,犹欠悟在。
月庵果颂云:白云铁馂馅,衲僧难下口。忽然𫜪得破,大作狮子吼。
省访
云岩晟禅师同道吾自南泉回药山,师问药山云:如何是异类中行?山云: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师云:某甲物为此事归山来。山云:且去。师便出。道吾在方丈外闻师不荐,不觉𫜪得指头血出,吾却下来问师: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师云:不为某甲说。吾便低头。
丹霞淳颂云:饥餐嫩草遥山去,渴饮寒泉曲㵎回。放荡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催。
洛浦安禅师。一日,有故人来访,问云:倐忽数年,何处逃难?师云:只在阛阓中,如何不向无人处去?师云:无人处去有何难?云:且如阛阓中,如何逃避?师云:虽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识。故人罔措。复问:西天二十八祖至此,土人传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师云:野老门前不话朝堂之事。云:合谈何事?师云:未逢别者,终不开拳。云:有人不从朝堂来,相逢时还话不?师云:量外之机,徒劳目击。故人无对。
洛浦僧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云:家破人亡,子归何处?云:恁么则不归去也。师云:庭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遣谁扫?
丹霞淳颂云:太平乡国路空赊,归兴悠悠思莫涯。撒手到家何所有?琉璃宝殿鎻蟾华。
蛤溪道者相访洛浦安禅师,安问:自从犁溪相别,今得几年?者云:和尚犹记得昔时事。安云:见说道者,总忘却年月也。者云:和尚住持事繁,且容子细看。安云:打即打会禅汉。者云:某甲消得。安云:道者住山事繁。
丹霞淳颂云:这般消息不寻常,蟾桂枝枝布远香。昨夜嫦娥呈巧妙,眼睛直上绣鸳鸯。
护国澄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父母?师云:头不白者。云:将何奉献?师云:慇懃无米饭,堂前不问亲。
丹霞淳颂云:出门遍界无知己,入户盈眸不见亲。虗室夜寒何所有,碧天明月颇为隣。
禅林类聚卷第十一
禅林类聚卷第十二
游山 驰书 缘化 应化 神异 因果 沐浴 偃息
游山辞送附
百丈海禅师侍马祖游山归,忽然哭,同事问云:忆父母邪?师云:无。云:被人骂耶?师云:无。云:哭作甚么?师云:问取和尚。同事往问马祖,祖云:你去问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见师呵呵大笑,同事云:适来为甚么哭?如今为甚么笑?师云:适来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佛眼远颂云:一回思想一伤神,不觉翻然笑转新。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鼓山珪云:世间名利闲荣辱,云雨纷纷手翻覆。悲欢相继不堪论,棒头无眼黄粱熟。 径山杲云:有时笑兮有时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举向人,断弦须得鸾胶续。 松源岳云:哭不彻,笑不彻,倒腹倾肠向君说。父子非亲知不知,擡头脑后三斤铁。
赵州因僧辞,师问:甚处去?云:闽中去。师云:彼中兵马隘,直须回避始得。云:向甚处回避?师云:恰好。
汾阳昭颂云:僧去闽中路不遥,报言军马閙嘈嘈。问师回避居何处?恰好安眠日正高。 佛慧泉云:七闽归路目争锋,回避须教不见踪。恰好藏身何处是?青山云外万千重。 正觉逸云:闻说闽中兵马多,叮咛游子第干戈。临歧指个藏身处,无限雄师不柰何。
长沙岑禅师游山归至门首,首座问:和尚甚处去来?师云:游山来。座云:到甚么处?师云: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似春意。师云:也胜秋露滴芙口。
雪窦显云:谢师答话。 白云端云:大众且道:长沙在春夏秋冬中,不在春夏秋冬中?要会么?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雪窦颂云:大地绝纤埃,何人眼不开?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羸鶴翘寒木,狂猿啸古台。长沙无限意,咄! 上方益云:拂拂山香满路飞,野花零落草披离。春风无限深深意,不得黄莺说向谁? 佛鉴懃云:独步曾无语,逢人口便开。始随芳草去,又逐落花回。薄雾筛红日,轻烟衬绿苔。若将诗句会,埋没法王才。
茱萸禅师问僧:阇梨为复游山玩水?为复问道参禅?僧云:和尚试道看。师云:雕蚶镂蛤,不𧑁之泥,劳君远至。云:浑身是铁,犹被一桡。师云:降军不斩。
圆悟勤云:言前收,句后杀,峻疾不通风,直饶钉觜铁舌也无㗖处。且道为甚么如此?非人得其便。古德颂云:游山玩水事寻常,早晓归来𩯭欲霜,踏破草鞋回首看,数声猿呌白云乡。
仰山寂禅师问僧:近离甚处?云:庐山。师云:曾到五老峰么?云:不曾到。师云:阇梨不曾游山。
云门云:此语皆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沩山秀云:今人尽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只知捉月,不觉水深。忽若云门当时谨慎唇吻,未审后人若为话会?然水母无目,求食须假于虾。 黄龙心云:云门、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这僧一时领过,黄龙今日更作死马医。乃拈拂子度与僧,僧拟接,师便打。 大沩喆云:仰山可谓光前绝后,云门虽然提纲宗要,钳键天下衲僧,争柰无风浪起?诸还识这僧么?亲从庐山来。
雪窦显颂云:出草入草,谁解寻讨。白云重重,红日杲杲。左顾无瑕,右已老。君不见,寒山子,行太早,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大隋因僧辞,师问:甚处去?云:峨嵋山礼普贤去。师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这里。僧𦘕一圆相抛于背后,却展两手,师云:侍者将一贴茶与这僧。
保福展云:若无后语,笑他衲僧。 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这里自领出去。 五祖戒云:大隋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雪窦显云:杀人刀,活人劒,具眼底辨取。 沩山秀云:大隋茶非类赵州茶。既不类赵州茶,得之者少矣。这僧得之,且有甚长处?然不义之财,于我如浮云。 天童觉云:识法者惧,欺敌者亡。水中择乳,须是鵞王。
保宁勇颂云:楖𣗖杖头光闪烁,锡罗卷裹面皱馊。肩横背负出门去,好是无人敢驻留。 古德云:一轮明月照潇湘,更不逢人问故乡。自是天涯惯为客,任他猿呌断人肠。
岩头因僧辞,师问:甚么处去?云:入岭礼拜雪峰去。师云:雪峰若问岩头,如何但向他道:近日在鄂州湖畔住,只将三文买个黑老婆,每日捞虾摝蚬,且恁么过。时僧到雪峰,举似前话,峰云:穷鬼子!得与么快活不彻。联灯作买个捞波子。
上方益云:既是穷鬼子,为甚么快活不彻?不见道:乐客不如苦主人。虽然如是,而今且在沧溟上,钓得鲲鲸未可知。
海印信颂云:且于湖畔捞虾蚬,不向沧溟钓巨鳌。一叶扁舟一蓑笠,闲眼闲坐任风涛。 古德云:三文娶得一妻贤,摝蚬捞虾在钓船。雪老未知穷活计,看来不直半文钱。
曹山本寂禅师辞洞山,山云:子向甚么处去?师云:不变异处去。山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师云:去亦不变异。
丹霞淳颂云:家家门掩蟾蜍月,处处莺啼杨柳风。若谓纵横无变异,犹如掷劒拟虗空。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游山玩水。
佛慧泉颂云:南岳山前径山后,瀑布声如雷震吼。拈却笠子露顶行,踏破草鞋赤脚走。 地藏恩云:杖梨林下步莓苔,扰扰劳生眼未开。好是落花随渌水,一时流出洞中来。 开福宁云:游山玩水事寻常,早晚归来鬓欲霜。踏破草鞋回首看,数声猿呌白云乡。 无为子云:学人自己游山玩水,只知踏破草鞋,忘却来时年几。
云门僧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师云:须弥山。
五祖演云:有时问著师僧,或竖一指,或进一步,或下一喝,或拂袖便去,上座未在。何故?太平未曾向二三月下一阵雪向汝诸人在。如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莫七颠八倒见,今下也不是。乃展手云:了。 应庵华云:云门道得不妨谛当,要且落在第二头。若是明杲即不然,忽有人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只对他道:致将一问来。
洞山聦颂云:不生一念岂通宗?真伪分于一句中。筑著眼光兼杜口,须弥当面作屏风。 保宁勇云:万仞峰前立大乖,须臾眨眼落悬崖。通身不损毫毛者,天上人间安敢埋? 无尽居士云:一念沈沈过有无,亘空拈出太弥卢。直饶玉兔金乌急,宫殿巡游落半途。
罗山闲禅师在禾山送同行矩长老出门次,师把拄杖向前一擸,矩无对,师云:石牛拦古路,一马勿双驹。后有僧举似踈山,山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鼓山珪颂云:不踏门前路,春归又一年。落花红满地,芳草碧连天。 径山杲云:出门握手话分携,古路迢迢去莫追。却笑波心遗劒者,区区空记刻舟时。
保福展禅师与长庆游山次,师以手指雪峰旧院云:教中道:妙高峰顶。莫只这里便是么?庆云:是即是,可惜许。后举似镜清,清云:若不是孙公,便见髑髅徧野。一本小异
僧问鼓山:只如棱和尚恁么道,意作么生?山云:孙公若无此语,可谓髑髅徧野,白骨连山。 雪窦显云:今日共这汉游山,图个甚么?复云:百千年后不道全无,祇是少。
汾阳昭颂云:因上高岩到顶头,僧人致问已圆周。是即便是可惜许,只恐同音别处游。 草堂清云:八万四千非一一,七金山内海滔滔。妙高峰顶平如掌,谁把长竿钓巨鼇。 雪窦云:妙峰孤顶草离离,拈得分明付与谁。不是孙公辨端的,髑髅著地几人知。 佛心木云:𢹂手相将孰共行,目前唯覩妙高山。云泥不隔来时路,付与儿孙触处看。
慈明问僧:行脚须知有行脚事,作么生是行脚事?云:知。师云:知底事作么生?云:山高水深。师云:念汝远来,且坐吃茶。僧云:诺!诺!僧问:行脚不逢人时如何?师云:钓丝绞水。
石田董颂曰:老倒慈明为指迷,钓丝绞水出群机。时人贪看芦花白,不见沙鸥隔岸飞。拈颂集声
驰书
国一钦禅师因马祖遣人送书至,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见,遂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后忠国师闻得,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保福展云:甚处是惑处?作么生得不惑去? 雪窦显云: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甚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划破。若与么,只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这马师当时𦘕出,早自惑了也。 五祖戒云:两彩一赛。又云:三人指路拟何为? 大沩喆云:诸人还识马祖、径山么?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国师道:钦师犹被马师惑。可谓千里同风。不见道: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径山杲云:马师仲冬严寒,钦师孟夏渐热,虽然寒热不同,彼此不失时节。忠国师为甚么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还委悉么?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佛印元颂云:马祖当时见径山,同风微露密机关。无端却被南阳老,平地坑人似等闲。 照觉总云:被惑之言事有由,神交千里芥针投。谁言解使云通信,我不然兮石点头。 地藏恩云:自南自北,自西自东。溪山虽异,云月还同。何事南阳老倒,令人扰扰怱怱。
南泉愿禅师有书与茱萸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乃问:如何是宽廓非外?萸云:问一答百也无妨。云:如何是寂寥非内?萸云:覩对声色不是好手。僧又问长沙,沙瞪目视之良久;又进后语,沙乃闲目示之。僧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又进后语,州以手拭口。后僧举似师,师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佛鉴懃云:南泉虽则养子之缘,其柰怜儿不觉丑。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无目,一人有目无足,一人足目俱无。虽然如是,皆可与南泉为师。为甚如此?事理分明。 承天简云:此三人,一人得皮,一人得肉,一人秦不收、魏不管。 南堂静云:好南泉父子。大众!若是南堂即不然。如何是理随事变?濯锦江头濯锦时,桃花似锦柳如眉。如何是事得理融?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如何是宽廓非外?遂拈拄杖倚左边。如何是寂寥非内?却拈拄杖倚右边。云:不要动著,动著便三十棒。
古德颂云:淡泊洋洋膝上琴,包藏古意亦何深。霜天有月西风急,落岸断崖秋水音。
玄沙备禅师令僧驰书上雪峰,峰上堂开缄,见三幅白纸,乃呈示大众云:会么?良久,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归,举似师,师云: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
东禅齐云:甚么处蹉过?若的蹉过,师岂不会弟子意?若不恁么会,只如玄沙意作么生?若会,便参取玄沙。 五祖戒出语云:将谓胡须赤。 黄龙南云:雪峰不道无长处。既被玄沙识破,直至如今,雪不出 海。印信云: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要且欠一著在。 开善谦云:玄沙白纸,争柰文彩已彰。雪峰既曰千里同风,何故不知蹉过?不见道:养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贼。
汾阳昭颂云:故遣驰书达远信,不干文字示家风。回来却报玄沙语,蹉过分明理更封。 佛性泰云:白纸三张通信去,展开千里却同风。阳春转入胡笳曲,不是风吹别调中。 佛心才云:踏翻钓艇承家业,笑出芦花月正圆。地阔天长三幅纸,同风千里为谁宣? 慈受深云:玄沙象骨眼睛乌,白纸三番便当书。千里同风多错会,一条拄杖两人扶。
缘化
保寿二世禅师因先保寿问:父母未生前,还我本来面目来。师立至深夜,下语不契。翌日辞去,寿云:汝何往?师云:昨日蒙和尚设问,某甲不契,往南方参知识去。寿云: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间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过夏。若是佛法,阛阓之中,浩浩红尘,常说正法。师不敢违。一日,街头见两人交争,挥一拳云:你得恁么无面目?师当下大悟,走见先保寿,未及出语,寿便云:你会也,不用说。
五祖演云:若人于此知落处,可谓公办私办。大众听取一颂:甚妙也甚妙,于此知性命,劈鼻与一拳,当时便打止。 南华昺云:一拳打就无面目,碧眼胡僧观不足,秋来黄叶落纷纷,六六翻成三十六。 枯木成云:南北东西是处游,更深归去月如钩,春风一阵花狼籍,不觉思量暗点头。 佛性泰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踢踢翻鹦鹉洲,幸有傍人为著力,自家端坐看扬州。 梦庵信云:閙市相逢两知识,面目无来太费力,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应化
明州布袋和尚,未详姓氏,形才腲脮,往来通衢閙市。或问:在此何为?答云:等个人来。云:人来也。答云:汝不是这个人。或解布袋,百物俱有。或拈起示人云:这个是兜率内院底。或于袋探果子与僧,僧拟接,师乃缩手云:汝不是这个人。或见僧行过,乃拊背一下,僧回首,乃云:与我一文钱。有时倚布袋,终日憨睡。或起行市肆间,小儿哗逐之。或以拄杖、或数珠与儿戏。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遂放下布袋,叉手而立。僧云:只此别更有在。乃提布袋,肩负而去。或本不同
保宁勇颂云:咄这憨皮袋,眉麤兼服大。终日在街头,市行无买卖。阿呵呵!归去来,典钱还却债。 佛慧泉云:拈起即行,放下便歇。瞌睡阿师,弄巧成拙。佛意祖意宁知?裙子褊衫百结。有时独立兮,谁是知音?归去来,一天明月 圆。通秀云:千般万样,有谁能会?瞌睡老僧,收拾满袋。心无诸受,触处三昧。巷尾街头,贵买贱卖。
普化和尚因临济院有斋河阳木塔,乃同临济在僧堂内坐,才说及师每日在街市掣风颠,知他是凡是圣?济云:待来与问过。须臾师入来,济便问:普化是凡是圣?师云:你道我是凡是圣?济便喝。师乃指两尊宿云: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却具一只眼。济云:这贼。师呌云:贼!贼!便走出。
海印信颂云:骐骥驽骀辨者稀,浅深毛色共同之。若非伯乐垂精鉴,千里追风不易骑。
洞山聦禅师。僧问:既是泗州大圣,为甚么在扬州出现?师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慈明圆颂云:泗州忽示现扬州,天下宗师话路稠。君子爱财取有道,南海波斯鼻孔麤。
神异
世尊因五通僊人问: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云:五通僊人。五通应诺。佛云:那一通你问我。
雪窦显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琅瑘觉云:世尊不知,可谓因正而打邪,五通因邪而打正。 翠岩芝云:五通如是问,世尊如是答,要且不会那一通。 云峰悦云:大小瞿昙被外道勘破了,有傍不甘底么?出来,我要问你,作么生是那一通? 云盖本云:世尊如是召,五通如是应。作么生是那一通?良久云:姹女已归霄汉去,呆郎犹在火边蹲。
保宁勇颂云:无量劫来曾未遇,如何不动到其中?莫言佛法无多子,最苦瞿昙那一通。 云溪恭云:问佛如何那一通?世尊当面指迷踪。祥云密密微微雨,大震雷音帀地风。 长灵卓云:汝问如何此问亲?岭梅江柳共芳春。抱赃不用行搜捡,已自当堂露贼身。 正觉逸云:那一通,你问我,令人惭愧释迦老。只知步步踏红莲,不觉茫茫入荒草。 佛印元云:僊人一问通皆备,却是瞿昙一物无。唤得兔来依旧放,几多山鬼暗相呼。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三个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婆云:此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处?婆云:此生天道。世尊又别敲一问:此生何处?婆罔知生处。
涂毒䇿。颂云:如来一击少人知,直下分明更是谁?无限月光随水去,片云偏向故山归。
殃崛摩罗未出家时,事外道,受教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所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灵山,以天眼观之,乃化作沙门,在殃崛前,殃崛遂释母欲杀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不及,乃唤云: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心忽开悟,遂弃刃投佛出家,佛即授与落发披衣。
佛灯珣颂云:急行缓步无前后,浑踏长安路一条。殃崛忽然知住处,便能平步上云霄。花冠不用娘生指,须发宁烦费力摇。好是移花兼蝶至,等闲买石得云饶。 踈山如云:殃崛雄雄方勇锐,瞿昙住住息风波。杀人作佛当头劄,覆雨翻云在刹那。
殃崛摩罗因持钵入城,到一长者家,值其妇产难,长者告云:沙门是佛弟子,有何方便,救得我家产难?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当去问佛,却来相报。乃遽返白佛,具陈上事。佛告云:汝速去说,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依佛所说,往告长者者,妇闻之,当时分免,母子平安。
觉海元颂云:圣法从来不杀生,本无生杀亘精明。是诸人我皆空相,一切冤亲尽假名。甘露才沾除热恼,玉莲金子两敷荣。 鼓山珪云:月里姮娥不𦘕眉,只将云雾作罗衣。不知梦逐青鸾去,犹把花枝盖面归。 径山杲云:华阴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彻骨冷。谁家女子来照影,不照其余照斜领。
那咤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佛眼远云:肉既还母,骨既还父,用甚么为身?学人道:到这里若见得去,廓清五蕴,吞尽十方。乃为偈曰:骨还父,肉还母,何者是身?分明听取。山河国土现全躯,十方世界在里许,万劫千生绝去来,山僧此说非言语。 径山杲云:骨肉都还父母了,不知那个是那咤?一毛头上翻身转,一一毛头浑不差。
破灶堕禅师因嵩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灶,远近不辍祭祀,师以杖敲灶三下,云: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十,灶乃倾破堕落。须臾,有青衣峨冠设拜云:我本此庙灶神,久受业报,今蒙禅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天,特来致谢。师云: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拜而没。后有僧问师:某甲久侍左右,未蒙方便,灶神得何宗旨,便乃生天?师云: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僧伫思,师云:会么?云:不会。师云:本有之性为甚么不会?僧作礼,师云: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有僧举似安国师,国师叹云: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搆伊语脉。僧乃低头叉手而问:未审甚么人搆他语脉?安云:不知者
佛眼远颂云:祸福威严不自灵,残杯冷𮌉享何人?一从去后无消息,野老犹敲祭鼓声。又云: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切忌参商,别无奇妙。低头侍奉,欢喜问讯。佛法商量,伤子性命。 佛灯珣云:倚灶惟灵不是灵,灵从断处一堆尘。野老不来敲祭鼓,因正打邪别是春。
仰山寂禅师一日忽见异僧乘虗而至,作礼而立于前。师问:近离甚处?云:早晨离西天。师云:何太迟生?云:游山玩水。师云:神通妙用则不无,阇黎佛法须还老僧。僧云: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遂出西天贝多叶与师作礼,乘云腾空而去。
东林总云:诸方商量,如麻似粟。尽道这碧眼胡儿,来无踪,去无迹,直是光前绝后。若不是仰山,也难为纵夺。诸禅德,殊不知这碧眼胡儿,腾空而来,腾空而去,一生只在虗空里作活计,有甚么光前绝后?大小仰山,被他将两杓恶水蓦头浇了也。当时集云峰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大众,且道作么生是正令?咄! 圆悟勤云: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是从上来爪牙。这罗汉具计,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湛堂准云:诸禅德,可惜仰山放过这汉。当时若是宝峰,便与擒住,须教维那僧堂前撞钟集众,责状赶出。况佛法不当人情,伊既称罗汉,我生已尽,梵行已立,为甚么不归家稳坐,只管游山玩水?参!
南华昺颂云:远离西竺路迢迢,亲向支那弄海潮。若要清风生阃外,拽来更与四藤条。 踈山如云:小释迦,大文殊,闲名号,任称呼。藤条在握不能用,被他碧眼谩涂糊。
因果
世尊因调达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传问:你在地狱中安不?达云: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阿难传问:你还求出不?达云: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云:佛是三界大师,岂有入地狱分?达云: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翠岩真云:亲言出亲口。 径山杲云:既无出分,又无入分,唤甚么作释迦老子?唤甚么作提婆达多?唤甚么作地狱?还委悉么?自𢹂缾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湛堂准颂云:好笑提婆达多,入捺落十小劫波,虽然得三禅妙乐,吹布毛须还鸟窠。
三祖璨大师为居士时,谒二祖云: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云: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云:覔罪了不可得。祖云:我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云: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云: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执侍二载,乃付达磨信衣、正法眼藏,说偈密嘱护持,无令断绝。
琅瑘觉云:犹欠作,云何梵在?
佛国白颂云:罪已无根性已空,正生风处不生风。至今山谷山前水,一派清波入海中。 无为子云:潜溪水急,天柱峰高。洞然明白,不隔丝毫。从来生计平如掌,后世儿孙弄海潮。 佛鉴懃云:三祖以罪忏罪,二祖将错就错。一阵清风劈面来,罪花业果俱凋落。灵丹一粒有神功,瘥病不假驴𫘞药。 旻古佛云:风恙缠身,覔罪不得。九万里程,展摩霄翼。 五祖演云:无孔笛子毡拍板,五音六律皆普徧。时人不识黄旛绰,笑道侬家登宝殿。
百丈海禅师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众退,老人亦退。忽一日不退,师遂问:汝是何人?老云:诺。某甲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某甲对云:不落因果,致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遂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师云: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云:某甲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告和尚,乞依亡僧事例。师令维那白槌告众:食后送亡僧。众议:一众皆安,何故如是?食后,师乃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指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檗便问:古人错祗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师云:近前来,与你道。檗遂近前与师一掌,师拍手笑云:将为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沩山在会下作典座,司马头陀举前话问沩山,乃撼门扇三下,司马云:太麤生。沩云: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沩山又举问仰山,仰云:黄檗常用此机。沩云:天生得?从人得?仰云:亦是禀受师承,亦是自性宗通。沩云:如是,如是。 天圣泰云:三生六十劫。 兜率悦颂云:万丈洪崖倚碧空,人间有路不能通。柰何一点云无碍,舒卷纵横疾似风。 上方益云:江北江南问野狐,只因昧落有差殊。鸿门一踏开双扇,那个男儿是丈夫? 百丈政云:𦘕师𦘕地狱,𦘕出百千般。驻笔从头看,特地骨毛寒。 无尽居士云:化形来问大修行,当下金篦刮眼睛。转得野狐成百丈,夜来依旧野干鸣。 径山杲云:不落不昧,石头土块。陌路相逢,银山粉碎。拍手呵呵笑一场,明州有个憨皮袋。
云门偃禅师。僧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甚处忏悔?师云:露。
应奄华云:云门露,猛如虎。达磨师,不是祖。岂不见,盐官老,须弥为槌,虗空为鼓。又不见,禾山老,解打鼓,休莽卤。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喝一喝。又拈云:光孝著一转语,不是老僧见处,亦非垂手为人。何故?岂不见道,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白云端颂云:簸土扬尘无避处,将身直到御楼前。回头不见来时路,下是黄泉上是天。 正觉逸云:石火流星曾未急,旋机电卷一何迟。云门露字突然出,著眼看时子飞。 天童觉云:露,超宗越祖。人言渠热返魂香,我道伊挝涂毒鼓。 东林颜云:推锣攂鼓转船头,席卷波翻喊激流。洗脚上船乘快便,顺风相送下扬州。
沐浴
世尊,因跛陀婆罗并其同伴十六开士白佛言:我等先于威音王佛闻法出家,于浴僧时,随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宿习无忘,乃至今时从佛出家,令得无学。彼佛名我跋陀婆罗,妙触宣明,成佛子住。
雪窦显云:诸禅德作么生会?他道:妙触宣明,成佛子住。也须七穿八穴始得。乃颂云:了事衲僧消一个,长连床上展脚卧。梦中曾说悟圆通,香水洗来蓦面唾。 涂毒䇿云:洗尘触体两空寂,妙证密圆超见思。白璧无瑕空受玷,圆通会里受涂糊。
天盖幽禅师因有一院名无垢净光禅院化浴室,有人问:既是无垢净光,为甚么却造浴室?僧无语。后请师代,师云:三秋明月夜,不是骋团圆。
丹霞淳颂云:虽然答尽深深意,争柰投机句未亲。欲会本来无垢的,更须入水见长人。
偃息
沩山祐禅师一日卧次,见仰山来,师乃转面向壁卧,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师作起势,仰便出去,师乃召云:寂子!仰回,师云:听老僧说个梦。仰低头作听势,师云:为我原看。仰取一盘水、一条手巾来,师遂洗面了,才坐,香严入来,师云:我适来与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严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师云:子试道看。严乃点一椀茶来,师叹云:二子神通智慧过于鹙子、目连。
佛鉴懃云:梦中说梦,深许沩山;妙用神通,须还二子。传茶度水,耀古腾今,年老心孤,怜儿惜子。向衲僧门下,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里,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不见。 大沩智云:沩山老人幸自日午高眠,何用起来梦中说梦?又道:二子神通过于鹙子。恁么说话,检点将来,正是破坏家门。殊不知祇是两个了事底汉,当时若一棒一条痕,通身日杲杲,岂不快哉?
南堂静颂云:拨草瞻风,孤峰独宿,鼓无弦琴,唱无生曲。沩仰、香严,鼎之三足,临机不费纤毫力,任运分身千百亿。 古德云:取水烹茶不露机,当时原梦善知时,如斯始为僊陀客,鹙子神通岂及伊?
镜清怤禅师问雪峰:古人有言,峰便倒卧。良久起云:问甚么?师再问,峰云:虗生浪死汉。
投子青颂云:寻常爱客恨无来,及至人来懒话陪。空卧早知眠不当,虗劳红熖落寒灰。
禅林类聚卷第十二
禅林类聚卷第十三
问疾 医卜 药饵 迁化 追忌
问疾
马祖一禅师因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师云:日面佛,月面佛。
雪窦显颂云: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二十年来曾苦辛,为君几下苍龙窟。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轻忽。 保宁勇云:蒲团上端坐,针眼里穿线。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野轩遵云:少年公子忽猖狂,半夜穿云入洞房。二八僊娥百般巧,眼睛之上绣鸳鸯。 真净文云:日面月面,胡来汉现。一点灵光,万化千变。 无尽居士云:什邡驹子气生狞,蹴踏毗卢顶上行。正患脾疼却头痛,病来犹有巧心情。 南华昺云:日面月面,空中闪电。顾柕停机,垛成招箭。 天童觉云:日面月面,星流电卷。镜对像而无私,珠在盘而自转。君不见钳锤前百炼之金,刀尺下一机之绢。
大沩祐禅师问道吾:甚处去来?吾云:看病来。师云:有几人病?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师云:不病底莫是智头陀不?吾云: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急道!急道!师云:道得也与他没交涉。
天童觉颂云:妙药何曾过口,神医莫能捉手。若存也,渠本非无;至虗也,渠本非有。不灭而生,不亡而寿。全超威音之前,独步劫空之后。成平也,天盖地擎;运转也,乌飞兔走。
洞山因看病僧,僧云:火风离散时如何?师云:来时无一物,去亦任从伊。云:争柰羸瘵何?师云:须知有不病者。云:如何是不病者?师云:悟则无分寸,不悟隔山坡。云:前程还许卜度也无?师云:虽然黑似漆,成立在今时。
南堂静颂云:火风离散后,一物镇长灵。佛国黄金地,天堂白玉亭。前程休卜度,所至要惺惺。一念心清净,人间亦只宁。
洞山因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师云:有。云:不病者还看和尚不?师云:老僧看他有分。云:和尚看他时如何?师云:老僧看时则不见有病。
天童觉颂云:卸却臭皮袋,拈转赤肉团,当头鼻孔正,直下髑髅干。老医不见从来癖,少子相看向近难,野水瘦时秋潦退,白云断处旧山寒。须勦绝,莫瞒顸,转尽无功伊就位,孤标不与汝同盘。
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如何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时有僧出云:三种病人,和尚还许商量不?师云: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云:不是,不是。当时地藏出云:某甲有眼耳,和尚作么生接?师云:惭愧。便归方丈。
后有僧持此语请益云门,门云:汝礼拜著。僧礼拜起,门以拄杖挃之,僧乃退后。门云:汝不是患盲。复唤僧近前来,僧才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那?复云:还会么?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痖。其僧于此有省。 法眼云:我当时见罗汉和尚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 云居锡云:只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甚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也要知。 雪窦显举了,便喝云:这盲聋瘖痖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竖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来,问还会么,他又不应,诸方还奈何得么?雪窦若不柰何,汝这一队驴汉又堪作甚么?以拄杖一时趂散。 天童觉云:云门平展,这僧实酬。且道悟在甚么处?不救之疾,难为针艾。 白云端颂云:退后进前兼对辩,相逢邂逅难回面。春风蓦地撼庭前,还见落花千万片。 佛鉴懃云:云门老子,手亲眼亲。因风吹火,不费精神。盲者便视,聋者便闻。虽然无语,挂在口唇。三种病人,一种法门。 鼓山珪云:盲聋瘖痖接不得,玄沙枉费闲心力。扁鹊卢医拱手归,三人俱是膏肓疾。 径山杲云:玄沙三种病人话,透出云门六不收。莫待是非来入耳,从前知己返为雠。
医卜
浮石禅师云:山僧开个卜铺子,能断人贫富生死。僧便问: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行,请师直指。师云:金木水火土。
佛鉴懃云:吉凶悔吝生乎动,动静兴亡本乎心。若以衲僧无文印子一印印定,毫发无差。浮石虽然解卜,不会断卦。若是智海即不然,离却贫富生死,不落五行。请师直指向伊道:今日阇梨有灾,待伊眼睛定动之间,吉凶自兆。 大沩智云:浮石为人放不下,有许多五行断人吉凶。若是衲僧门下,天不能盖,地不能载,东西南北都无𦊱碍,大丈夫儿从来自在。大圆恁么说话,还有傍不肯底么?良久,云:一任钻龟打瓦,久久为害为灾。 涂毒䇿云:若向上,贫富祸福吉凶皆为其用。这僧离却烦恼,别求安乐,累他浮石不免为蛇𦘕足。今时人才见道金木水火土,便道:大好不落五行,不识钩头意,错认定盘星。有者又道:阇梨今日有灾,未免识情卜度。毕竟如何?莫恠来源万丈高,一条界破青山色。
西禅需颂云:金木水火土,始终须倒数。五六下四三,初爻传白虎。苦!苦!卜得此卦一生贫,远信不来病人死。
药饵
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文殊云:无有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遂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文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五祖戒出善财语云:惭愧。 首山念云:文殊大似掩耳偷铃。 琅瑘觉云:文殊可谓诚实之言,要且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大沩喆云:善财能采,文殊能用,非但寝疾毗耶,直饶尽大地人抱必死之疾到文殊所,教他个个脱体而去。何故?解用不须霜刃劒,延龄何必九还丹? 应庵华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 东山空云:善财拈来,只是寻常草木;文殊提起,未为出格神医。后来望风,乃高其价。东山谓伊两人未免俱在草里。
保宁勇颂云:大地苍生病似麻,吉祥灵药示无涯。其间杀活难分辨,又是重添眼里花。 楚安方云:善财拈起一枝草,持来度与文殊老。杀活虽然在手中,遍界不藏光杲杲。 云溪恭云:历劫何曾异,明明百草头。甘和苦澁味,死活病须瘳。好笑文殊老,怜儿不觉羞。 佛印元云:是药拈来更不疑,师资相见在临时。从兹病甚无医处,杀活还应作者知。 正觉逸云:信手拈来草最灵,一枝能杀亦能生。曼殊室利开金口,直至而今药道行。 照觉总云:药病相治贬更褒,当机生杀按吹毛。毗卢海阔烟波静,谁把长竿钓巨鼇。
云门偃禅师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
五祖戒颂云:药忌由来鉴作家,示徒亲切病如麻。十方三世诸知识,赫日光中雷电车。 雪窦显云:尽大地是药,古今何太错。闭门不造车,通途自寥廓。错错,鼻孔辽天亦穿却。 白云端云:左眼不见山河,右眼不见日月。直得百花开时,一一为君分别。
迁化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胷,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云峰悦,云:然则膏肓之门不足以发药,云峰今日旦作死马医,尔等诸人皮下有血么?
佛鉴懃颂云:言吾入灭非吾子,言吾不灭亦非亲。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释迦老子若为隣,临行卖弄紫金身。双林尽道泥洹也,夜夜群星拱北辰。
世尊般涅槃日,迦叶尊者最后而至,世尊乃于椁中露双趺示之。迦叶尊者乃作礼,请如来在三昧火而自阇维。即时金棺从七宝床升举,遶俱尸罗城七帀,却还本处,化火光三昧而自焚之。
地藏恩颂云:惭愧老胡,椁示双趺。金色尊者,还会也无?目前措得,未辨精麤。遶七帀兮成何事?个个男儿是丈夫。 佛鉴懃云:未出王宫已涅槃,何须双足露金棺?致令迦叶双眉皱,庆喜门前倒刹竿。
渐源又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石霜云:作甚么?源云:覔先师灵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么先师灵骨?雪窦著语:苍天!苍天!源云:正好著力。霜云:这里针劄不入,著甚么力?源持锹肩上便出。
太原孚云:先师灵骨犹在。 明招谦云:莫道作甚么,别下得甚么语?代云:鸆语鶴。又代渐源便掷下锹子云:噫!浅水无鱼。
雪窦显颂云:兔马有角,牛羊无角。绝毫绝𣯛,如山如岳。黄金灵骨今犹在,白浪滔天何处著。无处著,只履西归曾失却。 保宁勇云:终日挨门复倚楼,几回明镜照梳头。一从事却潘郎后,也解人前不识羞。 长灵卓云:木人把板云中唱,石女穿靴水上行。生死死生休更问,从来日午打三更。 圆悟勤云:生也全机现,死也全机现。不道复不道,个中无背面。直下便承当,不隔一条线。逼塞大虗空,赤心常片片。 梦庵信云:当时苦口曾不道,悟来灵骨方寻讨。练江寒月雨萧萧,浮云散尽天如扫。
洞山价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云:火后一茎茆。
白云端云:龙门即不然,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答云:墙壁有耳。
投子青颂云:野火烧时越转新,至今烟𦦨雨难霖。旱地红莲遮日月,无根树长缘成阴。 佛智裕云:善应随流妙意深,明明一箭中红心。当锋不是由基眼,对面铁山高万寻。 枯木成云:春风吹动渌波摇,无限船师逐海潮。只见江鸥飞白浪,岂知明月在云霄。
临济玄禅师临迁化,垂示云:吾去后,汝等诸人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谁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云:后或有人问你,又作么生道?圣便喝。师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师乃示颂云: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偏说自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还磨。言讫,于法座上端然示寂。
大沩秀云:古者忍死待来,因何正法眼藏却向瞎驴边灭?临济行计速速,三圣又却怱怱,因斯父子情忘,遂使后人失望。若不得流水,多应过别山。 护国元云:诸禅客!若能向斩钉截铁处明得临济一宗,扫土而尽;其或未然,山僧为汝诸人露个消息。以拄杖卓一卓,复举起云:还见么?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黄龙南颂云:圆寂将归叙别时,叮咛法眼好任持。喝下不开泥水路,瞎驴从此少人骑。 白云端云:擘破泰山雷未猛,照开沧海月非光。瞎驴灭却正法眼,直得哀声振大唐。 保宁勇云:出门握手再叮咛,往往事从叮嘱生。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杀暗中行。
石霜诸禅师迁化,众请首座住持。时九峰虔禅师为侍者,白众问首座云:先师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条白练去,古庙香𬬻去,一念万年去。明甚么边事?会得即住持,会不得不可。首座对云:明一色边事。䖍云:与么则不会先师意在。座云: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得即会先师意,若去不得即不会。虔遂焚香,香烟未断,首座遂脱去。䖍以手拊首座背云: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云居舜云:你等诸人且作么生会?诸人会处,便道首座与么说,是说道理,所以虔侍者不肯伊。大愚道:䖍侍者尽平生见解,只具一只眼。 南华昺云:透生死关,高超世表;秉杀活劒,独据寰中。若非智眼洞明,未免扶篱摸壁。要会么?春兰与秋菊,各自一时荣。 西禅需云:虔侍者虽然为众竭力,未免祸出私门。若人检点得出,与你一贴茶。
丹霞淳颂云:带角披毛异类身,寒灰枯木眼中尘。虽然未尽先师意,争柰临行一著亲。 开福宁云:一片虗凝亘古今,麟龙头角竞疎亲。坐亡立脱知多少,铁树花开别是春。 无尽居士云:香烟淡淡风飘处,首座凝凝脱去时。不是久参䖍侍者,石霜巴鼻有谁知。
洛浦安禅师临顺寂,告众云: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事问汝等:若道这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这个不是,即斩头覔活。第一座云: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师云:如今是甚么时节作这个语话?有彦从上座出云: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云:未在,更道。云:彦从道不尽。师云:我不管汝尽不尽。云:彦从无侍者祗对和尚。师至深夜,令侍者唤彦从来方丈,问云:你今日祗对老僧甚有道理,据汝合体得先师意。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云:彦从不会。师云:汝合会,但道看。云:彦从实不会。师喝出,乃云:苦!苦!次日午前,有僧举前话问师,师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峡徒劳放木鹅。即便告寂。
玄觉云:且道从上座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拈著伊。
天童觉颂云:饵云钩月钓清津,年老心孤未得鳞。一曲离骚归去后,泪罗江上独醒人。
纸衣道者因曹山问:莫是纸衣道者么?师云:不敢。山云:如何是纸衣下事?师云: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纸衣下用?师近前应诺,便立脱去。山云:汝只解恁么去,且不解恁么来。师忽开眼问: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山云:未是妙。师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师便珍重,却坐脱。曹山乃有颂云:觉性圆明无相身,莫于知见强疎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相隣。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真。如是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旧时人。
南堂静颂云:纸衣下事,不假胞胎。悬崖撒手,襁褓婴孩。涅槃会上道场开,单传直指状元来。
芭蕉彻禅师。僧问: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𢹂也无?师云:不提𢹂。云:为甚么不提𢹂?师云:老僧粗识好恶。
天童觉云:芭蕉虽然识好恶,且不能牵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如今若有人问,长芦便和声打。为甚么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
投子青颂云:百岁儿童出户来,满身红烂惹尘埃。火中闲步清凉地,识者无因敢近擡。
天衣怀禅师云: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百骸溃散皆归土,一物长灵甚处安?
南堂静颂云:一物长灵甚处安?长空云散碧天宽。莲宫佛刹花无数,眨起眉毛子细观。
追忌
南泉愿禅师为马祖忌日设斋,垂语云:未审马祖还来应供不?洞山乃出众云:待有伴即来。师云:此子虽后生,却堪雕琢。山云:莫压良为贱。
南堂静颂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江上晚来堪𦘕处,渔翁披得一蓑归。
禅林类聚卷第十三
禅林类聚卷第十四
岁时 解结 日月 风云 雨雪 水火
岁时
赵州谂禅师。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云: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
松源岳云:也是徐六担板。
鼓山珪颂云: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朝昏十二时。使杀老僧浑不管,不知閙里有谁知? 径山杲云:使得十二时辰,呼来却教且去。倚官挟势欺人,茫茫无本可据。
洞山价禅师。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师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投子云:几乎与么去。 琅瑘觉云:我即不然,如何是无寒暑处?僧堂里去。 白云端云:洞山百味具足,后来又合如何?忽有人问圆通:如何是无寒暑处?劈脊便棒。参! 南堂静云:寒暑到来,如何回避?日月星辰,山河大地,迷则灵龟曳尾,悟则猛虎插翅。只如不迷不悟,又如何商量?良久云: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
大道泉颂云:无寒暑处,如何唱和?热即乘凉,寒即向火。多口阿师,一场懡㦬。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雪窦显云:垂手还同万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韩獹空上堦。 湛堂准云:热时热杀寒时寒,寒暑由来总不干。行尽天涯谙世事,老君头戴楮皮冠。 长灵卓云:偏中有正正中偏,流落人间千百年。几度欲归归未得,门前依旧草芊芊。
疎山仁禅师。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师云:京师出大黄。
密庵杰颂云:有问冬来事,京师出大黄。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 西禅需云:京师出大黄,不许谩商量。贵买还贱卖,才吃便郎当。 松源岳云:京师出大黄,见贼便见赃。竹杖化龙去,痴人戽夜塘。
云门偃禅师示众云:十五日已前不问汝,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天童觉云:属虎人本命,属猴人相冲。
雪窦显颂云: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维无等匹。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草茸茸,烟羃,空生岩畔花狼籍。弹指堪悲舜若多,莫动著,动著三十棒。 海印信云:日日是好日,风来树点头。九江烟霭里,月上谢家楼。 大洪恩云:日日是好日,谁言无等匹?甜瓜彻蔕甜,未必甜如蜜。 上方益云:氷消河北岸,花发树南枝。到处有春色,天涯亦早归。
云门。僧问:如何是云门一曲?师云:腊月二十五。云:唱者如何?师云:且缓缓。
南堂。静云:南堂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南堂一曲?遂作鼓琴声势。良久,云:好么?大哥只是不许人借。
黄龙南颂云:云门一曲二十五,不涉宫商角徵羽。有人问我曲因由,南山起云北山雨。 真净文云:腊月二十五,骑驴不打皷。春风百草生,冢上添新土。 圆通僊云:忆昔云门老古锥,曾将今日示当机。奇哉二百年来事,长作胡笳曲调吹。 大洪遂云:一曲韶阳古调清,多年木石化为精。广陵传去人何在?留得杜䳌啼月明。 长灵卓云:云门曲调格何高?转使愁人不柰何。明月清风无价数,一时分付与僊陀。
曹山寂禅师问僧:可杀炎热。僧云:是。师云:只如炎热向甚么处回避?云: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师云:只如镬汤炉炭里作么生回避?云:众苦不能到。师默置。一本小异
松源岳云:或问灵隐:恁么热,向甚么处回避?也只向他道:镬汤炉炭里。问: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云:风恬浪静。
丹霞淳颂云:昆岗片玉火中润,碧落孤蟾水底圆。一念翛然无异色,任从沧海变桑田。
首山念禅师。僧问: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云:五九尽日又逢春。云:毕竟如何?师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投子青颂云:日暮阴云郊野深,重阳到后菊花新。不因西峤残氷尽,争得东山一带春。
佛眼远禅师因读灵源十二时歌,有偈云: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
鼓山珪颂云:时时日日,日日时时,七颠八倒,孰是孰非? 径山杲云:日日日日,时时时时,违时失候,个老古锥。
解结
洞山价禅师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云: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后有僧举似石霜,霜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僧回举似师,师焚香望石霜拜云:大唐国里能有几人?
东禅齐云:且道石霜会洞山意不?若道会去,只如诸上座每日折旋俯仰,迎来送去,为当落路下草?为当一一合辙?若言不会洞山意,又争解恁么下语?还有会处么?上座拟甚么处去?于此若明得,可谓还乡曲也。不见也会著个语云:恁么即不去也。 大阳延云:如今直道不出门,亦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么处行履?良久,云: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 白云端云:若见得石霜,便见得洞山老人;若见得洞山老人,便见得石霜。洞山却易见,石霜却难见,为他不为住持之绊。不见道: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径山杲云:狮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疎山如颂云:不出漫漫草路遮,出门犹更隔天涯。回机踏著通霄路,何处青山不是家? 佛慧泉云:出门便是大忙然,万里无来未得圆。欲识家山归去路,暮烟轻鎻绿绵绵。 佛眼远云:出门便是草,闲杀龙门老。北去礼文殊,南来登五老。鬓发已苍浪,言归恨不早。独立秋风前,相思望江岛。好好,不用更寻讨。 天童觉云:草漫漫,门里门外君自看。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看看,几何般?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与师僧说话,有僧自叹云:我只恁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闻乃云:阇黎莫𧬊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云:适来无端不合与么道。隣壁有一老宿闻得云:好一釜羹,被一颗鼠粪污却。
玄觉征云:且道是赞叹语不肯语?若是赞叹,为甚道鼠粪污却?若不肯他,有甚么过骚得么? 雪窦显云:谁家釜里无一两颗? 南堂静云:雪窦虽古德,只解以己方人。若是大随即不然,这里一颗也著他不得。为甚么如此?良久云:参。
正觉逸颂云:一夏调和一釜羹,傅岩犹未许争衡。莫言污了无人见,隣壁禅翁只眼明。 慈受深云:长夏无别趣,调和羹一釜。滋味颇馨香,刚地成点污。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斧。陪却三斤铁,只因看锢鏴。
洞山初禅师参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师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师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中?师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师次日再问: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顿棒,未审过在甚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去。师于是大悟,乃云:某甲从今去,向无人烟处,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善知识,与他解黏去缚,令饱地去。门云:汝身如椰子大,开许大口。
雪窦显云:云门气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白云端云:大小云门被洞山一问,直得额头汗出,口里胶生。 保宁勇别后语云:这瞎汉将谓是个人。便打。 松源岳云:诸方尽谓父子投机,啐同时,殊不知云门正令不行,却向草窠里辊,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如今无摸索处。
白云端颂云:一镞三关破不难,如何犹在是非间?曲劳提起饭袋子,三顿方知彻骨寒。 保宁勇云:三顿当时打不回,铁门重击鎻方开。堪嗟不蓄一粒米,十字街头接往来。 慈受深云:去年八月离湖南,行尽千山与万山。不吃云门三顿棒,安知虎体有玄班? 佛眼远云:奉君三顿曲周遮,屈辱云门老作家。渡水穿云五湖客,欲将何物当生涯? 文殊道云:问答分明岂偶然?须知逆耳是忠言。洞山眼似铜铃转,刚被云门三顿瞒。
翠岩参禅师夏末示众云:一夏已来,为兄弟东语西话,看取翠岩眉毛在也无?
保福云:作贼人心虗。 长庆云:生也。 云门云:关。 翠岩芝云:为众竭力,祸出私门。又云:何故如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保宁勇云:笑杀大众。
雪窦显颂云:翠岩示徒,千古无对。关字相酬,失钱遭罪。老倒保福,抑扬难得。唠唠翠岩,分明是贼。白珪无玷,谁辨真假。长庆相谙,眉毛生也。 死心新云:作贼保福,担枷过状。生也长庆,迷真逐妄。掩关云门,秋江月亮。老倒翠岩,眉在眼上。 大洪遂云:青山岌岌,渌水滔滔。穿过鼻孔,落尽眉毛。
日月
马祖一禅师因百丈、南泉、西堂三人随侍玩月次,师问:正当与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百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去。师云: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神鼎𬤇云:只为老婆心切。 翠岩真云:神鼎叔翁云:只为老婆心切。翠岩即不然,埀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缦天网,收冲浪巨鳞。还有么?有,则冲浪来相见;如无,且归岩下,待月明 开。福宁云:诸禅德!马大师等闲舒卷,妙手天然,也是贪观云里鴈,失却渡头船。若人检点得出,披毛游火聚,戴角混尘泥;其或见处朦胧,为你下个注脚。经入藏,禅归海,未是衲僧亲到底,拂袖便行归去来,击碎重关门大启。重关既启,还有见马祖者么?良久,云:休!休!长安夜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 虎丘隆云:奇恠!诸禅德!马驹踏杀天下人,一掴直教一掌血。及乎三大士各展家风,不觉翻成老婆心切。丛林浩浩商量,尽道玩月话奇特,检点将来,克由叵耐。正当恁么时,如何三人证龟成鼈?
海印信颂云:三兽渡河深浅别,不劳精辨逈然分,争如巨浸张帆者,不顾波涛过海门。 照觉总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咄!只有照壁月,且无吹叶风。 大沩喆云:马师曾玩月,三子左右侍,吹个无孔笛,清音括天地。 佛性泰云:张公养得三个儿,长大不知谁立志,呼来月下问踪由,眼睛个个皆相似。 径山杲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大家出只手,彼此不相饶。
药山俨禅师一夜登山经行,忽然云开见月,师乃大笑一声,应澧阳东九十许里居民尽谓东家。明辰,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云:昨夜和尚山顶大笑。
李翱尚书赠颂云: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笑一声。 涂毒䇿云:古德随缘放旷,任意经行,才立峻峰头,清声满寰宇。山僧亦有一颂:涂毒从来要任缘,辽天鼻孔被渠穿。冐暑登途过西浙,他年衣钵有谁传?
槃山积禅师示众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
云门云:直饶与么道,犹在半途,未是透脱一路。僧便问:如何是透脱一路?师云:天台华顶,赵州石桥。又拈云:东海里藏身,须弥山上走马。复以拄杖打禅床一下,大众眼目定动。乃拈拄杖趂散,云:将谓刢利这漆桶。 大愚芝拈起拂子,云:微尘诸佛光明总在这里,照破你诸人心肝五脏、脾胃肝胆,衲僧面前不得道著,切宜忌口。击禅床,下座。 禾山方云:山河大地、灯笼露柱、厨库三门皆是光境,作么生是真实?诸人轮转三界者,盖为不了目前法,从生至死无有了期,快须荐取,莫待雪𩯭银髭,临渴掘井,悔将不及。 径山杲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莺上树一枝花。
月堂昌颂云: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复是痕。百鸟不来春已老,落花流水遶江村。 松源岳云:描不成兮𦘕不成,卧龙长怖碧潭清。拟心凑泊终难会,达者应须暗里惊。
长沙岑禅师一夕与仰山玩月次,仰云:人人尽有这个事,祇是用不得。师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你作么生用?师乃与一踏,踏倒。仰山起来云:尔直下似个大虫。传灯作向月次
长庆棱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别云:邪法难扶。 保福展云:好一个月,只是用力太多,被他踏破,却成两个。人人尽道岑大虫奇特,须知仰山有陷虎之机,德山、圆明代更与一踏。 琅瑘觉云:李陵虽好手,争免陷番身? 达观颕云:仰山唤作大虫,因圣道似个狂狗。 径山杲云:皎洁一轮,寒光万里。刢利者,叶落知秋;傝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释迦有陷虎之机,老大虫却无牙齿。当时一踏岂造次?蓦然倒地非偶尔。众中还有缁素得二老出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是掉棒打月。曹源生颂云:浮云散尽月当空,兔子怀胎产大虫。跳出风前弄牙爪,至今撼动广寒宫。
投子同禅师。僧问:月未圆时如何?师云:吞却三个四个。云:圆后如何?师云:吐却七个八个。
南堂静云:若不会祖师西来意,这因缘卒摸索不著在。若是田地稳密底,方知落处。然虽如是,大隋即不然,或有问:月未圆时如何?只向道:六合含浑气象清。圆后如何?烂银盘出百邪惊。 鼓山珍云:投子和尚虽然善能吞吐,要且未知月之所在。或问鼓山:月未圆时如何?只对他道:天上有星皆拱北。圆后如何?人间无水不朝东。 月堂昌云:投子只知得路便行,不觉浑身泥水。瑞光即不然,月未圆时如何?布施不如还却债。圆后如何?借婆裙子拜婆年。 径山杲云:三个与四个,七个与八个,数日甚分明,无人数得过。既是数日分明,为甚无人数得过?良久,云:道士著白襕,且非真措大。
洞山聪颂云:七八虽然正好观,四三焉得便瞒顸?灵光万古辉天地,隐显寻常不用抟。 投子青云:圆阙曾伸问老翁,石龟㘅子引清风,昨朝木马潭中过,踏出金乌半夜红。 保宁勇云:吞却三四枝,吐出七八个,吞吐总完全,不知是甚么? 正觉逸云:圆后圆前作者知,四三七八解呈机,令人长笑善吞吐,留与丛林作是非。
云门偃禅师因僧问: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师云:清波无透路。云:和尚从何得?师云:再问复何来?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重叠关山路。
白云端颂云:灼然水月非难取,自是时人手不亲。韶石老师拈出了,关山重叠越光新。 圆悟勤云:徧界不藏,清波澄寂。互换投机,箭锋相直。提起向上钳锤,石火电光莫及。便恁么,隔关山,碧潭云外不相关。
杨岐会禅师。僧问:拨云见日时如何?师云:东方来者东方坐。
白云端颂云:尧舜埀衣万国宾,拨云见日意休陈。东方来者东方坐,草水重沾雨露新。
智门祚禅师。僧问:如何是般若体?师云:蚌含明月。僧问:如何是般若用?师云:兔子怀胎。
雪窦显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贴家邦。若善能参详,便请丹宵独步。 黄龙新云:如何是般若体?一堆屎。如何是般若用?屎堆里虫。 南堂静云:古人是则是,答得太高生。若是老僧即不然,如何是般若体?一谷一米。如何是般若用?七擒七纵。 应庵华云:两个漆桶,一时话堕了,更添一枚。如何是般若体?相见便无礼。如何是般若用?从来爱打閧。且道三个漆桶,还有优劣也无?若检点得出,许你具顶门眼。
雪窦颂云:一片虗凝绝谓情,天人从此见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与禅家作战争。 佛鉴懃云:蚌含明月秋波冷,兔子怀胎夜魄寒。皎皎清光成一片,直须回首好生观。 长灵卓云:蚌含明月兔怀胎,无限禅人擘不开。铁眼铜睛何拟拟,三千里外笑咍咍。
风云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据坐良久,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乃作礼而去。阿难寻白佛言: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法眼因百丈常请益,叙语未终,眼云: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丈从此悟入。 五祖戒云:大小世尊被阿难一状领过。又出语云:汝何所问? 雪窦显云:邪正不分,过犹鞭影。又云:诸禅德,迷云既开,决定见佛,还许他同参也无?若共相委知,则天下宗师并为外道伴侣;如各非印证,则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道吾真云:世尊只眼通三界,外道双眸贯五天。 杨歧会云:世尊辍己从人,外道乃因斋庆赞。 大沩喆云:外道怀藏宝镜,世尊亲为高提。森罗显焕,万象历然。又得阿难金钟再击,四众共闻。然虽如是,大似二龙玩珠,长他智者威狞。
汾阳昭颂云:鞭影分明指似君,多闻瞥地爽精神。汾阳报汝诸禅侣,信手拈来莫厌尘。 净照臻云:特地慇懃问有无,因风应不费工夫。迷云绽得开令入,未免区区在半途。 佛眼远云:杲日连天照有无,孰云善逝坐跏趺。如今要见当年事,邪正由来在半途。 鼓山珪云:迷悟髑髅前,何劳更举鞭。只持鸡狗戒,不学祖师禅。
六祖能大师于黄梅受法,辞五祖,祖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答,曾未契理。师云:可容俗流輙预高论不?乃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耳。印宗闻语,竦然异之,遂问其由,师以实告之。印宗于是集众,请开东山法门,师遂落发,披衣受戒,即广州天宁寺也。
雪峰云: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孚上座侍次𫜪齿,峰云:我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 保福展云:作贼人心虗,也是萧何制律。 巴陵鉴云: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既不是风,旛向甚么处著?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 雪窦显云:雪窦道:风动旛动。既是风,旛向甚处著?有人与巴陵作主,亦出来与雪窦相见。 应庵华云: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
瑞鹿先颂云:非风旛动唯心动,自古相传直至今。今后水云徒欲晓,祖师真是好知音。 天衣怀云:不是风兮不是旛,斯言形已播人间。要会老卢端的意,天台南岳万重山。 法昌遇云:不是风兮不是旛,黑花猫子面门斑。夜行人只贪明月,不觉和衣渡水寒。 道场如云:沧溟直下取骊珠,觌面相呈见也无。到此不开真正眼,膏肓之病卒难苏。 梦庵信云:相争但见风旛动,不肯回头识动心。从此老卢露消息,松风江月尽知音。
赵州谂禅师。僧问:白云自在时如何?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
古德颂云:舒卷悠悠云遶山,鼓舞飘飘风吹谷。云逐风来得自由,风随云去无拘束。
韶山普禅师。僧问: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师云:有。云:是甚么句?师云:一片孤云不露丑。
天童觉云:通身回互,不触尊严,退位傍提,要当宛转。还见韶山相为处么?尽力推爷向里头。
投子青颂云:白云不到中峰顶,满目烟萝景象殊。一句曲寒千古调,万重青碧月来初。
兴化奖禅师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师云:山僧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避得过。
应庵华云:众中商量道:向古庙里避得过,是明空劫已前自己。又道:便是他安身立命处。殊不知兴化腰缠十万贯,骑鶴下扬州。
洞山聪颂云:此间非常触忤人,如禽空噪荆榛。须知兴化奔驰疾,值雨何曾湿著身。 晦堂心云: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里啼莺。闲庭雨歇夜初静,片月还从海上生。 海印信云:攫浪拏云势莫猜,渔翁倚棹傍岩隈。江边依旧空归去,帝里同风不到来。
明招谦禅师,一日天寒上堂,大众集定,师云:今日风头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便下座归方丈,大众随至立定,师又云:才到暖室,便见瞌睡。以拄杖一时趂下。
开先暹云:停囚长智,当时待伊道:今日风头稍硬,归暖处说话去来。但拊掌各自归堂,教这老汉一场懡㦬。
开福宁颂云:风头坐断进还难,衲子相将不易看。未到潼关天已晓,不堪回首望长安。 佛性泰云:风前露出无瑕璧,室内擎将无价珠。两度献渠渠不识,可怜流落在江湖。 鼓山珪云:风头稍硬难安立,暖气才通瞌睡来。却笑明招闲费力,无端两处强差排。 径山杲云:夜半明星当午现,愚夫犹待晓鸡鸣。可怜自屎不知臭,又欲重新拈似人。
雨雪
二祖可大师闻达磨初至少林,遂往彼晨夕参扣,但端然面壁,莫闻诲励,师志益坚,乃云:古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人如此,我何人哉?其夜,天大雪,师到庭际,侍立忘归。翌日,积雪齐腰,磨悯而问云: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师悲泣云: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磨云: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可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辛苦?师闻示诲,其志弥专,乃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磨前。磨云: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师云: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磨云: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师云:我心未安,乞师安心。磨云:将心来,为汝安。师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我为汝安心竟。师于此悟入。
五祖戒云:大似对面相瞒。又云:若只与么,何用西来? 芭蕉彻云:金刚与泥人揩背。 五祖演云:白云当时若见,好与二十棒。何故?他人见,将谓两个说安心法。毕竟如何?菩萨龙王行雨润,遮身向上数重云。
汾阳昭颂云:九年面壁待当机,立雪齐腰未展眉,恭敬愿安心地法,覔心无得始无疑。 白云端云:终始覔心不可得,寥寥不见少林人,满庭旧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 无尽居士云:覔心不得已安心,屠肆婬坊嗣少林,争柰子孙嫌直截,诸方五味苦参寻。
庞蕴居士因辞药山,山命十人禅客相送至门首,士乃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时有全禅客云:落在甚处?士遂与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系在。全云:居士作么生?士又与一掌,云:眼见如盲,口说如痖。
雪窦显别云:初间但握雪团便打。又颂云:雪团打,雪团打,庞老机关没可把。天上人间不自知,眼里耳里绝萧洒。萧洒绝,碧眼胡僧难辨别。
高沙弥一日出庵值雨,药山见来,乃云:你来也。师云:是。山云:可杀湿。师云:不打这鼓笛。云岩云:皮也无,打甚么鼓?道吾云:鼓也无,打甚么皮?山云:今日大好曲调。
丹霞淳颂云:偶尔埀言借问伊,知音争使落今时。胡家不犯宫商曲,玉笛同将劫外吹。
云居膺禅师因刘禹端公问:雨从何来?师云:从端公问处来。刘遂礼三拜,欢喜赞叹。师却问:端公问从何来?刘无语,归家三日而死。有老宿代云:适来道甚么?
归宗柔别云:谢和尚再三。 径山杲云:刘禹端。公无语,归家三日而死。正𭺗著洪觉痒处,只是不知转身一路。当初待伊道问从何来,但依前礼三拜,欢喜而退,且教洪觉疑三十年。
雪窦显颂云:风作何色?雨从何来?不用弹指,楼阁门开。波波棱棱,南方未回。
镜清怤禅师问僧:门外甚么声?云:簷头雨滴声。师云:众生颠倒,迷己逐物。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师云:忌不迷己。云:忌不迷己,意旨如何?师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琅瑘觉云:得即得,大似平地上陷人。 黄龙心云:说难说易,转见迷己。要不迷己,如今唤作甚么声?雪窦显颂云:虗空雨滴声,作者难酬对。若谓曾入流,依前还不会。会不会,南山北山转霶霈。 无为子云:是甚么声?雨滴浩浩。迷己逐物,众生颠倒。 长灵卓云:簷前雨滴声,正在眼中鸣。贪他蓑笠者,失却旧茅亭。
巴陵鉴禅师。僧问:如何是提婆宗?师云:银椀里盛雪。
雪窦显颂云:老新开,端的别,解道银椀里盛雪。九十六个应自知,不知却问天边月。提婆宗,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风。 保宁勇云:人天会上分缁素,龙象堂前定是非。选甚邪魔并异类,好教齐向此中归。 佛性泰云:银椀里盛雪,水壶含宝月。纵具四维陀,到此虗摇舌。西天令严,此土还别。
水火
庞蕴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来,即向汝道。士于言下有省悟。
保宁勇代云:和尚太多口生。 玉泉琏云:问处体露无依,答时堆山积岳,宾主互换,针芥相投,如空藏空,似镜照镜。诸人还知二老落处么?谁家别馆池塘上,一对鸳鸯𦘕不成?
白云端颂云:一口吸尽西江水,万古千今无一滴。要知党理不党亲,马祖可惜口门窄。 保宁勇云:风吹日炙露尸骸,泣问僊人覔地埋。忍俊不禁多口老,阴阳无处可安排。 石门易云:借问乾坤独步人,全提分付太言亲。西江吸尽无涓滴,谁解喉门鎻要津?
赵州僧问:初生孩儿还具六识也无?师云:急水上打毬子。其僧却问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云:念念不停流。
雪窦显颂云:六识无功伸一问,作家曾共辨来端。茫茫急水打毬子,落处不停谁解看。 白云端云:何谓识兮还具六,八万四千殊不足。初生孩子尚喃喃,急水打毬拦口筑。
赵州一日敲火问僧云:老僧唤作火,汝唤作甚么?僧无语。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法灯钦别云:我不如汝。
老衲证颂云:赵州眼放光,烁破四天下,钵盂上安柄,至今成话。
茱萸禅师因赵州将拄杖上法堂,东西,师乃问:作甚么?州云:探水。师云:我这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州遂将拄杖靠壁而去。
大沩喆云:赵州善能探水,不犯波澜。茱萸一滴也无,争柰关防不得。 琅瑘觉云: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应庵华云:茱萸一滴也无,滔天白浪。赵州以杖靠壁,不犯波澜。虽然二老同死同生,争柰明果未肯放过在。 泐潭明云:赵老云収山岳露,茱萸雨过竹风清。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𦘕不成。
保宁勇颂云:逐步移笻探浅深,果然沧海碧沈沈,一双足迹分明在,将谓归家不可寻。 佛鉴懃云:古今难透赵州关,取次施为不等闲,杖子靠来斜倚壁,轻如毫发重如山。 径山杲云:深浅聊将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澜,倾湫倒岳惊天地,到海方知彻底干。
沩山祐禅师在百丈时,夜侍立次,丈云:看炉内有火也无?师看了,来报云:无。丈躬目至炉深拨,忽得少火,乃挟起云:你道无这个𫆏?师因而契悟。丈云: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便知己物不从外得,汝善护持。次日,百丈同师入山作务,丈云:还将得火来么?师云:将得来。丈云:在甚么处?师拾起一枝枯柴,吹三吹度与丈,丈肯之,乃云:如虫御木。
保宁勇颂云:提起都来只一星,豁然腾𦦨亘天明。连延野外犹难救,直得三年草不生。 大洪遂云:力士曾遗额上珠,搜寻无处几嗟吁。傍人为指珠元在,始觉平生用意麤。 上方益云:拨动寒灰火便明,晓来山外尚荧荧。堪嗟法眼堂前客,犹向南方问丙丁。
大隋真禅师。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也无?师云:坏。云:与么则随他去。师云:随他去。其僧不会,持此语到投子举似,投子遂焚香,遥望大隋礼拜云:西川有古佛出现,汝速回彼。僧返西川,师已迁化;复回投子,子亦迁化。
后有僧举问修山主,主云:不坏。云:为甚么不坏?主云:为同大千。 道吾真云:此二老宿,一人道坏,一人道不坏。且道坏底是?不坏底是?会么?坏与不坏,俱非内外,不隔纤毫,寻常面对。
智门祚颂云:切忌随他不会他,大隋此语播天涯。真净性中才一念,早是千差与万差。 雪窦显云:劫火光中立门端,衲僧犹滞两重关。可怜一句随他语,万里区区独往还。 慈受深云:坏与不坏两相猜,劒阁龙舒谩往来。何人更有樊公脚,一踏鸿门双扇开。
投子同禅师。僧问:劫火洞然时如何?师云:寒威威地。
投子青颂云:天地为炉万物燋,石人驾浪渡云霄。风生半夜霜威重,月落水寒逼𩯭凋。
雪峰存禅师示众云:三世诸佛向火燄上转大法轮。玄沙云:近日官令稍严。师云:作么生?沙云:不许搀行夺市。师不觉吐舌。云门云:火燄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黄龙新云:雪峰云门,交互争辉,薪尽火灭,向甚么处听?莫恋白云深处坐,切忌寒灰煨杀人。
白云端颂云:火𦦨腾辉说最亲,无边诸佛近前闻。谁知更有傍观者,鼻孔辽天不喜君。 保宁勇云:一堆猛𦦨亘天红,三世如来在此中。转大法轮今已了,眉毛之上起清风。 普融平云:红𦦨光中也大奇,明明演说白毫辉。可怜雪老并韶石,烧却眉毛总不知。
雪峰。僧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云:瞪目不见底。云:饮者如何?师云:不从口入。僧后到赵州举此话,州云:不从口入,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云:饮者如何?州云:死。师闻得,乃云:赵州古佛遥作礼。自此不答话。
雪窦显云:众中商量,总云雪峰不出这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天衣怀云:诸仁者作么生会不答话底道理?赞叹赵州即不无,还知赵州片玉瑕生么?若人检点得出,相如不诳于秦主。 蒙庵岳云:雪峰不从口入,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赵州云:死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 天童觉云:扶竖宗乘,须还大匠。雪峰办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身心,赵州用一百二十岁老作家手段,不妨奇恠。如今众中随言定旨,乱作贬剥,深屈古人。然则相席打令,似有知音;镂骨铭心,罕逢明鉴。
云盖昌颂云:古㵎寒泉浩渺弥,分明枝派暗流时。不从口入无滋味,苦死令渠话不知。 宝峰照云:黯黯云攒付雪峰,青青赵老一双瞳。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佛心才云:纵夺还他老作家,奔流度刃数如麻。深深㵎底无人到,饮者重添眼里沙。
古德垂语云:我唤作火,汝不得唤作火。
无为居士颂云:我唤作火,汝即不可,已道了也,唤作甚么?
玄沙备禅师因镜清来参,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处。师云:还闻偃溪水声么?清云:闻。师云:从这里入。镜清于言下大悟。
五祖演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輙不得离却这里。 径山杲云:若要真个得入,直须离却这里。
白云端颂云:天生碧眼昆仑儿,有艺过人自不知。几度黑风翻大海,波心出没自闲嬉。 法云秀云:一滴偃溪水,四海少人闻。直饶玄会得,也是弄精魂。 罗汉南云:天飘碎玉千峰雪,雨滴岩花万国春。堪听偃溪流水意,潺潺终日不闻闻。
法眼益禅师。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是曹源一滴水。时韶国师在会下,闻此语大悟。
应庵华云:法眼恁么说话,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忽有人问荐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只对他道:死。 白云端颂云:曹源一滴久澄清,流出千江绝浪声。大海几多游玩者,茫茫空遶水边行。 草堂清云:曹源一滴异常流,流入沧溟贯九州。垂钓几番波浪崄,未曾闻道失渔舟。 佛灯珣云:一滴曹源立问端,清凉答处在言前。众流截断穷源底,百川依旧势朝天。
禅林类聚卷第十四
禅林类聚卷第十五
衣钵 服饰把针附 鞋韈 珍宝 琴碁书𦘕乐附 帘帐 舟楫
衣钵
世尊一日𠡠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佛云:汝既持钵,须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过去七佛之仪式?佛召阿难,阿难应诺。佛云:持钵去。
禾山方云:阿难只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隆庆化士既解与么去,亦解与么来。然虽如是,且道作么生是七佛仪式?要会么?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
遯庵颂云:从前七佛轨仪,庆喜何曾欠少?堪笑黄面瞿昙,无端更打之遶。
阿难尊者问迦叶云:师兄!世尊传金襕袈裟外,别传个甚么?迦叶召云: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
汾阳昭云:不问那知? 五祖戒云:露。 翠岩芝云: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草堂清云:刹竿未倒,穿却诸人髑髅,换却诸人眼睛。刹竿倒后,向甚么处见释迦老子?参。
白云端颂云:金襕之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岂有偏?倒却门前刹竿子,免教依旧倚墙边。 觉海元云:金襕付后别何传?呼应虽勤意未圆,迦叶更能施善巧,刹竿倒却贵安然。 无尽居士云:庆喜门前倒刹竿,金襕传外有何传?天然外道无师证,争柰威音佛已前。 天童觉云:影略门前倒刹竿,个中消息授传难,玲珑侍者能相委,盘走明珠珠走盘。 慈受深云:头陀饮光,多闻庆喜,合掌擎拳,难兄难弟。一朝狭路两相逢,裂转双睛无处避,便向门前倒刹竿,丈夫自有冲天志。 旻古佛云:提起金襕,惹倒刹竿,步步踏著,绿水青山。
雪峰存禅师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师晒饭巾次,见德山托钵至法堂前,师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师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岩头来,山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山休去。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柰伊何。虽然如是,也只得三年。后三年,果迁化。
明招谦代德山云:咄!咄!没处去!没处去! 雪窦显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元来只有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得明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大沩喆云:岩头大似高崖石裂,直得百里走兽潜踪。若非德山度量深明,争得昨日与今日不同? 翠岩真云:岩头、德山一状领过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地在。
南堂静颂云:德山托钵最为奇,好语令人特地疑。虎豹出林夸爪距,丛林千古立雄基。 宝峰祥云:凛凛霜风戞地寒,渔翁掷钓五湖宽。锦鳞触散波心月,収取丝纶上古滩。 天童觉云:末后句,会也无?德山父子太含胡。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樽前唱鹧鸪。 径山杲云:一挝涂毒闻皆丧,身在其中总不知。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嬉。
云门偃禅师示众云:世界恁么广阔,为甚么钟声披七条?
鼓山珪颂云:七条披向钟声上,徧界难藏比丘相。若以色见音声求,迦叶师兄是虗妄。 径山杲云:钟声披起郁多罗,碧眼胡儿不奈何。一箭双雕随手落,拈来元是栅中鹅。
杨岐会禅师。僧问: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堪作甚么?师云:钵盂口向天。
白云端颂云:钵口向天底时节,十方世界一团铁。少林面壁谩多年,衲僧眼里重添屑。 松源岳云:衲僧一拶,钵盂口阔。天下杨岐,望梅林止渴。
服饰把针附
洞山价禅师问僧:世间甚么物最苦?僧云:地狱最苦。师云:不然,衣线下不明大事始是苦。
丹霞淳颂云:镬汤炉炭几何般,地狱三涂未苦酸。须听新丰亲切语,袈裟之下莫颟顸。
曹山本寂禅师。僧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云:曹山今日孝满。云:孝满后如何?师云:曹山好颠酒。
天童觉颂云:清白门庭四绝隣,长年关扫不容尘。光明转处倾残月,爻象分时却建寅。新满孝,便逢春,醉步狂歌任堕巾。散发夷犹谁管系,太平无事酒颠人。
香林远禅师。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臈月火烧山。
应庵华云:香林恁么道,老鼠入牛角。忽有人问归宗: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对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雪窦显颂云:腊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鶴冷,立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上方益云:岁晚年来正苦寒,千林木叶尽凋残。炎炎野火无流水,应是随风过别山。 白杨顺云:腊月山头火亘天,衲衣下事若为传?老来不是观时节,困即长伸两脚眠。 天童觉云:老大丛林快说禅,不将禅挂口皮边。谷深山远空无像,何处人呼应不圆? 东林颜云:腊月火烧山,苦口是黄连。相将岁除夜,窦八布衫穿。大可怜,把手入黄泉。
鞋韈
睦州踪禅师在黄檗为首座,教临济问佛法。后归乡院,杜门织蒲鞋养母,人目之曰陈蒲鞋。接得云门,令嗣雪峰,唯自晦迹。凡见僧,唤云:大德!僧回首,师云:担板汉!
雪窦显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这僧唤既回首,因甚却成担板?
汾阳昭颂云:垂慈只要总通灵,不是宗师妄目生。担板直教须放下,免伊虗度百千生。 圆悟勤云:辛辛辣辣,啀啀喍喍。识际北,为大树。拶云门,堕崄崖。机峻莫阶,言如枯柴。夫是之谓陈蒲鞋。 无为子云:睦州唤,随卦断。回不回,担板汉。 长灵卓云:脑后与一锥,头头堕坑坎。直饶唤不回,也是虗担板。透过睦州关,乾坤一只眼。 鼓山珪云:电火光中休草草,剑轮锋上莫忉忉。等门放却全身入,终不当头犯一毫。 径山杲云:睦州担板,那容眨眼。阔狭短长,不须增减。
灵云勤禅师问僧:甚处去?云:雪峰去。师云:我有一信寄雪峰。云:便请。师乃脱履抛向面前,僧便去。雪峰问:甚处来?云:灵云来。峰云:和尚安不?云:有书相寄。道了,脱履抛向面前,峰休去。
沩山秀云:雪峰既不能辨他来信端的,这僧又祇知依模𦘕样,钝置他灵云。忽若当时道:我有一信寄他云:便请灵云只据坐。这僧又若为通露?不可大丈夫汉为人驰达,教他一言不措。
珍宝
东寺会禅师因仰山来参,乃问:汝何处人?仰云:广南人。师云: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不?仰云:是。师云:此珠作何形状?仰云:白月即现。师云:汝将得来不?云:将得来。师云:何不呈似老僧?云:某甲昨到沩山,蒙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师云:真狮子儿,善能哮吼。如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于十字街头大呌一声,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传灯作东邑政语,无蟭螟虫下一段。
龙潭晓云:众中唤作呈珠话,且作么生是呈珠处?山僧今日与大众注破,等闲莫向江边立,切忌寒灰炙杀人。
本觉一颂云:镇海明珠到处晶,由来一颗自圆成。仰山东寺曾遭索,叉手还将取次呈。
终南山师祖禅师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尔往来者是。师云:不往来者。泉云:亦是。师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师。祖师应诺。泉云: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雪窦显向往来者是处云:草里汉。又向不往来者亦是处云:雪上加霜。又于如何是珠处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这里著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白云端云:大众!这僧一颗摩尼珠,可谓稀世之宝,大可怜生,几乎落在万丈坑里,犹赖得南泉老儿手亲为他把得起。且道此珠现今在甚么处?乃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沩山祐禅师坐次,仰山与香严侍立,师云:如今总与么者少,不与么者多。香严从东过西立,仰山从西过东立,师云: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仰云: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严云:即今亦不少。师云:合取狗口。
佛鉴懃云:沩山幸自海晏河清,刚地无风起浪。虽然,一波才动万波随,掷地金声如瓦砾。仰山、香严若能慎护,才见沩山恁么道,便珍重下去。假饶沩山咳唾风生,也须无出气处。 大沩智云:沩山举令,二子唱和,偶然成曲调,不是海作做。虽然,啐之机,沩山未肯放过。当时仰山、香严见沩山与么道,便好掀倒禅床。还知么?良久,云:见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师。犹较些子,喝一喝。 涂毒䇿云:金久炼则精,水久澄则清。沩山才始调弦,二子终须别曲。当初祇道喜相逢,到底翻成怨离别。且道过在甚么处?还知么?老来祇可和云睡,休与儿孙论短长。南堂静颂云:象王嚬呻,师子哮吼。踞地盘空,移星换斗。坐断舌头,合取狗口。一回掷地作金声,九曲黄河彻底清。 隐静俨云:沩山垂语辨龙蛇,一对骊珠绝点瑕。狮子窟中无异兽,嘉声动地徧天涯。
洛浦安禅师。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云:拳中旧宝,不假披沙。云:恁么则展手不逢也。师云:莫将鶴唳,拟作莺啼。
丹霞淳颂云:淘金岂假披沙得,不触波澜犹费力。露柱三更忽放光,此时未审何人识。
大岭禅师。僧问:如何是一切处清净?师云:截琼枝寸寸是宝,柝旃檀片片皆香。
丹霞淳颂云:乾坤尽是黄金国,万有全彰净妙身。玉女背风无巧拙,灵苗花秀不知春。
云门偃禅师示众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向灯笼上。
法昌遇,云:且缓缓。法昌有一宝,七颠与八倒,或作无明山,或时为相好,触处尽光辉,动便入荒草。休寻讨,珊瑚枝上日,杲杲 白云端。云: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处?乃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雪窦显颂云:看!看!古岸何人把钓竿?云冉冉,水漫漫,明月芦花君自看。 沩山秀云:看!看!野花开,极撩乱,三月洞庭江上春,烟霄飞过潇湘岸。 白云端云:岭上白云舒复卷,天边皓月去还来,低头却入茅簷下,不觉呵呵笑几回。 佛心才云:帝网交罗几万般,形山消殒影团团,拈来不是无心处,只在乾坤宇宙间。
长庆棱禅师。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云:有伎俩者得。云:学人还得也无?师云:大远在。
雪窦显代这僧,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智门祚颂云:众手淘金得者谁?纤尘窒碍岂能为?洪波浩渺黄金远,一事无成空手归。
首山念禅师。僧问:学人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师云:家家门前火把子。僧于言下大悟。
白云端颂云:空手归时谁肯信?驴䭾马载入门来,家家举起火把子,半夜天如白日开。 佛鉴懃云:宝山到日事如何?空手回时所得多,家家门前火把子,明如日月照山河。
琴碁书𦘕乐附
睦州踪禅师因一秀才来参,师问:先辈所蕴何业?才云:某甲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云:会么?才罔措,师云: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黄龙南云:睦州一点,直在威音王已前,及乎八法论书,却被个俗人勘破。若是黄龙即不然,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大沩喆云:睦州不妨用得这一点妙,又似以势欺人。大沩即不然,乃𦘕一圆相云:会么?字义炳然,文不加点。
明招谦颂云:一点曾无异,微尘劫不增。百千诸佛眼,同共此灵明。 佛鉴懃云:禅师拄杖秀才笔,伎俩皆从手中出。八法论书如未明,面前一点黑如漆。 水庵一云:一著机先用得亲,可怜穷手眼无筋。须知八法论书处,前箭犹轻后箭深。
大阳延禅师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云:此是吴处士𦘕。师拟进语,山急索云:这个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师于言下大悟作礼,却依本位立。山云:何不道取一句来?师云:道即不辤,恐上纸墨。山乃呵呵大笑云:此语已后上去在。
投子青颂云:路穷崖仞问山翁,别指岩西岭近东。拟进雾垂岚色重,回头顶见太阳红。
风穴沼禅师。僧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云:木鸡啼子夜,𫇴狗吠天明。
径山杲云:这黄面浙子恁么答话,也做他临济儿孙未得在。今日或有人问径山: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只向他道:木鸡啼子夜,𫇴狗吠天明。
投子青颂云:古岩月色鎻重云,枯木迎芳晓带春。昨夜星河转南斗,金乌随凤过天轮。
帘帐
法眼益禅师因僧斋前来参次,师以手指帘,寻有二僧齐去卷,师云:一得一失。
东禅斋云:上座且作么生会?有云:为伊不明旨,便去卷帘。亦有道:指者即会,不指而去者即失。恁么会还可不可?既不许恁么会,且问上座:阿那个得?那个失?
天童觉颂云:松直棘曲,鶴长凫短。羲皇世人,俱忘治乱。其安也,潜鳞在渊;其逸也,翔鸟脱绊。无何祖祢西来,里许得失相半。蓬随风而转空,船截流而到岸。个中刢利衲僧,看取清凉手段。
舟楫
六祖大师一日谓门人云:吾欲归新州,汝等速整舟楫。门人云:师从此去,早晚却回?师云: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法云秀云:非但来时无口,去时亦无鼻孔。
佛眼远颂云:归根得旨复何论,洞口秦人半掩门。花落已随流水远,空留野云屯。 松源岳云:云开空自阔,叶落即归根。回首烟波里,渔歌过远村。
船子诚禅师与道吾、云岩在药山分别后,往秀州华亭泛一小舟,曾嘱道吾云:师兄!向后有座主指一二人来。道吾后至京口竹林寺,时夹山会禅师住持,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会云:法身无相。云:如何是法眼?会云:法眼无瑕。吾不觉失笑。会下座,具礼请问,吾云:吾有同行在华亭船上接人,汝往见之,必有所得,仍须更易其服。会乃散众易服,径造华亭。师见会来,便问:大德住甚么寺?会云:似则不住,住则不似。师云:不似又不似个甚么?会云:不是目前法。师云:甚处学得来?会云:非耳目之所到。师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会拟开口,师拈桡子劈脊打落水中。会才上船,师急索云:道!道!会拟开口,师又打,会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会遂问:抛纶掷钩,师意如何?师云: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速道!速道!会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云:钓尽江波,金鳞始遇。会乃掩耳。师云:如是!如是!乃嘱云:吾在药山三十年,方明得此事。汝今得已,向后莫住城隍聚落,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向深山镢头边接取一个半个,嗣续吾宗,无令断绝。会领旨,礼辤而去,频频回首。师复唤云:阇黎!会回首,师举船桡云:汝道别更有在?言讫,踏翻船,于烟浪
投子青颂云:泛舟驾崄三十春,击处竿头活死人。夹岭桂分千古韵,朗江山翠万重新。 保宁勇云:不犯清波不掷钩,恠哉当面触鼇头。微芒一喷胧雨,万壑千溪水逆流。 觉海元云:舍短从长有几人,远求船子扣玄津。兰桡数拄徒开口,水色山光特地新。 佛迹昱云:长竿放去随波浪,丝线収来获锦鳞。桡下翻身何脱洒,回头不见旧时人。 无尽居士云:芦苇萧萧江岸秋,长天独月向西流。离钩三寸无人道,笑倚兰桡自点头。
船子。有一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竖起桡子云:会么?云:不会。师云:棹拨清波,金鳞罕遇。因示偈云:三十年来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収取丝纶归去来。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雪窦显云:这汉劳而无功。忽若云门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作么生免得此过?良久,云:莫谓水寒鱼不食,如今钓得满船归。
白云端颂云:闪砾金鳞跃浪时,华亭贪玩下钩迟。谁知雪老垂纶惯,不犯波涛取得伊。
岩头豁禅师。僧问:古帆未挂时如何?师云:小鱼吞大鱼。
汾阳昭颂云:古帆不挂更何疑,学问依前又是迷。大小二鱼俱一海,争柰钩头饵不斋。 鼓山珪云:小鱼吞大鱼,门上钉桃符。邪魔俱不入,佛法也消除。 径山杲云:小鱼吞大鱼,直路太萦纡。古帆休更问,处处得逢渠。
岩头僧问:古帆挂后如何?师云:后园驴吃草。
海印信颂云:槌打不碎,火烧不著,天上人间,何处安泊?阿呵呵!是甚么?莫𫜪破,须烂嚼。 大洪遂云:古帆不挂问岩头,月冷风高下直钩,谁见后园驴吃草?脱笼卸䭾饱。 楚安方云:风信不来春已老,却忆后园驴吃草,满大明月赠行人,野客溪边归路早。 径山杲云:后园驴吃草,一老一不老,蓦地撞出来,闘凑得恰好。
广德周禅师。僧问:波浪之中如何得妙?师云:桡棹不施兼底脱,往来终不借浮囊。
丹霞淳颂云:一句相酬难取则,轮王不化阎浮国。无边刹海浪痕平,独驾泥牛耕月色。
木平道禅师初谒洛浦,遂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云:移舟谙水势,举棹别波澜。师不惬意。次参盘龙,如前置问,龙云:移舟不辨水,举棹即迷源。师因此相契。
云峰悦云:木平若于洛浦言下会去,犹较些子,可惜许向盘龙死水里淹杀。后有问:如何是木平?对云:不劳斤斧。师云:果然只在这里。诸禅德,大凡发言超方,也须甄别邪正,识辨真伪,带些子眼筋始得。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
丹霞淳颂云:金乌玉兔两交辉,照破威音未兆时。若谓青霄别有路,木人依旧皱双眉。 本觉一云:移舟曾不别澄潭,举棹波生岂更堪?更会一沤初未发,木人半夜好同参。
法眼益禅师问觉上座:船来陆来?云:船来。师云:船在甚么处?云:船在河里。觉退,师却问傍僧云:你道适来这僧具眼不具眼?
天童觉颂云:水不洗水,金不愽金。昧毛色而得马,靡丝弦而乐琴。结绳画卦有许事,丧尽真淳盘古心。
禅林类聚卷第十五
禅林类聚卷第十六
法器 槌拂 数珠 缾锡 杖笠 镜扇
法器
百丈海禅师因普请锄地次,有一僧举起锄头,忽闻鼓鸣,乃抛下,大笑便归。师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甚么道理便与么?云:适来肚饥,闻鼓声,归吃饭去。师乃笑。 沩山一日见火头闻木鱼声,放下火抄,拊掌大笑。酬诘同前。香严录亦有类此者,不収。
东使云:当时沩山会里无一人。 卧龙云:当时沩山会里有一人。
水庵一颂云:孰云意在镢头边?一击圆通彻大千。大笑低头归去后,饥餐且莫与人传。
普化禅师居常入市,振铎云:明头来,明头打;暗头来,暗头打;四方八面来,旋风打;虗空来,连架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云:或遇不明不暗来时如何?师托开云: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僧回举似济,济云:我从来疑著这汉。
五祖演云: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问:总不恁么来时如何?和声便打。是他须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么道。何故?一任举似诸方。 破庵先云:这风颠汉不妨令人疑著,及至被人穷诘将来,却只道得个罗斋打供,也似熟处难忘。若是广寿即不然,待他道:总不恁么来时如何?便与拦胷扭住云:道!道!若是皮下有血,管取价增十倍。
汾阳昭颂云:老倒分明两路差,箭锋相拄勿㖞斜。龙蛇混杂人难辨,白日长空下雪花。 海印信云:明暗俱打夸无上,擒住方知无伎俩。伎俩无,乱称呼,至今谁解辨真虗。 佛智裕云:高堂公子醉双陆,乱撒明珠发异光。一掷输赢谁辨得,满盘骰子不成双。 鼓山珪云:㥪罗须要逞聪明,金榜何曾得挂名。捋下幞头归去好,莫骑驴子傍人门。
曹山本寂禅师闻钟声,乃云:阿耶耶!阿耶耶!僧云:和尚作甚么?师云:打著我心。
五祖戒云:作贼人心虗。
古德颂云:闻钟便道打余心,语浅分明理事深。上流默默点头笑,可谓真𨱎不博金。
禾山殷禅师垂语云: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过此二者,谓之真过。僧出问:如何是真过?师云:解打鼓。云:如何是真谛?师云:解打鼓。又问:即心即佛则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云:解打鼓。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解打鼓。云:万法齐兴时如何?师云:解打鼓。
雪窦显颂云:一拽石,二搬土,发机须是千钧弩。象骨老师曾辊毬,争似禾山解打鼓?报君知,莫莽卤,甜者甜兮苦者苦。 投子青云:布毛拈处费人言,争似禾山一句传?打鼓一声諠宇宙,冰寒千丈忽生莲。
幽栖幽禅师一日敛钟上堂,大众才集,师乃问:甚么人打钟?僧云:维那。师云:近前来。僧便近前,师遂打一掌,却归方丈卧。
投子青云:然自急须逃,古今皆有行穷绝处。试问傍人,不惜下情,果然获有。既从相问,急索端由,不顾危亡,得他假难,虽获小利,也是暗地伤人,不为好手。这僧虽然失利,盖为自不守分,致祸临身,未为分外。然虽如是,终是平人横遭罗网,自有傍人证据在。且道证据个甚事?乃云:东家不了,西舍受殃。复颂云:蓦路相逢借问由,寸心莫便与他酬。虽然重担教人代,终是惭颜暗地羞。
梁山观禅师。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师云:击动乾坤鼓,时人听不闻。
丹霞淳颂云:虗空为鼓须弥槌,击者虽多听者稀。半夜髑髅惊破梦,满头明月不思归。
槌拂
世尊入灭,迦叶升须弥山顶,击铜键椎,普集诸圣于金刚窟中,结集世尊所说教法。
青原思禅师因石头参,师问:尔从甚处来?云:曹溪来。师竖起拂子云:曹溪还有这个么?云:非但曹溪,西天亦无。师云:子莫曾到西天不?云:若到即有也。师云:未在,更道。云: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希迁。师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投子青颂云:白云藏玉凤,红日照无寥。隐隐星攒处,无私镇九霄。
百丈海禅师再参马祖,祖竖起拂子,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良久,云:尔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师亦挂拂旧处,祖振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后因黄檗来参,举此话,黄檗不觉吐舌。一本小异
汾州云:悟去便休得,说甚么三日耳聋? 石门聪云:若不三日耳聋,何得悟去?汾州云:我与么道,较他石门半月程。 雪窦显云:奇恠,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谩他一点不得。只如马师道:尔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拂: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东林总云:当言不避截舌,当炉不避火迸。佛法岂可曲顺人情?东林今日向骊龙窟内争珠去也。百丈大智,不无他三日耳聋,汾州、石门争免个二俱瞎汉?只这三个老,还曾悟也无?良久,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泐潭英云:大众!且道马祖当时是百丈,悟了喝?不悟了喝?众中有检点得出来道看,山僧为你证明;若无,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为你注破。良久,云:前三三,后三三。 云盖智云:发大机,显大用,非马祖而谁能?即此用,离此用,独百丈而得其旨。为甚么被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聋?要会么?不入惊人浪,难寻称意鱼。
保宁勇颂云:木马踏杀天下人,泥龙饮竭沧溟水。霹雳满空山岳摧,看看平地波涛起。 天宁琏云:放去拈来更是谁?青山时见白云归。孤峰坐断无余事,翻笑蟾输对落晖。 无尽居士云:马驹一喝大雄峰,声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 上方益云:雨霁游云尚未归,晴空忽地一声雷。岭梅已得春消息,不比山桃一例开。 照觉总云:未明大智再参寻,相逐相随用不任。断浪绝流全体现,一聋三日孰知音?
仰山寂禅师因庞居士问:久响仰山,到来为甚么却覆?师竖起拂子,士云:恰是。师云:是仰?是覆?士指露柱云: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师掷下拂子云:一任举似诸方。
白云端颂云:两个八文为十六,从头数过犹不足,拏云乱撒向堦前,满地团团苔藓绿。 保宁勇云:贼偷贼物太希奇,好手还他火伴知,今日并赃齐捉获,得便宜是落便宜。
临济玄禅师辞黄檗,檗问:甚么处去?师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檗便打,师约住棒,遂与一掌,檗呵呵大笑,唤侍者:将先师禅板拂子来。师召侍者云:将火来。檗云:汝但将去,已后坐却天下人舌头去在。
沩山问仰山:临济莫辜负他黄檗也无?仰云:不然。沩云:子作么生?云:知恩方解报恩。沩云:从上莫有报恩事不?仰云:有,只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沩云:虽然如是,吾且不知,子但举看。仰云:如楞严会上阿难赞佛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岂不是报恩之事?沩云: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
海印信颂云:师资叙别意非遥,禅板持来命火烧。佛祖己灵犹不重,信行余长孰擎挑?
首山因拈竹篦示众云:汝等诸人若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汝诸人且唤作甚么?时叶县省和尚在会,于言下大悟,乃近前掣竹篦拗作两截,掷于堦下,却云:是甚么?师云:瞎。县便设拜。
径山杲颂云:背触非遮护,明明直举扬。吹毛虽不动,遍地是刀鎗。 鼓山珪云:举起竹篦子,如何便到家?秘魔岩不会,随后便擎叉。 枯木元云:不触又不背,徒劳生拟议。开口更商量,白云千万里。 东林颜云:骂他还自骂,嗔他还自嗔。戒之!慎之!出乎尔者,返乎尔者也。 此庵静颂云:千山飞鸟绝,万径人迹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普灯在之
数珠
大颠通禅师因韩文公相访,问师:春秋多少?师提起数珠云:会么?公云:不会。师云:昼夜一百八。公罔措,遂回宅,怏怏而已。夫人乃问:侍郎情思不怿,复有何事?公遂举前话,夫人云:何不进?云:昼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公明日凌晨遂去,至门首乃逢首座,座问:侍郎入寺因何太早?公云:特去堂头通话。座云:堂头有何因缘开示?公举前话,座云:侍郎怎生会?公云:昼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座乃扣齿三下。公复至堂头,又进前语:昼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师亦扣齿三下。公云:信知佛法一般。师云:见甚道理?乃云:一般。公云:适来门首接见首座亦复如是。师遂唤首座问:适来祗对侍郎佛法是不?座云:是。师便打趂出院。
保福展云:首座知前不知后,大颠令不单行。 净泉云:大颠前头惊杀人,后头笑杀人。当时若尽令而行,这僧也著出院。然管中窥豹,只见一班。
汾阳昭颂云:解展机锋是大颠,明知不是小因缘。一般扣齿丛林异,出院韩公始得闲。 黄龙南云:宗师一等展家风,尽情施设为韩公。狮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 保宁勇云:一步才行两步移,门前惊起凤凰儿。栖踪不在梧桐树,群鸟东西空遶枝。 佛国白云:佛法无别好商量,门前扣齿便承当。一般出院难分雪,疑杀唐朝韩侍郎。 海印信云:潮者如山,观者如市。本分弄潮人,出没如游戏。可怜不是弄潮人,往往须向潮中死。
缾锡
南泉愿禅师见邓隐峰来,指净缾云:净缾是境,缾中有水,你不得动著境,与我将水来。峰将净缾倾水于师面前,师便休去。
归宗云:邓隐峰也是乱潟。 黄龙心云:信知道急行不至,缓行太过。南泉亦好个话端,要且不能圆就。既是能吹,亦须能拍;若不能拍,吹者徒劳。甚处是隐峰乱潟处?具参学眼,试检点看。
鼓山珪颂云:南泉不指净缾,隐峰何曾潟水?从教打瓦钻龟,佛法不在这里。 径山杲云:眼中无翳休挑刮,镜上无尘不用磨。信脚出门行大路,横担拄杖唱山歌。
盐官安国师因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云:与老僧过净缾来。僧将净缾至,师云:却安宿处著。僧安了,复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云:古佛过去久矣。
云门云:无朕迹。 雪窦显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大沩喆云:山僧不然,忽有人问,但云:大众归堂去。若人向大沩门下荐得,古释迦不先,新弥勒不后。且道转身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开福宁云:先贤垂范,语直如弦;衲子奔波,刚然不顾。山僧今夜等是无端,试与诸人评议。这僧只知向前,不觉蹉路。国师慈悲广大,检点将来,弄巧成拙。且道利害在甚么处?还委悉么?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草堂清云:问来答去,暗里投机。识者荆棘,俱为梁栋;不识者醍醐,翻成毒药。
上方益颂云:两手分明过净缾,不知身已在隍城。直饶便具金刚眼,也较沩山半月程。 天童觉云:鸟之行空,鱼之在水。江湖相忘,云天得志。拟心一丝,对面千里。知恩报恩之间,几几
麻谷彻禅师持锡到章敬处作礼,遶禅床三帀,振锡而立。敬云:是!是!师又持锡至南泉处,遶禅床三帀,振锡而立。泉云:不是!不是!师云:章敬道是,和尚为甚么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乃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长庆棱代前语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又代后语云:和尚是甚么心行? 保福展别,但振锡一下出。又拈云:章敬、南泉可谓一是一非。又云:麻谷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这僧当时但持锡出去恰好。 雪窦显代两处云:错。 大沩喆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大沩即不然,忽有人持锡遶禅床三帀,卓然而立,但向伊道:未到这里,好与三十棒。
汾阳昭颂云:章敬南泉路似殊,明明道理话亲疎。多人不用磨金镜,汉自汉兮胡自胡。指月迷津迷自指,示君持锡却如无。 雪窦显云:此错彼错,切忌拈却。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古䇿风高十二门,门门有路空萧索。非萧索,作者好求无病药。 保宁勇云:颜色规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试,到了须归是假银。 圆悟勤云:如是不是,去却药忌。拟犯封疆,全军失利。杖头突出古菱花,举世风流出当家。 佛鉴懃云:昨日出都门,忽逢二商旅。一指我南行,一指我北去。南行有官船过渡,北去有车马大路。虽然南北不同途,都在中华一国土。
道吾智禅师因石霜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向他道甚么?师唤沙弥,弥应诺,师云:添净缾水著。师良久,却问石霜:适来问甚么?霜拟再举,师便归方丈,霜于此有省。
丹霞淳颂云:垂手还他作者机,寻常语里布鎗旗,重询拟进归方丈,一句分明更不疑。
杖笠
百灵禅师一日路次见庞居士,乃问:昔日南岳得力句曾举向人么?士云:曾举来。师云:举向甚人?士以手自指云:庞公。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赞之不及。士却问师:得力句是谁得知?师便戴笠子而去。士云:善为道路。师一去更不回首。
佛鉴懃云:诸禅德!古人相见,差之毫牦,失之千里。庞公好语,举似人不著,翻成死语。百灵向鬼窟里卖瘦,一期也被卖得过。虽然如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径山杲云:这个话端,若不是庞公,几乎错举似人。虽然如是,百灵输他庞公一著。何故?当时若不得个破笠遮却髑髅,有甚面目见他庞公?
黄檗运禅师因普请次,南泉云:如许大身材,戴个此儿大笠。师云:三千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云:王老师𠰚。师戴笠便行。
佛眼远颂云:相见锦江头,相𢹂上酒楼。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香严闲禅师初开堂日,沩山令人送拂子、拄杖并书到,师接了便哭:苍天!苍天!僧便问:和尚为甚如此?师云:只为春行秋令。
汾阳昭颂云:拄杖将来便彻心,泪流不觉思沈吟。春行秋令人惊恠,绝后光前越古今。 疎山如云:家世拄杖,佛祖付嘱。沩山寄来,香严发哭。父子投机,阳春雪曲。不是知音,大难相续。 正觉逸云:接得杖,哭苍天,不言绝后与光前。春行秋令人难会,踏破草鞋脚底穿。
芭蕉情禅师示众云: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大沩喆云:大沩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大沩既如是,诸人还用得也未?若人用得,德山先锋,临济后令;若也用不得,且还本主。 开福宁云:觉海大似量才补职,度脚买鞋,要见芭蕉,还应未可。新报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或有人问:离此二途,如何是报慈拄杖子?良久,云:如今卓向须弥顶,六臂三头未许看。 法石空云:要识芭蕉用处么?更将归去梦,说与欲行人。 天童觉云:你有则一切有,你无则一切无,有无自是当人与夺,关芭蕉甚事?正恁么时,作么生是你拄杖子?
投子青颂云:有无今古两重关,正眼禅人过者难。欲通大道长安路,莫听昆仑说往还。 保宁勇云:你有面前拈取去,如无背后夺将来。可怜黑漆光生底,击著千门万户开。 正觉逸云:芭蕉示众世无隣,与夺纵横不易亲。雨散云収何处去?空令游子泪沾巾。 文殊道云:有无与夺太𫍢讹,拄杖当途不柰何。好把斜横禅椅畔,免令就上长枝柯。 枯木成云:纵夺临机得自由,相逢切忌更擡眸。转身必合知时节,拟议山藤便到头。
善崔禅师甞升座,拈拄杖云:出来打,出来打。时有僧出云:崔禅𫆏?师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法灯钦云:和尚且自救,好是肯他不肯他? 五祖戒云:便推倒禅床。 归宗一云:作么生道得一语救得崔禅? 琅瑘觉云:久经行阵者,终不展旗鎗。 云盖智云:身挨白刃,不惧死生,须是这僧始得。崔禅为甚么当机放过?要会么?金鳞已得休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
保宁勇颂云:镆鎁横按宝光寒,侠客喽罗敢正看。飞过青霄声震吼,乾坤直得黑漫漫。
云门偃禅师拈起拄杖,举教中道: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扸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乃云:衲僧见拄杖,但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
鼓山珪颂云:二乘菩萨何年尽?诸佛凡夫早晚休。世事但将公道断,人心难似水长流。 径山杲云:剔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样松。
云门拈拄杖示众云: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黄龙心云:明眼宗师至今犹在,忽若有个汉出来道:这个是拄杖子,山河大地有甚过?也许伊具一只眼。
雪窦显颂云:拄杖子,吞乾坤,徒说桃花浪里奔。烧尾者,不在拏云攫雾;曝鳃者,何必丧胆忘魂?拈了也,闻不闻?直须洒洒落落,休更纷纷纭纭。七十二棒且轻恕,一百五十难放君。师蓦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 石霜云:石霜拄杖化为龙,吞却乾坤在手中。黄面瞿昙空眨眼,百千菩萨尽惊忙。
莲华峰庵主拈拄杖示众云:古人到这里,为甚不肯住?众无对,自云:为他途路不得力。复云:毕竟如何?又自云:楖𣗖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佛眼远横按拄杖于肩上,高声唤云:和尚!和尚!又云: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 天童觉云:负入不负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尽诸佛。普眼不见普贤,且道病在甚么处?蓦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雪窦显颂云:眼里尘沙耳里土,千峰万峰不肯住。落花流水太茫茫,剔起眉毛何处去? 本觉一云:作者宁甘在半途,半途不住意如何?横肩拄杖千峰去,云木何人见得渠?
保寿恩禅师上堂,拈起拄杖云:得自天台绝比伦,从来无叶又无根,有时扶过断桥水,几度伴归明月村。然虽如是,也不得放过。击禅床一下,便下座。
丹霞淳颂云:此杖不从天地得,登山涉水承渠力。如今掷向乱峰前,免致丛林为轨则。
云盖鹏禅师谒双泉雅禅师,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话,久无省发。一日,雅向火次,师侍立,雅忽问:拄杖子话试举来,与子商量。师拟举,雅拈火筯便摵,师豁然大悟。
白云端颂云:与夺双行验正邪,才争拄杖便忘家,蓦然铁棒如风至,失却从前眼里花。
镜扇
南岳让禅师居南岳时,马祖在彼住庵,日唯坐禅。师因往问云:在此何为?祖云:坐禅。师云:坐禅何所图?祖云:图作佛。师一日将甎一片于庵前磨,祖云:磨此何为?师云:要作镜。祖云:磨甎岂得成镜?师云:坐禅岂得成佛?祖云:如何即是?师云:如人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祖于是悟旨,于言下遂印心传法,符西祖之谶,马驹踏杀天下人之语,南宗阐于江西。
汾阳昭颂云:磨甎作镜慕同音,来问分明示本心,才唤木人回面指,犁牛耕出古皇金。 保宁勇云:死马医来无用处,车牛脑后更加鞭,皮穿肉绽还知不,任重应须角力全。 佛印元云:磨甎作镜不为难,忽地生光照大千,堪笑坐禅求佛者,至今牛上更加鞭。 佛灯珣云:坐禅成佛心中病,作镜磨甎眼里花,一掣牢关金鎻断,等闲信步便归家。马驹子,实堪夸,自从胡乱后,著处是生涯。 旻古佛云:磨甎作镜,象席打令,一切鱼龙,知水为命。
盐官安国师一日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者云:破也。师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者无对。
投子代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雪窦显又拈云:我要不全底头角。 石霜代云:若还和尚即无也。雪窦又云:犀牛儿犹在。 保福代云:和尚尊年,别请人好。雪窦又云:可惜劳而无功。 资福代作圆相,于中书牛字。雪窦又云:适来为甚不将出? 雪窦复拈云:若要清风再复,头角重生,请诸禅客下一转语。乃问: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时有僧云:大众参堂去。师喝云:抛钩钓鲲鲸,钓得个虾蟆。 雪窦颂云:犀牛扇子用多时,问著元来总不知。无限清风与头角,尽随云雨去难追。 白云端云:可怜一柄犀牛扇,谩道曾遭己破除。无限清风随手处,卓然头角出寰区。 天童觉云:扇子破,索犀牛,圈圝中字有来由。谁知桂毂千年魄,妙作通明一点秋。 佛灯珣云:犀牛扇子用多年,历掌清机授手传。头角十全收拾取,雨余风月满长川。 祖印明云:老师底死索犀牛,用处其谁得自由。侍者不知头角具,鼻根绳索被他收。 草堂清云:明月冷相照,清风卒未休。盐官无限意,何用覔犀牛。
仰山寂禅师住东平时,沩山附书并镜一面至,师升座授书,乃提起镜示众云:大众!沩山将镜来,而今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寄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这里。道得即存取,道不得即打破去也。如是三举,众皆无对,师乃扑破。
五祖戒代云:更请和尚说道理看。蓦夺打破。
汾阳昭颂云:仰山接得沩山镜,告众拈来行正令,蒙懂禅流眼不开,仰山直下蓦头钉。 洞山聪云:提起分明照正邪,众人皆不启唇牙,譬如卖物无人买,最后须归本主家。 保宁勇云:沩山古镜仰山提,日上东方月落西,扑落不知谁拾得,秋风索索草蒌蒌。 智海清云:全放全收意亦优,沩山送至仰山头,可怜一片如秋水,三问无人扑破休。 佛心才云:父子相传镜绝尘,须知秋夕不同轮,可怜无限迷头者,错认空花镜里春。
高亭简禅师初见德山在江岸坐,即隔江问讯。山以扇招之,师忽然契悟,横趋而过,更不渡江,遂返高亭住持,法嗣德山。
径山杲云:高亭横趋而去,许伊是个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犹与德山隔江在。
古德颂云:德峤有此阵滞货,几度瞒人瞒不过。高亭幸自可怜生,隔岸无端遭染污。
广德义禅师。僧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云:扇开人不遇,陋巷莫能收。
丹霞淳颂云:妙体堂堂相分全,青霄独步蹑金莲。千花台上犹慵坐,弊垢襕衫岂肯穿。
天衣怀禅师。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云:撑天拄地。云:磨后如何?师云:夕阳影里快藏身。
松源岳颂云:拄地撑天合体用,夕阳影里不藏身。有时独坐孤峰顶,寂寂犹闻落叶频。
禅林类聚卷第十六
禅林类聚卷第十七
器用碓磨车附 刀劒 弓箭 骨董
器用碓磨车附
南泉一日在山上作务,有僧过,问师: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拈镰子云:我这茅镰子三十文钱买得。僧云:不问茅镰子三十文钱买得,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云:我使得正快。
松源岳云:南泉门前活路子,八字打开;这僧肚里惺惺,徉聋诈痖。当时若见南泉道:我使得正快。便乃转身一步,云:赚我来。大小南泉也须倒退。
大沩喆颂云:问路分明指路头,青蚨三十不轻酬。用时最快无机巧,无味之谈塞众流。 圆通倦云:茆镰三十文钱买,觌面高提第一筹。直下便知归去路,也须更上一层楼。 照觉总云:茆镰使得快如风,三十青蚨建大功。南泉向上路难到,到者方知触处通。 道场如云:怱怱禅客问南泉,欵段徒劳痛下鞭。今日为君重漏泄,翩翩孤鴈下遥天。 天童觉云:我这镰子用得快,当时三十文钱买。南泉门下路岐通,寄语行人著精彩。
庞居士因卖竹摝篱,下桥吃扑,女子灵照一见亦倒爷边,士云:你作甚么?女云:见爷倒地,某甲相扶。士云:赖是无人见。
黄龙南颂云:怜儿不觉笑嗄嗄,却于中路𩨍泥沙。黄龙老汉当时见,一棒打杀这冤家。 应庵华云:居士倒地,灵照扶起。乞儿伎俩,讨甚巴鼻?
赵州谂禅师。僧问:道人相见时如何?师云:呈漆器。
雪窦显云:诸禅德!还有识赵州底么?出来相共商量。若未能辨明,大好从头举与你点破。四九三十六。
南堂静颂云:作家相见时,堂堂呈漆器。乌龟落漆桶,也有第一义。
赵州因尼问:离却上来说处,请和尚指示。师咄云:煨破铁缾。尼将铁缾添水来,云:请和尚答话。师乃笑。
石霜诸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云:无须鎻子两头摇。
黄龙新云:石霜老秃不识好恶,鎻既无须即无两头,既无两头摇个甚么?良久,云:青山无适莫,白云任卷舒。
投子青颂云:三更月落两山明,古道程遥苔满生,金鎻摇时无手犯,碧波心月兔常行。 保宁勇云:无须鎻子卒难开,枯木堂中莫乱猜,千古两头摇不动,待他麟角衲僧来。
清平遵禅师。僧问:如何是大乘?师云:井索。僧云:如何是小乘?师云:钱贯。云:如何是有漏?师云:笊篱。云:如何是无漏?师云:木杓。
瑯瑘觉颂云:有漏笊篱,无漏木杓,烜爀禅和,妄生卜度。刢利座主,何处摸索?金牙解使神锵,李广箭穿双鹗。 无尽居士云:二乘诸漏扣空王,雪后那堪半夜霜?秦汉旌旗度沙漠,唐虞黼黻拱岩郎。法云秀云:大乘小乘,井索钱索,有漏无漏,笊篱木杓,直下承当,鼻孔失却。 南华昺云:笊篱木杓,钱贯井索,打瓦钻龟,徒劳卜度,麒麟只有一只角。 天童觉云:笊篱木杓,钱贯井索,见成家风,受用廓落。生涯放得信缘看,佛法更于何处著?不用安排只么从,自然心地常安乐。
雪峰存禅师出世开山之后,众盈千五百人。师以三木毬接人,凡有僧来参,辊出示之。
智门祚颂云:雪峰辊毬孰辨机?一千五百几人知?眨起眉毛千万里,须是吾门狮子儿。 天衣怀云:天兮宽,地兮阔,雪峰辊毬几忉怛,一辊直上须弥山。无量人天眼开豁,脱却多年臭皮袜,步行走马到新罗,报道花须连夜发。 佛国白云:雪老平生好辊毬,辊来辊去辊无休,一千五百人同戏,谁解输机赛一筹? 梦庵信云:收来辊去事方圆,独许渔郎上钓船,明月芦花同一色,落霞孤鹜共遥天。
雪峰因僧与造龛子了,白师云:和尚龛子成也。师云:舁将向堂前著。僧舁来,师才见,便问大众:有人道得第一句即留取。如是再问,时有僧出云:某甲咨和尚。师便喝云:莫𡱰沸。便将龛子烧却。
雪峰因玄沙问: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师遂将三个木毬一时抛出,沙遂作斫牌势,师云:你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云:也即是自家底。
雪峰一日升座,众集定,乃辊出木毬,玄沙遂去捉来安旧处著。
白云端云:此个时节,众中皆言子父共作一大事,如此见解,还梦见也未?海会今日布施诸人。乃云:浓研香翰,深蘸紫毫。
雪峰谓玄沙云:我时时全机提持,把三个木毬一时抛,要全提去。沙云:和尚抛后,忽被个师僧出来道:和尚看毬又作么生?师云:道甚么?沙云:某甲即不与么。师云:你作么生?沙云:也未是分外。
仰山涌禅师向火次,有僧来参,师云:一言说尽山河。僧便问:如何是一言?师以火筯插向炉边,却収旧处。
投子青颂云:一句称提万象分,摩竭空自掩重门。当初衲子微开眼,插筯炉边当火焚。
归宗恽禅师。僧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云:磨不转。云:如何是磨不转?师云:不停轮或作云居。
径山杲云:恩大难酬。
古德颂云:截水停轮语已圆,借婆衫子拜婆年。后人不见云居老,往往思量在两边。
泐潭明禅师。僧问:碓捣磨磨,不得忘却时如何?师云:虎口里活儿。
丹霞淳颂云:一念萧萧不记年,皮肤脱落自完全。长天夜夜清如镜,万里无云孤月圆。
云居膺禅师。僧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云:磨不转。
汾阳昭颂云:云居有语机关绝,不转令君返照看。截铁闭关停妄解,百花俱发一花园。开花结果从他有,因地抽条长碧天。 佛印元云:截水停轮话已圆,借婆裙子拜婆年。后人不见云居老,往往思量在二边。
刀劒
药山俨禅师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岩云:甚么物作声?师便抽刀,蓦口作斫势。
投子青颂云:大鹏无伴过天地,狮子将儿绝后随。昆仑触犯归行路,一吼吞云万象驰。
临济玄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云:祸事!祸事!僧礼拜,师便打。
投子青颂云:劒藏匣冷逼人寒,拟问栖迟过岭南。更欲进前求退后,悲风千古遶溪潭。
岩头奯禅师问僧:甚处来?云:西京来。师云:黄巢过后,还收得劒么?云:收得。师引颈近前云:㘞!僧云:师头落也。师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问:甚处来?云:岩头来。峰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打三十棒趂出。
大沩喆云:这僧黄巢过后曾收劒,却向岩头处施设,及至雪峰面前,锋铓不露。何故?为他岩头大笑一声,直得天地𨺗暗,四方绝唱。若不得雪峰,几乎陆沈。不见道:杀人刀,活人劒。
雪窦显颂云:黄巢过后曾收劒,大小还应作者知。三十山藤且轻恕,得便宜是落便宜。
西院明禅师未住时,闻汝州南院出世,元是同参,特去相访。才人事了,便云:某甲启和尚,无可作人事,自从许州来,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云:汝从许州来,因甚却收得江西剃刀?师于南院手上掐一掐,院呼侍者云:收。师以衣袖拂一拂,便行。院云:阿剌剌,阿剌剌。
大沩喆云:西院收得江西剃刀,无处施呈,直遇同参,方始拈出。如今还有收得者么?试呈似老僧看。如无,寻常用个甚么?
海印信颂云:南院门风信莫窥,登临无不丧全威。许州亲献江西信,针芥相投上首知。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云:祖。
智门祚颂云:吹毛宝劒问云门,来者投机岂更存?路逢劒客如何也?甑人𢹂手向西奔。 云溪恭云:吹毛宝劒不须抽,迸匣清光射斗牛。日用全彰人不见,云门祖字为君酬。 圆通僊云:三尺秋光匣里藏,时逢作者露锋铓。如今四塞狼烟静,不展红旗归帝乡。
芭蕉情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云:进前三步。僧云:用者如何?师云:退后三步。
风穴沼禅师。僧问:如何是广慧劒?师云:不斩死汉。
巴陵鉴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劒?师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雪窦显颂云:要平不平,大巧若拙。或指或掌,倚天照雪。大冶兮磨砻不下,良工兮拂拭未歇。别别,珊瑚枝枝撑著月。 白云端云:珊瑚枝枝撑著月,射斗锋铓未足观。四海尽来归贡后,乾坤同耀宝光寒。 长灵卓云:价重三千不可图,从教千古强名模。长因塞北烟尘息,记得江南啼鹧鸪。
弓箭
石巩藏禅师凡见僧来,以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师云:看箭。平乃拨开𮌎,云: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师乃扣弓弦三下,平便作礼,师云:三十年架一张弓、两只箭,只射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平后举似大颠,颠云: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平无对,颠云: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
云门问长庆:作么生道,免得云作半个圣人?长庆云:若不还价,争辨真伪?门云:入水见长人。 雪窦显云:石巩要先拗折不难,争柰三平中的了也。然则老宿要话三平,且未免张弓架箭。 首山念云:人人尽道三平中的,莫屈他也无?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𮌎襟当等闲。 姜山爱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 佛鉴懃云:大小三平,元来只是个死汉。若非死汉,又覔甚么活人箭?石巩龙头蛇尾,矢在弦上又却不发,当时若便与一箭,那里来大颠作死马医?医之不差,从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么批判,古今还有过也无?细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天童觉云:石巩习气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祇射得半个圣人。岂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惊人浪,到了难寻称意鱼。
汾阳昭颂云:张弓架箭唤君回,不省宗师特意来。个个尽随迷醉走,句中认影影难开。三平犹未全提得,霹雳雷声徧九垓。 佛慧泉云:张弓架箭岂徒然,中的虽多命不全。半圣投机无别意,功高何必𦘕凌烟。 正觉逸云:三十年来事一弓,一弓弓拟定寰中。宁知半圣虽投欵,纳璧率羊信不通。 佛印元云:架箭张弓得用深,平生犹喜中红心。后来半个人难得,猛火方成百炼金。 佛国白云:张弓架箭三十年,射得三平半不全。争似万人齐指处,斜阳一鴈落秋天。 崇胜珙云:三十年来握箭弓,三平才到擘开胷。半个圣人今日得,大颠弦外几时逢。
秘魔岩禅师常持一木杈,凡见僧来,遂提起杈云:甚么魔魅教汝出家?甚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法眼益代云:乞命,乞命。 玄觉代云:老儿家放却杈子得也。 五祖戒云:山僧当时若见,夺取杈来,蓦项杈倒,点把火照,看伊面皮厚多少。 法灯钦云:但引颈示之。
后霍山闻,遂访秘魔禅师,才见未礼拜,便撺入怀,魔乃拊山背三下,山拍手云: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三千里外赚我来。
保福展云:当断不断,返遭其乱。 首山念云:千闻不如一见。 翠岩芝云:还有赚处也无?非但赚他大禅佛,翠岩今日也赚大众上来。 瑯瑘觉云:雷声浩大,雨点全无。
洞山聦颂云:梨荒老倒眼弥麻,自救无疗更持杈。岭南獦獠当时见,一棒打杀这魔家。 雪窦显云:把断重津过者难,擎杈须信髑髅干。霍山到后知端的,同死同生未足观。 黄龙南云:叔姪相逢两不猜,到头抚背似痴呆。回首恐人生恠笑,报云千里赚予来。 海印信云:自夸独握诛龙劒,及遇真龙不柰何。也似将军空索战,无功徒枉动干戈。 崇胜珙云:秘魔杈子动家邦,来往禅人被死降。禅佛单刀直入处,始知项羽到乌江。 梦庵信云:道得无言杈下死,霍山猛跳入怀中。三千里外虗相赚,更有何人透此宗。
钦山䆳禅师因良禅客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师云: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师云:更待何时?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师云:且来,阇黎!良回首,师把住云:一镞破三关即且致,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师打七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有僧举似同安察,察云:良公虽能发箭,要且未中的。有僧问: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察云:关中主是甚么人?僧举似师,师云:良公若解与么道,也免得钦山口。虽然如是,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
佛鉴懃云:若识得三险道理,便能一镞破三关。还有么?有则出来与你发箭。良久,云: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天童觉云:山堆岳积来,瓦解冰消去,则是人知有,与我放出关中主看。且合作么生?有底道:当时便喝,当时便掌。然则一期瞎用则得,要且未是关中主在。还体得么?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雪窦显颂云:与君放出关中主,放箭之徒莫莽卤。取个眼兮耳必聋,舍个耳兮目双𥌒。可怜一镞破三关,的的分明箭后路。君不见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为心祖。
骨董
优波毱多尊者,在世化导证果者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其筹充满其间。
南阳忠国师因耽源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师喝云:幸自可怜生,刚要个护身符子作么?
保宁勇代云:粉骨碎身,难报此德。 佛性泰云:大小耽源被国师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若是德山要且不然,待伊道: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只对他道:暗中为照烛,崄处作津梁。
汾阳昭颂云:护身符子最通灵,国师起坐总将行。耽源得用南方去,为说令人睡眼醒。 海印信云:不重己灵犹自可,护身符子更那堪。为君旨外通消息,秋月无云落碧潭。
黄檗运禅师问百丈:从上宗乘苗裔,此间如何商量?丈默然。师云:教后人如何委悉?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起去。师随后入方丈云:某甲得得而来,只要个印信足矣。丈云:若尔,他后不得辜负老僧。
佛眼远颂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现成财本成家者,多见饥寒在子孙。
赵州谂禅师因与侍者文远行次,乃指一片地云:这里好造个巡铺。文远便去路傍立云:把将公验来。师遂与一掴,远云:公验分明过。
佛鉴懃颂云:虽然公验各随身,去住皆由守铺人。踏破草鞋归去后,落花啼鸟一般春。 鼓山珪云:天子居閙市里,山僧在百草头。摆手御街来往,不怕巡火所由。 径山杲云:一正一邪,一倒一起。文远赵州,靴里动指。
赵州到,道吾。吾预知,乃取豹皮裩著,将吉嘹杖于三门下翘一足。师才到,吾便唱诺。师云:小心伏事著。吾又唱诺。
翠岩芝云:有人见得此二人落处,不妨具眼;若不知落处,未具眼在。乃击禅床一下,云:若也不会,打与三伯。 木庵永云:奴见婢慇懃。
鼓山珪颂云:稽首两足尊,瞻仰不暂舍。眉间白毫光,照耀大千界。 径山杲云:有礼有乐,有唱有酬。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长沙岑禅师令僧问会:和尚未见南泉时如何?会良久,僧云:见后如何?会云:不可别有也。僧回举似师,师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云: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师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师云:四海五湖王化里。
无用全云:大慧先师道:要见长沙么?更进一步。保宁即不然,要见长沙么?更退一步。毕竟如何?洗骨换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天童觉颂云:玉人梦破一声鸡,转盻生涯色色齐。有信风雷催出蛰,无言桃李自成蹊。及时节,力耕黎,谁怕春畴没胫泥。
潼泉禅师。僧问:如何是相传底事?师云:龙吐长生水,鱼吞无尽沤。云:请师挑剔。师云:擂鼓转船头,棹穿波里月。
丹霞淳颂云:依依半月沈寒水,耿耿三星碧落攒。昔日云岩曾漏泄,金轮王子宝花冠。
兴化奖禅师。僧问:军旗急速时如何?师云:日料半斤食。
投子青颂云:离城别阁暗愁时,月落星分信马蹄。风扫晓霜林木逈,夜深汀岸火生微。
玄沙偹禅师初到莆田县,百戯迎之。次日,问小塘长老云:昨日许多諠閙向甚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师云:料掉没交涉。
法眼益别云:昨日有多少諠閙? 法灯钦别云:今日更好笑 大沩。喆云:大沩即不然,忽有问,遂鸣指一下。如有个衲僧出来云:料掉没交涉。却肯他。何故?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甚处? 黄龙新云:奇恠诸禅德!扶竖宗乘也须是小塘长老始得,玄沙为甚道没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许多諠閙向甚么处去也?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天童觉颂云:夜壑藏舟,澄源著棹。龙鱼未知水为命,折筯不妨聊一搅。玄沙师,小塘老,函盖箭锋探竿影。草潜缩也老龟巢,莲游戏也华鳞弄藻。
青溪琎禅师问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为生死之所流?修云: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么?师云:汝向后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见只如此,上座作么生?师云: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乃作礼。
天童觉颂云:豁落亡依,高闲不覉,家邦平贴到人稀。些些力量分堦级,荡荡身心绝是非。是非绝,介立大方无轨辙。
大阳坚禅师。僧问:如何是玄旨?师云:壁上挂钱财。
投子青颂云:轻轻人问玄中事,便吐肝肠说与他。木人暗皱双眉处,石女多言争奈何。
护国禅师。僧问:鶴立枯松时如何?师云:地下底一场懡㦬。云:滴水滴冻时如何?师云:日出后一场懡㦬。云: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也?师云:三门头两个一场懡㦬。
天童觉颂云:壮志棱棱𩯭未秋,男儿不愤不封侯。翻思清白传家客,洗耳溪头不饮牛。
杨岐会禅师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跳?
鼓山珪颂云:杨岐老人琐口诀,万里长城一条铁。斫牌禅客如到来,不动金槌脑门裂。 径山杲云:金刚圈,栗棘蓬,玄沙三种病,石巩一张弓。直截为君说,新罗在海东。
禅林类聚卷第十七
禅林类聚卷第十八
粮食 斋粥 糊饼 五味 茶汤 蔬菜
粮食
五祖忍大师因诣碓坊,问六祖云:米白也不?云:白也,未有筛。师于碓以杖三击之,六祖即至三鼓,入室密受衣钵。
临济玄禅师问院主:甚处来?主云:州中粜黄米来。师云:粜得尽不?主云:粜得尽。师以拄杖划一划,云:还粜得这个不?主便喝,师便打。后典座至,师举前话,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师云:你又作么生?座便礼拜,师亦打。
黄龙南云:院主下喝,不可放过。典座礼拜,放过不可。又云:临济行令,归宗放过。二十年后,有人说破。白云端颂云:宝劒持来刃似霜,几回临阵斩蛮王。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 大沩喆云:院主下喝,典座礼拜。临济令行,古今独迈。 正觉逸云:功德天将黑暗女,有智主人俱不取。后代儿孙浑莽卤,宏纲委他凭谁举? 佛鉴懃云:粜米阇梨意气骄,轻如春雪自飘飘。才方落地人皆爱,力不禁风当下消。 径山杲云:一堆红𦦨亘晴空,不问金𨱎铁锡铜。入里尽教成水去,那容蚊蚋泊其中?
雪峰存禅师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桷不会,打鼓普请看。
西院棱问云门云: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门云:有。院云:作么生?门云: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也。又云:狼籍不少。 云峰悦云:虽然疋上不足,我更与你葛藤。蓦拈拄杖云:还见雪峰么?咄!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大沩喆云:我更为诸人土上加泥。乃举拄杖云:看!看!雪峰老人向你诸人面前放屙。咄!为甚么屎臭气也不知? 禾山方云:隆庆亦不用打鼓,但祇恁么看。设使看而未彻,亦乃熏习善种。忽若看得彻去,始知隆庆老婆心切。然虽如是,三十年后不得辜负山僧。
雪窦显颂云:牛头没,马头回,曹溪镜里绝尘埃,打鼓看来君不见,百花春至为谁开? 白云端云:眉毛罅里游南岳,大海波心泛钓舟,薄艺随身终不说,从他打鼓看无休。 圆悟勤云:疾𦦨过风,奔流度刃,唱拍相随,拳踢相应,蓦然轰起震天雷,百草头颠春色回。 楚安方云:打鼓普请看,直得骨毛寒,拾得寒山舞,笑倒老丰干。
雪峰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洞山问:淘砂去米?淘米去砂?师云:砂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甚么?师遂覆却米盆。山云:据子因缘,合在德山。
投子青云:大众,洞山恁么道,是甚道理?虽然一色乾坤,争柰山高水阔。所以野人云:功夫不到不方圆,言语不通非眷属。乃代云:淘砂去米,淘米去砂,无影长生桂,经霜结子频。大众,吃个甚么?金凤采香㘅不尽,玉雏食药叶长新。 天童觉云:雪峰祇管步步登高,不觉草鞋跟断。若也正偏宛转,敲唱俱行,自是言气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甚么处?万里无云天有过,碧潭似镜月难来。 琅瑘觉云:雪峰与么去,大似抛却钳桃树,沿山摘醋梨。
投子颂云:满钵盛来一物无,岂同香积变珍苏?日月并轮长不照,木人舞袖向红炉。
黄山轮禅师因夹山问:甚处人?师云:闽中人。山云:还识老僧么?师云:和尚还识某甲么?山云: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钱,老僧然后还子江陵米价。师云:与么则不识和尚,未审江陵米作么价?山云:真狮子儿,善能哮吼。
佛鉴懃云:且道二老汉还有相识处也无?若也相识,何须更问?若不相识,因甚却问鞋钱米价交加?黄山云:江陵米作么价?夹山便赞云:真狮子儿,善能哮吼。意旨如何?于此见得,债无陈,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价逐时增,草鞋钱尽教谁出? 大沩智云:啐同时,师资相投,草鞋米价,彼此相酬,有得有失,善能哮吼。既有得失,谁肯谁休?且道那个全得?那个全失?若择得出,许你亲见二老。
丹霞淳颂云:父子相逢眼倍明,灵苗业里坦然行。个中若谓金毛子,已是盐梅触大羹。
斋粥
金牛禅师凡自做饭供养众僧,每至斋时,舁饭桶到僧堂前作舞云:菩萨子吃饭来。乃拊掌大笑。
曹山因僧问:古人恁么是奴儿婢子不?山云:是。云:向上事请师道。山咄云:这奴儿婢子。 长庆棱云:大似因斋庆赞。 大光因僧问:长庆道因斋庆赞,意旨如何?光乃作舞,僧礼拜,光云:见甚道理便拜?僧却作舞,光云:这野狐精。 东禅齐云:古人自出手作饭,舞了唤人来吃,意作么生?还会么?只如长庆与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折。今问上座:每日持盂掌钵时,迎来送去时,为当与古人一般,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道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有会处么?若未会,行脚眼在甚么处? 雪窦显云:虽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雪窦颂云:白云影里笑呵呵,两手持来付与他。若是金毛狮子子,三千里外见𫍢讹。 佛国白云:金牛作事也奇哉,拊掌相招吃饭来。若谓因斋成庆赞,都卢笑杀老黄梅。 地藏恩云:拳中十指,展缩自由。菩萨吃饭,莫笑金牛。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佛眼远云:长连床上狐屎屎,三圣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见夜行人。 长灵卓云:菩萨子吃饭来,一唤令人眼豁开。却忆上方曾打鼓,亲持铁钵诣天台。
药山俨禅师一日斋持自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师便抛下鼓槌云:是第几和?弥云:第二和。师云:如何是第一和?弥就桶内舀一杓饭便去。
松源岳云,停囚长智。
汾阳昭颂云:一般打鼓并作舞,与你诸方事不同。历历正声霄汉外,且非数日落寰中。 雪峰预云:声鼓拈槌第二筹,钵盛香饭饱还休。东风扇后韶光美,别岸垂杨弄翠柔。 枯木成云:父子相投气味同,擎盂打鼓展家风。虽然百味般般有,争柰风吹别调中。
丹霞然禅师问僧:甚处来?云:山下来。师云:吃饭了未?云:吃饭了也。师云:将饭与汝吃底人还具眼么?僧无对。
长庆问保福云: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甚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不?福云:道我瞎得么? 玄觉征云: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 汾阳昭代云:若不上山,争识丹霞? 芭蕉彻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争不足,让有余?又代霞云:施受俱无利益。 保宁勇代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应庵华云:丹霞既已龙头蛇尾,长庆、保福只得将错就错。虽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这僧落处,具择法眼,试请辨看。
雪窦显颂云:尽机不成瞎,按牛头吃草。四七二三诸祖师,宝器持来成过咎。过咎深,无处寻,天上人问同陆沈。
赵州谂禅师。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了。师云:洗钵盂去。其僧因此契悟。
云门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言有,赵州向伊道个甚么?若言无,这僧为甚悟去? 雪窦显云:我不似云门为蛇𦘕足。直言向尔道:问者如虫蚀木,答者偶尔成文。然虽与么,瞎却衲僧眼,作么生免得此过?诸仁者要会么?还尔赵州吃粥未?拈却这僧吃粥了,雪窦与尔拄杖子归堂。 云峰悦云:云门与么道,大似为黄门㘽须与蛇𦘕足。若是云峰则不然,这僧道:于此悟去,入地狱如箭射。 保宁勇代云:恩大难酬。
泉大道颂云:床窄先卧,粥稀后坐。济济锵锵,萧萧洒洒。要会赵州洗钵盂,了事沙弥消一个。 云居祐云:粥了寻常洗钵盂,奈何依样𦘕葫芦。灵光洞彻河沙界,是则名为大丈夫。 佛陀逊云:粥了令教洗钵盂,麤心往往更心麤。直饶到此分明了,也是平生不丈夫。 云盖智云:赵州吃粥话,寻常问禅客。心若不负人,面上无惭色。 白云端云:梅花落尽杏花披,未免春风著出褫。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三祖宗云:乍入丛林伸一问,钵盂洗却更何疑。从前官路无迃曲,底事游人不见归。 湛堂准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头向下。禅人若也不会,问取东村王大姐。 护国圆云:推穷物理成家计,会合时机便识心。多谢春风无厚薄,贫家桃李也成阴。
普化禅师与临济在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师遂趯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师云:这里是甚所在,说麤说细?济休去。明日又同一家赴斋,济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师又趯倒饭床。济云:太麤生!师云:瞎汉!佛法说甚麤细?济乃吐舌。
雪窦显云:两个老贼吃饭也不了,好与三十棒。棒虽行,且道那个是正贼? 圆悟勤云:真金不百炼,争得光辉?至宝不酬价,争知真假?不是临济不能验得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临济,所谓如水入水,如金博金。虽然如是,放过则彼此作家,检点则二俱失利。 南堂静云:此二尊宿如二龙争珠,拏云雾,不动波澜;如二虎争餐,活捉生擒,不伤物命。今夜或有人问大隋道: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法尔如然?只向道:不见先师翁有言: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翻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应庵华云:一出一没,一往一来,猛虎口里夺餐,毒蛇头上揩痒,要且未称大丈夫事在。二老名諠宇宙,价重当时,光孝今日,岂可谨密三寸?二俱放过,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过,为他榼𣜂太甚。是汝诸人若作佛法商量,达磨一宗扫土而尽。
上方益颂云:兰羞供养不寻常,两度遭伊趯饭床。总似这般无礼汉,将何因果利存亡。 海印信云:要识真金须入火,再三煅炼见精麤。上行买卖不饶让,好物从来价自殊。 野轩遵云:相逢一瞎一麤生,斋主浑家丧胆惊。谁识二尊龙象驾,毗卢顶上等闲行。
沩山祐禅师一日见刘铁磨来,师云:老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保宁勇代磨云:请和尚来日早起。 水庵一云:众中道:放身便卧是不去。刘铁磨遂懡㦬而行,有甚交涉?殊不知沩山老汉平生一条铁脊梁拗不曲,被刘铁磨一推推倒,直至而今起不得。若要扶起沩山,请大众下一转语。众无对,师以拄杖一时赶散。
雪窦显颂云:曾骑铁马入重城,𠡠下传闻六国清。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天童觉云:百战功成老太平,优游谁肯苦争衡?玉鞭金马闲终日,明月清风富一生。 无尽居士云:老牸牛来到此间,明朝大会去台山。白云一曲知音少,樵唱渔歌自往还。
甘贽行者因入南泉设粥,仍请南泉念诵,泉乃白搥云: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者拂袖便去。泉粥后问典座:行者在甚处?座云:当时便去也。泉云:打破锅子著。一云:泉乃击锅三下。
汾阳昭颂云:一般设粥古今稀,十利功圆果不低。锅镬尽穿无煑粒,丛林远近总应知。 慈明圆云:甘贽设粥诣南泉,请师念诵众僧前。貍奴典座言归去,当时锅镬一时穿。 雪峰预云:异路相逢句已酬,闲吹羗笛回河洲。渔人贪顾沙头鹭,不觉扁舟逐浪流。 无尽居士云:财施无穷法施多,为他貍牯念摩诃。无端甘贽低头拜,撩发南泉打破锅。 湛堂准云:高吟大笑性猖狂,潘阆骑驴出故乡。惊起暮天沙上鴈,海门斜去两三行。 径山杲云:南泉打破闲家具,浩浩诸方作话看。今日为君重举过,明明历历不颟顸。
德山鉴禅师因三圣来参,师云:不用展炊单,这里无残羹馊饭。圣云:设有,向甚么处著?师便打,圣接住棒,推放床上,师抚掌一下,圣将坐具盖却头,哭苍天出去或作岩头。
琅瑘觉云:众中商量极有云云。不见道:若无栾布作,争得见韩光? 圆悟勤云:二俱胜捷,盖各各善夺鼓搀旗;二俱失利,彼此伤锋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观者哂。敢问大众:谁是傍观者? 古德云:残羹馊饭,无处安著;换手槌𮌎,劈头盖却。两个无孔铁锤,一样无绳自缚。
鼓山永颂云:南北山相对,东西有路分。不经场阵者,争见李将军。
太原隐禅师。僧问:数家檀越请,未审赴谁家?师云:月应千江水,门门尽有僧。
丹霞淳颂云:玅圆无相劫前人,随类权分百亿身。月夜御楼才报晓,正明六国尽知春。
云门偃禅师。僧问:如何是尘尘三昧?师云:钵里饭,桶里水。
雪窦显颂云:钵里饭,桶里水,多口阿师难下觜。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拟不拟,止不止,个个无裩长者子。 白云端云:朝打三千未为多,暮打八百未为少。钵里饭兮桶里水,人前切忌无分晓。 天童觉云:尘尘三昧,彼彼不外。千峰向岳,百川赴海。更无一法不如来,只个堂堂观自在。
糊饼
天皇悟禅师因龙潭未出家时,家为饼铺,住在寺前,每日常供饼十枚上师。师受已,却留一饼与之,云:惠汝以荫子孙。潭云:是某甲将来,何以返云惠汝?师云:是汝将来,复汝何咎?潭因有悟入,遂投出家。
汾阳昭颂云:将去将来事不差,龙潭固问勿交加。后徒多少争唇吻,春鸟喃喃骂落花。 白云端云:十饼每回留一个,因思何谓荫儿孙?团团将去还将入,不觉醍醐到顶门。 佛国白云:南岳山头见石头,便归古岸狎沙鸥。谩分糊饼为香饵,引得金龙上直钩。
云门偃禅师示众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云: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
五祖演云:云门好则甚好,奇则甚奇,要且只说得老婆禅。若是白云即不然,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作打杖鼓势,云:堋八啰札。 松源岳云:冶父有条活路,要与诸人共行。拈拄杖,云:穿入诸人鼻孔里,灯笼露柱直得眼睛突出。卓拄杖一下。
上方益颂云:买得欣欣急走归,不知放手却成非。直饶超过毗卢顶,也落韶阳第二机。 慈受深云:小院春风特地寒,佳人寂寞倚栏干。断肠曲调无人听,更把琵琶月下弹。 南堂静云:桃花枝上一莺啼,渌水溪边路不迷。闻见分明非耳目,休将情解论曹溪。 鼓山珪云:南无观世音菩萨,补陀岩上红莲舌。不知成佛是何时,打刀须是并州铁。 径山杲云:见色明心事已差,闻声悟道更交加。观音妙智慈悲力,荆棘林生优钵花。
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云:糊饼。
五祖演云:白云即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只向伊道:驴屎似马粪。又云:破草鞋。又云:灵龟曳尾。且道是同是别?试辨看。
雪窦显颂云:超谈禅客问偏多,缝罅披离见也么。胡饼𡎺来犹不住,至今天下有誵讹。 云居祐云:韶阳胡饼答禅人,佛祖之谈道最亲。不落言诠休拟议,回头识取自家珍。 文殊道云:堪悲堪笑老韶阳,糊饼拈来拟鼻香。端的若知滋味者,不胜满面负惭惶。 道场如云:驾空欲上九层霄,脚下红丝系转牢。赖是龙泉未出匣,且施一割用铅刀。 佛灯珣云:云门糊饼对超谈,多少禅人看不穿。若是孔门真弟子,自然知道化三千。
五味
马祖一禅师始𭅖徒日,大慧遣一僧去,伺升堂,乃出问:作么生?看伊道甚言句,记将来。僧去,一如所教,回云: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大慧然之。
径山杲云:云门即不然,夜梦不祥,书门大吉。又颂云:见得分明识得亲,举来犹自涉途程。直饶不犯毫茎者,也是拈𫗰䑛指人。 鼓山珪颂云:胡乱三十年,不少盐与酱。江西马大师南岳让和尚。
云岩晟禅师初参药山,山问:甚么处来?师云:百丈来。山云:百丈有何言句?师云:有时云:一句子百味具足。山云:咸即咸味,淡即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师无对。山云:争柰目前生死何?师云:目前无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俗气也不除。又问:海兄更说甚么法?师云:有时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外会取。山云:三千里外且喜没交涉。山又问:更说甚么法?师云:有时上堂了,大众下堂次,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是甚么?山云:何不早恁么道?师于言下有省。
投子青颂云:行尽千峰路转高,肯归方忆旧云房。贪寻古调单于曲,暨蹉胡家一韵长。
岩头豁禅师。僧问:浩浩尘中如何辨主?师云:铜砂罗里满盛油。
佛印元颂云:尘中辨主眼分明,特地寻力更点睛。堪笑耆婆虽瞑眩,至今南北绝人行。 云溪恭云:铜砂罗里满盛油,正是毗卢印后收。更有尘中辨得主,太平将将尽封侯。 海印信云:础润天将雨,云开月正明。渔翁闲引钓,牵动一潭星。 草堂清云:铜砂罗里油清净,照见尘中旧主人。寄语禅流猛参取,莫教辜负此生身。
曹山本寂禅师因僧清税问:清税孤贫,请师拯济。山唤税阇黎,税应诺,师云:青源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
玄觉云:甚么处是与他酒吃? 雪窦显别云:税阇黎应诺,是甚么心行? 松源岳云:税阇黎抛甎引玉,不知换得个击子。曹山虽来风深辨,可惜不一等与他本分草料,免致今时向黑山下作活计。 佛印元颂云:清税孤贫心太麤,曹山携手步享途。白家三盏沾唇酒,醉后添杯不似无。 地藏恩云:青源白家酒,三盏未沾唇。七十二棒且轻恕,一百五十难放君。 南华昺云:满屋黄金不肯亲,吁嗟甘自怨孤贫。无端更饮三杯酒,醉后郎当笑杀人。
茶汤摘茶附
文殊大士与无著吃茶次,乃拈起玻璃盏问无著云:南方还有这个不?著云:无。文殊云:寻常将甚么吃茶?著无对。
洞山代展手云:有无且置,借取这个看得不? 曹山代云:久承大士按劒,为甚么处在一尘? 长庆棱代云:若与么,痴客劝主人。 琅瑘觉云:若也是去,可谓虎口里夺餐;若也不是去,移舟看水势,举棹别波澜。 保宁勇代以手指口。
汾阳昭颂云:文殊大士托玻璃,逐问南方有个奇。无著忽言无这个,悮他多少老阇黎。至今犹未知端的,擡手拈茶不用疑。 佛印元云:南方不可离须臾,无著因何却道无。寄语后来禅子道,吃茶拈处莫生疎。 正觉逸云:自别南方涉路岐,吃茶处处用玻璃。如何恰到清凉手,问著元来总不知。 佛眼远云:青山门外白云飞,渌水溪边引客归。莫恠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松山禅师因与庞居士吃茶次,士举起橐子云:人人尽有分,因甚么道不得?师云:祇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兄为甚却道得?师云:不可无言也。士云: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士云:阿兄吃茶,何不揖客?师云:谁?士云:庞公。师云: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举,乃云:若不是松山,洎被个老翁作乱一上。士闻,乃令人传语云:何不会取未举起橐时?
佛鉴懃云: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松山解吹无孔笛,庞老解弄勿弦琴,丹霞虽随声应拍,须知拍拍是令。众中若有会底,出来露个消息,也表众中有人;若无,各自归堂。 涂毒䇿云:辨衡鉴,别端倪,须是明眼庞公探竿影草,松山不负来机。虽然缁素分明,争柰傍观不肯?还知么?如人看𦘕虎,暗地长威狞。
南堂静颂云:未提橐子已前,衲子难为下觜,识得这个灵苗,不向黄泉作鬼。不作鬼,何准拟?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翻大海水。
则首座因与庞居士摘茶次,士问:法界不容身,师今还见我不?师云:不是老僧洎答公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师不对,士云:莫恠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士喝云:这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师乃抛下茶篮便归。
雪窦显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幞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佛鉴懃云:两回不管,提篮便归。且道旨归何处?还会么?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则川老汉经事多矣。 大沩智云:诸仁者!参须参到这般田地,唤作千人队里唤不回头,万刃丛中撼他不动,始得稳坐地。若不是,则川被庞公引入荒草里,便见忘却摘茶事也。 涂毒䇿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方能坐致太平。庞老虽则擂鼓𭢹旗,其柰则川理兵掉鬪。祇如末后抛下茶篮便归,又作么生?太平基业分明在,何必忉忉问别人?
保宁勇颂云:相逢相识谩相邀,水碧深深隔断桥。无限雪辞殊不听,急扄门户更徒劳。
赵州谂禅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师云:吃茶去。又问一僧,僧云:不曾到。师亦云:吃茶去。后院主云:和尚为甚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诺,师云:吃茶去。
保福展云:赵州惯得其便。 镜清怤举问僧:作么生会?僧便去。清云:邯郸学唐步。 达观颕云: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乃高声云:吃茶去。 雪窦显云:这僧不是邯郸人,为甚学唐步?若辨得出,与汝茶吃。
汾阳昭颂云:赵州有语吃茶去,天下衲僧总到来。不是石桥元底滑,唤他多少衲僧回。 黄龙南云:赵州验人端的处,等闲开口便知音。觌面若无青白眼,宗风争得到如今。 投子青云:见僧便问:曾到不有言,曾到不曾来。留坐吃茶珍重去,青烟暗换绿纹苔。 佛国白云:此间曾到不曾到,人义人情去吃茶。院主不知滋味好,却来争看盏中花。 云盖智云:赵州吃茶话,自古及至今。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 佛眼远云:赵州一瓯茶,验尽当行家。一期虽似好,争免事如麻。
沩山祐禅师因摘茶,谓仰山云: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一下,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师云: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放子二十棒。
首山念云:夫为宗师,须具择法眼始得。当时不是沩山,便是扶篱摸壁。 琅瑘觉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若不是沩山,洎合打破蔡州。 大沩喆云:阳春白雪,今古罕闻。如今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者么?良久,云:唱弥高,和弥寡。 大沩智云:古人相见,互换之机,啐同时,体用双行,涉是兼非。当时正令若全提,方知𦘕饼不充饥。遂乃拈起拄杖,云:还会么?良久,又云:家丑不可外扬,父子体用全彰。父夺子机犹可,子夺父机无良。击禅床一下。 天童觉云:沩山、仰山,父父子子,丛林尽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汾阳昭颂云:摘茶更莫别思量,处处分明是道场。体用共推真应物,禅流顿觉雨前香。 保宁勇云:春暖相呼出翠微,时行时坐几忘归。黄昏一阵东风雨,未免浑身透湿衣。 佛印元云:体用全彰用不难,当时沩仰自相谩。禅流若具金刚眼,互换机锋子细看。 野轩遵云:龙生龙子鬪全威,霹雳声中掣电机。雨过云收何处去?沩山千古独巍巍。 佛慧泉云:体用俱非,乌飞兔走。撼树默然,天长地久。二十拄杖令虽严,也是怜儿不觉丑。 佛鉴懃云:张公乍与李公友,待罚李公一盏酒。到被李公罚一杯,好手手中无好手。
王延彬太尉因到招庆煎茶次,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忽翻却茶铫。尉见,乃问上座:茶炉下是甚么?朗云:捧炉神。尉云:既是捧炉神,为甚么翻却茶?朗云: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尉拂袖便去。明招云: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向江外打野榸。朗云:上座作么生?招云:非人得其便。
大沩喆云:王大尉大似相如夺璧,怒发冲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难逢快便。大沩若做朗上座,当时见问,但呵呵大笑。何故?见之不取,千载难追。 雪窦显云:当时但踏倒茶炉。又颂云:来问若成风,应机非善巧。可悲独眼龙,曾未呈牙爪。牙爪开,生云雷,逆水之波经几回。
历村禅师一日煎茶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起茶匙子。僧云:莫这个便当不?师掷向火中。
投子青颂云:煎茶未了人来问,拈起茶匙呈似他。当初若遇收燕手,性命难存争柰何。
蔬菜
丹霞然禅师访庞居士,门前见女子云:照去洗菜。师问:居士在不?照放下菜篮,敛手而立。师又问:居士在不?照提起篮而去,师便回。居士从外归,灵照举似居士,士云:丹霞在不?照云:已去也。居士云:赤土涂牛嬭。
大沩喆云:大小丹霞被居士女子勘破,山僧当时若作丹霞,但与呵呵大笑,待他问:长老笑个甚么?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佛鉴懃云:丹霞从苗辨地,灵照因语识人。放下篮下,当处发生;提篮便行,随处灭尽。居士赤土涂牛嬭,堂屋里贩杨州。且道毕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话会。 涂毒䇿云:问在不在,一等寻人;放篮提篮,风流难掩。最好丹霞便回去,庞公犹自下金钩。还知这般说话也无?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上方益颂云:露头露面便相酬,惯出人前不怕羞,自是奴奴肌骨好,不施红粉也风流。白面郎,白面郎,从来门户恰相当,可怜赤土涂牛嬭,打瓦钻龟乱度量。 妙高台主云:丹霞一问,女子敛手,拟议之间,乌飞兔走。何人证明?庵中野叟,赤土涂牛,不说子丑。 无碍居士云:淡薄衣裳取次粧,放篮敛手自无良,老庞犹更多愁在,不到奴奴泄漏香。
赵州谂禅师。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不?师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汾阳昭颂云:因问当初得法缘,不言东土及西天。镇州有菜名萝卜,济却饥疮几万千。 雪窦显云:镇州出大萝卜,天下衲僧取则。只知自古自今,争辨鹄白乌黑。贼贼,衲僧鼻孔曾拈得。 保宁勇云:镇州萝卜天然别,满口明明说向人。薄福阐提人不信,一枚秤得二三斤。 海印信云:陶潜彭泽唯㘽柳,潘岳河阳只种花。何似晚来江上望,数峰苍翠属渔家。 径山杲云:参见南泉王老师,镇州萝卜更无私。拈来塞断是非口,雪曲阳春非楚词。
夹山会禅师在沩山作典座,沩问:今日吃甚菜?师云:二年同一春。沩云:如法修事著。师云:龙宿凤巢。沩云:作家。
大沩喆云:夹山虽逞家风,美则美矣,善则未善。慧光即不然,寻常茶饭随家丰俭,或有人问:今日吃甚么菜?向道:不是茄子,便是菘菜。如法修事著,五味不少。且道夹山是慧光?是 智?海逸云:诸方尽道典座尽善尽美,殊不知弄巧成拙。荐福不然,今日吃甚菜?自炒菠棱著莙荙,如法修事著自应诺。诸禅德!试辨看。若也辨得,非惟此土举世无双,任是香积门中还他第一。
投子青颂云:相逢借问众僧糜,莫比庵园香饭施。紫气夜随丹凤转,金龙晓缠月中枝。 正觉逸云:变生为熟逐时新,好是二年同一春。龙宿凤巢轻奋意,调和味塞口多人。 大洪预云:雨过龙庭苔藓润,夜央金殿烛初红。宫姬雅奏升平曲,禁外虗劳视听功。
睦州踪禅师。僧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种冬瓜。
灵隐远云:问者善问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问。山僧今日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里横身,为你诸人说个样子。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蛇头攧落鬼神惊。
南岩胜颂云:披蓑侧笠千峰上,引水浇蔬五老前。中有瓜田难纳履,睦州倒退在傍边。 咲庵悟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一声河满子,和月落谁家。 自得晖云:重重去尽自平常,春暖风和日渐长。户外鸟啼声细碎,岩花狼籍满山房。
普化禅师因吃生菜次,临济云:这汉大似一头驴。师便作驴鸣。济云:直岁与他细抹草料。师云:少室人不识,金陵又再来,临济一只眼,到处为人开。
赵州云:何不与他本分草料?
上方益颂云:草里相逢两赤眉,交锋一阵疾如飞。东西旗号浑相似,试问何人得胜归? 径山杲云:先师会里呈真处,临济堂前吃菜时。连此三回露栓索,咄这㳂台盘乞儿。
大愚芝禅师示众云:大家相聚吃茎虀,若唤作一茎虀,入地狱如箭射。
应庵华云:好语要且无来处,有人辨得出,与你一两金。
松源岳颂云:杀活全机觌面提,大家相聚吃茎虀,后生不省这个意,只管忙忙打野榸。
禅林类聚卷第十八
禅林类聚卷第十九
田地 草木竹附 花果 香灯 搬扫 紫薪
田地
黄檗运禅师在百丈开田归,丈问:运阇黎开田不易。师云:随众作务。丈云:有烦道用。师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也?师将锄筑地三下,丈便喝,师掩耳而去。
琅瑘觉云:百丈一喝,可谓垂丝于万丈潭中;黄檗掩耳,独耸于千峰之上。 大沩喆云:黄檗开田,功不浪施;百丈住持,令不虗行。 禾山方云:百丈正令,风行草偃;黄檗开田,水到渠成。虽然与么,且道以锄筑地处又作么生?还会么?不是苦辛人不知。 松源岳云:百丈一喝,风云耸岳;黄檗掩耳,诸人自摸索看。
佛眼远颂云:相见言谈理不亏,等闲转面便相挥。异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覔山归。
百丈政禅师一日谓众云:汝等与我开田了,我为汝说大义。僧开田了,云:请和尚说大义。师乃展开两手或悮作海禅师。
白云端云:百丈说大义只止于此,当时再参马祖底句向甚处去也?若言更有在,未免与蛇𦘕足。且道:作么生得知百丈老人立地处?乃云: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大沩喆云:百丈说大义,可谓今古罕闻,光前绝后。大沩即不然,但向道:开田劳力,请归堂歇。教他天下衲僧铓锋结舌。何故?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应庵华云:白云要见百丈再参马祖底道理,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又道:作么生得知百丈立地处?也与笑三十年;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也与笑三十年。三笑而九十年,为复笑白云批判?未审为复别有道理?汝诸人若检点得出,归宗拄杖子两手分付;苟或未然,几度醉归明月夜,笙歌引入𦘕堂前。
白云端颂云:常怜百丈解开田,今古行人手里传。谁道舌头曾不动,五音六律太周旋。 佛眼远云:开田说大义,后人莫容易。百丈总持门,淡而还有味。
长沙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大地为自己去?师云:如何转得自己为山河大地去?僧云:不会。师云:湖南城里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隣。
天童觉云:虽然主宾互换,要且泥水不分。或然裂转鼻孔,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合作么生?如今王令稍严,不许人搀行夺市。 径山杲云: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径山手里请棒吃。 应庵华云:蒋山随分判断大小,长沙勘这僧不破。
保宁勇颂云:尘刹平常露此身,疑生情动见踈亲。湖南城里从来事,米贱柴多足四隣。
仰山寂禅师因沩山问:甚处来?师云:田中来。沩云:田中有多少人?师插锹叉手而立。沩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师拽锹而去。
玄沙云:我若见,即踏倒锹子。 镜清因僧问:插锹意旨如何?清云:狗㗸赦书,诸侯避道。又问玄沙:踏倒锹意旨如何?清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又问南山:刈茅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经行阵。 雪窦显云:诸方尊宿咸谓插锹话奇特也,大似随邪逐恶。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 翠岩芝云:仰山只得一橛,诸人别有会处。 沩山杲云:潜行密用,还他本分作家;或放或收,须是通人自照。且道明甚么边事?吸尽西江水,方明一点心。
投子青颂云:沩山问处少知音,插地酬他佛祖沈。踏倒玄沙傍不肯,免教苍翠带春深。 保宁勇云:浅种深耕正及时,入泥入水更同谁?南山茅草多人刈,独是爷儿两个知。 佛心才云:金鞭击动苍龙窟,吐雾擎空出海门。溟渤吸干天上去,空余雷电满山川。 佛眼远云:数目分明举即难,衲僧无不胆毛寒。须知更有壶中路,但向须弥顶外看。 天童觉云:老觉情多念子孙,而今惭愧起家门。是须记取南山语,镂骨铭肌共报恩。
仰山夏末问讯沩山,山云: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师云:某甲在下面锄得一片畬,下得一罗粟。沩云:子今夏不虗过。师却问:和尚今夏作得个甚么?沩云:日中一食,夜后一寝。师云:和尚今夏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大沩喆云:仰山眼照四天下,到大圆面前,却向净地上吃交。大圆可谓养子之缘,不免挂后人唇齿。 佛眼远云:大众,沩山父子寻常相见,游戏神通,不同小小。还有知得底么?若无,山僧与诸人说看。开一片田,密密绵绵。两顿粥饭,其道自辨。山僧一夏与诸人相见,自是诸人不荐。若或荐成一片,看取当门箭。 天童觉云:少当努力,老合歇心。这一夏总不虗过,为甚么仰山道了吐舌?若点检得出,祸不入慎家之门。
洞山聪颂云:仰山何得太伤义,吐舌忙然又泄机,最得沩山言点责,得伊从此媿知非。 佛灯珣云:一畆田兮三硕谷,斋时饭兮早晨粥,一期父子话家风,功名万古传灯录。禅家流,细观瞩,勿谓斯言语麤俗,好似荆山白石头,会有卞和知是玉。
临济玄禅师因赴普请锄茶园次,黄檗后至,师问讯了,按镢而立,檗云:莫是困耶?师云:才镢地,何言困?檗拈拄杖便打,师接住推倒,檗乃唤维那:拽起我来。维那拽起云:和尚争容得这风颠汉?檗却与维那一掌,师遂镢地云:诸方火葬,我这里活埋。
沩山问仰山:黄檗与临济此时意作么生?仰云:作贼人走却,逻赃人吃棒。沩云:如是,如是。 大沩喆云:黄檗倒地,维那扶起,火葬活埋,清风未已。
真净文颂云:夺旗掣鼓著精神,父子虽亲法不亲,为报四方禅客道,等闲莫作守株人。 佛鉴懃云:百头马里一头骡,踢踏纵横不柰何,今日风颠临济是,却令黄檗打维那。
玄沙俻禅师云:若论此事,喻似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结契卖与诸人了也。只有中心树子,犹属老僧在。
鼓山珪颂云:万事由王老师,树子未属你在。广额屠儿成佛,二祖大师偿债。 径山杲云:祖父田园都卖了,四边界至不曾留。柰何犹有中心树,恼乱春风卒未休。
地藏琛禅师一日插田次,见新到僧,乃问:甚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南方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师云:争似我这里种田博饭吃?僧云:争柰三界何?师云:唤甚么作三界?僧无语。
大沩喆云:清贫长乐,浊富多忧。
云峰悦颂云:种田博饭吃,言中谁辨的。午后打斋钟,真金曾失色。 灵源清云:种田博饭吃,佛法要商量。言下超三界,灵机发妙光。 云岩因云:种田博饭有来由,免见区区向外求。莫谓劳心便劳力,大都工拙要全収。 旻古佛云:种田博饭待方来,玄妙商量一任猜。无影树头悬日月,几人于此便心灰。
石门彻禅师。僧问:实际理地如何进步?师云:鸟道无前。僧进语云:幽谷白云藏白,拟心栖处隔山迷。
石门聪别云:栖心不住栖心地,物外纵横任法闲。西禅需颂云:幽谷白云藏白,拟心栖处隔山迷。直饶不住栖心处,犹落怡山第二机。
草木竹附
南阳忠国师问紫璘供奉:甚处来?奉云:城南来。师云:城南草作何色?奉云:作黄色。师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子云:作黄色。师云:祇这童子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
大沩喆云:国师与么问,供奉与童子与么答,且道还有利害么?若也辨得,许你亲见国师;若也未会,城南草依前黄色。
月堂昌颂云:惯使渡头船,如今不记年,受他风浪恶,方是趂麤钱。
药山俨禅师一日与道吾、云岩、高沙弥游山,见两株树一荣一枯,师乃问:荣者是?枯者是?吾云:枯者是。师云:酌然一切处,令教枯淡去。师又问云岩,岩云:荣者是。师云:酌然一切处,令光明灿烂去。复问沙弥,弥云: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回顾道吾、云岩云:不是,不是。
五祖戒云:梦中说梦两重重。
保宁勇颂云:抹粉涂坯复裹头,尽由行主线牵抽。鼓鼙打破曲吹彻,収拾大家归去休。 佛慧泉云:一枝荣,一枝枯,中心绿叶更扶苏。黄莺任解千般语,免得傍人弹子无。 海印信云:落云黄叶作金钱,痴𫘤啼儿见喜欢。捉得献娘俱道好,不知谁是哂傍观。 云岩因云:年老心孤笑药山,团栾诸子坐忘还。从头才问荣枯事,鼻孔元来总一般。 楚安方云:药山用处少人扶,堪笑云岩与道吾。犹向荣枯生解会,岂知潘阆倒骑驴。
大沩安禅师示众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踈山闻之,径往彼请问,值师泥壁次,便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岂不是和尚道?师云:是。山云:忽遇树倒藤枯时如何?师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归方丈。踈山随后云:某甲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因缘而来,和尚何得相弄?师云:侍者讨钱还伊去。遂嘱云:向后有独眼龙为汝点破在。山后到明招,举前话,招云:大沩可谓头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山却问:树倒藤枯时如何?招云:更使沩山笑转新。山因而有省,乃云:沩山元来笑中有刀。遂遥礼悔过。一本小异
海印信颂云:树倒藤枯伸一问,呵呵大笑有来由,羚羊挂角无寻处,直至如今笑未休。 文殊道云:树倒藤枯问大沩,呵呵大笑显全机,布单卖却盘缠了,秋夜寒来说向谁? 大洪预云:冷刃吹毛笑里来,烁迦罗眼不容裁,一目金龙曾举爪,髑髅觉痛顶门开。 枯木成云:江边闲把直钩垂,也有金鳞上钓时,三跳若能乘羽化,免教渔父皱双眉。 楚安方云:添得沩山笑转新,当时觌面已呈君,明招漏泄沩山句,无限风光付与人。 径山杲云:若将此语定纲宗,辜负明招独眼龙,笑里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风。
香严闲禅师垂语云:如人上树,口㗸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树,树下忽有人问祖师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时有虎头上座出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师呵呵大笑。
雪窦显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翠岩芝云:问者对者,不免丧身失命,如今衲僧作么生? 天童觉云:虎头上座是个恶贼,用无义手打不防家,直饶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办。雪窦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到这里亦祇得藏身露影,还会香严做处么?二千劒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见太平。
保宁勇颂云:曲设多方老古锥,那堪枝上更生枝?好如良马窥鞭影,逐块且非狮子儿。 佛慧泉云:呵呵大笑没针锥,上树何如未上时?任使香严多伎俩,傍观不免为攒眉。 地藏恩云:香严垂语真堪赏,口㗸树枝悬树上。此时不问祖师机,且道渠侬底模样? 上方益云:狭路转身难,东西尽是山。行人不到处,风定落花闲。 石门易云:古圣悲心利后人,口㗸枝上露全身。直饶玄路无消息,未免家中丧二亲。
临济玄禅师在黄檗栽杉松次,黄檗云:深山里栽许多树作么?师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锄头打地一下,檗云:虽然如是,已吃吾二十棒了也。师又打地一下,云:嘘!嘘!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
沩山问仰山:黄檗当时只嘱临济一人,别更有在?仰云:有。只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山云:虽然如是,吾也要知,但举看。仰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遇大风即止。大沩喆云:临济与么,大似平地吃交。虽然如是,临危不变,方称丈夫。黄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也是怜儿不觉丑。 应庵华云: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二十棒了也。养子之缘,故当如是。临济正令虽行,可惜向镢头边甘自活埋。仰山见解未出常流,岂止遇大风即止?当时何不道:直得尽虗空界尽,此话方始大行。岂不是头正尾正?蒋山今日捋下面皮,要与诸人相见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云: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翠岩真颂云:带砺山河画土疆,汉高殿下有张良。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多福禅师。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云:一茎两茎斜。云:学人不会。师云:三茎四茎曲。
黄龙新云:斜即任斜,曲即任曲,唤甚么作一丛竹?
松源岳云,三年一闰。喝一喝。
应庵华颂云:一茎两茎斜,其意毒如蛇。三茎四茎曲,无疑入地狱。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归。堪笑蒋山老,无端入荒草。
云门偃禅师。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云:体露金风。
黄龙新云:大小云门境上缚杀。云岩即不然,树凋叶落时如何?珊瑚枝枝撑著月。 雪堂行云:大小死心向句里缚杀。山僧恁么道,为复压良为贱?为复别有道理? 泐潭清云:若向言下取,则句里呈机,要见云门千山万水。何故?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那更有来由? 教忠光云:云门骑贼马、赶贼队、夺贼鎗、杀贼,只知其杀,不知其活。要知杀活,莫随言语,大用现前,超今越古。 松源岳拈拄杖云:云门可谓骑贼马、赶贼、夺贼刀、杀贼,只是诸人不得恁么会。何也?命若悬丝。捉拄杖下座。
泉大道颂云:体露金风触处周,何须叶落始知秋。清风楼上当年事,直至如今笑未休。 雪窦显云:问既有宗,答亦攸同。三句可辨,一镞辽空。大野兮凉飚飒飒,长天兮踈雨蒙蒙。君不见少林久坐未归客,静依熊耳一丛丛。 佛性泰云:凉风落木楚山秋,满树寒蝉噪不休。红蓼白苹开两岸,不知谁在钓鱼舟。 白杨顺云:金风体露复何言,大道从来绝变迁。一叶飘空天似水,临川人唤渡头船。 佛鉴懃云:树凋叶落何时节,体露金风九月天。满目真如人不会,一川风月正翛然。
花果
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大迦叶。
白云端云:迦叶善观风云,别气色。虽然如是,还觉顶门重么? 黄龙心云:直下穿过髑髅,已是换却眼睛。临危不在悚人,向甚处见释迦老子? 月庵果云:大众!辨龙蛇,别休咎,须是佩毗卢印,具顶门眼。还知释迦老子为人处么?大似见兔放鹰,看孔著楔,不妨善其枢要福严。然则晚辈今日亦欲効颦。乃竖拂子,云:见么?见么?良久,云:更深夜静,归堂歇去。
黄檗胜颂云:灵山卓地红莲发,白眉老翁笑不歇,轰轰洪韵震东西,八万迷徒犹未瞥。 佛慧泉云:霜风括地扫枯茭,谁觉东君令已回?唯有岭梅先漏泄,一枝独向雪中开。 白云端云:尽说拈花微笑是,不知将底辨宗风?若言心眼同时证,未免朦胧在梦中。 正觉逸云:教外单传事最奇,兜罗绵手举花时,会中不得鸡峰老,无限清香付与谁? 无为子云:世尊举花,迦叶微笑,殃及儿孙,上祖不了。 长灵卓云: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不落宫商,是何曲调?古洞风清,寒潭月皎。 无尽居士云:世尊迦叶不相知,陷虎机关各自施,正眼妙心真实相,灵山会上付他谁?
牛头山融禅师。未值四祖以前,居牛头山,栖于北岩,感百鸟㗸花,日以供养。后四祖来,广说法要,遂乃开悟,此后百鸟不复㗸花。后有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为甚么百鸟㗸花献?泉云:为渠步步踏佛阶梯。云:见后为甚么不来?泉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云门云: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从空放下。僧问:如何是步步登高?门云:香积世界。云:如何是从空放下?门云:填沟塞壑。 洞山于阶梯处云:如掌观珠,意不暂舍。又于一线道处云:通身去也。
雪窦显颂云:牛头峰顶鎻重云,独坐寥寥寄此身。百鸟不来春已过,不知谁是到庵人。 无为子云:紫气氤氲透白云,因逢宗匠指迷津。㗸花百鸟空惆怅,不见庵中旧主人。 祖印明云:諠寂同为不二门,莫来无佛处称尊。寄言牛首庵中老,百鸟㗸花祸有根。 梦庵信云:寥寥风月卧烟霞,百鸟从兹不献花。人义尽从贫处断,世情偏向有钱家。 无尽居士云:花落花开百鸟悲,庵前物是主人非。桃源咫尺无寻处,一棹渔蓑寂寞归。 天童觉云:花鸟不来空过春,牛头山上懒融人。自心净故元无作,放下许多闲苦辛。
大梅常禅师因庞居士问:久响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师云:你向甚处下口?士云:百杂碎。师云:还我核子来。
翠岩芝云:此二人大似把手上高山。
松源岳颂云:大梅梅子熟,庞老已先知。正眼验深要,相逢拍手归。
南泉愿禅师因陆亘大夫云:肇法师也甚奇恠,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师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
圆悟勤云:陆亘大夫手攀金鎻,南泉八字打开,直得七珍八宝罗列目前。乃竖起拂子云:天地一指,万物一马。通身是口,分踈不下。 保宁勇代陆拍手云:阿谁到这个田地? 径山杲云:这一则公案流布丛林近三百载,中间有无数善知识出世,只是未甞有一人与伊分明判断。径山今日与伊断却,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谩他,陆亘一点不得,亦未摸著他脚下一茎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陆亘谩他,南泉一点不得,亦未梦见他汗臭气在。或有人出来道:大小径山说理说事。即向他道:但向理事上会取。 瑞岩恭云:大夫致个问端,不妨奇特,被南泉将一粒黑豆换却眼睛,便见忘前失后。 雪窦显颂云:见闻觉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镜中观。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上方益云:一枝两枝千万枝,金刀拟剪却离披。不离披,有谁知?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 黄龙心云:举则易,见还难,弥卢顶上天风寒。峨峨直下苍龙窟,谁敢覰著? 死心新云:举则易,见还难,同根天地又颟顸。南泉指出花如梦,对此凭君子细看。 佛鉴懃云:南泉沥胆为诸人,笑指庭前别是春。不是守株闲待兔,直须骑鶴上青云。 径山杲云:天地同根伸一问,未曾擡步已忘家。无阴阳处花重发,玉本无瑕似有瑕。
沩山祐禅师与仰山游行次,鸟㗸一红柿落师前,师将与仰山,仰接得,以水洗了,却与师,师云:子甚么处得来?仰云:此是和尚道德所感。师云:汝也不得空然。即分一半与仰山。
玄沙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古德颂云:鸦㗸柿子落师前,致献何来事皎然?各分一半甘如蜜,如今不会是何年?
睦州见僧来参,师便喝云: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僧云:某甲方到,因甚道偷果子?师云:赃物见在𫆏?
保宁勇云:这老贼!
松源岳颂云:倾尽宝山宝,全身入荒草。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
灵云勤禅师参沩山,见桃花悟道,有颂云:三十年来寻劒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举似沩山,山云:从缘得入,永不退失,汝善护持。后玄沙闻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犹未彻在。
长庆因僧问:玄沙意旨如何?庆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保宁勇云:且道灵云见甚么道理?莫是悟得个万法不生不灭、无去无来、空寂之理么?若与么,何曾悟在?只如玄沙与么道,为复是肯他不肯他?若道肯他,玄沙眼在甚么处?若道不肯佗,灵云有甚么过?众中商量极多,所以千闻不如一见,保宁亦敢保诸人未彻在。 南华昺云:灵云悟处,穷尽万法根源;玄沙称提,坐断千差要路。一唱一酬,一舒一卷,大似把手上高山。然虽如是,路逢劒客须呈劒,不是诗人莫献诗。 长芦心云:灵云、玄沙好一对无孔铁锤,竞生节目。若是长芦门下,与佗一坑埋却。何故?皓玉无瑕,雕文丧德。
首山念颂云:分明历世三十春,因悟桃花色转新。人人尽得灵云意,不识灵云是何人。 神鼎𬤇云:伤嗟寻劒客,桃花遇春开。灵云一见处,令我笑咍咍。 慈明圆云:二月桃花处处新,灵云一见更无亲。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雪窦显云:本无迷悟数如麻,独许灵云是作家。借问徧参诸祖客,不知何处见桃花。 翠岩真云:子路当时问要津,滔滔天下丈夫人。相逢相见若如此,更有春风春又春。 觉范洪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𫚥。 开福宁云:百炼精金大冶中,任他腾𦦨亘天红。须臾拈出教人看,添得行家价转丰。
洞山价禅师因请泰首座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収不得。你道过在甚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师便喝,乃令掇却果卓。
五祖戒别首座云:朝来更献楚王看。 琅瑘觉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虽然如是,洞山犹少一著在。 大沩喆云:还知洞山落处么?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会去。山僧道:这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吃,设使尽大地人来,亦不得正眼著。 云盖本云:洞山虽有打破虗空底钳锤,且无补缀底针线。待伊道过在动用中,但道请首座吃果子。泰首座若是个汉,吃了也须吐出。 开善谦云:洞山倚势欺人,真如随风倒柂。忽有人问山僧道:过在甚么处?拈果子便吃。何故?下坡不走,快便难逢。 黄龙忠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泰首座久战沙场,功名不就。沩山当时若见洞山问了,便揖云:请吃果子。直饶洞山有悬河之辩,也须教伊结舌。 南堂静云:洞山老坐筹帏幄,决胜千里。泰首座通身是口,有理难伸。
踈山仁禅师因灵泉问:枯木生花,始与他合,是这边句?是那边句?师云:亦是这边句。泉云:如何是那边句?师云:石牛吐出三春雾,灵不栖无影林。
丹霞淳颂云:沧海无风波浪平,烟收水色虗含月。寒光一带望何穷,谁辨个中龙退骨。
风穴。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雪窦显云:曾有人问我,对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复云: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伤鼈恕龟,必应有主。 大沩秀云:江南佳景,诚合如之;千载观光,添人性𢤁。傥或不尔,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天童觉云:露躶躶,圆陀陀,直是无棱缝。且道风穴无棱缝,何似雪窦无棱缝?还会么?和光惹事,刮笃成家。
海印信颂云:鹧鸪啼处百花香,拊掌呵呵笑一场。因忆旧年游历处,送人云坞入斜阳。 宝峰明云:鹧鸪啼处百花鲜,江国从来路坦然。为报途中夫归客,谢家人不在渔船。 鼓山珪云:快骑骏马上高楼,南北东西得自由。最好腰缠十万贯,更来乘鶴上扬州。 径山杲云:忽尔出门先见路,才方下脚便登船。神僊秘诀直堪惜,父子虽亲不可传。
智门祚禅师。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云:莲华。云:出水后如何?师云:荷叶。
天童觉云: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
雪窦显颂云:莲花荷叶报君知,出水何如未出时。江北江南问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白云端云:莲华荷叶有由哉,泥水分时绝点埃。堪忆九龙初沐处,东西一步一枝开。 无尽居士云:莲华荷叶共河中,华叶年年绿间红。春水连清彻底,一声啼鸟五更风。 佛鉴懃云:香苞冷透波心月,绿叶轻摇水面风。出未出时君看取,都卢只在一池中。 慈受深云:雨余槛外差差碧,风撼池中柄柄香。多谢浣沙人不析,雨中留得盖鸳鸯。
净众信禅师。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云:菡萏满池流。云:出水后如何?师云:叶落不知秋。
天童觉云:李陵持汉节,潘阆倒骑驴。
丹霞淳颂云:白藕未萠非隐的,红花出水不当阳。游人莫用传消息,自有清风远香。
雪窦显禅师。僧问:山花开似锦,㵎水湛如蓝,学人分上为甚么不会?师云:棺木里瞠眼。云:恁么则从苗辨地,因语识人也。师云:三十棒且待别时。
白云端颂云:一枝枯草强遮羞,明镜当轩烛尽幽。满面惭惶移步去,清光灼灼避无由。
香灯
龙潭信禅师因德山侍立抵夜,师云:夜深,子何不下去?山遂珍重,揭帘而出,见外黑,却回云:外面黑。师乃点纸烛度与山,山拟接,师便吹灭,山忽大悟作礼。师云:子见个甚么道理?山云:某甲从今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师至明日升堂,告众云:可中有个汉,牙如劒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山遂取平日疏钞,将一炬火提起,云: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将疏钞便烧却,礼辞而去。
白云端颂云:明暗相凌不足云,丝毫有解未为亲。纸灯忽灭眼睛出,打破大唐无一人。 保宁勇云:一条瀑布岩前落,半夜金乌掌上明。大口开来添意气,与谁天下共横行? 上方益云:一阵旋风雾霭开,千峰突出碧崔嵬。惊猿怨鶴抛来久,半夜山前唤得回。 大洪遂云:明暗相形事渺茫,谁知脑后迸神光?都来划断千差路,南北东西达本乡。天宁琏云:德峤龙潭啐机,芥针投合契玄微。孤峰盘结幪头坐,不顾青山云自归。
云岩晟禅师。僧问:二十年在百丈巾缾,为甚么心灯不续?师云:头上宝华冠。僧云:头上宝华冠意旨如何?师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后僧举问九峰虔禅师: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虔云:却忆洞上之言。
丹霞淳颂云:玉鞭高举击金门,引出珊瑚价莫论。逈古轮王全意气,不彰宝印自然尊。
香林远禅师。僧问:如何是室内一盌灯?师云:三人证龟成鼈或作大随。
投子青颂云:六耳同谋事可成,直言方表赤心人。室中灯𦦨谁来拨,白发童儿两鬓新。 西禅需云:三人证龟成鼈,刚把天机漏泄。木人岭上歌歌,石女眼中滴血。
慈明圆禅师在众时,到芝和尚寮,芝坐间开合子,拈香烧次,师问:作么生烧?芝便放炉中烧。师云:齖郎当汉又恁么去也。
白云端颂云:千人万人行一路,几个移身不移步?对面拈香炉上烧,齖郎当汉又恁么。
搬扫
打地禅师自江西领旨,自晦其名。凡学者致问,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问,师但张其口。僧问其门人云:只如和尚每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灶底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赵州谂禅师见僧扫地,遂问:与么扫还得净洁也无?僧云:转扫转多。师云:岂无拨尘者?僧云:谁是拨尘者?师顾视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问取云居去。其僧后问云居:如何是拨尘者?居云:这瞎汉。
曹山本寂禅师问僧:甚处去来?僧云:扫地来。师云:佛前扫?佛后扫?僧云:前后一时扫。师云:与我过袈裟来。
五祖戒出,僧语云:和尚是何心行?
汾阳昭颂云:器量方圆得见伊,问君扫地是慈悲。前后一时俱扫却,也是拈来第二机。
柴薪
雪峰存禅师因普请次,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抛下叉手立。僧拟取,师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云:我今日踏得这僧甚快。生云:和尚替这僧入涅槃堂始得。师休去。
法眼因有二僧各说道理,请师断。师云:汝两僧一时入涅槃堂。 玄觉云:甚么处是替那僧入涅槃堂处? 雪窦显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与一踏。 白云端云:雪峰外面赢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贯。 崇寿稠云:此一转语,却还老兄。 东禅齐云:只如长生意作么生? 南堂静云:雪峰一踏,别传教外。雪窦一踏,千古无对。长生答对,失钱遭罪。若人点检得出,老僧只呵呵大笑。且道笑与踏是同是别?良久云:参。
上方益颂云:暗抛香饵在江濵,果是金鳞钓得归。不是丝纶收得疾,几乎输与鹭鸶儿。 佛灯珣云:伟哉雪老法中英,肩上藤薪觌面呈。目前不荐当头著,和身一踏倒囊倾。会知担重因柴束,自然便重不便轻。何山奉报诸禅侣,孩儿须是的亲生。
兴教寿禅师因在天台韶国师处,一日搬柴坠落而悟,乃成一颂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国师然之。
法昌遇禅师因普请牵木,大众放歇,师云:大众!作么生是时节因缘?一僧乃发号声,师云:只得八成。僧云:和尚尊意如何?师云:拽。
禅林类聚卷第十九
禅林类聚卷第二十
狮象 龙虎 牛鹿 猫犬 龟鱼 兔蛇 飞走
狮象
云岩晟禅师因药山问:闻汝会弄狮子,是不?师云:是。山云:弄得几出?师云:弄得六出。山云:我亦弄得。师云:和尚弄得几出?山云:我弄得一出。师云:一即六,六即一。师后到沩山,沩问:承长老在药山弄狮子,是不?师云:是。沩云:长弄还有置时?师云: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沩云:置时狮子在甚么处?师云:置也,置也。
法昌云:好一场狮子,只是弄得有头无尾。当时若见沩山道:置时狮子在甚么处?便与放出踞地金毛狮子,直教沩山藏身无路。 湛堂准云:药山、云岩钝置杀人,两子父弄一个狮子也弄不出。若是准上座,只消独自弄拽得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转两个金睛、攫几钩铁爪,吼一声,直令百里内猛兽潜踪,满空里飞禽乱坠。准上座未弄狮子,请大众高著眼先看做一个定场。以拄杖掷下,云: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喝一喝。
雪窦显颂云:尼愬金毛狮子子,栴檀林下青莎里。置也置也威自全,一出六出眉趯起。非拟拟,知几几,星流不问三千里。天外风清哮吼时,为君吸尽西江水。咄!
仰山寂禅师因见雪狮子,乃指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众无对。
云门云:当时好便与推倒。 雪窦显云:云门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琅瑘觉云:即今问汝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拄杖子拶过眉毛鼻孔,呵呵大笑,便掷下拄杖。 灵隐昌云:推倒也错,扶起也错,且道还有过此色者么?
天童觉颂云:一倒一起,雪庭狮子。慎于犯而怀仁,勇于为而见义。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衲僧家,了无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飚脱叶兮秋澄潦水。
龙虎
黄檗运禅师因百丈问:甚处去来?师云: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云: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遂与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升座,谓众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沩山问仰山,仰云:和尚怎生?沩云:百丈当时便合一斧斫杀,因甚么到如此?仰云:不然。沩云:子又作么生?仰云:百丈非唯骑虎头,亦解把虎尾。沩云:子有崄崖之句。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作贼人心虗,黄檗熟处难忘。
佛眼远颂云:大雄山下斑斑虎,触著伤人谁敢顾?亲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著腰间斧?
龙潭信禅师因德山初来参,便问:久响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师云:子亲到龙潭。德山作礼而退。
玄觉云:且道德山肯,龙潭不肯?龙潭若肯,德山眼在甚么处?若不肯,为甚么承嗣他? 雪窦显云:将错就错。 黄龙心云:雪窦与么道,不知德山将错就错,龙潭将错就错。识休咎底衲僧必知去处,未过关者亦宜辨白。还相委悉么?纵饶㘽种得,不是栋梁材。 云峰悦云:大小德山向瓮里淹杀。 保宁勇代德山云:洎合放过。 五祖演云:龙潭老人可谓骑贼马赶贼。
保宁勇颂云:浩渺深沈纳众流,谩持香饵掷金钩。风云合帀雷霆动,应讶龙王不出头。 罗汉南云:亲到龙潭不见龙,妙符先觉证玄宗。茅庵盘结孤峰上,静对寒蟾挂碧空。 佛国白云:亲到龙潭不见龙,龙潭龙不在潭中。青天白日兴云雨,千古人同笑叶翁。 长灵卓云:潭不见,龙不现,亲到龙潭遭一玷。瞥然归去牙如劒,棒头撒出光𦦨𦦨。
岩头奯禅师。僧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云:拶。
圆悟勤云:天无四壁,地绝八维,直得万箭攒心,千鎗著体,也敌他这一机不得。还委悉么?六六元来三十六。
破庵先颂云:岩头一拶,虗空迸裂。父子不传,神僊妙诀。
玄沙俻禅师与天龙普请往海坑斫柴,见虎,龙云:前面是虎。师云:是汝阿虎。龙归院,乃问:适来山中见虎云是汝,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师云:娑婆世界有四种重障,若人透得,许汝出阴界。
东禅齐云: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还透得么? 雪窦显云:要与人天为师,前面端的是虎。
保宁勇颂云:猛虎当途独振威,爪牙真个利如锥,可怜不觉亡身者,碎骨拾来良可悲。 佛慧泉云:前虎后虎,急须看取,凛烈威风,生狞爪距。今古樵人不回顾,丧身失命知何数?若回顾,雄雄坐断山前路。 佛眼远云:宗师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实古锥,万里神光腾顶后,肯将生死吓愚痴?
明招谦禅师问僧:虎生七子,那个无尾?云:第七个无尾。
鼓山珪颂云:无尾大虫难傍近,近前便是伤人命。除非自解据虎头,自然头正尾亦正。 径山杲云:第七於菟没尾巴,食牛之气已堪夸。丛林悱悱争唇吻,几个行人得到家?
大普通禅师。僧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乃拊掌瞬视。
黄龙南禅师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时如何?黄檗胜禅师云:猛虎当路坐。
鼓山珪颂云:猛虎当路坐,游鱼脚底过,不学紫湖老,便打刘铁磨。 径山杲云:直出直入,当面不识,更拟如何,著甚死急。
白云端云:梧桐秋动叶先落,日暮山房夜坐长,天晓起来回首见,处处风光断纸帐。拈颂集有
牛鹿
南泉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云:作一头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随和尚去得不?师云:汝若来,㗸取一枝草来。
汾阳昭颂云:类中难辨要分明,戴角披毛卒未惺。㗸取草来方定动,头头物物自真灵。 佛惠泉云:异类中行得自由,拽穿鼻孔卒难収。草枝𭊷得相逢处,高卧深云任白头。 佛印元云:行履从来异类中,不知头角与谁同。若㗸水草来相见,摆尾摇头四野风。
药山晚参不点灯,师云:我有一句子,待犊牛生儿即向你道。时有僧便出云:犊牛生儿也祇是和尚不道。师唤侍者:将灯来。其僧便抽身入众。
洞山云:这僧会即会,只是不肯礼拜。 法灯钦云:生底是牯牛儿?牸牛儿?又代云:双生。 翠岩芝云:我即不然,犊牛生儿也不向你道。何故如是?若向你道,何处更有王老师? 崇觉空云:药山三寸甚密,争奈被这僧下一粒巴豆,直得心肝五藏一时吐出,直饶讨得火来,也是半夜天明。
佛眼远,颂云:犊牛生子颇相谙,两眼通红色似蓝,把火照来无覔处,大家普请一时参。
赵州谂禅师问南泉: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云: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云:谢师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牕。
云峰悦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佛鉴懃云:若教频下泪,东海也须枯。 径山杲云:云峰老人失却一只眼,殊不知只因后语,当下打破蔡州。
保宁勇颂云:拽脱鼻头何处是?乱抛泥水恣纵横。日斜倒坐骑归去,又见东山片月生。 宝峰祥云:出窟金毛夺父机,同声哮吼众狐疑。三更牕月如清昼,谁敢重来弄崄𡾟? 鼓山珪云:眼中见惯是寻常,又不惊人又久长。留得寒牕夜来月,三更依旧照茅堂。 径山杲云:度体裁衣,量水打碓,毫发不差,且居门外。
沩山祐禅师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于左脇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若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云:沩山僧某甲。且道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去。
云居膺云:师无异,号 资福。代作一圆相,托起 新罗情。代作此相呈之,又云:同道者方知。 南塔涌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只得一半 芭蕉彻。代当时作此相呈之,又云:说也说了,注也注了,悟取好。 保宁勇云:一等是入泥入水。 净众岳云:沩山虽是善因,而招恶果,灼然作一头水牯牛去。我当时若见,便道:这老牛向甚处去?管取一场懡㦬。 大沩智云:瞎却天下衲僧眼。
道吾真颂云:水牯沩山直截机,分明人类显幽奇。两边语出分身处,夜鸟投林晓复飞。 白云端云:不道沩山不道牛,灼然何处辨踪由?丝毫蹉却来时路,万劫无由得出头。 保宁勇云:改却形容换却头,当阳难隐个踪由。驴名马字虽呼唤,多少傍观满面羞。 真如喆云:蹄角分明触处周,不劳管带不劳收。但知不犯他苗稼,水草随缘得自由。 佛心才云:翻手书空字已成,忙忙人问两头明。屈原不是逢渔父,千古谁人论独醒? 海印信云:山下为牛山上僧,河沙异号未为能。常爱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 无尽居士云:野径蹄岑赚杀人,早曾耕遍大田春。有时落草无寻处,显现沩山老汉身。
黄檗运禅师一日与裴相国行次,见农夫耕田,泥深,牛不能行,农夫便打,裴恻然悯之,师云:毒打。裴云:大善知识,何得如此?师云:两只脚儿耕不得。
水庵一颂云:运师裴相老婆心,不顾泥深与水深。痛棒毒槌行异类,从教皮下血淋淋。
德山鉴禅师。僧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吽!吽!僧云:饮噉何物?师云:吃。
洞山聪颂云:玉角霜毛露地牛,人间天上显踪由。不同雪岭时时吼,肯若沩山日日收。
神山密禅师与洞山行次,忽见白鹿走过,师云:俊哉!洞云:作么生?师云:大似白衣拜相。洞云:老老大大作这个说话。师云:你作么生?洞云:积代簪缨,暂时落薄。或作白兔
天童觉颂云:抗力霜雪,平步云霄。下惠黜国,相如过桥。萧曹谋略能成汉,巢许身心欲避尧。宠辱若惊深自信,真情参迹混渔樵。
投子同禅师。僧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叱!叱!云:饮噉何物?师云:吃!吃!
干明惠觉颂云:露地白牛起问端,随机叱叱齿牙寒。不知饮噉是何物?吃吃直教沧海干。
涌泉欣禅师因唐武宗废教,在院看牛。时有疆、德二禅客到,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乃云:蹄角甚分明,争柰骑者不识。师骤牛而去。二禅客相次憩于树下煎茶,师却回下牛,近前问讯,与坐吃茶。师乃问二禅客:近离甚处?云:那边。师云:那边事作么生?禅客提起茶盏,师云:此犹是这边,那边事作么生?二人无对。师云:莫道骑牛者不识好。
丹霞淳颂云:芳草曼曼岂变秋,牧童白牯恣优游。异中有路人难见,却谓骑牛不识牛。
风穴沼禅师。僧问: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云:钓船载到潇湘岸,气咽无寥问白鸥。
投子青颂云:禁殿重闱视听危,侧思偏立绛纶垂。汉乡云断汀洲逈,岭暮猿啼孤月随。
石门彻禅师。僧问:云光作牛,意旨如何?师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襕衫。
丹霞淳颂云:瑞草丛中懒欲眠,徐行处处逈翛然。披毛戴角人难识,为报芒童不用鞭。
猫犬
南泉愿禅师因两堂首座争猫儿,师乃提起云:大众道得即救取,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遂斩之。至晚,赵州从外归,师举似州,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云:子若在,即救得猫儿。
保福展云:虽然如是,也即是破草鞋。 翠岩芝云:大小赵州祇可自救。 保宁勇代,但引颈向南泉面前。
汾阳昭颂云:两堂上座未开盲,猫儿各有我须争。一刀两段南泉手,草鞋留著后人行。 雪窦显云:两堂俱是杜禅和,拨动烟尘不奈何。赖得南泉能举令,一刀两段任偏颇。又云:公案圆来问赵州,长安城里任闲游。草鞋头戴无人会,归到家山即便休。 罗汉南云:作者纵横斩万机,赵州头戴草鞋时。当台宝鉴无私烛,离匣金刀岂乱挥。 圆通僊云:狼烟起处看兵机,不是将军孰辨伊。两段一刀垓下令,威风千古覇雄基。 佛心才云:伯牙之弦,鸾胶可续。调古风淳,霜月可掬。南泉南泉,龙象继躅。 佛眼远云:安国安家不在兵,鲁连一箭亦多情。三千劒客今何在,独许将军建太平。
赵州谂禅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无。云:蠢动含灵皆有佛性,狗子因甚么无?师云:为他有业识性在。又一僧问师: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有。云:既有,为甚么入这皮袋里来?师云:知而故犯。
翠岩芝云:说有说无,两彩一赛,如今作么生? 五祖演云:大众!你诸人作么生会?老僧寻常只举无字便休,你若透得这一个字,天下人不柰你何。你诸人作么生透?还有透得彻底么?有则便出来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无,也不要你道不有不无,你作么生道?珍重!
真净文颂云: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圆通秀云:少年学解昧宗途,老倒依还滞有无。古佛纯金谁辨色,惑为机智竞踌躇。 普融平云:有无双放复双收,赵老机关世莫俦。试上海门高处望,千江万派尽东流。 疎山如云:狗子无佛性,慈悲似海深。寻言逐句者,埋没丈夫心。 慈受深云:赵州口里有雌黄,句下谁人见短长。堪笑几多逐块狗,夜深无故吠虗堂。 径山杲云:有问狗佛性,赵州答曰无。言下灭胡族,犹为不丈夫。
紫湖踪禅师门下立一牌,牌上书云:紫湖有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拟议则丧身失命。或新到,才相看,便喝云:看狗!僧才回首,师便归方丈。或有僧问:如何是紫湖狗?师云:嘷!嘷!
雪窦显云:众中总道这僧著一口,著则著了也,争奈这僧在?敢问诸人:紫湖狗著者便死,因甚么这僧犹在?若无知,方眼救得这僧。设使紫湖出世,𫜪煞百千万个,有甚益?我当时若见,先斫下牌,然后入院,待这老汉喝云:看狗!与伊放出个焦尾大虫。如今诸人要见么?日势稍晚,归堂。
佛国白颂云:紫湖狗子最威狞,来者投明莫暗行,向道看时如不见,当头𫜪杀丧平生。 正觉逸云:紫湖堂上绝人行,只为堂前狗子狞,见影闻声心胆慑,当头宁免丧残生? 佛眼远云:老大宗师没巴鼻,养狗之缘太儿戏,夺牌禅客如到来,铅刀争及吹毛利?
曹山本寂禅师。僧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云:死猫儿最贵。云:为甚么死猫儿却贵?师云:无人著价。
天童觉云:曹山物贷不入行市,子细看来,直是一钱不直。曹山遇贱则贵,我这里遇贵则贱,且道还有相违处么?
丹霞淳颂云:腥臊红烂不堪亲,触动轻轻血污身。何事杳无人著价,为伊非是世间珍。
龟鱼
大隋真禅师因庵畔有一龟,僧指其龟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这个众生为甚骨裹皮?师拈草鞋覆龟背上。
白云端颂云:分明皮上骨团团,卦画重重更可观。拈起草鞋都盖了,大隋却被这僧谩。 保宁勇云:露足藏头可笑奇,千年谁谓是灵龟?雨倾不解随流去,浮木相逢又几时? 旻古佛云:懒安的子大隋师,一著当头更莫疑。大地山河都盖了,从他衲子下针锥。 禾山方云:千古清声老大隋,机锋壁立杳难窥。未能直下超凡圣,只道将鞋盖却龟。 照觉总云:皮骨曾将问大隋,当头一著更狐疑。可怜无限寻声迹,不荐羚羊挂角时。
三圣然禅师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却向汝道。师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保福展云:争不足,让有余。 雪窦显云:可惜放过,好与三十棒。这棒一棒也饶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缦天网,须是雪峰;深入虎穴,还他三圣。众中有般汉商量道:雪峰在网内,三圣在网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员作家,不能横行天下。 大沩喆云:三圣可谓龙门万仞,惯曾作客;雪峰大似孟甞门启,岂惧高宾?
汾阳昭颂云:透网之鱼不识钩,贪游浪水认浮头。高滩坐钓垂慈者,回掉収纶却上舟。 真净文云:老倒渔翁坐钓台,金鳞赫赫鼓波来。海门空阔才施网,霹雳一轰天地开。 真如喆云:透网金鳞掣电机,休云滞水与拖泥。雷霆一击青霄震,倾湫何处不滂弥。 王祖演云: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似锦柳如绵。僊家不会论春夏,石烂松枯是一年。
古德云: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神鼎𬤇云:古人恁么道,非有利益,非无利益。神鼎即不然,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有何不乐?且道违古人?顺古人?试检点看。珍重。
深、明二上座因到淮河,见人牵网,有鲤鱼透出,明云:深兄俊哉!一似个衲僧。深云:虽然如此,争似当初不撞入网罗好?明云:深兄!你欠悟在。深行三十里方省。一本小异
虎丘隆云:明上座钩头有饵,深禅老一钓便上。虎丘当时若见他道:深兄!你犹欠悟在。只对道:今日网得一个。不独塞断明上座口,且要千古之下免人恠笑,山僧亦有个缦天网子。遂举起拂子云:还见么?山僧唤作拂子了也。诸人且唤作甚么?若唤作拂子,未出山僧网子在;若不唤作拂子,行脚眼在甚么处?是汝诸人还见虎丘为人处么?三汲浪高轰霹雳,一声透过禹龙门。
鼓山珪颂云:网中跳出便飞腾,好个天然俊衲僧。何似当初未入网?悟来方始是知音。 径山杲云:俊哉一跃透重渊,霹雳追之去不还。却笑龙门烧尾者,依前点额在波澜。
兔蛇
归宗常禅师因刬草次,有座主来参,偶见一蛇过,师遂锄断之。主云:久响归宗,元来是个麤行沙门。师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师竖起锄头。主云: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主云:与么则依而行之。师云:依而行之且置,你甚处见我斩蛇?主无对。
雪峰问德山: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山便打,峰便走。山召云:布衲子!峰回首。山云:他后悟去,方知老汉彻底老婆心。 雪窦显云:归宗只解慎初,不能护末;德山颇能据令,且未明斩蛇。乃云:大众!看翠峰今日斩三五条。以拄杖一时打散。 佛鉴懃云:归宗虽麤,麤中有细;座主虽细,细中有麤。要得麤细两忘,须会斩蛇意始得。若会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会,各各照顾脚下。掷拄杖,下座。
汾阳昭颂云:庐岳宗师接上机,斩蛇特地施慈悲。高茅座主惊忙怕,却道麤心错是非。 海印信云:大用纵横掣电机,烁迦罗眼尚胶𥻿。迷徒梦里争唇吻,却忆随他去一随。 南华昺云:千寻竿上翻筋斗,大海波心掷钓钩。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大随真禅师因烧山次,见一蛇,师以拄杖挑向火中,咄云:这个形骸犹自不放舍,你向这里死如暗得灯。时有僧问:正当恁么时,还有罪也无?师云:石虎呌时山谷响,木人吼处铁牛惊。
南堂静颂云:劫初劫末,法弱魔强。定光老子,铁作脊梁。文经武纬,把定封疆。碧天云散祖风凉,佛日光辉舜日长。
雪峰存禅师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面前作怕势。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虽然如此,我即不与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
真净文云:奇哉!善知出处,非父不生其子。蓦拈拄杖召大众云:南山鼈鼻蛇却在这里。掷下拄杖云:拟即丧身失命。
雪窦显颂云:象骨岩高人不到,到者须是弄蛇手。棱师备师不柰何,丧身失命有多少。韶阳知,重拨草,南北东西无处讨。忽然突出拄杖头,抛对雪峰大张口。大张口兮同闪电,剔起眉毛还不见。如今藏在乳峰前,来者一一看方便。师高声喝云:看脚下。 白云端云:象骨鼈蛇当大路,棱师可惜便亡身。云门弄得虽然活,争似南山不用亲。 直净文云:打鼓弄琵琶,相逢一会家。云门能合调,长庆解随邪。古曲非音律,南山鼈鼻蛇。何人知少诀,的子是玄沙。 天童觉云:玄沙太刚,长庆少勇,南山鼈鼻死无用。风云际会头角生,果见韶阳下手弄。下手弄,激电光中看变动。在我也能遣能呼,于彼也有擒有纵。底事如今付阿谁,冷口伤人不知痛。
洞山䖍禅师。僧问:学人径往时如何?师云: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云:当头者如何?师云:丧子命根。云:不当头者如何?师云:亦无回避处。云:正恁么时如何?师云:失却也。云: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云:草深无覔处。云:和尚也须隄防始得。师拊掌云:一等是毒气。
丹霞淳颂云:长江澄彻印蟾花,满目清光未是家。借问渔舟何处去,夜深依旧宿芦花。 天童觉云:三老暗转拖,孤舟夜回头。芦花两岸雪,烟水一江秋。风力扶帆行不棹,笛声唤月下沧洲。
飞走
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这个是甚么?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云:也须问过。
明安云:不因世尊问,洎乎忘却 地。藏恩云:瞿昙老汉也是无端,大似节目上强生节目。忽若被二人呵呵大笑,舁猪便行,也是一场懡㦬。
木庵琼首座颂云:舍筏怀兼济,逢耕更问津。却将未归意,说与欲行人。
百丈海禅师因侍马祖行次,忽见一群野鸭飞过,祖云:是甚么?师云:野鸭子。祖云:甚处去也?师云:飞过去。祖遂把师鼻搊,师负痛失声呌:阿㖿!阿㖿!祖云:又道飞过去,元来只在这里。师直得浃背汗流,因兹有省。
汾阳昭颂云:野鸭飞空却问僧,要传祖印付心灯。应机虽对无移动,才搊纲宗道可增。 雪窦显云:野鸭子,知何许,马祖见来相共语。话尽山云海月情,依然不会还飞去。欲飞去,却把住,道,道。 佛眼远云: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鼻头是甚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 佛鉴懃云:马师悯汝无知识,借来野鸭通消息。直得鼻头鲜血流,费尽老婆多少力。 智海清云:师资闲向草中行,野鸭飞鸣意忽生。鼻孔搊翻成底事,新罗日午打三更。
中邑恩禅师因仰山问:如何得见性去?师云:譬如一室有六牕,内有一猕猴,外有猕猴从东边唤猩猩,猕猴即应,如是六牕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云:适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内猕猴瞌睡,外猕猴欲相见如何?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云:猩猩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呌唤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依传灯添入蟭螟虫一段
云居锡云:中邑当时不得仰山这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 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佛性义在甚么处? 玄觉云:若不是仰山,争得见中邑?且道甚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佛鉴懃云:仰山放憨,中邑卖峭,峭措卖来憨痴,憨痴放来峭措。虽然猕猴睡著,其奈肚里惺惺,直饶杜绝六牕,猩猩何处不见?诸人要见二老誵讹么?各各面皮厚三寸。 信相显云:诸人要见二老么?我也与你说个譬喻。中邑大似个金师,仰山将一块金来,使金师酬价,金师亦尽价相酬,临成交易,卖金底更与贴秤。金师虽然暗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细作,定是贼赃。
南堂静颂云:仰山拨草瞻风,中邑拖泥带水。猕猴独任室中,俯仰低头侧耳。六牕齐唤齐应,仰山顿悟作礼。礼拜狐疑未尽,犹恐猕猴打睡。中邑把定猩猩,相见是我是你。 天童觉云:冻眠雪屋岁摧頺,窈窕萝门夜不开。寒槁园林看变态,春风吹起律个灰。
雪峰存禅师一日见猕猴,乃指云:这猕猴各各佩一面古镜。三圣问云: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师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云:老僧住持事繁。
雪窦显云:好与二十棒,一棒也少不得,直是罕遇其人。这棒放过也好,免见将错就错。 天童觉云:当时若见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诺诺。且道何故如此?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保宁勇颂云:堪笑山翁不识羞,为他头上更安头。岩前跳踯无寻处,一片残霞晓未取。 祖印明云:大地为炉冶,何年鼓铸功?圆同诸佛面,高鉴十方空。 白杨顺云:鉴觉未萌全体现,才分鉴照便成瑕。要知莹彻圆明处,长短青黄总不差。
龙牙遁禅师。僧问:二鼠侵藤时如何?师云:须有隐身处始得。云:如何是隐身处?师云:还见侬家么?
丹霞淳颂云:寒月依依上远峰,平湖万顷练光封。渔歌惊起汀洲鹭,飞出芦花不见踪。
洛浦安禅师。僧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云: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之恠。
保福展别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之恠。
丹霞淳颂云:岩前虽有云千顷,户内殊无半夜灯。极目危峦今古秀,暮天斜照碧层层。
保寿沼禅师问僧:甚么处来?云:西山来。师云:见猕猴么?云:见。师云:作甚么伎俩?云:见某甲一个伎俩也作不得。师乃打之。
古德颂云:旧人相见话中心,借问西山路境深。对众直言呈伎俩,红炉煅炼要真金。
玄沙备禅师因参次,闻鷰子声,乃云:深谈实相,善说法要。便下座。寻后有僧请益云:某甲不会。师云:去!无人信汝。
东林颜召大众云:玄沙恁么道,不是苦心人不知。
古德颂云:紫鷰飞来遶𦘕梁,深谈实相响琅琅。千言万语无人会,又逐流莺过短墙。
云门问僧:江西、湖南还闻长觜鸟说禅么?僧云:不闻。师拈拄杖云:禅。
古德云:鸦鸣鸦,鹊鸣鹊,天然自会,不从人学。跛脚阿师,放过一著,拈起拄杖口边吹,𠴨𠴨犹胜鹧鸪啼,三月提壶沽美酒,杜䳌相勉不如归。
投子温禅师与僧游山次,僧见蝉壳,遂问:壳在这里,蝉向甚么处去?师拈蝉壳,就其耳畔摇三五下,作蝉鸣声。其僧有省。或作同禅师
南堂静颂云:轻薄寒蝉壳,枯干败叶形。拈来临耳畔,连噪两三声。
兴阳剖禅师。僧问:娑竭出海乾坤静,觌面相呈事若何?师云:妙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云: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师云:似鹘捉鸠君不觉,御楼前验始知真。云:恁么则叉手当𮌎,退身三步。师云: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教点额痕。
天童觉颂云:丝纶降,号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将军。不待雷惊出蛰,那知风遏行云。机底联绵兮,自有金针玉线;印前恢廓兮,元无鸟篆虫文。
投子青禅师云:若论此事,如鸾凤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覔其踪?金龙不守于寒潭,玉兔岂栖于蟾影?其或主宾若立,须威音路外摇头;问答言陈,乃玄路傍提为唱。若能如是,犹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劳相见。
丹霞淳颂云:水澄月满道人愁,妙尽无依类莫收。劫外正偏兼到路,不萌枝上辨春秋。
云居舜禅师。僧问:承师有言:不谈玄,不说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师云:虾蟇赶子。云:全因此问。师云:老鼠弄猴狲。
天衣怀禅师示众云:鴈过长空,影沈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沈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截鶴,夷岳盈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来也,挛挛拳拳。用之,则敢与君王鬬富;不用,都来不直半分钱。参。
古德颂云:寒鸿高贴冷云飞,影落寒江不自知。江水无情鴈无意,行于异类亦如斯。
正堂辩禅师室中问僧:蚯蚓为甚么化为百合?乃自颂云:住山身已老,世事任乖张,年来无侍者,客到自烧香。
隐静岑颂云: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禅林类聚卷第二十终
禪林類聚目錄
禪林類聚卷第一
帝王 宰臣 儒士
帝王
阿育王內宮飯三萬大阿羅漢,王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此座何故無人?一尊者云:此是賓頭盧尊者位,此人曾見佛來。王云:此人今在何處?者云: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盧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不?盧以手撥開眉毛示之,云:還會麼?王云:不會。盧云: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老僧亦預其數。
五祖戒出王語云:慚愧! 翠巖真云:且道甚麼處見?直饒雪天漂渺,湖光澹蕩,且莫說夢。 保寧勇代云:希有!希有! 佛性泰云:阿育王雖飯三萬大阿羅漢,要且不識賓頭盧尊者。阿育王既已不識,諸人還識也無?若也不識,山僧為諸人指出。乃拈拄杖,下禪床立,云:作麼?
佛印元頌云:拈起眉毛示育王,當時凡聖絕商量。後來對眾難收拾,眼上依前兩簇長。 保寧勇云:我佛親見賓頭盧,眉長髮短雙目麤。阿育王猶疑狐唵嚤呢噠嘿㗭嘿囌嚧。 佛慧泉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狹路相逢,難為回避。大王還識老僧無?似雪眉毛長窣地。
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者云:貧道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汾陽昭云:却勞尊者心力。
天童覺頌云:雲犀玩月璨含輝,木馬遊春駿不羈。眉底一雙寒碧眼,看經那得透牛皮?明白心超曠劫,英雄力破重圍。妙圓樞口轉靈機,寒山忘却來時路,拾得相將擕手歸。 西禪需云:入息未甞居陰界,出息何曾涉萬緣?一聲漁笛離南浦,依舊蘆花深處眠。
罽賓國王秉劒問師子尊者云:師得蘊空不?者云:已得蘊空。王云:既得蘊空,離生死不?者云:已離生死。王云:既離生死,就師乞頭得不?者云: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便斬之,白乳涌高數尺,王臂自墮,七日命終。太子光首嘆云:我父何故自取其禍?
玄沙云:大小師子尊者頭,也不解作得主。 玄覺徵云:且道斬著斬不著?又云:玄沙恁麼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蘊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麼道,意在甚麼處?試斷看。 汾陽昭別云:知師不恡。 芭蕉云:賣寶遇著瞎波斯。 瑯瑘覺云:罽賓好一口劒,爭柰劒上無眼;尊者好箇獅子,要且不解返躑。 翠岩芝云:當時祖引頸,王舉劒,與麼時有人諫得住,至今無人斷得此公案。如今衲僧作麼生斷? 雪竇顯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海印信頌云:混沌中央一竅開,分清分濁列三才,祇因一劒輸機夜,膽喪魂驚竟不回。 佛眼遠云: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頭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鼓山珪云:舡子下楊州,浮萍逐水流,一聲河滿子,千古動悲愁。 徑山果云:殺人須是殺人漢,當下一刀成兩段,頭臂雖虧劒刃鋒,何似秦時𨍏鑠鑽?
梁武帝因初祖達磨大師自西天泛海來至金陵見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云:廓然無聖。帝云:對朕者誰?師云:不識。帝不契,師遂折蘆渡江。至魏後,帝舉問誌公,誌公云:陛下還識此人不?帝云:不識。誌云: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云:當遣使者詔之。誌云:莫道陛下詔,闔國人去,他亦不回。
汾陽昭代云:弟子智淺, 保寧勇代。帝吐舌示之。
泉大道頌云:凡聖縈纏情未忘,廓然無聖便驚狂。梁王殿下無謀略,剛被胡人亂一場。 雪竇顯云:聖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誰,還云不識。因茲暗渡江,豈免生深棘。闔國人,追不再, 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師顧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喚來與老僧洗脚。 保寧勇云:煉得通紅打一鎚,周遭無數火星飛。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門前賣與誰。 上方益云:第一義,廓兮寥兮超象帝。不把多年曆日看,爭辯春分并夏至。遼東白鶴去無蹤,三山半落青天外。 佛鑑懃云:始鳴阿閣一聲鐘,日暖蒼龍睡正濃。再擊鳳凰臺上鼓,半夜祥鸞未飛舞。帝基永固如盤石,胡僧虗費平生力。回指少林歸去來,春風一陣花狼藉。 太平古云:聖諦第一義門,廓然無聖誰尊。堪笑江南三月裏,鷓鴣啼在百花村。 長靈卓云:不解作客,勞煩主人。面無慙色,少喜多嗔。 雪堂行云:西天屠子氣雄豪,欺負神州罪莫逃。梁帝當頭輕一拶,果然提起活人刀。 佛燈珣云:展陣開旗便要贏,誰知御駕不親征。把定鏘旗收陣脚,直至雄峯不出兵。
梁武帝問達磨大師云:朕自即位已來,起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未審有何功德?師云:實無功德。帝云:師何言無?師云: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云:如何是真實功德?師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大士陞座,以界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問帝云:陛下會不?帝云:不會。誌云:大士講經竟。
白雲端云:傅大士與誌公被梁武帝一狀領過。 正覺逸頌云:遠別雙林事有因,金陵明主慕仁人。良哉高座登臨次,一擊大千經出塵。 雪竇顯云: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梁土惹埃塵。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悽悽去國人。 白雲端云:大士何曾會講經?誌公方便且相成。一揮案上俱無取,直得梁王努眼睛。 慈受深云:大士講經時,揮案成註脚。一丸消眾病,不假驢馳藥。 佛鑑懃云:案上一聲鳴嚗嚗,已是重重添註脚。梁王何事不回頭?誌公將錯還就錯。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師云:檀越與貧道造箇無縫塔。帝云:請師塔樣。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師云:貧道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師遷化後,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源對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雪竇顯拈云:肅宗不會且致,耽源還會麼?祇消箇請師塔樣。盡西天此土諸位祖師,遭這一拶,不免將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來。我要問你,那箇是無縫塔? 神鼎諲云:前來國師若此作用,不能明了,次問耽源,又恁麼頌。且道盡善未盡善?雖然方便,須體解始得。會麼?神鼎為你諸人下四轉語:湘之南,潭之北,君臣有路。中有黃金充一國,淨體妙常。無影樹下合同船,千聖一轍。琉璃殿上無知識,凡聖路絕。若恁麼會去,也必不相賺。老僧恁麼註解,又是辜負國師。 五祖演云:前面是珍珠琉璃,後面是瑪瑙珊瑚,左邊是觀音勢至,右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箇旛子,被風吹著道:胡蘆,胡蘆。
雪竇顯頌云: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雲巖因云:無影林中窣堵波,團圝一縫甚誵訛。逢人擬欲親拈出,還識南陽老作麼? 羅漢南云:窣堵無縫立還危,寶鐸玲瓏八面垂。千手大悲捫不著,百重關鎻下金鎚。 白雲端云:無縫塔從誰手造?雖然有樣不堪傳。如何強寫無層級?永向琉璃殿上懸。 長靈卓云:無縫塔子鎮團欒,若知端的問耽源。檀那合領深深旨,大地收來薦一言。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云:還會麼?帝云:不會。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無諍三昧?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帝云:寡人不會。師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一本小異
雪竇頌云:一國之師亦強名,南陽獨許振佳聲。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盧頂上行。又云:鐵鎚打碎黃金骨,天地之間更何物。三千剎海夜澄澄,不知誰入蒼龍窟。 佛鑑云:步步踏著毗盧頂,亦非自己清淨身。妙入空門得空相,祖師肝膽佛精神。 大溈秀云:作者清規世莫儔,金篦曾握上龍樓。良哉撥破毗盧頂,直得文殊笑點頭。
唐肅宗帝問忠國師云:師在曹溪得何法?師云: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云:見。師云:釘釘著,懸掛著。
五祖戒云:好事不如無。
唐莊宗帝問興化獎禪師云:寡人收中原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師云: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引幞頭脚示之,師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帝大悅。
玄覺徵云:且道興化肯同光,不肯同光?若肯同光,興化眼在甚麼處?若不肯同光,過在甚麼處? 雪竇云:至尊所得,只可傍觀。若非興化作家,往往高價酬却。 翠巖芝云:興化當時下一著,可謂酩酊,如今作麼生斷? 雲峯悅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底辨取。 黃龍心云:興化雖則一期見機而作,爭柰埋沒伊一朝天子。當時若作興化,但向伊道:蚌蛤之珠,收得也無用處。教伊向後別有生涯,免見相鈍置。而今若有人問上座,又作麼生酬價?
北塔祚頌云:君王之寶實難酬,興化形言下一籌。兩手展開幞頭脚,勑書掛在鳳凰樓。 白雲端云:北番王子彎弓射,南國將軍仰面看。沙上空餘斜影在,翩翩直自入雲端。 上方益云:展手相呈老比丘,至尊之寶敢輕酬。滿庭和氣龍顏悅,爭柰胡僧笑點頭。 天童覺云:君王底事語知音,天下傾誠蔡藿心。拈出中原無價寶,不同趙璧與燕金。 佛心才云:中原收至寶,合國不能藏。一入相如手,佳聲滿大唐。
閩王請羅山閑禪師開堂,師陞座,方收斂僧伽黎,乃云:珍重。便下座。閩王近前,執師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師云:將謂是箇俗漢。
洞山聰頌云:羅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風吼一音。祇墨如山書莫盡,衲僧休向義中尋。 白雲端云:紛紛雪影耀閩天,閩主欣逢倍樂然。一旦春風吹大地,更無一點在堦前。 踈山如云:須彌座上斂伽黎,海口潮音闡大機。世主大檀能藻鑑,靈山嘉會愈增輝。
閩王送銀交床與雪峯,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師以兩手托地云:輕打我,輕打我。
踈山。僧問:雪峰道:輕打我。意作麼生?山云:頭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齊。
汾陽昭頌云:因問如何報主恩?舉畢全收坐要津。舡頭若有風浪動,滿目流沙不見人。 洞山聦云:人王信重送交床,旁問禪徒太著忙。下手低聲言少打,劣中全勝阿誰詳? 保寧勇云:不知將甚報君恩?風起江湖水皺顏。一片古帆乘興去,與誰相遂過天門? 正覺逸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投之報之,風流儒雅。如今大有受恩人,不知誰是報恩者?
閩王封柑橘各一顆,遣使送上雪峯,問云:既是一般顏色,為甚名字不同?峯遂依舊封回。復馳問玄沙,沙將一張紙盖却。
汾陽昭頌云:柑橘閩王親手封,將來直問擊胡風。長人入水分明在,更問玄沙又不通。汾陽為汝開天路,寶坊金界碧霄空。 保寧勇云:閩王兩般馳獻上,雪峯一等到封回。人情上下俱周美,免把完全更擘開。 延壽云:柑子將來不用疑,鐵牛蚊子咬應癡。閩王猶未識師意,更請玄沙下一錐。
投子青禪師。僧問:和尚適來拈香祝聖壽,且道當今皇帝壽年多少?師云: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丹霞淳頌云:六國清平賀聖年,珠簾高捲月明前。金輪那肯當堂坐,不用丹墀擊靜鞭。
宰臣
朗州刺史李翱仰慕藥山儼禪師道風久矣,屢請不赴,乃特入山致敬,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師端然看經,殊不顧視,李乃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衲便行,師却召,李回首,師云:何得貴耳而賤目?李遂頂拜起,問:如何是道?師以手指天,復指淨瓶,云:會麼?李云:不會。師云:雲在青天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頌云: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
玄覺拈云:且道李太守是讚他語?明他語?須具行脚眼始得。
汾陽昭頌云:雲在青天水在瓶,恐君妄解作惶惶。汾陽問你幽魂聽,如實神通現姓名。 天寧璉云:隴西賢相登藥嶠,雲在青霄水在瓶。風靜雲消空獨露,天門玉女不曾扄。 白楊順云:古人問道復何言,水在瓶中雲在天。故國要歸歸便得,離亭雲月渡頭船。 無盡居士云:雲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隨指落深坑。溪花不柰霜風苦,說甚深深海底行。 圓通僊云:雲在青天水在瓶,丹霄把手共君行。回頭不覺寒更曉,一片紅光海上生。
李刺史問:歸宗教中道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言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不?師云: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是不?云:然。師云:公從頂至踵都來如椰子大,萬卷詩書向甚處著?李俛首而已。
佛慧泉頌云:放開日月明,把定乾坤黑。一劄不回頭,滿地生荊棘。龍宮海藏兮非多,石火電光兮非急。君不見?紫霄峯下墨池邊,八駿如風追不及。禾山方云:芥納須彌驗祖風,清機歷歷妙難窮。要知萬卷書來處,跳出當人智鑑中。 佛心才云:芥納須彌特地疑,琴書拋下扣禪扉。忽聞萬卷難藏處,瞥轉神機唯自知。唯自知,丹桂和根得歸。
成尚書與大將送供入雲居山,乃問膺禪師云: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有密語?師召尚書,成應諾。師云:會麼?成云:不會。師云: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去,迦葉不覆藏。
法燈拈云:且道喚底是密語?應底是密語?時有僧問:如何是世尊有密語?燈云:何曾得密來? 東林總云:恠哉!弘覺二十年羚羊掛角,絕跡亡蹤,及乎被尚書一拶,直得帶水拖泥,作人笑恠。法燈也是日午點金燈,夜半潑墨汁。東林即不然,如何是密語?却向伊道:甚處不密?且道恁麼道還有過也無?良久,云:更不用別人。 性空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古德頌云:世尊密語難覆藏,迦葉迦葉見如土。千古萬古黑漫漫,焦尾大蟲元是虎。
郢州太守請風穴禪師衙內陞座,師乃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太守云:佛法元來與王法一般。師云:太守見甚麼道理?太守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師便下座。
南堂靜云:好一場法戰。大眾!還要識風穴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要識盧陂長老麼?盡道入山擒虎易,臨筌方覺取魚難。要識郢州太守麼?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雪竇頌云:擒得盧陂跨鐵牛,三玄戈甲未輕酬。楚王城畔朝宗水,喝下曾令却倒流。 保寧云:鋒頭壁立鐵牛機,十字縱橫寶劒揮。一陣賊軍俱粉碎,凱歌齊和太平歸。 圓悟云:列聖風規,初不放過。擬跨鐵牛,驀頭印破。盧陂當斷却沈吟,電轉星飛被活擒。喝下機鋒如霹靂,三玄戈甲振叢林。 天童覺云:鐵牛之機,印住印破。透出毗盧頂𩕳行,却來化佛舌頭坐。風穴當衡,盧陂負墮。棒頭喝下,電光石火。歷歷分明珠在盤,眨起眉毛還蹉過。
陳操尚書一日與諸官登樓次,見數僧行過,一官人云:來者總是行脚僧。陳云:不是。云:焉知不是?陳云:待近來與勘過。斯須,數僧至樓前,陳驀召上座,僧皆舉頭望,陳謂眾官云:不信道。
溈山喆云:陳尚書可謂手擎仲尼日月,腰佩毗盧金印,非唯儒士驚懾,亦乃衲僧罔措。不見道:當機如電拂,方免病捿蘆。 天童覺云:陳尚書當面白拈,瞞長蘆一點不得。
雪堂行頌云:一語離窠窟,千生出蓋纏。夜來風雪惡,木折古巖前。
楊傑提刑入寶林寺,因寫七佛殿額,乃問昌禪師云:七佛重出世時如何?師云:一回相見一回新。又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咬不破?師云:祇為太硬。楊云:猶涉繁詞。師云:未審提刑作麼生?楊云:硬。師云:也是第二月。
儒士
張拙秀才因看佛名經,乃問長沙岑禪師云: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師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不?云:不曾題。師云:無事也好題取一篇。
佛眼遠云:大眾!秀才問:佛居何國土?長沙為甚麼却恁麼道?秀才尋常嘲風詠月,為甚麼長沙面前一辭不措?若是黃鶴樓,有甚麼難題處?聽取山僧題破。遂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南堂靜云:當時若是南堂,待他問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只向道:秀才!秀才!何得貴耳而賤目?
死心新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竪降旗。渠無國土居何處?留得多才一首詩。 靈源清云:聞名直下驚天地,更問所居成年滿。回首却登歸去路,家家門口透長安。 南華昺云:百千諸佛聞名久,國土莊嚴何處求?覿面若無精徹眼,又隨船子下揚州。 禾山方云:千佛靈蹤莫別求,長沙機轉有來由。要知覿面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寶峯明云:百千諸佛但聞名,國土何曾不現成?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潮煙景有誰爭? 大洪遂云:黃鶴樓詩崔顥題,古今吟詠韻難齊。秋空月影千江印,春晚流鶯是處啼。
龐居士一日向丹霞前叉手立,少時却出去,霞不顧,士却來坐,霞乃向士前叉手立,少時便入方丈,士云:汝入我出,未有事在。霞云:這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無些子慈悲。霞云:引得這漢到這田地。士云:把甚麼引?霞乃拈起居士幞頭云:却似一箇老師僧。士却拈幞頭安霞頭上云:一似箇少年俗人。霞應諾三聲,士云:猶有昔日氣息在。霞乃拋却幞頭云:大似箇烏紗巾。士乃應諾三聲,霞云:昔時氣息爭忘得?士彈指三下云:動天動地。
佛鑑懃云:丹霞與龐老,閙市裏相逢,千峯頂上握手;千峰頂上相逢,却向閙市裏握手。如鐘在架,隨扣發音,大擊大鳴,小擊小響,聲非內出,亦非外來。只如未扣已前,聲在何處?各自歸堂究取。 大溈智云:丹霞與龐老,終日用神通,是處遊歷盡,全身徧界中。還知麼?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流歸海上融。 塗毒䇿云:平易中嶮峻,斷絕處復續。龐公三度扣關,丹霞三回格下,可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撿點將來,佛事門中則可,衲僧分上全無。祇如衲僧分上又作麼生?覿面機鋒,如同電拂。咄!
南堂靜頌云:燒木佛老,有甚心肝?賣笊籬翁,家破人殘。相追相逐,相激相歎。難,難!倚天長劒兮射斗光寒,攪海蒼龍兮不觸波瀾。看,看!家家有路透長安。
胡釘鉸謁保壽沼禪師,師云:莫便是胡釘鉸麼?云:不敢。師云:還釘得虗空不?云:請和尚打破來。師便打,胡云:莫錯打某甲。師云:汝向後遇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後到趙州,舉前話問:不知某甲過在甚處?州云:只這一縫,尚不柰何。胡於此有省。廣燈小異
雪竇顯云:我要打這三箇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却胡釘鉸眼;二打保壽,不能塞斷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保壽。師驀拈拄杖云:更有一箇大眾,一時走退。乃擊禪床一下。 大溈喆云:這漢雖然省去,可惜趙州當時待他道:某甲過在甚處?劈脊便棒。非但承他保壽威光,亦乃與叢林為龜為鑑。鼓山珪頌云:一縫分明在,當頭下手難。饒君釘鉸得,終是不圓全。 徑山果云:直饒釘得這一縫,點檢將來非好手。可憐兩箇老禪翁,却向俗人說家醜。
雲門偃禪師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師云:話墮也。
徑山杲云:驢揀濕處尿。 復庵封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腸聲。 法雲秀云:甚處是話墮處?忽有人問法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只對伊道:話墮也。還會麼?具眼底辨取。 月庵果云:雲門大師張幔天網,撈龍打鳳,這僧不覺入他陷穽中,落他綣繢裏。若是福嚴即不然,纔見伊舉道:豈不是張拙秀才語?但向道:未到雲門,不妨疑著。然雖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禾山方頌云:叶路縱橫得自由,牢關捩轉妙全收,箇中密意人難會,喝下須教水倒流。 月菴果云:萬丈龍門勢倚空,懸崖撒手辨魚龍,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踈山如云:問來答去無偏黨,鐵壁銀山作麼通?縱奪臨機言話墮,遂令千古動悲風。
禪林類聚卷第一
禪林類聚卷第二
佛祖 法身 佛像
佛祖
世尊纔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雪竇云:便與掀倒禪床。 法眼云:雲門氣勢甚大,要且無佛法道理。時有老宿代云:將謂無人證明。雪竇又別云:鉤在不疑之地。 琅瑘覺云:雲門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雲峯悅云: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若也辯得,許你頂門具一隻眼。
洞山聦頌云:四月八佛降生日,指天指地稱第一。九龍噴水沐金軀,摩訶般若波羅蜜。 泉大道云:指天指地語琅琅,送語傳言出𦘕堂。使者尚能多意氣,主人應是不尋常。 保寧勇云:混沌未分人未曉,乾坤纔剖事潛彰。天生伎倆能奇恠,末上輸他弄一場。 無盡居士云:七步周行手指天,衲僧棒下病難全。母胎出後成何事,爭似閻浮未降前。 徑山杲云:老漢纔生便著忙,周行七步似顛狂。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 慈受深云:一火鑄成金彈子,團欒都不費鉗鎚。拈來萬仞峯頭放,打落天邊白鳳兒。
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鼓山珪頌云:是非海裏橫身入,豺虎羣中自在行。莫把是非來辨我,平生穿鑿不相關。 徑山杲云:利刃有蜜不須䑛,蠱毒之家水莫甞。不䑛不甞俱不犯,端然衣錦自還鄉。
世尊因廣額屠兒日殺千羊,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世尊云:如是,如是。
東山覺云:今時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日殺千羊,如此見廣額屠兒,且喜沒交涉。又云: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大梅當禪師因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云: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是非不已,特上山參見。師人事了,夾便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師云:一親一踈。夾云:那箇親?師云:且去,明日來。夾明日又問,師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處失却一隻眼。
雪竇顯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瑞巖恭云:夾山、定山互論是非,拖泥帶水即且置,作麼生是大梅辨是非親踈底眼?還委悉麼?金鎻無鬚兩頭動,妙揮寶劒正當風。
應庵華頌云: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兩般滋味惡,中後入黃泉。
投子大同禪師。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床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亦下禪床立。
雪竇顯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恁麼舉,天下衲僧盡成念話。杜家雪竇莫有長處也無?試為大眾舉看。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下禪床立。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隻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隻眼。更開一線道:凡聖相去多少?請上座下一轉語。如何是十身調御?請上座答一轉語。非但參見投子,亦乃知雪竇長處。若總道下繩床立,惜取眉毛好。
白雲端頌云:老婦低垂事舅姑,起來爭免面模糊?強將雲髻高高綰,遮得傍人眼也無。 投子青云:水出崑崙浪接連,天高地迥秀林巒,禪牀略下雲山斷,凡聖無蹤海嶽寒。 長靈卓云:愛向江邊弄釣絲,碧潭深處有嘉魚,鈎頭不是無香餌,箇底如何釣得渠? 佛慧泉云:投子下繩床,雲中逆電光,胡僧歸漢土,六月下嚴霜。 天寧璉云:投子下禪床,通身誰辨的?擬議即千差,覿面難相識。 徑山杲云:投子下繩床,今朝為舉揚,驢前馬後漢,切忌亂承當。
投子一日指庵前一片石向雪峯云:三世諸佛總在裏許。峯云: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云:不快漆桶。
保寧勇代雪峯以手指石云:不妨,好一片石。
佛鑑懃頌云:有客釣鰲頭,區區走五湖。不知泥裏蚌,滿腹是明珠。
投子,僧問:一切聲是佛聲,是不?師云:是。云: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又問: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不?師云:是。云: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師便打。
雪竇顯頌云:投子投子,機輪無阻。放一得二,同彼同此。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忽然活,百川倒流鬧𣽅𣽅。
趙州諗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云:殿裏底是泥龕塑像?師云:是。云: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
保寧勇頌云:酸甜滋味本天然,帶菓連枝顆顆圓。南贍部州人未識,菴摩羅果信虗傳。
德山鑒禪師,上堂云:大眾!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掛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一本作圓明密
投子青云:然雖如是,德山大似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復頌云:雙盲入暗路崎嶇,日落棲蘆暫得甦。爭似石人眠半夜,免教舜讓守林居。須知花綻非干木,無脚行時早觸途。昨朝風起長安道,元是崑崙進國圖。 天童覺云:收杷斷襟喉,風磨雲拭,水冷天秋。錦鱗莫謂無滋味,釣盡滄浪月一鉤。
長沙岑禪師。僧問:本來人還成佛不?師云:大唐天子還割茅刈草也無?
汾陽昭頌云:岑公拂袖播鴻機,問佛人多作佛稀。王主劄茅親下手,不能土上更加泥。 圓悟勤云:巨嶽何曾乏土,唐皇豈可刈茅。禮拜近前叉手,西天下萬迢迢。 投子青云:苔殿重重紫氣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輪不御閻浮境,豈並諸候寶印尊。 雲巖因云:簾幕春風曉尚寒,歌樓聲咽夢驚殘。金輿不御人間世,休羨壺中日月寬。
長沙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云:汝從無量劫來承甚麼人恩力?云:未有諸佛已前事作麼生?師云:近日魯祖出世,為人東語西話。
保寧勇頌云:水墨丹青狀不成,混然竹木箇精靈。求恩乞福拋盃校,向道明明自不聽。 踈山常云:混沌未分便有渠,堂堂相貌絕名模。長沙謾道知恩力,試問還曾識也無?
夾山會禪師。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云:欲知此事,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後僧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云: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云:門庭施設,不無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丹霞淳頌云:當機一句玉珊珊,內外玲瓏溢目寒。無漏國中曾不住,月華影裏見應難。 天寧璉云:太阿在手,誰敢當鋒?青山萬朵,白雲重重。 枯木成云:不立纖毫尚是塵,那堪開口問他人?高揮寶劒無蹤跡,月裏嫦娥現半身。 天童覺云:拂牛劒氣洗兵威,定亂歸功更是誰?一旦氛埃清四海,垂衣皇化自無為。
夾山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此位無賓主。云:尋常與甚人對談?師云:文殊與吾擕水去,普賢猶未折花來。
投子青頌云:親言言處幾人知?今古無儔類莫齊。玉馬雪行歸夜半,羚羊掛角日沈西。 踈山如云:大方獨立峭巍巍,八面玲瓏萬象圍。正坐當軒無位位,圓通無礙應羣機。 枯木成云:當頭不犯難開口,假借傍來落二三。卓爾混融無向背,西天佛是老瞿曇。
洛浦安禪師。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自迷巢。
丹霞淳頌云:拾得踈慵非覺曉,寒山懶墯不知歸,聲前一句圓音美,牧外三山片月輝。 枯木成云:是佛由來尚涉功,明心方與道相同,花開花落緣何事,盡屬無私造化中。 佛智云:百千諸佛眉彎曲,無證無修眼搭癡,踏著未消連底凍,一時認作碧琉璃。
雪峯存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𥧌語作麼?
雲峰悅云:古人與麼道,喚作應病與藥,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你這裏下得甚麼語?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雪峯。僧問:如何是諸佛?師云:莫觸諱。云:如何是不觸諱?師云:解無慚愧。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仁者己分事作麼生?云:是甚麼?師云:無,我且問你。僧無對。師云:我識得你。又僧問:承和尚有言:三世諸佛向這裏出頭不得。未審諸佛有何過,所以出頭不得?師云:這不識羞耻漢。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乾屎橛。
佛鑑懃頌云:稽首金容乾屎橛,應物現形如水月。香臭皆從佛口生,凡聖從來同一舌。 鼓山珪云:不用唐言譯,休將梵語傳。摩醯首羅眼,對面隔西天。 徑山杲云:雲門乾屎橛,全超法報化。無事出山遊,百錢杖頭掛。 惠因淨云:問處分明答處親,半同含笑半同嗔。若看陌上二三月,那箇枝頭不帶春。
雲門。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云:東山水上行。
覺報清頌云: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笋斜出,岸懸花倒生。
雲門垂示云:古佛與露柱交參,是第幾機?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五祖演云:大小雲門大師元來小膽,四面道:古佛與露柱交參是第四機。良久,云:這箇說話,面皮厚三寸,出語成不遜,好將臨濟棒一日打三頓,甚麼人下得手?雖然罪過彌天,新赦咸放。 禾山方云:了得物我一如。能使飛雲會合,須是雲門始得。且道既是了得物我一如,這僧無對處又作麼生?良久,云:嶮。
雪竇顯頌云:南山雲,北山雨,四七二三面相覩。新羅國裏曾上堂,大唐國裏未打鼓。苦中樂,樂中苦,誰道黃金如糞土? 天童覺云:一道神光,初不覆藏。超見緣也,是而無是;出情量也,當而無當。巖花之粉兮,蜂房成蜜;野草之滋兮,麝臍作香。隨類三尺一丈六,明明觸處露堂堂。 本覺一云:南山雲,北山雨,新羅打鼓韶陽舞。石虎哮吼上九天,泥牛入海無尋處。
踈山仁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云:何不問踈山老漢?
投子青頌云:養子方知在上慈,親言無味外人疑。欲窮滄浪深深處,聽取漁家輞莫迷。
洞山初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麻三斤。
玉泉璉云:天無四壁,地絕八荒,向甚麼處與洞山相見?咄!
北塔祚頌云:麻皮三斤不用秤,秤頭那肯坐於蠅?一念纔生筋骨露,徒勞更覔定盤星。 雪竇顯云: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鼈盲龜入空谷。花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哭不合哭。 法昌遇云:火麻皮子若何分?臘雪煎茶解醉君。更有路行人未到,野花含笑舊枝春。 投子青云:三年一閏大家知,也有瞞頇不記時。昨日鴈回沙塞冷,嚴風吹綻月中枝。 無盡居士云:三斤足秤洞山麻,撥動錙銖萬里差。啼得血流無用處,夜來依舊宿蘆花。
風穴沼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慈明圓頌云:杖林山下竹筋鞭,南北禪人萬萬千。莫恠相逢不下馬,東西各自有前程。 雲峯悅云:杖林山下竹筋鞭,頭尾拈來總一般。莫恠玄沙不出嶺,他家元是釣漁船。 海印信云:杖林山下竹筋鞭,枝節蕭踈古㵎邊。要會宗師開正眼,滿輪午夜照秋天。 真淨文云:杖林山下竹筋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馬不御何處去,阿難依舊世尊前。雲溪恭云:杖林山下竹筋邊,南北行人萬萬千。堪羨一堂無事客,臥雲深處不朝天。
風穴。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如何不是佛?云:未曉玄言,乞師再指。師云:家住海門東,扶桑最先照。
保寧勇頌云:眉間一道白毫光,歷劫知將甚處藏?永夜寂寥天未曉,更須斫額望扶桑。
法眼益禪師。僧惠超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惠超。其僧於是悟入。
汾陽昭頌云:問佛從頭理不虧,莫同巧妙騁鋒機,真金若不鑪中煅,爭得將金喚作泥? 雪竇顯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天衣懷云:通官買賣不相饒,問佛言云是惠超,嗟見衲僧生異解,認他虹虹作僊橋。 佛惠泉云:纔到元正便是年,暖風無處不陶然,途中多少尋春客,悞聽黃鶯作杜䳌。直歇了云:問佛分明答惠超,羊斤八兩不相饒,叢林萬古為殃禍,惡語傷人恨不消。
廣德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𦘕戟門開見墜僊。僧馳此語至州中悟空處,便問:𦘕戟門開見墜僊,意旨如何?空云:真饒親見釋迦來,智者咸云不是佛。師後聞此語,遙望城中禮拜云:悟空!古佛豈止羊二十口?
琅瑘覺云:廣德腦後添丁,悟空眼中拔楔。雖然善順機宜,敢保他家未徹。
水庵一頌云:𦘕戟門開見墜僊,廓然身在洞中天。從茲不復論冬夏,石爛松枯知幾年?
首山念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五祖演云:大眾!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
海印信頌云:新婦騎驢阿家牽,王老空中駕鐵船。井底掛帆風勢惡,須彌頂上浪滔天。 南華昺云:新婦騎驢阿家牽,萬里滄溟駕鐵船。參差島嶼分諸國,彷彿星河共一天。 文殊道云:新婦騎驢阿家牽,碧玉羅紋頂上旋。播土揚塵尋不見,元來只在舊山前。 天童覺云:新婦騎驢阿家牽,體段風流得自然。堪笑効顰鄰舍女,向人添醜不成妍。徑山杲云:新婦騎驢阿家牽,步步相隨不著鞭。歸到𦘕堂人不識,從今懶更出人前。
長慶稜禪師有時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保福云:作麼生是如來語?師云:聾人爭得聞?福云:情知汝向第二頭道。師云:作麼生是如來語?福云:喫茶去。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長慶向第二頭道處?
雪竇顯頌云:頭号第一第二,臥龍不鑑止水。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稜禪客,稜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 白雲端云:不說如來有二語,三三為九須重數。何謂聾人爭得聞?狐喪未免還歸主。佛鑑懃云:無是無非歸掌握,有聞有見隔關山。始知一種如來語,不在世人情斛間。 南華昺云:第一頭,第二頭,清風明月兩悠悠。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天彭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親切不離家,寂寞不當戶。
禾山方云:天彭與麼說話,終成滲漏。且道三種滲漏中墮在那種滲漏?要會麼?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投子青頌云:白雲時映舊山青,竹鎻薄煙露幾莖。虗室夜寒秋月逈,鴈回遙聽可三更。
九峯處禪師。僧問:承聞和尚有言:諸聖間出,祇是傳語人。是不?師云:是。云: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和尚為甚麼却喚作傳語人?師云:祇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喚作傳語人。
丹霞淳頌云:妙相圓明不可親,奴兒婢子自慇懃。指天指地稱尊大,也是傳言送語人。
同安察禪師。僧問:如何是天人師?師云:頭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
丹霞淳頌云:祕殿重幃曉尚寒,丹墀苔潤未排班。寶香鳳燭煙雲合,寂寂簾垂不露顏。
雲住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云:文殊聳耳。
丹霞淳頌云:無相光中未兆身,清虗渺邈豈為隣。一輪明月當軒照,玉殿蕭蕭不見人。
趙橫山柔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平地望高坡。
投子青頌云:江山歷盡幾施功,方得逢人話背同。春到洞庭南壁岸,鳥啼西嶺月生東。
曹山霞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曹山不如。云:出世後如何?師云:不如曹山。
五祖演云:若以世諦觀之,曹山合喫二十棒。若以祖道觀之,白雲合喫二十棒。然雖如是,棒頭有眼,兩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若人點檢得出,許你具半隻眼。 天童覺云:佛與曹山,賓主互換。出世不出世,各具一隻眼。未有長行而不住,長住而不行。還會麼?幽洞不拘關鎻意,縱橫那涉兩頭人。 松源岳云:輟己讓人,弄巧成拙。出世未出世,虗空裏釘橛。曹山有沒量罪過,冶父亦有沒量罪過。汝等諸人還檢點得出麼?一東二冬,叉手當胷。玉泉璉云:火燒荊棘三千界,鐵鑄浮屠百萬層。投子青頌云:月隱青山瑞氣高,梧藏丹鳳覰無寥。無端石馬潭中過,驚起泥龍翻海潮。
五祖戒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踏著秤槌硬似鐵。
雲峰悅頌云:踏著秤槌硬似鐵,幪幢禪和猶未瞥。三冬嶺上火雲生,六月長天降大雪。 白雲端云:踏著秤槌硬似鐵,此時有理不能說。新羅國裏火星飛,直向雲門指上熱。 天寧璉云:信步紅塵裏,無人問短長。歸來天欲暮,片月照滄浪。
法華舉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蘆芽穿膝。
海印信頌云:信手拈來如掣電,全機大用疾如風。放行一句通消息,後夜猿啼在亂峯。
法華示眾云: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
徑山杲云:作賊人心虗。
慈明圓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水出高源。
師自頌云:水出高源也大奇,禪人不會眼麻彌,若也未明泥水句,燈籠露柱笑嘻嘻。 正覺逸云:慈明為水出高源,天下禪僧走似煙,只聽清聲來耳畔,不知流洛那峯前。 溈山秀云:衝斷雲根迸石來,冷冷千古下崔嵬,未明滴滴朝宗意,聽取春深動地雷。 地藏恩云:高源水出曉晴天,對答臨機豈偶然?衲子不知流落處,一尋寒木破溪煙。
大愚芝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鋸解秤槌。
白雲端頌云:鋸解秤槌無縫罅,風吹日炎朝復夜。雖然不許亂商量,一任稱提遶天下。 鼓山珪云:鋸解秤槌渾似鐵,大愚老子曾饒舌。水流㵎下太忙生,雲在嶺頭閑不徹。 徑山杲云:問佛如何是,宗師即便酬。秤槌將鋸解,言外度迷流。
楊岐會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三脚驢子弄蹄行。云:莫只這便是?師云:湖南長老。
應庵華云:大小楊岐話作兩橛,且道薦福為人眼在甚麼處? 松源岳云:大小楊岐被這僧靠倒。 白雲端頌云:三脚驢子弄蹄行,奉報行人著眼睛,草裏見他須喪命,只緣踢踏最分明。 保寧勇云:前步高兮後步低,動頭搖尾三隻蹄,騎閙市,人東西,湖南更有須菩提。 佛鑑懃云:三脚驢子弄蹄行,騏驥追風趂不前,踏破化城無覔處,湖南長老重加鞭。 佛性泰云: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蓮花襯足生,堪笑草中尋覔者,不知芳樹囀春鶯。 鼓山珪云:三脚驢兒惑殺好,長放後園教喫草,等閑牽去向人前,踢倒湖南瞎長老。
圓悟勤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口是禍門。
鼓山珪頌云:的的當陽句,明明箭後路。著靴人喫肉,赤脚人趂兔。 徑山杲云:口是禍門,電激雷奔。娑竭出海,震動乾坤。
老宿。僧問:如何是佛?宿云:不封不樹。
法華舉云:大眾會麼?若不會,重下注脚去也。不封不樹以棘欒。
智門祚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踏破草鞋赤脚走。云: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云:拄杖頭上挑日月。
雪竇顯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南堂靜云:問又問得好,答亦答得奇。今日或有人問:踏破草鞋赤脚走,意旨如何?只向道:碧潭深處清秋月,拄杖頭上挑日月。又作麼生?紫羅帳裏撒真珠。然雖如是,此猶是讚歎之語。却如何是佛?一池菡萏蓮,兩株清瘦栢。如何是佛?向上事。長向僧家庭,何勞問高格。又頌云:踏破草鞋赤脚走,胷中憤氣衝牛斗。須彌頂上擊金鐘,百戰場中獅子吼。
五祖演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肥從口入。又云:露胷跣足。
佛鑑懃頌云:老去眉鬚似雪霜,元來習氣尚難忘。少年無限傷心事,一度思量一斷腸。
五祖示眾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南堂靜頌云:老年經節﨟,樂事甚悠悠。不及兒童日,都來不解愁。
薦福古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莫!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莫!莫!
松源岳頌云:莫!莫!拈出一條斷貫索,任從我佛及眾生遼天鼻孔穿却。
雪竇,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四山圍繞。
南花昺頌云:狂狗逐塊,瞎驢趂隊,只許我知,不許你會。
佛巖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師云:螺髻子。云:如何是佛向下事?師云:蓮花座。
正覺逸頌云:螺紋頂髻蓮花座,香象嚬呻獅子吼。流落人間三百年,塞斷天下衲僧口。
楊岐會禪師。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云:東方來者東方坐。
白鹿顯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相佛?師云:灘頭石獅子。云:意旨如何?師云: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三十六萬億一十一萬九千五百同名同號阿彌陀佛。
或庵體頌云:竹溪煙絕雨纔通,無數深紅聞淺紅。山店落英春寂寂,青旗吹動柳花風。
澄慧端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泥揑金裝。云:如何是法?師云:海口難宣。云:如何是僧?師云:剃頭洗鉢。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云:不妨惺惺。
保福殊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巧𦘕不似。云:如何是法?師云:巧說不出。云:如何是僧?師云:鬅頭跣足。
道吾能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毀著不嗔。云:如何是法?師云:讚著不喜。云:如何是僧?師云:剃除鬚髮。
九峯䖍禪師因洞山問:祖祖相傳,合傳何事?師云:釋迦慳,迦葉富。山云:如何是釋迦慳?師云:無物與人。云:如何是迦葉富?師云:國內孟甞君。云:畢竟傳底事作麼生?師云:百歲老兒看夜燈。
禾山方云:洞山雖則尋流討源,未免黏牙滯齒。䖍禪師可謂據令而行,畢竟翻成露布。若此見得,水到渠成。其或未然,切莫向燈影中行。
丹霞淳頌云:寂光影裏現全身,貴異天然逈出倫。家富兒奴偏得力,夜分燈光照西隣。
大光誨禪師。僧問:達磨是祖不?師云:不是。祖云:既不是祖,又來作箇甚麼?師云:為汝不薦。祖云:薦後如何?師云:方知不是祖。
丹霞淳頌云:少林續焰事堪奇,﨟夜梅開雪後枝。黃蘗昔年曾有語,大唐國裏沒禪師。
趙州諗禪師。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飽柴飽水。云:見後如何?師云:飽柴飽水。
汾陽昭頌云:古人抱志坐牛頭,信師就話示無休。飽柴飽水安心靜,真正無私是趙州。
楊岐會禪師。僧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師云:西天人不會唐言。
白雲端頌云:天高地逈非難見,水闊山重不易論。萬古八風吹不入,西天人不會唐言。
永安靜禪師。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異境靈松,覩者皆羨。云:見後如何?師云: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
丹霞淳頌云:寶杖親携掛翠纓,徘徊常遶玉階行。轉身就父無標的,拈却花冠不得名。
五祖演禪師。僧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云:五逆聞雷。云:如何是雲門下事?師云:紅旗閃爍。云:如何是溈仰下事?師云:斷橫古路。云:如何是曹洞下事?師云:馳書不到家。僧作禮,師云:何不問法眼下事?云:留與和尚。師云:巡人犯夜。
鼓山珪頌五逆聞雷云:從來五逆怕聞雷,不似大蟲看水磨。孤峯頂上要同行,十字街頭還共坐。
徑山杲云:五逆聞雷,曾參顏回。一粒豆子,𪹼出冷灰。
護國元禪師。僧問:如何是臨濟宗?師云:殺人活人不眨眼。云:如何是雲門宗?師云:頂門三眼矅乾坤。云:如何是溈仰宗?師云:推不向前,約不向後。云:如何是法眼宗?師云:箭鋒相敵不相饒。云:如何是曹洞宗?師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羅漢宗禪師。僧問:祖師未來時如何?師云:海分千派浪,地萬重山。云:來後如何?師云:片雲生晚谷,明月下堂堦。
法身
仰山寂禪師。僧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師云: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云:說得底人在甚處?師乃推出枕子。溈山聞,乃云:寂子用劒刃上事。
應庵華云:若是劒刃上事,仰山何曾會用?忽有箇衲僧出來問章山: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只向他道: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又問:說得底人在甚處?只對他道:三生六十劫。 松源岳云:仰山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破,這僧連拶兩拶,便乃四稜榻地。溈山一期忍俊不禁,不知失却一隻眼。忽有僧問冶父:法身還解脫法也無?便與攔𮌎一踏踏倒,教伊起來作箇灑灑落落底漢。不見道: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乾峯禪師上堂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過始得。須知更有照用同時,向上一竅。雲門出眾云:庵內人為甚不見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云:猶是學人疑處。師云:子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師云: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諾諾。
雪竇顯云: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溈山果云:乾峯平地生堆,韶石因風起浪。雖然合水和泥,千古叢林榜樣。既是合水和泥,為甚麼却是叢林榜樣?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 四祖登云:乾峯布漫天網,打鳳羅龍,格外清規,為尋知己。雲門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唫,也是利動君子。要見二大老麼?好手手中誇好手,一條拄杖兩人舁。
白雲端頌云:鋪主將鍮試寶人,謂言難似此金真。實人拂袖先行去,滿面慚惶不敢嗔。 佛性泰云:垂鈎四海釣獰龍,格外玄談知己從。相見披衫帶席帽,不妨把手上高峯。 楚安方云:三種病兮二種光,法身於此露堂堂。時人不會箇中意,猶把法身謾度量。 欽山方云:三種病兮二種光,衲僧於此共商量。商量得到無疑地,野草閑花滿地香。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北斗裏藏身。
徑山杲云:雲門老人恁麼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即向他道:蟭螟眼裏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玉㵎林頌云:北斗藏身為舉揚,法身從此露堂堂。雲門賺殺他家子,直至如今謾度量。 慈明圓云: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廣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雪竇顯云:老倒雲門泛鐵船,江南江北競頭看。可憐無限垂鈎者,隨例忙忙失釣竿。 五祖演云:何事文星與酒星,一時分付與先生。高吟大醉三千首,留與人間伴月明。 無盡居士云:透出毗盧頂上光,夜來星轉斗中藏。禪家不掐天師訣,也解交乾步踏岡。
雲門僧問:如何是法身?師云:六不收。
雪竇顯頌云: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少林謾道付神光,卷衣又說歸西竺。西竺茫茫無處尋,夜來却對乳峯宿。 白雲端云:六不收兮調最新,能欹何待繞梁塵。和風滿檻花千樹,不換乾坤別是春。 圓悟勤云:一不立,六不收,突然那更有蹤由。無限青山留不住,落花流水太悠悠。
雲門。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花藥欄。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金毛獅子。
雪竇顯著語云:太無端。 天童覺云:賊來須打,客來須待。雲門雪竇,二俱作家,這裏莫有便與麼去者麼?切忌撞頭磕額。
雪竇頌云:花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便與麼,太無端,金毛獅子大家看。 雲溪恭云:是處三春花藥欄,五湖禪客不須看。尋枝摘葉應難會,牙爪分明子細觀。 枯木成云:遊子奔馳不少安,但知門外逐欹歡。自家田地荒來久,只看人間花藥欄。 佛智裕云:清淨法身拖藥欄,眉毛刺倒須彌山。誰將玉笛傳凄怨,吹過蘆叢明月灣。
雲門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云: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云:請和尚鑑。師云:鑑即且致,作麼生會法身?云:與麼,與麼。師云:這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汝: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師云:須知是學語之流。
雪竇顯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甚麼處?梁山庵主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 玄覺云:喚甚麼作飯? 圓悟勤云:雲門可謂駈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權衡佛祖,龜鑑宗乘。所以後來尊宿,各出眼目,扶竪大教。雖然如是,只明得法身邊事,未明得法身向上事。且道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域中無向背,閫外有權衡。
南堂靜頌云:韶陽機鋒,迅雷霹靂。僧問法身,喫飯不喫?學語之流,卒說不出。山河大地聊充饑,四海五湖輕一吸。
雲門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徑山杲云: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汝若檢點得出,許你具擇法眼;若檢點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
天童覺頌云:森羅萬象許崢嶸,透脫無方礙眼睛。掃彼門庭誰有力?隱人𮌎次自成情。船橫野渡涵秋碧,棹入蘆花照雪明。串錦老漁懷就帀,飄飄一葉浪頭行。
芭蕉清禪師。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一不得問,二不得休。云:學人不會。師云:第三度來與你相見。
松源岳以拂子擊禪床,云:還見麼?握土成金猶可易,變金為土始知難。
投子青頌云:休問維摩臥病城,靈山空自掩光陰。流沙欲渡全無難,莫聽鶯啼在那林。 西禪需云:一不問兮二不休,直須識取那鈎頭。再三回首來相見,急水波心輥綉毬。
白馬靄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井底蝦蟆吞却月。
黃龍。僧問:如何是井底蝦蟆吞却月?龍云:不柰何。云:恁麼即吞却去也。龍云:一任吞。云:吞後如何?龍云:好蝦蟆。
丹霞淳頌云:九重深密視聽難,玉殿瓊樓宿霧攢。爕理盡歸臣相事,輪王不戴寶華冠。
風穴沼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金沙灘頭馬郎婦。
浮山遠頌云:相逢盡道歸山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回首面南看北斗,金雞早報五更春。 海印信云:截鐵之機安可測?頓開千眼莫能窺。禪人到此徒名貌,錯認查梨作乳梨。 正覺逸云:金沙灘裏馬郎婦,宗匠臨機發一言。自笑箭穿紅日影,孰云斫水不成痕? 無盡居士云:何年嫁事馬家郎?鳳枕同歡碧玉床。回首𦘕橋離別苦,落花流水淚千行。
蟾首座問洞山: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山云:如驢井。座云:是則是,只道得八成。山云:首座作麼生?座云:如井驢。或作曹山問僧
瑞巖鴻云:首座始道一半,洞山方得八成。要得全道麼?如井井。
枯木成頌云:出路從前無十成,有言須是脫凡情。江邊玉女呵呵笑,嶺上石人側耳聽。 無為居士云:驢井,井驢,五臺何處不文殊?黃面老人任多口,未知道得八成無? 天童覺云:驢井,井驢,智容無外,淨涵有餘。肘後誰分印?家中不蓄書。機絲不掛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大龍禪師。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禾山方云:這僧只有照壁月,更無吹葉風,若不是大龍全機,幾乎話作兩橛。參。
雪竇顯頌云: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執白玉鞭,驪珠盡擊碎。不擊碎,增瑕纇。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南堂靜云:色身敗壞世常情,一點靈光到處晶。㵎水如藍花似錦,法身何處不分明。 地藏恩云:山花如錦水如藍,雲在高峯月在潭。兩箇泥牛闘入海,行人脫袴杖頭檐。 佛鑑懃云:山花似錦春長在,㵎水如藍碧湛然。信步白雲深處去,須知別有洞中天。
疎山示眾云:老僧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問:承聞和尚咸通年已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得法身向上事,是不?師云:是。門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師云:枯樁。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云:非枯樁。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師云:許。云: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云:是。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云:是。云: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云:作麼生不該?門揩淨缾,云:還該這箇麼?師云:闍梨莫向缾邊會。門便你禮。
上方岳云:疎山總是戰爭收拾得,却因欹舞破除休。雲門舌上有龍泉。 徑山杲云:雲門禮拜,不是好心。
古德頌云:青青掩映松蘿窟,脩竹超然物外物。若將脩竹比喬松,不及喬松老風骨。
烏石靈觀禪師。僧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云:不道。云:為甚麼不道?師云:我若道,即縮却我舌;我若不道,即啞却我口。其僧舉似洞山,山大展坐具,禮拜云:古佛!古佛!
圓悟勤云:猛虎口裏橫身,毒蛇頭上揩痒,須是作家宗師,方有此箇手段。若不是洞山,洎嶮放過也。還知落處麼?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南堂靜頌云:烏石老古錐,門風能峭絕。有問毗盧師,開口端的別。齒有齧鏃機,天無第二月。軟語若金剛,漚和是生鐵。
廣德延禪師。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無力登山水,茆戶絕知音。
丹霞淳頌云:體妙探玄盡涉程,爭如野老異中行。功忘日用平懷穩,免事君王寵辱驚。
天寧楷禪師上堂云:法身者,理妙言玄,頓超終始之患。諸仁者,莫是幻身外別有法身麼?莫即幻身便是法身麼?若也恁麼會去,盡是依他作解,蒙昧兩岐,法眼未得通明。不見僧問夾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所以道吾云:未有師在。忽有人問老僧:如何是法身?羊便乾處臥。如何是法眼?驢便濕處尿。更有人問:作麼生是法身?買帽相頭。作麼生是法眼?坑坎堆阜。若點檢將來,夾山祇是學處不玄,如流俗閨閤裏物不能捨得,致使情關固閉,識鎻難開。老僧今日若不當陽顯示,後學何以知歸?勸汝諸人,不用求真,唯須息見。諸見若盡,昏霧不生,自然智鑑洞明,更無他物。諸人還會麼?良久云:珠中有火君須信,休向天邊問太陽。
丹霞淳頌云:道合平常絕異端,行人何必歷艱難。從今莫買孫臏卜,龜殻無靈不用鑽。
佛像
世尊往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人雕旃檀像。及至世尊下來,像亦出迎。
五祖演云:諸人且道:下來底是?出迎底是?又教中道: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莫是法身無來去,化身有來去麼?若人於此見得,日消萬兩黃金;其或未然,草鞋錢教甚麼人還?
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相,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虗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
五祖演云:大眾!無邊身菩薩說偈且止,諸人還解自量也無?若教老僧自量,直是無下手處。不見古人道:㪷克佛座,功德難量;盞子燒香,紫雲靉靆。何故如是?別是一家春。
南泉願禪師因陸亘大夫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如今欲鐫作佛也,還得麼?師云:得,得。陸云:莫不得麼?師云:不得,不得。
雲巖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保福展云:南泉看樓打樓,雲巖、洞山一起一倒。 五祖戒云:南泉只解移風,不解易俗,雲巖、洞山夢中說夢。 虎丘隆云:南泉雖似鏡之端形,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只是不通檢點。當時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欲鐫作佛得麼?只對道:莫惜高名鐫石上,維摩傾盡此時心。 天童覺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麼生?直是針錐不得。
真如喆禪師頌云:得與不得,天寬地窄。坐臥經行,無勞疑惑。 正覺逸云:問得也道得,不得還不得。侯白何曾白?侯黑未是黑。貴池王老師,天下賊中賊。賊!大夫象簡曾拈得。 黃龍震云:南泉得得,何似不得?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佛眼遠云:親從家中來,家中何所有?持此一片石,廣大堅且久。靈山曾獻佛,帝釋聊舉手。心中出何物?安樂并長壽。
丹霞然禪師甞到洛京慧林寺,值天寒,遂於殿中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偶見,呵責云: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撥灰云:吾燒取舍利。主云:木佛安有舍利?師云:既無舍利,更請兩尊再取燒之。院主自後眉鬚墮落。
投子青云:不會為客,勞煩主人。 應庵華云: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而致斯禍。又云:院主天寒,不與丹霞火向,致令燒却木佛,遂乃眉鬚墮落。殊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無盡居士頌云:雪擁巖扉凍不春,一尊木佛劈為薪。眼睛動處眉毛落,為謗如來正法輪。 投子青云:古巖苔閉冷侵扉,飛者驚危走者迷。夜深寒熱汀洲火,失曉漁家忙自疑。 佛燈珣云:老倒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剛突出。罪過從來做底當,誰道千虗不愽實。 楚安方云:覿面難藏向上機,宗風千古為人施。銀山鐵壁重重透,賴有丹霞院主知。
長髭曠禪師初參石頭,頭問:甚麼處來?師云:大庾嶺頭來。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師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云:莫要點眼不?師云:便請。石頭垂下一足,師便禮拜。頭云:見甚麼道理便禮拜?師云:如紅爐上一點雪。
玄覺云:且道長髭具眼祗對?不具眼祗對?若具眼,為甚麼請他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麼生商量?法燈代云:和尚可謂眼昏。 雪竇顯云:無眼功德有甚麼點處? 南華昺云:喚作一鋪功德,已是強名。石頭垂下一足。長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轉見漏逗。雖然如是,劒閣路雖嶮,夜行人更多。
保寧勇頌云:一鋪大悲千手眼,十分圓就未開光。君看筆下神通現,更有靈蹤在上方。 天童覺云:嶺頭功德眼,倦足等閑垂。紅爐一點雪,直下廓亡依。 無盡居士云:國平精奇老石頭,毫端點出佛雙眸。破繩床上閑垂足,兩道神光夜不收。 智海清云:長髭未向嶺南來,功德圓成眼已開。珍重善財回首處,文殊元不下樓臺。 草堂清云:撥草瞻風到石頭,關山重疊路迢迢。嶺頭功德圓成久,一點紅爐雪未消。
黃蘗運禪師因裴相國捧一尊像於師前,跪云:請師安名。師召云:裴休。裴應諾。師云:與汝安名竟。裴作禮。
雪竇顯代裴相國,當時便喝。
汾陽昭頌云:師前跪托請安名,驀地當鋒喚一聲。不是裴公誰敢應,直教聾瞽也開聽。 佛印元云:裴相當時忘却名,被人喚著又惺惺。不知未具胞胎目,誰敢塗胡此性靈。 保寧勇云:五彩糚來掌上擎,老胡剛為立虗名。君今欲得超諸祖,須向金剛頂上行。 草堂清云:不是心兮不是佛,黃檗喚出是何物。裴公從此認虗名,天下衲僧跳不出。 楚安方云:捧來前面請安名,黃檗高高喚一聲。剖出從前真面目,從茲佐得國風清。
黃檗因裴相國入大安寺,見壁間高僧𦘕像,乃問主僧:真容可觀,高僧何在?主無語。裴云:此間莫有禪僧麼?主云: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僧,即是師也。裴乃召至,理前話。師云:請相公垂問。裴云:真容可觀,高僧何在?師召:相公。裴應諾。師云:高僧何在?裴於言下大悟。
應庵華云:大眾!黃檗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裴相國坐籌帷幄,不妨決勝千里。諸人若也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可謂今之古之;苟或未然,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趙州諗禪師示眾云:泥佛不度水,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
白雲端云: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裏了也。圓通今日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床一下,云: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參。
雪竇顯頌云: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偽。金佛不度鑪,人來訪紫胡。牌中數箇字,清風何處無。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辜負我。 白雲端云:併却泥佛金木佛,趙州放出遼天鶻。東西南北謾擡頭,萬里重雲只一突。 鼓山珪云:金佛木佛泥佛,度鑪度水度火。盡入趙州紅鑪,烈焰光中煅過。一聲白雪陽春,萬古無人能和。 徑山杲云:九十七種妙相,顧陸丹青難狀。趙州眼目精明,覰見心肝五臟。
禪林類聚卷第二
禪林類聚卷第三
伽藍 殿堂 塔廟 丈室 門戶 橋路并附
伽藍
世尊與眾行次,以手指地云:此處宜建梵剎。帝釋將一莖草插於地上云:建梵剎已竟。世尊微笑。
天童覺頌云:百草頭上無邊春,信手拈來用得親。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閑𢹂手入紅塵。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觸處生涯隨分足,未嫌伎倆不如人。
無著禪師因往五臺禮文殊,因告辭。文殊命均提童子送出門首。師問:此寺是何名額?童子指金剛背後。師回首,寺與童子俱隱沒,只見荒草空谷。
洞山云:欲觀其父,先觀其子。 烏巨行云:此是兄弟合做底事,還會麼?聖寺忽然隱處,無著己眼親開,童子再三喚時,數目十分具足。
明招謙頌云:廓周沙界聖伽藍,滿目文殊接話談。言下不知開佛眼,回頭只見翠山巖。 正覺逸云:寺額突然耀指端,大悲千眼莫能觀。自從一覰金剛背,直至如今作野盤。 佛印元云:樓臺雖有額全無,試問頑童起劫初。忽指金剛看背後,年衰多被鬼椰榆。 道吾真云:前後三三是多少,大事光輝明皎皎。回頭不見解空人,滿目白雲臥荒草。
趙州諗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云:丫角女子。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丫角女子懷胎。
汾陽昭頌云:橫𮌎抱腹藏龍種,刻膽披肝觸鳳胎。勿謂此兒容易得,須知出自痛腸來。 海印信云:咄!這老竭得恁饒舌,清淨伽藍一時漏泄。金剛門外笑呵呵,菩薩堂中聲哽咽。 古德云:伽藍雖是常清淨,丫角懷胎不識羞。無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西院明禪師。僧問:如何是伽藍?師云:荊棘叢林。云:如何是伽藍中人?師云:獾兒狢子。
圓悟勤頌云:毫髮不留,縱橫自由,閫外乾坤廓落,大方無外優游。明明祖師意,明明百草頭,褫破狐疑網,截斷愛河流。縱有回天力,爭如直下休?四衢道中淨躶躶,放出溈山水牯牛。
石門徹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云:月照水澄澄,青山無異路。云:如何是道場中人?師云:我今向汝說,汝還會也麼?
大陽堅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云:不坐菩提樹,𡃤向雪山遊。又云:佛殿裏懸幡。
寶蓋山禪師。僧問:一間無漏舍,合是何人居?師云:無。各不掛體。云:還有位也無?師云:不處。
金峯志禪師因曹山問:作甚麼來?師云:蓋屋來。山云:了也未?師云:了也。云:這邊事則了,那邊事作麼生?師云:候一日來白和尚。山云:如是!如是!
梁武帝問達磨起寺見帝王門, 般若寺被火焚見水火門。
殿堂
投子大同禪師。僧問:如何是空王殿?師云:建立不得。
雪峯存禪師。僧問:如何是空王殿?師云:大小。云:如何是空王佛?師云:是甚麼?
雲門偃禪師。僧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云:梵音何來?
南堂靜頌云:古殿無佛,梵音何來?夢中喚省,樓閣門開。靈光一點絕塵埃,耀古騰今徧九垓。
南院顒禪師。僧問:古殿重興時如何?師云:明堂瓦插簷。云:恁麼則莊嚴畢備去也。師云:斬草蛇頭落。
古德頌云:縱奪之機安可測,隨言生解實堪悲。曉來一陣春風起,吹落庭前三四枝。
德山鑑禪師行脚時,挾複子到溈山,直上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溈山不顧,師云:無!無!便出去。雪竇顯着語云:勘破了也。師至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却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召云:和尚!溈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竇云:勘破了也。溈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不?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了也。溈云:還識此人麼?座云:不識。溈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竇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作賊人心虗,溈山賊過後張弓。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 雪竇顯頌云: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嶮墮。飛騎將軍入虜庭,再得完全能幾箇?急走過,莫放過,孤峯頂上草裏坐。 上方益云:偷營斫寨入中軍,應是機謀已十分。袖裏金鎚猶未動,山前飛騎去紛紛。 海印信云:虎穴深林人不到,到者還須是獵人。老虎睡驚纔舉目,瞥然跳出獲全身。 佛鑑懃云:德山老,能法戰,一喝聲光吼雷電。騎虎頭兮收虎尾,捋虎鬚兮真可羨。急走下山三十里,又被溈山追一箭。
雪峰存禪師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後來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來?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低頭入僧堂。
東禪齋云:此二尊宿會,不是相見不相見,試斷看。 雪竇顯云:二老是則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見雪峯把定。忽有箇衲僧出來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薦福信云:古人與麼,只有順水之波,且無逆風之浪。 寶林遠云:雪峯是三處相見,保福以兩處問人,鵝湖只解把定,不解放行。若有問寶林:烏石嶺、望州亭甚麼處相見?攔腮便掌。待伊擬議,拽拄杖打出三門,且要與雪峯流通此話。
汾陽昭頌云: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逢萬萬千。唯有鵝湖并保福,此時相見解推遷。 海印信云:望州烏石常相見,何故禪人却背違?保福鵝湖雖得意,理兵曾未展鏘旗。 佛眼遠云:密密堂堂早二三,本來無物更何堪?癡人見了生歡喜,作者相逢滿面慚。 徑山杲云:望州烏石與僧堂,業識忙忙不可當。提起衲僧拄杖子,五湖四海沸如湯。 大洪遂云:登山過水幾區區,特地相逢問道途。堪笑華山潘處士,長安路上倒騎驢。
雲居簡禪師。僧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云:閑却七間僧堂,誰教你孤峯獨宿?
丹霞淳頌云:法爾非修本十成,平常酬答最分明。端然指出長安道,無柰遊人不肯行。
塔廟
疎山仁禪師因主事僧為師造壽塔了,來白師,師云:汝將幾錢與匠人?僧云:一切在和尚。師云:為將三文錢與伊?為將兩文錢與伊?為將一文錢與伊?若道得,與吾親造塔。僧無對。後有僧到大嶺,即羅山也,舉前話,嶺云:還有人道得不?云:未有人。嶺云:汝回舉似疎山道。大嶺云:若將三文與伊,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文與伊,和尚與匠人同出一隻手;若將一文與伊,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僧回舉似疎山,山具威儀,遙望大嶺禮拜,歎云:將謂無人,大嶺古佛放光射此間。雖然如是,也是﨟月蓮花。大嶺後聞之,乃云:我與麼道,已是龜毛長三尺。
浮山遠云:疎山以錐劄地,大嶺用刀剜空。雖然二古德錯下錐刀,今時人亦難構赴。何故?後語中有梢有殺。然雖如是,河裏失錢河裏漉。 圓悟勤云:諸方作者,千里同風;萬派朝宗,千途共轍。陳尊宿尋常道:老僧只有一口劒,劒下有殺人之意,亦有分身之路。看他受用剸割,不妨八面玲瓏。若不是疎山度量通方,爭見得金聲玉振?只如道:若將三文與伊,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不可勞而無功;若將兩文與伊,和尚與匠人同出一隻手,未免拖泥帶水;若將一文與伊,累他匠人眉鬚墮落,直得水灑不著。疎山云:也是﨟月蓮花,土曠人稀。大嶺云:已是龜毛長三尺,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大眾且道:畢竟明甚麼邊事?翻身獅子大家看。 佛燈珣云:疎山傾囊答謝,其奈尺頭有寸。這僧只知造塔,元來秤尾無星。大嶺三文兩鏹,支破不難。慧日若作這僧,待疎山恁麼道,但對曰:某甲今日功不浪施,著得箇語,免被三文兩鏹擾亂一生,不教疎山外揚家醜。只如臈月蓮花,龜毛三尺,又且如何?要會麼?待諸人造塔成就,即向你道。
佛鑑懃頌云:接得風流傅粉郎,一朝三度巧粧,改頭換面無人識,元是東村李二娘。 佛性泰云:窣堵波成賞匠人,工錢一二與三文,可憐眼裏無筋者,當面定將數目分。 鼓山珪云:袖頭打領無添減,腋下剜襟有短長,大庾嶺頭一尊佛,疎山兩度放毫光。 徑山杲云:鑿壞十方常住地,三錢使盡露屍骸,羅山古佛雖靈驗,未免將身一處埋。 雲巖因云:一文兩文與三文,疎山大嶺謾區分,須知無縫元無價,獨露乾坤聳白雲。
興化獎禪師。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投子青云:然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佛既如是,道亦如然。是以從上諸聖,密證此地。所以燃燈不付,正覺自成。法既無傳,至今續焰。法既無得,更復何談。罔測稱揚,虗談玄說。然到此地者,何必塔前相見,對眾拈花,截臂傳衣,方為道矣。既不如是,因甚麼大庾嶺頭提不起。復頌云:於道無所證,方通萬法路。或明或暗行,不慎亦不護。月來松色寒,雲去青山露。今古天台橋,幾人能得度。
丈室
世尊令文殊詣維摩詰處問疾。時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文殊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時維摩詰遂與文殊廣說法要。於是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須彌登王遣三萬二千獅子之座,高廣嚴淨,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愽,悉包容三萬二千獅子座,無所妨礙。於毗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見如故。
溈山祐禪師方丈頌云:溈山方丈,峭峻難上,若人踏著,氣如礬將。
雲峯悅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僧問:和尚作麼生?因有頌示之云:翠巖方丈,曾無遮障。衲子入來,便見和尚。僧便禮拜起,師云:還見翠巖這箇老漢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摵。
石霜諸禪師在丈室中坐,有僧在明牕外問云: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云:我道徧界不曾藏。僧後問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峯云:甚麼處不是石霜?僧回,舉似師,師云:這老漢有甚麼死急?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也。 洞山代云:笑殺土地。 五祖戒云:著甚來由。 琅瑘覺云:雪峯雖有利人之心,且無出人之眼。石霜雖有出人之眼,未知向上一竅。 法雲秀云:要見石霜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汾陽昭頌云:千疑萬慮扣禪關,徧界非藏豈小言?象骨玄沙猶定動,悞他遊子失歸源。高賢不用隨聲色,地久天長目對門。 保寧勇云:雙眸自小患生盲,兩耳從來只聽聲。指點萬端俱不見,如何彈指得分明? 佛慧泉云:石霜雪老盡悠悠,月下相逢互唱酬。爭似酌螺江上客,一聲漁笛過滄洲? 南華昺云:咫尺之間,不覩師顏。幸然獨露,誰作遮攔?老倒石霜曾指月,區區雪老重饒舌。釣魚船上謝三郎,金剛腦後添生鐵。
慈明圓禪師一日於方丈內安一盆水,上橫一口劒,下著一雙草鞋,橫按拄杖而坐。見僧入門便指,僧擬議,師便棒。
卍菴顏云:和尚今日供養家親那?又以手揶揄,便作女人拜。 應庵華云:我當時若見,便去左耳邊低低地下一轉語,待他貪觀天上,却與一指。纔擬議,拔劒便斬,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趕散。
水庵一頌云:家山指出路非遙,萬仞嵯峨插碧霄。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佛海遠云:暑往寒來春復秋,夕陽西去水東流。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南泉願禪師。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南?師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徑山杲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問:師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只向道:饑餐渴飲,閑坐困眠。且道與南泉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你是箇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後却來方丈裏向你道。
保寧勇頌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腰未繫兮鞋未穿,面不洗兮頭不裹。
門戶
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玄覺徵云:為復是門外語?門內語? 溈山喆代云:吾不如汝。 性空云:文殊雖善道理,未免以方木逗圓孔。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至文殊云: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又問維摩,維摩默然。文殊嘆云: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說是入不二法門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保福展云:文殊也似掩耳偷鈴,力盡烏江。維摩一默,未出化門。又云:大小維摩被文殊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 琅瑘覺云:文殊與麼讚善,也是杓卜聽虗聲,維摩默然。你等諸人,切不得鑽龜打瓦。 雪竇顯云:維摩道甚麼?復云:勘破了也。 溈山果云:居士高門,可謂壁立萬仞,水泄不通。擬心即差,動心即隔。不擬不動,落在無事界中。時人作麼生入?良久云:退後,退後。
雪竇頌云:咄這維摩老,悲生空懊惱。臥疾毗耶離,全身太枯槁。七佛祖師來,一室且頻掃。請問不二門,當時便靠倒。不靠倒,金毛獅子無處討。 白雲端云:一箇兩箇百千萬,屈指尋文數不辨。暫時放在暗牕前,明日與君重計筭。 天童覺云:曼殊問疾老毗耶,不二門開看作家。珉表粹中誰賞鑑,忘前失後莫咨嗟。區區抱璞兮楚庭𭄗士,璨璨報珠兮隋城斷蛇。休點破,絕疵瑕,俗氣渾無却較些。 西禪需云:言言言兮飄雨灑雪,默默默兮雷轟電掣。藕絲孔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溈山祐禪師在百丈時,因司馬頭陀問:野狐話作麼生會?師乃以手撼門扇三下,陀云:太麤生!師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佛心才頌云:因果雙行孰共知?茫茫四海路多岐,擡頭拶出初生月,便効張公𦘕翠眉。 佛眼遠云:春至百花開,朱顏安在哉?可憐園裏色,不入鏡中來。 佛燈珣云:盲人來與瘂人抓,說著無因話病苗,一下被他抓著後,平生痒處一時消。
鶴林素禪師因僧敲門,師問:是甚麼人?云:是僧。師云: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云:佛來為甚麼不著?師云:無汝止泊處。
松源岳頌云:十月清霜重,臨風徹骨寒。苦無棲泊處,擺手出長安。
趙州在方丈內,聞沙彌喝參,乃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師向傍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這裏會得,便見趙州。
鼓山珪頌云:得入門,在門外。說向人,人不會。更高聲,我耳背。 徑山杲云:瑟瑟風松,蕭蕭雨檜。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趙州。僧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雪竇顯頌云:句裏呈機劈面來,爍迦羅眼絕纖埃。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槌擊不開。 羅漢南云:豁達門開入趙州,東西南北任遨遊。龍樓鳳閣依然在,失却來時好路頭。 照覺總云:四廓關閑鎮趙州,幾於城下起戈矛。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 普融平云:袖裏金鎚一擊開,東西南北絕纖埃。石橋南畔臺山路,報你遊人歸去來。 圓通僊云:四門開豁任來遊,脚下分明到地頭。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處管絃樓。
良遂座主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草。主到鋤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主次日復去,谷又閉門。主遂敲門,谷乃問:阿誰?主云:良遂。纔稱名,忽爾契悟,乃云:和尚莫瞞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合被十二部經論賺過一生。谷乃開門,令通悟由,遂印可之。及歸講肆散席,告諸徒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雲門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又云:麻谷問阿誰,他道莫瞞某甲,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汾陽昭頌云:逆順之機不易當,大根良遂解思量。若非久積同風事,爭肯回頭見法王? 正覺逸云:禪林深䆳乍遊盤,鋤草關門豈易看?莫謂老師渾不是,得相瞞處且相瞞。 佛眼遠云:平生心膽向人傾,到此門中有幾人?別後都城舊知己,暖煙斜日又黃昏。 白雲端云:閉戶𢹂鋤已太賒,更來當面受塗茶。光中自覺遭瞞久,方信無人共出家。 海印信云:閉戶𢹂鋤理最幽,豁然大悟話元由。從來學業空勞力,始信黃河輥底流。
雲蓋安禪師因僧問石霜:萬戶俱閉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僧經半年方始道得,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九成。師聞,却禮請石霜為道。霜不道,師乃抱霜從方丈後去坐,云:和尚若不道,須打和尚去。霜云:得在。師乃禮拜不住。霜云:無人接得渠。師於言下有省。
東禪齊云:只如石霜意作麼生?若道一般前來,為甚麼不許伊?若道別有道理,又只重說一徧。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翠巖芝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徑山杲云:一對無孔鐵鎚,就中一箇最重。 天童覺云:穩密田地,忌墮功勳;貼體衣裳,會須脫却。宗中辨的,量外轉機,須子細始得。同中之異,酌然尚帶依稀;異中之異,直是難臻妙極。還到石霜父子轉側處麼?燭曉玉人初破夢,夜寒青女未登機。
投子青頌云:古殿巖開月鎻松,霜凝雪露韻無窮。星前人臥千峯室,佛祖無因識得渠。
雲居膺禪師。僧問:六戶不明時如何?師云:不涉緣。云:向上事如何?師云:慎者不讓。
投子青頌云:春到石人視遠山,鶯啼花木碧波閑。須知雲外巖松瑞,千古迎風任歲寒。
夾山會禪師。僧問:會處即不問,不會處請師一言。師云:戶掛淍林,影中辨取。
丹霞淳頌云:威音那畔不能行,撒手還家懶問程。寢殿無人空寂寂,滿牕唯有月虗明。
橋路并附
馬祖一禪師因鄧隱峯辭師,師云:甚處去?云:石頭去。師云:石頭路滑。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遂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問:是何宗旨?頭云:蒼天!蒼天!峯無對。却回,舉似師,師云:汝更去見他道:蒼天!蒼天!汝便噓兩聲。峯又去,一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峰又無語。歸,舉似師,師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趙州諗禪師。僧問:久嚮趙州石橋,到來祇見略彴。師云:你祇見略彴,不見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渡驢渡馬。云:如何是略彴?師云:箇箇度人。
雲居錫云:趙州為當扶石橋,扶略彴。
智門祚頌云:趙州石橋本無星,水急遊魚不易停。橋上祇觀驢馬跡,誰人敢向御街行? 雪竇顯頌云:孤危不立道方高,入海還須釣巨鰲。堪笑同時灌溪老,解云劈箭亦徒勞。
趙州。僧問:如何是不錯路?師云:識心見性是不錯路。
徑山杲云: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若要不錯路,須是識心見性始得。且那箇是識底心?那箇是見底性?有般底聞恁麼道,便道: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恁麼見解,正是鄭州出曹門。
盤山積禪師示眾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琅瑘覺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楊岐會云:口上著。
白雲端頌云:盤山向上路何玄,罕見行人耳有穿。口上著來無咬處,方知千聖不能傳。 松源岳云:千聖不傳到今日,口上著來無等匹。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洞山价禪師。僧問:和尚尋常令學人行鳥道,如何是鳥道?師云:不逢一人。云:如何行?師云:直須足下無私去。云:祇如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師云:闍黎為甚麼却顛倒?云:甚麼處是學人顛倒處?師云:若不顛倒,為甚麼却認奴作郎?云: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不行鳥道。
丹霞淳頌云:古路翛然倚太虗,行玄猶是涉崎嶇。不登鳥道雖為妙,點檢將來已觸途。
神山密禪師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山先過了,拈起木橋云:過來。師云:价闍黎。洞山乃放下木橋。
丹霞淳頌云:平地無端鑿陷坑,木橋拈起使人行。沈沈寒水如何渡,月夜金雞報五更。
乾峰。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師以拄杖劃云:在這裏。僧後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麼?會麼?
雪竇顯代僧喝。曾有僧請益長慶,慶云:問取堂中第二座。雪竇代僧云:錯。尋有僧問雪竇,竇云:墮坑落壍。又自代云:作賊人心虗。 黃龍南云:乾峯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故使後人不倦。 大溈秀云:今古盡道乾峯安居祖師之堂,開後人之徑路。殊不知乾峯老漢被這僧一問,直得手忙脚亂。諸德且道誵訛在甚處?良久云:不在水兮不在山,只在人心返覆間。 東林總云:有一古德道:乾峯搖頭,雲門擺尾。這僧只是箇撞露柱漢,脚跟下透過也不知。便謂東家點燈,西家暗坐。龍㘅海寶,游魚不顧。山僧今日不可也隨波逐浪,臨危悚人。殊不知大小乾峯、雲門俱被這僧勘破。且道甚麼處是勘破處?良久云:多時雨水,不及曬浪。佛心才頌云:樓閣重重擊不開,乾峯劃破露崔嵬。十方佛剎全彰處,一一門中見善財。 天童覺云:入手還將死馬醫,返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儂家不惜眉。 皷山珪云:乾峯不用指陳,雲門休打骨董。自然東海鯉魚,築著帝釋鼻孔。 徑山杲云:撦破雲門一柄扇,拗折乾峰一條杖。二三千處管絃樓,四五百條花柳巷。
鏡清怤禪師。僧問:達者同遊一路行,為甚麼不行?師云:已到平頭。
翠巖代云:老兄還達也未? 首山念代云:不爭先。又云:到了不知。又云:但請先行。
首山,僧問:如何是菩提路?師云:此去襄縣五里。云:向上事如何?師云:來往不易。
投子青頌云:問路窮途擬進程,綠楊鶯語送行人。牌標五里向君說,莫道當年不指陳。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啞。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封鎻。今朝塵盡光生,照見山河萬朵。因此更不遊方。
白雲端頌云: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邏哩囉。
天衣懷禪師云:九天雲路早須尋,莫遣蹉跎歲月深。天地懸遠,向甚麼處去?
南堂靜頌云:夏金烏,似火當空掛。最高峯,挑在青雲罅。
法昌遇禪師,問石門臯云:近離甚麼處?云:石門。師云:我聞石門路嶮,水泄不通,因甚到這裏?云:十里雙牌,五里單堠。師云:途中事作麼生?云:到處行松色,時時聽水聲。師云:來時水牯牛在甚麼處?云:自有人看。師云:鼻索為甚麼在法昌手裏?臯云:這老漢瞞却多少人?隨後打一坐具,師云:三十年撈龍打鳳,今日被鼠咬。雲頂禪師,僧問:昔日相如題柱,未是作家;今日橋成,請師下筆。師云:彩氣夜常動,精靈日少逢。云:荊山有玉鑑在。卞和,師云:洪州斬冬瓜,滿江皆是血。
趙州諗禪師在南泉時,一日在井樓上打水,見泉過,乃抱定柱懸一脚云:相救,相救。泉遂於踏梯上打云:一二三四五。師便下樓,具威儀上方丈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佛鑑懃云:一人將錯就錯,一人看樓打樓。然雖如是,子為父隱,直在其中。
四禪禪師。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師云: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渴。
丹霞淳頌云:曹溪源派古之今,意識徒將度淺深。好是昔人遊戲處,然雖入井不曾沈。
禪林類聚卷第三
禪林類聚卷第四
祖教 問法
祖教
六祖大師因僧問:黃梅意旨甚麼人得?師云:會佛法人得。云:和尚還得不?師云:我不得。云:和尚為甚麼不得?師云:我不會佛法。
汾陽昭代云:方知密旨難傳。 翠巖芝云:會得二頭,不會得三首,作麼生道得出身之路? 白雲端云:大眾還識祖師麼? 徑山杲云:大眾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為你指出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茶。 佛性泰云:破布裹真珠,識者方知是寶;爛泥藏棘刺,踏著方乃驚人。諸人還見祖師麼?倒騎白額虎,突出眾人前。
佛印元頌云:當日黃梅傳意旨,會佛法人如竹𥯤,麟龍頭角盡成空,盧老無能較些子。
馬祖一禪師。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乃問藏,藏云:何不問和尚?云:和尚教來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與汝說,去問取海兄。僧遂問海,海云:我到這裏却不會。僧舉似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溈山喆云:這僧與麼問,馬師與麼答,離四句、絕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會麼?不見道:馬駒踏殺天下人。 五祖演云:馬大師無著慚惶處,只道得箇藏頭白、海頭黑。這僧將一檐𦡦換得箇不會,若也眼似流星,多少人失錢遭罪。 佛眼遠云:大眾!說白道黑,理甚分明。諸人還見馬大師麼?久立也太無端。 文殊道云:馬師言中有響,這僧眼裏無筋。西堂、百丈同坑無異士,依樣𦘕葫蘆。只如馬大師道:藏頭白、海頭黑。又作麼生?片雲橫谷口,迷却幾人源。
雪竇顯頌云:藏頭白,海頭黑,明眼衲僧會不得。馬駒踏殺天下人,臨濟未是白拈賊。離四句,絕百非,天上人間唯我知。 南華昺云:四句百非皆杜絕,陽春白雪唱彌高。風清月皎無雲夜,誰把吹毛換寶刀。 照覺總云:百非四句絕何言,黑白分明定正偏。獅子窟中無異獸,驪龍行處浪滔天。 佛鑑懃云:湘靈二女神僊格,笑倚朱門香陌陌。一抹臙脂透臉紅,更加十分天真色。 圓覺演云:百非四句絕疎親,馬駒踏殺天下人。藏頭白兮海頭黑,門外金剛笑又嗔。
水潦禪師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乃當胷一踏踏倒。師忽契悟,起來拊掌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一時識得根源去。遂乃作禮而退。廣燈小異
琅瑘覺云:大眾!你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天童覺云:馬大師不合放過,待伊起來恁麼道,但問:祇這一毫,從甚麼處得來?待伊擬議,更與一踏。 西禪需云:大小水潦,喫人拳踢了,却道他悟,悟甚麼屎?及乎起來,更不識羞,猶道我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且莫捏目生花。住山後,告眾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且道笑箇甚麼? 塗毒篥云:諸方咸云:瘥病不假驢駝藥,風流不在著衣多。殊不知水潦錯喫巴豆,吐得許多惡毒方盡。若是禪,全未夢見,具眼者試甄別看。
照覺總頌云:水潦承機徹祖意,馬駒一踏曉根源。虗空撲落無閑地,却向滄溟駕鐵船。 白雲端云:一踏倒時堪大笑,從前伎倆盡徒勞。蛇頭却要重揩痒,萬萬千千出一毫。 旻古佛云:海上追奔天馬駒,偶來騰踏露全軀。百千妙義毫端現,拊掌呵呵笑識渠。 野軒遵云:馬駒一踏,驢兒倒地。大笑起來,羊鳴犬吠。
趙州諗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栢樹子。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栢樹子。
慈明圓頌云:趙州庭前栢,天下走禪客。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浮山遠云:庭前栢樹趙州道,廬陵米價吉陽敷。三歲兒童皆念得,八十翁翁會也無。 雲峯悅云:入門何必辨來機,老倒禪和不自知。栢樹庭前剛指示,番令平地下針錐。 雪竇顯云:七百甲子老禪和,安貼家邦苦是他。人問西來指庭栢,却令天下動干戈。 黃龍南云:趙州有語庭前栢,禪者相傳古到今。摘葉尋枝雖有解,須知獨樹不成林。 天衣懷云:趙州庭前栢,三冬括地寒。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翠巖真云:僧問西來意,趙州栢樹酬。皮下若有血,官差不自由。 湛堂凖云:庭前栢樹子,少悟出常情。雨過山添翠,雲收日月明。 兜率悅云:趙州全不犯工夫,覿面寧有細與麤。重疊示君君不見,庭前栢樹本來無。
趙州,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欄中失却牛或作龍雲。
慈雲圓照頌云:欄中失却牛,有問即有詶。更若求玄妙,猢猻築氣毬。
趙州。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板齒生毛。
投子青頌云:九年少室自虗淹,爭似當頭一句傳?板齒生毛猶可事,石人踏破謝家船。
靈樹敏禪師。僧問:如何是禪師西來意?師默然。後遷化,欲立行狀,要選此語刻石。時雲門為首座,僧問:先師默然處如何上?雲門代云:師。
白雲端頌云:師之一字太巍巍,獨向寰中定是非。必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佛印元云:靈樹當初密對揚,暗中文彩已全彰。後人不見雲門老,一字千般亂度量。 旻古佛云:師字相酬作者知,韶陽千古特光輝。茫茫宇宙人無數,到底誰明一字師。 寶峰明云:西來祖意若為酬,手把明珠已暗投。却被雲門添一字,致令千古閙啾啾。
龍牙遁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云:石烏龜解語也。師云:向汝道甚麼?僧無對。
保寧勇代云:和尚也須忌口始得。
投子青頌云:石龜語話是誰聞?無耳髑髏夜聽深。天曉便藏無影樹,太陽雖照不能尋。
龍牙初參翠微,師乃問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翠微云:與我過禪板來。師過與微,微接得便打。師云:打則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參臨濟,亦如是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師過與濟,濟接得便打。師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師後住山,有僧問:和尚當年問二尊宿,祖師意明也未?師云:明則明已,要且無祖師意。廣燈先參臨濟
五祖戒云:祖師土宿臨頭。又云:和尚得與麼面長? 雪竇顯云:臨濟、翠微只解放,不解収。我當時若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禪板,拈得劈胷便擲。 翠巖芝云:當初如是,今時衲僧皮下還有血麼? 大溈喆云:翠微、臨濟可謂本分宗師,龍牙一等是撥草瞻風,與他後人為龜為鑑。又舉:住山後僧問處,乃云:龍牙瞻前顧後,應病與藥。大溈則不然,待問當時二尊宿明不明,劈脊便棒,非唯扶竪翠微、臨濟,乃不辜他來問。 石門聰云:龍牙無人挨著猶可,纔被箇衲子挨著,失却一隻眼。
雪竇顯頌云:龍牙山裏龍無眼,死水何曾振古風。禪板蒲團不能用,只應分付與盧公。盧公付了亦何憑,坐倚休將繼祖燈。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佛性泰云:子鄉不下單于拜,始末常遵漢帝儀。雪後乃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兒。 天童覺云:蒲團禪板對龍牙,何事當機不作家。未意成褫明月下,恐將流落在天涯。虗空那掛劒,星漢却浮槎。不萠草解藏香象,無底藍能著活蛇。今日江湖何障礙,通方津渡有船車。
龍牙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從此悟旨。
汾陽昭頌云:龍牙未息狂心地,遍問諸師不肯休。先達慜他親志切,直言洞水逆須流。 投子青云:古源無水月何生,滿岸西流一派分。蔥嶺罷詢熊耳夢,雪庭休話少林春。
三聖然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臭肉來蠅。僧舉似興化,化云:我即不與麼。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化云:破驢脊上足蒼蠅。
正覺逸頌云:水母有骨,靈龜無殻。瞎驢臭肉來於蠅,佛意祖意如山嶽。 白雲端云:破脊蠅多臭肉蠅,誰知興化不徒行。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鏘賀太平。 黃蘗勝云:匝地風光無間違,因何不信却生疑。老婆為君重指出,臭肉團上青蠅飛。
投子大同禪師遇翠微於法堂上行,便問:西來意旨,和尚如何示人?微顧視之,小頃,師云:乞師垂示。微云: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師便禮拜,微云:莫垛却,時至根苗自生。或作夾山,小異
本覺一頌云:曾把西來問翠微,經行駐步太慈悲。當時投子如能會,惡水重將更潑誰?
枝,請師直指。云:春風一陣來,滿地紅英落。大眾作麼生會?且各自歸堂去。
仰山湧禪師。僧問:曹溪意旨如何?師云:一鏁入寒空。
投子青頌云:重峯層仞插寒空,塔鏁深雲勢莫窮。千古松聲來有韻,萬年溪水去無蹤。
荷玉慧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云:不禮拜,更待何時?
丹霞淳頌云:虗堂寂寂夜深寒,𢹂得瑤琴月下彈。不是知音徒側耳,悲風流水豈相干。
谷山像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半夜烏兒頭戴雪,天明啞子抱頭歸。
丹霞淳頌云:瑞霧祥煙鏁玉樓,妙年王子恣優遊。琉璃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繡毬。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日裏看山。
智門祚頌云:日裡看山也是常,西來祖意謾商量,金色獅子希逢有,多是狐狸喚作狼。 無為子云:日裏看山滿眼青,千巖萬壑𩰖縱橫,洞門疑是雲遮斷,到者須知路坦平。 三祖宗云:匡真不惜兩莖眉,日裏看山對祖機,﨟月火燒春又綠,只宜飛走會相依。 佛鑑懃云:雨餘江上兩三峯,堆疊煙嵐不記重,眼裏看來端的瞎,耳根聞處出天聰。 投子青云:坦然曾問老師安,爭似韶陽一句傳?日裏華山僊掌露,夜深猿呌月當軒。
雲門僧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云:對一說。
雪竇顯頌云:對一說,太孤絕,無孔鐵鎚重下楔。閻浮樹下笑呵呵,昨夜驪龍拗角折。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 五祖演云:對一說,卷盡五千四十八。風花雪月任流傳,金剛腦後添生鐵。 佛性泰云:對一說,五教二乘盡該攝。龍宮海藏任縱橫,水底泥牛吞却月。
洛浦安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青嵐覆處,出岫藏峯;白月輝時,碧潭無影。
丹霞淳頌云:群花未發梅先折,萬木凋零栢轉奇。雲淡不彰篩月影,煙輕那露引風枝。
洛浦。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拂子擊繩床,云:會麼?云:不會。師云: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蟆不舉頭。
洛浦。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日月並輪輝,誰言別有路?云:恁麼則顯晦殊途,事非一揆。師云: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丹霞淳頌云:月篩松影高低樹,日照池心上下天。赫赫炎空非卓午,團團秋夜不知圓。
即大行受記之緣亦就矣。厥後眾緣不備,果如所記。
梁山觀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莫亂道。
投子青頌云:國令嚴嚴擬者危,毫釐纔動鐵輪隨。心萌口應三千里,齒露言來苦怨誰?
梁山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金烏東上人皆貴,玉兔西沈佛祖迷。
丹霞淳頌云:靈山會上言雖普,少室峯前句未形。瑞草蒙茸含月秀,寒松蓊鬱出雲青。
巴陵鑑禪師。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五祖演云:大小巴陵只道得一半,白雲即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松源岳云:白雲盡力道,只道得八成。有問靈隱,只向他道:人我無明一串穿。
保寧勇頌云:昨夜三更屈指輪,世間休說兩三人。數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投子青云:同別祖教問端由,便將元價與他酬。絲綸夜靜人垂釣,曉得金烏帶月收。 湛堂凖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時節不相饒,古今自然理。寒松十里吼清風,流水一溪聲未已。
香林遠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坐久成勞。
雪竇顯頌云:一箇兩箇千萬箇,脫却籠頭卸角駄。左轉右轉隨後來,紫湖要打劉鐵磨。 野軒遵云:香林無雜木,一一是旃檀。野火忽然發,清風天地寬。祖意報爾曹,坐久自成勞。
光孝鐵觜覺禪師至法眼處,眼問:近離甚處?師云:趙州。眼云:承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不?師云:無。眼云:往往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云: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道無?師云: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眼云:真獅子兒。
白雲端頌云:新羅子刺天飛,鈍鳥籬邊懞不去。趙州庭栢一何高,誰道先師無此語。 溈山秀云:僧問西來栢樹酬,何必斯言謗趙州。令人長憶清涼老,一句當年喚轉頭。 正覺逸云:日炎風吹瘦影孤,趙州嘗指庭前株。昇元大小清凉老,未會先師此語無。 大洪遂云:趙州無語幾人知,江北江南見者稀。山寺桃花復何在,相逢空愛白公詩。 佛印元云:庭前栢樹子,趙州無此語。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真淨文云:庭前栢樹子,趙州無此語。若是本色人,直下未相許。
石門徹禪師。僧問:如何是三乘教外別傳一句?師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洞山聰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草鞋踏地帽指天。家無白澤招禍福,窮時相炒餓相煎。 地藏恩云:東村王老夜燒錢,眼中塵霧口中煙。招神引鬼成妖恠,三脚蝦䗫飛上天。 上方益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野鬼閑神滿目前。休更逢人覔玄旨,謝家人不在漁船。 無為子云:三乘教外別流傳,瞎漢多知喚作禪。天下衲僧參不到,東村王老夜燒錢。
首山念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風吹日炎。
汾陽昭頌云:日炙風吹不計年,行人塵路辨應難。擬心早已深三尺,更教誰問箇中玄。 法華舉云:風吹日炎少人知,頂仰先賢對此機。饒君曠劫生前會,穿耳胡僧也皺眉。 翠巖真云:日炙風吹問祖來,紅塵亘野眼難擡。忙忙役役知多少,二月春深動地雷。 二祖宗云:日炙風吹也大奇,根鏘疋馬將家兒。皇圖自古元無事,撥動煙塵更是誰。 雲溪恭云:日炎風吹當路頭,衲僧見後莫遲留。我今到此堪惆悵,葉落花紅經幾秋。
汾陽昭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青絹扇子足風凉。
白雲端頌云:青絹扇子足風凉,親得搖來始息狂。只愛團團無縫者,人前空自眼如羊。 正覺逸云:叢林傑出鎮汾陽,譽走名馳振八方。人問西來祖師意,解云扇子足風凉。 上方益云:汾陽青扇價難酬,為有凉風卒未休。不見鹽官多少眾,競頭爭角覔犀牛。 慈受深云:青絹扇子足風凉,日用何曾有覆藏。堪笑塵中無限客,手遮西日汗如湯。 楚安方云:親得搖來始息狂,風動荷花滿坐香。自從一得真歸趣,無意涼人人自凉。
浮山遠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平地起骨堆。
海印信頌云:平地起骨堆,三春震地雷。只聞千萬去,不見一人回。 地藏恩云:平地起骨堆,金毛獅子吼。誰知無味談,塞斷眾人口。 投子青云:嫩草疏斜徑,山泉帶碧流。文曾要渭水,烈士耻莊周。 天寧璉云:大朴未分時,混然成一片。明暗不曾彰,已過新羅箭。
南臺勤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寸龜毛重七斤。
投子青頌云:等閑不語未逢人,語便傷直似太親。不顧火中鸞鳳息,驚他石虎暗生瞋。
鐘山章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不東不西。
保寧勇頌云:西來祖意不東西,猿鳥春深抱樹啼。多少行人空悵望,青山孤聳白雲低。
三祖宗禪師。僧問:祖意西來,願垂開示。師云:泥牛吞巨浪。云:中下之機如何體究?師云:木馬踐紅塵。云:恁麼則法輪再轉,祖道重光。師云:土上加泥。
問法
清原思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廬陵米作麼價?
汾陽昭頌云:出家學道未心開,請問宗師大意來。却問廬陵米幾價,當時心境一齋灰。 黃龍南云:廬陵米價逐年新,道聽虗傳未必真。大意不須歧路問,高低宜見本來人。 法昌遇云:烏龜三眼赤,祥麟一角尖。騰雲生暮雨,溪月夜明簾。 高庵悟云:老清原,沒縫罅。問佛法,酬米價。衲僧一粒若沾唇,拄杖橫擔繞天下。 天童覺云:太平治業無象,野老家風至淳。只管村歌社舞,那知舜德堯仁。
無著禪師因往五臺禮文殊,文殊問:近離甚處?師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師云:或三百,或五百。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師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師退,乃問童子:適來大聖道: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云:大德!師應諾。子云:是多少?
汾陽昭代云:識得你。 翠巖芝云:文殊道:前三三,後三三。作麼生會?要會麼?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徑山杲云:徑山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極是不易。
雪竇顯頌云:千峯盤屈色如藍,誰謂文殊是對談。堪笑清凉多少眾,前三三與後三三。 正覺逸云:首後三三問若干,應機召發轉顢頇。如今大有如斯者,負鉢腰囊到處摶。 佛印元云:堪笑前三與後三,當時相對語喃喃。却因無著分明見,後此清凉沒可參。 照覺總云:聖者由來不可陪,相逢相問豈安排。三三前後輝今古,一向無私振九垓。 雲溪恭云:文殊前後答二三,獨泛輕舟過海南。洪浪波心看水勢,一輪明月印寒潭。 地藏恩云:前三三與後三三,筭數籌量卒未諳。芳草凄凄煙景裏,鷓鴣啼處是江南。
臨濟玄禪師因定上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下禪床擒住,打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纔作禮,忽然大悟。
雪竇顯頌云:斷際全機繼後蹤,持來何必在從容?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南華昺云: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若無般若靈根,到此如何打發? 佛鑑懃云:掣電之機過趙州,為人須到結窮頭。掌中擎出香山子,直上高高十二樓。 天童覺云:不墮前後,獨超古今。喚回千歲夢,飛出九臯禽。直下一槌光迸散,斬新彈子出爐金。
趙州諗禪師。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圓悟勤云: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合轍。雖然如是,更有一著在。忽有人問蔣山: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饑來喫飯困來眠。 佛眼遠云:大眾!至音絕韻,妙曲非聲,通身不掛寸絲,赤體全無忌諱。諸人切莫拈䭔䑛指,直須截斷舌頭,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復名何物?快活!快活!歸堂喫茶。
雪竇顯頌云:編辟曾挨老古錐,七斤衫重幾人知。而今拋向西湖裏,下載清風付與誰。 白雲端云:七斤衫重豈難提,日出東方定落西。一擊珊瑚枝粉碎,轟轟雷雨滿山溪。 保寧勇云:獨坐獨行真竭斗,無規無矩老禪和。四方八面難拘檢,天下誰能柰你何。 文殊道云:趙老布衫重七斤,問處分明答處親。大地山河都蓋却,誰是當機裁剪人。 普融平云:七斤衫重絕纖挨,妙手何人解剪裁。堪笑東村王大姐,滿身風雨入門來。
趙州僧問:方外忽有人問:和尚說甚麼法?如何祗對?師云:鹽貴米賤。
西禪需頌云:鹽貴米賤,諸事成現,擬欲商量,腦後拔箭。
洛浦安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雪覆孤峯峯不白,雨滴石笋笋須生。
丹霞淳頌云:海底龍吟雲雨潤,林中虎嘯谷風清。莫言滿路生荊棘,況是貧家少送迎。
長慶稜禪師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
汾陽昭頌云:靈雲因問出家才,驢使前行馬使來。長慶不明真實地,句中認影影難開。予今報你諸禪侶,九衢杲日照香街。 保寧勇云:東行不見西行利,南頭買賤北賣貴。橫千竪百筭河沙,九九翻成八十一。 佛鑑懃云:驢事未了馬事來,鐘聲未了鼓聲催。春來縱步林間看,無限桃花夾李開。 無為子云:驢事未了馬事來,一花欲謝一花開。安南已得煙塵息,塞北將軍唱凱回。
鼎州文殊禪師。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黃河九曲。
投子青頌云:問法窮因歸何處,黃河透過碧波瀾。須知雲外千峯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西禪需云:路窮崖斷進無門,賴有山頌指去原。九曲黃河清徹底,誰知別是一乾坤。 木庵云:九曲那容眨眼看,操舟誰解別波瀾。文殊曾展回天手,直得朝宗萬派乾。
首山念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其僧於此悟入。
佛慧泉頌云:楚王城畔水東流,逐浪隨波早晚休。唯有謝郎生計在,夜深明月上孤舟。 三祖宗云:楚國成邊水去東,發船便被打頭風。蘆花彎裏聽漁唱,熨斗煎茶銚不同。 雲溪恭云:楚王城畔水東流,日夜波濤去不休。巖下忽逢湘水客,謂言依舊注悠悠。 溈山秀云:楚王城畔水東流,今古朝宗是到頭。逐浪隨波如未息,輸他漁父泛孤舟。 普融平云:千波萬波曾無盡,去槳來帆浩莫窮。謝客睡惺孤月白,閑吹一笛渡頭風。
慈明圓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洞庭湖水浪滔天。
翠巖真頌云:水出高源上,風翻浪作銀。絲毫聊一頌,夢裏說書紳。 水庵一云:洞庭湖水若為窮,南北東西浩浩風。鸞鳳翱翔非鷰,野田深處謾尋蹤。
禪林類聚卷第四
禪林類聚卷第五
說法 禪定 悟道 大道
說法
世尊一日陞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徹云:忙忙者,匝地普天 松源岳。竪起拂子云:世尊三昧、文殊三昧總在拂子頭上,諸人還見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明招謙頌云:聲振大千龍虎伏,無人解和法王才,言下便明猶是鈍,頻教千眼一時開。 智門祚云:文殊白槌報眾知,法王法令合如斯,會中若有僊陁客,不待眉間毫相輝。 雪竇顯云:列聖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僊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海印信云:未兆之前早二三,白槌之後更那堪?當時若有僊陀客,不到如今疆指南。 地藏恩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玉輪影射珊瑚枝,一陣清風動天地。 南華昺云:瞿曇按指,文殊據令,漏泄天機,一槌打正。 天童覺云:一段真風見也麼?綿綿化母理機梭,織成古錦含春像,無柰東君漏泄何。 楚安方云:金搥影動,寶劒光寒,八萬之眾,齊著眼看。
馬祖一禪師一日陞堂,百丈出卷却蓆,師下座便歸方丈次,問百丈:我適來上堂未曾說話,你為甚便卷却蓆子?丈云: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師云:爾昨日向甚處留心?丈云:今日鼻頭又不痛也。師云:你深知今日事。百丈乃作禮而退。廣燈小異
雪竇顯云:諸方皆謂奇特,漝麼舉還當麼?若當,譬如水母以蝦為目;若不當,又空讚歎,圖箇甚麼?眾中一般漢亂踏向前,問:古人意旨如何?更有老底不識好惡,對云:將謂僊陀客。又云:來日更到座前。苦哉!苦哉!如此自稱宗匠,欲開人天眼目,驢年去。諸上座!雪竇當時若見伊出來,卷蓆劈胷與一踏,令坐者倒者俱起不得,且要後人別有生涯去,免見互相鈍置。豈不箇箇英靈底漢還會也無?歸堂, 白雲端出馬祖語云:我鈍置猶可,你鈍置太煞。
汾陽昭頌云:百丈當時侍馬師,對師卷蓆更無私。人天不測為奇特,恰是攢鴉捉鳳兒。上士瞥然全體現,太陽出照嶽峰低。 泉大道云:陞堂馬祖,卷蓆百丈。得人半斤,還他八兩。直饒縫罅全無,未免傍觀拊掌。 白雲端云:昨日東風偶然惡,桃花亂落如紅雨。昨夜東風又發狂,滿地不知何處去。 上方益云:夜深認得歸時路,不待天明便出關。三尺鏌鎁橫在手,至今坐斷大雄山。 佛鑑懃云:潮來潮子上潮頭,手把紅旗逆水流。忽被猛風吹退浪,此時伎倆一時休。
藥山儼禪師久不陞堂,一日,院主請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師云:打鐘著。主聲鐘,眾集,師便歸方丈。主隨後云:和尚既許為眾說法,為甚一言不施?師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又爭恠得老僧?
雪竇顯云:可惜藥山老漢,平地上喫撲盡,大地人扶不起。 琅瑘覺云:藥山下座,不妨疑著,及乎院主拶著,失却一雙眼。 翠巖芝云:藥山下座,院主當初恠不為說話,可謂誤他三軍。 五祖演云:雖然以己妨人,爭柰賊身已露。諸人要識藥山麼?閑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天童覺頌云:癡兒刻意止啼錢,良駟追風顧影鞭,雲掃長空巢月鶴,寒清入骨不成眠。 野軒遵云:藥山老應病藥,請上堂。槌鐘著一丸,不再愈顛狂,辜負金僊換骨方。 慈受深云:明珠一顆價難酬,不是知音便暗投,翻笑藥山空費力,水清魚現不吞鈎。
趙州諗禪師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遂喚云:文遠!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你說佛法。
鼓山珪頌云:老僧正在東司上,不將佛法為人說。一般屎臭旃檀香,父子之機俱漏泄。 徑山杲云:趙州有密語,文遠不覆藏。演出大藏教,功德實難量。
投子大同禪師。僧問:三身中那身說法?師乃彈指。
投子青頌云:三身說法問端由,彈指輕輕海嶽収。金鎻塔開紅日像,夜深人笑碧峯頭。
洞山价禪師。僧問:三身中阿那身說法?師云:吾常於此切。僧後問曹山:洞山道: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曹山云:要頭便斫將去。又問雪峯,峰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也曾到洞山來。
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趕賊。試請辨看。忽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也許他具一隻眼。
保寧勇頌云:此切堪傷向外求,至親何故似怨讎?始終滿面無慚色,更有曹山乞你頭。 天童覺云:不入世,未循緣,劫壺空處有家傳。白蘋風細秋江暮,古岸船歸一帶煙。
夾山會禪師示眾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雪竇顯拈起拄杖云:夾山老甚處去也?何不出來百草頭與大眾相見?又卓地一下云:在這裏。復云:咄!者野狐精縮頭去。便下座。 天童覺云: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却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鼓山珪頌云:年來萬事總成魔,老去閑添白髮多。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大平歌。 徑山杲云:癡人面前休說夢,生鐵團上須尋縫。明明說與却作聾,只管外邊閑打閧。
仰山寂禪師甞云:夢見往彌勒所,五百聖堂安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當第二座說法。山僧乃起白槌云:摩訶演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其五百聖眾各自散去。
大溈秀云:仰山依文解義即不無,忽然彌勒會中有箇作者,纔見伊道摩訶演法,便云:合取兩片皮。非唯止絕仰山𥧌語,亦免使後人夢中說夢。 琅瑘覺云:且道五百聖眾散去,是肯他仰山?是不肯他仰山?若肯他仰山,又辜負仰山;若不肯仰山,猶如平地上喫交。山僧今日不惜兩莖眉毛,與諸人註破摩訶演法,離四句,絕百非。你若舉似諸方,諸方若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射。
天童覺頌云:夢中擁衲參耆舊,列聖森森坐其右。當仁不讓楗稺鳴,說法無畏獅子吼。心安如海,膽量如斗。鮫目淚流,蚌腸珠剖。譫語誰知泄我機,厖眉應笑揚家醜。離四句,絕百非,馬師父子病休醫。
汾陽昭禪師示眾云: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翼折,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智;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與甚麼人同得入?與誰同音吼?作麼生同生殺?甚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莫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底,不悋慈悲;點不出底,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
徑山杲云:汾陽末後若無箇面目見在,一場敗闕。雖然如是,喪我兒孫。乃喝一喝,復頌云:兔角龜毛眼裏㘽,鐵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覺範洪頌云:十智同真面目全,於中一智是根源。若人要識汾陽老,擘破三玄作兩邊。 或庵云:陽春白雪人難和,藻鑑冰壺豈易觀?一把柳絲收不得,和風搭在玉闌干。 鼓山珪云:十年湖海覔冤讎,不得冤讎未肯休。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正堂辯云:𦘕得真如活,花間試展開。黃鶯偷眼,不敢下枝來。
禪定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能得見,乃至三度入定,徧觀三千大千世界,覔普賢不能得見,而來白佛。佛云: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翠巖芝云:諸仁者!作麼生會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且道普賢在甚麼處或作雲居?
佛海遠頌云:飄飄一鴈落寒空,步步追空覔鴈蹤,踏破草鞋跟子斷,巍然獨坐大雄峰。
達磨大師自梁涉魏,至洛陽少林,面壁而坐,經於九年,方得二祖傳法。
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 又有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琅瑘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白雲端頌云:先被梁王勘破,却向少林孤坐。謾言教外別傳,爭柰不識這箇。 草堂清云:六宗調伏向東來,五葉芬芳震旦開。冷坐九年人不識,手𢹂隻履又空回。 太平古云:航海梯山緣底事,遊梁歷魏意何傳。九年面壁垂慈切,剛被時人喚作禪。 旻古佛云:九年熊耳,空留隻履。一花五葉,春風四起。 祖印明云:精進翻成怠墮,莫守癡禪兀坐。少林面壁九年,已被梁王勘破。 疎山如云:達磨西來未足誇,少林揑目疆生花。得皮得髓徒分別,妙性圓明本不差。
魯祖雲:禪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乃云:我尋常向師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恁麼驢年去。
保福展問長慶稜云:只如魯祖節文在甚處,被南泉恁麼道?稜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 羅山閑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収。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 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與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 玄覺云:南泉為復是唱和語不肯語? 翠巖芝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已前不得會,會即打折你腰。 天童覺云:魯祖法出好生,南泉令下詐起。天童不是檢點古人,也要諸人體悉。還會麼?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大慧云:魯祖不得南泉,幾乎破壁。琅瑘覺頌云:祖師面壁播諸方,無限禪人謾度量。無事晚來江上立,數株寒栢倚斜陽。 梁山冀云: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若是同心達道者,不在揚眉便相悉。 黃龍新云:魯祖當年不用功,逢僧面壁顯家風。若遇上乘同道者請續此二句, 草堂清云:堪笑池陽老古錐,僧來面壁擬何為?大都端正人男女,清淨不勞紅粉施。 普融平云:魯祖山前古路通,熈微一徑沒西東。杜䳌聲裏春光老,零落桃花藉地紅。
藥山儼禪師初參石頭和尚,一日坐次,頭問:作甚麼?師云: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即閑坐也。師云:若閑坐即為也。頭云:汝道不為,為箇甚麼?師云:千聖亦不識。頭乃作頌讚云: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五祖戒云:藥山夢中說夢兩重重。
丹霞淳頌云:玄微及盡本翛然,若謂渠閑萬八千。月印澄江魚不見,釣人何必更拋筌。 五祖演云: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青青綠,元來是浮萍。 圓悟勤云:擺撥佛祖縛,曠然繩墨外。一物亦不為,縱橫得自在。古鑑臨臺,明辨去來。金鎚影動,鐵樹花開。任運相將不可陪,法雲隨處作風雷。 隱靜儼云:石頭打草要蛇驚,密護玄機絕彚情。迅句追風須辨的,報云千聖不知名。
栢巖禪師。僧問:如何是禪?師云:古塚不為家。
丹霞淳頌云:故國清平久有年,白頭猶自戀生緣。牧童却解忘功業,懶放牛兒不把鞭。
悟道
世尊於雪嶺六載修行,門星現時,忽然大悟。
世尊在日,有一鈍根比丘,無多聞性,令誦苕二字。日夕誦之,誦苕忘,誦忘苕,每日尅責不休。一日,忽然誦苕二字,則大悟。
四祖信大師為沙彌時,禮三祖,問云: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云:誰縛汝?師云:無人縛。祖云:何更求解脫乎?師於言下大悟。服勤九載,乃付衣法,住蘄州破頭山。學徒雲集,攝心不𥧌,脇不至蓆。一日,告眾云:吾武德中遊廬山,望破頭山,見紫氣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不?眾默然。弘忍云: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不?師云:善。唐太宗響師道:三詔不起,就賜紫服。
木庵永云:看他祖師為人抽釘楔,解黏去縛,渾不傷鋒犯手,可謂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汝等切不可妄生情計,種種解會,驀然脚跟尋著,不知落處,一劒當頭,直教成未?
無為子頌云:慈雲之塔,大醫之師。瞻之仰之,雙峰巍巍。懶融不得西來鉢,直付黃梅路上兒。 草堂清云:道出乾坤動至尊,飛書三詔不離雲。求人的嗣周家子,遙望牛頭紫氣氛。 旻古佛云:無縛無釋,脇不至席。分明一貫,兩箇伍伯。 佛國白云:鳥外逢師解縛歸,雙峯山下獨幽奇。却將衣鉢為人事,乞與黃梅箇小兒。 覺範洪云:絕知名迹能妨道,正恐師承亦累人。問法沙彌莫饒舌,百年逆旅要同塵。 雲巖因云:牛頭未生,梅子熟也。翫步人間,池成月下。鳳書三到懶開眸,白蓮峯頂光相射。
盤山積禪師初參馬祖作街坊,一日出門,見人舁喪,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聲哀哀,師忽身心踴躍省悟,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
文殊道頌云:歌聲繚繞哭聲悲,笑殺盤山老古錐。歷劫無明昏暗處,一時頓覺發光輝。 夢庵信云:哀哀相應便承當,畢竟何甞往別方?踊躍自然全體露,始知徧界不曾藏。 佛燈珣云:紅輪決定沈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踏著故鄉田地穩,本來面目是親娘。人只在,不曾亡,率陀天上非人世,須知別有好思量。
盤山甞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云: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云:長史,那箇是不精底?師於言下大悟。
南華昺頌云:箇事分明不覆藏,頭頭物物自相當。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五洩默禪師到石頭處,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云:闍梨!闍梨!師回首。頭云:從生至死,祇是這箇。迴頭轉腦作麼?師忽然契悟,乃拗折拄杖。
洞山云:當時不是五洩先師,大難承當。然雖如是,猶涉途在。 長慶云:險。 翠巖芝云:石頭據坐,五洩便去,石頭召他,却成多事。 雲峯悅云:大小石頭坐不定,把不住,似這般擔板漢,放去便休,又喚回,被他塗糊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夢見。
佛眼遠頌云:在途在舍若為酬?莫把先師一例求。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邊無髑髏。 枯木成云:欲去高聲喚得回,當時心眼一齊開。要知不假修持力,生死悠悠任往來。
香嚴閑禪師在溈山時,溈山知其法器,欲激發智光,謂云:吾不問汝平生學解及經卷冊子上記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東西時本分事,試道一句來,吾要記汝。師懵然無對,沈吟久之,進數語陳其所解,山皆不許,師云:却請和尚為說。山云:吾說得是,吾之見解於汝眼目何有益乎?師遂徧檢所集諸方語句,無一言可將醻對,乃自歎云:畫餅不可充饑。於是盡焚之,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遂辭去,抵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因芟除草木,以瓦礫擊竹作聲,俄失笑間,廓然惺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冶,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迹,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雪竇宗頌云:粥飯隨時養病軀,本無迷悟可關渠。無端擊著庵前竹,直至如今在半途。
樓子禪師因從街市中過,經酒樓下,偶整襪帶少住,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便休。忽然大悟,從此號樓子。出長慶巘禪師註楞嚴經說文。
慈受深頌云:唱歌樓上語風流,你既無心我也休,打著奴奴心裏事,平生恩愛冷啾啾。 寶峰明云:你既無心我亦休,此身無喜亦無憂,飢來喫飯困來睡,花落從教逐水流。 佛慈鑑云:你若無心我也休,鴛鴦悵裡懶擡頭,家童為問深深意,笑指紗牕月正秋。
米胡禪師令僧問仰山:今時人還假悟不?山云:悟既不無,爭柰落在第二頭何?師聞肯之。
投子青云:然仰山與麼道即得,還免得自己落麼?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頭。米胡雖然肯他自己,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諸人試點檢看。若點檢得出,兩人瓦解冰消;若點檢不出,且莫造次。 應庵華云:米胡提本分鉗鎚,仰山展劒刃上事,二老於唱教門中足可稱尊,若向衲僧門下,總是喫棒底漢。
投子青頌云:碧岫峯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天童覺云:第三頭分悟破迷,快須撒手捨筌。功號未盡成胼拇,智也難知覺噬臍。兔老氷盤秋露泣,鳥寒玉樹曉風凄。持來大仰辨真假,痕玷渾無貴白珪。 佛眼遠云:悟人千箇道無憂,肯信遭他第二頭?寂寞山花寒食後,夕陽西去水東流。
洞山价禪師先在雲巖問無情說法,後辭去,師猶涉疑,因過水覩影,大悟前旨,作偈云: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本覺一頌云:動靜由來本與俱,回頭驀面似逢渠。直饒與麼猶堪笑,喚作如如又却迃。
雪峯存禪師同巖頭、欽山到鰲山店上,夜坐禪次,頭云:何不睡去?如村裏土地相似,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以手指胷云:我這裏未穩在。頭云:我將謂你他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話在。師云:某甲不敢自謾。頭云: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師云: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云: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師云:又因洞山頌云:切忌隨他覔,迢迢與我踈。頭云:若恁麼,自救也未徹。師云: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云:道甚麼?此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云:你不聞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云:如何即是?頭云: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將來與我盖天盖地。師於言下大悟,連聲云: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
教忠光云:只如巖頭道:一一從自己胷襟流出。且道雪峰前三次悟,還從自己胷襟流出也無?若從自己胷襟流出,又道未穩在;若不從自己𮌎襟流出,又從甚麼處得來?莫有斷得出者麼?若斷得出,不唯雪峯、鼇山成道,盡大地有情齊成正覺;若斷不出,說甚麼鼇山成道?直饒少室傳心,也未夢見在。
佛眼遠頌云:鼇山成道足人傳,莫是從前話未圓?賴有玄沙知始末,徧身紅爛在漁船。 枯木成云:說盡平生去住因,到頭難遇赤心人,忽然自肯成家業,瓦礫拈來也是珍。 佛燈珣云:丈夫凌勵志英雄,向外馳求枉用功,到得鼇山開眼,方知屋裏用無窮。
大禪佛通禪師在歸宗常禪師會下,忽一夜呌云:我大悟也。眾駭之。次日,歸宗上堂集眾,問:昨夜大悟者出來。師出云:某甲。宗云:汝見箇甚麼道理言大悟?師云:師姑元是女人作。宗默而異之。
汾陽昭頌云:悟來不在苦多端,解了都由瞥爾間。定道師姑女人作,癡人積雪作銀山。 保寧勇云:半夜高聲似少神,箇中明白有踈親。如今隨例傳其響,也道師姑是女人。 大洪遂云:悟了還同未悟時,何須更說與人知?賊贓敗露無藏處,便道師姑是女兒。 草堂清云:五月炎威當酷熱,浹背汗流無處說。匝地清風劈面來,大禪眼裏重添屑。 黃龍震云:童子學順朱,赤處背模黑。若將白紙來,一點下不得。若下得,翻成紙上塗煙墨。
嚴陽尊者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師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與麼則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後住山,有一蛇一虎就手而食。
黃龍南頌云:一物不將來,肩頭擔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惡毒既忘懷,蛇虎為知己,清風幾百年,至今猶未已。 真淨文云:移高就下縱威權,解脫門開信可憐,不得空王真妙訣,動隨聲色被勾牽。 佛眼遠云:盡力放不下,著力擔不起,將謂一物無,元是自家底。見得自家底,心中大歡喜,自茲家業興,一舉九萬里。 旻古佛云:一物不將來,教渠放下著,廓爾悟無生,活計俱拋却。 天童覺云:不妨行細輸先手,自覺心麤愧撞頭,局破腰間斧柯爛,洗清凡骨共僊遊。
羅山閑禪師初謁石霜,問: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乾坤去,純清絕點去。師不契。復謁巖頭,理前問,頭喝云:是誰起滅?師於此大悟。
天童覺頌云: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狸窟。豹披霧而變皮,龍乘雷而換骨。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法眼益禪師同修、璡二禪師經過地藏琛禪師處,阻雪少憩,琛問:此行何之?師云:行脚去。琛云:作麼生是行脚事?師云:不知。藏云:不知最親切。師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琛云:山河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師云:同。琛竪兩指熟視云:兩箇。即便起去。師須臾啟行,琛門送之,問云: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唯識。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云:在心內。琛云:行脚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耶?師窘無以對,即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琛云:佛法不恁麼。師云:某甲詞窮理絕也。琛云: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
天童覺頌云:而今飽參似當時,脫盡廉纖到不知。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持。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辜負一雙眉。
護國澄禪師同演化大師在湖南報慈,值慈陞堂次,演化出問: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化不契,遂請益師,師云:汝但問來。化理前問,師云:誰有?化於言下契悟,乃云:首座或在眾,或住持,某甲誓終身相助。後化亦繼師住護國。
佛性泰頌云:朝三暮四一何少,暮四朝三何太多。多少未能知數量,有無從此見殽訛。不殽訛,唵囌嚧㗭唎薩婆訶。
大道
南泉願禪師因趙州問:如何是道?師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假趣向不?師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又爭知是道?師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疆是非耶?州於言下頓悟玄旨。
松源岳云:青天白日悟箇甚麼?咄!咄!咄!驪珠擊碎蒼龍窟。
雲峯悅頌云:平常心是道,舉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師,到底不能曉。玉兔金烏任飛走。 佛鑑懃云:欲識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舉棹,走馬即加鞭。若遇飢來飯,還應困即眠。盡從緣所得,所得亦非緣。所得亦非緣,當人自了然。雨中看皓月,火裏汲清泉。直立頭插地,橫眠脚指天。應須與麼會,方契祖師禪。 徑山杲云:勸君不用苦勞神,喚作平常轉不親。冷淡全然沒滋味,一回舉著一回新。 鼓山珪云:若謂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貼肉汗衫如脫了,喚來眼上更安眉。
藥山儼禪師。僧問:如何是道中至寶?師云:莫諂曲。云:不諂曲時如何?師云:傾國莫換。
趙州諗禪師因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師乃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師捉住棒云:已後莫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雪竇顯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 琅瑘覺云:不見道: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老衲證云:南泉垂鈎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談,為尋知己。趙州慣行棧道,飽歷邊庭,不施寸刃,海晏河清。然雖如是,且道二老相見還有優劣也無?良久,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保寧勇頌云:輭纏藏鋒入陣來,畫時擒下眼瞠開。死生一決英雄士,文武雙行將相才。 南堂靜云:龍蛇能易辨,衲子最難瞞。性淨秋空闊,心清巨海寬。天涯毫末見,世界掌中觀。萬法不為侶,西江一吸乾。
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雪竇顯云:趙州倒退三千。 天童覺云:這僧也如切如瑳,不能見機而變;趙州也如琢如磨,幾乎事不解交。眾中祇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盡力提持。還體悉麼?焦甎打著連底凍。
雪竇頌云: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消未乾。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隨庵緣云:世間無物可羅籠,獨立嵯峨萬仞峯。忽若有人猛推落,騰身雲外不留蹤。
趙州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云:何不引盡這語?云:某甲祇念到這裏。師云:祇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雪竇頌云:水灑不著,風吹不入。虎步龍行,鬼號神泣。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 白雲端云:驅山塞海也尋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趙州,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不?師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雪竇云:識語不能轉,死却了也,好與二十棒。這棒須有分付處,你若辨不出,且放此語。大行 烏回範云:大眾!趙州具頂門眼,向擊石火裏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為甚麼却五年分疎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雪竇頌云:象王嚬呻,獅子哮吼。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南北東西,烏飛兔走。 白雲端云:分疏不下五年疆,一葉舟中載大唐。渺渺兀然波浪裏,誰知別有好商量。
趙州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得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厙奴!甚麼處是揀擇?僧無語。
雪竇頌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裏猛風,螻蟻撼於鐵柱。揀兮擇兮,當軒布鼓。 白雲端云:團團秋月印天心,是物前頭有一輪。入穴蝦蟆無出路,却冤天上不平勻。
趙州。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墻外底。云:不問這箇。師云:問甚麼道?云:大道。師云:大道通長安。
投子青頌云:知道還他潦倒翁,親言相指自忽忽。關山路遠重須去,一逕長途君任通。 水庵一云:趙老家風不熱瞞,問他大道答長安。有誰平步歸家去?多是區區自作難。 松源岳云:大道透長安,言端語亦端。臈盡雪消去,春來依舊寒。
栢巖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徒勞車馬跡。
丹霞淳頌云:曹溪古路綠苔生,車馬登臨已涉程。野老痿羸兼跛挈,手携玉杖夜深行。
巴陵鑑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明眼人落井。
洞山聰頌云:落井須明出井機,直宜擡眼動睛輝。於斯倜儻無纖隔,祖道汪洋得旨歸。 保寧勇云:秋夜霜天月正明,仰觀星象約三更。一條大路平如掌,歸去何妨徹曉行? 正覺逸云:好箇明眼人落井,叢林話會幾時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佛印元云:南北東西苦問人,新開多口接迷津。從茲八駿追風急,空望悠悠脚下塵。
海湖禪師。有座主問:和尚甚麼年行道?師云:座主近前來。主近前,師云:且道憍陳如甚麼年行道?主忙然無對。師云:尿牀鬼。
丹霞淳頌云:多是從人學得來,一生空把口胡開。欲窮此片虗明地,七佛前前總不該。
禪林類聚卷第五
禪林類聚卷第六
示眾 勘辨 棒喝
示眾
南泉示眾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鼓山珪頌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青山白雲,落花芳草。若是靈利阿師,終不回頭轉腦。 開善謙云:太平時節歲豐盈,旅不齎糧戶不扃。宮路無人夜無月,唱歌歸去恰三更。 徑山杲云: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峯。倚欄頻顧望,回首與誰同?
南泉示眾云:江西馬大師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
鼓山珪頌云:剔起便行三萬里,只今休去八千年。分明更為從頭舉,一任諸方取次傳。 徑山杲云:倒腹傾腸說向君,不知何故尚沈唫?而今便好猛提取,付與世間無事人。 靈巖日云:倒腹傾腸幾箇知?更無絲髮可相依。直饒徹底承當去,也落他家第二機。
黃檗運禪師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與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師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溈山問仰山:作麼生?仰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云:此實難辨。 五祖戒出僧語云:謝和尚說得道理好。 石門聰云:黃檗垂示不妨奇特,纔被布衲挨拶著,失却一隻眼。 承天宗云:五祖戒眼照四天下,要見黃檗猶未可,若要扶竪正法眼藏,須是黃檗宗師。 翠巖真云:諸方商確,便道黃檗坐却這僧,又道黃檗被這僧上來,直得分㭊不下。何為也?翠岩輙生擬議:霧豹澤毛,未甞下食;庭禽養勇,終待驚人。 溈山喆云:諸人還會麼?莫恠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雪竇顯頌云:凜凜孤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蛇。太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 白雲端云:大唐國裏無禪師,與君𢹂手歸家裏。拋鈎本欲釣鯤鯨,誰知釣得䟦鼈子? 佛鑑懃云:黃檗山中明示眾,大唐國裏暗藏身。袈裟一角猶拖地,誰是叢林有眼人? 佛慧泉云:無師充塞大唐國,噇酒糟漢會不得。竹寺閑過春已深,落花亂點莓苔色。 徑山杲云:身上著衣方免寒,口邊說食終不飽。大唐國裏老婆禪,今日為君註破了。
洞山价禪師示眾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表,滯句者迷。
鼓山珪頌云:只要楔抽釘,為人解黏去縛。如何洞山老人,先自藤蛇繞脚? 徑山杲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表,滯句者迷。逢人不得錯舉。
臨濟示眾云:夫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一本小異
慈明圓頌云:第一玄,三世諸佛擬何宣,垂慈夢裏生輕薄,端坐還同落斷邊。第二玄,靈利衲僧眼未明,石火電光知是鈍,揚眉瞬目涉關山。第三玄,萬象森羅宇宙寬,雲散洞空山嶽靜,落花流水滿長川。第一要,豈語聖凡妙,擬議涉長途,擡眸七顛倒。第二要,峯頂敲搥召,神通自在來,多聞門外呌。第三要,起坐令人笑,掌內握乾坤,千差都一照。
睦州示眾云: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
保寧勇頌云:春去秋來古與今,相逢休論歲時深。飢餐渴飲無他事,盡聽滿頭霜雪侵。
三聖然禪師示眾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聞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白雲端云:大眾!此二尊宿各有一處打得著,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還有人向這裏定當得麼?良久,云:妙舞莫誇回雪手,三臺須是大家催。 五祖演云:大眾!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聖是武,亦不得。還於此辨得出麼?若辨得出,許你通身是命;若辯不出,你自相度。 保寧勇云:此二尊宿與麼為人,猶在半途,保寧今日路見不平。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擲却便歸方丈。 天童覺云:墮也,墮也。今日不是減古人聲光,且要長後人節槩。若是本色漢,提祖佛印、轉鐵牛機,把拄杖一時穿却,方見衲僧手段。
保寧勇頌云:騎驢戴笠迎南去,躍馬搖鞭向北行。兩箇大商俱突曉,日高猶聽打三更。 佛鑑懃云:城南措大騎驢子,市比郎君誇馬兒。各各四蹄俱踏地,三春同到金明池。 圓通僊云:翻是羅兮覆是繡,弟兄同氣復連枝。為人不為成歌曲,祖父田園要及時。 佛燈珣云:湖光瀲灔晴方好,山色涳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糚濃抹總相宜。徑山杲云:陽焰何曾止得渴,𦘕餅幾時充得飢。勸君不用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白水仁禪師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云:喚作色得麼?云:如何是色不是色?師云: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有箇入處。
雪竇顯云:本仁也甚奇恠,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大溈秀云:本仁只知橫千,不會竪百。如何是聲不是聲?莫逐音響。如何是色不是色?莫逐青黃。且從伊向聲前句後覔箇安身,自然別有生涯。 佛鑑懃云:拂迹成痕,欲隱彌露。既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洎乎問著,却云:喚作聲得麼?喚作色得麼?本仁和尚鼓弄人家男女亦不少矣,而今欲得親切麼?乃擊禪床,云:還聞聲麼?竪起拂子,云:還見色麼?於此透過見聞,許你有箇出路。 應庵華云:雪竇到這裏,盡其神通,無插手處。只如道:既非聲前句後,從甚麼處入?往往十箇有五雙蹉過。還知薦福落處麼?一箭落雙鵰。
丹霞淳頌云:色自色兮聲自聲,新鶯啼處柳煙輕。門門有路通京國,三島斜橫海月明。
乾峯禪師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云:典座明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雪竇顯云:諸德!雲門老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還有共相著力底麼?試露爪牙看。 佛印元云:此語眾中商量甚多,會者極少。乾峯夢裏合眼跳黃河,覺來身在牀上;雲門醉後扶人倒上樹,醒來只在坐中。二人打作一團,至今分疎不下。若人知得落處,許你解空第一。 大溈喆云:乾峰善唱,雲門善拍,拍唱相隨,風清古格。還有知音者麼?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琅瑘覺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溈山果云:乾峯平地生堆,韶石因風起浪。雖然合水和泥,千古叢林榜樣。既是叢林榜樣,為甚麼合水和泥?會麼?不入洪波裏,爭見弄潮人?黃龍心頌云:乾峯舉一不舉二,雲門擡手添意氣。花開花落任風吹,自有馨香滿天地。 普融平云:天台南嶽去無蹤,更有何人覿面逢?東嶺雲生西嶺白,前山花發後山紅。 慈受深云:煑海成鹽終有味,敲空作響本無聲。崑崙撞著波斯子,把手相將海底行。 佛性泰云:高樓美女一雙雙,各向瓊牕坐玉牀。繡出鴛鴦呈似了,金針深插錦香囊。 白雲端云:黑白分明滿局棊,曾無一著有相虧。可憐無限傍觀者,斧爛柯消總不知。
夾山示眾云:明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他位,脚不踏他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停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鋩事。到這裏有箇甚麼事?闍梨!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自代云:厨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雪竇顯頌云: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花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白雲端云:徹底昏昏不待看,拄天拄地黑漫漫。三門厨庫長相對,一徑松風滿院寒。 圓悟勤云:夜明簾外千峯秀,鸞鏡臺前萬象殊。掃蹤滅跡,不立錙銖。誰為佛殿?誰是香厨?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
雲門示眾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松源岳頌云:百尺竿頭弄險,是非海裏橫身。更有全提底時節,只堪惆悵不堪陳。
雲居示眾云: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寒,從地湧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逈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則無用處。
丹霞淳頌云:門頭戶尾事千差,了盡猶來未到家。明月堂前無影木,嚴凝雪夜忽開花。
大陽玄禪師示眾云:嵯峨萬仞,鳥道難通;劒刃輕冰,誰當履踐?宗乘妙句,語路難陳;不二法門,淨名杜口。所以道:達磨西來,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陽今日也大無端。珍重!
丹霞淳頌云:不掛脣皮一句奇,少林冷坐最慈悲。須知此道非傳授,立雪神光已強為。
風穴沼禪師示眾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嚬蹙;不立一塵,家國衰亡,野老安貼。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山僧;於此不明,老僧即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迷却天下人。要識闍黎麼?左邊拍一拍,云:這裏即是。要識老僧麼?右邊拍一拍,云:這裏即是。
雲門云:這裏即易,那裏即難。 琅瑘云:扚卜聽虗聲。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鋪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擬展脚眠,蚊蟲獦蚤出。 應庵華云:大小風穴,不會轉身句。 松源岳云:薦福見處,又且不然。大小風穴,醋氣猶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也,皎如也,繹如也。以成,喝一喝。 雪竇顯頌云:野老從教不展眉,且圖家國立雄基。謀臣猛將今何在?萬里清風獨自知。 白雲端云:立國仍教野老欣,威行閫外不揚塵。縱橫莫測文兼武,宇宙茫茫有幾人? 天童覺云:皤然渭水起垂綸,何似首陽清餓人?只在一塵分變態,高名勳業兩難泯。
首山念禪師示眾云:第一句薦得,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僧問: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師云:月落三更穿市過。
天童覺頌云:佛祖髑髏穿一串,宮漏沈沈密傳箭。人天機要發千鈞,雲陳煇煇急飛電。箇中人,看轉變,遇賤則貴貴則賤。得珠罔象兮至道綿綿,游刃亡牛兮赤心片片。
勘辨
仰山寂禪師因溈山問:大地眾生業識忙忙,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師云:某甲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云:闍梨!其僧回首,師云:和尚!這箇便是業識忙忙,無本可據。溈云:此是獅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草堂清云:古人臨機施設,出在一時,此是因風吹火,用力不多。當時若無僧從面前過,仰山將甚麼語驗他?不遇祖師端的旨,臨機開口卒難應。
天童覺頌云:一喚回頭識我不?依俙蘿月又成鉤。千金之子纔流落,漠?塗窮有許愁。
仰山問僧:甚處人?云:幽州人。師云:汝還思彼中麼?云:常思。師云:能思是心,所思是境。彼中山河大地、樓臺殿閣、人畜等物,反思思底心還有許多般麼?云: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師云:信位即是,人位未是。云:和尚莫別有指示不?師云:別有別無即不中。據汝見處,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後即看。
天童覺頌云:無外而容,無礙而沖。門牆岸岸,關鎻重重。酒常酣而臥客,飯雖飽而頹農。突出虗空兮風搏妙翅,踏翻滄海兮雷送遊龍。
烏臼禪師因玄、紹二上座來參,師問:二禪伯發足甚麼處?云:江西。師遂拈拄杖打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云:你既不會,後面箇僧祗對看。紹擬近前,師便打,云: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雪竇顯云: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未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大溈喆云:烏臼大似巨靈逞擘大華之威,蒼龍展奪珠之勢,直得乾坤失色。乃拈拄杖云:諸人還識烏臼麼?若也識去,橫按鏌鎁,寰中獨據;若也未識,棒頭有眼明如日。卓拄杖一下。 曹源生云:顯大機,明大用,奮寰中意氣,運閫外籌略,則不無烏臼,檢點將來,未是本分草料。若要據令而行,盡大地一時荒却。何故?寸釘入木。
鼓山珪頌云:赤身挨白刃,死中還得活。一箭自迷蹤,萬車皆喪轍。 徑山杲云:猛焰不容蚊蚋泊,大海那能宿死屍?任是三頭并六臂,望風無不竪降旗。
棒喝
南泉願禪師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二十棒趂出院也。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打?師云:王老師過在甚處?州乃作禮,師便歸方丈。
雲門代云:深領和尚慈悲,某甲歸衣鉢下,得箇安樂。又代云:與眾除害。 玄覺云:且道趙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 五祖演云:白雲則具大慈悲。遂拍手云:𭦟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不審,今後更敢也無?自云: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 夾山齡云:南泉一期逞俊,爭柰平地生堆。趙州雖則覿面投機,不免腦門著地。 佛鑑懃云:大似無手人行拳,無口人呌喚,無手人掩著無口人口,無口人咬著無手人手。恁麼會得,方知道法性不動,動徧三界之中;至理無言,言滿四天之下。若也不會,紅塵飛碧海,白浪湧青岑。 徑山杲云:南泉無過,口能招禍。趙州禮拜,草賊大敗。徑山不營,結案據款。文殊普賢,且過一邊。
佛燈珣頌云:鴛鴦綉出世無雙,好手元來更有強,呈罷各歸香閤去,金針難把度蕭郎。 佛印元云:普賢昨夜鬪文殊,趂出還同兩手祛,却得趙州行正令,從茲王老一時無。 佛鑑懃云:彩雲影裏僊人現,尋用紅羅扇遮面,無人著眼看僊人,却看隨後紅羅扇。
烏臼禪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定州。師云:定州法道何似這裏?云:不別。師云: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僧云: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師云: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師云:屈棒元來有人喫在。云:爭柰杓柄在和尚手裏。師云: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師手中棒,打師三下,師云:屈棒,屈棒。僧云:有人喫在。師云:草草打著箇漢。僧禮拜,師云:却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師云: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雪竇顯頌云:呼即易,遣即難,互換機鋒子細看。劫石固來猶可壞,滄溟深處立須乾。烏臼老。烏臼老,幾何般?與他杓柄太無端。
德山鑒禪師,初在蜀講金剛經,故號周金剛。後聞南方禪宗,遂滿車載疏鈔出蜀。初見龍潭問答悟由,俻見彼章出世。德山不立佛殿,凡見僧入門便棒。
白雲端。頌云:突出雙頭卒辨難,曾將一擊碎潼關,自從天下大平後,流落人間號德山。 海印信云:德山棒,劃斷聖凡魔膽喪,善能方便捋虎鬚,忿怒那吒亦摧蕩。 大洪恩云:一棒一條痕,辛酸不可論,丈夫多意氣,幾箇是知恩? 雲蓋昌云:德嶠分明顯大奇,棒頭揮出絕離微,令行佛祖無空過,一似輪王握萬機。 無盡居士云:一條楖栗倚青天,別向三乘教外傳,未眨眼時遭八百,擬開口處著三千。 大洪遂云:驟雨迅雷擊,雲興電影隨,將軍雖有令,何似帝堯時? 徑山杲云:入門便棒,郎當不少,依而行之,胡麻廝繳。
德山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便打?師云:你是甚處人?云:新羅人。師云:未跨船舷時,好與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雪竇顯云:此二尊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還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芭蕉云:作死馬醫。 琅瑘覺云:德山何似履春氷?雖然如此,如猫弄鼠。 大溈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鋥甲磨鎗;這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法眼道:話作兩橛,大似藥病相治。圓明道:龍頭蛇尾,也是金鍮難辨。雪竇道:撞著露柱底瞎漢,截斷眾流。如今還有人與新羅僧作主麼?出來與大溈相見。乃竪拂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佛印元頌云:德山自得任公手,一線分明下兩鈎。透網金鱗纔弄水,岸邊還把釣絲收。 旻古佛云:橫按鏌鎁居閫外,當鋒誰敢犯重圍?堪羨新羅箇衲子,全機破敵也光輝。 寶峯照云:煙塵掃蕩將軍令,正勑流行宣德音。公子中知欹既醉,夜深還被活生擒。 枯木成云:祖令全提孰敢論?纖塵纔動陷關津。這僧不辨箇時節,為法亡身有幾人?
臨濟玄禪師初在黃檗三年,因首座即睦州也教令去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二十拄杖。如是三問三被打,既不契,遂辭去。首座密啟黃檗云:問話上座非凡,他日可為一株大樹,蔭覆天下人去在。來辭時,望方便指引。師辭檗,檗云:不須他去,只往高安大愚處去。師到大愚,愚問:甚處來?師云:黃檗來。愚云:有何言句?師舉前話,復云:未審某甲過在甚麼處?愚云: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猶覔過在。師於是大悟,乃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乃扭住云:尿牀子!適來道有過無過,而今又道佛法無多子,是多少道?道!師於愚肋下築三拳,愚托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即便返黃檗,檗問: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云:只為老婆心切。遂舉前話,檗云:大愚老漢饒舌,待來與一頓。師云:說甚待來?只今便與。遂打黃檗一掌,檗吟吟大笑云:風顛漢!却來這裏捋虎鬚。參堂去。
溈山問仰山云:臨濟得大愚力?黃檗力?仰云:非但捋虎鬚,亦解坐虎頭。 應庵花云:你諸人還得透也未?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三世諸佛口掛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飯?
白雲端。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保寧勇云:雷電喧轟海嶽昏,一家愁閉雨中門。狂風忽起烏雲散,白日滿天星斗分。 黃檗勝云:叢林猛烈是黃檗,拈棒便打途中客。回到大愚却知恩,老婆面上與一摑。 真淨文云:便言黃檗無多子,大丈夫兒豈自乖。脇下三拳明有信,不從黃檗付將來。 佛眼遠云:擘開花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倒海聲。瞎驢死後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幾人。 天童覺云:九包之雛,千里之駒。真風度籥,靈機發樞。劈面來時飛電急,迷雲破處太陽孤。捋虎鬚,見也無,箇是雄雄大丈夫。
臨濟出世後,唯以棒喝示徒,凡見僧入門便喝。
海印信頌云:臨濟喝,霹靂一聲邪腦裂,忽然透出蒼龍穴,擊碎明珠拗角折。 佛國白云:當機喝喝震春雷,萬蟄龍蛇眼豁開,忽若翻身無伎倆,任從千古臥塵埃。 大洪恩云:入門便喝,已是忉怛,無限杜禪和,猶更論該括。 普融平云:赫日光中,轟然霹靂,禹門浪急風高,無限錦鱗點額。 佛燈珣云:張公未醉李公扶,從此佳聲滿道途,却被金剛開口笑,誰能愛你護身符? 徑山杲云:入門便喝,全無巴鼻,引得兒孫弄粥飯氣。
臨濟聞德山示眾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師令侍者即洛浦也去問:為甚麼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他若打汝,汝便接住推一推,看他如何?侍者如教,至彼問,山便打。者接住推一推,山便歸方丈,閉却門。者回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汝還見德山麼?者擬議,師便打。
巖頭云:德山尋常只據目前一箇拄杖子,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爭柰較些子。 東禪齊云:只如臨濟道:我從來疑著這漢是肯底語?不肯語?為當別有道理?試斷看。
海印信頌云:單于自負藝過人,小將教詔去似真,到彼果然贏小捷,回來未免陷全身。 佛鑑懃云:譬若金籠鸚鵡兒,觜如紅玉一青衣,雖然學得人言語,問著元來總不知。
臨濟問僧:甚麼處來?僧便喝,師便揖坐。僧擬議,師便打。又一僧來,師竪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復見一僧來,師亦竪起拂子。僧不顧,師亦打。
鼓山珪頌云:主賓都落第三機,陣陣開旗不展旗。石火光中分勝負,倒騎鐵馬上須彌。 徑山杲云:五月五日午時書,赤口毒舌盡消除。更饒急急如律令,不須門上𦘕蜘蛛。 松源岳云:閃電光中賓主分,虗空背上立綱宗。祖師活計只如此,後代兒孫掃地空。
臨濟一日問僧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汾陽昭頌云:金剛寶劒最威雄,一喝能摧萬刃鋒,遍地乾坤皆失色,須彌倒插半空中。金毛踞地眾威全,一喝能令喪膽魂,嶽頂峯高人不見,猿啼白日更黃昏。詞鋒探草辨當人,一喝須知見有真,大海淵澄含萬象,休將牛跡比功深。一喝當陽勢自彰,諸方盡有好商量,盈衢溢路歌謠者,古往今來不變常。 劒門庵主云:是非穿鑿不相干,四喝諸方莫錯看,六道四生平等法,牧童吹笛過前山。
睦州蹤禪師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云: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僧無語,師便打,云:這掠虗漢。
應庵華云:叢林中商量道:他三喝四喝後如何?便與掀倒禪牀;不然,拽坐具劈口摵;不然,拂袖便行;不然,更與一喝。恁麼說話,要稱為達磨兒孫,大遠在漆桶。參堂去。
雪竇顯頌云:兩喝與三喝,作者知機變。若謂騎虎頭,二俱成瞎漢。誰瞎漢?拈來天下與人看。
睦州見僧來,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雲峰悅云:賊人心虗。僧云:某甲如是。師云:寺門前金剛為甚麼竪拳?云: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趂出云:這掠虗漢。
雲門云:睦州正恁麼時,天下人披枷帶鎻。 徑山杲云:雖然無孔笛,撞著氈拍板,直是五音調唱,六律諧和,子細檢點將來,未免傍觀者哂。且道誰是傍觀者?良久,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你驢腰。
覺海元頌云:見成公案未除瑕,放過方能脫鎻枷。四海澄清人富庶,更來石上種油麻。 海印信云:呼蛇易,遣蛇難,袖裏金鎚不易看。長安夜夜家家月,誰知愁樂有多般。 佛燈珣云:見成公案便相當,秤則秤兮斗則量。非較當年三十棒,至今平步也翱翔。
霍山通禪師因到仰山前,乃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仰山下禪牀打四,正是藤條。一本小異
雪竇顯云:藤條未到折,因甚麼只與四下?須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 翠巖芝云:亦不得作賞,亦不得作罰,如今作麼生會? 棲賢遷云:且仰山打伊四藤條是何道理?莫是打伊不會?莫是打伊說道理?若恁麼會,何曾夢見?山僧道: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野軒遵頌云:集雲峯下四藤條,幾嶮當時打折腰。堪笑後來稱猛將,只知空說霍嫖姚。 保寧勇云:竺國支那咸印定,更無毫髮可參差。眼橫鼻直喧天下,一頓殘羹永不飢。 圓通僊云:集雲峯下四藤蒿,打破潼川路一條。似鶴似雲天地外,如龍如鳳在煙霄。
通禪師到霍山,自云: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山。乃喚維那云:打鐘著。師便走。
雪竇顯云:這漢雖見機而變,爭柰有頭無尾。
圓通僊頌云:藤條喫了任閑遊,未到牢關未肯休,打鼓打鐘俱是令,知機識變有誰儔?
興化獎禪師陞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與你證據。時旻德長老出禮拜,起便喝,師亦喝;德又喝,師亦喝;德禮拜,師云: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便下座。
首山念云:看他興化與麼作用,為甚麼放得伊過?諸上座!且道甚麼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前一喝?是後一喝?那箇是賓?那箇是主?雖然如此,也須子細始得。良久,云:二俱有過,二俱無過。珍重! 琅瑘覺云:且道那一喝不作一喝用?興化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雖然如是,曉者還稀。 松源岳云:興化勾賦破家,旻德把髻投衙。更道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不知凌滅我臨濟宗風。不見道:作家不啐,啐同時失。
海印信頌云:龍虎相交是底時,未容擬議已參差。分明一喝不作用,却使禪人特地疑。 雲溪恭云:獰龍出水虎離山,四起風旋萬頃煙。若具阿那律正眼,橫身三界背摩天。 鼓山珪云:單刀直入不須論,擬議之間賓主分。不得放他旻德過,須知興化棒頭親。 徑山杲云:暗中携手上高山,及至天明各自行。無限途中未歸客,明明開眼墮深坑。
興化因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行三兩步,師又喝,僧亦喝;須臾近前,師拈棒,僧又喝,師云: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便打,直打下法堂,師却歸方丈。有僧問:適來僧有甚言句觸忤和尚?師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我將手向伊面前劃一劃,到這裏却用不得。似這瞎漢,不打更待幾時?
圓悟勤云:卞王庫刀,振塗毒鼓,掣電未足以擬其迅,震雷未足以方其威,可謂善驅耕夫之牛,能奪飢人之食。只如主賓互換,有照有用、有權有實則且置,甚處是興化將手向伊面前劃一劃?若這裏洞明,可以荷負臨濟正法眼藏;如或泥水未分,未免瞎驢趂大隊。 應庵花云:興化門牆千仞,從來家法森嚴,這僧暗透重關,要看洞中春色,好則好,未免二俱失利。祇如興化道:我將手向伊面前劃一劃。又作麼生?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鼓山珪頌云:霹靂驚天地,那容掩耳聽。須知興化老,一半是人情。 退庵休云:恰如劊子氣雄豪,便向咽喉下一刀。五臟肝心皆砉出,方知王法不相饒。 徑山杲云:鏌鎁在握,天魔膽落。明眼衲僧,休更卜度。 劒門庵主云:長松不改四時青,縱奪當機幾箇明。陣敗不禁苕菷掃,眼中瞳子面前人。
興化謂眾云:我聞長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興化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如此?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諸人去,在你虗空裏胡喝亂喝作甚麼?
佛性泰云:驅耕失牛,奪飢人食,擊碎明月珠,敲出鳳凰髓,可謂富貴中富貴,風流中風流,藹藹嘉聲,迄今未已。敢問大眾:只如興化道:未曾向紫羅帳裡撒真珠。作麼生會?或若總道:咄!我也知你跳不出。 水庵一云:興化是則是,大似如飢喫鹽。若是翠雲則不然,待你喝得翠雲山振動,却向伊道:弄粥飯氣。
鼓山珪頌云:紫羅帳裏撒真珠,禪客相承總掠虗。拍手呵呵開口笑,釋迦彌勒是他奴。 徑山杲云:對眾全提摩竭令,豈是閑開兩片皮。喝下瞎驢成隊走,夢中推倒五須彌。
揚岐會禪師問慈明: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明云:我行荒草裡,汝又入深村。師云:官不容針,再借一問。明便喝,師云: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便禮拜。
松源岳云:二人父子譬如弄珠,不觸其手,不墮其地,不住於空,亦無玄妙,箇裏如何眨眼?喝一喝。 白雲端頌云:將出驪珠遇大商,金盤撥動有餘光,無煩一句論高價,把手歸家笑幾場。
禪林類聚卷第六
禪林類聚卷第七
圓相 對機 賓主 家風
圓相
南泉願禪師與歸宗、麻谷同往謁忠國師,至中路,師於地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宗於圓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師云:與麼則不去也。宗云: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回,不去禮國師。
玄覺云: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底語?不肯底語? 雲居錫云:比來去禮拜國師,南泉為甚麼却相喚回?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雲居元云:歸宗、麻谷,氣宇如王,落在南泉圈裏。當時見他畫圓相,拂袖便行,直饒南泉更有神通,也較三千里。 保寧勇別歸宗,拍手大笑,便起去。 天童覺云:我當時若見,便與撥却圓相,不唯打破南泉窠窟,亦乃教歸宗無著身處,麻谷呈伎倆不得。泉云:與麼則不去也。果然,果然。
汾陽昭頌云:國師欲見義多般,圓坐端居拜請看,不去同音聞便解,久經行陣奪旗旛。 雪竇顯云:由基箭射猿,繞樹何太直?千箇與萬箇,是誰曾中的?相呼相喚歸去來,曹溪路上休登陟。復云:曹溪路坦平,為甚麼休登陟? 保寧勇云:漫漫大地盈尺雪,江湖一片難分別,漁父披蓑月下歸,誰道夜行人路絕?
大溈祐禪師因令僧馳書上王常侍,王看書了,乃問: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云: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王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王云:不是這箇道理,上座快回山去好,某甲有回書到和尚處。僧得書,遂回持上師,師拆開,見中𦘕一圓相,內寫箇日字,師云: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仰山侍次,乃云:雖然如是,也祇是箇俗漢。師云:子又作麼生?仰却𦘕一圓相,於中書箇日字,却以脚抹著,師乃大笑。一本小異
保寧勇頌云:南星北斗總移位,四海九州如鼎沸。波斯匿王鼻拄天,樓至如來脚踏地。
仰山寂禪師,一日有梵僧來,師於地上𦘕半月相,僧近前添作圓相,以脚抹却,師展兩手,僧拂袖便出。
承天簡云:仰山大似瘂子喫苦瓜。 圓悟勤云:以膠投漆,將鹽入醬,羽毛相似,體段一般。雖然如是,大小仰山被箇梵僧勘破。
本覺一頌云:寂子偶逢穿耳客,曾將半月示伊家。僧添半月翻然去,知道親逢小釋迦。
仰山在洪州石亭,粥後坐次,有僧問:和尚還識字不?師云:隨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甚麼字?師於地上書箇十字。僧又左旋一匝,云:是甚麼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𦘕一圓相,以兩手托,如脩羅掌日月勢,云:是甚麼字?師乃𦘕圓相,圍却卍字。僧乃作樓至勢,師云: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拜,騰空而去。
天童覺頌云:道環之虗靡盈,空印之字未形。妙運天輪地軸,密羅武緯文經。放開揑聚,獨立周行。機發玄樞兮青天激電,眼含紫光兮白日見星。
資福寶禪師因陳操尚書來,師便𦘕一圓相,陳云: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師於中著一點,陳云:將謂是南番舶主。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大溈喆云:資福雖是本分爐鞴,爭柰陳操是煅了精金。諸人要識資福麼?等閑擲一釣,驚動碧波龍。 虎丘隆云:資福買鐵得金,一場富貴,是則是,爭柰公案未了。今日諸大士入山相見,山僧不𦘕圓相,亦不掩却方丈門,且道與資福老人是一是二?還知落處麼?竹院相逢無一事,大家同喫趙州茶。 應庵華云:雖然如是,若到天童門下,未放過在。當時待陳操尚書道: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𦘕圓相?天童大開東閤,明牕下如法安排。何故?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雪竇顯頌云:團團珠繞玉珊珊,馬載驢駞上鐵船。分付海山無事客,釣鼇時下一捲攣。師復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資福寶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人歌?師乃𦘕圓相對之。
投子青頌云:一曲兩曲深夜彈,松風和雨過前山。可憐卞玉離荊岫,誰是知音却取還。
對機
石頭遷禪師問青原云:和尚自離曹溪,甚時到此間住?原云:我却不知汝甚時離曹溪。師云:某甲不從曹溪來。原云:我已知汝來處了也。師云:和尚幸是大人,且莫造次。
丹霞淳頌云:木人來問青霄路,玉女年尊似不聞。携手相將歸故國,暮山㞧㞧鎻重雲。
百丈海禪師因溈山、五峯、雲巖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溈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我不辤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師又問五峯,峯云:和尚也須併却。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師又問雲巖,巖云:和尚有也未?師云:喪我兒孫。
雪竇顯頌云:却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和尚也併却,龍蛇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和尚有也未?金毛獅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上空彈指。 保寧勇云:三箇兒郎總長成,大家將本各經營,其間消折兄嫌弟,也有贏錢弟怨兄。 佛鑑懃云:却請和尚道,千人萬人所不到,杲日朧海面紅,清風凜凜霜天曉。和尚也併却,後人要踏前人脚,其餘利鈍不同途,畢竟到頭輸一著。和尚有也未?且向自身明見地,未能展翼逆風飛,少逐青雲千里志。
南泉願禪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是不?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云:莫便是長老見處不?檗云:不敢。師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誰還?檗不對。
溈山問仰山云:莫是黃檗搆南泉不得麼?仰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保福展云:若無溈仰,埋沒著黃檗。 五祖戒云:仰山大似為蛇𦘕足。 雲峰悅云:若不同牀臥,焉知被裏穿?
佛眼遠頌云:問答分明已切磋,幾人於此見誵訛。少年俱決龍蛇陣,老倒同吟稚子歌。 佛鑑懃云:昨夜銀蟾跨箕尾,驀然一陣天風起。捲盡千重萬重雲,碧空寂寂凝如水。 海印信云:兩陣交鋒戰不難,埋兵調鬬何人曉。只解輪鎗趂勢來,喪身失命有多少。 佛慧泉云:獵獵奔馳勞不休,草深風勁更堪愁。翻身獅子無尋處,空使行人說路頭。
溈山問仰山:終日與子商量,成得箇甚麼邊事?仰山於空中劃一劃,師云:若不是吾,終被子惑。
佛印元頌云:盡日商量古佛言,當時一劃却成冤。至今尚有溈山在,莫道宗枝絕子孫。 地藏恩云:松直棘曲,烏玄鵠白。末後商量,空中一劃。若言向上玄關,走殺諸方禪客。
趙州一日問南泉: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歸堂去,云: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言,自是上座不會。師便與首座一掌,云:這一掌合是堂上老漢喫。
五祖戒云:正賊走却,邏贓人喫棒。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雲居舜云:你諸人作麼生會?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落他趙州綣繢,與麼會又爭得?大愚道:趙州大似傍若無人。
保寧勇頌云:大事當陽已皎然,十分須是更周圓。堂中上座黑如漆,冷地為誰喫暗拳?
趙州曾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便下座,歸方丈。師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便與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圓悟勤云:明頭合,暗頭合,本分綱宗。據虎頭,収虎尾,作家手段。雖然如是,要且落在第二頭。
智門祚頌云:離却四句絕百非,作者相諳識得伊。跳下禪牀便歸去,從他子搏天飛。
道吾智禪師到五峯,峯問:還識藥山老宿麼?師云:不識。峯云:為甚麼不識?師云:不識,不識。
丹霞淳頌云:白雲深處路難通,擬問蹤由已涉功。掛角羺羊無影跡,從容還落正偏中。
黃連禪師。僧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云:聲前無句,聲後問將來。
投子青頌云:空劫前時曠路閑,聲前無句信人難。欲窮滄浪白雲曲,且看石人露半顏。
巖頭豁禪師因羅山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乃咄云:是誰起滅?
松源岳云: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薦福即不然,忽問:起滅不停時如何?但與一喝。
天童覺頌云:斫斷老葛藤,打破狐窠窟。豹披霧而變文,龍乘雷而換骨。咄!起滅紛紛是何物?
崇福志禪師。僧問:如何是寬廓之言?師云:無舌人道得。
投子青頌云:寬廓言時不犯舌,清風高韻碧雲斜。石人貪話西峯事,不覺東巖起霧遮。
廣德義禪師。僧問:古人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此理如何?師云:彌勒涅槃知幾劫?護明猶未降迦維。
丹霞淳頌云:妙湛圓明第一機,降生成道涅槃時。迦維摩竭雙林樹,認著元來不是伊。
雲門偃禪師問乾峯云:請師答話。峯云:到老僧也未?師云:恁麼則某甲在遲也。峯云:恁麼那!恁麼那!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應庵、華云二老宿一等相見,就中奇特。光孝今日為諸人說道理一徧,將謂春歸無覔處,不知還入此中來。
天童覺頌云:絃筈相銜,網珠相對。發百中而箭箭不虗,攝眾景而光光無礙。得言句之總持,住遊戲之三昧。妙其間也,宛轉偏圓;必如是也,縱橫自在。
雲門。僧問:如何是啐之機?師云:響。
真清文頌云:有問啐機,雲門答云響,昨日雷震天,夜來山水長。 圓通僊云:啐之機響字酬,過空雷電忽傾湫,夜來霶霈漫天雨,幾處波濤打釣舟。
雲門。僧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師云:倒一說。
雪竇顯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決。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別別,擾擾怱怱水裏月。 正覺逸云:倒一說,清人骨,萬里無片雲,拋下一團雪。別別,老大禪翁甘滅舌。 野軒遵云:倒一說,這饒舌,無端都把天機泄。四海九州徒蹶蹶,飛出龍宮鑽螘穴。
雲門。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會不得。云:為甚麼會不得?師云:祇守會不得。
智門祚頌云:君問沙門行,沙門行最高。若教人會得,業性卒難逃。
南院顒禪師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萬仞。時有僧出問: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豈不是和尚道?師云:是。僧便掀倒繩牀。師云:你看這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趂出院。
應庵華云:也是勾賊破家。若非這僧敢捋虎鬚,爭見南院汗馬功高?雖然明果,更資一路。赤肉團上,壁立萬仞。若有僧出,劈脊便打。何故?殺人刀,活人劒,具眼者看。 塗毒䇿云: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這僧雖亂逞英雄,南院是作家手段。然而美則美矣,若是徑山即不然,纔見他道是和尚語,不隨聲便打。何也?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松源岳云:這僧一味小心放大膽,南院老也是養子之緣。鼓山珪頌云:掌中擎白日,舌上覆金錢。壁立爭千仞,毫光徹梵天。 徑山杲云:赤肉團邊用得親,主賓有理各難伸。兩箇駞子相逢著,世上如今無直人。
金峯志禪師。僧問:四海晏清時如何?師云:猶是階下漢。
丹霞淳頌云:四海煙塵已晏然,當軒皓月照人寒。大功不賜將軍賞,寶馬金鏘頓懶觀。
報慈嶼禪師。僧問: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師云:隔。云:情既未生,隔箇甚麼?師云:這梢郎子未遇人在。
琅瑘覺云:報慈不妨入泥入水。若據衲僧門下,遠之遠矣。 黃龍新云:報慈也是小慈妨大慈。這僧還同受屈梢郎子未遇人在。今時人往往作是非會,却不作是非會,如何理論?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開福寧云:報慈一隔,佛祖命脉。放去収來,聖凡罔測。隔不隔?若為陳?檐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天衣懷頌云:報慈一隔,衲僧命脉,欲識一貫,兩箇伍伯。 白雲端云:無情猶隔若為通,絲髮之間路萬重,可惜兩頭空走者,不能直下見其宗。 大中德云:隔,青天無雲轟霹靂,叢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幾箇僊陁客。
青峯楚禪師。僧問:大事已成,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云: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丹霞淳頌云:家山歸到莫因循,竭力寅昏奉二親。機盡功忘恩義斷,便成不孝闡提人。
上藍超禪師。僧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云:不從千聖借,豈回萬機求?云:不借不求時如何?師云:不可拈放闍梨手裏。得麼?
丹霞淳頌云:一片虗明本妙圓,箇中非正亦非偏。寶峯瑞草無根蔕,不待春功色自鮮。
大原孚上座初到雪峯,纔上法堂,顧視雪峯,便下去見知事。明日却上方丈作禮云: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後有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
雪竇顯於見知事處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便高竪降旗。又於便休處云:果然。於末後云:打得百千萬億箇,有甚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峯且道:孚上座具甚麼眼?
海印信頌云:李廣將軍,古今無對。深入虜庭,全身遠害。不動干戈贏小捷,至今邊塞嘉聲在。
重雲禪師。僧問:如何是歸根得旨?師云:早時忘却,不憶塵生。
投子青頌云:家破人亡何處依?無心無緒話求歸。十年忘盡來時路,暫憶些兒總不知。
蜀州西禪禪師。僧問:如何是非思量處?師云:誰見虗空夜點頭?
丹霞淳頌云:一點靈明六不収,昭然何用更凝眸。箇中消息人難委,獨有虗空暗點頭。
瑞巖彥禪師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山云:老僧謾闍梨去也。師便喝云:這老和尚是甚麼時節?便出去。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佛鑑懃云:瑞巖恁麼問,風不鳴條;夾山恁麼答,雨不破塊;巖頭恁麼說話,嘉禾合穗,野老謳歌。雖然如此,總欠悟在。何故?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大溈智云:瑞巖問處欵出囚口,夾山逢人展手,巖頭有判斷手段,今古流輝。雖然如是,各自有據,檢點將來,無風起浪。
白雲藏禪師。僧問:如何是深深處?師云:矮子渡深溪。
丹霞淳頌云:白頭童子智尤長,半夜三更渡渺茫。任運往來無間斷,不消船艇與浮囊。
風穴到黃龍,龍問:石角穿雲路,垂絛意若何?師云:紅霞籠玉像,擁嶂照川原。云:恁麼則相隨來也。師云:和尚低聲。
投子青頌云:無價明珠暗處懸,夜深將把木人穿。誰知却被泥牛見,吞入紅霞碧浪淵。
同安志禪師。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師云:偏處不逢,玄中不失。
丹霞淳頌云:這邊那畔總難逢,一句無私不處中。紅日暮沈西嶂外,空留孤影照溪東。
法眼問修山主:毫氂有差,天地懸隔,是如何?修云:毫氂有差,天地懸隔。師云:與麼道又爭得?修云:某甲只與麼,師兄作麼生?師云:毫氂有差,天地懸隔。修遂禮拜。
東禪齊云:山主恁麼祗對,為甚麼不肯?及乎再請益,法眼亦只恁麼道便得去。且道疑訛在甚麼處?若看得透,道上座有來由。 五祖出,法眼劈脊便打。 保寧勇代修山主云:恁麼會又爭得? 元豐滿云:噫!許大修山主被泥彈子換了眼睛,還知麼?復云:後面禮拜,也是停囚長智。 徑山杲云:法眼與修山主絲來線去,綿綿密密,扶竪地藏門風,可謂滿目光生。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為甚如此?毫𣯛有差,天地懸隔,甚處得這箇消息來?
汾陽昭頌云:宗師故故問同人,一擊毫𣯛兩路分。再審便能明的旨,自然清白不從聞。 保寧勇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語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往路,依俙屈曲在煙嵐。 正覺逸云:堪悲堪笑修山主,因地起兮因地倒。覿面難藏第一機,令人却憶雲門老。 佛印元云:六國當時已太平,太平纔久不知兵。修公換得長蛇陣,天下人人會死生。 天童覺云:秤頭蠅坐便欺傾,萬世權衡照不平。斤兩錙銖見端的,終歸輸我定盤星。
法眼。僧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云:盡在于今。
楊次公頌云:塵劫來事,盡在于今。祖師不會,面壁沈吟。
梁山觀禪師。僧問:如何是日用事?師云:碧玉點破瑠璃色,滿目紅塵不見沙。
丹霞淳頌云:劫火洞然無相宅,金門不覩玉樓家。寶天雲澹銀河泠,浩浩波瀾豈動沙。
黃檗慧禪師謁踈山,正值坐法堂參次,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設問云:剎那便去時如何?山云:逼塞虗空。你作麼生去?師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休去。師下至僧堂前,首座謂師云:適觀上座祗對和尚語甚奇特。師云:此乃率爾,實自偶然。敢望慈悲開示愚迷。座云:一剎那間還有擬議也無?師於言下有省。
西禪需頌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前後際斷,今亦無住。倒騎佛殿出三門,却把三門掛露柱。
三祖演禪師凡見僧來,便云:屈!屈!僧云:屈作甚麼?師云:如今不屈,更待何時?
佛眼遠頌云:盡力不柰何,按牛頭喫草。若無錦綉文,難以論嘉藻。
黃龍南禪師。僧問:不去不來時如何?師云:華嶽三峰頭倒卓。云:却去却來時如何?師云:風吹柳絮毛毬輥。
靈光觀頌云:氷雪肌膚西舍女,梳糚巧巧𦘕雙眉。傍人筆力強傳寫,戶外如何見得伊。
賓主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五位對賓。師云:汝今問那箇位?云: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正位中接。師云:不接。云:為甚麼不接?師云:恐落偏位中去。師復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云:早是對賓了也。師云:如是,如是。
丹霞淳頌云:月中玉兔夜懷胎,日裏金烏朝抱卵。黑漆崑崙踏雪行,轉身打破瑠璃椀。
瑞巖彥禪師一生常坐,每自喚云:主人公。復自應諾,乃云:惺惺著,他時莫受人瞞。後有僧到玄沙,沙問:近離甚處?云:瑞巖。沙云:有何言句示人?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恠。復云:何不且在彼中?云:已遷化也。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雪竇顯云:蒼天,蒼天。 雲峯悅云:鬼窟裏作活計。却問傍僧云:你還識瑞巖老漢麼?僧無對。師云:蒼天,蒼天。 保寧勇代云:和尚因甚對面不聞?
佛國白頌云:一生長喚主人公,不受人瞞逈不同。今日惺惺何處去?滿山松栢起悲風。 祖印明云:彎彎新月聚三星,誰信心王本自寧?可笑瑞巖方丈老,夜深呼喚強惺惺。 鼓山珪云:一主人公死,一主人公活。若解弄精魂,兩頭皆透脫。 白楊順云:自呼自應已惺惺,不受欺瞞理不輕。池內白蓮香未已,簷前山色四時青。
長慶稜禪師。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不問不答時如何?師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智門祚頌云:人人盡道我心休,問著何曾有地頭?口說心違瞞自己,業河迅速任漂流。
家風
大隋真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赤土𦘕簸箕。云:未審此理如何?師云:簸箕有脣,米跳不出。
南堂靜頌云:赤土𦘕簸箕,團團無縫罅。佛眼不見,海神不知價。簸土揚塵無處尋,山高海闊白雲深。 應庵華云:簸箕有唇,米跳不出,天下衲僧赤𩨘𩪸。更須撥轉上頭關,十方世界黑似漆。
韶山普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
丹霞淳頌云:妙峯孤頂偏肥膩,天產靈苗不觸地。翠葉無風常自搖,清香那逐春光媚。
育王山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渾身不直五文錢。云:太貧寒生。師云:古代如此。云:如何施設?師云:隨家豐儉。
丹霞淳頌云:祖代家風沒一文,清貧中是更清貧。著衣喫飯飯隨豐儉,物物頭頭用最親。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門外讀書人報來。
徑山杲云:讀書人已在這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智門祚頌云:叢林在處有家風,且與雲門事不同。門外若有讀書者,任是顏回亦不通。 佛慧泉云:讀書人到切須看,無絃難遇知音者。端的家風說與君,沒階趨進翼如也。
同安丕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𭊷來。
圓悟勤云:峭措不妨峭措,風流且是風流。偏正五位君臣,言中不妨諦當。雖然如是,曹洞門下光前絕後,臨濟宗風豈容回互?若有人問蔣山:如何是和尚家風?對他道:開口見膽。忽遇客來,如何祗待?跳底金剛圈,吞底栗棘蓬。 微庵勤云: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只向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祗待?沒底藍兒盛白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徑山杲云:同安家風不妨奇恠,徑山家風又且不然,或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即向他道:齋時一鉢和羅飯,禪道是非都不知。忽遇客來,將何祗待?蒸餅䬪飥,
丹霞淳頌云:日午煙凝山突屼,夜央天淡月嬋娟。混然寂照寒宵永,明暗圓融未兆前。
石門蘊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
丹霞淳頌云:夜明簾外月朧,騎象翻身擊寶鐘。洪韻上騰三界外,聾夫何事睡猶濃。
大陽玄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滿瓶傾不出,大地沒飢人。
丹霞淳頌云:荊山美玉何須辨,赤水玄珠不用拈。罔象無心黃帝重,卞和有智楚王嫌。
禪林類聚卷第七
禪林類聚卷第八
經教 看經 講經 論義 祖偈
經教
世尊滅後,諸聖弟子於畢鉢巖中結集法藏。阿難既陞座,形儀與佛無殊。大眾遂生三疑:一疑阿難成佛,二疑佛再現身,三疑他方佛化。阿難唱云:如是我聞。眾疑皆息。
五祖演云:當時若有箇漢出眾云:大眾依而行之,各自散去,免見滿藏琅函,攪人腸肚。然雖如是,猶未勦絕在。何也?阿難道:如是我聞。白雲也道:如是我聞。若道當時,是重古輕今;若道即今,是重今輕古。要會麼?優曇花不開,跡絕無香氣。
經首題字。
地藏琛。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琛云:看取下註脚。 披雲寂。因僧問,寂以頌答云:以字不成八不是,森羅萬象此中明。直饒巧說千般妙,不是謳歌不是經。
羅漢南頌云:以字不成八字非,滿琅函載絕毫氂。看經到此須開眼,玉軸分明兩畔題。 雲居祐云:我佛金言義海深,開遮唯要悟真心。首標妙在當頭劄,密使泥牛曉夜吟。 地藏恩云:拈起題摸不著,却看下頭註脚。了知字義炳然,大藏潛通廣略。 徑山杲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爍迦羅眼不能窺。一毛頭上重拈出,忿怒那吒失却威。 覺範洪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法身睡著無遮閉。衲僧對面不知名,百萬人前呼不起。
楞嚴經云:佛告阿難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竇顯頌云:全象全牛意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見瞿曇老,剎剎塵塵在半途。 佛心才云:雲収空闊天如水,月載姮娥四海流。慚愧牛郎癡愛叟,一心猶在鵲橋頭。 佛鑑懃云:說離百非存軌則,言無一法尚筌。毗耶默默曾緘口,摩竭寥寥鎮掩扉。 白雲端云: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孩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 湛堂準云: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芳草渡,載嵩牛臥綠楊陰。
楞嚴經佛謂阿難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白雲端頌云:若能轉物即如來,春暖山花處處開。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真如喆云:若能轉物即如來,處處門開見善財。花柳巷中呈舞戲,九衢承醉臥樓臺。 佛心才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乾坤大地,直下同歸。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徑山杲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咄哉瞿曇,誑謼癡獃。
楞嚴經佛謂阿難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鼓山珪頌云:拄杖頭邊無孔竅,大千沙界猶嫌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 海印信云:見不及處,江山滿目。不覩纖毫,花紅柳綠。白雲出沒本無心,江海滔滔豈盈縮? 徑山杲云:春至自開花,秋來還落葉。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
楞伽經云:五法、三自性、二種無我。
鼓山珪頌云:破缾豈復作缾事,焦種不應上蘗芽。如彼虗空槃大子,毛輪垂髮翳開花。 徑山杲云:陝府鐵牛白癩,嘉州大象耳聵。兩箇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楞嚴經七處徵心。
東林顏頌云:七處徵心欵便成,推窮尋逐案分明。都緣家賊難防備,撥亂乾坤見太平。
楞嚴經八還辨見。
東林顏頌云:明暗色空不可還,不可還者絕躋攀。夾截虗空成畔岸,一重水隔一重山。
楞嚴經:富樓那問佛: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琅瑘覺云:山僧即不然。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薦福信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五祖演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佛眼遠云:既生山河大地,如何得復清淨本然?既復清淨本然,云何却見山河大地?大眾如何即是?良久,云:水自竹邊流去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好大奇!歸堂。
白雲端頌云:混混玲瓏無背面,拈起有時成兩片。且從依舊却相當,免被傍人來見。 佛鑑懃云:因風吹火徒為妙,借手行拳未足多。清淨本然隨口道,忽生大地與山河。 大洪遂云:當明不犯體全彰,進步剛然要論量。妍醜只因逢古鏡,回頭滿面負慚惶。 天童覺云:見有不有,翻手覆手。琅瑘山裏人,不落瞿曇後。 東林顏云:清淨本然徧法界,山河大地即皆現。性覺必明認影明,眼耳便隨聲色轉。
圓覺經:佛謂清淨慧菩薩曰: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黃龍心頌云:黃花漠漠,翠竹。嶺南地暖,塞北地寒。遊人去後無消息,留得溪山到老看。 鼓山珪云:舉手攀南斗,翻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天童覺云:巍巍堂堂,磊磊落落。閙處刺頭,穩處下脚。脚下線斷我自由,鼻端泥盡君休斷。莫動著,千年故紙中合藥。 徑山杲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正堂辯云:張果老踏破葫蘆,呂洞賓失却寶劒。兩箇撒手相逢,囊篋更無一線。何僊姑鐵笛橫吹,解道長江淨如練。
維摩經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松源岳云:還見維摩心肝五臟麼?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
保寧勇頌云:無邊無際休斟酌,潮去潮來本自平。清濁淺深并苦淡,一般滋味逈分明。 徑山杲云:獨坐許誰知?青山對落暉。花須連夜發,不待曉風吹。 鼓山珪云: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鑊湯無冷處,合眼跳黃河。
維摩經云:不斷煩惱而得涅槃。
白雲端頌云:朝生暮死千萬徧,一日幾回相見面。展陣開旗放出來,一指動時客戲見。
維摩經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或庵體頌云:眼空四海恣縱橫,鼻孔遼天信脚行。拏得電光為火把,却來日午打三更。
法華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白雲端云:直饒得現前,也未得成佛道。何謂如此?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應庵華云:衲僧門下却較些子,且和泥合水一句作麼生道?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保寧勇頌云:三際斷時凡聖盡,十身圓處剎塵周。無私應物隨高下,未過僧祇大劫修。 鼓山珪云:種穀不生豆苗,蒸砂豈能成飯?大通智勝如來,一箇擔板底漢。 徑山杲云:宴坐道場經十劫,一一從頭俱漏泄。世間多少守株人,掉棒擬打天邊月。
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應庵,華云應庵也。著一隻眼,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到處去來,不如在此。
保寧勇頌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寒時向火熱乘凉,健即經行困打睡。困打睡,仰面看天,開口取氣。 覺海元云:一金成萬器,皆用匠者智。何必毗耶城,人人說不二。
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
雲居膺云:動即應墮惡道,靜即為人輕賤。 崇壽稠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 雪竇顯頌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賞。胡漢不來,全無伎倆。伎倆既無,波旬失途。瞿曇瞿曇,識我也無?復云:勘破了也。 白雲端云:水不洗水誰不知,旋嵐常靜太驅馳。千年曆日如能筭,免被巡官掌上推。 無盡居士云:四序炎凉去復還,聖凡只在剎那間。前人罪業今人賤,倒却前人罪業山。 天童覺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竈墮。竈墮破,來相賀,却道從前孤負我。
金剛經云: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水庵一頌云:食訖跏趺坐石牀,斗間劒氣燭天光。幾多業識茫茫者,衲被蒙頭在醉鄉。
金剛經云:於是中無實無虗。
佛慧泉頌云:菩提無實亦無虗,幾箇男兒是丈夫。丹穴不歸金鸑鷟,碧潭空浸玉蟾蜍。
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或庵體頌云:三清道士無僊骨,八教闍黎毀梵書。黑漆崑崙舞華鼓,天親無著暗嗟吁。
文殊所說般若經云: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祖印明頌云:養就家欄水牯牛,自歸自去有來由。而今穩臥深雲裏,秦不管兮漢不收。 保寧勇云:平生踈逸無拘檢,酒肆茶坊信意遊。漢地不收秦不管,又騎驢子過揚州。 徑山杲云: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盞,何處得愁來? 鼓山珪云:鵠白烏本玄,松直棘自曲。清淨比丘僧,却須入地獄。
華嚴經云: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惠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天童覺頌云:天盖地載,成團成塊。周法界而無邊,扸隣虗而無內。及盡玄微,誰分向背?佛祖來償口業債。問取南泉王老師,人人只喫一莖菜。
栢巖禪師。僧問:如何是教?師云:貝葉收不盡。
丹霞淳頌云:四十九年成露布,五千餘軸盡言詮。妙明一句威音外,折角泥牛雪裏眠。
洛浦安禪師。僧問: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師云: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
投子青頌云:畢鉢巖花曉帶春,香風時結鷲峯層。須知玉像鉼中塔,別有輝天照地燈。
同安丕禪師。僧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師云:孤峯逈秀,不掛煙蘿;片月橫空,白雲自異。
丹霞淳頌云: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漾孤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
首山念禪師。僧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云:低聲,低聲。云:如何受持?師云:不污染。
投子青頌云:水出崑崙山起雲,釣人漁父昧來因。只知洪浪巖巒闊,不肯拋絲棄斧聲。
洞山聦禪師云:一大藏教是箇之字。
白雲端頌云:點畫分明無道理,老胡幾度提不起?不如分付王將軍,無限風流歸手裡。
洞山詮禪師。僧問:經云: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時如何?師云: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
丹霞淳頌云:相好巍巍大丈夫,一生無智恰如愚。從來佛祖猶難望,地獄天堂豈可拘?
法眼益禪師。僧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師云: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天童覺頌云:沒蹤跡,斷消息。白雲無根,清風何色?散乾蓋而非心,持坤輿而有力。洞千古之淵源,造萬像之模則。剎塵道會也,處處普賢;樓閣門開也,頭頭彌勒。
看經
藥山儼禪師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師云:我只圖遮眼。云:某甲學和尚得不?師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
長慶云:眼有何過? 玄覺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
汾陽昭頌云:徹底更何疑,虧穿會者稀。叮嚀猶付囑,句句是玄機。 保寧勇云:遮眼誰同藥嶠看,牛皮穿透骨毛寒。五湖四海知多少,字密行踈總一般。 枯木成云:門前雖有千山月,室內都無一點塵。貝葉若圖遮得眼,須知淨地亦迷人。
臨濟玄禪師同王常侍入僧堂,王問:這一堂僧還看經也無?師云:不看經。云:還習禪也無?師云:不習禪。云:經又不看,禪又不習,究竟作甚麼?師云:總教成佛作祖去。王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師云: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投子別云:官人何得貴耳賤目? 鏡清代云:比來拋甎引玉。 溈山喆云:王常侍可謂儒門君子、禪門良匠,若非知鑑分明,爭得是非頴脫? 白雲端云:大眾!臨濟端的具一隻眼,若是圓通即不然,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大眾試斷看。 應庵華云:風行草偃,葉落知秋。臨濟雖本分鉗鎚,常侍乃頂門具眼,祇如今日判府入山與老僧相見,雖無僧堂可至,亦無佛法商量,祇這便是出他一頭地處。且道以何為驗?以此為驗。
徑山杲頌云: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古靈贊禪師歸受業,本師問:汝學何業?師云:一如未去時。後因本師看經次,有蠅子撞牕,師云:世界如許廣大,須要頭鑽故紙作甚麼?本師異而問之,師云:某甲今有頌云:空門不肯出,投牕也太奇。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白雲端頌云:為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處幾多難,驀然撞著來時路,始覺從前被眼瞞。
睦州蹤禪師。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云:有甚饆羅䭔子?快下將來。
鼓山珪頌云:睦州只愛錐頭利,這僧不見鑿頭方。直饒轉得百千藏,這般供養也尋常。 徑山杲云:一氣轉一大藏教,頓漸偏圓權與實。無邊妙義炳然彰,元來一字他不識。
雲居膺禪師問僧:念甚麼經?云:維摩經。師云:我不問維摩經,念底是甚麼?僧於此有省。
佛慧泉頌云:不問維摩念甚麼?新羅子穿雲過。杖頭擊著沒威靈,惆悵嵩山破竈墮。 無為子云:念底却是維摩經,一回舉著一回精。鸚鵡故鄉歸不得,大都言語太分明。 天章善云:問經不問念維摩,念底分明見也麼?欲入塵沙法門海,一言演出不須多。 道場如云:順風將欲到揚州,風轉船頭水逆流。把拖全憑三老力,瞥然到岸不須憂。 南堂靜云:須彌山高不見巔,大海水深不見底。簸土揚塵無處尋,回頭撞著自家底。
講經
南泉願禪師問座主:講得甚麼經?云:彌勒下生經。師云:彌勒甚麼時下生?云:現在天宮未來。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洞山舉問雲居膺,膺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洞山被問,直得禪牀振動,乃云:吾在雲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爐振動,今日被子問,直得通身汗流。 大陽延云:如今老僧舉起也,有解問者致將一問來。乃云:地動也。 徑山杲云:禪牀振動、火爐地動即不無,三大老要見南泉,直待彌勒下生始得。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却教作麼生祗對他?但向他道:老僧罪過。
佛眼遠頌云:禪床驚震被茶糊,惹得兒孫不丈夫,拄杖劈頭連打出,也教知道赤鬚胡。
西山亮座主謁馬祖,祖問:講甚麼經?師云:心經。祖云:將甚麼講?師云:將心講。云: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六識為伴侶,爭解講得經?師云:心既講不得,莫是虗空講得麼?云:却是虗空講得。師拂袖而去。祖召云:座主。師回首,祖云:是甚麼?師豁然大悟,乃禮拜。祖云:這鈍根阿師,你禮拜作甚麼?師直得通身汗流,遂歸謂眾云:我一生所講經,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馬師一問,平生工夫氷釋而已。遂罷講,直入西山,杳無消息。
開先瑛云:教中道: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只如亮座主只今在甚麼處?為復餐服百草,隱在神山?為復定力自持,深居巖谷?為復神通變化,俗眼難窺?為復脫離色身,證涅槃樂?如今有人見得麼?若也見得,不妨一員明眼衲僧;倘或未然,且莫撞著露柱。
正堂辯頌云:弓弦難結鴛鴦細,御道那㘽栗棘蓬。堪笑香嚴饒舌老,今年猶勝去年窮。 東山空云:馬師瞎却亮師眼,一入西山更不返。我有三十二藤條,寄與山中這檐板。
太原孚上座初為座主,在揚州光孝講涅槃經。有一禪者阻雪在寺,因往隨喜,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師講罷,請禪者喫茶,問云: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有不到處,伏望見教。禪者云: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云:如此解說,何處不是?云:請座主更說一徧。師云: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禪者云:不道座主說得不是,只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師云:既然如是,禪者當為我說。云:座主還信不?師云:焉敢不信?云:若如是,座主暫輟講旬日,於室內端坐靜慮,取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豁然契悟,走扣禪者門。禪者問云:誰?師云:某甲。禪者咄云:教你傳持大教,代佛宣揚,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師云: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杻揑,從今向去更不敢如是。禪者云:且去,明日來相見。師即罷講,徧謁諸方。
古德頌云:一曲單于風引長,孚公聞處出宮商。至今夜裏維揚客,空聽梅花聲斷腸。
論義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云:我義若墮,我自斬首。世尊云:汝義以何為宗?志云: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云:是見受不?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乃省,謂弟子云:我當回去斬首謝佛。弟子云:人天眾前幸當得勝,何以斬首?志云:我寧於有志人前斬首,不於無志人前得勝。乃嘆云: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麤;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皆不知我義墮處,唯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云: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謝世尊。佛云:我佛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出家。於是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一本小異
七祖婆須密尊者,因佛陀難提索以論義,祖云: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佛陀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伏。
十一祖那夜奢尊者,因馬鳴問: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云:汝欲識佛,不識者是。云: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云:既不識佛,焉知不是?云:此是鋸義。祖云:彼是木義。復問:鋸義者何?鳴云:與師平出。鳴問:木義者何?祖云:汝被我解。馬鳴於是信伏。
十二祖馬鳴大士,昔甞事外道,每持一了槍,上懸一劒,巡五天竺國,索人論義。自云:我義若墮,當斬首為謝。聞脇尊者有大聲譽,特請論義。脇云:爾義以何為宗?祖云:但有言說,我悉能破。脇於是默然而坐。祖忿色而去,詬罵云:我聞爾具大智惠。及與論義,一詞不措。行至中路,乃謂弟子云:我義已墮。我言:但有言說,皆悉能破。彼既無言,我當自破。將回斬首而謝。爾時脇尊者化令回心,并諸徒眾,乃一時出家。
祖偈
六祖大師家貧,賣新養母,因往五祖求法,祖問:汝自何來?師云:嶺南來。祖云:欲須何事?師云:唯求作佛。祖云: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師云:人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知異器,乃訶云:著糟廠去!師遂入碓坊,腰石舂米。因五祖示眾索偈,欲付衣,法堂中上座神秀大師呈偈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師聞,乃和之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默而識之,夜呼師入室,密示心宗法眼,傳付衣鉢,令渡江過大庾嶺,南歸曹溪,開東山法門。
黃龍新頌云: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塗糊。明明有偈言無物,却受他家一鉢盂。 佛惠泉云:今古曹溪一派寒,師來因為起波瀾。𢹂囊庾嶺人空逐,負石黃梅眾識難。 佛國白云:七百高僧夢裏時,三更月下獨南歸。賣柴舂米儂家事,底事親傳六代衣? 祖印明云:一偈投機一眾降,㘅花百鳥去雙雙。家山記得來時路,半夜傳衣過九江。 草堂清云:七百僧中選一人,本來無物便相親。夜傳衣鉢曹溪去,鐵樹花開二月春。
雙林傅大士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雪竇云:三生六十劫,祇這語聲是。
玄沙云: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 玄覺徵云:且道他認不認?若認他,又是補處彌勒,不可認也。若不認,玄沙又與麼道,不可徒然。 雪竇顯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饒口掛壁上漢,別有一竅勘過了打。又云:玄沙也是打草蛇驚。 翠巖芝云:認與不認,來年更有新條在,撓亂春風卒未休。天衣懷云:誰有單于調,換取假銀城。良久云:曾被霜雪苦,楊花落也驚。
保寧勇頌云: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却觜。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
傅大士偈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或作肇法師云。
雲峯悅云:且道是甚麼物?又云:水長船高。 道吾真云:且道是甚麼物?還識得麼?若識得,乾坤大地,森羅洞明;若也不識,被物拶著,轉身不得。 琅瑘覺云:好箇頌,却成兩橛。若人點檢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保寧勇拈拄杖云:且莫喚這箇作拄杖子好。 五祖演云:古人恁麼道,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諸人且作麼生會?白蓮今日曲順後機,不惜眉毛,亦為頌出:有中有,無中無,細中細,麤中麤。
龐居士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白雲端云:每日動用施為,說黃道白。若喚作心,即無及第之時;若不喚作心,亦無及第之時。且道作麼生得心空及第去?良久,云: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 大溈喆云:慧光門下直援超升,不歷科目。諸人既到這裏,風雲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聲燒尾。如今為你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草堂清云:如今莫有心空及第者麼?直饒心空及第,到寶峯門下猶是半途。且道到頭一句作麼生?良久,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佛慧泉頌云:幞頭塵土靴襴破,選佛場中無兩箇,若道心空及第歸,頂上一槌難放過。
洞山价禪師悟無情說法偈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曉,眼裏聞時方始知。
南堂靜頌云:好!好!萬象森羅俱是寶,頭頭物物現家珍,不識之人即荒草。
仰山寂禪師問香嚴:聞師弟近日有甚悟道頌?試舉看。嚴舉了其頌見悟道門,師云:此是閑時搆置。嚴又與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無卓錐之地,今年錐也無。師云:汝只得如來禪,未得祖師禪。香嚴後又呈一偈云:吾有一機,瞬目示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師云:且喜師弟會得祖師禪。
玄覺徵云:且道如來禪與祖師禪分不分? 長慶稜云:一時坐却。 雲居錫徵云:眾中商量,如來禪淺,祖師禪深。只如香嚴,當時何不問:如何是祖師禪?若置此一問,何處有也? 琅瑘覺云:武帝求僊不得僊,王喬端坐却昇天。 大溈喆云:香嚴可謂上無片瓦,下無卓錐,露躶躶,赤灑灑,沒可把。若不是仰山,幾乎放過這漢。何故?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柏操?
南堂靜頌云:聲不是聲方見道,色非色處即直空。精金百煉方成器,利劒重磨始見功。 枯木元云:無地無錐未是貧,知無尚有守無身。儂家近日貧來甚,不見當初貧底人。
禪林類聚卷第八
禪林類聚卷第九
姓名 頭首 知事 侍者 法屬 尼女 行童
姓名
柏巖哲禪師因洞山與密師伯到,師問:二上座甚麼處來?洞云:湖南。師云:觀察使姓甚麼?云:不得姓。師云:名甚麼?云:不得名。師云:還理事也無?云:自有廊幕在。師云:還出入不?云:不出入。師云:豈不出入?洞拂袖出去。師明日侵晨入堂,召二上座近前,師云:昨日問上座話,不稱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請上座別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洞云:却請和尚問。師云:豈不出入?洞云:大尊貴生!師乃開粥同過夏。或藥山下鄂州百顏語收
天童覺云:主張門戶,自有傍來;拱默威嚴,誰敢正視?借功施設,轉位提持,全成左右分權,不犯尊貴一路。還知尊貴處麼?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
丹霞淳頌云:燭香人靜杳無聲,苔滿丹墀皓月明。入戶當堂慵正坐,出門猶懶下階行。
道吾智禪師與雲巖到南泉處,泉問:闍梨名甚麼?師云:宗智。泉云: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云:切忌道著。泉云:酌然道著則頭角生。異日,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南泉過見,再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乃抽身入僧堂。
投子青頌云:金剛際下古髑髏,幾被人踏血濺空。明月任從君自掬,寒松那棄白雲封。
仰山寂禪師問三聖:汝名甚麼?云:慧寂。師云:慧寂是我。云:我名惠然。師乃呵呵大笑。
雪竇顯頌云:雙收雙放若為宗,騎虎由來要絕功。笑罷不知何處去,只應千古動悲風。 上方益云:張弓架箭可無機,特向幽關展信旗。胡馬若非知步驟,頂門爭免一金鎚? 佛心才云:是汝非渠能縱奪,龍盤虎踞有來由。因思海月清風夜,直釣和竿懶更收。
玄沙備禪師因僧問:如何是和尚親切底事?師云:我是謝三郎。
雪竇顯云:本是釣漁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祖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 投子青云:親伸端的向君言,莫比流沙少室傳。昨夜鴈回雙嶺後,謝家人立月明前。 祖印明云:杪秋時節水雲鄉,千頃蘆花未著霜。江景不將零碎賣,一時分付謝三郎。 草堂清云:閩山滄海浪悠悠,父子生涯一釣舟。忽爾踏翻深猛省,大家收拾去來休。
頭首
南泉願禪師因黃檗在師會中為首座,一日捧鉢向師位中坐,師入堂見,乃問:長老甚麼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師云:猶是王老師兒孫。下去!檗過第二位坐,師休去。
溈山云:欺敵者亡。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雪竇顯云:可惜王老師,只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於第二位中坐,令黃檗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此,也須救取南泉。 雲峯悅云:後來叢林中多有商量,或道黃檗有陷虎之機,南泉有殺虎之威。若作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老賊有年無德,喫飯生處也不依本分。若雲峯門下說甚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趂出。
踈山如頌云:威音王佛是兒孫,王老當時開大言。黃檗見機分主伴,典刑千古定宗門。 佛眼遠云:彼此老來誰記得?人前各自強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幾箇如今眼子青?
藥山儼禪師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師乃問:汝祇浴得這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把將那箇來。師休去。
長慶稜云:邪法難扶。 玄覺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云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 黃龍南云: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佛性泰云:好箇浴佛,二俱不了。古德若作遵布衲,待藥山休去,便將杓子舀湯劈面潑,教伊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 應庵華云:遵布衲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浴,那箇不得拈杓子劈面擲?雖然,也不得屈藥山。何故?不入虎穴,爭得虎子?
塗毒䇿。頌云:愛將香火驀頭澆,引得清風慰寂寥,無限遠山描不得,喬松脩竹冷蕭蕭。
臨濟玄禪師會下兩堂首座,一日舉頭相顧,各下一喝。僧舉問師:未審具賓主眼不?師云:雖然如此,賓主歷然。
承天宗云:臨濟此語,走殺天下衲僧。我即不然,當時見僧舉,但云:一對無孔鐵鎚。 天童覺云:殺人刀,活人劒,在臨濟手裏。雖然如是,當時便與一喝,直饒他大逞神通,也只得同聲相應。 大溈智云:作麼生是賓主歷然底道理?若會得,一雙孤鴈搏地高飛,兩箇鴛鴦池邊獨立。
慈明圓頌云:啐之機箭拄鋒,瞥然賓主當時分。宗師憫物垂緇素,北地黃河徹底渾。 浮山遠云:兩堂上座齊下喝,眼裏瞳人帶金屑。錐刀同用不能分,黑漆崑崙迷夜月。 佛印元云:箭鋒相拄自誵訛,李廣雙鵰射得多。堪笑人來望天際,歷然飛過新羅。 雲溪恭云:賓主歷然句下分,三玄從此振乾坤。如今多少途中客,盡日區區獨自分。 黃龍震云:離朱明不到,師曠聽亦訛。箇中識賓主,日午下星河。
南泉願禪師一日因齋次,乃自將生盤去首座前云:出生𠰚。時杉山堅和尚為首座,乃云:無生。師云:無生猶是未。師纔行數步,首座乃召云:長老!長老!師回顧云:作麼?首座云:莫道是未。
智門祚頌云:古老巡堂親掠生,渡水行舟不易耕。莫道無生猶是未,纖毫不了亂縱橫。
雪竇在南嶽福嚴為藏主,李殿院同雅長老入藏院,師出接,李云:藏主那?師云:不敢。李云:藏中說著下官麼?師云:目前可驗。李云:驗底事作麼生?師云:不消一劄。李無語,師云:且請殿院歸寮喫茶。坐次,山嵐忽起,雅云:殿院遊山,恰值煙霧。李云:靈峯聖迹,為甚麼却有這箇?師云:下方無。李擬道,雅云:藏主壯觀福嚴。師云:和尚且莫開眼。李云:作家,作家。師云:殿院尊重。時有道士、秀才到,李又問:三教中那教最尊?師乃起,側身而立,李云:有口何不道?師云:對夫子難言。李云:休!休!便起,師云:適來造次。
南堂靜頌云:五老峯前古觀基,老君元是一牟尼。時難只待同香火,莫聽他人說是非。
知事莊務附
南泉願禪師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師云:我今日在莊上喫油糍飽。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師云:汝去問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鼓山珪頌云:近在口皮邊,遠過河沙國,世間多少人,不得油糍喫。 徑山杲云:和尚不赴堂,莊主謝臨屈,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應庵華云:背眾喫油糍,對人誇好手,潦倒不識羞,抵死揚家醜。 癡禪妙云:古德肚裏飽,莊主雖飢解點頭,侍者只聞歌樂響,不知洪飲在高樓。 東林顏云:騎虎穿市過,把火去偷猪,主人開眼睡,並舍呌失驢。
溈山祐禪師在百丈為典座,時百丈因司馬頭陀尋得大溈山地,選人主之。丈云:老僧住得不?陁云:彼是肉山,和尚是骨人。若居之,只安五百眾,彼可安千眾。丈云:吾眾中莫有人住得不?陁云:觀典座可住得。丈乃呼師來說與。時首座聞得云:合當某甲去,彼何人也?丈乃集眾云:下語出格者得。遂拈淨缾置地,設問云:不得喚作淨缾,喚作甚麼?首座云:不可喚作木𣔻也。丈復問典座,師乃踢倒淨缾而去。丈笑云:首座輸却山子也。因命師往住山,後果安千眾。
上方益頌云:不顧山前有信旗,單刀一直入籌帷。長戈短戟都無用,奪得將軍金印歸。 照覺總云:定奪英雄是淨缾,毫氂分處更無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佛迹昱云:正令全提作者知,淨缾拈起定狐疑。須知大智無私鑑,解道溈山却屬伊。 兜率悅云:淨缾踢處有來由,自是行人不到頭。頌信春風生大野,不風流處也風流。 智海清云:百丈堂前定大溈,金毛獅子振全威。淨缾踢倒還元化,千里淳風動地歸。 通照逢云:大用還應作者知,當場一踢絕狐疑。堪嗟不紹家園者,只向缾過定是非。
興化獎禪師一日謂克賓維那云: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云:我不入這保社。師云:你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云:總不與麼。師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設饡飯。次日,興化入堂,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仍須出院。賓後出世,住太行山,嗣興化。
雪竇顯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致,却須索取這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得?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黃龍南云:克賓失錢遭罪,有理難伸。興化以剛決柔,未足光也。 雲峯悅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大溈喆云:興化令雖行,大似以勢欺人。克賓一朝輸機,爭柰千古聲光不墜。且道利害在甚處?若不沙場經久戰,揭天犪鼓喪紅塵。 雲居舜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其柰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總是而今泛泛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照覺總頌云:克賓法戰挫英雄,興化嚴行振祖風,棒下直明無生忍,莫教知解入塵籠。 直淨文云:丈夫當斷不解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後從教眼目開,棒了罰錢趂出院。 佛國白云:主中主問賓中賓,賓主分明到底親,有理罰錢無說處,太行山下淚沾巾。 佛心才云:克賓興化令雙行,白髮通心透頂生,穿過衲僧青白眼,儘教天下競頭爭。
玄則監院在法眼會下,並不入室。忽一日,眼問:汝在此初不見來問話,曾參甚人?有何見處?師云:某甲曾參見青峯和尚來。眼云:有甚言句?師云:某甲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峯云:丙丁童子來求火。眼云:好語!汝作麼生會?師云:丙丁屬火,將火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眼云:與麼會又爭得?師當時不肯,遂起發去。眼問侍者:則監院在甚處?者云:已起去也。眼云:此僧若過江去,救伊不得也。師至中途,再返求懺悔,問云:玄則只與麼,和尚尊意如何?眼云:汝但問。師便問:如何是學人自己?眼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師大悟於言下。後出世金陵報恩,為法眼之嗣。
白雲端頌云:末上一回秤八兩,又秤恰重半斤來。定盤星在誰人手,爭著絲毫可恠哉。 照覺總云:丙丁求火己躬明,法眼青峯古路行。行到水窮知盡處,坐看雲起見平生。 佛燈珣云:問處分明答處親,青峯八字打開門。頭頭盡是吾家物,何必臨岐更問津。 大洪遂云:丙丁求火問青峰,叵尀韓獹逐塊蹤。賴得清凉重點破,一聲雷震化為龍。
侍者
南陽忠國師一日三喚侍者,侍者三應諾。師云:將謂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
雪竇顯云: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瞞雪竇不得。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師云:元來不會。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粉骨碎身未報得。師云:無端,無端。復舉:僧問投子: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麼?師云:垛根漢。僧問興化,化云:一盲引眾盲。師云:端的瞎。僧問玄沙,沙云:侍者却會。師云:停囚長智。僧問趙州,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師便喝。僧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 玄覺徵云:甚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與麼應?師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 翠巖芝云:國師與侍者總欠會在,如今怎生會?
黃龍南頌云:國師三喚侍者,打草只要蛇驚。誰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雪竇顯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人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 翠巖真云:侍者何曾喚不回,國師乾地起風雷。當時若也相逢著,九轉還丹化作灰。 智海清云: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度應諾。若言負汝負吾,真箇可知禮也。 高庵悟云:寶劒連飛急,透頂便通神。有時輕按處,驚動五湖賓。 祖印明云:國師年老太多圖,截鶴由來在續鳧。彼此無瘡安樂甚,何勞傷損好皮膚。
忠國師因丹霞來訪,值師睡次,乃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不?者云:在即在,祇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師睡起,侍者舉似師,師乃打侍者二十棒趂出。丹霞聞之,乃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南堂靜云:丹霞不會作客,勞煩主人;侍者不會作主,漏泄天機。國師行閫外威權,知音者少,且道山僧又作麼生?良久,云:如今四海明如鏡,不用和煙帶雨來。 應庵華云:侍者喫棒出院,蓋千載一時,然歸宗豈免眼熱?丹霞故雖好手,爭柰落在國師網子裏?諸人還辨得麼?苟或未然,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佛燈珣頌云:一人把拖逆風頭,一箇張帆順水流。興發幾回乘好月,飄然不覺過滄洲。 佛鑑懃云:老倒南陽不識晙,丹霞得便每相過。一朝龍鳳親生子,四海人傳家不和。 石門易云:風靜波澄月映空,途中人借問山翁。只知回顧幽林下,不覺東巖雲霧籠。 雲巖因云:國師養子之緣,丹霞口甜心苦。侍者當時放過,二十山藤輕恕。 枯木成云:戶底門頭也要人,暫時不在便因循。家風已被傍人見,賊過張弓枉用神。
趙州諗禪師因侍者報云:大王來也。師云:萬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師云:又道來也。侍者罔措。
黃龍南云:頭頭漏泄,罕遇僊陁。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白雲端云:侍者雖然罔措,爭柰王令已行。王令已行,則海晏河清。且道海晏河清一句作麼生道?乃云: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佛性泰頌云:應用從來不覆藏,當機何得味真常。只知報道王來也,不覺渾身在帝鄉。 南巖勝云:許由臨岸洗耳,巢父不飲牛水。侍者親入帝鄉,趙州只在草裏。
鳥窠道林禪師因侍者會通,一日作辭,師乃問:汝今何往?云:某甲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云:若是佛法,老僧此間亦有少許。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一吹,侍者大悟,更不復他遊。
大溈秀云:可惜這僧認他口頭聲色以當平生,殊不知自己光明蓋天蓋地。
汾陽昭頌云:侍者初心學勝緣,辭師擬欲去參禪。鳥窠知是根機熟,吹毛當下得心安。 真淨文云:鳥窠吹布毛,紅日午方高。趙王因好劒,合國人帶刀。 雲居祐云:無風帀帀起波痕,碧髻羅紋正眼觀。恰值黃河三凍鎻,那羅延窟見龍蟠。 佛眼遠云: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師為舉揚。山花滿地雖狼籍,一陣風來一陣香。
洛浦安禪師久為臨濟侍者,濟常稱美云: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師一日辭濟,濟問:甚麼處去?師云:南方去。濟以拄杖劃一劃云:過得這箇便去。師乃喝,濟便打,浦作禮。濟明日陞堂云:有一條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
雲居祐頌云:執侍巾瓶二十年,搖頭擺尾出林泉。悠悠直往南方去,虀甕淹來得穩眠。
法屬
黃檗運禪師一日辭百丈云:欲禮拜馬祖去。丈云:馬祖已遷化也。師云:未審馬祖有甚奇特言句?乞師不吝。丈遂舉再參馬祖因緣,乃云:我當時被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師不覺縮頭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祖麼?師云:不然。今因和尚得見馬祖大機大用,要且不識馬祖,若承嗣馬祖,恐已後喪我兒孫。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
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竪拂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云:此是顯大機之用。溈云: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仰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導之師。溈云:如是,如是。
佛眼遠頌云: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謀臣,拳頭劈口槌,未到無兒孫。
百丈政禪師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泉云:有。師云:作麼生是?泉云:不是心,不是佛。師云:恁麼即說似人了也。泉云:某甲即與麼。師云:師伯作麼生?泉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底法?師云:某甲不會,請師伯說。泉云:我太煞與汝說了。傳燈作嗣,百丈海呼南泉為師伯,今依之。
大溈喆云:百丈只知瞻前,不知顧後。當時待伊道:某甲不會。但云:老僧亦不會。百丈若下得此一轉語,非唯與南泉為宗匠,亦乃與天下人為宗匠。 雪竇顯頌云:祖佛從來不為人,衲僧今古競頭走。明鏡當臺列象殊,一一面南看北斗。斗柄垂,無處討,拈得鼻孔失却口。 長靈卓云:不會誰不會?相逢且喫茶。不尋雲水路,爭到野僧家? 白雲端云:涅槃老子順風吹,囉哩哩囉爭得知?隔嶺幾多人錯聽,一時喚作鷓鴣詞。 徑山杲云:傾腹傾心說向君,不知何故尚沈吟?而今便好猛提取,付與世間無事人。
法眼益禪師出世後,長慶會下有子昭首座,平昔與師商確古今,心中憤憤。一日領眾到,責問於師,師舉眾出迎,特加禮待,主賓位上各掛拂子。茶罷,昭變色問云:長老開堂的嗣何人?師云:地藏。昭云:何太辜長慶先師?某甲同在座下商確古今,曾無間隔,因何却嗣地藏?師云:某不會長慶一則因緣。昭云:何不問來?師云: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作麼生?昭竪起拂子,師叱云:首座!此是當年學得底,別作麼生?昭無對,師云:只如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昭云:不撥。師云:兩箇參隨連聲救。云:撥萬象。師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聻?昭等懡㦬而退,師指住云:首座!殺父殺母猶通懺悔,謗大般若誠難懺悔。昭竟不能對,於是參師發明己見,更不開堂。
天童覺頌云:離念見佛,破塵出經,現成家法,誰立門庭?月逐舟行江練淨,春隨草上燒痕青。撥不撥,聽叮嚀,三徑就荒歸便得,舊時松菊尚芳馨。
海會舉禪師到琅瑘,瑘問:上座近離甚麼處?師云:浙江。云:船來?陸來?師云:船來。云:船在甚處?師云:步下。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便下去。琅瑘乃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云:舉上座。瑘云:莫是舉師叔麼?當時先師教我尋見伊。遂親下堂問上座:莫便是舉師叔?莫恠某甲適來相觸忤。師便喝。復問:長老甚時到汾州?瑘云:恁時。師云: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海?琅瑘乃作禮。
海印信頌云:漁翁蕭灑任東西,蘆管橫吹和不齊。夜靜月明魚不食,扁舟臥入武陵溪。 鼓山珪云:官路無人獨自行,兩家公驗甚分明。路傍偷販私鹽客,草裏蹲身過一生。 徑山杲云:奪得驪珠即便回,小根魔子盡疑猜。拈來拋向洪波裏,撒手大家歸去來。
浮山遠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八十翁翁輥繡毬。云:恁麼則一句逈然開祖胄,三玄戈甲振叢林。師云:李陵元是漢朝臣。
投子青,拈云:水深魚穩,葉落巢疎。復頌:月裏無根草,山前枯木花,鴈回沙塞後,砧杵落誰家?
投子青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云:如何是相付底事?師云: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云:恁麼則入水見長人。師云:祇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隨後以拂子敲禪牀。
丹霞淳頌云:瑚枝上玉花開,風清香遍九垓。勿謂乾坤成委曲,韶陽曾見睦州來。
楊岐會禪師在筠州,九峰受楊岐請,陞堂下座。時九峯勤禪師把住,師云:今日喜得箇同參。師云:作麼生是同參底事?勤云:九峯牽犁,楊岐拽杷。師云: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峯在前?勤擬議,師托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保寧勇代擬議處,云:臨行之際,更莫忉忉。便掌。 上方益頌云:一拽杷,二牽犂,平田淺地且相隨。恰到飢時無草料,放開頭角便東西。老楊岐,老楊岐,盡道從來解弄蹄。
天寧楷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金鳳夜棲無影樹,峯巒纔露海雲遮。
丹霞淳頌云:等閑應問豈安排,一句全提隱顯該。薄霧依依籠古徑,孤峯終不露崔嵬。
尼女
文殊師利在靈山會上諸佛集處,見一女子近佛而坐,入於三昧。文殊白佛言:云何此女得近佛坐?佛云: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遶女子三帀,鳴指一下,乃至托上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佛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定。須臾,罔明從地涌出,作禮佛前。佛勑出此女定,罔明即於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於是從定而出。一本小異
翠巖芝云:僧投寺裡宿,賊打不防家。 五雲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來也出此定不得。祇如教意,怎生體解? 夾山齡云:這公案無不委知,文殊為甚出不得?罔明為甚出得?諸人儻具奔流度刃底眼,非但見這一隊漢敗闕,乃至河沙佛祖出來,也被作家覰破。其或青黃不辨,邪正不分,祇管去覔女子出定。玄沙道底 天童覺云:若定若動,當人變弄。鴻毛輕而不輕,太山重而非重。還知老瞿曇鼻孔在我手裡麼?
天衣懷頌云:文殊托上梵天,罔明輕輕彈指。女子黃面瞿曇,看他一倒一起。 雲蓋智云:獨坐靈山誰得知?罔明出定破群迷。如今四海皆通達,信道無心總不疑。 寶峯照云:拂拭瑤琴月下彈,調高雪曲和還難。五侯費盡平生志,從此詩書懶更看。 圓覺演云:二菩薩出定,笑殺老禪和。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白楊順云:文殊出不得,罔明却出得。叵尀這冤家,冷地裏作賊。
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陁林,一女指屍謂諸姉云:屍在這裏,人向甚處去?中有一姉云:作麼,作麼?諸姉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云:唯願聖姉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云:我家四事七珍悉皆具足,唯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云: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得。女云: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遂同往白佛,佛言: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悉皆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佛惠泉頌云:寒林裏,忽逢伊,帝釋行檀恨已遲。三物索來何處有,却令諸姉皺雙眉。憍尸迦,知不知,更獻天花三兩枝。 佛燈珣云:帝子遊春不逐歌,相邀諸姉入屍陁。死人堆裏出身路,撥動煙塵見也麼。刢利漢,不消多,回頭踏著自家底,洞雲深處舊煙蘿。 龍牙才云:屍在此兮人何在,疾雷破山風振海。雲飛雨散相見時,髑髏眼睛放光彩。
舍利弗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姉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我當問之。纔近便問:甚麼處去?女云:如舍利弗與麼去。弗云:我纔入城,爾當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女云:諸佛弟子中當往何所?弗云: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云:諸佛弟子既依涅槃而住,我如舍利弗與麼去。
大溈喆云:一人入城,一人出城,何言如舍利弗與麼去?若人知得舍利弗、月上女二人去處,十二時中動轉施為,無非住諸佛大涅槃;若也未知,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清凉和云:一出一入,何云同去?會麼?拈起拄杖云:舍利弗、月上女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會得,去路無差;其或不然,一任出入。 圓悟勤頌云:本來正體徹根源,出入同途只此門。已住如來大解脫,掌中至寶耀乾坤。 佛慧泉云:淡籠煙,深鎻霧,鶖子寧知此條路?直饒撞入涅槃門,未免隨他與麼去。月上女,實堪悲,愛將青黛𦘕蛾眉。 佛燈珣云:涅槃一路同來往,寸步寧虧達本鄉?鶖子黠兒輕借便,猶如瘂子喫生姜。月上女,太無良,不塗紅粉自風光。金鎻玄關留不住,百尺竿頭信脚行。
文殊大士問菴提遮女:生以何為義?女云: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曾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云:死以何為義?女云: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曾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佛性泰頌云:生無所生,死無所死。風動塵飛,波澄浪止。和合離散,隨緣發現。滿月彎弓,雙雕一箭。 南堂靜云:生以不生生為生,指天指地四方行。死以不死死為死,雙林樹下亦如此。生不生,死不死,四十九年無一字。掣斷金鎻天麒麟,突出金毛獅子子。
菴婆提女問文殊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文殊云:其力未充。教中名言小異大同
後進山主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甚麼被生死之所流?修云: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麼?進云:汝向後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如何?進云:這箇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乃禮謝。
正覺逸頌云:進老分明到五臺,修師真箇入閩來。維那院主門相對,說著令人兩眼開。
趙州諗禪師因五臺山下有一婆子接待,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三五步,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師,師云:待我去為勘過這婆子。明日,師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對。師歸,乃陞堂為眾云:臺山婆子,我為勘破了也。
玄覺云:前來僧也與麼問答,後來趙州也與麼問答。且道甚處是勘破處?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被這僧勘破。 琅瑘覺云:大小趙州去這婆子手裡喪身失命。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大溈喆云:天下衲僧只知問路老婆,要且不知脚下泥深。若非趙州老人,爭顯汗馬功高?禾山方云:一人從苗辨地,一人臨崖不悚。諸人要識趙州麼?良久,云:鬧市裏虎。
慈明圓頌云:趙州勘破婆子,葉落便合知秋。天下幾多禪客,五湖四海悠悠。 黃龍南云: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有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淨照臻云:趙州勘破老婆禪,語默分明在目前。近日五湖參學者,剛於岐路走如煙。 少林通云:趙州勘破語難過,無限平人走似梭。日暮臺山空寂寂,至今猶未絕誵訛。 雲蓋昌云:臺山路上老婆禪,驀直教人好進前。賴得趙州親勘破,從茲四海路平然。
趙州問一婆子:甚麼處去?云:偷趙州笋去。師云: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子便與師一掌,師休去。
雪竇顯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五祖演云:趙州休去。不知眾中作麼生商量?白雲:也要露箇消息,貴要眾人共知。婆子雖行正令,一生不了;趙州被打兩掌,齩斷牙關。婆子可謂去路一身輕似葉,趙州高名千古重如山。
野軒遵頌云:趙州笋,被婆偷,遭摑如何肯便休?合出手時須出手,得抽頭處且抽頭。 海印信云:彎弓直勢射難當,陷虎之機理最長,雖是貪他一粒米,誰知失却半年糧? 地藏恩云:趙州老,捉箇賊,當面勘渠,返遭一摑。賊不成,罪歸己,天下衲僧知幾幾? 無盡居士云:趙州挨拶老婆時,迦葉難陀盡皺眉,却被老婆揮一掌,從來多事落便宜。 佛鑑懃云:從來柔弱勝剛強,捉賊分明已見贓,當下被他揮一掌,猶如瘂子喫生姜。
巖頭奯禪師因沙汰後,於鄂渚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掛一牌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云:阿誰?或云:要過那邊。師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子拘一孩兒來,乃問: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以橈便打,婆子云: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琅瑘覺云:欺敵者亡。 大溈智云:巖頭業在其中,只得通身泥水。婆子雖有丈夫手段,也是家醜外揚。
大溈喆頌云:親兒棄了更無親,撒手歸家罷問津。呈橈舞棹波中客,休向江頭覔渡人。 上方益云:舞棹呈橈古渡頭,婆婆相見問來由。何人𢬵得親生子,拋向江心更不收。 月庵果云:千尺絲綸世可猜,鈎頭多是得黃能。自從釣得錦鱗後,洗盡渠儂滿面埃。
保福展禪師與甘長老相看鄭十三娘,纔坐定,師乃問:承聞十三娘子參見溈山,是不?云:是。師云:溈山遷化向甚麼處去?娘起身偏牀而立。甘云:閑時說禪,口似懸河,何不道取?娘云:鼓這兩片皮堪作甚麼?甘云:不鼓這兩片皮又作麼生?娘云:合取狗口。
南堂靜頌云:溈山遷化絕音容,趯起眉毛何處去?十三娘子側身時,放出金毛獅子子。
行童
五祖大師初在蘄州西山栽松,遇四祖告云:吾欲傳法與汝,汝已年邁,汝若再來,吾尚遲汝。師諾,遂往周氏家女托生。因拋濁港中,神物護持,至七歲為童子。四祖出山,路次逢之,見其骨相奇秀,異乎常童,乃問云:子何姓耶?師云:姓即有,非常性。祖云:是何姓?師云:佛性。祖云:汝無姓耶?師云:性空故。祖默識之,𢹂歸出家。後付衣法,居黃梅東山。
天童覺頌云:黃梅果熟,白藕花開,問唯佛性,體異凡胎。衣傳南嶺人將去,松老西山我再來,兩借皮囊成底事?一壺風月湛無埃。 草堂清云:無父無兄絕是非,江心誰辨逆流時?西山得法東山隱,此事只教能者知。 佛國白云:垂垂白髮下青山,七載歸來換舊顏,人却少年松已老,是非從此落人間。 無為子云:㘽松何老?傳衣何少?前身後身,一夢兩覺。白藕花開峯頂頭,明月千年冷相照。
禪林類聚卷第九
禪林類聚卷第十
人境 心眼 肢體 真像
人境
臨濟玄禪師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繩床扭住云:道!道!僧無語,師打一掌,拓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
雪峯存云:臨濟大似白拈賊。 雪竇顯云:夫善竊者,神鬼莫知。既被雪峯覰破,臨濟不是好手。復召大眾云:雪竇今日換你諸人眼睛了也。你若不信,各歸寮舍自摸𢱢看。 琅瑘覺云:臨濟可謂水凌上度過九鞠,劒刃上拾得全身。
白雲端。頌云:春風浩浩烘天地,是處山藏煙霞裏。無位真人不可尋,落花又見隨流水。 保寧勇云:播土揚塵沒處藏,面門出入太狼當。撒屎撒尿渾閑事,浩浩誰分臭與香。 佛印元云:卞璧無瑕奪日輝,秦王雖愛不輸機。可憐又入相如手,一陣清風滿路歸。 通照逢云:無位真人臨濟道,勸君不用更尋討。鳥道無功遊者稀,百尺竿頭要親到。 佛心才云:聲色不干眼耳,天地本自同根。巖下忽逢啼鳥,翻身又到松門。
臨濟小參,云: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便出。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并汾已信,獨處一方。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克符復頌云:奪人不奪境,緣自是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直饒玄會得,恰似眼中塵。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犯吹毛劒,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打精靈。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蹋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
大同濟禪師。僧問:如何是本來人?師云:共住不相識。云:恁麼則禮拜去也。師云:暗寫愁腸寄阿誰?
保寧勇頌云:共住同行世莫知,幾人當面便逢伊。縱饒紹續家門者,半是貧寒乞養兒。
趙州諗禪師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雪竇顯頌云: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鑒作家。古佛尚言曾未到,不知誰解撒塵沙。 白雲端云:死去活來牙尚露,投明須到己先行。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畵不成。 長靈卓云:虗空產出鐵牛兒,頭角分明也大奇。踏破澄潭深處月,夜闌牽向雪中歸。 佛印元云:大死底人同活人,三千豪俠又隨塵。李陵本是收番將,却作降番上將身。 徑山杲云:禾黍不陽艶,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趙州,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云: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大溈行頌云:滿滿彎弓射不著,長長揮劒斫無痕,堪笑日月不到處,箇中別是一乾坤。
夾山會禪師。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師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㘅花落碧巖前。
法眼云:我二十年來只作境話會却。 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會在。何故?犀因翫月通於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琅瑘覺云:且道如今怎生會?良久,云:上士遊山水,中人坐竹林。
投子青頌云:月皎青松鶴夢長,碧霄丹桂掛羚羊。巖高壁仞千峯雪,石笋生條半夜霜。 寶峯祥云:古鏡重磨又一新,一回出匣一驚人。石頭城下風雷吼,老老禪翁把要津。 丹霞淳云:蚌含明月珠生腹,龍擁深雲雨灑空。莫向平田翻巨浪,直須點點盡朝東。 徑山杲云:境話會來猶未是,却問而今作麼生?清凉元來鼻頭直,夾山依舊兩眉橫。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大修行底人?師云:一榼在手。
大中德頌云:手中一榼絕痕瑕,道聽途傳轉見賖,作者至今拈不起,依前獨自挈歸家。
鳳翔石柱禪師遊方時到洞山即青林也,值山示眾云: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那箇是其人?師出眾云: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祇是函蓋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鎻。山云:闍梨分上又作麼生?師云: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云:祗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云:幻人相逢,撫掌呵呵。
丹霞淳頌云:水底泥牛耕白月,雲中木馬驟清風。胡僧懶捧西乾鉢,半夜乘舟過海東。
靈峯顯禪師。僧問:如何是諸佛向上人?師云:白雲覆青山。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云:淥沼徒長蕖。
投子青頌云:雪嶠層層翠鎻深,風生寒岫結重雲。夜來丹鳳冲霄漢,聽曉樵人逐鴈群。
心眼
十祖脇尊者,因十一祖作童子時來,祖乃問:爾從何來?云:我心非往。祖云:爾住何所?云:我心非止。祖云:子不定耶?云:諸佛亦然。祖云:爾非諸佛。云:諸佛亦非。
翠巖芝云:祖師與童子一問一答,總欠會在,如今作麼生會?
南堂靜頌云:諸佛亦非,國泰家肥,出窟獅子,報曉金雞。
馬祖一禪師示眾云: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自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師云:為止小兒啼。云:啼止後如何?師云:非心非佛。云:除此後如何指示?師云:向伊道不是物。
翠巖真頌云:百萬雄兵出,將軍獵渭城。不閑弓矢力,斜漢月初生。 圓悟勤云:無鬚鎻子,八面玲瓏。不撥自轉,南北西東。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佛國白云: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來無一物,將軍止渴望梅林。 佛鑑懃云:美如西子離金閣,嬌似楊妃倚玉樓。猶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長靈卓云:風勁葉頻落,山高日易沈。坐中人不見,牕外白雲深。 黃龍震云:敲之即響,聽則無聲。嚴冬汗濕,酷熱冰清。試問道途來往客,長安此去幾多程?
槃山積禪師示眾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雪竇顯頌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蓋,流水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佛性泰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山容雨過,松韻風吟。橫眠倒臥無餘事,一任莓苔滿地侵。 佛鑑懃云:青青入座當軒竹,黯黯遮門對面山。更有一般堪羨處,夜深流水響潺潺。
麻谷徹禪師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濟云: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師拽濟下禪牀却坐,濟遂起云:不審。師擬議,濟便喝,拽師下禪床却坐,師便出去。
達觀頴云:諸德!此二尊宿如此,且道怎生今時人總道照?用照甚麼椀?一切人只解自騎馬去捉賊,自持刀去殺賊,此二人便能奪賊馬捉賊,奪賊刀殺賊。雖然如是,臨濟雖是得便宜,却是落便宜。 保寧勇頌云:多年塞上只聞名,今日陣前親見面,疋馬單槍戰數場,好是見機開一箭。 海印信云:大悲正眼問來端,互換之機子細看,會得不得亦顢頇,也似黏魚上竹竿。 覺海元云:正眼英雄逢正眼,勝劣短長徒用揀,那吒現出本來身,且非父母能生產。 普融平云:相逢狹路轉身難,一陣交鋒瞬息間,旗號縱橫渾莫辨,試問何人得勝還?
龐蘊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士進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上,士乃作禮,祖歸方丈,士隨後入,云:弄巧成拙。
雲峯悅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琅瑘覺云:一夜作竊,不覺天曉。
保寧勇頌云:浩浩擎山頂嶽來,撑天拄地勢崔嵬。從教弄巧翻成拙,撒手前行更不回。 佛眼遠云:與子偕行今日路,與君共看本來人。同名同姓同形段,無死無生無色塵。 佛鑑懃云:馬師素有拏雲手,龐老猶伸掣電機。上苑鶯鶯相對語,朱樓鷰鷰一雙飛。
雲巖晟禪師問道吾: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吾云: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相似。師云:我會也。吾云:汝作麼生會?師云:徧身是手眼。吾云:道也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師云:某甲只恁麼,師兄作麼生?吾云:通身是手眼。
雪竇顯頌云:徧身是,通身是,拈來猶較十萬里。展翅崩騰六合雲,搏風鼓蕩四溟水。是何埃兮忽生,那箇毫氂兮未止。君不見,網珠垂範影重重,棒頭手眼從何起。喝, 佛心才云:演若怖回鏡裏首,那吒還復舊時身。不知千眼從何起,便道全軀在剎塵。 大洪預云:弟應兄呼豈偶然,嬉遊時在舊山前。通身手眼如何會,拾得寒山笑揭天。 天寧璉云:通身是手眼,徧界不曾藏。背摸床頭枕,翻身嫌夜長。
趙州諗禪師問僧:甚處來?云:雪峯來。師云:雪峯近日有何言句?僧云: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處屙?師云:上座若回雪峰,我寄箇鍬子去與他。
保福展云:南有雪峯,北有趙州。 琅瑘覺云:眾中有云:寄鍬子去,埋却趙州。若道寄鉢盂去,便道盛粥飯用。狂解益見,作麼商量?不是僧繇手,謾說學丹青。 雪竇顯云:這僧既不從雪峯來,可惜趙州鍬子。
正覺逸頌云:南望雪峰猶萬里,北遊未踏趙州關。賺他一隻破鍬子,二百餘年去不還。 佛慧泉云:石橋一路滑如苔,閩嶺風高凍不開。相見盡言遊歷去,幾人曾到雪峯來。 鼓山珪云:大地是眼何處屙,天下不柰雪老何。趙州寄箇鍬子去,方得此話圓堶堶。 徑山杲云:途路波吒數十州,傳言送語當風流。不知脚下泥生刺,踏著錐人脚指頭。
保壽第二世禪師開堂日,三聖和尚乃推出一僧,師便打。聖云: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便歸方丈。
雪竇顯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這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牀,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雲峯悅云:臨濟一宗,掃地而盡,因甚麼却到這裏?驀拈拄杖云:甚麼處去也? 溈山秀云:保壽為將,因何三聖却作中軍?可惜鎮州一城人眼,至今未辨東西。然清議之排,必有竊吹之處,當時連三聖趂出,必然救得鎮州一城人眼。 五祖戒別保壽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琅瑘覺云:不是三聖,爭到今日?然雖如是,錯會者多。 大溈喆云:保壽大似寰中天子勑正行,三聖塞外將軍令正舉。還有不惜性命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要斷不平之事。良久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黃龍南頌云:寶華王座始登時,三聖推僧決眾疑。棒下分明無老少,天下盲人幾箇知? 佛國白云:臨濟家風兩獻酬,推僧棒瞎見宗猷。若非保壽全機眼,更有誰明此話頭? 保寧勇云:黑白未分著著奇,任他閑漢畔頭窺。不知除却神僊手,更有何人敵得伊? 徑山杲云:提起須彌第一槌,電光石火太遲遲。象王行處狐蹤絕,獅子咆哮百獸危。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普。
黃龍心云:更道箇瞎,且圖兩得相見。
洞山聰頌云:普之一字豈尋常?擡手須看掣電光,擬議思量生會解,堪嗟剜肉作身瘡。 大愚芝云:說佛說法廣鋪舒,矢上加尖也太愚,明眼衲僧傍見,一條拄杖兩人舁。 白雲端云:頂上有來真箇瞎,輝天輝地不同時,大悲手裡休擎出,獨自夜行誰得知? 正覺逸云:普之一字天然別,著眼看時如電掣,宇宙茫茫無處尋,秤槌踏著硬如鐵。 圓通僊云:應機無出老韶陽,法眼咨詢普字當,機會若非獅子子,一場閑夢過瀟湘。
天童啟禪師。僧問:如何是應用無虧底眼?師云:恰如瞎一般。
丹霞淳頌云:盲聾瘖瘂逈天真,眼似眉毛道始隣。昨夜東君潛布令,黃鶯啼處綠楊春。
護國澄禪師。僧問:如何是本來心?師云: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丹霞淳頌云:三脚靈龜荒徑走,一枝瑞草亂峯垂。崑崗含玉山先潤,凉兔懷胎月未知。
肢體
達磨大師將返西天,謂門人云:時將至矣,盇各言所得乎?時門人道副對云: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云:汝得吾皮。尼總持云: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云:汝得吾肉。道育云: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師云: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後,依位而立。師云:汝得吾髓。於是傳法付衣。
明安云:且道更有一人出來得箇甚麼?乃云:不得,不得。又云:意況不到。 翠巖芝云:二祖被他當面塗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著,因甚却紹祖位? 天衣懷云:祖師與麼說話,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塗轍中却成塗轍。若教伊踏著德山、臨濟門下,免見九年冷坐,被人喚作壁觀胡僧。直饒如是,也未免殃及兒孫。 五祖演云:當時若見他三人恁麼道,各人好與三十棒。只如白雲今日也合喫二十九棒,留一棒與你諸人。其間若有知痛痒者,不辜負先聖,亦乃得見白雲;其或未知,堂裏喫粥喫飯,更須爛嚼,多見是渾圝吞却。
佛國白頌云:缺齒胡僧到大唐,却將皮髓強分張,九年懡㦬空歸去,添得華人笑幾場。 保寧勇云:門前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羈王,如何獨有無言者?坐斷毗盧不可當。 正覺逸云:少林真嗣擇全才,諸子紛紛點額回,衣法莫言容易得,曾憑三拜作良媒。 地藏恩云:當門齒缺真堪笑,面壁無言坐九年,皮髓些些分俵了,依前懡㦬返西天。 枯木成云:四維上下絕遮欄,涌出水壺印碧天,無孔笛中藏六律,一聲驚起釣魚船。
南泉願禪師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時有一僧出眾云:某甲買。師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僧無語。
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一領布衫。 臥龍球代云:和尚屬某甲。 澄源代云:是何道理? 雪竇顯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輸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佛鑑懃云:遼天索價,著地相酬,也須是當行家始得。若非當行,價例不等,不成買賣。
泉大道頌云:貴賤非同價不常,箇中交道勿商量,趙州布衫應時用,一任閑人說短長。 野軒遵云:南泉鋪席大開張,差寶希珍壓市行,競買雖多酬價少,至今天下錯商量。 海印信云:賣身王老難為價,貴賤俱非不易酬,若使當時無退悔,喚來分付與園頭。 保寧勇云:王老哀哉不惜身,臨危將賣與何人?若無令子輕酬價,往往一年空過春。
南泉因僧來參,乃叉手而立,師云:大俗生!僧合掌,師云:大僧生!僧無語。
保寧勇代撒手,倒行出去。
佛眼遠頌云:南北東西無不利,令人深愛老南泉。眉毛廝繫如相似,鼻孔遼天不著穿。
南泉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趙州在僧堂前,見師便問:異即不問,如何是類?師以手托地,州以脚踏師倒地。州走入延壽堂呌:悔!悔!師令侍者問:悔甚麼?州云:悔。更不與兩踏。
保寧勇頌云:張公移住向深村,被賊潛身入後門。鍋子一時偷去後,更來敲枕翫兒孫。 佛日才云:父不慈,子不孝,作之在前,悔之在後。明眼衲僧,難緘其口。
溈山見仰山從外入,師以兩手握拳相交示之,仰便作女人拜。師云:如是,如是。
佛鑑懃云:須知道:解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溈山纔向針鋒上把定乾坤,仰山便向藕絲裏開張世界。且因甚如此?不見道:功多業就,水到渠成。 大溈智云:功已成,名亦遂,父父子子,有巴有鼻,千古之下,如金擲地。諸仁者還知麼?溈山搖頭,仰山擺尾,理合如斯,因事長智,周公制禮,如是如是。 塗毒䇿云:恁麼說話,豈不是奇特商量?殊不知溈山父子無繩自縛,去死十分。祇如溈山以手握拳,相交示之,何似塗毒轉箇拄杖子,自西邊拈過東邊?且道是同是別?箇裏不曾開活眼,知君泥水未甞分。
慈受深頌云:佳人十八正嬌癡,一曲堂前舞柘枝。只有玉郎知雅態,更無人道柳如眉。
臨濟玄禪師因趙州遊方到院,在後架洗脚次,師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恰遇山僧洗脚。師近前作聽勢,州云:會即便會,㗖作甚麼?師便歸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註脚。
玉泉璉云:二老相見,各有來由,明暗互換,強弱相持,檢點將來,大似賊偷賊物。要識他用處麼?一條拄杖兩人擎,好手手中呈好手。 松源岳云:半雨半晴,桃紅李白,點著便行,不勞㗖。那箇是他錯下註脚處?試道看。
鼓山珪頌云:洗脚處更不安排,側聆時非是㗖。趙州、臨濟二老人,相見何曾下註脚? 徑山杲云:一人眼似鼓槌,一人頭如木杓。兩箇老不識羞,至今無處安著。
長慶稜禪師。僧問:如何得不疑去?師展兩手。
投子青頌云:展手之時萬仞摧,枯河無水月無來。若疑別問龐居士,石女黃梅誰共陪?
魏府大覺禪師。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云:頭枕衡山,脚踏北嶽。
保寧勇頌云:主山之後案山前,下是地兮上是天。身手太長衫袴短,醉狂贏得樂豐年。
文殊禪師。師問:古人垂一足,意旨如何?師云:坐久成勞。
投子青頌云:馳書纔去返忽忽,一足垂酬繼後蹤。坐久成勞誰委悉?紅爐點雪自相通。
龍濟修山主同法眼、悟空三人到地藏阻雪,附爐次,藏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云:別。藏竪起兩指,師云:同。藏亦竪起兩指,便起去。師罔措,遂投誠入室。
禾山方云:這箇漢向火也不了,更只管說同說別,直饒見得歷歷分明,正在途中向禾山門下直須喫棒。何故?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白雲端頌云:地藏當鋒竪指頭,諸老至今猶未瞥。天迴地轉却等閑,千古萬古兩條鐵。 保寧勇云:商量同別有多般,潦倒何曾鼓舌端?今古不能提得去,一雙靈劒倚天寒。 佛印元云:山河大地兼同別,口中未有娘生舌。多知禪客強分疎,甕裏何曾走却鼈?
黃龍南禪師室中垂問學徒云: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人人有箇生緣處,那箇是上座生緣處?少有契其機者,天下號為黃龍三關。師復有偈示眾云:生緣斷處垂驢脚,驢脚伸時佛手開。為報五湖參學者,三關一一透將來。
旻古佛頌云:我手佛手兼舉,禪人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出,當處超佛超祖。我脚驢脚並行,步步踏著無生。會得雲收日卷,方知此道縱橫。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蝦。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喫趙州茶。 照覺總云:佛手纔開古鑑明,森羅無得隱纖形。朝朝日自東邊出,多少行人問丙丁。驢脚伸時動地輪,大泮海底播紅塵。唯餘庭際青青栢,一度年來一度春。垂問生緣何處來,到家禪客絕纖埃。毗盧剎海周遊也,休說峨嵋與五臺。 佛眼遠云:佛手驢脚生緣,黃龍元無此語。直饒恁麼知之,我儂亦未相許。奉報四海禪人,第一不得錯舉。
五祖演禪師每見僧來,師乃展手問云:何故喚作手?
佛眼遠頌云:何故喚作手?衲僧難開口。擬議自顢頇,可憐太蒙斗。
黃龍心禪師在室中竪拳示僧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未審喚作甚麼?
雪巢一頌云:背觸人難會,憑君子細看。片雲纔出洞,遮却面前山。 道場琳云:赤體更無藏隱處,黃龍未語先分付。若將見解上門來,他家自有通霄路。
真像
南泉願禪師一日訪百丈,丈問:甚處來?師云:江西來。丈云:還將得馬大師真來麼?師云:只這是。丈云:背後底𠰚。師拂袖便出或作訪忠國師。
長慶稜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 五祖戒云:和尚於此路熟。 佛鑑懃云:一雙孤鴈搏地高飛,兩隻鴛鴦池邊獨立。 塗毒䇿云:膠漆易辨,乳酪難分,雖然難弟難兄,其柰各行活路。只如百丈道:背後底聻?南泉拂袖便出,又作麼生?不因同渡風波惡,爭見船師手段高?
佛眼遠頌云:八面當風祇這是,拂袖之談動天地。堪愛賣身王老師,不作賤兮不作貴。
槃山積禪師將順世,告眾云:有人邈得吾真不?眾或將所傳頂相呈似,皆不契。時普化云:某甲邈得。師云:何不呈似老僧?化遂打筋斗而出。師云:這漢向後掣風狂去在。
保福展云:普化掣顛不少,槃山醜拙更多。 雲居云:普化只知邈真,不覺露醜。
佛眼遠頌云:師真醜拙不堪呈,用盡身心笑殺人。波中莫覔絲頭意,白鼻崑崙賀新正。
洞山价禪師問雲巖云: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如何祗對?巖云:但向伊道:只這是。師良久,巖云:价闍梨承當這箇事,大須審細。師無語,巖便打。後因供養雲巖真,有僧問:先師道:只這是。莫便是不?師云:是。僧云:意旨如何?師云:當時幾錯會先師語。云: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云: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長慶稜云:既知有,為甚恁麼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
天童覺頌云:爭解恁麼道,五更雞唱家林曉。爭肯恁麼道,千年鶴與雲松老。寶鑑澄明驗正偏,玉機轉側看兼到。門風大振兮規步綿綿,父子變通兮聲光浩浩。
九峯虔禪師。僧問:一筆丹青,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云:僧繇却許誌公。云:為甚麼却許誌公?師云:烏龜稽首須彌柱。
投子青頌云:荊山採玉卞人尋,至寶無瑕絕見因。鐵牛帶子踏滄海,撞月石龜長羽鱗。
文殊禪師。僧問:僧繇為甚麼邈誌公真不得?師云:非但僧繇,誌公亦邈不得。云:誌公為甚麼邈不得?師云:彩繪不將來。云:和尚還邈得也無?師云:我亦邈不得。云:和尚為甚麼邈不得?師云:渠不以苟我顏色,教我作麼生邈?
丹霞淳頌云:身光熾盛相巍巍,妙筆如何彩繪伊。休問僧繇吳道子,誌公他自不能知。
禪林類聚卷第十
禪林類聚卷第十一
住山開堂附 庵居 戒律出家附 禮拜 參學 省訪
住山開堂附
青原思禪師令石頭馳書往南嶽讓和尚處,乃云:回來與汝鈯斧子住山去。石頭到彼,未通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嶽云: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頭云:寧可永劫受沈淪,不求諸聖解脫。便回。師問:返何速乎?書達不?頭云:書亦不達,信亦不通。去時蒙許鈯斧子住山,即今便請。師垂一足,頭便禮拜,歸南嶽住山。
玄沙云:大小石頭被大慧靠倒,至今起不得。 翠巖芝云:思和尚垂足,石頭禮拜,要且不得他斧子。且道後來用箇甚麼? 黃龍南云:石頭雖善馳達,不辱宗風,其柰逞俊太過,不知落節。既是落節,回來因甚得斧子? 雪竇顯云:石頭洎擔板過却。又云:大小大惠不能據令。
保寧勇頌云:從來祖上作君王,子子孫孫代代昌。文武百僚俱不識,只應金殿有尊堂。 佛印元云:諸聖不求,己靈不重。一問太高,天驚地動。拂袖而回,音書肯開。後茲盤石上,更不過山來。 佛國白云:鈯斧持來便住山,斫開南嶽好峯巒。兒孫失利將何用?又被㗅嚧笑魯般。 枯木成云:千里迢迢信不通,歸來何事太怱怱?白雲鎻斷巖前石,掛角羚羊不見蹤。
百丈海禪師。僧問:如何是奇特事?師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師便打。
應庵華云:大小百丈答話不了。
雪竇顯頌云:祖域交馳天馬駒,化門舒卷不同途。電光石火存機變,堪笑人來捋虎鬚。 白雲端云:大機大用豈虗然,獨坐雄峯是有權。稍若錯傳王令者,腦門須喫棒三千。 投子青云:巍巍峭逈出雲霄,頂鎻氷寒勢外遙。坐觀四望煙籠處,一帶青山萬水朝。 保寧勇云:大雄峯頂獨巍巍,直下橫分八字眉。賴得縮頭知進退,未甞容易敢相虧。 海印信云:雄峯獨坐鎮巍巍,四海謌謠滿路岐。任是通身鋒刃者,到來無不竪降旗。
投子同禪師。僧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師云:丫角女子白頭絲。
白雲端頌云:丫角女子白頭絲,猛𦦨堆中雪片飛。一等住山誰可擬?閑雲流水不同歸。 正覺逸云:山家世界別,塵世罕曾聞。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持贈君,還也奇,丫角女子白頭絲。
雲居僧問:僧家畢竟如何?師云:居山好。僧禮拜,師云:你作麼生會?云:僧家畢竟於善惡、生死、逆順境界,其心如山之不動。師打云:辜負先聖,喪我兒孫。又問傍僧云:你作麼生?僧禮拜云:僧家畢竟眼不玄黃之色,耳不聽絲竹之聲。師云:辜負先聖,喪我兒孫。
黃龍南云:作麼生道得一句?不辜負先聖,喪我兒孫。若人道得,到此青山非道場;若道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投子青頌云:突兀嵯峨萬刃橫,四邊無路不通行。自古兩輪光不到,夜深王老入西岑。
庵居
南泉願禪師住庵時,一僧到,師乃云:某甲上山作務,請齋時作飯,自喫了,却送一分來。其僧齋辨,自喫了,却將家事一時打破,仍就牀臥。師伺久不來,遂歸,見僧臥,師亦去一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後云:我往前住庵時,有箇刢利道者來,直至如今不見。
五祖戒云:也是貧兒思舊債。 翠巖芝云:兩箇漢前不至村,後不至店。
南堂靜頌云:吹毛劒利,逆水波清,丈夫志氣,不順人情。君征塞北,我伐西秦,千古萬古,共樂昇平。
趙州諗禪師因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竪起拳頭,師云: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云: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頭,師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姜山愛云:趙州只見錐頭利。 雲居舜云:趙州當時甚生意氣。雖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裏。 上方益云:避得風雷,重遭霹靂。 月庵果云: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為甚麼肯一不肯一?若向這裏見得,釋迦不先,彌勒不後,坐斷要津,天長地久。苟或未然,月庵老人為諸人下箇註脚。良久,云:若不如是,爭知如是?
文殊道頌云:疋馬單槍戰祖關,死生只在剎那間。趙州最是難容漢,庵主當頭楔兩拳。 佛迹昱云:問答元來總一般,當頭一著莫瞞頇。將軍自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佛性泰云:無星秤子兩頭平,提起應須見得明。若向箇中爭分兩,知渠錯認定盤星。 湛堂準云:趙州老漢,少喜多嗔。不會為客,勞煩主人。 佛心才云:虎步龍驤徧九垓,會從平地起風雷。等閑喚出庵中主,便見千江水逆流。
龍山禪師住庵洞山价禪師與密師伯行脚,見溪流菜葉,洞云:此中必有修行人。遂往尋見庵主。師問:此山無路,闍梨向甚麼處來?洞云: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云:我不曾雲水來。洞云:和尚住此庵多少時耶?師云:春秋不涉。云: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云:不知。云:為甚麼不知?師云:我不為人天來。洞又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長年不出戶。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青山覆白雲。云:賓主相去幾何?師云:長江水上波。云: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云:清風拂白月。洞又問:庵主見箇甚麼道理,便住此山?師云:我見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復有頌云: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辯我,浮生穿鑿不相干。遂放火燒却,直入後庵。
保寧勇頌云:泥牛入海無消息,天上人間何處覔?謂言春去秋復來,步步乘騎得渠力。 南堂靜云:撥草瞻風海上遊,海山深處葉隨流。相將行到水窮處,果見厖眉老比丘。這比丘,冷啾啾,清風為線,明月為鈎,一合乾坤作釣舟。孤峯絕頂垂綸坐,不風流處也風流。
俱胝禪師初住庵時,有尼頂笠𢹂錫至,遶禪牀三帀,云:道得即住。師無語,自嘆云:我雖是丈夫,却無丈夫之作。欲棄庵徧參。是夜,土地報云:庵主不須雲遊,自有知識來為說法。次日,果天龍和尚至庵,師舉前話問之,龍竪一指,師忽然大悟,不復他遊。後凡有所問,唯竪一指頭。臨終,謂眾云:我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乃竪一指而逝。
長慶代眾云:美食不中飽人喫。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拗折指頭。 玄覺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作麼生? 雲居錫云:只如玄沙恁麼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拗折指頭?若不肯,俱胝過在甚麼處? 曹山云:俱胝承當處鹵莽,只認得一機一境,一種是拍手撫掌,是他西園奇恠。 玄覺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未?若悟,為甚麼道承當處鹵莽?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且道曹山意旨在甚麼處?汾陽昭頌云:天龍一指悟俱胝,當下無私物匪齊。萬互千差寧別說,直教今古勿針錐。 雪竇顯云: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更有誰。曾向滄溟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 佛國白云:問答機關豈易酬,無錢難作好風流。心中有事說不得,只得忙中竪指頭。 慧照預云:蓆簾蓬戶在門頭,誰謂村居院落幽。雨散雲收山嶽露,瑚枝上掛金鈎。 徑山杲云:俱胝一指頭,喫飯飽方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雪峯存禪師住庵時,有兩僧來禮拜,師見來,以手托庵門,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師乃低頭歸庵。僧後到巖頭,頭問:甚麼處來?云:嶺南來。頭云:曾到雪峯麼?云:曾到。頭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云:他道甚麼?云:他無語,低頭歸庵。頭云:噫!我當初悔不向他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舉前話請益,頭云:何不早問?云:未敢容易。頭云:雪峯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聯燈小異
大溈喆云:大小雪峯、巖頭,却被這僧勘破。 湛堂準云:大眾!雪峯是會末後句,不會末後句?若道會,巖頭又道:當初悔不向他道末後句。若道不會,因甚而今兒孫遍天遍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末後句,巖頭為劈頭說破,也未免有些誵訛。久參先德,一舉便知;後學初機,莫道不疑好。
雪竇頌云:末後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 白雲端云:雪峯却入庵中後,路上無人見得伊。賴有故人千里在,同條生死不同時。 照覺總云:雪老別鼇山,卓庵閩中坐。一日見僧來,探頭道甚麼。末後句,少人和,却得巖頭重註破。同條生,同條死,末後句,莫錯舉。 天童覺云:切瑳琢磨,變態誵訛。葛陂化龍之杖,陶家居蟄之梭。同條生兮有數,同條死兮無多。末後句,只這是,風舟載月浮秋水。
虎溪庵主因有僧問:庵主在這裏得多少年也?師云:祇見冬凋夏長,總不記得。云:大好不記得。師云:汝道得多少年也?云:冬凋夏長聻?師云:閙市裏虎。
琅瑘覺頌云:閙市中心虎,能歌不能舞。命值木星君,不遇羅睺土。 草堂清云:虎溪老住庵,年深都不記。閙市中心虎,四方如鼎沸。
洛浦安禪師遊歷罷,往夾山頂卓庵經年,夾山知,乃修書令僧馳到,師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云: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云:這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斯人救不得。果三日後至,纔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夾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乃問云: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梨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夾山便打,師因茲伏膺。
興化云:但知作佛,愁甚麼眾生。 雪竇顯云:這僧可悲可痛,鈍置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說甚麼無舌人不解語,坐具劈口摵。夾山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牕下安排。 五祖戒出洛浦語云:更說道理看。便出去。 大陽延代云:也要和尚證明。
投子青頌云:無伴石人夜入山,雪籠紅頂綠衣寒。喝開劫肇三峯頂,捧出金襴對日看。 枯木成云:喝下承當草已深,却來蘭浦訪知音。溪山雲月何甞異,今古誰人鑑此心。 天童覺云:搖頭擺尾赤梢鱗,徹底無依解轉身。截斷舌頭饒有術,拽回鼻孔妙通神。夜明簾外兮風月如晝,枯木巖前兮花卉長春。無舌人,無舌人,正令全提一句親。獨步寰中明了了,任從天下樂欣欣。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云: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來?下云:在庵中造箇無縫塔。上云: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云: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月庵果頌云:無縫塔子樣,兩手擡不起,被人借將去,至今尋未已。尋未已,天上人間知幾幾?
昔有一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恁麼時如何?庵主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歸,舉似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佛燈珣云:大凡扶宗立教,須是其人。你看他婆子雖是箇女人,宛有丈夫作略,二十年簁油費醬,固是可知。一日向百尺竿頭做箇失落,直得用盡平生腕頭氣力,自非箇俗漢知機,洎乎巧盡拙出。雖然如是,諸人要會麼?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或庵體頌云:不見人班見虎班,筭來莫願見人斑。虎斑見後通回避,唯有人斑近最難。
三角遇庵主,因荒亂,魁師入山,執刃而問:和尚有甚財寶?師云:僧家之寶,非君所宜。魁云:是何寶?師振聲一喝,魁不悟,以刃加之。
洞山聰頌云:師將真寶濟兇人,豈謂行恩返害身。真寶與伊云不識,而今更是好訴貧。 正覺逸云:深山深處隨時荒,無價之珍不隱藏。纔遇兇人便分付,兇人少鑑返加傷。
懶瓚禪師遁居衡嶽之頂石室中,每歌云: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諸侯?生死毋慮,吾復何憂?唐德宗聞其名,遣使者到其窟,宣言:天子有詔,詔尊者宜起謝恩。師方撥糞火,尋煨芋食之,寒涕垂垂未答。使者笑之,且勸拭涕。師云:我豈有閑工夫為俗人拭涕耶?使者竟不能致之。帝聞,倍加欽羨。
覺範洪頌云:糞火但破黃獨美,銀鈎那識紫泥新。尚無餘力收寒涕,那有工夫對俗人。
戒律出家附
中邑恩禪師因仰山至謝戒,師乃於禪牀上拍手云:鳴㖿!鳴㖿!仰從西過東、從東過西,復向中心立,然後謝戒。師云:甚麼處得此三昧?仰云:於曹溪脫印子學來。師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甚麼人?仰云:接一宿覺。仰復問:和尚甚處得此三昧?師云:於馬大師處學得此三昧。一本作章敬處學來,小異。
琅瑘覺云:愁人莫向愁人說。 翠巖芝云:看兩箇老和尚可殺漏逗,對面相謾。 溈山果云:若據二老見處,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松源岳云:二老漢正是癡人說夢。雖然,笑他者多,哂他者少。
汾陽昭頌云:鼓脣拍手口嗚㖿,直引來人辨正邪,千萬往來都不薦,仰山纔見便同家。 慈受深云:仰山善問,中邑善應,覆去翻來,拍拍是令。 正覺逸云:曹溪脫印傳來錯,章敬師承受處麤,將謂胡鬚天下赤,元來更有赤鬚胡。
禮拜
南泉願禪師示眾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王老師不恁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時趙州出,禮拜了去。續有僧問州云:上座禮拜了去,意作麼生?州云:汝却問取和尚。僧遂問師:適來諗上座禮拜了去,意作麼生?師云: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徑山杲云:兩箇老漢雖善韡裏動指頭,殊不知傍觀者醜。又頌云:倒腹傾腸說向君,不知何故尚沈吟?而今便好猛提取,付與當場無事人。 佛眼遠云:祖佛場中不展戈,後人剛地起誵訛。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趙州諗禪師一日在佛殿上見文遠禮拜佛,師以拄杖打一下,遠云:禮佛也是好事。師云:好事不如無。
鼓山珪頌云:平生侍奉老師,全無些子氣息。佛法妙性天機,一字教他不得。 徑山杲云:文遠修行不落空,時時瞻禮紫金容。趙州拄杖雖然短,腦後圓光又一重。
道吾智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下禪床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無可祗待。
投子青頌云:驪龍海臥瑞雲高,四望歸宗萬派朝。木人來問西宮事,回慧東園一顆桃。 疎山如云:草戶柴門謝子來,躬身下拜笑眉開。深深密密親分付,莫道寶山空手回。 枯木成云:回途已落今時路,不露鋒鋩豈得圓。撥動少林關棙子,誰知別是一壺天。
雪峯存禪師送南際長老出,乃作女人拜,際斂手應諾諾,師以手斫額便歸。
投子青頌云:送客隨家豐儉施,盡情為餞免生疑。却蒙慧重過相贈,斂手遙別向暮歸。
韶山普禪師因僧來禮拜了,叉手而立,師云:大林藏拙戶。僧又過一邊,師云:喪却棟梁材。
丹霞淳頌云:叉手須知已隔津,更重進步轉漂淪。頑銅若作黃金貨,祇可謾他無眼人。
參學
善財童子禮辭文殊,文殊指往南方勝樂國妙高山,參德雲比丘。及到彼山,東西南北,四維上下求覔。經于七日,乃見德雲比丘,却在別峯頂上,徐步經行。
南嶽讓禪師初往曹溪參六祖,祖問:甚處來?師云:嵩山來。祖云:甚麼物恁麼來?師云:說似一物即不中。祖云:還假修證不?師云: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可。祖云:只此不染污,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汝去後,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去在。
汾陽昭頌云:因師顧問自何來,報道嵩山意不回。修證不無不染污,撥雲見日便心開。 佛印元云:玉在池中蓮出水,污染不能絕方比。大家如是若承當,洞庭一夜秋風起。 保寧勇云:戴角披毛恁麼來,鐵圍山嶽盡衝開。閻浮踏殺人無數,驀鼻深穿拽不回。 佛國白云:嵩頂來來恁麼來,不中一物早塵埃。便歸南嶽磨甎鏡,照得追風馬子回。
青原思禪師初參六祖,問云: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云:汝曾作甚麼來?師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階級?師云:聖諦尚不為,落何階級?祖云:如是,如是,汝善護持。
松源岳云:是即是,總未有出身之路。靈隱門下莫有獨脫底麼?敲出鳳凰五色髓,撲碎驪龍頷下珠。
投子青頌云:無見頂露雲攢急,劫外靈枝不帶春,那邊不坐空王殿,爭肯耘田向日輪? 丹霞淳云:卓爾難將正眼窺,逈超今古類何齊?苔封古殿無人侍,月鎻蒼梧鳳不棲。 佛國白云:無階無級見無求,奪得曹溪第一籌,却向廬陵言米價,百行千市競相酬。 佛印元云:聖諦從來尚不為,更無階級可修持,至今盧大猶舂米,和糓和糠付與誰?
藥山儼禪師初參石頭,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云: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汝作麼生?師佇思,頭云:子因緣不在此,江西有馬大師,子往彼去,應為汝說。師遂至彼,準前請問,馬師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師於是有省,便作禮,馬師云:子見箇甚麼道理?師云:某甲在石頭時,如蚊子上鐵牛相似。馬師云:汝既如是,宜善護持。
法雲秀云:石頭好箇無孔鐵鎚,大似分付不著藥山,雖然過江西悟去,爭柰平地上喫交,有甚麼扶䇿處?具眼者試辨看。
松源岳頌云:坐斷千峯路,穿開碧落天。那容問端的,端的髑髏前。
汾州無業國師,凡有請問,但云:莫妄想。
西禪需頌云:王令威嚴誰敢擬?纖毫纔動鐵輪隨。時人只見錐頭利,幾人能見利頭錐?
趙州諗禪師因僧告辭,師問:甚處去?僧云:諸方學佛法去。師竪拂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云:與麼則不去也。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天衣懷云:趙州非但走得這僧脚底皮穿,亦乃瘂却這僧口口。若不瘂,為甚麼逢人便舉? 五祖演於不得住處云:換却你心肝五臟。急走過處云:鴈過留聲。錯舉處云:出門便錯。不去也處云:種粟却生荳。末後云: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天童覺云:沈空滯迹,犯手傷鋒,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須莫入人行市,莫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保寧勇頌云:堂堂好箇丈夫兒,剛被胡麻取次欺。若解奮拳張意氣,世間何處可容伊? 天童覺云:青山不異,白玉無瑕。茫茫流水,擾擾黃花。有佛處纖塵不立,無佛處萬別千差。長安路上未歸客,尋溪猶自摘楊花。 佛慧泉云:截斷三關過者稀,臨鋒誰解振全威?楊花摘處何人見?風送漫天似雪飛。 普融平云:三千里外兩重關,衲子紛紛過者難。回首石橋南北路,楊花風散雪漫漫。
龍潭信禪師在天皇三年,忽一日問云:某甲自到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皇云:自汝到來,吾未甞不指示汝心要。師云:甚處是指示某甲心要處?皇云: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汝心要?師竚思,皇云:見即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悟,乃問云:如何保任?皇云: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白雲端頌云:脫白求師貴苦辛,擎茶問訊盡躬親。無端再敘三年事,笑殺堦頭賣餅人。
翠微覺禪師因龍牙問:自到和尚法席,每沐上堂,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師云:嫌箇甚麼?牙後至洞山,亦如是問。山云:爭恠得老僧?後有問法眼,眼云:祖師來也。
東禪齊云:此三人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若有,阿那箇親?若無親疎,眼在甚麼處? 雪竇顯云:兩箇老漢被這僧穿却,唯有法眼與他同參。若是雪竇門,不喫棒了趂出。
樹省禪師問洞山:甚麼處來?山云:親近來。師云: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甚麼?後曹山聞舉,乃云:一子親得。
丹霞淳頌云:從來父子不相離,石女何勞更問伊。昨夜寒巖無影木,白雲深處露橫枝。
巖頭奯禪師初參德山,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便禮拜。洞山聞得,乃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師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雪竇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棒,非唯勦絕洞山,亦乃把斷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教忠光云:還知三大老落處麼?德山和身放倒,洞山帶水拖泥。若非巖頭具通方眼,爭顯功高汗馬?且作麼生是一手擡一手搦處?殺人刀,活人劒。 琅瑘覺云:巖頭無人問著,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直得瓦解冰消。
保寧勇頌云:平川走兔放蒼鷹,一搦便㗖雙眼睛。毒手奪來人買去,柰何斤兩未分明。 法雲秀云:巖頭老漢,凡聖孰辨?半僧半俗,可貴可賤。三文取箇黑老婆,江邊相喚摝蝦蜆。 踈山如云:一喝驚天動地雷,海翻太華洞然開。巖頭膽喪魂飛也,謾道當時手搦擡。
雪峯存禪師首謁鹽官,自後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因緣不契。後參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甚麼?師不會。至明日請益,山云: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因此有省。一本小異
巖頭聞,云:德山一條脊梁骨硬似鐵。雖然如是,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保福問招慶:只如巖頭出世,有何言句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後如何?慶云:展闍梨莫不識痛痒好?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梨是甚麼心行? 明招謙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 九僊清云:如今若有問光孝: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光孝也不下禪床,也不拈拄杖,也不劈脊打,只向他道:窮鬼子!不要杜少你一分不得。然雖如是,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保寧勇頌云:此疾懷來沒量時,尋醫求卜過多師。濃煎一服通神散,血汗霶流徹四肢。 雲巖因云:是法平等無高下,伊予有分必相亞。雖無一法輕與人,棒下龍蛇從變化。
鏡清怤禪師。僧問: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師云:是甚麼源?云:其源。師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尋後侍者問:適來成褫伊不?師云:無。者云:不成褫伊不?師云:無。者云:和尚尊意如何?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雪竇顯於爭受方便處云:死水裏浸却,有甚用處?於末後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這僧相見,是甚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汝三十棒。 五祖戒云:與麼道也太險,雖然語險,爭柰用得這一點親。要會麼?莫恠鏡清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 圓悟勤云:鏡清機如掣電,眼似流星,一切世界,悉皆成就。要且只解委曲,不解直截。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南堂靜云:大小鏡清,元來脚手小。今夜忽有問:適來莫成褫伊麼?無。莫不成褫伊麼?無。未審尊意如何?一點水墨,帀地成金毛獅子。
保寧勇頌云:鏡水平湖碧湛然,茫茫曾未達其源。王維妙手堪圖𦘕,一點成龍兩處全。 正覺逸云:成龍兩處若為分,碧眼黃頭笑未聞。莫恠鏡清多意氣,他家曾謁聖明君。 雲溪恭云:手把空行未是難,難中難是問其源。其源未達奈何也,且看成龍點下分。
玄沙初謁雪峯,後欲徧歷諸方,參尋知識,𢹂囊出嶺,築著脚指頭,流血痛楚,忽然猛省云:是身非有,痛自何來?遂即回雪峯。雪峯問云:那箇是備頭陀?師云:終不敢誑於人。雪峰忽一日召云:備頭陀何不徧參去?師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峯然之。
本覺一頌云:釣魚船上謝三郎,趯倒須彌返故鄉。應笑途中未歸客,伶俜旅泊向他鄉。 佛國白云:驀然趯破便知休,百越青山更不遊。從此七閩江上月,至今空落釣魚舟。
雲居禪師。僧問:全無學處,如何立身?師云:無立身處。僧云:佛事何勞?師云:不同興化。
投子青頌云:苔殿煙收紫氣旋,拱斑宸幄退堯年。鳳樓不宿桃源客,豈並金光矚漢天。
廣教志禪師。僧問:是甚麼物,學人不會?師云:生在冀州。
投子青頌云:禁幄重闈苔蘚深,金鈴不動侍無人。誰𢹂斑杖來相問,報說東園麥隴青。
雲門偃禪師到洞巖,巖問:作甚麼來?師云:親近來。巖云:亂走作甚麼?師云:暫時不在。巖云:知過即得。師云:和尚亂走作甚麼?
鼓山晏國師示眾云:諸和尚盡道向諸方參學,未審參箇甚麼?學箇甚麼?還有參得者也無?有即出來對眾驗看。諸和尚為復參禪、參道、參佛、參法、參毗盧師、法身主、參佛向上事、涅槃後句?若實參此,得無大妄,喚作望上心不息,與諸和尚了無交涉。
風穴沼禪師。僧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云:須彌南畔齊打鼓,賀蘭山上築皮毬。
投子青頌云:親切曾伸問老翁,東山歌唱北山吟。弄潮須是江吳客,別語還他漢地人。
首山念禪師。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云:恠你一問遲也。
投子青頌云:未語難明迷悟情,發言方表赤心人。祇貪進步求名玉,爭信靈苗不受春。
五祖演禪師每遇僧來請益,祇云:無這閑工夫。
佛眼遠。頌云:彼此且無相負累,行人無不失鈎錐,雖然不瞎眾生眼,也好拳頭劈口槌。
五祖云:老僧遊方十餘年,參數十人善知識,將謂了當,及到浮山圓鑑會下,更開口不得,末後又到白雲,因齩破一箇鐵餕餡,直是百味具足。且道餡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雞冠媚早秋,何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闘不休。
西禪需云:五祖老和尚恁麼說話,大似乞兒見小利。 松源岳云:五祖恁麼說話,猶欠悟在。
月庵果頌云:白雲鐵餕餡,衲僧難下口。忽然齩得破,大作獅子吼。
省訪
雲巖晟禪師同道吾自南泉回藥山,師問藥山云:如何是異類中行?山云: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師云:某甲物為此事歸山來。山云:且去。師便出。道吾在方丈外聞師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吾却下來問師: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師云:不為某甲說。吾便低頭。
丹霞淳頌云:飢餐嫩草遙山去,渴飲寒泉曲㵎回。放蕩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催。
洛浦安禪師。一日,有故人來訪,問云:倐忽數年,何處逃難?師云:只在闤闠中,如何不向無人處去?師云:無人處去有何難?云:且如闤闠中,如何逃避?師云:雖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故人罔措。復問:西天二十八祖至此,土人傳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師云:野老門前不話朝堂之事。云:合談何事?師云:未逢別者,終不開拳。云:有人不從朝堂來,相逢時還話不?師云:量外之機,徒勞目擊。故人無對。
洛浦僧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云:恁麼則不歸去也。師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丹霞淳頌云:太平鄉國路空賒,歸興悠悠思莫涯。撒手到家何所有?琉璃寶殿鎻蟾華。
蛤溪道者相訪洛浦安禪師,安問:自從犁溪相別,今得幾年?者云:和尚猶記得昔時事。安云:見說道者,總忘却年月也。者云:和尚住持事繁,且容子細看。安云:打即打會禪漢。者云:某甲消得。安云:道者住山事繁。
丹霞淳頌云:這般消息不尋常,蟾桂枝枝布遠香。昨夜嫦娥呈巧妙,眼睛直上綉鴛鴦。
護國澄禪師。僧問:如何是本來父母?師云:頭不白者。云:將何奉獻?師云:慇懃無米飯,堂前不問親。
丹霞淳頌云:出門遍界無知己,入戶盈眸不見親。虗室夜寒何所有,碧天明月頗為隣。
禪林類聚卷第十一
禪林類聚卷第十二
遊山 馳書 緣化 應化 神異 因果 沐浴 偃息
遊山辭送附
百丈海禪師侍馬祖遊山歸,忽然哭,同事問云:憶父母邪?師云:無。云:被人罵耶?師云:無。云:哭作甚麼?師云:問取和尚。同事往問馬祖,祖云:你去問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見師呵呵大笑,同事云:適來為甚麼哭?如今為甚麼笑?師云: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
佛眼遠頌云:一回思想一傷神,不覺翻然笑轉新。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鼓山珪云:世間名利閑榮辱,雲雨紛紛手翻覆。悲歡相繼不堪論,棒頭無眼黃粱熟。 徑山杲云:有時笑兮有時哭,悲喜交并暗催促。此理如何舉向人,斷絃須得鸞膠續。 松源岳云:哭不徹,笑不徹,倒腹傾腸向君說。父子非親知不知,擡頭腦後三斤鐵。
趙州因僧辭,師問:甚處去?云:閩中去。師云:彼中兵馬隘,直須回避始得。云:向甚處回避?師云:恰好。
汾陽昭頌云:僧去閩中路不遙,報言軍馬閙嘈嘈。問師回避居何處?恰好安眠日正高。 佛慧泉云:七閩歸路目爭鋒,回避須教不見蹤。恰好藏身何處是?青山雲外萬千重。 正覺逸云:聞說閩中兵馬多,叮嚀遊子第干戈。臨歧指箇藏身處,無限雄師不柰何。
長沙岑禪師遊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云:遊山來。座云:到甚麼處?師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迴。座云:大似春意。師云:也勝秋露滴芙口。
雪竇顯云:謝師答話。 白雲端云:大眾且道:長沙在春夏秋冬中,不在春夏秋冬中?要會麼?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雪竇頌云:大地絕纖埃,何人眼不開?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長沙無限意,咄! 上方益云:拂拂山香滿路飛,野花零落草披離。春風無限深深意,不得黃鶯說向誰? 佛鑑懃云:獨步曾無語,逢人口便開。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薄霧篩紅日,輕煙襯綠苔。若將詩句會,埋沒法王才。
茱萸禪師問僧:闍梨為復遊山翫水?為復問道參禪?僧云:和尚試道看。師云:雕蚶鏤蛤,不𧑁之泥,勞君遠至。云:渾身是鐵,猶被一橈。師云:降軍不斬。
圓悟勤云:言前收,句後殺,峻疾不通風,直饒釘觜鐵舌也無㗖處。且道為甚麼如此?非人得其便。古德頌云:遊山翫水事尋常,早曉歸來𩯭欲霜,踏破草鞋回首看,數聲猿呌白雲鄉。
仰山寂禪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廬山。師云:曾到五老峰麼?云:不曾到。師云:闍梨不曾遊山。
雲門云:此語皆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忽若雲門當時謹慎唇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然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蝦。 黃龍心云:雲門、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殊不知被這僧一時領過,黃龍今日更作死馬醫。乃拈拂子度與僧,僧擬接,師便打。 大溈喆云:仰山可謂光前絕後,雲門雖然提綱宗要,鉗鍵天下衲僧,爭柰無風浪起?諸還識這僧麼?親從廬山來。
雪竇顯頌云:出草入草,誰解尋討。白雲重重,紅日杲杲。左顧無瑕,右已老。君不見,寒山子,行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大隋因僧辭,師問:甚處去?云:峨嵋山禮普賢去。師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𦘕一圓相拋於背後,却展兩手,師云:侍者將一貼茶與這僧。
保福展云:若無後語,笑他衲僧。 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五祖戒云:大隋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雪竇顯云:殺人刀,活人劒,具眼底辨取。 溈山秀云:大隋茶非類趙州茶。既不類趙州茶,得之者少矣。這僧得之,且有甚長處?然不義之財,於我如浮雲。 天童覺云:識法者懼,欺敵者亡。水中擇乳,須是鵞王。
保寧勇頌云:楖𣗖杖頭光閃爍,錫羅捲裹面皺餿。肩橫背負出門去,好是無人敢駐留。 古德云:一輪明月照瀟湘,更不逢人問故鄉。自是天涯慣為客,任他猿呌斷人腸。
巖頭因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入嶺禮拜雪峯去。師云:雪峰若問巖頭,如何但向他道:近日在鄂州湖畔住,只將三文買箇黑老婆,每日撈蝦摝蜆,且恁麼過。時僧到雪峯,舉似前話,峯云:窮鬼子!得與麼快活不徹。聯燈作買箇撈波子。
上方益云:既是窮鬼子,為甚麼快活不徹?不見道:樂客不如苦主人。雖然如是,而今且在滄溟上,釣得鯤鯨未可知。
海印信頌云:且於湖畔撈蝦蜆,不向滄溟釣巨鰲。一葉扁舟一蓑笠,閑眼閑坐任風濤。 古德云:三文娶得一妻賢,摝蜆撈蝦在釣船。雪老未知窮活計,看來不直半文錢。
曹山本寂禪師辭洞山,山云:子向甚麼處去?師云:不變異處去。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云:去亦不變異。
丹霞淳頌云:家家門掩蟾蜍月,處處鶯啼楊柳風。若謂縱橫無變異,猶如擲劒擬虗空。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遊山翫水。
佛慧泉頌云:南嶽山前徑山後,瀑布聲如雷震吼。拈却笠子露頂行,踏破草鞋赤脚走。 地藏恩云:杖梨林下步莓苔,擾擾勞生眼未開。好是落花隨淥水,一時流出洞中來。 開福寧云:遊山翫水事尋常,早晚歸來鬢欲霜。踏破草鞋回首看,數聲猿呌白雲鄉。 無為子云:學人自己遊山翫水,只知踏破草鞋,忘却來時年幾。
雲門僧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云:須彌山。
五祖演云:有時問著師僧,或竪一指,或進一步,或下一喝,或拂袖便去,上座未在。何故?太平未曾向二三月下一陣雪向汝諸人在。如有箇漢出來道:老和尚莫七顛八倒見,今下也不是。乃展手云:了。 應庵華云:雲門道得不妨諦當,要且落在第二頭。若是明杲即不然,忽有人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只對他道:致將一問來。
洞山聦頌云:不生一念豈通宗?真偽分於一句中。築著眼光兼杜口,須彌當面作屏風。 保寧勇云:萬仞峰前立大乖,須臾眨眼落懸崖。通身不損毫毛者,天上人間安敢埋? 無盡居士云:一念沈沈過有無,亘空拈出太彌盧。直饒玉兔金烏急,宮殿巡遊落半途。
羅山閑禪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師把拄杖向前一擸,矩無對,師云:石牛攔古路,一馬勿雙駒。後有僧舉似踈山,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鼓山珪頌云:不踏門前路,春歸又一年。落花紅滿地,芳草碧連天。 徑山杲云:出門握手話分携,古路迢迢去莫追。却笑波心遺劒者,區區空記刻舟時。
保福展禪師與長慶遊山次,師以手指雪峯舊院云:教中道:妙高峯頂。莫只這裏便是麼?慶云:是即是,可惜許。後舉似鏡清,清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徧野。一本小異
僧問鼓山:只如稜和尚恁麼道,意作麼生?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徧野,白骨連山。 雪竇顯云:今日共這漢遊山,圖箇甚麼?復云:百千年後不道全無,祇是少。
汾陽昭頌云:因上高巖到頂頭,僧人致問已圓周。是即便是可惜許,只恐同音別處遊。 草堂清云:八萬四千非一一,七金山內海滔滔。妙高峯頂平如掌,誰把長竿釣巨鼇。 雪竇云:妙峯孤頂草離離,拈得分明付與誰。不是孫公辨端的,髑髏著地幾人知。 佛心木云:𢹂手相將孰共行,目前唯覩妙高山。雲泥不隔來時路,付與兒孫觸處看。
慈明問僧:行脚須知有行脚事,作麼生是行脚事?云:知。師云:知底事作麼生?云:山高水深。師云:念汝遠來,且坐喫茶。僧云:諾!諾!僧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云:釣絲絞水。
石田董頌曰:老倒慈明為指迷,釣絲絞水出群機。時人貪看蘆花白,不見沙鷗隔岸飛。拈頌集聲
馳書
國一欽禪師因馬祖遣人送書至,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見,遂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後忠國師聞得,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保福展云:甚處是惑處?作麼生得不惑去? 雪竇顯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這馬師當時𦘕出,早自惑了也。 五祖戒云:兩彩一賽。又云:三人指路擬何為? 大溈喆云:諸人還識馬祖、徑山麼?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可謂千里同風。不見道: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徑山杲云:馬師仲冬嚴寒,欽師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委悉麼?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佛印元頌云:馬祖當時見徑山,同風微露密機關。無端却被南陽老,平地坑人似等閑。 照覺總云:被惑之言事有由,神交千里芥針投。誰言解使雲通信,我不然兮石點頭。 地藏恩云:自南自北,自西自東。溪山雖異,雲月還同。何事南陽老倒,令人擾擾怱怱。
南泉願禪師有書與茱萸云: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乃問:如何是寬廓非外?萸云:問一答百也無妨。云:如何是寂寥非內?萸云:覩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良久;又進後語,沙乃閑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作喫飯勢;又進後語,州以手拭口。後僧舉似師,師云: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佛鑑懃云:南泉雖則養子之緣,其柰憐兒不覺醜。殊不知三人,一人有足無目,一人有目無足,一人足目俱無。雖然如是,皆可與南泉為師。為甚如此?事理分明。 承天簡云:此三人,一人得皮,一人得肉,一人秦不收、魏不管。 南堂靜云:好南泉父子。大眾!若是南堂即不然。如何是理隨事變?濯錦江頭濯錦時,桃花似錦柳如眉。如何是事得理融?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如何是寬廓非外?遂拈拄杖倚左邊。如何是寂寥非內?却拈拄杖倚右邊。云:不要動著,動著便三十棒。
古德頌云:淡泊洋洋膝上琴,包藏古意亦何深。霜天有月西風急,落岸斷崖秋水音。
玄沙備禪師令僧馳書上雪峯,峯上堂開緘,見三幅白紙,乃呈示大眾云:會麼?良久,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歸,舉似師,師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東禪齊云:甚麼處蹉過?若的蹉過,師豈不會弟子意?若不恁麼會,只如玄沙意作麼生?若會,便參取玄沙。 五祖戒出語云:將謂胡鬚赤。 黃龍南云:雪峯不道無長處。既被玄沙識破,直至如今,雪不出 海。印信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要且欠一著在。 開善謙云:玄沙白紙,爭柰文彩已彰。雪峯既曰千里同風,何故不知蹉過?不見道: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汾陽昭頌云:故遣馳書達遠信,不干文字示家風。回來却報玄沙語,蹉過分明理更封。 佛性泰云:白紙三張通信去,展開千里却同風。陽春轉入胡笳曲,不是風吹別調中。 佛心才云:踏翻釣艇承家業,笑出蘆花月正圓。地闊天長三幅紙,同風千里為誰宣? 慈受深云:玄沙象骨眼睛烏,白紙三番便當書。千里同風多錯會,一條拄杖兩人扶。
緣化
保壽二世禪師因先保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深夜,下語不契。翌日辭去,壽云:汝何往?師云: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壽云: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云:你得恁麼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先保壽,未及出語,壽便云:你會也,不用說。
五祖演云:若人於此知落處,可謂公辦私辦。大眾聽取一頌:甚妙也甚妙,於此知性命,劈鼻與一拳,當時便打止。 南華昺云:一拳打就無面目,碧眼胡僧觀不足,秋來黃葉落紛紛,六六翻成三十六。 枯木成云:南北東西是處遊,更深歸去月如鈎,春風一陣花狼籍,不覺思量暗點頭。 佛性泰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幸有傍人為著力,自家端坐看揚州。 夢庵信云:閙市相逢兩知識,面目無來太費力,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應化
明州布袋和尚,未詳姓氏,形才腲脮,往來通衢閙市。或問:在此何為?答云:等箇人來。云:人來也。答云:汝不是這箇人。或解布袋,百物俱有。或拈起示人云:這箇是兜率內院底。或於袋探果子與僧,僧擬接,師乃縮手云:汝不是這箇人。或見僧行過,乃拊背一下,僧回首,乃云:與我一文錢。有時倚布袋,終日憨睡。或起行市肆間,小兒譁逐之。或以拄杖、或數珠與兒戲。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遂放下布袋,叉手而立。僧云:只此別更有在。乃提布袋,肩負而去。或本不同
保寧勇頌云:咄這憨皮袋,眉麤兼服大。終日在街頭,市行無買賣。阿呵呵!歸去來,典錢還却債。 佛慧泉云:拈起即行,放下便歇。瞌睡阿師,弄巧成拙。佛意祖意寧知?裙子褊衫百結。有時獨立兮,誰是知音?歸去來,一天明月 圓。通秀云:千般萬樣,有誰能會?瞌睡老僧,收拾滿袋。心無諸受,觸處三昧。巷尾街頭,貴買賤賣。
普化和尚因臨濟院有齋河陽木塔,乃同臨濟在僧堂內坐,纔說及師每日在街市掣風顛,知他是凡是聖?濟云:待來與問過。須臾師入來,濟便問:普化是凡是聖?師云:你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乃指兩尊宿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云:這賊。師呌云:賊!賊!便走出。
海印信頌云:騏驥駑駘辨者稀,淺深毛色共同之。若非伯樂垂精鑑,千里追風不易騎。
洞山聦禪師。僧問: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慈明圓頌云:泗州忽示現揚州,天下宗師話路稠。君子愛財取有道,南海波斯鼻孔麤。
神異
世尊因五通僊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云:五通僊人。五通應諾。佛云:那一通你問我。
雪竇顯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琅瑘覺云:世尊不知,可謂因正而打邪,五通因邪而打正。 翠巖芝云:五通如是問,世尊如是答,要且不會那一通。 雲峯悅云:大小瞿曇被外道勘破了,有傍不甘底麼?出來,我要問你,作麼生是那一通? 雲蓋本云:世尊如是召,五通如是應。作麼生是那一通?良久云: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在火邊蹲。
保寧勇頌云:無量劫來曾未遇,如何不動到其中?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 雲溪恭云:問佛如何那一通?世尊當面指迷蹤。祥雲密密微微雨,大震雷音帀地風。 長靈卓云:汝問如何此問親?嶺梅江柳共芳春。抱贓不用行搜撿,已自當堂露賊身。 正覺逸云:那一通,你問我,令人慚愧釋迦老。只知步步踏紅蓮,不覺茫茫入荒草。 佛印元云:僊人一問通皆備,却是瞿曇一物無。喚得兔來依舊放,幾多山鬼暗相呼。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三箇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婆云:此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處?婆云:此生天道。世尊又別敲一問:此生何處?婆罔知生處。
塗毒䇿。頌云:如來一擊少人知,直下分明更是誰?無限月光隨水去,片雲偏向故山歸。
殃崛摩羅未出家時,事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所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化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不及,乃喚云: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佛即授與落髮披衣。
佛燈珣頌云:急行緩步無前後,渾踏長安路一條。殃崛忽然知住處,便能平步上雲霄。花冠不用娘生指,鬚髮寧煩費力搖。好是移花兼蝶至,等閑買石得雲饒。 踈山如云:殃崛雄雄方勇銳,瞿曇住住息風波。殺人作佛當頭劄,覆雨翻雲在剎那。
殃崛摩羅因持鉢入城,到一長者家,值其婦產難,長者告云:沙門是佛弟子,有何方便,救得我家產難?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當去問佛,却來相報。乃遽返白佛,具陳上事。佛告云:汝速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依佛所說,往告長者者,婦聞之,當時分免,母子平安。
覺海元頌云:聖法從來不殺生,本無生殺亘精明。是諸人我皆空相,一切冤親盡假名。甘露纔霑除熱惱,玉蓮金子兩敷榮。 鼓山珪云:月裏姮娥不𦘕眉,只將雲霧作羅衣。不知夢逐青鸞去,猶把花枝蓋面歸。 徑山杲云: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女子來照影,不照其餘照斜領。
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佛眼遠云:肉既還母,骨既還父,用甚麼為身?學人道:到這裏若見得去,廓清五蘊,吞盡十方。乃為偈曰:骨還父,肉還母,何者是身?分明聽取。山河國土現全軀,十方世界在裏許,萬劫千生絕去來,山僧此說非言語。 徑山杲云:骨肉都還父母了,不知那箇是那吒?一毛頭上翻身轉,一一毛頭渾不差。
破竈墮禪師因嵩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不輟祭祀,師以杖敲竈三下,云: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十,竈乃傾破墮落。須臾,有青衣峨冠設拜云: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蒙禪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天,特來致謝。師云: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拜而沒。後有僧問師:某甲久侍左右,未蒙方便,竈神得何宗旨,便乃生天?師云: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僧佇思,師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僧作禮,師云: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有僧舉似安國師,國師嘆云: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搆伊語脉。僧乃低頭叉手而問:未審甚麼人搆他語脉?安云:不知者
佛眼遠頌云:禍福威嚴不自靈,殘盃冷𮌉享何人?一從去後無消息,野老猶敲祭鼓聲。又云:春寒料峭,凍殺年少。切忌參商,別無奇妙。低頭侍奉,歡喜問訊。佛法商量,傷子性命。 佛燈珣云:倚竈惟靈不是靈,靈從斷處一堆塵。野老不來敲祭鼓,因正打邪別是春。
仰山寂禪師一日忽見異僧乘虗而至,作禮而立於前。師問:近離甚處?云:早晨離西天。師云:何太遲生?云:遊山翫水。師云:神通妙用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僧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師作禮,乘雲騰空而去。
東林總云:諸方商量,如麻似粟。盡道這碧眼胡兒,來無蹤,去無跡,直是光前絕後。若不是仰山,也難為縱奪。諸禪德,殊不知這碧眼胡兒,騰空而來,騰空而去,一生只在虗空裏作活計,有甚麼光前絕後?大小仰山,被他將兩杓惡水驀頭澆了也。當時集雲峯下,自有正令,何不施行?大眾,且道作麼生是正令?咄! 圓悟勤云: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是從上來爪牙。這羅漢具計,多神通妙用,到仰山面前,直得目瞪口呿。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湛堂準云:諸禪德,可惜仰山放過這漢。當時若是寶峯,便與擒住,須教維那僧堂前撞鐘集眾,責狀趕出。況佛法不當人情,伊既稱羅漢,我生已盡,梵行已立,為甚麼不歸家穩坐,只管遊山翫水?參!
南華昺頌云:遠離西竺路迢迢,親向支那弄海潮。若要清風生閫外,拽來更與四藤條。 踈山如云:小釋迦,大文殊,閑名號,任稱呼。藤條在握不能用,被他碧眼謾塗糊。
因果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傳問:你在地獄中安不?達云: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阿難傳問:你還求出不?達云: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云: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云: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翠巖真云:親言出親口。 徑山杲云:既無出分,又無入分,喚甚麼作釋迦老子?喚甚麼作提婆達多?喚甚麼作地獄?還委悉麼?自𢹂缾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湛堂準頌云:好笑提婆達多,入捺落十小劫波,雖然得三禪妙樂,吹布毛須還鳥窠。
三祖璨大師為居士時,謁二祖云: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云: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云:覔罪了不可得。祖云: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云: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云: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執侍二載,乃付達磨信衣、正法眼藏,說偈密囑護持,無令斷絕。
琅瑘覺云:猶欠作,云何梵在?
佛國白頌云:罪已無根性已空,正生風處不生風。至今山谷山前水,一派清波入海中。 無為子云:潛溪水急,天柱峰高。洞然明白,不隔絲毫。從來生計平如掌,後世兒孫弄海潮。 佛鑑懃云:三祖以罪懺罪,二祖將錯就錯。一陣清風劈面來,罪花業果俱凋落。靈丹一粒有神功,瘥病不假驢駞藥。 旻古佛云:風恙纏身,覔罪不得。九萬里程,展摩霄翼。 五祖演云:無孔笛子氈拍板,五音六律皆普徧。時人不識黃旛綽,笑道儂家登寶殿。
百丈海禪師每上堂,有一老人常隨眾聽法,眾退,老人亦退。忽一日不退,師遂問:汝是何人?老云:諾。某甲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某甲對云:不落因果,致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師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云:某甲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告和尚,乞依亡僧事例。師令維那白槌告眾:食後送亡僧。眾議:一眾皆安,何故如是?食後,師乃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指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祗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云:近前來,與你道。檗遂近前與師一掌,師拍手笑云:將為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前話問溈山,乃撼門扇三下,司馬云:太麤生。溈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溈山又舉問仰山,仰云:黃檗常用此機。溈云:天生得?從人得?仰云:亦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溈云:如是,如是。 天聖泰云:三生六十劫。 兜率悅頌云:萬丈洪崖倚碧空,人間有路不能通。柰何一點雲無礙,舒卷縱橫疾似風。 上方益云:江北江南問野狐,只因昧落有差殊。鴻門一踏開雙扇,那箇男兒是丈夫? 百丈政云:𦘕師𦘕地獄,𦘕出百千般。駐筆從頭看,特地骨毛寒。 無盡居士云:化形來問大修行,當下金篦刮眼睛。轉得野狐成百丈,夜來依舊野干鳴。 徑山杲云:不落不昧,石頭土塊。陌路相逢,銀山粉碎。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箇憨皮袋。
雲門偃禪師。僧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甚處懺悔?師云:露。
應奄華云:雲門露,猛如虎。達磨師,不是祖。豈不見,鹽官老,須彌為槌,虗空為鼓。又不見,禾山老,解打鼓,休莽鹵。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喝一喝。又拈云:光孝著一轉語,不是老僧見處,亦非垂手為人。何故?豈不見道,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白雲端頌云:簸土揚塵無避處,將身直到御樓前。回頭不見來時路,下是黃泉上是天。 正覺逸云:石火流星曾未急,旋機電卷一何遲。雲門露字突然出,著眼看時子飛。 天童覺云:露,超宗越祖。人言渠熱返魂香,我道伊撾塗毒鼓。 東林顏云:推鑼攂鼓轉船頭,席卷波翻喊激流。洗脚上船乘快便,順風相送下揚州。
沐浴
世尊,因跛陀婆羅并其同伴十六開士白佛言:我等先於威音王佛聞法出家,於浴僧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中間安然,得無所有,宿習無忘,乃至今時從佛出家,令得無學。彼佛名我跋陀婆羅,妙觸宣明,成佛子住。
雪竇顯云:諸禪德作麼生會?他道:妙觸宣明,成佛子住。也須七穿八穴始得。乃頌云:了事衲僧消一箇,長連牀上展脚臥。夢中曾說悟圓通,香水洗來驀面唾。 塗毒䇿云:洗塵觸體兩空寂,妙證密圓超見思。白璧無瑕空受玷,圓通會裏受塗糊。
天蓋幽禪師因有一院名無垢淨光禪院化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淨光,為甚麼却造浴室?僧無語。後請師代,師云: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
丹霞淳頌云:雖然答盡深深意,爭柰投機句未親。欲會本來無垢的,更須入水見長人。
偃息
溈山祐禪師一日臥次,見仰山來,師乃轉面向壁臥,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師作起勢,仰便出去,師乃召云:寂子!仰回,師云:聽老僧說箇夢。仰低頭作聽勢,師云:為我原看。仰取一盤水、一條手巾來,師遂洗面了,纔坐,香嚴入來,師云:我適來與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嚴云:某甲在下面了了得知。師云:子試道看。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歎云:二子神通智慧過於鶖子、目連。
佛鑑懃云:夢中說夢,深許溈山;妙用神通,須還二子。傳茶度水,耀古騰今,年老心孤,憐兒惜子。向衲僧門下,一人在門外,一人在門裏,更有一人徧界不曾藏,佛眼不見。 大溈智云:溈山老人幸自日午高眠,何用起來夢中說夢?又道:二子神通過於鶖子。恁麼說話,檢點將來,正是破壞家門。殊不知祇是兩箇了事底漢,當時若一棒一條痕,通身日杲杲,豈不快哉?
南堂靜頌云:撥草瞻風,孤峯獨宿,鼓無絃琴,唱無生曲。溈仰、香嚴,鼎之三足,臨機不費纖毫力,任運分身千百億。 古德云:取水烹茶不露機,當時原夢善知時,如斯始為僊陀客,鶖子神通豈及伊?
鏡清怤禪師問雪峰:古人有言,峰便倒臥。良久起云:問甚麼?師再問,峯云:虗生浪死漢。
投子青頌云:尋常愛客恨無來,及至人來懶話陪。空臥早知眠不當,虗勞紅熖落寒灰。
禪林類聚卷第十二
禪林類聚卷第十三
問疾 醫卜 藥餌 遷化 追忌
問疾
馬祖一禪師因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師云:日面佛,月面佛。
雪竇顯頌云: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二十年來曾苦辛,為君幾下蒼龍窟。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輕忽。 保寧勇云:蒲團上端坐,針眼裏穿線。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野軒遵云:少年公子忽猖狂,半夜穿雲入洞房。二八僊娥百般巧,眼睛之上繡鴛鴦。 真淨文云:日面月面,胡來漢現。一點靈光,萬化千變。 無盡居士云:什邡駒子氣生獰,蹴踏毗盧頂上行。正患脾疼却頭痛,病來猶有巧心情。 南華昺云:日面月面,空中閃電。顧柕停機,垛成招箭。 天童覺云:日面月面,星流電卷。鏡對像而無私,珠在盤而自轉。君不見鉗鎚前百煉之金,刀尺下一機之絹。
大溈祐禪師問道吾:甚處去來?吾云:看病來。師云:有幾人病?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師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不?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急道!急道!師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天童覺頌云:妙藥何曾過口,神醫莫能捉手。若存也,渠本非無;至虗也,渠本非有。不滅而生,不亡而壽。全超威音之前,獨步劫空之後。成平也,天蓋地擎;運轉也,烏飛兔走。
洞山因看病僧,僧云:火風離散時如何?師云:來時無一物,去亦任從伊。云:爭柰羸瘵何?師云:須知有不病者。云:如何是不病者?師云:悟則無分寸,不悟隔山坡。云:前程還許卜度也無?師云:雖然黑似漆,成立在今時。
南堂靜頌云:火風離散後,一物鎮長靈。佛國黃金地,天堂白玉亭。前程休卜度,所至要惺惺。一念心清淨,人間亦只寧。
洞山因不安,僧問:和尚病,還有不病者麼?師云:有。云:不病者還看和尚不?師云:老僧看他有分。云:和尚看他時如何?師云:老僧看時則不見有病。
天童覺頌云:卸却臭皮袋,拈轉赤肉團,當頭鼻孔正,直下髑髏乾。老醫不見從來癖,少子相看向近難,野水瘦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寒。須勦絕,莫瞞頇,轉盡無功伊就位,孤標不與汝同盤。
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如何接?患盲者,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云:三種病人,和尚還許商量不?師云: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云:不是,不是。當時地藏出云:某甲有眼耳,和尚作麼生接?師云:慚愧。便歸方丈。
後有僧持此語請益雲門,門云: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乃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復喚僧近前來,僧纔近前,門云:汝不是患聾那?復云:還會麼?云:不會。門云:汝不是患瘂。其僧於此有省。 法眼云:我當時見羅漢和尚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 雲居錫云:只如此僧會不會?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甚麼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也要知。 雪竇顯舉了,便喝云:這盲聾瘖瘂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竪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問還會麼,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雪竇若不柰何,汝這一隊驢漢又堪作甚麼?以拄杖一時趂散。 天童覺云:雲門平展,這僧實酬。且道悟在甚麼處?不救之疾,難為針艾。 白雲端頌云:退後進前兼對辯,相逢邂逅難回面。春風驀地撼庭前,還見落花千萬片。 佛鑑懃云:雲門老子,手親眼親。因風吹火,不費精神。盲者便視,聾者便聞。雖然無語,掛在口唇。三種病人,一種法門。 鼓山珪云:盲聾瘖瘂接不得,玄沙枉費閑心力。扁鵲盧醫拱手歸,三人俱是膏肓疾。 徑山杲云:玄沙三種病人話,透出雲門六不收。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返為讎。
醫卜
浮石禪師云:山僧開箇卜鋪子,能斷人貧富生死。僧便問: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行,請師直指。師云:金木水火土。
佛鑑懃云:吉凶悔吝生乎動,動靜興亡本乎心。若以衲僧無文印子一印印定,毫髮無差。浮石雖然解卜,不會斷卦。若是智海即不然,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行。請師直指向伊道:今日闍梨有灾,待伊眼睛定動之間,吉凶自兆。 大溈智云:浮石為人放不下,有許多五行斷人吉凶。若是衲僧門下,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東西南北都無𦊱礙,大丈夫兒從來自在。大圓恁麼說話,還有傍不肯底麼?良久,云:一任鑽龜打瓦,久久為害為灾。 塗毒䇿云:若向上,貧富禍福吉凶皆為其用。這僧離却煩惱,別求安樂,累他浮石不免為蛇𦘕足。今時人纔見道金木水火土,便道:大好不落五行,不識鈎頭意,錯認定盤星。有者又道:闍梨今日有灾,未免識情卜度。畢竟如何?莫恠來源萬丈高,一條界破青山色。
西禪需頌云:金木水火土,始終須倒數。五六下四三,初爻傳白虎。苦!苦!卜得此卦一生貧,遠信不來病人死。
藥餌
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文殊云:無有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遂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五祖戒出善財語云:慚愧。 首山念云:文殊大似掩耳偷鈴。 琅瑘覺云:文殊可謂誠實之言,要且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大溈喆云:善財能採,文殊能用,非但寢疾毗耶,直饒盡大地人抱必死之疾到文殊所,教他箇箇脫體而去。何故?解用不須霜刃劒,延齡何必九還丹? 應庵華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 東山空云:善財拈來,只是尋常草木;文殊提起,未為出格神醫。後來望風,乃高其價。東山謂伊兩人未免俱在草裏。
保寧勇頌云:大地蒼生病似麻,吉祥靈藥示無涯。其間殺活難分辨,又是重添眼裏花。 楚安方云:善財拈起一枝草,持來度與文殊老。殺活雖然在手中,遍界不藏光杲杲。 雲溪恭云:歷劫何曾異,明明百草頭。甘和苦澁味,死活病須瘳。好笑文殊老,憐兒不覺羞。 佛印元云:是藥拈來更不疑,師資相見在臨時。從茲病甚無醫處,殺活還應作者知。 正覺逸云:信手拈來草最靈,一枝能殺亦能生。曼殊室利開金口,直至而今藥道行。 照覺總云:藥病相治貶更褒,當機生殺按吹毛。毗盧海闊煙波靜,誰把長竿釣巨鼇。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自己?
五祖戒頌云:藥忌由來鑑作家,示徒親切病如麻。十方三世諸知識,赫日光中雷電車。 雪竇顯云:盡大地是藥,古今何太錯。閉門不造車,通途自寥廓。錯錯,鼻孔遼天亦穿却。 白雲端云:左眼不見山河,右眼不見日月。直得百花開時,一一為君分別。
遷化
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胷,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
雲峰悅,云:然則膏肓之門不足以發藥,雲峯今日旦作死馬醫,爾等諸人皮下有血麼?
佛鑑懃頌云:言吾入滅非吾子,言吾不滅亦非親。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釋迦老子若為隣,臨行賣弄紫金身。雙林盡道泥洹也,夜夜群星拱北辰。
世尊般涅槃日,迦葉尊者最後而至,世尊乃於槨中露雙趺示之。迦葉尊者乃作禮,請如來在三昧火而自闍維。即時金棺從七寶牀昇舉,遶俱尸羅城七帀,却還本處,化火光三昧而自焚之。
地藏恩頌云:慚愧老胡,槨示雙趺。金色尊者,還會也無?目前措得,未辨精麤。遶七帀兮成何事?箇箇男兒是丈夫。 佛鑑懃云:未出王宮已涅槃,何須雙足露金棺?致令迦葉雙眉皺,慶喜門前倒剎竿。
漸源又一日將鍬子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石霜云:作甚麼?源云:覔先師靈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甚麼先師靈骨?雪竇著語:蒼天!蒼天!源云:正好著力。霜云: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
太原孚云:先師靈骨猶在。 明招謙云:莫道作甚麼,別下得甚麼語?代云:鸆語鶴。又代漸源便擲下鍬子云:噫!淺水無魚。
雪竇顯頌云: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𣯛,如山如嶽。黃金靈骨今猶在,白浪滔天何處著。無處著,隻履西歸曾失却。 保寧勇云:終日挨門復倚樓,幾回明鏡照梳頭。一從事却潘郎後,也解人前不識羞。 長靈卓云:木人把板雲中唱,石女穿靴水上行。生死死生休更問,從來日午打三更。 圓悟勤云:生也全機現,死也全機現。不道復不道,箇中無背面。直下便承當,不隔一條線。逼塞大虗空,赤心常片片。 夢庵信云:當時苦口曾不道,悟來靈骨方尋討。練江寒月雨蕭蕭,浮雲散盡天如掃。
洞山价禪師。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火後一莖茆。
白雲端云:龍門即不然,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答云:墻壁有耳。
投子青頌云:野火燒時越轉新,至今煙𦦨雨難霖。旱地紅蓮遮日月,無根樹長緣成陰。 佛智裕云:善應隨流妙意深,明明一箭中紅心。當鋒不是由基眼,對面鐵山高萬尋。 枯木成云:春風吹動淥波搖,無限船師逐海潮。只見江鷗飛白浪,豈知明月在雲霄。
臨濟玄禪師臨遷化,垂示云:吾去後,汝等諸人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云:誰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云:後或有人問你,又作麼生道?聖便喝。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師乃示頌云: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偏說自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還磨。言訖,於法座上端然示寂。
大溈秀云:古者忍死待來,因何正法眼藏却向瞎驢邊滅?臨濟行計速速,三聖又却怱怱,因斯父子情忘,遂使後人失望。若不得流水,多應過別山。 護國元云:諸禪客!若能向斬釘截鐵處明得臨濟一宗,掃土而盡;其或未然,山僧為汝諸人露箇消息。以拄杖卓一卓,復舉起云:還見麼?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黃龍南頌云:圓寂將歸敘別時,叮嚀法眼好任持。喝下不開泥水路,瞎驢從此少人騎。 白雲端云:擘破泰山雷未猛,照開滄海月非光。瞎驢滅却正法眼,直得哀聲振大唐。 保寧勇云:出門握手再叮嚀,往往事從叮囑生。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石霜諸禪師遷化,眾請首座住持。時九峯虔禪師為侍者,白眾問首座云: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鑪去,一念萬年去。明甚麼邊事?會得即住持,會不得不可。首座對云:明一色邊事。䖍云:與麼則不會先師意在。座云: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得即會先師意,若去不得即不會。虔遂焚香,香煙未斷,首座遂脫去。䖍以手拊首座背云: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雲居舜云:你等諸人且作麼生會?諸人會處,便道首座與麼說,是說道理,所以虔侍者不肯伊。大愚道:䖍侍者盡平生見解,只具一隻眼。 南華昺云:透生死關,高超世表;秉殺活劒,獨據寰中。若非智眼洞明,未免扶籬摸壁。要會麼?春蘭與秋菊,各自一時榮。 西禪需云:虔侍者雖然為眾竭力,未免禍出私門。若人檢點得出,與你一貼茶。
丹霞淳頌云:帶角披毛異類身,寒灰枯木眼中塵。雖然未盡先師意,爭柰臨行一著親。 開福寧云:一片虗凝亘古今,麟龍頭角競疎親。坐亡立脫知多少,鐵樹花開別是春。 無盡居士云:香煙淡淡風飄處,首座凝凝脫去時。不是久參䖍侍者,石霜巴鼻有誰知。
洛浦安禪師臨順寂,告眾云:吾非明即後也,今有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這箇不是,即斬頭覔活。第一座云: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云:如今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有彥從上座出云: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師云:未在,更道。云:彥從道不盡。師云:我不管汝盡不盡。云:彥從無侍者祗對和尚。師至深夜,令侍者喚彥從來方丈,問云:你今日祗對老僧甚有道理,據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云:彥從不會。師云:汝合會,但道看。云: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云:苦!苦!次日午前,有僧舉前話問師,師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即便告寂。
玄覺云:且道從上座實不會,是怕見鉢袋子拈著伊。
天童覺頌云:餌雲鈎月釣清津,年老心孤未得鱗。一曲離騷歸去後,泪羅江上獨醒人。
紙衣道者因曹山問:莫是紙衣道者麼?師云:不敢。山云:如何是紙衣下事?師云:一裘纔掛體,萬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紙衣下用?師近前應諾,便立脫去。山云:汝只解恁麼去,且不解恁麼來。師忽開眼問: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山云:未是妙。師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師便珍重,却坐脫。曹山乃有頌云:覺性圓明無相身,莫於知見強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相隣。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鑑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舊時人。
南堂靜頌云:紙衣下事,不假胞胎。懸崖撒手,襁褓嬰孩。涅槃會上道場開,單傳直指狀元來。
芭蕉徹禪師。僧問: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𢹂也無?師云:不提𢹂。云:為甚麼不提𢹂?師云:老僧粗識好惡。
天童覺云:芭蕉雖然識好惡,且不能牽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如今若有人問,長蘆便和聲打。為甚麼如此?我從來不識好惡。
投子青頌云:百歲兒童出戶來,滿身紅爛惹塵埃。火中閑步清凉地,識者無因敢近擡。
天衣懷禪師云: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百骸潰散皆歸土,一物長靈甚處安?
南堂靜頌云:一物長靈甚處安?長空雲散碧天寬。蓮宮佛剎花無數,眨起眉毛子細觀。
追忌
南泉願禪師為馬祖忌日設齋,垂語云:未審馬祖還來應供不?洞山乃出眾云:待有伴即來。師云:此子雖後生,却堪雕琢。山云:莫壓良為賤。
南堂靜頌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江上晚來堪𦘕處,漁翁披得一蓑歸。
禪林類聚卷第十三
禪林類聚卷第十四
歲時 解結 日月 風雲 雨雪 水火
歲時
趙州諗禪師。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松源岳云:也是徐六擔板。
鼓山珪頌云: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朝昏十二時。使殺老僧渾不管,不知閙裏有誰知? 徑山杲云:使得十二時辰,呼來却教且去。倚官挾勢欺人,茫茫無本可據。
洞山价禪師。僧問: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師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師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投子云:幾乎與麼去。 琅瑘覺云:我即不然,如何是無寒暑處?僧堂裡去。 白雲端云:洞山百味具足,後來又合如何?忽有人問圓通:如何是無寒暑處?劈脊便棒。參! 南堂靜云:寒暑到來,如何回避?日月星辰,山河大地,迷則靈龜曳尾,悟則猛虎插翅。只如不迷不悟,又如何商量?良久云: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搗衣。
大道泉頌云:無寒暑處,如何唱和?熱即乘凉,寒即向火。多口阿師,一場懡㦬。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雪竇顯云: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獹空上堦。 湛堂準云:熱時熱殺寒時寒,寒暑由來總不干。行盡天涯諳世事,老君頭戴楮皮冠。 長靈卓云:偏中有正正中偏,流落人間千百年。幾度欲歸歸未得,門前依舊草芊芊。
疎山仁禪師。僧問:如何是冬來意?師云:京師出大黃。
密庵傑頌云: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西禪需云:京師出大黃,不許謾商量。貴買還賤賣,纔喫便郎當。 松源岳云:京師出大黃,見賊便見贓。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天童覺云:屬虎人本命,屬猴人相衝。
雪竇顯頌云: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草茸茸,煙羃,空生巖畔花狼籍。彈指堪悲舜若多,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海印信云:日日是好日,風來樹點頭。九江煙靄裏,月上謝家樓。 大洪恩云:日日是好日,誰言無等匹?甜瓜徹蔕甜,未必甜如蜜。 上方益云:氷消河北岸,花發樹南枝。到處有春色,天涯亦早歸。
雲門。僧問:如何是雲門一曲?師云:臘月二十五。云:唱者如何?師云:且緩緩。
南堂。靜云:南堂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南堂一曲?遂作鼓琴聲勢。良久,云:好麼?大哥只是不許人借。
黃龍南頌云:雲門一曲二十五,不涉宮商角徵羽。有人問我曲因由,南山起雲北山雨。 真淨文云:臘月二十五,騎驢不打皷。春風百草生,塚上添新土。 圓通僊云:憶昔雲門老古錐,曾將今日示當機。奇哉二百年來事,長作胡笳曲調吹。 大洪遂云:一曲韶陽古調清,多年木石化為精。廣陵傳去人何在?留得杜䳌啼月明。 長靈卓云:雲門曲調格何高?轉使愁人不柰何。明月清風無價數,一時分付與僊陀。
曹山寂禪師問僧:可殺炎熱。僧云:是。師云:只如炎熱向甚麼處回避?云:向鑊湯爐炭裏回避。師云:只如鑊湯爐炭裡作麼生回避?云:眾苦不能到。師默置。一本小異
松源岳云:或問靈隱: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也只向他道:鑊湯爐炭裏。問:鑊湯爐炭裏如何回避?云:風恬浪靜。
丹霞淳頌云:崑崗片玉火中潤,碧落孤蟾水底圓。一念翛然無異色,任從滄海變桑田。
首山念禪師。僧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云:五九盡日又逢春。云:畢竟如何?師云:冬至寒食一百五。
投子青頌云:日暮陰雲郊野深,重陽到後菊花新。不因西嶠殘氷盡,爭得東山一帶春。
佛眼遠禪師因讀靈源十二時歌,有偈云:一日日,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
鼓山珪頌云:時時日日,日日時時,七顛八倒,孰是孰非? 徑山杲云:日日日日,時時時時,違時失候,箇老古錐。
解結
洞山价禪師示眾云: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云: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師,師焚香望石霜拜云:大唐國裏能有幾人?
東禪齊云:且道石霜會洞山意不?若道會去,只如諸上座每日折旋俯仰,迎來送去,為當落路下草?為當一一合轍?若言不會洞山意,又爭解恁麼下語?還有會處麼?上座擬甚麼處去?於此若明得,可謂還鄉曲也。不見也會著箇語云:恁麼即不去也。 大陽延云:如今直道不出門,亦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麼處行履?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白雲端云:若見得石霜,便見得洞山老人;若見得洞山老人,便見得石霜。洞山却易見,石霜却難見,為他不為住持之絆。不見道: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徑山杲云:獅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疎山如頌云:不出漫漫草路遮,出門猶更隔天涯。回機踏著通霄路,何處青山不是家? 佛慧泉云:出門便是大忙然,萬里無來未得圓。欲識家山歸去路,暮煙輕鎻綠綿綿。 佛眼遠云:出門便是草,閑殺龍門老。北去禮文殊,南來登五老。鬢髮已蒼浪,言歸恨不早。獨立秋風前,相思望江島。好好,不用更尋討。 天童覺云:草漫漫,門裏門外君自看。荊棘林中下脚易,夜明簾外轉身難。看看,幾何般?且隨老木同寒瘠,將逐春風入燒瘢。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與師僧說話,有僧自歎云:我只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云: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一老宿聞得云: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
玄覺徵云:且道是讚嘆語不肯語?若是讚歎,為甚道鼠糞污却?若不肯他,有甚麼過騷得麼? 雪竇顯云:誰家釜裏無一兩顆? 南堂靜云:雪竇雖古德,只解以己方人。若是大隨即不然,這裏一顆也著他不得。為甚麼如此?良久云:參。
正覺逸頌云:一夏調和一釜羹,傅巖猶未許爭衡。莫言污了無人見,隣壁禪翁隻眼明。 慈受深云:長夏無別趣,調和羹一釜。滋味頗馨香,剛地成點污。口是禍之門,舌是斬身斧。陪却三斤鐵,只因看錮鏴。
洞山初禪師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師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師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中?師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汝三頓棒。師次日再問: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頓棒,未審過在甚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與麼去。師於是大悟,乃云:某甲從今去,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善知識,與他解黏去縛,令飽地去。門云:汝身如椰子大,開許大口。
雪竇顯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保寧勇別後語云:這瞎漢將謂是箇人。便打。 松源岳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同時,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草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如今無摸索處。
白雲端頌云:一鏃三關破不難,如何猶在是非間?曲勞提起飯袋子,三頓方知徹骨寒。 保寧勇云:三頓當時打不回,鐵門重擊鎻方開。堪嗟不蓄一粒米,十字街頭接往來。 慈受深云:去年八月離湖南,行盡千山與萬山。不喫雲門三頓棒,安知虎體有玄班? 佛眼遠云:奉君三頓曲周遮,屈辱雲門老作家。渡水穿雲五湖客,欲將何物當生涯? 文殊道云:問答分明豈偶然?須知逆耳是忠言。洞山眼似銅鈴轉,剛被雲門三頓瞞。
翠巖參禪師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東語西話,看取翠巖眉毛在也無?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長慶云:生也。 雲門云:關。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又云:何故如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保寧勇云:笑殺大眾。
雪竇顯頌云:翠巖示徒,千古無對。關字相酬,失錢遭罪。老倒保福,抑揚難得。嘮嘮翠巖,分明是賊。白珪無玷,誰辨真假。長慶相諳,眉毛生也。 死心新云:作賊保福,擔枷過狀。生也長慶,迷真逐妄。掩關雲門,秋江月亮。老倒翠巖,眉在眼上。 大洪遂云:青山岌岌,淥水滔滔。穿過鼻孔,落盡眉毛。
日月
馬祖一禪師因百丈、南泉、西堂三人隨侍翫月次,師問:正當與麼時如何?西堂云:正好供養。百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去。師云: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神鼎諲云:只為老婆心切。 翠巖真云:神鼎叔翁云:只為老婆心切。翠巖即不然,埀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縵天網,收衝浪巨鱗。還有麼?有,則衝浪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待月明 開。福寧云:諸禪德!馬大師等閑舒卷,妙手天然,也是貪觀雲裏鴈,失却渡頭船。若人檢點得出,披毛遊火聚,戴角混塵泥;其或見處朦朧,為你下箇註脚。經入藏,禪歸海,未是衲僧親到底,拂袖便行歸去來,擊碎重關門大啟。重關既啟,還有見馬祖者麼?良久,云:休!休!長安夜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 虎丘隆云:奇恠!諸禪德!馬駒踏殺天下人,一摑直教一掌血。及乎三大士各展家風,不覺翻成老婆心切。叢林浩浩商量,盡道翫月話奇特,檢點將來,克由叵耐。正當恁麼時,如何三人證龜成鼈?
海印信頌云:三獸渡河深淺別,不勞精辨逈然分,爭如巨浸張帆者,不顧波濤過海門。 照覺總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咄!只有照壁月,且無吹葉風。 大溈喆云:馬師曾翫月,三子左右侍,吹箇無孔笛,清音括天地。 佛性泰云:張公養得三箇兒,長大不知誰立志,呼來月下問蹤由,眼睛箇箇皆相似。 徑山杲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大家出隻手,彼此不相饒。
藥山儼禪師一夜登山經行,忽然雲開見月,師乃大笑一聲,應澧陽東九十許里居民盡謂東家。明辰,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云:昨夜和尚山頂大笑。
李翱尚書贈頌云: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 塗毒䇿云:古德隨緣放曠,任意經行,纔立峻峯頭,清聲滿寰宇。山僧亦有一頌:塗毒從來要任緣,遼天鼻孔被渠穿。冐暑登途過西浙,他年衣鉢有誰傳?
槃山積禪師示眾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雲門云:直饒與麼道,猶在半途,未是透脫一路。僧便問:如何是透脫一路?師云:天台華頂,趙州石橋。又拈云:東海裏藏身,須彌山上走馬。復以拄杖打禪床一下,大眾眼目定動。乃拈拄杖趂散,云:將謂刢利這漆桶。 大愚芝拈起拂子,云:微塵諸佛光明總在這裏,照破你諸人心肝五臟、脾胃肝膽,衲僧面前不得道著,切宜忌口。擊禪床,下座。 禾山方云:山河大地、燈籠露柱、厨庫三門皆是光境,作麼生是真實?諸人輪轉三界者,蓋為不了目前法,從生至死無有了期,快須薦取,莫待雪𩯭銀髭,臨渴掘井,悔將不及。 徑山杲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鶯上樹一枝花。
月堂昌頌云: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復是痕。百鳥不來春已老,落花流水遶江村。 松源岳云:描不成兮𦘕不成,臥龍長怖碧潭清。擬心湊泊終難會,達者應須暗裏驚。
長沙岑禪師一夕與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盡有這箇事,祇是用不得。師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你作麼生用?師乃與一踏,踏倒。仰山起來云:爾直下似箇大蟲。傳燈作向月次
長慶稜云:前彼此作家,後彼此不作家。乃別云:邪法難扶。 保福展云:好一箇月,只是用力太多,被他踏破,却成兩箇。人人盡道岑大蟲奇特,須知仰山有陷虎之機,德山、圓明代更與一踏。 琅瑘覺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 達觀頴云:仰山喚作大蟲,因聖道似箇狂狗。 徑山杲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刢利者,葉落知秋;傝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蟲却無牙齒。當時一踏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曹源生頌云:浮雲散盡月當空,兔子懷胎產大蟲。跳出風前弄牙爪,至今撼動廣寒宮。
投子同禪師。僧問:月未圓時如何?師云:吞却三箇四箇。云:圓後如何?師云:吐却七箇八箇。
南堂靜云:若不會祖師西來意,這因緣卒摸索不著在。若是田地穩密底,方知落處。然雖如是,大隋即不然,或有問:月未圓時如何?只向道:六合含渾氣象清。圓後如何?爛銀盤出百邪驚。 鼓山珍云:投子和尚雖然善能吞吐,要且未知月之所在。或問鼓山:月未圓時如何?只對他道:天上有星皆拱北。圓後如何?人間無水不朝東。 月堂昌云:投子只知得路便行,不覺渾身泥水。瑞光即不然,月未圓時如何?布施不如還却債。圓後如何?借婆裙子拜婆年。 徑山杲云:三箇與四箇,七箇與八箇,數日甚分明,無人數得過。既是數日分明,為甚無人數得過?良久,云:道士著白襴,且非真措大。
洞山聰頌云:七八雖然正好觀,四三焉得便瞞頇?靈光萬古輝天地,隱顯尋常不用摶。 投子青云:圓闕曾伸問老翁,石龜㘅子引清風,昨朝木馬潭中過,踏出金烏半夜紅。 保寧勇云:吞却三四枝,吐出七八箇,吞吐總完全,不知是甚麼? 正覺逸云:圓後圓前作者知,四三七八解呈機,令人長笑善吞吐,留與叢林作是非。
雲門偃禪師因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不?師云:清波無透路。云:和尚從何得?師云:再問復何來?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云:重疊關山路。
白雲端頌云:灼然水月非難取,自是時人手不親。韶石老師拈出了,關山重疊越光新。 圓悟勤云:徧界不藏,清波澄寂。互換投機,箭鋒相直。提起向上鉗鎚,石火電光莫及。便恁麼,隔關山,碧潭雲外不相關。
楊岐會禪師。僧問:撥雲見日時如何?師云:東方來者東方坐。
白雲端頌云:堯舜埀衣萬國賓,撥雲見日意休陳。東方來者東方坐,草水重霑雨露新。
智門祚禪師。僧問:如何是般若體?師云:蚌含明月。僧問:如何是般若用?師云:兔子懷胎。
雪竇顯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貼家邦。若善能參詳,便請丹宵獨步。 黃龍新云:如何是般若體?一堆屎。如何是般若用?屎堆裏蟲。 南堂靜云:古人是則是,答得太高生。若是老僧即不然,如何是般若體?一穀一米。如何是般若用?七擒七縱。 應庵華云:兩箇漆桶,一時話墮了,更添一枚。如何是般若體?相見便無禮。如何是般若用?從來愛打閧。且道三箇漆桶,還有優劣也無?若檢點得出,許你具頂門眼。
雪竇頌云:一片虗凝絕謂情,天人從此見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與禪家作戰爭。 佛鑑懃云:蚌含明月秋波冷,兔子懷胎夜魄寒。皎皎清光成一片,直須回首好生觀。 長靈卓云:蚌含明月兔懷胎,無限禪人擘不開。鐵眼銅睛何擬擬,三千里外笑咍咍。
風雲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良久,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尋白佛言: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法眼因百丈常請益,敘語未終,眼云: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丈從此悟入。 五祖戒云:大小世尊被阿難一狀領過。又出語云:汝何所問? 雪竇顯云:邪正不分,過猶鞭影。又云:諸禪德,迷雲既開,決定見佛,還許他同參也無?若共相委知,則天下宗師並為外道伴侶;如各非印證,則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道吾真云:世尊隻眼通三界,外道雙眸貫五天。 楊歧會云:世尊輟己從人,外道乃因齋慶讚。 大溈喆云:外道懷藏寶鏡,世尊親為高提。森羅顯煥,萬象歷然。又得阿難金鐘再擊,四眾共聞。然雖如是,大似二龍玩珠,長他智者威獰。
汾陽昭頌云:鞭影分明指似君,多聞瞥地爽精神。汾陽報汝諸禪侶,信手拈來莫厭塵。 淨照臻云:特地慇懃問有無,因風應不費工夫。迷雲綻得開令入,未免區區在半途。 佛眼遠云:杲日連天照有無,孰云善逝坐跏趺。如今要見當年事,邪正由來在半途。 鼓山珪云:迷悟髑髏前,何勞更舉鞭。只持雞狗戒,不學祖師禪。
六祖能大師於黃梅受法,辭五祖,祖令隱於懷集四會之間。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云幡動,一云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師云:可容俗流輙預高論不?乃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耳。印宗聞語,竦然異之,遂問其由,師以實告之。印宗於是集眾,請開東山法門,師遂落髮,披衣受戒,即廣州天寧寺也。
雪峯云: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孚上座侍次齩齒,峯云:我與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保福展云:作賊人心虗,也是蕭何制律。 巴陵鑑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既不是風,旛向甚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顯云:雪竇道:風動旛動。既是風,旛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 應庵華云: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瑞鹿先頌云:非風旛動唯心動,自古相傳直至今。今後水雲徒欲曉,祖師真是好知音。 天衣懷云:不是風兮不是旛,斯言形已播人間。要會老盧端的意,天台南嶽萬重山。 法昌遇云:不是風兮不是旛,黑花猫子面門斑。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道場如云:滄溟直下取驪珠,覿面相呈見也無。到此不開真正眼,膏肓之病卒難蘇。 夢庵信云:相爭但見風旛動,不肯回頭識動心。從此老盧露消息,松風江月盡知音。
趙州諗禪師。僧問:白雲自在時如何?師云:爭似春風處處閑?
古德頌云:舒卷悠悠雲遶山,鼓舞飄飄風吹谷。雲逐風來得自由,風隨雲去無拘束。
韶山普禪師。僧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有。云:是甚麼句?師云:一片孤雲不露醜。
天童覺云:通身回互,不觸尊嚴,退位傍提,要當宛轉。還見韶山相為處麼?盡力推爺向裏頭。
投子青頌云:白雲不到中峯頂,滿目煙蘿景象殊。一句曲寒千古調,萬重青碧月來初。
興化獎禪師因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云: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云:山僧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
應庵華云:眾中商量道:向古廟裏避得過,是明空劫已前自己。又道:便是他安身立命處。殊不知興化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洞山聰頌云:此間非常觸忤人,如禽空噪荊榛。須知興化奔馳疾,值雨何曾濕著身。 晦堂心云: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裡啼鶯。閑庭雨歇夜初靜,片月還從海上生。 海印信云:攫浪拏雲勢莫猜,漁翁倚棹傍巖隈。江邊依舊空歸去,帝里同風不到來。
明招謙禪師,一日天寒上堂,大眾集定,師云:今日風頭稍硬,不是你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便下座歸方丈,大眾隨至立定,師又云:纔到暖室,便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趂下。
開先暹云:停囚長智,當時待伊道:今日風頭稍硬,歸暖處說話去來。但拊掌各自歸堂,教這老漢一場懡㦬。
開福寧頌云:風頭坐斷進還難,衲子相將不易看。未到潼關天已曉,不堪回首望長安。 佛性泰云:風前露出無瑕璧,室內擎將無價珠。兩度獻渠渠不識,可憐流落在江湖。 鼓山珪云:風頭稍硬難安立,暖氣纔通瞌睡來。却笑明招閑費力,無端兩處強差排。 徑山杲云:夜半明星當午現,愚夫猶待曉雞鳴。可憐自屎不知臭,又欲重新拈似人。
雨雪
二祖可大師聞達磨初至少林,遂往彼晨夕參扣,但端然面壁,莫聞誨勵,師志益堅,乃云:古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人如此,我何人哉?其夜,天大雪,師到庭際,侍立忘歸。翌日,積雪齊腰,磨憫而問云: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師悲泣云: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磨云: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可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辛苦?師聞示誨,其志彌專,乃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磨前。磨云: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師云: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磨云: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師云:我心未安,乞師安心。磨云:將心來,為汝安。師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我為汝安心竟。師於此悟入。
五祖戒云:大似對面相瞞。又云:若只與麼,何用西來? 芭蕉徹云:金剛與泥人揩背。 五祖演云:白雲當時若見,好與二十棒。何故?他人見,將謂兩箇說安心法。畢竟如何?菩薩龍王行雨潤,遮身向上數重雲。
汾陽昭頌云:九年面壁待當機,立雪齊腰未展眉,恭敬願安心地法,覔心無得始無疑。 白雲端云:終始覔心不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冷,鼻孔依前搭上唇。 無盡居士云:覔心不得已安心,屠肆婬坊嗣少林,爭柰子孫嫌直截,諸方五味苦參尋。
龐蘊居士因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相送至門首,士乃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時有全禪客云: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係在。全云:居士作麼生?士又與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如瘂。
雪竇顯別云:初間但握雪團便打。又頌云:雪團打,雪團打,龐老機關沒可把。天上人間不自知,眼裏耳裏絕蕭灑。蕭灑絕,碧眼胡僧難辨別。
高沙彌一日出庵值雨,藥山見來,乃云:你來也。師云:是。山云:可殺濕。師云:不打這鼓笛。雲巖云:皮也無,打甚麼鼓?道吾云:鼓也無,打甚麼皮?山云:今日大好曲調。
丹霞淳頌云:偶爾埀言借問伊,知音爭使落今時。胡家不犯宮商曲,玉笛同將劫外吹。
雲居膺禪師因劉禹端公問:雨從何來?師云:從端公問處來。劉遂禮三拜,歡喜讚歎。師却問:端公問從何來?劉無語,歸家三日而死。有老宿代云:適來道甚麼?
歸宗柔別云:謝和尚再三。 徑山杲云:劉禹端。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正𭺗著洪覺痒處,只是不知轉身一路。當初待伊道問從何來,但依前禮三拜,歡喜而退,且教洪覺疑三十年。
雪竇顯頌云:風作何色?雨從何來?不用彈指,樓閣門開。波波稜稜,南方未回。
鏡清怤禪師問僧:門外甚麼聲?云:簷頭雨滴聲。師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師云:忌不迷己。云:忌不迷己,意旨如何?師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琅瑘覺云:得即得,大似平地上陷人。 黃龍心云:說難說易,轉見迷己。要不迷己,如今喚作甚麼聲?雪竇顯頌云:虗空雨滴聲,作者難酬對。若謂曾入流,依前還不會。會不會,南山北山轉霶霈。 無為子云:是甚麼聲?雨滴浩浩。迷己逐物,眾生顛倒。 長靈卓云:簷前雨滴聲,正在眼中鳴。貪他蓑笠者,失却舊茅亭。
巴陵鑑禪師。僧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銀椀裏盛雪。
雪竇顯頌云:老新開,端的別,解道銀椀裏盛雪。九十六箇應自知,不知却問天邊月。提婆宗,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風。 保寧勇云:人天會上分緇素,龍象堂前定是非。選甚邪魔并異類,好教齊向此中歸。 佛性泰云:銀椀裏盛雪,水壺含寶月。縱具四維陀,到此虗搖舌。西天令嚴,此土還別。
水火
龐蘊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來,即向汝道。士於言下有省悟。
保寧勇代云:和尚太多口生。 玉泉璉云:問處體露無依,答時堆山積嶽,賓主互換,針芥相投,如空藏空,似鏡照鏡。諸人還知二老落處麼?誰家別舘池塘上,一對鴛鴦𦘕不成?
白雲端頌云:一口吸盡西江水,萬古千今無一滴。要知黨理不黨親,馬祖可惜口門窄。 保寧勇云:風吹日炙露屍骸,泣問僊人覔地埋。忍俊不禁多口老,陰陽無處可安排。 石門易云:借問乾坤獨步人,全提分付太言親。西江吸盡無涓滴,誰解喉門鎻要津?
趙州僧問:初生孩兒還具六識也無?師云:急水上打毬子。其僧却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云:念念不停流。
雪竇顯頌云:六識無功伸一問,作家曾共辨來端。茫茫急水打毬子,落處不停誰解看。 白雲端云:何謂識兮還具六,八萬四千殊不足。初生孩子尚喃喃,急水打毬攔口築。
趙州一日敲火問僧云:老僧喚作火,汝喚作甚麼?僧無語。師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法燈欽別云:我不如汝。
老衲證頌云:趙州眼放光,爍破四天下,鉢盂上安柄,至今成話。
茱萸禪師因趙州將拄杖上法堂,東西,師乃問:作甚麼?州云:探水。師云:我這裡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州遂將拄杖靠壁而去。
大溈喆云:趙州善能探水,不犯波瀾。茱萸一滴也無,爭柰關防不得。 琅瑘覺云: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應庵華云:茱萸一滴也無,滔天白浪。趙州以杖靠壁,不犯波瀾。雖然二老同死同生,爭柰明果未肯放過在。 泐潭明云:趙老雲収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𦘕不成。
保寧勇頌云:逐步移笻探淺深,果然滄海碧沈沈,一雙足跡分明在,將謂歸家不可尋。 佛鑑懃云:古今難透趙州關,取次施為不等閑,杖子靠來斜倚壁,輕如毫髮重如山。 徑山杲云:深淺聊將拄杖探,忽然平地起波瀾,傾湫倒嶽驚天地,到海方知徹底乾。
溈山祐禪師在百丈時,夜侍立次,丈云:看爐內有火也無?師看了,來報云:無。丈躬目至爐深撥,忽得少火,乃挾起云:你道無這箇聻?師因而契悟。丈云: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便知己物不從外得,汝善護持。次日,百丈同師入山作務,丈云:還將得火來麼?師云:將得來。丈云:在甚麼處?師拾起一枝枯柴,吹三吹度與丈,丈肯之,乃云:如蟲禦木。
保寧勇頌云:提起都來只一星,豁然騰𦦨亘天明。連延野外猶難救,直得三年草不生。 大洪遂云:力士曾遺額上珠,搜尋無處幾嗟吁。傍人為指珠元在,始覺平生用意麤。 上方益云:撥動寒灰火便明,曉來山外尚熒熒。堪嗟法眼堂前客,猶向南方問丙丁。
大隋真禪師。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也無?師云:壞。云:與麼則隨他去。師云:隨他去。其僧不會,持此語到投子舉似,投子遂焚香,遙望大隋禮拜云:西川有古佛出現,汝速回彼。僧返西川,師已遷化;復回投子,子亦遷化。
後有僧舉問脩山主,主云:不壞。云:為甚麼不壞?主云:為同大千。 道吾真云:此二老宿,一人道壞,一人道不壞。且道壞底是?不壞底是?會麼?壞與不壞,俱非內外,不隔纖毫,尋常面對。
智門祚頌云:切忌隨他不會他,大隋此語播天涯。真淨性中纔一念,早是千差與萬差。 雪竇顯云:劫火光中立門端,衲僧猶滯兩重關。可憐一句隨他語,萬里區區獨往還。 慈受深云:壞與不壞兩相猜,劒閣龍舒謾往來。何人更有樊公脚,一踏鴻門雙扇開。
投子同禪師。僧問:劫火洞然時如何?師云:寒威威地。
投子青頌云:天地為爐萬物燋,石人駕浪渡雲霄。風生半夜霜威重,月落水寒逼𩯭凋。
雪峯存禪師示眾云:三世諸佛向火燄上轉大法輪。玄沙云:近日官令稍嚴。師云:作麼生?沙云:不許攙行奪市。師不覺吐舌。雲門云: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峯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向甚麼處聽?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煨殺人。
白雲端頌云:火𦦨騰輝說最親,無邊諸佛近前聞。誰知更有傍觀者,鼻孔遼天不喜君。 保寧勇云:一堆猛𦦨亘天紅,三世如來在此中。轉大法輪今已了,眉毛之上起清風。 普融平云:紅𦦨光中也大奇,明明演說白毫輝。可憐雪老并韶石,燒却眉毛總不知。
雪峯。僧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師云:瞪目不見底。云:飲者如何?師云:不從口入。僧後到趙州舉此話,州云: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云:飲者如何?州云:死。師聞得,乃云:趙州古佛遙作禮。自此不答話。
雪竇顯云:眾中商量,總云雪峯不出這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天衣懷云:諸仁者作麼生會不答話底道理?讚嘆趙州即不無,還知趙州片玉瑕生麼?若人檢點得出,相如不誑於秦主。 蒙庵岳云:雪峯不從口入,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趙州云:死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 天童覺云:扶竪宗乘,須還大匠。雪峰辦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身心,趙州用一百二十歲老作家手段,不妨奇恠。如今眾中隨言定旨,亂作貶剝,深屈古人。然則相席打令,似有知音;鏤骨銘心,罕逢明鑑。
雲盖昌頌云:古㵎寒泉浩渺瀰,分明枝派暗流時。不從口入無滋味,苦死令渠話不知。 寶峰照云:黯黯雲攢付雪峯,青青趙老一雙瞳。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佛心才云:縱奪還他老作家,奔流度刃數如麻。深深㵎底無人到,飲者重添眼裏沙。
古德垂語云:我喚作火,汝不得喚作火。
無為居士頌云:我喚作火,汝即不可,已道了也,喚作甚麼?
玄沙備禪師因鏡清來參,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處。師云:還聞偃溪水聲麼?清云:聞。師云:從這裏入。鏡清於言下大悟。
五祖演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輙不得離却這裏。 徑山杲云:若要真箇得入,直須離却這裡。
白雲端頌云:天生碧眼崑崙兒,有藝過人自不知。幾度黑風翻大海,波心出沒自閑嬉。 法雲秀云:一滴偃溪水,四海少人聞。直饒玄會得,也是弄精魂。 羅漢南云:天飄碎玉千峯雪,雨滴巖花萬國春。堪聽偃溪流水意,潺潺終日不聞聞。
法眼益禪師。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師云:是曹源一滴水。時韶國師在會下,聞此語大悟。
應庵華云:法眼恁麼說話,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忽有人問薦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只對他道:死。 白雲端頌云:曹源一滴久澄清,流出千江絕浪聲。大海幾多遊翫者,茫茫空遶水邊行。 草堂清云:曹源一滴異常流,流入滄溟貫九州。垂釣幾番波浪嶮,未曾聞道失漁舟。 佛燈珣云:一滴曹源立問端,清凉答處在言前。眾流截斷窮源底,百川依舊勢朝天。
禪林類聚卷第十四
禪林類聚卷第十五
衣鉢 服飾把針附 鞋韈 珍寶 琴碁書𦘕樂附 簾帳 舟楫
衣鉢
世尊一日勑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鉢。阿難應諾。佛云:汝既持鉢,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過去七佛之儀式?佛召阿難,阿難應諾。佛云:持鉢去。
禾山方云:阿難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隆慶化士既解與麼去,亦解與麼來。然雖如是,且道作麼生是七佛儀式?要會麼?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
遯庵頌云:從前七佛軌儀,慶喜何曾欠少?堪笑黃面瞿曇,無端更打之遶。
阿難尊者問迦葉云:師兄!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箇甚麼?迦葉召云: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汾陽昭云:不問那知? 五祖戒云:露。 翠巖芝云: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草堂清云:剎竿未倒,穿却諸人髑髏,換却諸人眼睛。剎竿倒後,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參。
白雲端頌云:金襴之外復何傳?弟應兄呼豈有偏?倒却門前剎竿子,免教依舊倚牆邊。 覺海元云:金襴付後別何傳?呼應雖勤意未圓,迦葉更能施善巧,剎竿倒却貴安然。 無盡居士云:慶喜門前倒剎竿,金襴傳外有何傳?天然外道無師證,爭柰威音佛已前。 天童覺云:影略門前倒剎竿,箇中消息授傳難,玲瓏侍者能相委,盤走明珠珠走盤。 慈受深云:頭陀飲光,多聞慶喜,合掌擎拳,難兄難弟。一朝狹路兩相逢,裂轉雙睛無處避,便向門前倒剎竿,丈夫自有衝天志。 旻古佛云:提起金襴,惹倒剎竿,步步踏著,綠水青山。
雪峯存禪師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師曬飯巾次,見德山托鉢至法堂前,師云:這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師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巖頭來,山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休去。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柰伊何。雖然如是,也只得三年。後三年,果遷化。
明招謙代德山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 雪竇顯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只有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大溈喆云:巖頭大似高崖石裂,直得百里走獸潛蹤。若非德山度量深明,爭得昨日與今日不同? 翠巖真云:巖頭、德山一狀領過雪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地在。
南堂靜頌云:德山托鉢最為奇,好語令人特地疑。虎豹出林誇爪距,叢林千古立雄基。 寶峯祥云:凜凜霜風戞地寒,漁翁擲釣五湖寬。錦鱗觸散波心月,収取絲綸上古灘。 天童覺云:末後句,會也無?德山父子太含胡。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樽前唱鷓鴣。 徑山杲云:一撾塗毒聞皆喪,身在其中總不知。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嬉。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世界恁麼廣闊,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鼓山珪頌云:七條披向鐘聲上,徧界難藏比丘相。若以色見音聲求,迦葉師兄是虗妄。 徑山杲云:鐘聲披起鬱多羅,碧眼胡兒不奈何。一箭雙鵰隨手落,拈來元是柵中鵝。
楊岐會禪師。僧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師云:鉢盂口向天。
白雲端頌云:鉢口向天底時節,十方世界一團鐵。少林面壁謾多年,衲僧眼裏重添屑。 松源岳云:衲僧一拶,鉢盂口闊。天下楊岐,望梅林止渴。
服飾把針附
洞山价禪師問僧:世間甚麼物最苦?僧云:地獄最苦。師云:不然,衣線下不明大事始是苦。
丹霞淳頌云:鑊湯爐炭幾何般,地獄三塗未苦酸。須聽新豐親切語,袈裟之下莫顢頇。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靈衣不掛時如何?師云:曹山今日孝滿。云:孝滿後如何?師云:曹山好顛酒。
天童覺頌云:清白門庭四絕隣,長年關掃不容塵。光明轉處傾殘月,爻象分時却建寅。新滿孝,便逢春,醉步狂歌任墮巾。散髮夷猶誰管系,太平無事酒顛人。
香林遠禪師。僧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臈月火燒山。
應庵華云:香林恁麼道,老鼠入牛角。忽有人問歸宗: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對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雪竇顯頌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立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上方益云:歲晚年來正苦寒,千林木葉盡凋殘。炎炎野火無流水,應是隨風過別山。 白楊順云:臘月山頭火亘天,衲衣下事若為傳?老來不是觀時節,困即長伸兩脚眠。 天童覺云:老大叢林快說禪,不將禪掛口皮邊。谷深山遠空無像,何處人呼應不圓? 東林顏云:臘月火燒山,苦口是黃連。相將歲除夜,竇八布衫穿。大可憐,把手入黃泉。
鞋韈
睦州蹤禪師在黃檗為首座,教臨濟問佛法。後歸鄉院,杜門織蒲鞋養母,人目之曰陳蒲鞋。接得雲門,令嗣雪峯,唯自晦迹。凡見僧,喚云:大德!僧回首,師云:擔板漢!
雪竇顯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這僧喚既回首,因甚却成擔板?
汾陽昭頌云:垂慈只要總通靈,不是宗師妄目生。擔板直教須放下,免伊虗度百千生。 圓悟勤云:辛辛辣辣,啀啀喍喍。識際北,為大樹。拶雲門,墮嶮崖。機峻莫階,言如枯柴。夫是之謂陳蒲鞋。 無為子云:睦州喚,隨卦斷。回不回,擔板漢。 長靈卓云:腦後與一錐,頭頭墮坑坎。直饒喚不回,也是虗擔板。透過睦州關,乾坤一隻眼。 鼓山珪云:電火光中休草草,劍輪鋒上莫忉忉。等門放却全身入,終不當頭犯一毫。 徑山杲云:睦州擔板,那容眨眼。闊狹短長,不須增減。
靈雲勤禪師問僧:甚處去?云:雪峯去。師云:我有一信寄雪峯。云:便請。師乃脫履拋向面前,僧便去。雪峯問:甚處來?云:靈雲來。峯云:和尚安不?云:有書相寄。道了,脫履拋向面前,峯休去。
溈山秀云:雪峯既不能辨他來信端的,這僧又祇知依模𦘕樣,鈍置他靈雲。忽若當時道:我有一信寄他云:便請靈雲只據坐。這僧又若為通露?不可大丈夫漢為人馳達,教他一言不措。
珍寶
東寺會禪師因仰山來參,乃問:汝何處人?仰云:廣南人。師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不?仰云:是。師云:此珠作何形狀?仰云:白月即現。師云:汝將得來不?云:將得來。師云:何不呈似老僧?云:某甲昨到溈山,蒙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如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於十字街頭大呌一聲,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傳燈作東邑政語,無蟭螟蟲下一段。
龍潭曉云:眾中喚作呈珠話,且作麼生是呈珠處?山僧今日與大眾註破,等閑莫向江邊立,切忌寒灰炙殺人。
本覺一頌云:鎮海明珠到處晶,由來一顆自圓成。仰山東寺曾遭索,叉手還將取次呈。
終南山師祖禪師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爾往來者是。師云:不往來者。泉云:亦是。師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師。祖師應諾。泉云: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
雪竇顯向往來者是處云:草裏漢。又向不往來者亦是處云:雪上加霜。又於如何是珠處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裏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白雲端云:大眾!這僧一顆摩尼珠,可謂稀世之寶,大可憐生,幾乎落在萬丈坑裏,猶賴得南泉老兒手親為他把得起。且道此珠現今在甚麼處?乃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溈山祐禪師坐次,仰山與香嚴侍立,師云:如今總與麼者少,不與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立,仰山從西過東立,師云:這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云: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云:即今亦不少。師云:合取狗口。
佛鑑懃云:溈山幸自海晏河清,剛地無風起浪。雖然,一波纔動萬波隨,擲地金聲如瓦礫。仰山、香嚴若能慎護,纔見溈山恁麼道,便珍重下去。假饒溈山咳唾風生,也須無出氣處。 大溈智云:溈山舉令,二子唱和,偶然成曲調,不是海作做。雖然,啐之機,溈山未肯放過。當時仰山、香嚴見溈山與麼道,便好掀倒禪床。還知麼?良久,云:見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師。猶較些子,喝一喝。 塗毒䇿云:金久鍊則精,水久澄則清。溈山纔始調絃,二子終須別曲。當初祇道喜相逢,到底翻成怨離別。且道過在甚麼處?還知麼?老來祇可和雲睡,休與兒孫論短長。南堂靜頌云:象王嚬呻,師子哮吼。踞地盤空,移星換斗。坐斷舌頭,合取狗口。一回擲地作金聲,九曲黃河徹底清。 隱靜儼云:溈山垂語辨龍蛇,一對驪珠絕點瑕。獅子窟中無異獸,嘉聲動地徧天涯。
洛浦安禪師。僧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云:拳中舊寶,不假披沙。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師云:莫將鶴唳,擬作鶯啼。
丹霞淳頌云:淘金豈假披沙得,不觸波瀾猶費力。露柱三更忽放光,此時未審何人識。
大嶺禪師。僧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師云:截瓊枝寸寸是寶,柝旃檀片片皆香。
丹霞淳頌云:乾坤盡是黃金國,萬有全彰淨妙身。玉女背風無巧拙,靈苗花秀不知春。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向燈籠上。
法昌遇,云:且緩緩。法昌有一寶,七顛與八倒,或作無明山,或時為相好,觸處盡光輝,動便入荒草。休尋討,珊瑚枝上日,杲杲 白雲端。云: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寶在甚處?乃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雪竇顯頌云: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雲冉冉,水漫漫,明月蘆花君自看。 溈山秀云:看!看!野花開,極撩亂,三月洞庭江上春,煙霄飛過瀟湘岸。 白雲端云:嶺上白雲舒復卷,天邊皓月去還來,低頭却入茅簷下,不覺呵呵笑幾回。 佛心才云:帝網交羅幾萬般,形山消殞影團團,拈來不是無心處,只在乾坤宇宙間。
長慶稜禪師。僧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云:有伎倆者得。云:學人還得也無?師云:大遠在。
雪竇顯代這僧,當時便喝,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智門祚頌云:眾手淘金得者誰?纖塵窒礙豈能為?洪波浩渺黃金遠,一事無成空手歸。
首山念禪師。僧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師云:家家門前火把子。僧於言下大悟。
白雲端頌云:空手歸時誰肯信?驢䭾馬載入門來,家家舉起火把子,半夜天如白日開。 佛鑑懃云:寶山到日事如何?空手回時所得多,家家門前火把子,明如日月照山河。
琴碁書𦘕樂附
睦州蹤禪師因一秀才來參,師問:先輩所蘊何業?才云:某甲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云:會麼?才罔措,師云: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黃龍南云:睦州一點,直在威音王已前,及乎八法論書,却被箇俗人勘破。若是黃龍即不然,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大溈喆云:睦州不妨用得這一點妙,又似以勢欺人。大溈即不然,乃𦘕一圓相云:會麼?字義炳然,文不加點。
明招謙頌云:一點曾無異,微塵劫不增。百千諸佛眼,同共此靈明。 佛鑑懃云:禪師拄杖秀才筆,伎倆皆從手中出。八法論書如未明,面前一點黑如漆。 水庵一云:一著機先用得親,可憐窮手眼無筋。須知八法論書處,前箭猶輕後箭深。
大陽延禪師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云:此是吳處士𦘕。師擬進語,山急索云:這箇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師於言下大悟作禮,却依本位立。山云:何不道取一句來?師云:道即不辤,恐上紙墨。山乃呵呵大笑云:此語已後上去在。
投子青頌云:路窮崖仞問山翁,別指巖西嶺近東。擬進霧垂嵐色重,回頭頂見太陽紅。
風穴沼禪師。僧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云:木雞啼子夜,蒭狗吠天明。
徑山杲云:這黃面浙子恁麼答話,也做他臨濟兒孫未得在。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雞啼子夜,蒭狗吠天明。
投子青頌云:古巖月色鎻重雲,枯木迎芳曉帶春。昨夜星河轉南斗,金烏隨鳳過天輪。
簾帳
法眼益禪師因僧齋前來參次,師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捲,師云:一得一失。
東禪齋云:上座且作麼生會?有云:為伊不明旨,便去捲簾。亦有道:指者即會,不指而去者即失。恁麼會還可不可?既不許恁麼會,且問上座:阿那箇得?那箇失?
天童覺頌云:松直棘曲,鶴長鳧短。羲皇世人,俱忘治亂。其安也,潛鱗在淵;其逸也,翔鳥脫絆。無何祖禰西來,裏許得失相半。蓬隨風而轉空,船截流而到岸。箇中刢利衲僧,看取清凉手段。
舟楫
六祖大師一日謂門人云:吾欲歸新州,汝等速整舟楫。門人云:師從此去,早晚却回?師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法雲秀云: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
佛眼遠頌云:歸根得旨復何論,洞口秦人半掩門。花落已隨流水遠,空留野雲屯。 松源岳云:雲開空自闊,葉落即歸根。回首煙波裏,漁歌過遠村。
船子誠禪師與道吾、雲巖在藥山分別後,往秀州華亭泛一小舟,曾囑道吾云:師兄!向後有座主指一二人來。道吾後至京口竹林寺,時夾山會禪師住持,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身?會云:法身無相。云:如何是法眼?會云:法眼無瑕。吾不覺失笑。會下座,具禮請問,吾云:吾有同行在華亭船上接人,汝往見之,必有所得,仍須更易其服。會乃散眾易服,徑造華亭。師見會來,便問:大德住甚麼寺?會云:似則不住,住則不似。師云:不似又不似箇甚麼?會云:不是目前法。師云:甚處學得來?會云:非耳目之所到。師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會擬開口,師拈橈子劈脊打落水中。會纔上船,師急索云:道!道!會擬開口,師又打,會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會遂問:拋綸擲鈎,師意如何?師云: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速道!速道!會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會乃掩耳。師云:如是!如是!乃囑云:吾在藥山三十年,方明得此事。汝今得已,向後莫住城隍聚落,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向深山钁頭邊接取一箇半箇,嗣續吾宗,無令斷絕。會領旨,禮辤而去,頻頻回首。師復喚云:闍黎!會回首,師舉船橈云:汝道別更有在?言訖,踏翻船,於煙浪
投子青頌云:泛舟駕嶮三十春,擊處竿頭活死人。夾嶺桂分千古韻,朗江山翠萬重新。 保寧勇云:不犯清波不擲鈎,恠哉當面觸鼇頭。微芒一噴朧雨,萬壑千溪水逆流。 覺海元云:捨短從長有幾人,遠求船子扣玄津。蘭橈數拄徒開口,水色山光特地新。 佛迹昱云:長竿放去隨波浪,絲線収來獲錦鱗。橈下翻身何脫灑,回頭不見舊時人。 無盡居士云:蘆葦蕭蕭江岸秋,長天獨月向西流。離鈎三寸無人道,笑倚蘭橈自點頭。
船子。有一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竪起橈子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棹撥清波,金鱗罕遇。因示偈云:三十年來坐釣臺,鈎頭往往得黃能。金鱗不遇空勞力,収取絲綸歸去來。三十年來海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雪竇顯云:這漢勞而無功。忽若雲門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又作麼生免得此過?良久,云:莫謂水寒魚不食,如今釣得滿船歸。
白雲端頌云:閃礫金鱗躍浪時,華亭貪翫下鈎遲。誰知雪老垂綸慣,不犯波濤取得伊。
巖頭豁禪師。僧問:古帆未掛時如何?師云:小魚吞大魚。
汾陽昭頌云:古帆不掛更何疑,學問依前又是迷。大小二魚俱一海,爭柰鈎頭餌不齋。 鼓山珪云:小魚吞大魚,門上釘桃符。邪魔俱不入,佛法也消除。 徑山杲云:小魚吞大魚,直路太縈紆。古帆休更問,處處得逢渠。
巖頭僧問:古帆掛後如何?師云:後園驢喫草。
海印信頌云:槌打不碎,火燒不著,天上人間,何處安泊?阿呵呵!是甚麼?莫齩破,須爛嚼。 大洪遂云:古帆不掛問巖頭,月冷風高下直鈎,誰見後園驢喫草?脫籠卸䭾飽。 楚安方云:風信不來春已老,却憶後園驢喫草,滿大明月贈行人,野客溪邊歸路早。 徑山杲云:後園驢喫草,一老一不老,驀地撞出來,闘湊得恰好。
廣德周禪師。僧問:波浪之中如何得妙?師云:橈棹不施兼底脫,往來終不借浮囊。
丹霞淳頌云:一句相酬難取則,輪王不化閻浮國。無邊剎海浪痕平,獨駕泥牛耕月色。
木平道禪師初謁洛浦,遂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浦云: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不愜意。次參盤龍,如前置問,龍云: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師因此相契。
雲峯悅云:木平若於洛浦言下會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盤龍死水裏淹殺。後有問:如何是木平?對云:不勞斤斧。師云:果然只在這裏。諸禪德,大凡發言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子眼筋始得。雖然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丹霞淳頌云:金烏玉兔兩交輝,照破威音未兆時。若謂青霄別有路,木人依舊皺雙眉。 本覺一云:移舟曾不別澄潭,舉棹波生豈更堪?更會一漚初未發,木人半夜好同參。
法眼益禪師問覺上座:船來陸來?云:船來。師云:船在甚麼處?云:船在河裡。覺退,師却問傍僧云:你道適來這僧具眼不具眼?
天童覺頌云:水不洗水,金不愽金。昧毛色而得馬,靡絲絃而樂琴。結繩畫卦有許事,喪盡真淳盤古心。
禪林類聚卷第十五
禪林類聚卷第十六
法器 槌拂 數珠 缾錫 杖笠 鏡扇
法器
百丈海禪師因普請鋤地次,有一僧舉起鋤頭,忽聞鼓鳴,乃拋下,大笑便歸。師云: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甚麼道理便與麼?云: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喫飯去。師乃笑。 溈山一日見火頭聞木魚聲,放下火抄,拊掌大笑。酬詰同前。香嚴錄亦有類此者,不収。
東使云:當時溈山會裏無一人。 臥龍云:當時溈山會裏有一人。
水庵一頌云:孰云意在钁頭邊?一擊圓通徹大千。大笑低頭歸去後,飢餐且莫與人傳。
普化禪師居常入市,振鐸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云:或遇不明不暗來時如何?師托開云:來日大悲院裏有齋。僧回舉似濟,濟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五祖演云: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和聲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何故?一任舉似諸方。 破庵先云:這風顛漢不妨令人疑著,及至被人窮詰將來,却只道得箇羅齋打供,也似熟處難忘。若是廣壽即不然,待他道:總不恁麼來時如何?便與攔胷扭住云:道!道!若是皮下有血,管取價增十倍。
汾陽昭頌云:老倒分明兩路差,箭鋒相拄勿喎斜。龍蛇混雜人難辨,白日長空下雪花。 海印信云:明暗俱打誇無上,擒住方知無伎倆。伎倆無,亂稱呼,至今誰解辨真虗。 佛智裕云:高堂公子醉雙陸,亂撒明珠發異光。一擲輸贏誰辨得,滿盤骰子不成雙。 鼓山珪云:慺羅須要逞聰明,金榜何曾得掛名。捋下幞頭歸去好,莫騎驢子傍人門。
曹山本寂禪師聞鐘聲,乃云:阿耶耶!阿耶耶!僧云:和尚作甚麼?師云:打著我心。
五祖戒云:作賊人心虗。
古德頌云:聞鐘便道打余心,語淺分明理事深。上流默默點頭笑,可謂真鍮不博金。
禾山殷禪師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僧出問:如何是真過?師云:解打鼓。云:如何是真諦?師云:解打鼓。又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云:解打鼓。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解打鼓。云:萬法齊興時如何?師云:解打鼓。
雪竇顯頌云: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象骨老師曾輥毬,爭似禾山解打鼓?報君知,莫莽鹵,甜者甜兮苦者苦。 投子青云:布毛拈處費人言,爭似禾山一句傳?打鼓一聲諠宇宙,冰寒千丈忽生蓮。
幽棲幽禪師一日斂鐘上堂,大眾纔集,師乃問:甚麼人打鐘?僧云:維那。師云:近前來。僧便近前,師遂打一掌,却歸方丈臥。
投子青云:然自急須逃,古今皆有行窮絕處。試問傍人,不惜下情,果然獲有。既從相問,急索端由,不顧危亡,得他假難,雖獲小利,也是暗地傷人,不為好手。這僧雖然失利,盖為自不守分,致禍臨身,未為分外。然雖如是,終是平人橫遭羅網,自有傍人證據在。且道證據箇甚事?乃云:東家不了,西舍受殃。復頌云:驀路相逢借問由,寸心莫便與他酬。雖然重擔教人代,終是慚顏暗地羞。
梁山觀禪師。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云:擊動乾坤鼓,時人聽不聞。
丹霞淳頌云:虗空為鼓須彌槌,擊者雖多聽者稀。半夜髑髏驚破夢,滿頭明月不思歸。
槌拂
世尊入滅,迦葉昇須彌山頂,擊銅鍵椎,普集諸聖於金剛窟中,結集世尊所說教法。
青原思禪師因石頭參,師問:爾從甚處來?云:曹溪來。師竪起拂子云:曹溪還有這箇麼?云:非但曹溪,西天亦無。師云:子莫曾到西天不?云:若到即有也。師云:未在,更道。云: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希遷。師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投子青頌云:白雲藏玉鳳,紅日照無寥。隱隱星攢處,無私鎮九霄。
百丈海禪師再參馬祖,祖竪起拂子,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良久,云:爾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亦掛拂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後因黃檗來參,舉此話,黃檗不覺吐舌。一本小異
汾州云:悟去便休得,說甚麼三日耳聾? 石門聰云:若不三日耳聾,何得悟去?汾州云:我與麼道,較他石門半月程。 雪竇顯云:奇恠,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謾他一點不得。只如馬師道:爾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拂: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東林總云: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情?東林今日向驪龍窟內爭珠去也。百丈大智,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爭免箇二俱瞎漢?只這三箇老,還曾悟也無?良久,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泐潭英云:大眾!且道馬祖當時是百丈,悟了喝?不悟了喝?眾中有檢點得出來道看,山僧為你證明;若無,山僧今日不惜眉毛為你註破。良久,云:前三三,後三三。 雲盖智云:發大機,顯大用,非馬祖而誰能?即此用,離此用,獨百丈而得其旨。為甚麼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要會麼?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
保寧勇頌云:木馬踏殺天下人,泥龍飲竭滄溟水。霹靂滿空山嶽摧,看看平地波濤起。 天寧璉云:放去拈來更是誰?青山時見白雲歸。孤峰坐斷無餘事,翻笑蟾輸對落暉。 無盡居士云:馬駒一喝大雄峰,聲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 上方益云:雨霽遊雲尚未歸,晴空忽地一聲雷。嶺梅已得春消息,不比山桃一例開。 照覺總云:未明大智再參尋,相逐相隨用不任。斷浪絕流全體現,一聾三日孰知音?
仰山寂禪師因龐居士問:久響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起拂子,士云:恰是。師云:是仰?是覆?士指露柱云: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下拂子云:一任舉似諸方。
白雲端頌云:兩箇八文為十六,從頭數過猶不足,拏雲亂撒向堦前,滿地團團苔蘚綠。 保寧勇云:賊偷賊物太希奇,好手還他火伴知,今日併贜齊捉獲,得便宜是落便宜。
臨濟玄禪師辭黃檗,檗問:甚麼處去?師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檗便打,師約住棒,遂與一掌,檗呵呵大笑,喚侍者:將先師禪板拂子來。師召侍者云:將火來。檗云:汝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在。
溈山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檗也無?仰云:不然。溈云:子作麼生?云:知恩方解報恩。溈云:從上莫有報恩事不?仰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溈云:雖然如是,吾且不知,子但舉看。仰云: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豈不是報恩之事?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海印信頌云:師資敘別意非遙,禪板持來命火燒。佛祖己靈猶不重,信行餘長孰擎挑?
首山因拈竹篦示眾云:汝等諸人若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汝諸人且喚作甚麼?時葉縣省和尚在會,於言下大悟,乃近前掣竹篦拗作兩截,擲于堦下,却云:是甚麼?師云:瞎。縣便設拜。
徑山杲頌云:背觸非遮護,明明直舉揚。吹毛雖不動,遍地是刀鎗。 鼓山珪云:舉起竹篦子,如何便到家?秘魔巖不會,隨後便擎叉。 枯木元云:不觸又不背,徒勞生擬議。開口更商量,白雲千萬里。 東林顏云:罵他還自罵,嗔他還自嗔。戒之!慎之!出乎爾者,返乎爾者也。 此庵靜頌云:千山飛鳥絕,萬徑人跡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普燈在之
數珠
大顛通禪師因韓文公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云:會麼?公云:不會。師云:晝夜一百八。公罔措,遂回宅,怏怏而已。夫人乃問:侍郎情思不懌,復有何事?公遂舉前話,夫人云:何不進?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公明日凌晨遂去,至門首乃逢首座,座問:侍郎入寺因何太早?公云:特去堂頭通話。座云:堂頭有何因緣開示?公舉前話,座云:侍郎怎生會?公云: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座乃扣齒三下。公復至堂頭,又進前語:晝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師亦扣齒三下。公云:信知佛法一般。師云:見甚道理?乃云:一般。公云:適來門首接見首座亦復如是。師遂喚首座問:適來祗對侍郎佛法是不?座云:是。師便打趂出院。
保福展云:首座知前不知後,大顛令不單行。 淨泉云:大顛前頭驚殺人,後頭笑殺人。當時若盡令而行,這僧也著出院。然管中窺豹,只見一班。
汾陽昭頌云:解展機鋒是大顛,明知不是小因緣。一般扣齒叢林異,出院韓公始得閑。 黃龍南云:宗師一等展家風,盡情施設為韓公。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 保寧勇云:一步纔行兩步移,門前驚起鳳凰兒。栖蹤不在梧桐樹,群鳥東西空遶枝。 佛國白云:佛法無別好商量,門前扣齒便承當。一般出院難分雪,疑殺唐朝韓侍郎。 海印信云:潮者如山,觀者如市。本分弄潮人,出沒如遊戲。可憐不是弄潮人,往往須向潮中死。
缾錫
南泉願禪師見鄧隱峰來,指淨缾云:淨缾是境,缾中有水,你不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峯將淨缾傾水於師面前,師便休去。
歸宗云:鄧隱峯也是亂潟。 黃龍心云:信知道急行不至,緩行太過。南泉亦好箇話端,要且不能圓就。既是能吹,亦須能拍;若不能拍,吹者徒勞。甚處是隱峯亂潟處?具參學眼,試檢點看。
鼓山珪頌云:南泉不指淨缾,隱峯何曾潟水?從教打瓦鑽龜,佛法不在這裏。 徑山杲云:眼中無翳休挑刮,鏡上無塵不用磨。信脚出門行大路,橫擔拄杖唱山歌。
鹽官安國師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云:與老僧過淨缾來。僧將淨缾至,師云:却安宿處著。僧安了,復來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云:無朕迹。 雪竇顯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大溈喆云:山僧不然,忽有人問,但云:大眾歸堂去。若人向大溈門下薦得,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且道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開福寧云:先賢垂範,語直如絃;衲子奔波,剛然不顧。山僧今夜等是無端,試與諸人評議。這僧只知向前,不覺蹉路。國師慈悲廣大,檢點將來,弄巧成拙。且道利害在甚麼處?還委悉麼?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草堂清云:問來答去,暗裏投機。識者荊棘,俱為梁棟;不識者醍醐,翻成毒藥。
上方益頌云:兩手分明過淨缾,不知身已在隍城。直饒便具金剛眼,也較溈山半月程。 天童覺云:鳥之行空,魚之在水。江湖相忘,雲天得志。擬心一絲,對面千里。知恩報恩之間,幾幾
麻谷徹禪師持錫到章敬處作禮,遶禪牀三帀,振錫而立。敬云:是!是!師又持錫至南泉處,遶禪牀三帀,振錫而立。泉云:不是!不是!師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乃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長慶稜代前語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又代後語云:和尚是甚麼心行? 保福展別,但振錫一下出。又拈云:章敬、南泉可謂一是一非。又云:麻谷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這僧當時但持錫出去恰好。 雪竇顯代兩處云:錯。 大溈喆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大溈即不然,忽有人持錫遶禪床三帀,卓然而立,但向伊道:未到這裏,好與三十棒。
汾陽昭頌云:章敬南泉路似殊,明明道理話親疎。多人不用磨金鏡,漢自漢兮胡自胡。指月迷津迷自指,示君持錫却如無。 雪竇顯云:此錯彼錯,切忌拈却。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古䇿風高十二門,門門有路空蕭索。非蕭索,作者好求無病藥。 保寧勇云:顏色規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試,到了須歸是假銀。 圓悟勤云:如是不是,去却藥忌。擬犯封疆,全軍失利。杖頭突出古菱花,舉世風流出當家。 佛鑑懃云:昨日出都門,忽逢二商旅。一指我南行,一指我北去。南行有官船過渡,北去有車馬大路。雖然南北不同途,都在中華一國土。
道吾智禪師因石霜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向他道甚麼?師喚沙彌,彌應諾,師云:添淨缾水著。師良久,却問石霜:適來問甚麼?霜擬再舉,師便歸方丈,霜於此有省。
丹霞淳頌云:垂手還他作者機,尋常語裏布鎗旗,重詢擬進歸方丈,一句分明更不疑。
杖笠
百靈禪師一日路次見龐居士,乃問:昔日南嶽得力句曾舉向人麼?士云:曾舉來。師云:舉向甚人?士以手自指云:龐公。師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讚之不及。士却問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便戴笠子而去。士云:善為道路。師一去更不回首。
佛鑑懃云:諸禪德!古人相見,差之毫氂,失之千里。龐公好語,舉似人不著,翻成死語。百靈向鬼窟裏賣瘦,一期也被賣得過。雖然如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徑山杲云:這箇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靈輸他龐公一著。何故?當時若不得箇破笠遮却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黃檗運禪師因普請次,南泉云:如許大身材,戴箇此兒大笠。師云: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云:王老師𠰚。師戴笠便行。
佛眼遠頌云:相見錦江頭,相𢹂上酒樓。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香嚴閑禪師初開堂日,溈山令人送拂子、拄杖并書到,師接了便哭:蒼天!蒼天!僧便問:和尚為甚如此?師云:只為春行秋令。
汾陽昭頌云:拄杖將來便徹心,淚流不覺思沈吟。春行秋令人驚恠,絕後光前越古今。 疎山如云:家世拄杖,佛祖付囑。溈山寄來,香嚴發哭。父子投機,陽春雪曲。不是知音,大難相續。 正覺逸云:接得杖,哭蒼天,不言絕後與光前。春行秋令人難會,踏破草鞋脚底穿。
芭蕉情禪師示眾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大溈喆云:大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大溈既如是,諸人還用得也未?若人用得,德山先鋒,臨濟後令;若也用不得,且還本主。 開福寧云:覺海大似量才補職,度脚買鞋,要見芭蕉,還應未可。新報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或有人問:離此二途,如何是報慈拄杖子?良久,云:如今卓向須彌頂,六臂三頭未許看。 法石空云:要識芭蕉用處麼?更將歸去夢,說與欲行人。 天童覺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甚事?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你拄杖子?
投子青頌云:有無今古兩重關,正眼禪人過者難。欲通大道長安路,莫聽崑崙說往還。 保寧勇云:你有面前拈取去,如無背後奪將來。可憐黑漆光生底,擊著千門萬戶開。 正覺逸云:芭蕉示眾世無隣,與奪縱橫不易親。雨散雲収何處去?空令遊子淚沾巾。 文殊道云:有無與奪太譊訛,拄杖當途不柰何。好把斜橫禪椅畔,免令就上長枝柯。 枯木成云:縱奪臨機得自由,相逢切忌更擡眸。轉身必合知時節,擬議山藤便到頭。
善崔禪師甞陞座,拈拄杖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云:崔禪聻?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法燈欽云:和尚且自救,好是肯他不肯他? 五祖戒云:便推倒禪牀。 歸宗一云:作麼生道得一語救得崔禪? 琅瑘覺云:久經行陣者,終不展旗鎗。 雲蓋智云:身挨白刃,不懼死生,須是這僧始得。崔禪為甚麼當機放過?要會麼?金鱗已得休勞力,收取絲綸歸去來。
保寧勇頌云:鏌鎁橫按寶光寒,俠客嘍羅敢正看。飛過青霄聲震吼,乾坤直得黑漫漫。
雲門偃禪師拈起拄杖,舉教中道: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扸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鼓山珪頌云:二乘菩薩何年盡?諸佛凡夫早晚休。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似水長流。 徑山杲云:剔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
雲門拈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黃龍心云:明眼宗師至今猶在,忽若有箇漢出來道:這箇是拄杖子,山河大地有甚過?也許伊具一隻眼。
雪竇顯頌云:拄杖子,吞乾坤,徒說桃花浪裏奔。燒尾者,不在拏雲攫霧;曝鰓者,何必喪膽忘魂?拈了也,聞不聞?直須灑灑落落,休更紛紛紜紜。七十二棒且輕恕,一百五十難放君。師驀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石霜云:石霜拄杖化為龍,吞却乾坤在手中。黃面瞿曇空眨眼,百千菩薩盡驚忙。
蓮華峯庵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這裏,為甚不肯住?眾無對,自云:為他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自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佛眼遠橫按拄杖於肩上,高聲喚云:和尚!和尚!又云: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 天童覺云:負入不負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盡諸佛。普眼不見普賢,且道病在甚麼處?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雪竇顯頌云:眼裏塵沙耳裏土,千峰萬峰不肯住。落花流水太茫茫,剔起眉毛何處去? 本覺一云:作者寧甘在半途,半途不住意如何?橫肩拄杖千峰去,雲木何人見得渠?
保壽恩禪師上堂,拈起拄杖云:得自天台絕比倫,從來無葉又無根,有時扶過斷橋水,幾度伴歸明月村。然雖如是,也不得放過。擊禪牀一下,便下座。
丹霞淳頌云:此杖不從天地得,登山涉水承渠力。如今擲向亂峯前,免致叢林為軌則。
雲盖鵬禪師謁雙泉雅禪師,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久無省發。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雅拈火筯便摵,師豁然大悟。
白雲端頌云:與奪雙行驗正邪,纔爭拄杖便忘家,驀然鐵棒如風至,失却從前眼裏花。
鏡扇
南嶽讓禪師居南嶽時,馬祖在彼住庵,日唯坐禪。師因往問云:在此何為?祖云:坐禪。師云:坐禪何所圖?祖云:圖作佛。師一日將甎一片於庵前磨,祖云:磨此何為?師云:要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師云:坐禪豈得成佛?祖云:如何即是?師云:如人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祖於是悟旨,於言下遂印心傳法,符西祖之讖,馬駒踏殺天下人之語,南宗闡於江西。
汾陽昭頌云:磨甎作鏡慕同音,來問分明示本心,纔喚木人回面指,犁牛耕出古皇金。 保寧勇云:死馬醫來無用處,車牛腦後更加鞭,皮穿肉綻還知不,任重應須角力全。 佛印元云:磨甎作鏡不為難,忽地生光照大千,堪笑坐禪求佛者,至今牛上更加鞭。 佛燈珣云:坐禪成佛心中病,作鏡磨甎眼裏花,一掣牢關金鎻斷,等閑信步便歸家。馬駒子,實堪誇,自從胡亂後,著處是生涯。 旻古佛云:磨甎作鏡,象席打令,一切魚龍,知水為命。
鹽官安國師一日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者云:破也。師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
投子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雪竇顯又拈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石霜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雪竇又云:犀牛兒猶在。 保福代云:和尚尊年,別請人好。雪竇又云:可惜勞而無功。 資福代作圓相,於中書牛字。雪竇又云:適來為甚不將出? 雪竇復拈云:若要清風再復,頭角重生,請諸禪客下一轉語。乃問: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時有僧云:大眾參堂去。師喝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蟆。 雪竇頌云:犀牛扇子用多時,問著元來總不知。無限清風與頭角,盡隨雲雨去難追。 白雲端云:可憐一柄犀牛扇,謾道曾遭己破除。無限清風隨手處,卓然頭角出寰區。 天童覺云:扇子破,索犀牛,圈圝中字有來由。誰知桂轂千年魄,妙作通明一點秋。 佛燈珣云:犀牛扇子用多年,歷掌清機授手傳。頭角十全收拾取,雨餘風月滿長川。 祖印明云:老師底死索犀牛,用處其誰得自由。侍者不知頭角具,鼻根繩索被他收。 草堂清云:明月冷相照,清風卒未休。鹽官無限意,何用覔犀牛。
仰山寂禪師住東平時,溈山附書并鏡一面至,師陞座授書,乃提起鏡示眾云:大眾!溈山將鏡來,而今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寄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這裏。道得即存取,道不得即打破去也。如是三舉,眾皆無對,師乃撲破。
五祖戒代云:更請和尚說道理看。驀奪打破。
汾陽昭頌云:仰山接得溈山鏡,告眾拈來行正令,懞懂禪流眼不開,仰山直下驀頭釘。 洞山聰云:提起分明照正邪,眾人皆不啟唇牙,譬如賣物無人買,最後須歸本主家。 保寧勇云:溈山古鏡仰山提,日上東方月落西,撲落不知誰拾得,秋風索索草蔞蔞。 智海清云:全放全收意亦優,溈山送至仰山頭,可憐一片如秋水,三問無人撲破休。 佛心才云:父子相傳鏡絕塵,須知秋夕不同輪,可憐無限迷頭者,錯認空花鏡裏春。
高亭簡禪師初見德山在江岸坐,即隔江問訊。山以扇招之,師忽然契悟,橫趨而過,更不渡江,遂返高亭住持,法嗣德山。
徑山杲云:高亭橫趨而去,許伊是箇刢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猶與德山隔江在。
古德頌云:德嶠有此陣滯貨,幾度瞞人瞞不過。高亭幸自可憐生,隔岸無端遭染污。
廣德義禪師。僧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云:扇開人不遇,陋巷莫能收。
丹霞淳頌云:妙體堂堂相分全,青霄獨步躡金蓮。千花臺上猶慵坐,弊垢襴衫豈肯穿。
天衣懷禪師。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撑天拄地。云:磨後如何?師云:夕陽影裏快藏身。
松源岳頌云:拄地撑天合体用,夕陽影裡不藏身。有時獨坐孤峯頂,寂寂猶聞落葉頻。
禪林類聚卷第十六
禪林類聚卷第十七
器用碓磨車附 刀劒 弓箭 骨董
器用碓磨車附
南泉一日在山上作務,有僧過,問師: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鎌子云:我這茅鎌子三十文錢買得。僧云:不問茅鎌子三十文錢買得,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云:我使得正快。
松源岳云:南泉門前活路子,八字打開;這僧肚裏惺惺,徉聾詐瘂。當時若見南泉道:我使得正快。便乃轉身一步,云:賺我來。大小南泉也須倒退。
大溈喆頌云:問路分明指路頭,青蚨三十不輕酬。用時最快無機巧,無味之談塞眾流。 圓通倦云:茆鎌三十文錢買,覿面高提第一籌。直下便知歸去路,也須更上一層樓。 照覺總云:茆鎌使得快如風,三十青蚨建大功。南泉向上路難到,到者方知觸處通。 道場如云:怱怱禪客問南泉,欵段徒勞痛下鞭。今日為君重漏泄,翩翩孤鴈下遙天。 天童覺云:我這鎌子用得快,當時三十文錢買。南泉門下路岐通,寄語行人著精彩。
龐居士因賣竹摝籬,下橋喫撲,女子靈照一見亦倒爺邊,士云:你作甚麼?女云:見爺倒地,某甲相扶。士云:賴是無人見。
黃龍南頌云:憐兒不覺笑嗄嗄,却於中路𩥇泥沙。黃龍老漢當時見,一棒打殺這冤家。 應庵華云:居士倒地,靈照扶起。乞兒伎倆,討甚巴鼻?
趙州諗禪師。僧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呈漆器。
雪竇顯云:諸禪德!還有識趙州底麼?出來相共商量。若未能辨明,大好從頭舉與你點破。四九三十六。
南堂靜頌云:作家相見時,堂堂呈漆器。烏龜落漆桶,也有第一義。
趙州因尼問:離却上來說處,請和尚指示。師咄云:煨破鐵缾。尼將鐵缾添水來,云:請和尚答話。師乃笑。
石霜諸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云:無鬚鎻子兩頭搖。
黃龍新云:石霜老禿不識好惡,鎻既無鬚即無兩頭,既無兩頭搖箇甚麼?良久,云:青山無適莫,白雲任卷舒。
投子青頌云:三更月落兩山明,古道程遙苔滿生,金鎻搖時無手犯,碧波心月兔常行。 保寧勇云:無鬚鎻子卒難開,枯木堂中莫亂猜,千古兩頭搖不動,待他麟角衲僧來。
清平遵禪師。僧問:如何是大乘?師云:井索。僧云:如何是小乘?師云:錢貫。云:如何是有漏?師云:笊籬。云:如何是無漏?師云:木杓。
瑯瑘覺頌云:有漏笊籬,無漏木杓,烜爀禪和,妄生卜度。刢利座主,何處摸索?金牙解使神鏘,李廣箭穿雙鶚。 無盡居士云:二乘諸漏扣空王,雪後那堪半夜霜?秦漢旌旗度沙漠,唐虞黼黻拱巖郎。法雲秀云:大乘小乘,井索錢索,有漏無漏,笊籬木杓,直下承當,鼻孔失却。 南華昺云:笊籬木杓,錢貫井索,打瓦鑽龜,徒勞卜度,麒麟只有一隻角。 天童覺云:笊籬木杓,錢貫井索,見成家風,受用廓落。生涯放得信緣看,佛法更於何處著?不用安排只麼從,自然心地常安樂。
雪峯存禪師出世開山之後,眾盈千五百人。師以三木毬接人,凡有僧來參,輥出示之。
智門祚頌云:雪峯輥毬孰辨機?一千五百幾人知?眨起眉毛千萬里,須是吾門獅子兒。 天衣懷云:天兮寬,地兮闊,雪峯輥毬幾忉怛,一輥直上須彌山。無量人天眼開豁,脫却多年臭皮襪,步行走馬到新羅,報道花須連夜發。 佛國白云:雪老平生好輥毬,輥來輥去輥無休,一千五百人同戲,誰解輸機賽一籌? 夢庵信云:收來輥去事方圓,獨許漁郎上釣船,明月蘆花同一色,落霞孤鶩共遙天。
雪峰因僧與造龕子了,白師云:和尚龕子成也。師云:舁將向堂前著。僧舁來,師纔見,便問大眾:有人道得第一句即留取。如是再問,時有僧出云:某甲咨和尚。師便喝云:莫𡱰沸。便將龕子燒却。
雪峯因玄沙問: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遂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出,沙遂作斫牌勢,師云: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沙云:也即是自家底。
雪峯一日陞座,眾集定,乃輥出木毬,玄沙遂去捉來安舊處著。
白雲端云:此箇時節,眾中皆言子父共作一大事,如此見解,還夢見也未?海會今日布施諸人。乃云:濃研香翰,深蘸紫毫。
雪峯謂玄沙云:我時時全機提持,把三箇木毬一時拋,要全提去。沙云:和尚拋後,忽被箇師僧出來道:和尚看毬又作麼生?師云:道甚麼?沙云:某甲即不與麼。師云:你作麼生?沙云:也未是分外。
仰山湧禪師向火次,有僧來參,師云:一言說盡山河。僧便問:如何是一言?師以火筯插向爐邊,却収舊處。
投子青頌云:一句稱提萬象分,摩竭空自掩重門。當初衲子微開眼,插筯爐邊當火焚。
歸宗惲禪師。僧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云:磨不轉。云:如何是磨不轉?師云:不停輪或作雲居。
徑山杲云:恩大難酬。
古德頌云:截水停輪語已圓,借婆衫子拜婆年。後人不見雲居老,往往思量在兩邊。
泐潭明禪師。僧問:碓搗磨磨,不得忘却時如何?師云:虎口裏活兒。
丹霞淳頌云:一念蕭蕭不記年,皮膚脫落自完全。長天夜夜清如鏡,萬里無雲孤月圓。
雲居膺禪師。僧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云:磨不轉。
汾陽昭頌云:雲居有語機關絕,不轉令君返照看。截鐵閉關停妄解,百花俱發一花園。開花結果從他有,因地抽條長碧天。 佛印元云:截水停輪話已圓,借婆裙子拜婆年。後人不見雲居老,往往思量在二邊。
刀劒
藥山儼禪師與雲巖遊山,腰間刀響,巖云:甚麼物作聲?師便抽刀,驀口作斫勢。
投子青頌云:大鵬無伴過天地,獅子將兒絕後隨。崑崙觸犯歸行路,一吼吞雲萬象馳。
臨濟玄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云:禍事!禍事!僧禮拜,師便打。
投子青頌云:劒藏匣冷逼人寒,擬問棲遲過嶺南。更欲進前求退後,悲風千古遶溪潭。
巖頭奯禪師問僧:甚處來?云:西京來。師云: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云:收得。師引頸近前云:㘞!僧云: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峯,峯問:甚處來?云:巖頭來。峰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峯打三十棒趂出。
大溈喆云:這僧黃巢過後曾收劒,却向巖頭處施設,及至雪峯面前,鋒鋩不露。何故?為他巖頭大笑一聲,直得天地𨺗暗,四方絕唱。若不得雪峯,幾乎陸沈。不見道:殺人刀,活人劒。
雪竇顯頌云:黃巢過後曾收劒,大小還應作者知。三十山藤且輕恕,得便宜是落便宜。
西院明禪師未住時,聞汝州南院出世,元是同參,特去相訪。纔人事了,便云:某甲啟和尚,無可作人事,自從許州來,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云:汝從許州來,因甚却收得江西剃刀?師於南院手上掐一掐,院呼侍者云:收。師以衣袖拂一拂,便行。院云:阿剌剌,阿剌剌。
大溈喆云:西院收得江西剃刀,無處施呈,直遇同參,方始拈出。如今還有收得者麼?試呈似老僧看。如無,尋常用箇甚麼?
海印信頌云:南院門風信莫窺,登臨無不喪全威。許州親獻江西信,針芥相投上首知。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云:祖。
智門祚頌云:吹毛寶劒問雲門,來者投機豈更存?路逢劒客如何也?甑人𢹂手向西奔。 雲溪恭云:吹毛寶劒不須抽,迸匣清光射斗牛。日用全彰人不見,雲門祖字為君酬。 圓通僊云:三尺秋光匣裏藏,時逢作者露鋒鋩。如今四塞狼煙靜,不展紅旗歸帝鄉。
芭蕉情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云:進前三步。僧云:用者如何?師云:退後三步。
風穴沼禪師。僧問:如何是廣慧劒?師云:不斬死漢。
巴陵鑒禪師。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云:珊瑚枝枝撑著月。
雪竇顯頌云:要平不平,大巧若拙。或指或掌,倚天照雪。大冶兮磨礱不下,良工兮拂拭未歇。別別,珊瑚枝枝撑著月。 白雲端云:珊瑚枝枝撑著月,射斗鋒鋩未足觀。四海盡來歸貢後,乾坤同耀寶光寒。 長靈卓云:價重三千不可圖,從教千古強名模。長因塞北煙塵息,記得江南啼鷓鴣。
弓箭
石鞏藏禪師凡見僧來,以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師云:看箭。平乃撥開𮌎,云: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師乃扣弓弦三下,平便作禮,師云:三十年架一張弓、兩隻箭,只射得半箇聖人。遂拗折弓箭。平後舉似大顛,顛云: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平無對,顛云: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
雲門問長慶:作麼生道,免得云作半箇聖人?長慶云:若不還價,爭辨真偽?門云:入水見長人。 雪竇顯云:石鞏要先拗折不難,爭柰三平中的了也。然則老宿要話三平,且未免張弓架箭。 首山念云:人人盡道三平中的,莫屈他也無?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𮌎襟當等閑。 姜山愛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佛鑑懃云:大小三平,元來只是箇死漢。若非死漢,又覔甚麼活人箭?石鞏龍頭蛇尾,矢在弦上又却不發,當時若便與一箭,那裏來大顛作死馬醫?醫之不差,從他掘地深埋。且如智海恁麼批判,古今還有過也無?細雨灑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天童覺云:石鞏習氣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祇射得半箇聖人。豈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驚人浪,到了難尋稱意魚。
汾陽昭頌云:張弓架箭喚君回,不省宗師特意來。箇箇盡隨迷醉走,句中認影影難開。三平猶未全提得,霹靂雷聲徧九垓。 佛慧泉云:張弓架箭豈徒然,中的雖多命不全。半聖投機無別意,功高何必𦘕凌煙。 正覺逸云:三十年來事一弓,一弓弓擬定寰中。寧知半聖雖投欵,納璧率羊信不通。 佛印元云:架箭張弓得用深,平生猶喜中紅心。後來半箇人難得,猛火方成百煉金。 佛國白云:張弓架箭三十年,射得三平半不全。爭似萬人齊指處,斜陽一鴈落秋天。 崇勝珙云:三十年來握箭弓,三平纔到擘開胷。半箇聖人今日得,大顛弦外幾時逢。
祕魔巖禪師常持一木杈,凡見僧來,遂提起杈云:甚麼魔魅教汝出家?甚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法眼益代云:乞命,乞命。 玄覺代云:老兒家放却杈子得也。 五祖戒云:山僧當時若見,奪取杈來,驀項杈倒,點把火照,看伊面皮厚多少。 法燈欽云:但引頸示之。
後霍山聞,遂訪秘魔禪師,纔見未禮拜,便攛入懷,魔乃拊山背三下,山拍手云: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
保福展云:當斷不斷,返遭其亂。 首山念云:千聞不如一見。 翠巖芝云:還有賺處也無?非但賺他大禪佛,翠巖今日也賺大眾上來。 瑯瑘覺云: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洞山聦頌云:梨荒老倒眼彌麻,自救無療更持杈。嶺南獦獠當時見,一棒打殺這魔家。 雪竇顯云:把斷重津過者難,擎杈須信髑髏乾。霍山到後知端的,同死同生未足觀。 黃龍南云:叔姪相逢兩不猜,到頭撫背似癡獃。回首恐人生恠笑,報云千里賺予來。 海印信云:自誇獨握誅龍劒,及遇真龍不柰何。也似將軍空索戰,無功徒枉動干戈。 崇勝珙云:祕魔杈子動家邦,來往禪人被死降。禪佛單刀直入處,始知項羽到烏江。 夢庵信云:道得無言杈下死,霍山猛跳入懷中。三千里外虗相賺,更有何人透此宗。
欽山䆳禪師因良禪客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云:放出關中主看。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師云:更待何時?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云:且來,闍黎!良回首,師把住云:一鏃破三關即且致,試與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有僧舉似同安察,察云:良公雖能發箭,要且未中的。有僧問: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察云:關中主是甚麼人?僧舉似師,師云:良公若解與麼道,也免得欽山口。雖然如是,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
佛鑑懃云:若識得三險道理,便能一鏃破三關。還有麼?有則出來與你發箭。良久,云: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天童覺云:山堆嶽積來,瓦解冰消去,則是人知有,與我放出關中主看。且合作麼生?有底道:當時便喝,當時便掌。然則一期瞎用則得,要且未是關中主在。還體得麼?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雪竇顯頌云:與君放出關中主,放箭之徒莫莽鹵。取箇眼兮耳必聾,捨箇耳兮目雙𥌒。可憐一鏃破三關,的的分明箭後路。君不見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骨董
優波毱多尊者,在世化導證果者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於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其籌充滿其間。
南陽忠國師因耽源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師喝云:幸自可憐生,剛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保寧勇代云:粉骨碎身,難報此德。 佛性泰云:大小耽源被國師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若是德山要且不然,待伊道: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只對他道:暗中為照燭,嶮處作津梁。
汾陽昭頌云:護身符子最通靈,國師起坐總將行。耽源得用南方去,為說令人睡眼醒。 海印信云:不重己靈猶自可,護身符子更那堪。為君旨外通消息,秋月無雲落碧潭。
黃檗運禪師問百丈:從上宗乘苗裔,此間如何商量?丈默然。師云:教後人如何委悉?丈云:我將謂你是箇人。便起去。師隨後入方丈云:某甲得得而來,只要箇印信足矣。丈云:若爾,他後不得辜負老僧。
佛眼遠頌云: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現成財本成家者,多見飢寒在子孫。
趙州諗禪師因與侍者文遠行次,乃指一片地云:這裏好造箇巡鋪。文遠便去路傍立云:把將公驗來。師遂與一摑,遠云:公驗分明過。
佛鑑懃頌云:雖然公驗各隨身,去住皆由守鋪人。踏破草鞋歸去後,落花啼鳥一般春。 鼓山珪云:天子居閙市裏,山僧在百草頭。擺手御街來往,不怕巡火所由。 徑山杲云:一正一邪,一倒一起。文遠趙州,靴裏動指。
趙州到,道吾。吾預知,乃取豹皮裩著,將吉嘹杖於三門下翹一足。師纔到,吾便唱諾。師云:小心伏事著。吾又唱諾。
翠巖芝云:有人見得此二人落處,不妨具眼;若不知落處,未具眼在。乃擊禪牀一下,云:若也不會,打與三伯。 木庵永云:奴見婢慇懃。
鼓山珪頌云:稽首兩足尊,瞻仰不暫捨。眉間白毫光,照耀大千界。 徑山杲云:有禮有樂,有唱有酬。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長沙岑禪師令僧問會:和尚未見南泉時如何?會良久,僧云:見後如何?會云:不可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云: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師云:四海五湖王化裏。
無用全云:大慧先師道:要見長沙麼?更進一步。保寧即不然,要見長沙麼?更退一步。畢竟如何?洗骨換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天童覺頌云:玉人夢破一聲雞,轉盻生涯色色齊。有信風雷催出蟄,無言桃李自成蹊。及時節,力耕黎,誰怕春疇沒脛泥。
潼泉禪師。僧問:如何是相傳底事?師云:龍吐長生水,魚吞無盡漚。云:請師挑剔。師云:擂鼓轉船頭,棹穿波裏月。
丹霞淳頌云:依依半月沈寒水,耿耿三星碧落攢。昔日雲巖曾漏泄,金輪王子寶花冠。
興化獎禪師。僧問:軍旗急速時如何?師云:日料半斤食。
投子青頌云:離城別閣暗愁時,月落星分信馬蹄。風掃曉霜林木逈,夜深汀岸火生微。
玄沙偹禪師初到莆田縣,百戱迎之。次日,問小塘長老云:昨日許多諠閙向甚麼處去?小塘提起袈裟角,師云:料掉沒交涉。
法眼益別云:昨日有多少諠閙? 法燈欽別云:今日更好笑 大溈。喆云:大溈即不然,忽有問,遂鳴指一下。如有箇衲僧出來云:料掉沒交涉。却肯他。何故?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甚處? 黃龍新云:奇恠諸禪德!扶竪宗乘也須是小塘長老始得,玄沙為甚道沒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許多諠閙向甚麼處去也?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天童覺頌云:夜壑藏舟,澄源著棹。龍魚未知水為命,折筯不妨聊一攪。玄沙師,小塘老,函蓋箭鋒探竿影。草潛縮也老龜巢,蓮遊戲也華鱗弄藻。
青溪璡禪師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云:笋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麼?師云:汝向後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見只如此,上座作麼生?師云: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乃作禮。
天童覺頌云:豁落亡依,高閑不覉,家邦平貼到人稀。些些力量分堦級,蕩蕩身心絕是非。是非絕,介立大方無軌轍。
大陽堅禪師。僧問:如何是玄旨?師云:壁上掛錢財。
投子青頌云:輕輕人問玄中事,便吐肝腸說與他。木人暗皺雙眉處,石女多言爭奈何。
護國禪師。僧問:鶴立枯松時如何?師云:地下底一場懡㦬。云:滴水滴凍時如何?師云:日出後一場懡㦬。云: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也?師云:三門頭兩箇一場懡㦬。
天童覺頌云:壯志稜稜𩯭未秋,男兒不憤不封侯。翻思清白傳家客,洗耳溪頭不飲牛。
楊岐會禪師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跳?
鼓山珪頌云:楊岐老人瑣口訣,萬里長城一條鐵。斫牌禪客如到來,不動金槌腦門裂。 徑山杲云:金剛圈,栗棘蓬,玄沙三種病,石鞏一張弓。直截為君說,新羅在海東。
禪林類聚卷第十七
禪林類聚卷第十八
糧食 齋粥 餬餅 五味 茶湯 蔬菜
糧食
五祖忍大師因詣碓坊,問六祖云:米白也不?云:白也,未有篩。師於碓以杖三擊之,六祖即至三鼓,入室密受衣鉢。
臨濟玄禪師問院主:甚處來?主云:州中粜黃米來。師云:粜得盡不?主云:粜得盡。師以拄杖劃一劃,云:還粜得這箇不?主便喝,師便打。後典座至,師舉前話,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師云:你又作麼生?座便禮拜,師亦打。
黃龍南云:院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又云:臨濟行令,歸宗放過。二十年後,有人說破。白雲端頌云:寶劒持來刃似霜,幾回臨陣斬蠻王。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 大溈喆云:院主下喝,典座禮拜。臨濟令行,古今獨邁。 正覺逸云:功德天將黑暗女,有智主人俱不取。後代兒孫渾莽鹵,宏綱委他憑誰舉? 佛鑑懃云:粜米闍梨意氣驕,輕如春雪自飄飄。纔方落地人皆愛,力不禁風當下消。 徑山杲云:一堆紅𦦨亘晴空,不問金鍮鐵錫銅。入裏盡教成水去,那容蚊蚋泊其中?
雪峯存禪師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桷不會,打鼓普請看。
西院稜問雲門云:雪峰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麼?門云:有。院云:作麼生?門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也。又云:狼籍不少。 雲峯悅云:雖然疋上不足,我更與你葛藤。驀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咄!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大溈喆云:我更為諸人土上加泥。乃舉拄杖云:看!看!雪峯老人向你諸人面前放屙。咄!為甚麼屎臭氣也不知? 禾山方云:隆慶亦不用打鼓,但祇恁麼看。設使看而未徹,亦乃熏習善種。忽若看得徹去,始知隆慶老婆心切。然雖如是,三十年後不得辜負山僧。
雪竇顯頌云:牛頭沒,馬頭回,曹溪鏡裏絕塵埃,打鼓看來君不見,百花春至為誰開? 白雲端云:眉毛罅裏遊南嶽,大海波心泛釣舟,薄藝隨身終不說,從他打鼓看無休。 圓悟勤云:疾𦦨過風,奔流度刃,唱拍相隨,拳踢相應,驀然轟起震天雷,百草頭顛春色回。 楚安方云:打鼓普請看,直得骨毛寒,拾得寒山舞,笑倒老豐干。
雪峯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洞山問:淘砂去米?淘米去砂?師云:砂米一時去。山云: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山云: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投子青云:大眾,洞山恁麼道,是甚道理?雖然一色乾坤,爭柰山高水闊。所以野人云:功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乃代云:淘砂去米,淘米去砂,無影長生桂,經霜結子頻。大眾,喫箇甚麼?金鳳採香㘅不盡,玉雛食藥葉長新。 天童覺云:雪峯祇管步步登高,不覺草鞋跟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俱行,自是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峯,意在甚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來。 琅瑘覺云:雪峯與麼去,大似拋却鉗桃樹,沿山摘醋梨。
投子頌云:滿鉢盛來一物無,豈同香積變珍蘇?日月並輪長不照,木人舞袖向紅爐。
黃山輪禪師因夾山問:甚處人?師云:閩中人。山云:還識老僧麼?師云:和尚還識某甲麼?山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老僧然後還子江陵米價。師云:與麼則不識和尚,未審江陵米作麼價?山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
佛鑑懃云:且道二老漢還有相識處也無?若也相識,何須更問?若不相識,因甚却問鞋錢米價交加?黃山云:江陵米作麼價?夾山便贊云:真獅子兒,善能哮吼。意旨如何?於此見得,債無陳,得便新;其或未然,江陵米價逐時增,草鞋錢盡教誰出? 大溈智云:啐同時,師資相投,草鞋米價,彼此相酬,有得有失,善能哮吼。既有得失,誰肯誰休?且道那箇全得?那箇全失?若擇得出,許你親見二老。
丹霞淳頌云:父子相逢眼倍明,靈苗業裏坦然行。箇中若謂金毛子,已是鹽梅觸大羹。
齋粥
金牛禪師凡自做飯供養眾僧,每至齋時,舁飯桶到僧堂前作舞云:菩薩子喫飯來。乃拊掌大笑。
曹山因僧問:古人恁麼是奴兒婢子不?山云:是。云:向上事請師道。山咄云:這奴兒婢子。 長慶稜云:大似因齋慶讚。 大光因僧問:長慶道因齋慶讚,意旨如何?光乃作舞,僧禮拜,光云:見甚道理便拜?僧却作舞,光云:這野狐精。 東禪齊云:古人自出手作飯,舞了喚人來喫,意作麼生?還會麼?只如長慶與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折。今問上座:每日持盂掌鉢時,迎來送去時,為當與古人一般,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道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有會處麼?若未會,行脚眼在甚麼處? 雪竇顯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雪竇頌云:白雲影裏笑呵呵,兩手持來付與他。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見譊訛。 佛國白云:金牛作事也奇哉,拊掌相招喫飯來。若謂因齋成慶讚,都盧笑殺老黃梅。 地藏恩云:拳中十指,展縮自由。菩薩喫飯,莫笑金牛。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佛眼遠云:長連牀上狐屎屎,三聖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見夜行人。 長靈卓云:菩薩子喫飯來,一喚令人眼豁開。却憶上方曾打鼓,親持鐵鉢詣天台。
藥山儼禪師一日齋持自打鼓,高沙彌捧鉢作舞入堂,師便拋下鼓槌云:是第幾和?彌云:第二和。師云:如何是第一和?彌就桶內舀一杓飯便去。
松源岳云,停囚長智。
汾陽昭頌云:一般打鼓并作舞,與你諸方事不同。歷歷正聲霄漢外,且非數日落寰中。 雪峰預云:聲鼓拈槌第二籌,鉢盛香飯飽還休。東風扇後韶光美,別岸垂楊弄翠柔。 枯木成云:父子相投氣味同,擎盂打鼓展家風。雖然百味般般有,爭柰風吹別調中。
丹霞然禪師問僧:甚處來?云:山下來。師云:喫飯了未?云:喫飯了也。師云:將飯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僧無對。
長慶問保福云: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甚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不?福云:道我瞎得麼? 玄覺徵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 汾陽昭代云:若不上山,爭識丹霞? 芭蕉徹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爭不足,讓有餘?又代霞云:施受俱無利益。 保寧勇代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應庵華云:丹霞既已龍頭蛇尾,長慶、保福只得將錯就錯。雖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這僧落處,具擇法眼,試請辨看。
雪竇顯頌云:盡機不成瞎,按牛頭喫草。四七二三諸祖師,寶器持來成過咎。過咎深,無處尋,天上人問同陸沈。
趙州諗禪師。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了也未?云:喫粥了。師云:洗鉢盂去。其僧因此契悟。
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箇甚麼?若言無,這僧為甚悟去? 雪竇顯云:我不似雲門為蛇𦘕足。直言向爾道:問者如蟲蝕木,答者偶爾成文。然雖與麼,瞎却衲僧眼,作麼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麼?還爾趙州喫粥未?拈却這僧喫粥了,雪竇與爾拄杖子歸堂。 雲峯悅云:雲門與麼道,大似為黃門㘽鬚與蛇𦘕足。若是雲峯則不然,這僧道:於此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保寧勇代云:恩大難酬。
泉大道頌云:牀窄先臥,粥稀後坐。濟濟鏘鏘,蕭蕭灑灑。要會趙州洗鉢盂,了事沙彌消一箇。 雲居祐云:粥了尋常洗鉢盂,奈何依樣𦘕葫蘆。靈光洞徹河沙界,是則名為大丈夫。 佛陀遜云:粥了令教洗鉢盂,麤心往往更心麤。直饒到此分明了,也是平生不丈夫。 雲蓋智云:趙州喫粥話,尋常問禪客。心若不負人,面上無慚色。 白雲端云:梅花落盡杏花披,未免春風著出褫。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三祖宗云:乍入叢林伸一問,鉢盂洗却更何疑。從前官路無迃曲,底事遊人不見歸。 湛堂準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向下。禪人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 護國圓云:推窮物理成家計,會合時機便識心。多謝春風無厚薄,貧家桃李也成陰。
普化禪師與臨濟在施主家齋,濟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遂趯倒飯牀。濟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所在,說麤說細?濟休去。明日又同一家赴齋,濟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師又趯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師云:瞎漢!佛法說甚麤細?濟乃吐舌。
雪竇顯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棒雖行,且道那箇是正賊? 圓悟勤云:真金不百煉,爭得光輝?至寶不酬價,爭知真假?不是臨濟不能驗得普化,不是普化不能抗他臨濟,所謂如水入水,如金博金。雖然如是,放過則彼此作家,檢點則二俱失利。 南堂靜云:此二尊宿如二龍爭珠,拏雲霧,不動波瀾;如二虎爭餐,活捉生擒,不傷物命。今夜或有人問大隋道: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只向道:不見先師翁有言: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應庵華云:一出一沒,一往一來,猛虎口裏奪餐,毒蛇頭上揩痒,要且未稱大丈夫事在。二老名諠宇宙,價重當時,光孝今日,豈可謹密三寸?二俱放過,為他弄假像真;二俱不放過,為他榼𣜂太甚。是汝諸人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方益頌云:蘭羞供養不尋常,兩度遭伊趯飯牀。總似這般無禮漢,將何因果利存亡。 海印信云:要識真金須入火,再三煅煉見精麤。上行買賣不饒讓,好物從來價自殊。 野軒遵云:相逢一瞎一麤生,齋主渾家喪膽驚。誰識二尊龍象駕,毗盧頂上等閑行。
溈山祐禪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
保寧勇代磨云:請和尚來日早起。 水庵一云:眾中道:放身便臥是不去。劉鐵磨遂懡㦬而行,有甚交涉?殊不知溈山老漢平生一條鐵脊梁拗不曲,被劉鐵磨一推推倒,直至而今起不得。若要扶起溈山,請大眾下一轉語。眾無對,師以拄杖一時趕散。
雪竇顯頌云:曾騎鐵馬入重城,勑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天童覺云:百戰功成老太平,優游誰肯苦爭衡?玉鞭金馬閑終日,明月清風富一生。 無盡居士云:老牸牛來到此間,明朝大會去臺山。白雲一曲知音少,樵唱漁歌自往還。
甘贄行者因入南泉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搥云: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者拂袖便去。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座云:當時便去也。泉云:打破鍋子著。一云:泉乃擊鍋三下。
汾陽昭頌云:一般設粥古今稀,十利功圓果不低。鍋鑊盡穿無煑粒,叢林遠近總應知。 慈明圓云:甘贄設粥詣南泉,請師念誦眾僧前。貍奴典座言歸去,當時鍋鑊一時穿。 雪峰預云:異路相逢句已酬,閑吹羗笛回河洲。漁人貪顧沙頭鷺,不覺扁舟逐浪流。 無盡居士云:財施無窮法施多,為他貍牯念摩訶。無端甘贄低頭拜,撩發南泉打破鍋。 湛堂準云:高吟大笑性猖狂,潘閬騎驢出故鄉。驚起暮天沙上鴈,海門斜去兩三行。 徑山杲云:南泉打破閑家具,浩浩諸方作話看。今日為君重舉過,明明歷歷不顢頇。
德山鑒禪師因三聖來參,師云:不用展炊單,這裏無殘羹餿飯。聖云:設有,向甚麼處著?師便打,聖接住棒,推放床上,師撫掌一下,聖將坐具蓋却頭,哭蒼天出去或作岩頭。
琅瑘覺云:眾中商量極有云云。不見道:若無欒布作,爭得見韓光? 圓悟勤云:二俱勝捷,蓋各各善奪鼓攙旗;二俱失利,彼此傷鋒犯手。大似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觀者哂。敢問大眾:誰是傍觀者? 古德云:殘羹餿飯,無處安著;換手槌𮌎,劈頭盖却。兩箇無孔鐵鎚,一樣無繩自縛。
鼓山永頌云:南北山相對,東西有路分。不經場陣者,爭見李將軍。
太原隱禪師。僧問:數家檀越請,未審赴誰家?師云:月應千江水,門門盡有僧。
丹霞淳頌云:玅圓無相劫前人,隨類權分百億身。月夜御樓纔報曉,正明六國盡知春。
雲門偃禪師。僧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云:鉢裏飯,桶裏水。
雪竇顯頌云:鉢裏飯,桶裏水,多口阿師難下觜。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擬不擬,止不止,箇箇無裩長者子。 白雲端云:朝打三千未為多,暮打八百未為少。鉢裏飯兮桶裡水,人前切忌無分曉。 天童覺云:塵塵三昧,彼彼不外。千峯向嶽,百川赴海。更無一法不如來,只箇堂堂觀自在。
餬餅
天皇悟禪師因龍潭未出家時,家為餅鋪,住在寺前,每日常供餅十枚上師。師受已,却留一餅與之,云:惠汝以蔭子孫。潭云:是某甲將來,何以返云惠汝?師云:是汝將來,復汝何咎?潭因有悟入,遂投出家。
汾陽昭頌云:將去將來事不差,龍潭固問勿交加。後徒多少爭脣吻,春鳥喃喃罵落花。 白雲端云:十餅每回留一箇,因思何謂蔭兒孫?團團將去還將入,不覺醍醐到頂門。 佛國白云:南嶽山頭見石頭,便歸古岸狎沙鷗。謾分餬餅為香餌,引得金龍上直鈎。
雲門偃禪師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餬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五祖演云:雲門好則甚好,奇則甚奇,要且只說得老婆禪。若是白雲即不然,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作打杖鼓勢,云:堋八囉札。 松源岳云:冶父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拈拄杖,云:穿入諸人鼻孔裏,燈籠露柱直得眼睛突出。卓拄杖一下。
上方益頌云:買得欣欣急走歸,不知放手却成非。直饒超過毗盧頂,也落韶陽第二機。 慈受深云:小院春風特地寒,佳人寂寞倚欄干。斷腸曲調無人聽,更把琵琶月下彈。 南堂靜云:桃花枝上一鶯啼,淥水溪邊路不迷。聞見分明非耳目,休將情解論曹溪。 鼓山珪云:南無觀世音菩薩,補陀巖上紅蓮舌。不知成佛是何時,打刀須是并州鐵。 徑山杲云:見色明心事已差,聞聲悟道更交加。觀音妙智慈悲力,荊棘林生優鉢花。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云:餬餅。
五祖演云:白雲即不然,忽有人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只向伊道:驢屎似馬糞。又云:破草鞋。又云:靈龜曳尾。且道是同是別?試辨看。
雪竇顯頌云:超談禪客問偏多,縫罅披離見也麼。胡餅𡎺來猶不住,至今天下有誵訛。 雲居祐云:韶陽胡餅答禪人,佛祖之談道最親。不落言詮休擬議,回頭識取自家珍。 文殊道云:堪悲堪笑老韶陽,餬餅拈來擬鼻香。端的若知滋味者,不勝滿面負慚惶。 道場如云:駕空欲上九層霄,脚下紅絲繫轉牢。賴是龍泉未出匣,且施一割用鉛刀。 佛燈珣云:雲門餬餅對超談,多少禪人看不穿。若是孔門真弟子,自然知道化三千。
五味
馬祖一禪師始𭅖徒日,大慧遣一僧去,伺陞堂,乃出問:作麼生?看伊道甚言句,記將來。僧去,一如所教,迴云: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大慧然之。
徑山杲云:雲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又頌云:見得分明識得親,舉來猶自涉途程。直饒不犯毫莖者,也是拈䭔䑛指人。 鼓山珪頌云:胡亂三十年,不少鹽與醬。江西馬大師南嶽讓和尚。
雲巖晟禪師初參藥山,山問:甚麼處來?師云:百丈來。山云:百丈有何言句?師云:有時云:一句子百味具足。山云:鹹即鹹味,淡即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云:爭柰目前生死何?師云:目前無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又問:海兄更說甚麼法?師云: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外會取。山云: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師云:有時上堂了,大眾下堂次,復召大眾,眾迴首,乃云:是甚麼?山云:何不早恁麼道?師於言下有省。
投子青頌云:行盡千峰路轉高,肯歸方憶舊雲房。貪尋古調單于曲,暨蹉胡家一韻長。
巖頭豁禪師。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云:銅砂羅裏滿盛油。
佛印元頌云:塵中辨主眼分明,特地尋力更點睛。堪笑耆婆雖瞑眩,至今南北絕人行。 雲溪恭云:銅砂羅裏滿盛油,正是毗盧印後收。更有塵中辨得主,太平將將盡封侯。 海印信云:礎潤天將雨,雲開月正明。漁翁閑引釣,牽動一潭星。 草堂清云:銅砂羅裏油清淨,照見塵中舊主人。寄語禪流猛參取,莫教辜負此生身。
曹山本寂禪師因僧清稅問:清稅孤貧,請師拯濟。山喚稅闍黎,稅應諾,師云:青源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
玄覺云:甚麼處是與他酒喫? 雪竇顯別云:稅闍黎應諾,是甚麼心行? 松源岳云:稅闍黎拋甎引玉,不知換得箇擊子。曹山雖來風深辨,可惜不一等與他本分草料,免致今時向黑山下作活計。 佛印元頌云:清稅孤貧心太麤,曹山携手步享途。白家三盞沾唇酒,醉後添盃不似無。 地藏恩云:青源白家酒,三盞未沾唇。七十二棒且輕恕,一百五十難放君。 南華昺云:滿屋黃金不肯親,吁嗟甘自怨孤貧。無端更飲三盃酒,醉後郎當笑殺人。
茶湯摘茶附
文殊大士與無著喫茶次,乃拈起玻璃盞問無著云:南方還有這箇不?著云:無。文殊云: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對。
洞山代展手云:有無且置,借取這箇看得不? 曹山代云:久承大士按劒,為甚麼處在一塵? 長慶稜代云:若與麼,癡客勸主人。 琅瑘覺云:若也是去,可謂虎口裏奪餐;若也不是去,移舟看水勢,舉棹別波瀾。 保寧勇代以手指口。
汾陽昭頌云:文殊大士托玻璃,逐問南方有箇奇。無著忽言無這箇,悞他多少老闍黎。至今猶未知端的,擡手拈茶不用疑。 佛印元云:南方不可離須臾,無著因何却道無。寄語後來禪子道,喫茶拈處莫生疎。 正覺逸云:自別南方涉路岐,喫茶處處用玻璃。如何恰到清凉手,問著元來總不知。 佛眼遠云:青山門外白雲飛,淥水溪邊引客歸。莫恠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松山禪師因與龐居士喫茶次,士舉起橐子云:人人盡有分,因甚麼道不得?師云: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士云:阿兄為甚却道得?師云:不可無言也。士云:灼然,灼然。師便喫茶。士云:阿兄喫茶,何不揖客?師云:誰?士云:龐公。師云:何須更揖?後丹霞聞舉,乃云:若不是松山,洎被箇老翁作亂一上。士聞,乃令人傳語云:何不會取未舉起橐時?
佛鑑懃云: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松山解吹無孔笛,龐老解弄勿絃琴,丹霞雖隨聲應拍,須知拍拍是令。眾中若有會底,出來露箇消息,也表眾中有人;若無,各自歸堂。 塗毒䇿云:辨衡鑑,別端倪,須是明眼龐公探竿影草,松山不負來機。雖然緇素分明,爭柰傍觀不肯?還知麼?如人看𦘕虎,暗地長威獰。
南堂靜頌云:未提橐子已前,衲子難為下觜,識得這箇靈苗,不向黃泉作鬼。不作鬼,何準擬?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大海水。
則首座因與龐居士摘茶次,士問:法界不容身,師今還見我不?師云:不是老僧洎答公話。士云: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不對,士云:莫恠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士喝云: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師乃拋下茶籃便歸。
雪竇顯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佛鑑懃云:兩回不管,提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還會麼?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大溈智云:諸仁者!參須參到這般田地,喚作千人隊裏喚不回頭,萬刃叢中撼他不動,始得穩坐地。若不是,則川被龐公引入荒草裏,便見忘却摘茶事也。 塗毒䇿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方能坐致太平。龐老雖則擂鼓𭢹旗,其柰則川理兵掉鬪。祇如末後拋下茶籃便歸,又作麼生?太平基業分明在,何必忉忉問別人?
保寧勇頌云:相逢相識謾相邀,水碧深深隔斷橋。無限雪辭殊不聽,急扄門戶更徒勞。
趙州諗禪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師云:喫茶去。又問一僧,僧云:不曾到。師亦云:喫茶去。後院主云:和尚為甚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云:喫茶去。
保福展云:趙州慣得其便。 鏡清怤舉問僧:作麼生會?僧便去。清云:邯鄲學唐步。 達觀頴云: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乃高聲云:喫茶去。 雪竇顯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甚學唐步?若辨得出,與汝茶喫。
汾陽昭頌云:趙州有語喫茶去,天下衲僧總到來。不是石橋元底滑,喚他多少衲僧回。 黃龍南云:趙州驗人端的處,等閑開口便知音。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爭得到如今。 投子青云:見僧便問:曾到不有言,曾到不曾來。留坐喫茶珍重去,青煙暗換綠紋苔。 佛國白云:此間曾到不曾到,人義人情去喫茶。院主不知滋味好,却來爭看盞中花。 雲蓋智云:趙州喫茶話,自古及至今。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佛眼遠云:趙州一甌茶,驗盡當行家。一期雖似好,爭免事如麻。
溈山祐禪師因摘茶,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一下,師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師云: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云:放子二十棒。
首山念云:夫為宗師,須具擇法眼始得。當時不是溈山,便是扶籬摸壁。 琅瑘覺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又云:若不是溈山,洎合打破蔡州。 大溈喆云:陽春白雪,今古罕聞。如今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良久,云:唱彌高,和彌寡。 大溈智云:古人相見,互換之機,啐同時,體用雙行,涉是兼非。當時正令若全提,方知𦘕餅不充飢。遂乃拈起拄杖,云:還會麼?良久,又云:家醜不可外揚,父子體用全彰。父奪子機猶可,子奪父機無良。擊禪牀一下。 天童覺云:溈山、仰山,父父子子,叢林盡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汾陽昭頌云:摘茶更莫別思量,處處分明是道場。體用共推真應物,禪流頓覺雨前香。 保寧勇云:春暖相呼出翠微,時行時坐幾忘歸。黃昏一陣東風雨,未免渾身透濕衣。 佛印元云:體用全彰用不難,當時溈仰自相謾。禪流若具金剛眼,互換機鋒子細看。 野軒遵云:龍生龍子鬪全威,霹靂聲中掣電機。雨過雲收何處去?溈山千古獨巍巍。 佛慧泉云:體用俱非,烏飛兔走。撼樹默然,天長地久。二十拄杖令雖嚴,也是憐兒不覺醜。 佛鑑懃云:張公乍與李公友,待罰李公一盞酒。到被李公罰一盃,好手手中無好手。
王延彬太尉因到招慶煎茶次,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却茶銚。尉見,乃問上座:茶爐下是甚麼?朗云:捧爐神。尉云:既是捧爐神,為甚麼翻却茶?朗云: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尉拂袖便去。明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江外打野榸。朗云:上座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便。
大溈喆云:王大尉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大溈若做朗上座,當時見問,但呵呵大笑。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追。 雪竇顯云:當時但踏倒茶爐。又頌云:來問若成風,應機非善巧。可悲獨眼龍,曾未呈牙爪。牙爪開,生雲雷,逆水之波經幾回。
歷村禪師一日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起茶匙子。僧云:莫這箇便當不?師擲向火中。
投子青頌云:煎茶未了人來問,拈起茶匙呈似他。當初若遇收燕手,性命難存爭柰何。
蔬菜
丹霞然禪師訪龐居士,門前見女子雲:照去洗菜。師問:居士在不?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不?照提起籃而去,師便回。居士從外歸,靈照舉似居士,士云:丹霞在不?照云:已去也。居士云:赤土塗牛嬭。
大溈喆云:大小丹霞被居士女子勘破,山僧當時若作丹霞,但與呵呵大笑,待他問:長老笑箇甚麼?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佛鑑懃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籃下,當處發生;提籃便行,隨處滅盡。居士赤土塗牛嬭,堂屋裏販楊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塗毒䇿云:問在不在,一等尋人;放籃提籃,風流難掩。最好丹霞便回去,龐公猶自下金鈎。還知這般說話也無?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上方益頌云:露頭露面便相酬,慣出人前不怕羞,自是奴奴肌骨好,不施紅粉也風流。白面郎,白面郎,從來門戶恰相當,可憐赤土塗牛嬭,打瓦鑽龜亂度量。 妙高臺主云:丹霞一問,女子斂手,擬議之間,烏飛兔走。何人證明?庵中野叟,赤土塗牛,不說子醜。 無礙居士云:淡薄衣裳取次粧,放籃斂手自無良,老龐猶更多愁在,不到奴奴泄漏香。
趙州諗禪師。僧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不?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汾陽昭頌云:因問當初得法緣,不言東土及西天。鎮州有菜名蘿蔔,濟却飢瘡幾萬千。 雪竇顯云:鎮州出大蘿蔔,天下衲僧取則。只知自古自今,爭辨鵠白烏黑。賊賊,衲僧鼻孔曾拈得。 保寧勇云:鎮州蘿蔔天然別,滿口明明說向人。薄福闡提人不信,一枚秤得二三斤。 海印信云:陶潛彭澤唯㘽柳,潘岳河陽只種花。何似晚來江上望,數峰蒼翠屬漁家。 徑山杲云:參見南泉王老師,鎮州蘿蔔更無私。拈來塞斷是非口,雪曲陽春非楚詞。
夾山會禪師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喫甚菜?師云:二年同一春。溈云:如法修事著。師云:龍宿鳳巢。溈云:作家。
大溈喆云:夾山雖逞家風,美則美矣,善則未善。慧光即不然,尋常茶飯隨家豐儉,或有人問:今日喫甚麼菜?向道:不是茄子,便是菘菜。如法修事著,五味不少。且道夾山是慧光?是 智?海逸云:諸方盡道典座盡善盡美,殊不知弄巧成拙。薦福不然,今日喫甚菜?自炒菠稜著莙薘,如法修事著自應諾。諸禪德!試辨看。若也辨得,非惟此土舉世無雙,任是香積門中還他第一。
投子青頌云:相逢借問眾僧糜,莫比庵園香飯施。紫氣夜隨丹鳳轉,金龍曉纏月中枝。 正覺逸云:變生為熟逐時新,好是二年同一春。龍宿鳳巢輕奮意,調和味塞口多人。 大洪預云:雨過龍庭苔蘚潤,夜央金殿燭初紅。宮姬雅奏昇平曲,禁外虗勞視聽功。
睦州蹤禪師。僧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云: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
靈隱遠云: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飢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暗,蛇頭攧落鬼神驚。
南巖勝頌云:披蓑側笠千峯上,引水澆蔬五老前。中有瓜田難納履,睦州倒退在傍邊。 咲庵悟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自得暉云:重重去盡自平常,春暖風和日漸長。戶外鳥啼聲細碎,巖花狼籍滿山房。
普化禪師因喫生菜次,臨濟云: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云:直歲與他細抹草料。師云: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
上方益頌云:草裏相逢兩赤眉,交鋒一陣疾如飛。東西旗號渾相似,試問何人得勝歸? 徑山杲云:先師會裏呈真處,臨濟堂前喫菜時。連此三回露栓索,咄這㳂臺盤乞兒。
大愚芝禪師示眾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應庵華云:好語要且無來處,有人辨得出,與你一兩金。
松源岳頌云:殺活全機覿面提,大家相聚喫莖虀,後生不省這箇意,只管忙忙打野榸。
禪林類聚卷第十八
禪林類聚卷第十九
田地 草木竹附 花果 香燈 搬掃 紫薪
田地
黃檗運禪師在百丈開田歸,丈問:運闍黎開田不易。師云:隨眾作務。丈云:有煩道用。師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也?師將鋤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琅瑘覺云:百丈一喝,可謂垂絲於萬丈潭中;黃檗掩耳,獨聳於千峯之上。 大溈喆云:黃檗開田,功不浪施;百丈住持,令不虗行。 禾山方云:百丈正令,風行草偃;黃檗開田,水到渠成。雖然與麼,且道以鋤築地處又作麼生?還會麼?不是苦辛人不知。 松源岳云:百丈一喝,風雲聳嶽;黃檗掩耳,諸人自摸索看。
佛眼遠頌云:相見言談理不虧,等閑轉面便相揮。異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百丈政禪師一日謂眾云:汝等與我開田了,我為汝說大義。僧開田了,云:請和尚說大義。師乃展開兩手或悞作海禪師。
白雲端云:百丈說大義只止於此,當時再參馬祖底句向甚處去也?若言更有在,未免與蛇𦘕足。且道:作麼生得知百丈老人立地處?乃云: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大溈喆云:百丈說大義,可謂今古罕聞,光前絕後。大溈即不然,但向道:開田勞力,請歸堂歇。教他天下衲僧鋩鋒結舌。何故?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應庵華云:白雲要見百丈再參馬祖底道理,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又道:作麼生得知百丈立地處?也與笑三十年;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也與笑三十年。三笑而九十年,為復笑白雲批判?未審為復別有道理?汝諸人若檢點得出,歸宗拄杖子兩手分付;苟或未然,幾度醉歸明月夜,笙歌引入𦘕堂前。
白雲端頌云:常憐百丈解開田,今古行人手裏傳。誰道舌頭曾不動,五音六律太周旋。 佛眼遠云:開田說大義,後人莫容易。百丈總持門,淡而還有味。
長沙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大地為自己去?師云:如何轉得自己為山河大地去?僧云:不會。師云:湖南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
天童覺云:雖然主賓互換,要且泥水不分。或然裂轉鼻孔,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又合作麼生?如今王令稍嚴,不許人攙行奪市。 徑山杲云: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則難。有人道得不難不易句,却來徑山手裏請棒喫。 應庵華云:蔣山隨分判斷大小,長沙勘這僧不破。
保寧勇頌云:塵剎平常露此身,疑生情動見踈親。湖南城裏從來事,米賤柴多足四隣。
仰山寂禪師因溈山問:甚處來?師云:田中來。溈云:田中有多少人?師插鍬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拽鍬而去。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鏡清因僧問:插鍬意旨如何?清云:狗㗸赦書,諸侯避道。又問玄沙:踏倒鍬意旨如何?清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又問南山:刈茅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雪竇顯云:諸方尊宿咸謂插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翠巖芝云:仰山只得一橛,諸人別有會處。 溈山杲云:潛行密用,還他本分作家;或放或收,須是通人自照。且道明甚麼邊事?吸盡西江水,方明一點心。
投子青頌云:溈山問處少知音,插地酬他佛祖沈。踏倒玄沙傍不肯,免教蒼翠帶春深。 保寧勇云:淺種深耕正及時,入泥入水更同誰?南山茅草多人刈,獨是爺兒兩箇知。 佛心才云:金鞭擊動蒼龍窟,吐霧擎空出海門。溟渤吸乾天上去,空餘雷電滿山川。 佛眼遠云:數目分明舉即難,衲僧無不膽毛寒。須知更有壺中路,但向須彌頂外看。 天童覺云:老覺情多念子孫,而今慚愧起家門。是須記取南山語,鏤骨銘肌共報恩。
仰山夏末問訊溈山,山云:子一夏不見上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云:某甲在下面鋤得一片畬,下得一羅粟。溈云:子今夏不虗過。師却問:和尚今夏作得箇甚麼?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云:和尚今夏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
大溈喆云:仰山眼照四天下,到大圓面前,却向淨地上喫交。大圓可謂養子之緣,不免掛後人唇齒。 佛眼遠云:大眾,溈山父子尋常相見,遊戲神通,不同小小。還有知得底麼?若無,山僧與諸人說看。開一片田,密密綿綿。兩頓粥飯,其道自辨。山僧一夏與諸人相見,自是諸人不薦。若或薦成一片,看取當門箭。 天童覺云:少當努力,老合歇心。這一夏總不虗過,為甚麼仰山道了吐舌?若點檢得出,禍不入慎家之門。
洞山聰頌云:仰山何得太傷義,吐舌忙然又泄機,最得溈山言點責,得伊從此媿知非。 佛燈珣云:一畆田兮三碩穀,齋時飯兮早晨粥,一期父子話家風,功名萬古傳燈錄。禪家流,細觀矚,勿謂斯言語麤俗,好似荊山白石頭,會有卞和知是玉。
臨濟玄禪師因赴普請鋤茶園次,黃檗後至,師問訊了,按钁而立,檗云:莫是困耶?師云:纔钁地,何言困?檗拈拄杖便打,師接住推倒,檗乃喚維那:拽起我來。維那拽起云: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檗却與維那一掌,師遂钁地云: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
溈山問仰山:黃檗與臨濟此時意作麼生?仰云:作賊人走却,邏贜人喫棒。溈云:如是,如是。 大溈喆云:黃檗倒地,維那扶起,火葬活埋,清風未已。
真淨文頌云:奪旗掣鼓著精神,父子雖親法不親,為報四方禪客道,等閑莫作守株人。 佛鑑懃云:百頭馬裏一頭騾,踢踏縱橫不柰何,今日風顛臨濟是,却令黃檗打維那。
玄沙俻禪師云:若論此事,喻似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鼓山珪頌云:萬事由王老師,樹子未屬你在。廣額屠兒成佛,二祖大師償債。 徑山杲云:祖父田園都賣了,四邊界至不曾留。柰何猶有中心樹,惱亂春風卒未休。
地藏琛禪師一日插田次,見新到僧,乃問:甚麼處來?云:南方來。師云:南方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師云:爭似我這裏種田博飯喫?僧云:爭柰三界何?師云:喚甚麼作三界?僧無語。
大溈喆云:清貧長樂,濁富多憂。
雲峯悅頌云:種田博飯喫,言中誰辨的。午後打齋鐘,真金曾失色。 靈源清云:種田博飯喫,佛法要商量。言下超三界,靈機發妙光。 雲巖因云:種田博飯有來由,免見區區向外求。莫謂勞心便勞力,大都工拙要全収。 旻古佛云:種田博飯待方來,玄妙商量一任猜。無影樹頭懸日月,幾人於此便心灰。
石門徹禪師。僧問:實際理地如何進步?師云:鳥道無前。僧進語云:幽谷白雲藏白,擬心棲處隔山迷。
石門聰別云:棲心不住棲心地,物外縱橫任法閑。西禪需頌云:幽谷白雲藏白,擬心棲處隔山迷。直饒不住棲心處,猶落怡山第二機。
草木竹附
南陽忠國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奉云:城南來。師云:城南草作何色?奉云:作黃色。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子云:作黃色。師云:祇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大溈喆云:國師與麼問,供奉與童子與麼答,且道還有利害麼?若也辨得,許你親見國師;若也未會,城南草依前黃色。
月堂昌頌云:慣使渡頭船,如今不記年,受他風浪惡,方是趂麤錢。
藥山儼禪師一日與道吾、雲巖、高沙彌遊山,見兩株樹一榮一枯,師乃問:榮者是?枯者是?吾云:枯者是。師云:酌然一切處,令教枯淡去。師又問雲巖,巖云:榮者是。師云:酌然一切處,令光明燦爛去。復問沙彌,彌云: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回顧道吾、雲巖云:不是,不是。
五祖戒云:夢中說夢兩重重。
保寧勇頌云:抹粉塗坯復裹頭,盡由行主線牽抽。鼓鼙打破曲吹徹,収拾大家歸去休。 佛慧泉云:一枝榮,一枝枯,中心綠葉更扶蘇。黃鶯任解千般語,免得傍人彈子無。 海印信云:落雲黃葉作金錢,癡騃啼兒見喜歡。捉得獻娘俱道好,不知誰是哂傍觀。 雲巖因云:年老心孤笑藥山,團欒諸子坐忘還。從頭纔問榮枯事,鼻孔元來總一般。 楚安方云:藥山用處少人扶,堪笑雲巖與道吾。猶向榮枯生解會,豈知潘閬倒騎驢。
大溈安禪師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踈山聞之,徑往彼請問,值師泥壁次,便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豈不是和尚道?師云:是。山云: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師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踈山隨後云:某甲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因緣而來,和尚何得相弄?師云:侍者討錢還伊去。遂囑云:向後有獨眼龍為汝點破在。山後到明招,舉前話,招云:大溈可謂頭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山却問:樹倒藤枯時如何?招云:更使溈山笑轉新。山因而有省,乃云:溈山元來笑中有刀。遂遙禮悔過。一本小異
海印信頌云:樹倒藤枯伸一問,呵呵大笑有來由,羚羊掛角無尋處,直至如今笑未休。 文殊道云:樹倒藤枯問大溈,呵呵大笑顯全機,布單賣却盤纏了,秋夜寒來說向誰? 大洪預云:冷刃吹毛笑裏來,爍迦羅眼不容裁,一目金龍曾舉爪,髑髏覺痛頂門開。 枯木成云:江邊閑把直鈎垂,也有金鱗上釣時,三跳若能乘羽化,免教漁父皺雙眉。 楚安方云:添得溈山笑轉新,當時覿面已呈君,明招漏泄溈山句,無限風光付與人。 徑山杲云:若將此語定綱宗,辜負明招獨眼龍,笑裏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風。
香嚴閑禪師垂語云:如人上樹,口㗸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樹,樹下忽有人問祖師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時有虎頭上座出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師呵呵大笑。
雪竇顯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翠巖芝云:問者對者,不免喪身失命,如今衲僧作麼生? 天童覺云:虎頭上座是箇惡賊,用無義手打不防家,直饒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辦。雪竇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到這裏亦祇得藏身露影,還會香嚴做處麼?二千劒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見太平。
保寧勇頌云:曲設多方老古錐,那堪枝上更生枝?好如良馬窺鞭影,逐塊且非獅子兒。 佛慧泉云:呵呵大笑沒針錐,上樹何如未上時?任使香嚴多伎倆,傍觀不免為攢眉。 地藏恩云:香嚴垂語真堪賞,口㗸樹枝懸樹上。此時不問祖師機,且道渠儂底模樣? 上方益云:狹路轉身難,東西盡是山。行人不到處,風定落花閑。 石門易云:古聖悲心利後人,口㗸枝上露全身。直饒玄路無消息,未免家中喪二親。
臨濟玄禪師在黃檗栽杉松次,黃檗云:深山裏栽許多樹作麼?師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鋤頭打地一下,檗云:雖然如是,已喫吾二十棒了也。師又打地一下,云:噓!噓!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溈山問仰山:黃檗當時只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也要知,但舉看。仰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大溈喆云:臨濟與麼,大似平地喫交。雖然如是,臨危不變,方稱丈夫。黃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也是憐兒不覺醜。 應庵華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二十棒了也。養子之緣,故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即止?當時何不道:直得盡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蔣山今日捋下面皮,要與諸人相見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翠巖真頌云:帶礪山河畫土疆,漢高殿下有張良。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多福禪師。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云:一莖兩莖斜。云:學人不會。師云:三莖四莖曲。
黃龍新云:斜即任斜,曲即任曲,喚甚麼作一叢竹?
松源岳云,三年一閏。喝一喝。
應庵華頌云:一莖兩莖斜,其意毒如蛇。三莖四莖曲,無疑入地獄。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歸。堪笑蔣山老,無端入荒草。
雲門偃禪師。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體露金風。
黃龍新云:大小雲門境上縛殺。雲巖即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珊瑚枝枝撑著月。 雪堂行云:大小死心向句裏縛殺。山僧恁麼道,為復壓良為賤?為復別有道理? 泐潭清云:若向言下取,則句裏呈機,要見雲門千山萬水。何故?妙體本來無處所,通身那更有來由? 教忠光云:雲門騎賊馬、趕賊隊、奪賊鎗、殺賊,只知其殺,不知其活。要知殺活,莫隨言語,大用現前,超今越古。 松源岳拈拄杖云:雲門可謂騎賊馬、趕賊、奪賊刀、殺賊,只是諸人不得恁麼會。何也?命若懸絲。捉拄杖下座。
泉大道頌云:體露金風觸處周,何須葉落始知秋。清風樓上當年事,直至如今笑未休。 雪竇顯云:問既有宗,答亦攸同。三句可辨,一鏃遼空。大野兮凉飈颯颯,長天兮踈雨濛濛。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靜依熊耳一叢叢。 佛性泰云:凉風落木楚山秋,滿樹寒蟬噪不休。紅蓼白蘋開兩岸,不知誰在釣魚舟。 白楊順云:金風體露復何言,大道從來絕變遷。一葉飄空天似水,臨川人喚渡頭船。 佛鑑懃云:樹凋葉落何時節,體露金風九月天。滿目真如人不會,一川風月正翛然。
花果
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大迦葉。
白雲端云:迦葉善觀風雲,別氣色。雖然如是,還覺頂門重麼? 黃龍心云:直下穿過髑髏,已是換却眼睛。臨危不在悚人,向甚處見釋迦老子? 月庵果云:大眾!辨龍蛇,別休咎,須是佩毗盧印,具頂門眼。還知釋迦老子為人處麼?大似見兔放鷹,看孔著楔,不妨善其樞要福嚴。然則晚輩今日亦欲効顰。乃竪拂子,云:見麼?見麼?良久,云:更深夜靜,歸堂歇去。
黃檗勝頌云:靈山卓地紅蓮發,白眉老翁笑不歇,轟轟洪韻震東西,八萬迷徒猶未瞥。 佛慧泉云:霜風括地掃枯茭,誰覺東君令已回?唯有嶺梅先漏泄,一枝獨向雪中開。 白雲端云:盡說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辨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 正覺逸云:教外單傳事最奇,兜羅綿手舉花時,會中不得雞峰老,無限清香付與誰? 無為子云:世尊舉花,迦葉微笑,殃及兒孫,上祖不了。 長靈卓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不落宮商,是何曲調?古洞風清,寒潭月皎。 無盡居士云:世尊迦葉不相知,陷虎機關各自施,正眼妙心真實相,靈山會上付他誰?
牛頭山融禪師。未值四祖以前,居牛頭山,棲於北巖,感百鳥㗸花,日以供養。後四祖來,廣說法要,遂乃開悟,此後百鳥不復㗸花。後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為甚麼百鳥㗸花獻?泉云:為渠步步踏佛階梯。云:見後為甚麼不來?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雲門云: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問:如何是步步登高?門云:香積世界。云:如何是從空放下?門云:填溝塞壑。 洞山於階梯處云:如掌觀珠,意不暫捨。又於一線道處云:通身去也。
雪竇顯頌云:牛頭峰頂鎻重雲,獨坐寥寥寄此身。百鳥不來春已過,不知誰是到庵人。 無為子云:紫氣氤氳透白雲,因逢宗匠指迷津。㗸花百鳥空惆悵,不見庵中舊主人。 祖印明云:諠寂同為不二門,莫來無佛處稱尊。寄言牛首庵中老,百鳥㗸花禍有根。 夢庵信云:寥寥風月臥煙霞,百鳥從茲不獻花。人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無盡居士云:花落花開百鳥悲,庵前物是主人非。桃源咫尺無尋處,一棹漁蓑寂寞歸。 天童覺云:花鳥不來空過春,牛頭山上懶融人。自心淨故元無作,放下許多閑苦辛。
大梅常禪師因龐居士問:久響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云:你向甚處下口?士云:百雜碎。師云:還我核子來。
翠巖芝云:此二人大似把手上高山。
松源岳頌云:大梅梅子熟,龐老已先知。正眼驗深要,相逢拍手歸。
南泉願禪師因陸亘大夫云:肇法師也甚奇恠,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圓悟勤云:陸亘大夫手攀金鎻,南泉八字打開,直得七珍八寶羅列目前。乃竪起拂子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口,分踈不下。 保寧勇代陸拍手云:阿誰到這箇田地? 徑山杲云:這一則公案流布叢林近三百載,中間有無數善知識出世,只是未甞有一人與伊分明判斷。徑山今日與伊斷却,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亘一點不得,亦未摸著他脚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陸亘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在。或有人出來道:大小徑山說理說事。即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 瑞巖恭云:大夫致箇問端,不妨奇特,被南泉將一粒黑豆換却眼睛,便見忘前失後。 雪竇顯頌云:見聞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上方益云:一枝兩枝千萬枝,金刀擬剪却離披。不離披,有誰知?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 黃龍心云:舉則易,見還難,彌盧頂上天風寒。峨峨直下蒼龍窟,誰敢覰著? 死心新云:舉則易,見還難,同根天地又顢頇。南泉指出花如夢,對此憑君子細看。 佛鑑懃云:南泉瀝膽為諸人,笑指庭前別是春。不是守株閑待兔,直須騎鶴上青雲。 徑山杲云:天地同根伸一問,未曾擡步已忘家。無陰陽處花重發,玉本無瑕似有瑕。
溈山祐禪師與仰山遊行次,鳥㗸一紅柿落師前,師將與仰山,仰接得,以水洗了,却與師,師云:子甚麼處得來?仰云:此是和尚道德所感。師云:汝也不得空然。即分一半與仰山。
玄沙云:大小溈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古德頌云:鴉㗸柿子落師前,致獻何來事皎然?各分一半甘如蜜,如今不會是何年?
睦州見僧來參,師便喝云: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僧云:某甲方到,因甚道偷果子?師云:贓物見在聻?
保寧勇云:這老賊!
松源岳頌云:傾盡寶山寶,全身入荒草。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
靈雲勤禪師參溈山,見桃花悟道,有頌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舉似溈山,山云:從緣得入,永不退失,汝善護持。後玄沙聞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猶未徹在。
長慶因僧問:玄沙意旨如何?慶云: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保寧勇云:且道靈雲見甚麼道理?莫是悟得箇萬法不生不滅、無去無來、空寂之理麼?若與麼,何曾悟在?只如玄沙與麼道,為復是肯他不肯他?若道肯他,玄沙眼在甚麼處?若道不肯佗,靈雲有甚麼過?眾中商量極多,所以千聞不如一見,保寧亦敢保諸人未徹在。 南華昺云:靈雲悟處,窮盡萬法根源;玄沙稱提,坐斷千差要路。一唱一酬,一舒一卷,大似把手上高山。然雖如是,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長蘆心云:靈雲、玄沙好一對無孔鐵鎚,競生節目。若是長蘆門下,與佗一坑埋却。何故?皓玉無瑕,雕文喪德。
首山念頌云:分明歷世三十春,因悟桃花色轉新。人人盡得靈雲意,不識靈雲是何人。 神鼎諲云:傷嗟尋劒客,桃花遇春開。靈雲一見處,令我笑咍咍。 慈明圓云:二月桃花處處新,靈雲一見更無親。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雪竇顯云:本無迷悟數如麻,獨許靈雲是作家。借問徧參諸祖客,不知何處見桃花。 翠巖真云:子路當時問要津,滔滔天下丈夫人。相逢相見若如此,更有春風春又春。 覺範洪云: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鰕。 開福寧云:百煉精金大冶中,任他騰𦦨亘天紅。須臾拈出教人看,添得行家價轉豐。
洞山价禪師因請泰首座喫果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収不得。你道過在甚處?泰云:過在動用中。師便喝,乃令掇却果卓。
五祖戒別首座云:朝來更獻楚王看。 琅瑘覺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雖然如是,洞山猶少一著在。 大溈喆云:還知洞山落處麼?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會去。山僧道:這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喫,設使盡大地人來,亦不得正眼著。 雲蓋本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底鉗鎚,且無補綴底針線。待伊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喫果子。泰首座若是箇漢,喫了也須吐出。 開善謙云:洞山倚勢欺人,真如隨風倒柂。忽有人問山僧道:過在甚麼處?拈果子便喫。何故?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黃龍忠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泰首座久戰沙場,功名不就。溈山當時若見洞山問了,便揖云:請喫果子。直饒洞山有懸河之辯,也須教伊結舌。 南堂靜云:洞山老坐籌幃幄,決勝千里。泰首座通身是口,有理難伸。
踈山仁禪師因靈泉問: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師云:亦是這邊句。泉云:如何是那邊句?師云:石牛吐出三春霧,靈不棲無影林。
丹霞淳頌云:滄海無風波浪平,煙收水色虗含月。寒光一帶望何窮,誰辨箇中龍退骨。
風穴。僧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雪竇顯云:曾有人問我,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鼈恕龜,必應有主。 大溈秀云:江南佳景,誠合如之;千載觀光,添人性𢤁。儻或不爾,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天童覺云:露躶躶,圓陀陀,直是無稜縫。且道風穴無稜縫,何似雪竇無稜縫?還會麼?和光惹事,刮篤成家。
海印信頌云:鷓鴣啼處百花香,拊掌呵呵笑一場。因憶舊年遊歷處,送人雲塢入斜陽。 寶峯明云:鷓鴣啼處百花鮮,江國從來路坦然。為報途中夫歸客,謝家人不在漁船。 鼓山珪云:快騎駿馬上高樓,南北東西得自由。最好腰纏十萬貫,更來乘鶴上揚州。 徑山杲云:忽爾出門先見路,纔方下脚便登船。神僊祕訣直堪惜,父子雖親不可傳。
智門祚禪師。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云:蓮華。云:出水後如何?師云:荷葉。
天童覺云:靈龜無卦兆,空殻不勞鑽。
雪竇顯頌云:蓮花荷葉報君知,出水何如未出時。江北江南問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白雲端云:蓮華荷葉有由哉,泥水分時絕點埃。堪憶九龍初沐處,東西一步一枝開。 無盡居士云:蓮華荷葉共河中,華葉年年綠間紅。春水連清徹底,一聲啼鳥五更風。 佛鑑懃云:香苞冷透波心月,綠葉輕搖水面風。出未出時君看取,都盧只在一池中。 慈受深云:雨餘檻外差差碧,風撼池中柄柄香。多謝浣沙人不析,雨中留得蓋鴛鴦。
淨眾信禪師。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云:菡萏滿池流。云:出水後如何?師云:葉落不知秋。
天童覺云:李陵持漢節,潘閬倒騎驢。
丹霞淳頌云:白藕未萠非隱的,紅花出水不當陽。遊人莫用傳消息,自有清風遠香。
雪竇顯禪師。僧問: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學人分上為甚麼不會?師云:棺木裏瞠眼。云:恁麼則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也。師云:三十棒且待別時。
白雲端頌云:一枝枯草強遮羞,明鏡當軒燭盡幽。滿面慚惶移步去,清光灼灼避無由。
香燈
龍潭信禪師因德山侍立抵夜,師云:夜深,子何不下去?山遂珍重,揭簾而出,見外黑,却回云:外面黑。師乃點紙燭度與山,山擬接,師便吹滅,山忽大悟作禮。師云:子見箇甚麼道理?山云:某甲從今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師至明日陞堂,告眾云: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山遂取平日疏鈔,將一炬火提起,云:窮諸玄辯,若一毫致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將疏鈔便燒却,禮辭而去。
白雲端頌云:明暗相凌不足云,絲毫有解未為親。紙燈忽滅眼睛出,打破大唐無一人。 保寧勇云:一條瀑布巖前落,半夜金烏掌上明。大口開來添意氣,與誰天下共橫行? 上方益云:一陣旋風霧靄開,千峯突出碧崔嵬。驚猿怨鶴拋來久,半夜山前喚得回。 大洪遂云:明暗相形事渺茫,誰知腦後迸神光?都來劃斷千差路,南北東西達本鄉。天寧璉云:德嶠龍潭啐機,芥針投合契玄微。孤峰盤結幪頭坐,不顧青山雲自歸。
雲巖晟禪師。僧問:二十年在百丈巾缾,為甚麼心燈不續?師云:頭上寶華冠。僧云:頭上寶華冠意旨如何?師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後僧舉問九峰虔禪師: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虔云:却憶洞上之言。
丹霞淳頌云:玉鞭高舉擊金門,引出珊瑚價莫論。逈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
香林遠禪師。僧問:如何是室內一盌燈?師云:三人證龜成鼈或作大隨。
投子青頌云:六耳同謀事可成,直言方表赤心人。室中燈𦦨誰來撥,白髮童兒兩鬢新。 西禪需云:三人證龜成鼈,剛把天機漏泄。木人嶺上歌歌,石女眼中滴血。
慈明圓禪師在眾時,到芝和尚寮,芝坐間開合子,拈香燒次,師問:作麼生燒?芝便放爐中燒。師云:齖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白雲端頌云:千人萬人行一路,幾箇移身不移步?對面拈香爐上燒,齖郎當漢又恁麼。
搬掃
打地禪師自江西領旨,自晦其名。凡學者致問,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問,師但張其口。僧問其門人云:只如和尚每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底取柴一片,擲在釜中。
趙州諗禪師見僧掃地,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僧云:轉掃轉多。師云:豈無撥塵者?僧云:誰是撥塵者?師顧視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問取雲居去。其僧後問雲居:如何是撥塵者?居云:這瞎漢。
曹山本寂禪師問僧:甚處去來?僧云:掃地來。師云: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時掃。師云:與我過袈裟來。
五祖戒出,僧語云:和尚是何心行?
汾陽昭頌云:器量方圓得見伊,問君掃地是慈悲。前後一時俱掃却,也是拈來第二機。
柴薪
雪峯存禪師因普請次,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叉手立。僧擬取,師便踏倒。歸舉似長生云:我今日踏得這僧甚快。生云:和尚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師休去。
法眼因有二僧各說道理,請師斷。師云:汝兩僧一時入涅槃堂。 玄覺云:甚麼處是替那僧入涅槃堂處? 雪竇顯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踏。 白雲端云:雪峯外面贏得五百,家中失却一貫。 崇壽稠云:此一轉語,却還老兄。 東禪齊云:只如長生意作麼生? 南堂靜云:雪峯一踏,別傳教外。雪竇一踏,千古無對。長生答對,失錢遭罪。若人點檢得出,老僧只呵呵大笑。且道笑與踏是同是別?良久云:參。
上方益頌云:暗拋香餌在江濵,果是金鱗釣得歸。不是絲綸收得疾,幾乎輸與鷺鷥兒。 佛燈珣云:偉哉雪老法中英,肩上藤薪覿面呈。目前不薦當頭著,和身一踏倒囊傾。會知擔重因柴束,自然便重不便輕。何山奉報諸禪侶,孩兒須是的親生。
興教壽禪師因在天台韶國師處,一日搬柴墜落而悟,乃成一頌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國師然之。
法昌遇禪師因普請牽木,大眾放歇,師云:大眾!作麼生是時節因緣?一僧乃發號聲,師云:只得八成。僧云:和尚尊意如何?師云:拽。
禪林類聚卷第十九
禪林類聚卷第二十
獅象 龍虎 牛鹿 猫犬 龜魚 兔蛇 飛走
獅象
雲巖晟禪師因藥山問:聞汝會弄獅子,是不?師云:是。山云:弄得幾出?師云:弄得六出。山云:我亦弄得。師云:和尚弄得幾出?山云:我弄得一出。師云:一即六,六即一。師後到溈山,溈問:承長老在藥山弄獅子,是不?師云:是。溈云:長弄還有置時?師云: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溈云:置時獅子在甚麼處?師云:置也,置也。
法昌云:好一場獅子,只是弄得有頭無尾。當時若見溈山道:置時獅子在甚麼處?便與放出踞地金毛獅子,直教溈山藏身無路。 湛堂準云: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子父弄一箇獅子也弄不出。若是準上座,只消獨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鈎鐵爪,吼一聲,直令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請大眾高著眼先看做一箇定場。以拄杖擲下,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喝一喝。
雪竇顯頌云:尼愬金毛獅子子,栴檀林下青莎裏。置也置也威自全,一出六出眉趯起。非擬擬,知幾幾,星流不問三千里。天外風清哮吼時,為君吸盡西江水。咄!
仰山寂禪師因見雪獅子,乃指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
雲門云:當時好便與推倒。 雪竇顯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琅瑘覺云:即今問汝諸人,推倒扶起,相去多少?拄杖子拶過眉毛鼻孔,呵呵大笑,便擲下拄杖。 靈隱昌云:推倒也錯,扶起也錯,且道還有過此色者麼?
天童覺頌云:一倒一起,雪庭獅子。慎於犯而懷仁,勇於為而見義。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轉身還墮位。衲僧家,了無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飈脫葉兮秋澄潦水。
龍虎
黃檗運禪師因百丈問:甚處去來?師云: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云:還見大蟲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遂與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座,謂眾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溈山問仰山,仰云:和尚怎生?溈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甚麼到如此?仰云:不然。溈云:子又作麼生?仰云:百丈非唯騎虎頭,亦解把虎尾。溈云:子有嶮崖之句。 五祖戒云:百丈大似作賊人心虗,黃檗熟處難忘。
佛眼遠頌云:大雄山下斑斑虎,觸著傷人誰敢顧?親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著腰間斧?
龍潭信禪師因德山初來參,便問:久響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師云:子親到龍潭。德山作禮而退。
玄覺云:且道德山肯,龍潭不肯?龍潭若肯,德山眼在甚麼處?若不肯,為甚麼承嗣他? 雪竇顯云:將錯就錯。 黃龍心云:雪竇與麼道,不知德山將錯就錯,龍潭將錯就錯。識休咎底衲僧必知去處,未過關者亦宜辨白。還相委悉麼?縱饒㘽種得,不是棟梁材。 雲峯悅云:大小德山向甕裏淹殺。 保寧勇代德山云:洎合放過。 五祖演云:龍潭老人可謂騎賊馬趕賊。
保寧勇頌云:浩渺深沈納眾流,謾持香餌擲金鈎。風雲合帀雷霆動,應訝龍王不出頭。 羅漢南云:親到龍潭不見龍,妙符先覺證玄宗。茅庵盤結孤峯上,靜對寒蟾掛碧空。 佛國白云:親到龍潭不見龍,龍潭龍不在潭中。青天白日興雲雨,千古人同笑葉翁。 長靈卓云:潭不見,龍不現,親到龍潭遭一玷。瞥然歸去牙如劒,棒頭撒出光𦦨𦦨。
巖頭奯禪師。僧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云:拶。
圓悟勤云:天無四壁,地絕八維,直得萬箭攢心,千鎗著體,也敵他這一機不得。還委悉麼?六六元來三十六。
破庵先頌云:巖頭一拶,虗空迸裂。父子不傳,神僊妙訣。
玄沙俻禪師與天龍普請往海坑斫柴,見虎,龍云:前面是虎。師云:是汝阿虎。龍歸院,乃問:適來山中見虎云是汝,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娑婆世界有四種重障,若人透得,許汝出陰界。
東禪齊云:上座,古人見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虗空。如今人還透得麼? 雪竇顯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保寧勇頌云:猛虎當途獨振威,爪牙真箇利如錐,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拾來良可悲。 佛慧泉云:前虎後虎,急須看取,凜烈威風,生獰爪距。今古樵人不回顧,喪身失命知何數?若回顧,雄雄坐斷山前路。 佛眼遠云:宗師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實古錐,萬里神光騰頂後,肯將生死嚇愚癡?
明招謙禪師問僧:虎生七子,那箇無尾?云:第七箇無尾。
鼓山珪頌云:無尾大蟲難傍近,近前便是傷人命。除非自解據虎頭,自然頭正尾亦正。 徑山杲云:第七於菟沒尾巴,食牛之氣已堪誇。叢林悱悱爭脣吻,幾箇行人得到家?
大普通禪師。僧問:驪龍頷下珠如何取得?師乃拊掌瞬視。
黃龍南禪師云: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時如何?黃檗勝禪師云:猛虎當路坐。
鼓山珪頌云:猛虎當路坐,遊魚脚底過,不學紫湖老,便打劉鐵磨。 徑山杲云:直出直入,當面不識,更擬如何,著甚死急。
白雲端云:梧桐秋動葉先落,日暮山房夜坐長,天曉起來回首見,處處風光斷紙帳。拈頌集有
牛鹿
南泉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云:作一頭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隨和尚去得不?師云:汝若來,㗸取一枝草來。
汾陽昭頌云:類中難辨要分明,戴角披毛卒未惺。㗸取草來方定動,頭頭物物自真靈。 佛惠泉云:異類中行得自由,拽穿鼻孔卒難収。草枝𭊷得相逢處,高臥深雲任白頭。 佛印元云:行履從來異類中,不知頭角與誰同。若㗸水草來相見,擺尾搖頭四野風。
藥山晚參不點燈,師云:我有一句子,待犢牛生兒即向你道。時有僧便出云:犢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師喚侍者:將燈來。其僧便抽身入眾。
洞山云:這僧會即會,只是不肯禮拜。 法燈欽云:生底是牯牛兒?牸牛兒?又代云:雙生。 翠巖芝云:我即不然,犢牛生兒也不向你道。何故如是?若向你道,何處更有王老師? 崇覺空云:藥山三寸甚密,爭奈被這僧下一粒巴豆,直得心肝五藏一時吐出,直饒討得火來,也是半夜天明。
佛眼遠,頌云:犢牛生子頗相諳,兩眼通紅色似藍,把火照來無覔處,大家普請一時參。
趙州諗禪師問南泉: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云: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云:謝師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牕。
雲峯悅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佛鑑懃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枯。 徑山杲云:雲峯老人失却一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當下打破蔡州。
保寧勇頌云:拽脫鼻頭何處是?亂拋泥水恣縱橫。日斜倒坐騎歸去,又見東山片月生。 寶峯祥云:出窟金毛奪父機,同聲哮吼眾狐疑。三更牕月如清晝,誰敢重來弄嶮𡾟? 鼓山珪云:眼中見慣是尋常,又不驚人又久長。留得寒牕夜來月,三更依舊照茅堂。 徑山杲云:度體裁衣,量水打碓,毫髮不差,且居門外。
溈山祐禪師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於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若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云:溈山僧某甲。且道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去。
雲居膺云:師無異,號 資福。代作一圓相,托起 新羅情。代作此相呈之,又云:同道者方知。 南塔湧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得一半 芭蕉徹。代當時作此相呈之,又云:說也說了,註也註了,悟取好。 保寧勇云:一等是入泥入水。 淨眾岳云:溈山雖是善因,而招惡果,灼然作一頭水牯牛去。我當時若見,便道:這老牛向甚處去?管取一場懡㦬。 大溈智云:瞎却天下衲僧眼。
道吾真頌云:水牯溈山直截機,分明人類顯幽奇。兩邊語出分身處,夜鳥投林曉復飛。 白雲端云:不道溈山不道牛,灼然何處辨蹤由?絲毫蹉却來時路,萬劫無由得出頭。 保寧勇云:改却形容換却頭,當陽難隱箇蹤由。驢名馬字雖呼喚,多少傍觀滿面羞。 真如喆云:蹄角分明觸處周,不勞管帶不勞收。但知不犯他苗稼,水草隨緣得自由。 佛心才云:翻手書空字已成,忙忙人問兩頭明。屈原不是逢漁父,千古誰人論獨醒? 海印信云:山下為牛山上僧,河沙異號未為能。常愛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無盡居士云:野徑蹄岑賺殺人,早曾耕遍大田春。有時落草無尋處,顯現溈山老漢身。
黃檗運禪師一日與裴相國行次,見農夫耕田,泥深,牛不能行,農夫便打,裴惻然憫之,師云:毒打。裴云:大善知識,何得如此?師云:兩隻脚兒耕不得。
水庵一頌云:運師裴相老婆心,不顧泥深與水深。痛棒毒槌行異類,從教皮下血淋淋。
德山鑑禪師。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吽!吽!僧云:飲噉何物?師云:喫。
洞山聰頌云:玉角霜毛露地牛,人間天上顯蹤由。不同雪嶺時時吼,肯若溈山日日收。
神山密禪師與洞山行次,忽見白鹿走過,師云:俊哉!洞云:作麼生?師云:大似白衣拜相。洞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說話。師云:你作麼生?洞云:積代簪纓,暫時落薄。或作白兔
天童覺頌云:抗力霜雪,平步雲霄。下惠黜國,相如過橋。蕭曹謀略能成漢,巢許身心欲避堯。寵辱若驚深自信,真情參跡混漁樵。
投子同禪師。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云:叱!叱!云:飲噉何物?師云:喫!喫!
乾明惠覺頌云:露地白牛起問端,隨機叱叱齒牙寒。不知飲噉是何物?喫喫直教滄海乾。
涌泉欣禪師因唐武宗廢教,在院看牛。時有疆、德二禪客到,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乃云:蹄角甚分明,爭柰騎者不識。師驟牛而去。二禪客相次憩於樹下煎茶,師却回下牛,近前問訊,與坐喫茶。師乃問二禪客:近離甚處?云:那邊。師云:那邊事作麼生?禪客提起茶盞,師云:此猶是這邊,那邊事作麼生?二人無對。師云:莫道騎牛者不識好。
丹霞淳頌云:芳草曼曼豈變秋,牧童白牯恣優遊。異中有路人難見,却謂騎牛不識牛。
風穴沼禪師。僧問: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師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寥問白鷗。
投子青頌云:禁殿重闈視聽危,側思偏立絳綸垂。漢鄉雲斷汀洲逈,嶺暮猿啼孤月隨。
石門徹禪師。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師云:陋巷不騎金色馬,迴途却著破襴衫。
丹霞淳頌云:瑞草叢中懶欲眠,徐行處處逈翛然。披毛戴角人難識,為報芒童不用鞭。
猫犬
南泉願禪師因兩堂首座爭貓兒,師乃提起云:大眾道得即救取,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遂斬之。至晚,趙州從外歸,師舉似州,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云:子若在,即救得猫兒。
保福展云:雖然如是,也即是破草鞋。 翠巖芝云:大小趙州祇可自救。 保寧勇代,但引頸向南泉面前。
汾陽昭頌云:兩堂上座未開盲,猫兒各有我須爭。一刀兩段南泉手,草鞋留著後人行。 雪竇顯云:兩堂俱是杜禪和,撥動煙塵不奈何。賴得南泉能舉令,一刀兩段任偏頗。又云:公案圓來問趙州,長安城裏任閑遊。草鞋頭戴無人會,歸到家山即便休。 羅漢南云:作者縱橫斬萬機,趙州頭戴草鞋時。當臺寶鑑無私燭,離匣金刀豈亂揮。 圓通僊云:狼煙起處看兵機,不是將軍孰辨伊。兩段一刀垓下令,威風千古覇雄基。 佛心才云:伯牙之絃,鸞膠可續。調古風淳,霜月可掬。南泉南泉,龍象繼躅。 佛眼遠云:安國安家不在兵,魯連一箭亦多情。三千劒客今何在,獨許將軍建太平。
趙州諗禪師。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狗子因甚麼無?師云:為他有業識性在。又一僧問師: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有。云:既有,為甚麼入這皮袋裏來?師云:知而故犯。
翠巖芝云:說有說無,兩彩一賽,如今作麼生? 五祖演云:大眾!你諸人作麼生會?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你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柰你何。你諸人作麼生透?還有透得徹底麼?有則便出來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無,也不要你道不有不無,你作麼生道?珍重!
真淨文頌云: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圓通秀云:少年學解昧宗途,老倒依還滯有無。古佛純金誰辨色,惑為機智競躊躇。 普融平云:有無雙放復雙收,趙老機關世莫儔。試上海門高處望,千江萬派盡東流。 疎山如云:狗子無佛性,慈悲似海深。尋言逐句者,埋沒丈夫心。 慈受深云:趙州口裏有雌黃,句下誰人見短長。堪笑幾多逐塊狗,夜深無故吠虗堂。 徑山杲云:有問狗佛性,趙州答曰無。言下滅胡族,猶為不丈夫。
紫湖蹤禪師門下立一牌,牌上書云:紫湖有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擬議則喪身失命。或新到,纔相看,便喝云:看狗!僧纔回首,師便歸方丈。或有僧問:如何是紫湖狗?師云:嘷!嘷!
雪竇顯云:眾中總道這僧著一口,著則著了也,爭奈這僧在?敢問諸人:紫湖狗著者便死,因甚麼這僧猶在?若無知,方眼救得這僧。設使紫湖出世,齩煞百千萬箇,有甚益?我當時若見,先斫下牌,然後入院,待這老漢喝云:看狗!與伊放出箇焦尾大蟲。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佛國白頌云:紫湖狗子最威獰,來者投明莫暗行,向道看時如不見,當頭齩殺喪平生。 正覺逸云:紫湖堂上絕人行,只為堂前狗子獰,見影聞聲心膽懾,當頭寧免喪殘生? 佛眼遠云:老大宗師沒巴鼻,養狗之緣太兒戲,奪牌禪客如到來,鉛刀爭及吹毛利?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云:死猫兒最貴。云:為甚麼死猫兒却貴?師云:無人著價。
天童覺云:曹山物貸不入行市,子細看來,直是一錢不直。曹山遇賤則貴,我這裏遇貴則賤,且道還有相違處麼?
丹霞淳頌云:腥臊紅爛不堪親,觸動輕輕血污身。何事杳無人著價,為伊非是世間珍。
龜魚
大隋真禪師因庵畔有一龜,僧指其龜問:一切眾生皮裹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裹皮?師拈草鞋覆龜背上。
白雲端頌云:分明皮上骨團團,卦畫重重更可觀。拈起草鞋都蓋了,大隋却被這僧謾。 保寧勇云:露足藏頭可笑奇,千年誰謂是靈龜?雨傾不解隨流去,浮木相逢又幾時? 旻古佛云:懶安的子大隋師,一著當頭更莫疑。大地山河都蓋了,從他衲子下針錐。 禾山方云:千古清聲老大隋,機鋒壁立杳難窺。未能直下超凡聖,只道將鞋蓋却龜。 照覺總云:皮骨曾將問大隋,當頭一著更狐疑。可憐無限尋聲跡,不薦羚羊掛角時。
三聖然禪師問雪峯: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却向汝道。師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繁。
保福展云:爭不足,讓有餘。 雪竇顯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承天宗云:布縵天網,須是雪峯;深入虎穴,還他三聖。眾中有般漢商量道:雪峯在網內,三聖在網外。苦哉!苦哉!深屈古人。若非此二員作家,不能橫行天下。 大溈喆云:三聖可謂龍門萬仞,慣曾作客;雪峰大似孟甞門啟,豈懼高賓?
汾陽昭頌云:透網之魚不識鈎,貪遊浪水認浮頭。高灘坐釣垂慈者,回掉収綸却上舟。 真淨文云:老倒漁翁坐釣臺,金鱗赫赫鼓波來。海門空闊纔施網,霹靂一轟天地開。 真如喆云:透網金鱗掣電機,休云滯水與拖泥。雷霆一擊青霄震,傾湫何處不滂瀰。 王祖演云: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綿。僊家不會論春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古德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神鼎諲云:古人恁麼道,非有利益,非無利益。神鼎即不然,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有何不樂?且道違古人?順古人?試檢點看。珍重。
深、明二上座因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鯉魚透出,明云:深兄俊哉!一似箇衲僧。深云:雖然如此,爭似當初不撞入網羅好?明云:深兄!你欠悟在。深行三十里方省。一本小異
虎丘隆云:明上座鈎頭有餌,深禪老一釣便上。虎丘當時若見他道:深兄!你猶欠悟在。只對道:今日網得一箇。不獨塞斷明上座口,且要千古之下免人恠笑,山僧亦有箇縵天網子。遂舉起拂子云:還見麼?山僧喚作拂子了也。諸人且喚作甚麼?若喚作拂子,未出山僧網子在;若不喚作拂子,行脚眼在甚麼處?是汝諸人還見虎丘為人處麼?三汲浪高轟霹靂,一聲透過禹龍門。
鼓山珪頌云:網中跳出便飛騰,好箇天然俊衲僧。何似當初未入網?悟來方始是知音。 徑山杲云:俊哉一躍透重淵,霹靂追之去不還。却笑龍門燒尾者,依前點額在波瀾。
兔蛇
歸宗常禪師因剗草次,有座主來參,偶見一蛇過,師遂鋤斷之。主云:久響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師云:你麤我麤。主云:如何是麤?師竪起鋤頭。主云: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主云:與麼則依而行之。師云: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主無對。
雪峯問德山: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山便打,峯便走。山召云:布衲子!峯回首。山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老婆心。 雪竇顯云:歸宗只解慎初,不能護末;德山頗能據令,且未明斬蛇。乃云:大眾!看翠峰今日斬三五條。以拄杖一時打散。 佛鑑懃云:歸宗雖麤,麤中有細;座主雖細,細中有麤。要得麤細兩忘,須會斬蛇意始得。若會得,一任依而行之;若未會,各各照顧脚下。擲拄杖,下座。
汾陽昭頌云:廬嶽宗師接上機,斬蛇特地施慈悲。高茅座主驚忙怕,却道麤心錯是非。 海印信云:大用縱橫掣電機,爍迦羅眼尚膠𥻿。迷徒夢裏爭脣吻,却憶隨他去一隨。 南華昺云:千尋竿上翻筋斗,大海波心擲釣鈎。大體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
大隨真禪師因燒山次,見一蛇,師以拄杖挑向火中,咄云:這箇形骸猶自不放捨,你向這裏死如暗得燈。時有僧問:正當恁麼時,還有罪也無?師云:石虎呌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南堂靜頌云:劫初劫末,法弱魔強。定光老子,鐵作脊梁。文經武緯,把定封疆。碧天雲散祖風凉,佛日光輝舜日長。
雪峯存禪師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面前作怕勢。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雖然如此,我即不與麼。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
真淨文云:奇哉!善知出處,非父不生其子。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南山鼈鼻蛇却在這裏。擲下拄杖云:擬即喪身失命。
雪竇顯頌云:象骨巖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稜師備師不柰何,喪身失命有多少。韶陽知,重撥草,南北東西無處討。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對雪峯大張口。大張口兮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如今藏在乳峰前,來者一一看方便。師高聲喝云:看脚下。 白雲端云:象骨鼈蛇當大路,稜師可惜便亡身。雲門弄得雖然活,爭似南山不用親。 直淨文云:打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雲門能合調,長慶解隨邪。古曲非音律,南山鼈鼻蛇。何人知少訣,的子是玄沙。 天童覺云:玄沙太剛,長慶少勇,南山鼈鼻死無用。風雲際會頭角生,果見韶陽下手弄。下手弄,激電光中看變動。在我也能遣能呼,於彼也有擒有縱。底事如今付阿誰,冷口傷人不知痛。
洞山䖍禪師。僧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云: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云:當頭者如何?師云:喪子命根。云:不當頭者如何?師云:亦無回避處。云:正恁麼時如何?師云:失却也。云:未審向甚麼處去?師云:草深無覔處。云: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拊掌云:一等是毒氣。
丹霞淳頌云:長江澄徹印蟾花,滿目清光未是家。借問漁舟何處去,夜深依舊宿蘆花。 天童覺云:三老暗轉拖,孤舟夜回頭。蘆花兩岸雪,煙水一江秋。風力扶帆行不棹,笛聲喚月下滄洲。
飛走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猪過,乃問:這箇是甚麼?云: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
明安云:不因世尊問,洎乎忘却 地。藏恩云:瞿曇老漢也是無端,大似節目上強生節目。忽若被二人呵呵大笑,舁猪便行,也是一場懡㦬。
木庵瓊首座頌云:捨筏懷兼濟,逢耕更問津。却將未歸意,說與欲行人。
百丈海禪師因侍馬祖行次,忽見一群野鴨飛過,祖云:是甚麼?師云:野鴨子。祖云:甚處去也?師云:飛過去。祖遂把師鼻搊,師負痛失聲呌:阿㖿!阿㖿!祖云:又道飛過去,元來只在這裏。師直得浹背汗流,因茲有省。
汾陽昭頌云:野鴨飛空却問僧,要傳祖印付心燈。應機雖對無移動,纔搊綱宗道可增。 雪竇顯云: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山雲海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欲飛去,却把住,道,道。 佛眼遠云:草裏尋常萬萬千,報云飛去豈徒然。鼻頭是甚閑皮草,十字縱橫一任穿。 佛鑑懃云:馬師憫汝無知識,借來野鴨通消息。直得鼻頭鮮血流,費盡老婆多少力。 智海清云:師資閑向草中行,野鴨飛鳴意忽生。鼻孔搊翻成底事,新羅日午打三更。
中邑恩禪師因仰山問:如何得見性去?師云:譬如一室有六牕,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牕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云: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相見如何?師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云: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喚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依傳燈添入蟭螟蟲一段
雲居錫云:中邑當時不得仰山這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 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箇弄精魂脚手,佛性義在甚麼處? 玄覺云:若不是仰山,爭得見中邑?且道甚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佛鑑懃云:仰山放憨,中邑賣峭,峭措賣來憨癡,憨癡放來峭措。雖然獼猴睡著,其奈肚裏惺惺,直饒杜絕六牕,猩猩何處不見?諸人要見二老誵訛麼?各各面皮厚三寸。 信相顯云:諸人要見二老麼?我也與你說箇譬喻。中邑大似箇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然闇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南堂靜頌云:仰山撥草瞻風,中邑拖泥帶水。獼猴獨任室中,俯仰低頭側耳。六牕齊喚齊應,仰山頓悟作禮。禮拜狐疑未盡,猶恐獼猴打睡。中邑把定猩猩,相見是我是你。 天童覺云:凍眠雪屋歲摧頺,窈窕蘿門夜不開。寒槁園林看變態,春風吹起律箇灰。
雪峯存禪師一日見獼猴,乃指云:這獼猴各各佩一面古鏡。三聖問云: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云: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顯云:好與二十棒,一棒也少不得,直是罕遇其人。這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天童覺云:當時若見雪峯道瑕生也,但近前云:諾諾。且道何故如此?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保寧勇頌云:堪笑山翁不識羞,為他頭上更安頭。巖前跳躑無尋處,一片殘霞曉未取。 祖印明云:大地為爐冶,何年鼓鑄功?圓同諸佛面,高鑑十方空。 白楊順云:鑑覺未萌全體現,纔分鑑照便成瑕。要知瑩徹圓明處,長短青黃總不差。
龍牙遁禪師。僧問:二鼠侵藤時如何?師云:須有隱身處始得。云:如何是隱身處?師云:還見儂家麼?
丹霞淳頌云:寒月依依上遠峰,平湖萬頃練光封。漁歌驚起汀洲鷺,飛出蘆花不見蹤。
洛浦安禪師。僧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師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恠。
保福展別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恠。
丹霞淳頌云:巖前雖有雲千頃,戶內殊無半夜燈。極目危巒今古秀,暮天斜照碧層層。
保壽沼禪師問僧:甚麼處來?云:西山來。師云:見獼猴麼?云:見。師云:作甚麼伎倆?云: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乃打之。
古德頌云:舊人相見話中心,借問西山路境深。對眾直言呈伎倆,紅爐煅煉要真金。
玄沙備禪師因參次,聞鷰子聲,乃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尋後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師云:去!無人信汝。
東林顏召大眾云:玄沙恁麼道,不是苦心人不知。
古德頌云:紫鷰飛來遶𦘕梁,深談實相響琅琅。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
雲門問僧:江西、湖南還聞長觜鳥說禪麼?僧云:不聞。師拈拄杖云:禪。
古德云:鴉鳴鴉,鵲鳴鵲,天然自會,不從人學。跛脚阿師,放過一著,拈起拄杖口邊吹,𠴨𠴨猶勝鷓鴣啼,三月提壺沽美酒,杜䳌相勉不如歸。
投子溫禪師與僧遊山次,僧見蟬殻,遂問:殻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師拈蟬殻,就其耳畔搖三五下,作蟬鳴聲。其僧有省。或作同禪師
南堂靜頌云:輕薄寒蟬殻,枯乾敗葉形。拈來臨耳畔,連噪兩三聲。
興陽剖禪師。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靜,覿面相呈事若何?師云:妙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云: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師云:似鶻捉鳩君不覺,御樓前驗始知真。云:恁麼則叉手當𮌎,退身三步。師云: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教點額痕。
天童覺頌云:絲綸降,號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將軍。不待雷驚出蟄,那知風遏行雲。機底聯綿兮,自有金針玉線;印前恢廓兮,元無鳥篆蟲文。
投子青禪師云: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跡;羚羊掛角,那覔其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路外搖頭;問答言陳,乃玄路傍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丹霞淳頌云:水澄月滿道人愁,妙盡無依類莫收。劫外正偏兼到路,不萌枝上辨春秋。
雲居舜禪師。僧問:承師有言:不談玄,不說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師云:蝦蟇趕子。云:全因此問。師云:老鼠弄猴猻。
天衣懷禪師示眾云: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沈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君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古德頌云:寒鴻高貼冷雲飛,影落寒江不自知。江水無情鴈無意,行於異類亦如斯。
正堂辯禪師室中問僧: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乃自頌云:住山身已老,世事任乖張,年來無侍者,客到自燒香。
隱靜岑頌云: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禪林類聚卷第二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