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玄枢
观心玄枢卷一
宗镜录中略出大意
夫若不入观心法门,会万物为自己者,则一理不立,一事不成。何以故?理因心显,事假心成。若无于心,决定无有一法而可建立。故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以万法本无自体,但从识变。心若不起,诸境皆空,心生法生,心灭法灭,此之谓矣。无量光院若不观心,何以得道?故云:「心即是道。」道则是心。又云:「道非心外,行在言前。」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得源矣。
若不观心,何以成佛?以即心是佛,即佛是心。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又云:「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觉心即是,唯此一心即是佛,见此心即是见佛。是以「如来成正觉时,于其身中普见一切众生成正觉,乃至普见一切众生入涅槃。皆同一性,所谓无性。」
以无性故,随净缘而成佛,随染缘而堕凡。然虽处凡身,觉性不动。如真金像弊服所覆,犹无价宝垢衣所缠,若贫女而怀圣胎,同青莲而未出水。时节有异,心性无差。如瓶贮醍醐,随诸器而不等;犹水分江海,遂流处而得名。
此是上上根人,一念法界,直闻直受,顿入顿修。若中下之根,见多讹谬,空领唯心之旨,微细义理不通。或执心为空,或执心为有;或知心名而不识心体,或了心理而不具心行。真妄莫辨,本末焉明。所以五性不同,三乘有别。宗分南北,见其亲疏,况末代浅根,宁无疏漏耶。
如圭峰拣云:
如北宗明众生本有觉性,如镜有明性,妄念净则心性觉悟,昏尘尽则镜体光明。
评曰:此但是染净缘起之相,反流背习之门,而不觉妄念本无,心性本净,悟既未彻,修岂称真?
其洪州云:起心动念,弹指动目,所作所为,皆是佛性全体之用,更无别用。如世人一念命终,全身都未变坏,即便口不能言,眼不能见,耳不能闻,足不能行,手不能作,故知能言语动作者,必是佛性。
评曰:北宗则分别动作,一切是妄;洪州则分别动作,一切是真。若存他则失己,争肯会同?
牛头云:诸法如梦,本来无事,心境本寂,非今始悟。理宜丧己忘情,方绝苦因妄果。
评曰:此以忘情为修,洪州以念念全真为悟,任心为修。此以本无事为悟,忘情为修。
如上三家见解异者,初一皆妄,次一皆真,后一皆无。若就行说者,初伏心灭妄,次信任情性,后休心不起。
今荷泽宗者,是释迦降世,达磨西来之意也。将前望此,此乃回异于前。将此摄前,前则全同于此。谓诸法如梦,诸圣同说故。妄念本寂,尘境本空,空寂之心,灵知不昧,即此空寂之知,是前达磨所传清净心也。任迷任悟,心本自知。不藉缘生,不因境起。迷时烦恼,知非烦恼;悟时神变,知非神变。然知之一字,众妙之门。
此知是一切含生心体,心是名,知是体。如水是名,湿是体。此知非能所分别之知,亦非智照证悟之知,乃是真性自然灵知,任运了然,亦非作意。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故云空寂知,空寂即是无相,以神解之性,虽无形相,而灵知不昧。故云寂知,亦云寂照,亦云无相之知,亦云无知之知。
如肇论云:
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耶?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心无知,无所不知。」信矣。
空寂即是无相,即是无知。论云:「无所不知。」又云:「乃曰一切知者。」此知即是真知,同空寂之知。亦云:「无念之知。」若有念而知,凡夫境界;若无念无知,二乘境界;若无念而知,诸佛境界。空寂即是无念,亦云无住之知。有所住,如人入暗,即无所见。无所住,如日月光明,照见种种色。
特以喻显:
如一摩尼珠一灵心也,唯圆明净空寂知也,都无一切差别色相此知本无一切分别,亦无一切善恶也。以体明故,对外物时,能现一切差别相以体知故,对诸缘时,能分别一切是非好恶,乃至经营造作世间种种事数,此是随缘义也。色相自有差别,明珠不曾变易愚智善恶自有差别,忧喜爱憎自有起灭,能知之心不曾间断,此是不变易义也。
然珠所现色,虽有百千般,今且取与明珠相违之黑色以况,灵明知见与黑暗无明,虽相违,而是一体法喻已具。谓如珠现黑色时,彻体全黑,都不见明灵知之心,在凡夫时,全是愚痴贪爱,都不觉知,如无如来知见大圆镜智。故经:身心等相皆是无明也。若痴孩子或村墅云见之,直是黑珠迷人但见定是凡夫。上都喻六道众生,已下诸宗教之人。
有人语云:「此是明珠。」灼然不信,却嗔前人,谓言欺诳。任说种种道理,终不听览或向道:「汝今了了能知,现是佛心。」直不照察,但言某乙钝根,实不能入。此是大小乘法相及人天教中,著根之人,意所见如此也。
纵有肯信所言说是明珠者,缘覩其黑,亦谓被黑色缠裹覆障,拟待磨拭揩洗,方去黑暗或普清洁也。得明相出现,始名亲见明珠北宗见解如此也。
复有一类人,指示云:「即此黑暗便是明珠。」明珠之体永不可见。欲得识者,即黑便是,乃至即种种青黄皆是,致令愚者的信此言,专记黑相,或认种种相,以为明珠。或于异时见黑槵子、未吹、青珠、碧珠,乃至赤琥珀、白石瑛等珠,皆云是摩尼珠。或于异时,见摩尼珠都不对色时,但有明净之相,却不认之,以不见有诸色可识认故,疑恐局一明相故洪州见解如此也,愚者彼宗后觉也。异时乃至黑槵子等者,心涉世间分别尘境时,见贪、爱、嗔、慢之念也。琥珀白石瑛者,如慈、善、谦、敬之念也。不对色时者,无所念也。但有明净者,了了自知无念也。疑局者云:唯认知是偏局也。
复有一类人,闻此种种色皆是虚妄,彻体全空,即计此一颗珠都是其空,便云都不执定,方是达人,认有一法,便是未了。不悟色相皆空之处,乃是不空明莹之珠。牛头见解如此也,闻说空者,诸部般若说空经也。计此一颗珠等者,计本觉性,亦空无所有。认有等者,闻说诸法空寂之处,了了能知,是本觉真心,体不空。不空者,涅槃经云:如瓶空者,谓瓶中无物,名为瓶空,非谓无瓶。即明真心之中,无分别贪嗔等念,名为心空,非为无心者,但谓遣却心中烦恼也。故知,牛头但遣其非,未显其是。从此已下喻泽意也。
何如直云唯莹净圆明,方是珠体?唯空寂知也,若但说空寂,而不显知,即何异虚空。亦如圆颗莹之瓷团,虽净,无明性。何名摩尼?何能现显?洪州牛头但说无一切,不显灵知,亦如此也。其色乃至一切青黄色等,悉是虚妄善恶分别,举动为如,洪州所说,起心动念等也,用心动念皆妄。故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当知彼宗认虚妄为真性也。正见黑时,黑元不黑,但是其明。青元不青,但是其明。乃至赤白黄等,一一但见莹净圆明,即于珠不惑。一切皆空,唯心不变。迷时亦知,知元不迷。念起亦知,知元无念。乃至哀乐喜怒爱恶,一一皆知。知元空寂,空寂无知,即于心性了然不惑。此上皆回异诸宗也,故初标云:将前望此,此即回异于前也。
但于珠不惑,则黑既无黑,黑即是珠,诸色皆尔。即是有无自在,明黑融通,复何碍哉?此同彼二宗,黑即无黑,牛头洪州俱云:「一切皆无也,黑即是珠。」已下同洪州云:「一切皆是佛性,凡圣善恶皆无所碍。」故初标云:将此摄前,即全同于此。已下喻意。再将荷泽本宗,拣三宗也。
若不认得明珠是能现之体,永无变易又明荷泽认得也,但云黑等是珠洪州,或拟离黑觅珠北宗,或言明黑都无者牛头,皆是未见珠也都法。
问:「据大乘经及古今诸宗禅门,乃至荷泽,所说理性皆同。云无善无恶,无果无因,无凡无圣,无是无非,无住无为,不可证不可说。今何独标荷泽为正?」答:「荷泽于空无相处,指示知见,了了常知,不昧心性。是故诸教,只说此知,无住无生等,令人认得,便觉自心。经生越世,永无间断,乃至成佛也。」
荷泽又束无为无住,乃至不可说等种种之言,但云空寂知,一切摄尽。空却诸相,犹是遮遣之言。唯寂是实性不变动义,不同空无也。知是当体表显义,不同分别也,唯此方为真心本体。故始自发心,乃至成佛。唯寂唯知,不变不断,但随地位,名义稍殊。
谓约了悟时,名为理智理即是寂,智即知也。约发心修时,名为止观。止息麤缘,契于寂也。观照性相,冥于知也。约任运成行,名定惠。因止缘而心定,定者寂然不变。因观照而发惠,惠者知无分别矣。约烦恼都尽,功行圆满,成佛之时,名为菩提涅槃。菩提梵语,此云觉,即是知也。涅槃梵语,此云寂灭,即是寂也。当知始自发心,乃至毕竟,唯寂唯知。若知二宗但言空寂无为等义,而阙菩提等义。
问:「洪州亦云灵觉及鉴照等,何异于知?」答:「今指示即愚智善恶,乃至禽畜等心性,皆自然了了常知,异于木石。其觉智等言,即不通一切为。迷者不觉,愚者无智。心无记时,即不名鉴等,岂同心体自然常知?故花严疏主,《答顺宗所问心要》云:『无住心体,灵知不昧。』又云:『任运寂知。』又云:『双照寂知。』花严经亦拣知与智别。
况洪州虽云灵觉,但是标众生有之。如云皆有佛性之言,非的指示,指示则但能语言等。若细诘之,即云一切假名,无有定法。且统论佛教,有遣显二门,推其实义,有真空妙有,究其本心,具体具用。今洪州牛头,以拂迹为至极,但得遣教之意。真空之义,唯成其体。失于显教之意,妙有之义,阙其用也。」
问:「洪州以能语言动作等,显于心性,即当显教,即是其用。何所阙耶?」答:「真心本体有二种用,一者自性本用,二随缘应用。犹如铜镜,铜之质是自性体,铜之明是自性用。明所现影,是随缘用,影即对缘方现。现有千差,明即光明,明唯一味。以喻心常寂是自性体,心常知是自性用,此能语言能分别动作等,是随缘用,今洪州指示能语言动作等,但是随缘用也,阙自性用也。」
又显教有比量显,现量显。洪州云:「心不可指示,但以能言语等验之,知有佛性。」是比量显也。荷泽直云:「心体能知,知即是心,不约知以显心。」是现量也。
如诸祖所说,心之一字,言不顿彰义,分别前后。若约一言之内,皆摄无边。以无漏性德,真如万行,一心本具故。所以云:「提纲则网正。举领则衣齐。」自是闻者乖宗,多随语转,闻有执有,闻空滞空,见解偏枯,致兹差误。迷佛方便执指循文,都不知证下之旨。
若顿机一览,豁悟无疑,凡闻一言,便知说心,更无异法。岂存四句,宁堕百非。乃至闻说有为,则知举有为心宗便摄法界,闻说无为,亦是举无为心端,亦具法界。或说真谛俗谛,凡挂言诠,尽圆照之一心,理事具足。此皆多是后学误领错传,故非宗师之咎矣。
且如洪州所宗直论真性,不辨邪正异同,此则唯逗上上之机。一闻千悟,顿圆大觉,不涉渐修,种现俱消,正习咸断。如经云:「见若谛,习亦除。」于理则丝毫不差,约行则无复上慢。如圭峰所拣,颇令精微,俯为群机,恐成叼滥,洞明体用,分析异同于后学进修,甚为利益。理事无滞,祖教并行,妙旨豁然,可为龟镜。
若不观心,何以成凡圣?以凡圣但名,于一心实际中,无毫厘凡圣可得。故云:「心净故众生净,心垢故众生垢。」心能天堂,心能地狱。如有颂云:「一切众生界,皆在三世中,三世诸众生,悉住五蕰中。诸蕰业为本,诸业心为本,心法犹如幻,世间亦如是。」
若不观心,何以出家?故云:「观一念心,净若虚空,不为二边桎梏所碍,平等大惠,无住无著,即名出家。」又有偈言:「无瞋是持戒,心净是出家,我性与汝合,一切法无差。」
若不观心,何成正报?以因心造业成身,故古颂云:「天龙阿修罗,地狱鬼罗刹,心常为导主,如王行三界。心将诣天上,复行于人中;心将至饿道,心轮转世间。」
若不观心,何成依报?以只于自心性相,分身土二名。以自心相义名身,以自心性义名土。故知主伴依正,不离五蕰。五蕰性空,即是一心平等。又云:「见法从缘,则知国由心现。由心现故,有而即空。空为法源,万法由生。见法性源,是真智惠。」
又有颂言:「心住于世间,世间住于心,于此不妄起,二非二分别。」既全是心,谁言一二?但有言说,皆是识心,计度分别。如有颂言:「诸法寂灭非寂灭,远离此二分别心,知诸分别是世见,入于正位分别尽。」
若不观心,何以穷源?故云:「穷源莫二,执迹多端。若据本以讨源,则千途无异辙,若三江之浩渺,并出于岷山也。」又云:
此观心法为大根人,善识法要,不由次第,悬照诸法之源,所谓众生心也。一切诸法,由心而起,若能反观心性,不得心源,即知万法皆无根本。
如是则可比知,我心为诸法本。圣教正理,证若恒沙。如有颂言:「天地风空虚,波池方大海,皆真内所作,外义俱非有。」又云:「圣教及正理,各别有功能,而生于信惠,无一不成故。」若无此一心观门,无由信惠,离唯识理,无成佛期。如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拔开。
余教如排门,见有善恶之境,妄修功行。种种对治,如剥色蕉,谓有真实;犹食蒗荡,妄见针火。都不知凡圣之境,从本以来皆是意言分别。此意言有二,一似名,一似义。名义摄,一切法皆尽此名义,但是意言分别所作,离此无别余法。
故知:「自他内外事相,唯是一心转变。」若佛唯识,但有真心。故云:「唯有真如及真如智独存,说名法身。」可谓理事之宗,凡圣之地矣。如是信入,况一人拔关,无不应时开悟。
若不观心,何以得体?以凡圣诸法,皆自心为体。故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惠身,不由他悟。」以此心体,横遍竖周,从体起用,用无差别。如布青阳,令处处春色;皆同似折白檀香,片片如本香无异。
若不观心,何以达本?以一切诸法,皆以第八阿赖耶识心为本,则本立而道生,根成而果熟。如无纲,目不立;无皮,毛靡附。又此根本识心,遍在诸法。如沫在浪,若油遍麻,似咸处盐,犹青住色,光潜日月,香蕰沈檀,泥在于瓶。无常遍境,心无间断,亦复如是。
故有颂云:
如地无分别,庶物依以生。藏识亦复然,众境之依处。
如人以己手,还自扪其身;亦如象以鼻,取水自沾洒。
复似诸婴孩,以口含其指;如是识分别,现境还自缘。
是心之境界,普遍于三有。久修观行者,而能善通达,
内外诸世间,一切唯心现。
若不观心,何以成观?故云:「一心三观,三观一心。」理事圆融,开合自在,若心空十法界空,心假十法界假,心中十法界中。
唯心识观云:
所谓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所有作业,悉当观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住念,皆当察知,勿令使心无记,攀缘不自觉知。于念念间,悉应观察,随心所有缘念,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也。
所谓内心自生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无量诸想。而一切境界,未曾有想,起于分别。当知一切境界,自无分别想,故即自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如是观察,一切诸法,唯心想生。若使离心,则无一法一相,而能自见有差别也。
或花严四观,普贤十观,乃至绝观,皆不离心,而得成就。
若不观心,何以辨名?以一切法,本自无名,无名而有名者,皆从心起,心即名也。其能如是解者,即于正观心中,见一切诸佛菩萨,乃至无边教义,无不知也。
若不观心,何以明教?以因心立教,因教明心。一切言说义宗,教理行果,悉皆是心,无不收尽。以一切言语,由觉观心;一切诸行,由于思心;一切义理,由惠心故。
即观一念因缘,所生之心生灭,即起藏教。故云:「佛告诸比丘,谓一切者,只是一法。何等为法?心是一法。」离心无一切法也。
观心因缘所生之法空,即起通教。
观心因缘所生即假名,具足一切恒沙佛法,依无明阿赖耶识,分别无量圣谛,即起别教。
观心因缘所生,具足一切十法界法,无所积聚,不纵不横,不思议中道二谛之理,即起圆教。
故云:「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乃至五味半满,无尽真诠,悉从一心而演,从真如出,依法界流。故云:「破一微尘,读大千经卷。」
若不观心,何以成用?以凡有施为,皆是一心真如之妙用。故云:「繁兴大用,起必全真。」如截金杖,寸寸是宝;犹体诸法,一一皆心。
若不观心,何以提宗?以万法一心为宗,宗者尊也。故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则一法为宗,万象皆尔。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又如一花开,天下春;一事实,万法真。所以举一例,诸无烦广览。
故云:
说教本穷无相理,广读元来不识心。
识取心,了取境,识心了境禅河静。
若能了境便识心,万法都如达婆影。
又如颂言:「如饭一粒熟,余粒即可知,诸法亦复然,知一即知彼。」譬如攒酪者,尝之以指端,如是诸法性,可以观察,所以蔟义天星象,指在一尘;卷教海之波澜,归乎一滴。
若不观心,何以立行?以行从心成,理能导行。故有颂云:「若不证真如,焉能了诸行?犹如幻事等,似有而非真。」
如解脱长者,告善财言:
我若欲见安乐世界阿弥陀佛,随意即见。乃至所见十方诸佛,皆由自心。善男子,当知菩萨修诸佛法,净诸佛刹,积习妙行,调伏众生,发大誓愿,入一切智,自在游戏,不可思议解脱之门。得佛菩提,现大神通,遍住十方一切法界,以微细智,普入诸劫,如是一切悉由自心。是故,善男子,应以善心,扶助自心;应以法水,润泽自心;应于境界,净治自心;应以精进,坚固自心;应以忍辱,坦荡自心;应以智证,洁白自心;应以智慧,明利自心;应以佛自在,开发自心;应以佛平等,扩大自心;佛十力,照察自心。
是以心该万法,谓非但一念观佛,由于自心,菩萨万行,佛果体用,亦不离心。乃至佛之三身,十波罗密,菩萨利他等行,并依自法,融转而行。即众生心中,有真如体大,今日修行,引出法身。由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修行,引出报身。由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由心中有真如法性,自在无悭贪,今日修学,顺法性无悭,引出檀波罗密等。
当知三祉修行道,不曾心外得一法、行一法。何以故?但是自心,引出自净行性,而起修之。故知,摩尼沈泥,不能雨宝,古镜积垢,焉能鉴人?虽心性圆明,本来具足,若不众善显发,万行磨治,方便引出,成其妙用,则永翳客尘,长沦识海,成妄生死,障净菩提。
若不观心,何以入位?以心心圆融,位位即佛。故云:「一地具足一切诸地功德。」以一心圆融不碍,随事行布。如一圆珠有八万四千孔,随入一孔,全收珠体。故云:「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解脱。」何以俱成解脱?但唯自心,无别法系缚故。如鱼在水,若鸟翔空,出水则鳞枯,离空则翼坠,人不识心亦如是。
若不观心,何以知因果?以大乘因者,即是实相;大乘果者,亦是实相。一切无有不由心者,万象森罗,皆是善恶报应,业之影像,自心所招,增上等流之果。故云:「若入此观法,则智与心相应。」是以,因由心学,果是心成;境由心现,解由心起。分位神通,是心力用。造作是心现起,分别是心决择,所得是心,乃至寻求知识,造诸佛土皆是心。故云:「三界无别法,但是一心作。」
是以心垢,则娑婆现相;心净,则花藏含空。回转而恒起识轮,交罗而匪离心纳。故海幢不起寂定,应作十方佛事之门。善财不出道场,遍历一百十城之法。乃至号阿閦佛者,此云不动,以一心于诸境界中不动故。处凡身而不灭,居圣体而不增。登一相而不升,沦五道而不坠,故云不动。
称阿弥佛者,此云无量寿。以一心真如,妙理性无尽,故称无量。达大道心,虚通无碍,名为菩萨。了心所生,因缘性离,即名缘觉。从心所闻,以佛道声,令一切闻,即号声闻。十心数法即十大弟子,文殊即妙惠根本之心,普贤即圆行无尽之心,观音即大悲之心,势至即大智之心。
但有真俗二谛,世出世间,一切凡圣名字,皆是心作,离心更无一法。如离海无水,离空无云。则一切善恶境界,皆是心光。一切圣妙受用,皆是心果。故云:
其为也形,其寂也冥,本净非莹,法尔天成。
光超日月,德越太清,万物无作,一切无名。
转变天地,自在纵横,恒沙而用,混沌而成。
谁闻不喜?谁闻不惊?如何以无价之宝,隐于荫入之坑。
方知自心殊胜如是,仰为千圣,赞之靡穷,遍览群经,释之莫尽。若契同心性,何德不收?以一切诸法,随所依住,皆于一心,顿圆满故。故云:「若有人信汝所说,则为见我,亦见于汝及比丘僧,并诸菩萨。」
何者?闻经心信无疑,觉此信心明净,即是见释迦佛。若心所中,惠数分明,是见身子。诸余心数分明,是见诸比丘僧,慈悲心净,是见诸菩萨。即心便是,亦无所见。是以善财童子,顿了无能所处,便成佛故。又如颂云:「所取不可取,所见不可见,所闻不可闻,一心不思议。」
若不观心,何以照明佛性?夫佛性者,即如来藏,是真识心。此心中具有一切恒沙佛法,如妄心中具有恒沙染法,是心与法同一体性,故名如来藏。即一切众生有如来藏,能为佛因,名为佛性。如睡心中有觉悟性,如黄石中有金性,白石中有银性。如是一切世间法中,皆有涅槃性,此性即是众生自觉,故名为我,我即佛性。
夫佛性者,义有多门。若约智则名本觉性,智性自了故,以平等性智了本性故。或名大圆镜智,普照无遗故。若约定是说,或名不思议定,情智绝待故。亦名真如三昧,万行根本故。亦名一行三昧,一念法界故。亦名金刚三昧,常不倾动故。亦名法性三昧,恒无变易故。
诸佛智光明海,无量观行,皆从此生。若不体此理,非佛智。故以此佛智,证斯本理,理则不待照而自了,智则必资理而自了,智则必资理而成。故智理无兴废,寂照灵知,弘之在人,觉有先后,人有照分,功由理发,失理则失照,要见此理方成佛耳。
此理即是一心,物该万有,顿悟顿修,更无渐次。为未了不入之者,于一心法,分出多门,义演恒沙,乃至无尽。如有颂言:「小智乐小法,不自信作佛,是故以方便,分别说诸果。」
虽然未了,性且无锷,时机契会,自然开发。如贫女室中金藏,虽未掘而觉宝匪移;若力士额上明珠,任斗没而光明常在;犹雪山筩中药味,暂流出而正体恒存;如大地底下金刚,纵穿断而坚悭不坏。
又夫佛性体有三因:一应得因,二加行因,三圆满因。又应得因中具有三性:一住自性性,二引出性,三得果性。以住自性之理,在凡而即具。以引出性之事,成果而不虚。以应得之文,处染而何失?以至得之道,证圣而无疑。
故云:「众生身中,有金刚佛性,犹如日轮。」佛者是觉,人有灵知之觉。今第一义空,与之为性,故名佛性。非情无觉,但持自体,得称为法。今真性以之为性,故名法性。故云:「假说能所,而实无差,同一性故。」外典亦云:「天地万物,同禀阴阳之元气也。」既称同禀,岂有别缘。
故知:有情无情,有性无性,皆同一道,所为唯心,或号真如,或称灵智,或云妙性,或说真心,或号真知者。不同虚空,性自神解,此是本体常知,不假作意。所以云:此心有真实了知义。称灵知者,此是灵觉之性。故云:此心有大智慧光明义。
云妙性者,是不假义,无变异义。故云:不变随缘,名之为心;随缘不变,名之为性。说真心者,即是真实自性清净心。故云:此心有遍照法界义。是以本师,最后究竟垂示,唯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如应尽还源品云:
尔时世尊如是逆顺入诸禅已,普告大众,我以甚深般若,遍观三界一切六道,诸山大海大地含生。如是三界根本性离,毕竟寂灭,同虚空相。无名无识,永断诸有,本来平等,无高下相。无见无闻,无觉无知,不可系缚,不可解脱。无众生,无寿命,不生不起,不尽不灭,非世间非非世间。
涅槃生死皆不可得,二际平等等诸法故。闲居静住,无所施为,究竟安置,必不可得。从无住法,法性施为,断一切相,一无所有。法相如是,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死始。
又复告大众:我以摩诃般若,遍观三界有情无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无系缚者,无解脱者,无主无依,不可摄持,不出三界,不入诸有,本来清净,无垢无烦,性虚空。等不可等,非不平等。尽诸动念,思想心息,如是法相,名大涅槃。真见此法,名为解脱。凡夫不知,名曰无明。
又复告大众:我以佛眼,遍观三界一切诸法,无明本际,性本解脱,于十方求,了不能得,根本无故。所因枝叶,悉皆解脱,无明解脱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脱。以是因缘,我今安住常寂灭光,名大涅槃。
又云: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惠愚痴,通为般若。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无明真如,无异境界。诸戒定惠,及婬怒痴,俱是梵行。众生国土,同一法性。地狱天宫,皆为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一切烦恼,毕竟解脱。法界海惠,照了诸相,犹如虚空,此名如来随犹觉性。
善男子,但愿诸菩萨及末世众生,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彼诸众生,闻是法门,信解受持,不生惊畏,是即名为随顺犹觉性。
是知:了心即境,达境唯心,则处处无生,尘尘随觉性矣。
若不观心,何了缘起?以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但是自心生,还与心为相,乃至四缘十二因缘,六因五果等。一切差别义海,百法明门,悉是心成,更无果法。如云:「一切法门无尽海,同会一法道场中。」若水叠千波不离湿;以金分万器,皆是一金。
若不观心,何辨性相?菩萨观一切法,皆以心为自性,如是而住。相有二种:一影像相,山河大地,皆是心之影像;二所执相,诸相无体,随执而生。相又二种,一如外显现,二如内显现。如外是相,如内是思维。内即是心体,外即是心用,任展恒沙,用周法界,皆不离于心也,性以处内,相以表外,内外虽分,一心不动,则心非内外,内外是心。
若不观心,何穷理事?以性空之理,相虚之事,互成互夺,隐显同时,皆是一心开合之旨。合唯一性,开作万像。缘性无妨,体用自在,以一心真如之法,法尔随缘,随缘之法,法尔归性。
若不观心,何以成信?以菩萨十信之初创发心时,即观本识自性,缘起因果之体,得成正信。故云:「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是知: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即是显识第八本心。
如云:
一切三界,但唯有识者。一是显识,二分别识。显识者即是本识,转作五尘四大等。分别识即是意识,于显识中分别,作人天长短,大小男女,一切万物等。乃至譬如依镜色,影色得起显。如是缘显识,分别识得起。显识如镜,分别识如镜中像,像依镜现,如意识缘本识起。
又云:
由此转识,能回转造作无量诸法。或转作根,或转作尘,或转作我,或转作识,如此种种不同,唯识所作。如此造作回转也,或于自于他,互相随逐者,于自则转为五阴,或为色阴,乃至识阴。于他则转为怨亲中人,种种不同,望自五阴,故称为他,如是自他互相转作,前后不同。故云:互相随逐也。
种种所作,并皆是识,无别境界。起种种分别等者,一一识中,皆具能所,能分别即是识,所分别即是境。能即依他性,所即分别性。故云:「起种种分别,及所分别也。」由如此义,离识之外,更无别境,但唯有识。
是知:诸器世间,山河大地,身根种子,皆是第八阿赖耶识之相分,于中分别高下、长短、好丑、精粗,悉是意识计度。故知:无有一法,非心所标。可谓现证法门,能杜群疑矣。
若不观心,何能称悟?以心包法界,知一即一切故。即之于心,了之无际矣。以昔迷时,皆是遍计分别所执之性,邪思妄见,情有理无,但执似生,无毫厘实。空中垂发,火上旋轮,燄水干城,浮云奔电,乃至机中见鬼,绳上生蛇,诸境有无,亦复如是。如有颂言:「内外一切物,所见唯自心,有情心二性,能取及所取。心体有二门,即心见众物,凡夫性迷惑,于自不能了。」
故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识相识性,皆不离心。心所心王但是识,是以心识二名,本唯一体,若性若相,若能若所,若内若外,若自若他,本末融通,悉皆是识。如坠地狱,恶业熟时,铜狗铁山,共相逼害,业谢即空;如油尽灯灭。或似处梦,见善恶之事,虽无实境,而有作用;或见毒蛇,虽不被螫,然有疑毒,能令闷绝,流行心迷。
又如求梵天咒术,梦中亲闻天授,天实不来,以天为增上缘,自心感见,复曾闻乎?夫求子息,梦见有人,共为交集,便得其子。又如有人思他国婬女,彼实不来,梦中从事。或于梦中,被人趋逐,奔走惊吓。或得宝拜官,喜庆交集,虽无实事,欣感宛然。俱唯是心,与觉无异。只如二乘,但信梦中唯识,不信觉时唯心。且如外见佛形,皆是转识所现。
如释迦文佛,化五百力士之时,举石空界,吹散为尘,后还合成,复擎掌中,令彼力士,伏我慢心。故佛有言:「我实不举其石,安置虚空,亦不吹散,皆是我积劫熏修,慈善根力,令彼自心,见如是事。」可现证斯旨,一切例然。
又如金地、酪酥河、肉山、鱼、米皆不离菩萨能变之心,更无外境。故云:诸佛菩萨变地为金者,以妙观察智,系大圆镜智,及异熟识,令地种不起,金种生现。以此为增上,能令众生,地灭金生,名之为变,非为便转地成金。
又如福德之人,捉石为金;业贪之人,遇金为石。金非石而石现,石非金而金生。转变皆心,金石无体。又似神通之者,地作水相,水作地形,悉随意成,无有虚妄。故云:一切物中,皆有可转之理。如僧护见身为寂瓶等。当知:色法皆随感现,色无定体,随心所变。
此理元是如来藏中不思议法,随心取著,成外成内,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平等法界,方寸无亏,则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本自一心,随机见异,如不识骊珠,认为鱼目,鱼目空有其名,珠体宛然不易。然此唯心法,是最上乘,四缘四分,道理而成。三量三宗,诠栋而立。故非耶谬,大旨皎然,众圣群贤,无边誓愿之同禀,千经万论,恒沙正义之俱诠。
若不观心,何以成顿?以心如宝印,文字顿现,更无前后际故。约断障说,如斩一娄丝,万条顿断。若修德说,如染一娄丝,万修顿色。故云一念与性相应,八万波罗蜜行,一时齐用。如有颂言:「如是知心识,明解一切法,一切知见人,速成等正觉。」
若不观心,何以破疑辨惑?故云:求大乘者,所疑有二,夫大乘法体为一?为多?如其是一,即无异法,无异法故,无诸众生,菩萨为谁发弘誓愿?若是世多法,即非一体,非一体故,物我各别,何得起同体大悲?由是疑惑,不能发心。
今为谴此二疑立一心法,开真如生灭,体用二种门。立一心法者,遣彼物疑,明大乘法,唯有一心,一心之外,更无别法。但有无明,迷自一心,起诸波浪,流转六道。虽起六道之浪,不出一心之海,良由一心,动作六道故。得发弘誓之愿,六道不出一心,故能起同体大悲。如是依于一心,能遣二疑,得发大心,具足佛道。此说一心,破出世菩萨疑惑也。
破世间凡夫疑惑者,只谓一切众生,不了自心为境,惑乱于不见处见,向不闻处闻。如饿鬼同见脓河,翳眼妄观蝇发,醉人看转日,热病现珠形,定中覩香花,梦里乘船筏,罪人怖铜狗,病士饮杯蛇。斯皆是自心,识变所作,不能明了,妄起爱憎。如西施爱江,嫫母嫌镜,岂知妍丑在我,何关物乎。
又如云:似一美色,婬人见之,以为净妙,心生染著。不净观人,观之种种恶露,无一净处。等妇见之,妒瞋憎恶,目不欲见,以为不净。婬人观之为乐,妒人观之为苦。净行之人,观之得道。无预之人,观之无所适莫,如见土木。若此美色实净,四种人观,皆应见净,若实不净,四种人观,皆应不净。以是故知好丑在心,外无定也。
又如凡夫食是转王毒,人间净是诸天秽;如共食宝器,任福而饭色不同;似一无为随证,而三乘有别。故知境本非善,但以顺己之情,便名为善;境本非恶,但以违己之情,便名为恶。是知:实无外境,唯想变情生。
以此证知斯门不谬,是诸佛最上之妙理,第一之真诠。犹如地,发生万物;犹如海,容受百川;犹如镜,一道照临;犹如秤,审量一切。故有颂言:「此即是佛最胜之教理,审量一切法,如秤,如明镜,照耀如明灯,亦如试金石,正道之标相,远离于断灭。」可断纤疑,同正斯理。如未入者,应须静虑,虚襟澄神,寂照如同眼见,岂言说之能及乎?若动念起思,返失真鉴。故云:「如人动目,天地倾摇。」故不能如实知也。但如密室之灯,自然朗耀,此之心法唯证。
乃知神妙无方,至理玄邈,三际求而内得,二谛推而莫知。无像无名,不可以测其深广。无依无住,不可察其指踪。细入无间之中,不可言其小;大包乾象之外,不可以语其深。至道虚玄,孰能合有?幽灵不坠,孰能合无?
边分法界而非多,性合真空而非一,体凝一道而非静,用周万物而匪劳。如如意珠,天上胜宝,状如芥栗,有大功能,净明五欲。七宝琳瑯,非内畜,非外入,不谋前后,不择多少,不作麤妙。称意丰俭,降雨滚滚不添,不尽利益无穷。盖是色法,尚是如此,岂况心神妙,宁不具一切法耶。
此第一义谛,观心法门,非浅智承当,劣根信入,鷰雀焉攀鸿鹄之志,井之蛙宁探沧海之渊?如金翅鸟飞翼奚及。若毗沙门宝,贫室难俦。比师子哮乳时,貍弗能作。似香象所肩担,驴不能胜。须遇大机,一闻千悟,同驿马见鞭影,速入正途。如日出照高山,顿明心地。如有颂云:「便是犹倍句,动目即差违,若问曹谿旨,不更待扬眉。」
若不观心,何以出生死?是以凡夫贪著,无常计常,念念轮回,新新生灭。虽年百岁,犹若刹那。如东逝之长波,似西垂之残照,击石之星火,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归崖之朽树,烁目之电光。
若不遇斯观门,则万劫虚浪生死。是以生死无际,如旋火轮,一息一眴之中,有四百生死。烟回电转,命若悬丝。如羊就屠,似肉趣市。当禄命尽处,风火散时,势不可临,威不可遏。如师子正饥困,毒蛇吸大风,恶鬼振瞋心,渴马护惜水。死王奋力,甚畏于彼。若欲了绝,不无其门,但先断业绳,次开心诀。
如云:「心外有法,生死轮回;无心外法,生死永弃。」是知了心实相,众患俱销,如伐树除根,生死之苦永绝。犹灸病得穴,烦恼之流病不生。又若毗蓝之风,卷群疑而净尽;犹劫烧之火,荡异执而无余。若以渐教渐修,执事戒定,不入斯门,但除枝叶。
故云:「身被戒铠,心无惠剑者,则不能怀结使之元首。」若不观心,妙惠成就,终不能断无明根本。如日光现而绝暗冥,业迹尽而无恶境。是以若不在现量,焉知法空?空惠若成,当处解脱,则异生不堕生死海,迷处全空,诸佛不证真如门,悟时无得。
若不观心,何以证涅槃?以诸行皆以大涅槃心为本。故云:「安置诸子于秘密藏中,我亦自入其中。」又云:「此大般涅槃,是诸佛放舍身命之处。」则自他始终,究竟指归之处。千圣同禀,百民交归。
方知:凡亦是心,圣亦是心。如清亦是水,浊亦是水。以所习处下,不能自弘,则溺尘劳耳。若以心托事,则狭劣为相,所局不能自在。故若以事从心,则广大,以心无住无依,则能放旷。故大凡世人,多外熏其事,而内不晓其心,是以所作所为,俱非究竟,所以附处卑故耳。
如梼缚牛之虻,飞极百步。若附鸾尾,则一翥万里,非其翼工,所托迅也。亦墙头之草,角里之声,皆能致其高远者,所托之胜也。如入此观门,一一附于自心,则毛吞巨浸,尘纳十方,岂非深广乎?
故如来出世,为此一心大事因缘,开示悟入,一切众生心,即是佛心,契同无二。如藏中无宝,徒劳掘凿。只有不宝,不废人工。但发信心,必当见性。故云:「我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才入斯门,一际平等。如水未入海则不咸,薪未入火则不烧,境未归心则不等。若以此观之,万事皆同一照。
若不信者,焉识此心,其犹日月丽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聋者不闻。妙契即隣,不在身近。如福人出世,则琳瑯现矣。薄福者,出荆棘生焉。皆由自心,有现不现。如月上女偈答舍利子云:「我虽内室中,尊如目前现。仁称阿罗汉,常随而不见。」故须菩提不出石室,亲覩法身,阿难为佛侍者,不见佛面。
若不观心,何脱境缚?以不知自识变起,而复自缘。如画师画出殊形,飜生爱著。以意识笔,描三界图。高下才分,爱憎随起。又如春蚕作茧,秋蛾扑灯,恶见自缠,无明自𦶟。
此观心法,可以现知,如夜梦唯心,觉亦如是。且梦中见者,是梦中意识。现在见者,是明了意识。过未之境,是独散意识。定中见者,是定中意识。是以若梦若觉,若散若定,皆不出四种意识。
且如现见青白物时,于现量中,得法自性,不带名言,无筹度心,是圆成语,则不执为外色,皆是眼识见分。与同时明了意识,以比量计度分别为青,便成外解。以意辨为色,言说为青。故云:「皆是意言分别。」如眼识率尔任运见时,未分皂白。刹那流入意地,方执成境。以意缘时,眼识以过。世人多执,我眼现见,全无道理。
见以若不归己,见性明宗,于外别求,从他妄学者。如钻水觅火,压砂出油,此非正因,徒劳功力。若能尅己辩事,谛了自心者,如从木出火,于麻出油。不坏正因,易得成就。不隔一念,功力立成。是以坚信不移,法空之虗声自息。明诚可验,灵润之野𦦨俄停。岂假傍通,心魔顿绝。匪凭他术,识火俄销除,不肖人莫穷斯旨。
所以云:依智不依识者,谓识现行,随尘分别,眼色耳声,躭迷不觉。大圣示教,境是自心,下愚氷执,尘为识外。今人口诵其空,心未亡有。腾空不起,入火逾难,俱是心相封迷故尔。后得通达,随心转用,岂不鸟之游空,自当如布之火浣,不足恠也。但群生识性不同,致令大圣随情别说,然据至道,但是自心。
故云:
三界上下,法义唯心,此就世界依报以明心。又云:如如与真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此据出世法体以明心。终穷至实,毕到斯源,随流感果,还宗了义。
又以一切境界,唯心妄动。若心不起,一切境界相灭。唯一真心,遍一切处。又依唯识,境本无体。境既不生,心亦随灭。以心是所依,境是能依,所依既灭,能依不起。则疑销能所,藤虵于是并空。见息对治,形名以之双寂。
若不观心,何息分别?以一切分别,皆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如有颂言:「法从分别生,还从分别灭。灭是诸分别,是法非生灭。」生灭唯心,法无动静。
又如颂言:「种种随心转,唯心非余法,心生种种生,心灭种种灭。众生妄分别,无物而见物。无义唯是心,无分别得脱。」何以得脱?以知唯心。
故如第六独生散意,缘过去未来水月镜像等,变起假相分。是此等相分,但是众生第六识。妄构画遍计,当情变起,都无心外实境。是知:入此观门,尽通万法,如箭射地,无不中者。若不入斯旨,即随他转,如箭射的,多乖少中。如有颂言:「行自境界中,获得所应得;行他境界中,如鱼堕陆地。」
若不观心,何识幻化?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常不生,幻法从何立?又云:「一切如幻,其幻不实,知幻是幻,守真抱一。」既了物虗,即归于真心之一故。又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一切境界,意言分别。制之一处,诸缘断灭。」故知:六趣受身,唯化所变。三界有法,皆揑所成。莫不足蹑干城,渴思𦦨水,期空华结果,望石女生儿。若技女之出戏场,空迷智眼。如幻士之游众会,但诳自心。一向耽迷,孰能观察?
明知无别理,但是妄心生,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电,猛若狂风。撇起尘劳,速甚瀑川之水;欻生贪欲,急过旋火之轮。遂乃结构四魔,驱驰十使,沈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𦦨中,醉迷衣里之珠,徒经艰险,鬪没额中之宝,空有悲号。皆因妄心,迷此真觉。
是知:升坠在我,损益非他,妄作妄修,自当自受,必无前境而作对治。如昔有比丘,夜悮踏瓜皮,为是虾蟇,因此恶道受苦,所以善从心起,自福其身。如珠现光,还照珠体。恶从心生,反以自贼,如䥫生垢,销毁其形。所以君子尚反己,而不怨天尤人,况慕道参玄,不信斯旨?
若不观心,何以行施?以无可与者,名为布施。心外有法,有可与者,能所不亡,不得三轮体空,入施法界故。
若不观心,何以持戒?以大乘大菩萨戒,谓观唯心。本无外色,无色可破,相空亦无,离取相过,故名持戒。又云:「一切凡圣戒,尽心为体。」故云:「虽信别相,不信一体,无差别相,名信不具故。所有禁戒,亦不具足。所有多闻,亦不具足故。」
若不观心,何以忍辱?故云:「忍者于一刹那,尽一切相,及诸所缘。」是知:唯心无外境对持,方名为忍。故云:辱境若龟毛,方成真忍矣。
若不观心,何成精进?故云:「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是知:起心即有境所缘,了心境俱空,方成精进。
若不观心,何成禅定?是以若不分别诸境,是真调伏心。了一切法空,即常在三昧。所以云:「大菩萨定,谓观唯识,不见境时,心无缘念,则是真定。」如有颂言:「人生百岁,情多放逸。不如一日,归心空寂。」
若不观心,何成般若?以灵台智性,诸佛由生,是崄恶径中之导师,迷暗室中之明炬,生死海中之智檝,烦恼病中之良医,碎邪山之大风,破魔军之猛将,照幽途之赫日,警昏识之迅雷,抉愚盲之金錍,沃渴爱之甘露,截痴网之惠刃,给贫济之宝珠。若般若不明,万行虗设。故云:「不识玄旨,徒劳念净。」
又云:「不求诸法性相因缘,是名正慧。」斯乃心性无生,能成妙慧。所以智慧者,大菩萨皆观自心,意言分别,以为境界。从初发心乃至成佛,皆作此观。以但唯识心分别,都无前境,究竟唯一真空,更无所有。故云:「空心不动,具足六波罗蜜矣。」
若不观心,何成方便?菩萨以无所得为方便,能入无边幻网,四摄摄生故,心外无法,何所得耶?
若不观心,何成大愿?愿从心生,故称愿海。世界所持唯风轮,万行所兴唯愿海。
若不观心,何以成力?故云:「质微则势重,质重则势微。如地质重,故势不如水。水性重故,力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无形故,力㝡无上,神通变化。八不思议,心之力也。」此力能摄一切,能成一切。如鱼母忆鱼子,蜂王摄蜜蜂。鱼母不忆,鱼子不生;蜂王不摄,群蜂不聚。一切国土,想力所持,诸缘境界,随念而至。想空则境寂,念灭则相亡。如有偈言:「诸法不牢固,唯在于立念。以解见空者,一切无想念。」
若不观心,何以成智?以心为智,即是本性寂照之用,此智凡圣皆具,用有浅深。故云:
终日圆觉,而未甞圆觉者,凡夫也。欲证圆觉而未极圆觉者,菩萨也。住持圆觉,而具足圆觉者,如来也。离圆觉无六道,舍圆觉无三乘,非圆觉无如来,泯圆觉无真法,其实皆一道也。三世诸佛之所证,盖证此也。如来为大事出现,盖为此事也。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盖诠此也。
斯乃穷原之说,称性之谈。如阐普眼之法门,皆述理中之一义。似剖大千之经卷,非标心外之余文。摄网提纲,一言无不略尽。即权显实,殊说更无异盈。于众义中,如从石选玉;向群经内,犹披砂拣金。耀不二之慧灯,破情尘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尘。
若能一句入神,历劫为种,何以故?此心法门,于一切众中,为首为师,为明为导。故云:「一切法中,心为上首。」又:「一切明中,心明为上。」又佛以法为师。故云:「此事唯我能知。」如镜挂高台,似月悬广漠,孤光一照,万虑皆销。故云:不仰太山,靡觌千霄之状;不游大海,未覩沃日之奇。不入此门,焉知广大?
若不观心,何以成多闻?以但了心之一法根本,自然遍摄群经,故云:「唯愿少闻,多解义趣。」即此意也。是以种种诸法虽多,但是一心所作。于一圣道,立无量名。如一火因燃,得草火木火之号;犹一水就用,得或羮或酒之名。
以圆明边,目之为珠。以深广边,称之为海。以神解之性,号曰灵台。以万法宗,标名宝藏。则揽草无非是药,执砾悉成金。满室唯闻詹匐之香,空器遍盈甘露之味。举足不离金色界,回头尽是旃檀林。则四辩六通,因兹而起,三乘五性,从此而惺。所以如来常不说法,名为具足多闻。则众生心中佛无示,佛心中众生无得,可谓一心念念,常转法轮,而无间断。
若不观心,何以行慈?以不入无缘,不如礠石吸铁,任运吸取一切众生故。
若不观心,何以运悲?以不了同躰,皆成爱见。故云:「自男生我女,徒生妄想悲。」
若不观心,何生净土?故云:
三世一切诸佛,皆无所有,唯依自心。菩萨若能了知,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得随顺忍。或入初地,舍身速生妙喜世界,或生极乐净佛土中。
又云:「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是知,昔人有言:「万事万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故,丘陵是生。」乃至云:佛土常净,岂待变而后饰,盖是变众人之所见耳。
故云:
观心性本净,犹如虗空,即是性净之境,境即国也。观智觉悟此心,名之为佛。初观名因,观成名果。若论自行,即是心王无染;若论化他,即是心数解脱智慧源。
但随境界转,意如火,事如法。不制自意地,唯从诸法流,斯皆失本迷源,随流侚末。若能顿明意地,唯从诸法流直了心源,不求脱于诸尘,不系缚于一法,可谓究末遇本,寻流得源矣。遂乃无功而自辩,无作而自成。显此一心,万法如镜。
如是开示,究竟指归。如八千声闻,于法华会中,见如来性。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亦犹到宝所,更无所至。故云:「我法至久后,要见说真实。」若说权小之法,初机随语执生。且如毛道异生,居不定聚。若习性易染,犹若白丝。故云:「人性犹湍水,决东则东,决西则西。」又似尺蠖,食黄而身黄,食苍而身苍。
如第八含藏识中,十法界种子,一切俱有。随所闻熏之力,发起现行。若闻此观心,佛界种子自然开发。又此是真性中缘起,自在无碍法门。一一皆谈如理实德,以法如是故。非约变化,对治权巧所说法。法皆得全力,非是分力。如金铸成十法界像,一一像全得其金。犹十子对父,各各子全得其父。但随缘名字,似有差别。则真如法位,本末皆同。
如有颂言:「诸色心现时,如金银隐起,金处异名生,与金无前后。」如金银隐起功德之像,龙凤之形,前后俱是金,名字空差别。如云法身流转五道,号曰众生,觉心不起,名不动智佛。前迷作众生,虽唯是识;后悟而成佛,亦不出心。
故云:随缘非有之法身,亦不异事而显现;寂灭非无之众生,亦不异真而成立。故颂云:「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镮,展转无差别。」则知古今日月,无异光明。法尔山河,常住世界。因情有异,随智成差。然分别本空而无,异而无异,情非理外,差而无别。可谓一道真心,始终无变矣。
若不观心,何以护正法?故云:「菩萨不须守护诸法,若菩萨但能善护自心,则能成就诸佛妙法。」又云:「但正其心,不尚余学。」自心若正,万境咸归。自心若邪,诸尘有滞。若金刚宝置日中而无定形,犹玻瓈珠随前尘而变众色,似天意树逐天意转,比人间境逐人心成。
故云:「三界上下法,我说唯是心。」则一切法是心,心是一切法。又如一水生四种见,水无定相。犹一金铸五趣人,金非别形。任背觉合尘,心元不动。纵猒异舍别,唯一真如。是知:十法界、五阴、三种世间,一际无差,唯心分别。
如有颂言:「无地及诸谛,无国土及化佛、辟支、声闻,唯是心分别。心遍一切处,一切处皆心。以心不善观,心性无诸相。」又云:「一切方海中,依此于众生心想而住。」如是信入,怀抱澹然,不以佛为欣,不以魔为戚。如幻师于幻无著,知幻从我术生。似调马见影不惊,如影从自身出。
故云:「无有少法,能取小法。」无作用故。但法生时,缘起力大。即一体上,有二影生,更互相望,即不离诸心心所。由缘起力,其性法尔,如是而生。所以即境是心故难入,即心是境故甚深。如是则芥纳须弥,尘含法界。壶日月毛孔,山河自然明见。
故云:「不出圜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谓也。」所以云:归根得旨,随照失宗。如诸佛唯一法身,逐机感时。自异心杂,而但瞻青色;意淳,而唯覩金光。
若龙王布一味雨,随处而各见不同,业净则变作珠缨,罪垢则观成刀劒。亦犹木母变色,起自孝思。金像舒光,先于敬意。似镜鉴像,形曲而影凹。如谷答声,语雄而响厉。故知:升降在我,得丧由心。饮甘露而蹈云霞,非他所授。卧烟燄而吐脓血,皆自所为。劒树刀山,谁人淬炼?莲台宝树,何者兴崇?
故云:为善福随,履恶祸追。响之应声,善恶如音,非天龙鬼神所授,非先祢所为。造之者心,成者身口矣。又如偈言:
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恶,即言即行。
罪苦自追,车轹于辙。心为法本,心尊心使。
中心念善,即言即行。福乐自追,如影随形。
如斯妙门,直指心地,如囊中有宝,不探示之,孰能知者?犹室内金藏,未遇智人,何由发掘?若珠蔽内衣里,弗偶亲友呵责,曷致富饶?似穷子之家珍,非长者之诱引,争能承绍?如有颂言:「譬如暗中宝,无灯不能见。佛法无人说,虽智不能了。」
若不观心,何以受持读诵?以破尘出大千经卷,仰空写无量真诠,念念转法轮,有何遗忘?故云:
手不执卷,常读是经。口无言音,遍诵众典。
佛不说法,恒闻妙音。心不思惟,普照法界。
是以若遗文了义,如师子就人。若背义侚文,犹痴犬逐块。
故云:「我所说者,义理非文。汝所说者,文语非义。」名字如块,真理如人,无明痴犬逐名言块,种智师子得理亡名。是以,但侚其名言者,只为不见自性。发萌芽于境上,起觉观于心中,水动珠昏,云飞月隐。如有颂言:「瞎狗吠茆藂,盲人唱贼虎,循声故致迷,良犹目无覩。」
故知:须具己眼,开发本心。是以智人打牛不打车,愚人磨甎不磨镜。磨甎焉能照物,打车曷以进途?打车如役苦身,只练邪见无益之行;磨甎似背圆教,唯成但空下劣之乘,覩为不荐灵台真如法宝。
此是诸佛大威德不思议法门,犹赫赫日轮,岂外道婴孩之所观?高高法座,非少乘矬陋之能升,蚊蚋而难负须弥,鹪鹩而焉吞㴾澥。应须普贤长者子文殊大人,方可直下承当,顿圆无滞矣。
若不观心,何以弘法?以一心为如来所说之根本,盖缘如来依此一心,而成就故。是则教理行果,皆依此心。从微至著,未甞离此。若离于心,得成佛者,无有是处。离此有说者,皆外道教也。是以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
如有颂言:
若一切唯心,世间何处住?
去来依何法?如何见地中?
如鸟虗空中,依心风而去。
不住不观察,于地上而去。
如是诸众生,依分别风动。
自心中去来,如空中飞鸟。
见身资生器,佛说心如是。
故知:若未识心,不名弘法。
故云:一切诸法,悉出心中,心即大乘,心即佛性。又心摄诸教,观一切众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门。如来明审,照其心法,按彼心说无量教法。从心而出,虽名义无尽,同诠一心。
故云:华严等经中,遮境唯识,名为唯心。辨中边论,遮边执路,名为中道。般若经中,明简择性,名为般若。法华经中,明究竟运载,名曰一乘。胜鬘经中,遮余虗妄,名一实谛。显法根本,亦名一依,由空而证。又是空性,亦名为空。彰异出缠,显摄佛德,佛从中出,名如来藏。明体不染,真实法性,名自性清净心。功德自体,亦名法身。
无垢称经,遮理无差别,名不二法门。大惠经中,表无起尽,亦名不生不灭。涅槃经中,彰法身因,多名佛性,离缚解脱,亦名涅槃。楞伽经中,表离言说,名不思议。瑜伽等中,显不可施设,名非安立。摄大乘等,显此遍常等,名圆成实。对法论等,明非妄倒,名曰真如。是以万法随心而住,赞之莫穷,但契一心,自含众德。
故云:
至圣垂诰,镜一心之玄极。大士弘阐,烛微言之幽致。虽忘怀于诠旨之域,而浩行于文义之海。盖欲寄象系之迹,穷无尽之趣矣。
是知非言,无以立其文;非文,无以广其义;非义,无以穷其玄。夫得其玄者,则一心无尽之宗矣。
故有颂云:
若欲三千大千界,教化一切诸群生,
如云广布无不及,随其根欲悉令喜。
毛端佛众无有数,众生心乐亦无极。
悉应其心与法门,一切法界皆如是。
若此弘法,所利何穷?直指自心,全提家宝。如倾囊倒藏,大施无遮。彻果该因,更无前后。可谓一念一时,所益无际矣。故云:遮那之境界,众妙之玄门。知识说之而不穷,善财酌之而不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以重重。是以,若随其法性,如云散长空,本无一物。若随其智用,如华开春谷,佛事无遍。虽说遍恒沙,同遵一道矣。故云:「如来于一言语中,演说无边契经海。」
若不观心,何以建立道场?以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又云:「一切众生,皆是道场,是不动相故。」又道场者,实相理遍为场,万行通证为道,即道无不至,场无不在。若能怀道场于胸中,遗万累于身外者,虽复形处愦閙,迹与事隣,乘动所游,无非道场也。
所以弃诸盖菩萨白佛言:
世尊,曾闻如来而坐道场,道在何处?为近为远?而可见不?
佛言:
善男子,法身遍满,无非佛土,十方世界,五荫精舍,性空自离,即是道场。云何问言为近远耶?善男子,若能悟解道在身心,如是之人,则名为见诸法。
又云:
我坐道场时,不得一法,唯得颠倒烦恼所起,毕竟空性,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
若不观心,何明法相?以有为无为一切诸法相,皆从心出,无不心也。以心不守自性,能随染净之缘,成十法界之相,故称法相。以正随缘时不失自性,故称法性。则随缘无性,无性随缘。如水不守自性,随风作波。正作波时,不失湿性。若失湿性,不能兴波,心性亦尔。
是知法性法相,真俗义门,并是如来藏性,清净真心之所建立。若善若恶,随心所转,若顺转即名涅槃。故云:「心造诸如来。」若逆转即是生死,故云:「三界虗妄,皆一心作。」
如水之体,本无方圆,入方器则方,入圆器则圆。故云:「诸佛非天非人,而能天能人。」在天而天,在人而人矣。如有颂言:「譬如一心力,能生种种心。如是一佛身,普现一切佛。」如是通达,一际无差,非古非今,不增不减。
如有颂言:「如人掘路土,私人以为像。愚人谓像生,智者言路土。后时官欲行,还将像填路。」像本非生灭,路亦无新故。所以生灭随缘有异,新故约时不同,始末穷之,唯一路土。况前后圣,迷悟不同,初后观之,但一心识。
如是则见自心之高广,照无穷之圣应,遂乃未解者令解,未安者能安,恩覆大千,慈含法界。故云:「若幽冥世界,及于一一世界中间,日月等光,所不照处,为作光明,应学般若波罗蜜多,斯之谓也。」
若不观心,何以庄严?以诸佛法身,如真金相好,似金庄严具。以金作具,体用全同。从心现色,性相无二。如问云:「若佛法身,无有种种差别色相,云何能现种种诸色?」答:
以法身是色实体故,能现种种色。谓从本来,色心无二。以色本性即心自性,说名智身。以心本性即色自性,说名法身。依于法身,一切如来所现色身,遍一切处,无有间断。
又以无边佛事,皆从一心而起。以从波罗蜜所生一切宝盖,于一切佛境界清净解所生一切华帐,无生法忍所生一切衣,入金刚法无碍心所生一切铃网,解一切法如幻心所生一切坚固香等。故菩萨不待㽵严,成就诸法,以一心自具故。是以触境皆心,尽成佛事。
故云:云台宝网,尽演妙音。毛孔光明,皆能说法。香积世界,飡香饭而三昧显。极乐佛国,听风柯而正念成。丝竹可以传心,目击以之存道。既语默视瞬皆说,则见闻觉知尽听。苟能得法契神,何必要因言说?
如相者占人面色,辩贵贱之形。外道打髑髅之声,察善恶之事。马鸣有和罗之技,帝释有法乐之臣。琴中传意于秦王,脱荆轲之手;相如调文君之女,终获随车。是知:若色若声,悉具一心法界。故云:「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矣。」
若不观心,何以成菩提?以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自性清净心。湛然不动,盖是正觉无相之真智。其道虗玄,妙绝常境。听者无以容其听,智者无以运其知,辨者无以措其言,像者无以状其仪。故云:「菩提心者,非有非造,离于文字。菩提即是心,心即是众生。若能如是解,是名菩萨修菩提心故。」
所以证心成菩提,故称究竟。无一念而不成遍照,以一念顿圆故;无一法而不被光明,以念外无法故。如云:「无有智外,如为智所入,亦无如外,智能证于如。」又云:「无有少法,与法同止。」
是知:唯心一际法门,心外更无法可以对持,可以同止。所以云:「心不至境,境不至心。」凡所见境,唯所见心。则实际理地,诸佛不能行不能到,大魔王亦不能行不能到,以佛魔俱是实际一心,若能行能到,即成二法。何者?若有能行能到之人,则有所行所到之法。心外有法,不成菩提。今则逆顺同归,美恶齐旨,无非菩提矣。
如云:「五逆即菩提。」既五逆与菩提不出心性故。所以天魔即法界,即生死即涅槃门。谈实相而不坏假名,论差别而不破平等。眼不见有不净之刹,耳不闻有可恶之声。外道尼干经,皆是佛说;提婆达多言语,尽顺正宗。则荆棘垂七重行树之阴,枭獍说一道甚深之旨。
故云:「如瑠璃宝器,随所在处,不失其性。」是知心亦如是,垢法随流而不增,净法返流而不减。若以空明即空现,若以色明即色现。随法界缘,遍法界现。现无现性,缘缘自空。唯一真心,湛然不动。如有颂言:「诸佛从心得解脱。心者无垢名清净,五道鲜洁不受染,有解此者成大道。」则五道由心,虽遍丹台,无染恒清。展六合而不弘,缩一尘而非溢。披毛戴角,而本性不殊,魄散形销,而一灵常在。
若不观心,何具道品?以身受心法,但一真心,俱无自性,了不可得,即四念处观。善不善品法,从心化生,即四正勤。心性虗通,隐显自在,即四神足。信心坚固,湛若虗空,即五根五力。觉心不起,即七觉支。直了心性,非邪非正,即八正道。
心境融通,自他一体,即四摄法。不得身口意,常随智慧行,即十八不共法。乃至万行因圆,十地果满,直至受记成佛,皆不离一心。故云:「心净无垢,则为受决。」又云:「不得一法,诸佛疾与受记。」此一心门,神性独立,未曾即一法,未曾离一法,未甞同一法,未甞异一法。何者?以心外无法,见法是心,故称无为之门,绝待之妙。如文殊履处尽为金,海惠来时纯是水。
所以云:「一切诸法一心量,无心外法。以无心外法故,岂一心法与一心法作障碍事?亦一心法与一心法作解脱事?无有障碍,无有解脱。」又云:「不见一切诸法,是菩提相。不证一法而证诸法,是故说为应正遍知。」
此六自在王,恒常清净,要凡即凡,要圣即圣,大小不拘,迷悟焉定。群生根由,诸佛性命,但随缘生,不与物竞。似指南车,万物同归;如解鸡犀,四面皆正。故云:能知一切,唯是一心,名为心自在,则无尽法财珍宝,常出掌中。十方一切虗空,皆为智藏。
若不信自法,而取前尘,犹举手摘遥星,投身捞水月,吹鱼网而欲令气满,取声响而拟藏筐中,岂有得时?愚之甚矣!如今取胜妙境,犹美女爱镜里之容,厌违逆境。若恶马自怖日中之影。又取境之者,如空中求空。舍法之人,若畏空狂走。取舍而不离空内,憎爱而俱在心中,以不正观,成兹倒见。
如有颂云:
言词所说法,小智妄分别。
是故生障碍,不了于自心。
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彼由颠倒想,增长一切恶。
又云:「第一义谛者,但唯是心,若不了心,皆成世谛。」所以云:以肉眼观无真不俗,以法眼观无俗不真。然若识心,则肉眼是佛眼,或不了心,则天眼成翳眼。
如云:「大士肉眼圆通,二乘天眼有翳。」且二乘以无漏智,修得天眼,云何却成障翳?以藏通二教,虽具六通,不能一心即具法界,皆以灭心为极果。设使别教大乘,能知一切法趣,此心今未圆具,须历别修行,次第生起,俱存教道,不入圆通。以此观门,唯上根直受尔。
若不观心,何成佛事?以万法随心回转,善成一切,能令凡圣交彻,大小相含,隐显互成,一多融摄。故云:「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所以云:「此之供具,皆是无作法所印,无上心所成。」是以华藏山河,皆成佛事。
善财知见,悉入法门。轮王坐妙宝床时,入四禅而离五欲。菩萨著法性冠处,见一切法,悉现在心。或寂寞无言,示心轮而显妙;或虗空绝相,化阇王以悟真。袈裟悬于高幢,香饭取于上土。或目击而存道,或异相而传心。放一毫智慧之心光,示种种尘劳之佛事。
乃至如法华身内,积大䥫围之山川。摩耶腹中,展不可说之世界,一尘中见难思之佛国,针锋上立无边之身云。以四海之渺弥,摄归毛孔。用须弥之高广,内入芥中。飞佛土于十方,未移本处。掷大千于界外,含识莫知。日月悬于毫端,供具现于体内,腹纳劫烧之𦦨,火事如然,口吸十方之风,身无损减。斯皆自心转变,不动而远近俄分,一念包容无碍,而大小相入。
或云:香积去此,有四十二恒河世界者,即是经历四十二位心地法门。或云:散华璎珞空中,成四柱之宝台者,即是常乐我净,一心四德之涅槃。所以云:此华盖等,皆是无生法忍之所生起。或佛言:彼时鹿王者,即我身是。即结会古今,明自心一际之法。
或教中凡有空中发声告示,言下息疑者,并是顿悟自心,非他境界。如解脱和尚得遇化佛,因请问深旨。佛乃隐身不现,空中说偈云:「方便智为灯,照见心境界,欲知真实法,一切无所见。」因兹悟道。又如楞伽王闻佛说法后,佛与四众,忽然不见。因此思惟,顿入唯心之旨。
或法华移天人于他土,即是三变心田。或维摩取妙喜来此方,斯乃即秽明净。或丈室容于高座,宝盖现于大千。未离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树王,而升忉利。执手经无量之劫,登阁见三世之因。释迦眉间,出菩萨身云之众。普贤毛孔,示诸佛境界之门。小器出无限之嘉羞,仰空而雨难穷之珍宝。不动此处,遍坐道场。十刹宝坊,合为一土。闻经于五十小劫,犹若刹那之时。现通七日之中,舒之为一大劫。
如王质遇仙碁,一局经三年,而谓食顷。周穆皇随于幻士,积多年岁,实谓刹那。尚能以短为长,以长为短。故知:非干多时劫,唯识所成耳。
乃至六相义十玄门,皆是一心圆融,显现无碍。六相义者,一心为总相,多心为别相,乃至能同能异,能成能坏,皆是一心本末建立。十玄门者,同时具足相应门,一多相容不同门,乃至隐显门,帝网门,具德门,自在门,安立门,十世门,托事门,皆于此由心回转,善成一门,无量教义,一时成就。
以平等心是一义,差别心是多义。以一心即一切心,是相即义。是同时相应义,以一切心入一心,是相入义。以一心摄一切心,是隐义。以一切心资一心,是显义。以不坏差别心,而现平等心,是多中一义。以不隐平等心,而现差别心,是一中多义。又微细心不碍广大心,广大心不碍微细心,是一多不同义。
以一实心是纯,差别心是杂,差别心即一实心,杂恒纯;一实心即差别心,纯恒杂,即诸藏纯杂义。以一心带一切心,还入一心,是帝网义。因心现境识心,是托事显法义。长劫短劫,延促时量,皆从积念而成,一心所现,是十世义。因一心正义,演难思法门,究竟指归,言亡虑绝,即唯心回转义。自心既尔,他心亦然。涉入交罗,重重无尽。
并是圆机入处,悉堪投足栖神。且如观味闻香,皆能悟道。华飞钏动,尽可证真。语默尝合,玄微动止。未离法界,乃至恒沙义聚,无量法门,举一例诸,俱不出自心之法。故知:菩萨随世所作皆表心。故净名经云:「不舍道法,现凡夫事。」如云:「一念于一切处,为一切众生,示成正觉。是菩萨园林,法身周遍,尽虗空一切世界故。」
则知不用天眼视,彻见十方际,曷假天眼?耳听遍闻法界声,宁仗神足通,疾至十方土?端坐寂不动,诸佛常现前。紧那罗琴,岂假调品而韵?似无声之乐,何须弹击而成?故云:「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又云:「我有一语,不过直与,小于毫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
若不观心,何以忏悔?以了一心,真性解脱,能空烦恼、系缚、九结、十使等。若比余法忏涤,校其功力,如㲲华千斤,不如真金一两。似一栴檀树,改四千由旬伊兰林,能令烦恼即菩提故。
若不观心,何以灭罪?以罪从心生,还从心灭。故云:
观心无心,从颠倒想起,如此想心,从妄想起。
如空中风,无依止处。如是法相,不生不没。
何者是罪?何者是福?我心自空,罪福无主。
如是忏悔,犹翻大地,非除枝叶。如云:「夫免三涂恶业者,要须离有无二见,证解一心,方得解脱。」此乃是真阿兰若处,正修行门,无别指归,究竟安隐。
故云:「自为洲渚,自为归处;法为洲渚,法为归处;无别洲渚,无别归处。」乃至除病止饥,唯心所宰。如吞虵得病,岂有实境当情?悬砂止饥,皆是幻心想起。或输忠立孝,亦心所成。故云:河岳不灵,唯人所感。是以箭衔石虎,奚功力之所致。三军告醉,岂曲𦶟之所成。鱼跃水池,非网罗之所捕。笋抽寒谷,匪阳和之所生,皆是自心内感外现。
又如唐德宗朝,骠国有使。帝问:何以知朕临朝?对云:我国三年,牛马头向东而卧,水无巨浪,海不扬波,所以知中夏有华风,乃陛下之圣德。复有珠还合浦,劒去吴都,虎负子而过江,凤呈祥而入境。且牛虎无计度分别,珠劒本属无情,岂能感德知恩?抱强负弱,全是人心之所感,真唯识义之所成。如笃善则天座拥前,习恶则火车盈侧,命富则玉堂金屋,业贫则瓮牖席门。但将心镜照之,万事难迯影迹。
如有偈言:「亦不从天生,亦不从地出。但是空心性,照世间如日。」更不见者,是盲者咎。故云: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不知妄想之云自飞,真月何动?岂悟攀缘之舟常泛,觉岸匪移。
若不观心,何以报恩?故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此则名为报佛恩。」是以若报佛恩,无先弘法,裂邪见网,竖正法幢。若欲阐扬,离心非正。心若正,万法皆正,心若邪,万法亦邪。若离自心外,欲破他邪,此乃立自立他,见邪见正。如卸甲入阵,弃火焚畬,欲希破歒下种,无有是处。但能守护自心,即是护持正法。亦是普念十方如来,亦名报恩,亦名满愿,亦是无非菩萨舍身命处,亦是诸佛毕竟般涅槃处。
则一切宝王所有诸法,一切至教摄化之门,一切宗旨秘密之藏,一切因果甚深之事,此皆于此心,无不圆足。是以群贤竞起,咸入此门。万法浩然,宗一无相。故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则过去诸佛已说,现在诸佛今说,未来诸佛当说。若能谈斯妙法,弘此圆宗,以凡夫业报之身,同佛所知;用父母所生之眼,齐如来见。可谓下佛种子于众生身田之中,抽正法芽向烦恼欲泥之内。然后七觉华发,菩提果成,展转相生,至无尽际,有兹法利,愍彼未闻。
故声闻覩斯大事,自鄙无堪,或号泣而声振大千。或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若菩萨闻兹妙旨,忏悔前非。或云:从无量劫来,为我之所漂流。或言:我等未归前,悉是邪见人也。是以偶斯正教,恩地难酬,任身座肉灯,皮纸骨笔,乃至常啼东请,善财南求,药王烧手,普明刎头,皆不能报一句之恩。
故云:手足供给,头顶礼敬,一切供养,皆不能报。唯持此心,是名真报恩。如有颂言:「假使造宝塔,其数如恒沙,不如刹那顷,思惟于此经。」又弘余法,未足为难。如云若立有顶,为众演说无量余经,亦未为难。乃至足动大千界,手把虗空行,亦未为难。能说是经,是则为难。
故知:
竭海移山,非无为之力,任使蹑虗履水,皆有漏之通。曷若开诸佛心,演如来藏,绍菩提种,入一乘门,能托圣胎,成真佛子。何以故?谓得本故。如从源出水,因乳得酥,凿山求金,而不凿树。钻乳求酥,而不钻水。以树无金,水无酥故。
以决定知,一切众生,皆有如来藏,特令开悟,返照绝疑,无有不得之者。入此观门,即见如来性,菩提道果,应念俱成。如下水之船,便风之火。若随他教,不此正观,设福智齐修,终不成就。如求乳钻水,离山凿金,任历三祇,岂有得理。
若不观心,何以伐苦?以心同法界,众生受苦之处,即是菩萨心。故云:说苦受互起,无有定体,令知苦无生,不妄受故。是知:说法名为伐苦,以众生不知故,造罪业,遗失真性,奔骤外尘。揑目而生三界之华,迷头而认六趣之影。舍真慈父,佣赁外方。背己智王,覊栖他国,贫穷孤露,历劫无依。
闻此观心顿成,遭遇本来妙旨,如拂雾瞻天。无始尘劳,犹擎汤沃雪。遂乃裂魔罥,趠欲泥,摧慢山,竭爱水。货衣珠而大富,宁探骊颔之珠?领家藏以长荣,岂假连城之宝?可谓即凡成圣,点砾为金,转酥酪作醍醐,变毒药而成甘露。遂使寒灰再𦦨,必死重生,萎草逢春,枯田遇雨。掘众生之干土,涌诸佛之智泉。抽声闻之燋芽,结一乘之圆果。如此开示,不负前机。如解肘后之方,似出囊中之宝。
若不观心,何以明三宝?以心能大觉,即是佛宝。心能轨持,即是法宝。心能和合,即是僧宝。又云:心王即是佛宝,心数即僧宝,所缘实际,无王无数,即法宝故。
若不观心,何以了四谛?以心为苦实际,名苦谛。心性无和合,名集谛。心本寂灭,名灭谛。心本圆通,名道谛。
若不观心,何以明三乘?以观心空,出声闻乘。观心假,出菩萨乘。观心中,出诸佛乘。故知:诸乘从心建立。所以云:「若彼心灭尽,无乘及乘者。」既无五乘之法,亦无能乘之人。以离人无有法,离法无有人故。
若不观心,何以运神通?以一心不动,遍应十方,无来去相,即是神足通。心含三世,犹如眼见,即宿命通。以自心知他心,即他心通。不以二相见,即天眼通。声处全闻,即天耳通。了境是心,不起对执,即漏尽通。
若不观心,何成解脱?以一心门,具足真解脱。古佛慈勅:「诸佛解脱,只令于众生心行中求。」不于余处求。何者?只谓众生系缚心,是佛解脱心。缚脱似异,心性全同。以因心成缚,因心成解。故如求火须木,求水须氷。以氷木是水火所出之源,求无不获。
如自心,是群生之本性,诸佛之果源。诸佛常同,众生自异。若决定于心求之,无不成现。是知:缚脱同原,真俗无际,如今古之日照无异明,过现之风皷不二动。似滥觞一滴,与四海之湿性无差;若芥孔之空,等大虗之包含靡别。
若不观心,何明三藏?以一切教藏皆从心生。故云:「一切诸法,毕竟寂灭。心寂灭故,云究竟毗尼。」即心出律藏。一切善恶等法,唯心所持,经纬无尽,即心出经藏。观心能研妙义,即心出论藏。
若不观心,何以降四魔?以一切障难皆是心魔。故云:若阿兰若比丘,当坐禅之时,或有异境现前,但念唯心境界,无不速灭。又云:
譬如两木相揩,则火自生,还烧其木,火不从风出,不从水出,不从地出。其四魔者,亦复如是,皆从心生,不从外来。譬如画师画作形像,随手大小。虽因缘合,有彩有板有笔,画师不画,不能成像。四魔如是,心已坚固,便无所起。
故知:万像虽备色等,皆是无记法门,焉能运为建立?又此六尘是钝,不能自立,不能自名。一切能依无力,须假所依心成。今时学人,若不直下顿明自心,练行设满三祇,终不成办。何者?以所治之过患无边,不能治之功德何尽。
又真俗境阔,差别门深。若一一依通,分求分解,似持螺酌海,折草量天,枉役思劳神,罔穷边际。若能通达,悉是自心,则收法界于掌中,指十方于眼际。宝刹难思,教海弗待,寻而自知。诸佛无尽身云,不动念而常见;发行而便超极地,成果而不隔初心。此是诸佛所证之门,菩萨所乘之道。
又云:言大乘者,谓是菩萨所行之路,及佛胜果。为得此故,修唯识观,是无过失,方便正路。为此类故,显彼方便,于诸经中,种种行相而广说,如地水火风并持物。品类难悉,方处无边。由此审知,自心相现。遂于诸处,舍其外相,远离欣戚。复观有海,喧静无差。弃彼小途,绝大乘望,及于诸有耽著之类,观若险崖,深生怖畏,正趣中道。若知但是自心所作,无边资粮,易为积集,不待多时。如少用功,能成大事;善游行处,犹若掌中。由斯理故,所有愿求,当能圆满,随意而转。
又有颂云:
未了境唯心,起种种分别。
达境唯心已,分别则不生。
既了境唯心,便舍外尘相。
从此息分别,悟平等真空。
若不观心,何以杀六贼?从一心起,生三颠倒。一心颠倒,二见颠倒,三想颠倒。心如停贼主人,见是贼身,想如贼脚,根尘是贼媒,内外构连,劫尽家宝。见劫眼根善,声劫耳根善,香劫鼻根善,味劫舌根善,触劫身根善,法劫意根善。遂使法财倾竭,智藏空虗。如怨诈亲,谁有知者,如或识贼,贼不能为。若了境识心,终不为外尘所侵,内结能缚。
若不入此唯心观门,未习学之者,则情牵万境,意起百思。投五欲旋火之轮,未曾略暇。陷五浊狴牢之处,何省暂离?尘网千重,密密而常笼意地;爱绳万结,条条而尽系情田。耸高阜于慢山,横遮法界;涵长波于贪海,吞尽欲流。若蚁聚蜂攒,攀缘扰扰;如鼠偷狗窃,结构营营。八苦之𦦨长烧,二死之河恒没。
迷现量而失自心体,逐比非而妄认外尘。终日将心取心,以幻缘幻。似狗𫜪枯骨,自咽其津;如象鼻取水,还沐己体。必无前境,而作对治。自从受身含识已来,居三界尘劳之内。犹热病见鬼,于非怨处认怨;若翳眼生华,向无爱中起爱。妄出妄殁,空是空非,都不觉知,莫能暂察。今更不信,复待何时?
然一切众生,虽具佛性,若不开导,似有如无。应须劝发圆修,普令成其法器。故云:譬如琵琶方响,虽有妙音,若无妙指,则不能发。是以乐蕴奇音,指妙而宫商应节;人怀觉性,智巧而动用宜真。故须速入此观心门,何往不从,无求不利,照之如镜,何法而不明?归之如海,何以而不入?千年暗室,破之唯一灯。无始尘劳,照之唯一观。
如云:
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入。商人通估,倍道兼行,夜以续日,千里不远,利在前也。渔人入海,海水百仞,冲波迸流,宿夜不出,利在水也。
此乃世间勤苦,求利之志耳。斯乃求世宝,资业身,增生死,背菩提,尚能殒命亡躯,捍劳忍苦,志求不退。
如或坚求至道,晓夕忘疲,不向外求,虗襟澄虑,密室静坐,端拱宁神,利在心也。如利之所在,求无不获。况道在心,信无不得矣。此乃求觉宝,养法身,灭生死,成菩提,匪劳神,不动念,靡举足,焉用功,自然冥契耳。
若不观心,何以辩染净?以真心不守自性,随恶缘而成染,随善缘而成净。当随缘时,不失自心本性。又染净相待,真妄互熏。随缘似生,俱无自体。故云:见垢实性,即无净相。
若不观心,何达二谛?以心真如门即真谛,心生灭门即俗谛。此二谛俱能生一切法故。又心成三谛者,以有心也,一切法有,即是有谛;心无也,一切法无,即是无谛;有无不二,即是中道第一义谛,乃至一实谛,无谛,及百法,八谛,华严十谛,皆是一心体用,开合不同故。
若不观心,何以和光?若凡圣各别,不得名和;心体离念,不得众生相。法界即我,我即法界,名和。故知:若归一心,有何差别?无一法而不顺,能成孝义之门;无一念而不和,尽为无诤之道。遂得匡法国土,无一境而不降;静佛边疆,绝一尘而作乱。定父子于今日,唯我家风;会天性于此时,更无异种。可谓兰出兰叶,檀出檀枝,海涌千波,千波即海矣。
如有颂言:
一身及无量,燃火及霪雨。
心心体不异,故说但是心。
心中但是心,心无心而生。
种种色形相,所见唯是心。
既达斯宗,名为复本,性虽本具,道假人弘。然后定慧更修,等持互显。则智非禅,无以发其照;禅非智,无以穷其幽。
斯乃泛觉海之迅航,烛宗门之皎日,升第一义天之两翼,驾大白牛车之二轮。散妄乱而似风吹云,破愚暗而日照世,动邪见之深刾,拔无明之厚根。为大觉海之阴阳,作宝华王之父母。俻一乘之基地,坚万行之垣墙。
是以今时自理未通,仍乖习学,似牛羊眼,罔辩方隅。同愚痴心,不分菽麦。智灯既暗,定水全枯。绠短而不勾深泉,翅弱而不能远翥。唯坚我执,成万有之疮疣。偏起著心,作四魔之根蒂。境飃识𦦨,烧尽善根,业动心风,吹残白业。著嗔魑魅之鬼趣,堕痴罗刹之网中,被贪爱王之拘留,遭魔怨主之驱役。谁能暂省,傚此圆修?
历千佛而不惊,炷万灯而莫曙。嗟乎人身易失,佛世难逢,虗度时光,空丧天日。如有颂言:
盲龟浮木孔,时时犹可值。
人一失命根,亿劫复难是。
海水深广大,三百三十六。
一针投海底,求之尚可得。
设或有慕道,又多是妄求,唯恃意解情思,并是随言徇义,俱不见性,尽随依通。如携兔角之弓,驾龟毛之箭,以无手之者,拟射碎须弥之山。似倾压沙之油,点无烟之火,贮漏巵之内。欲照破䥫围之阴,徒役狂心,无有是处。
如今但直了斯旨,知解自销,反尔忘缘,萧然无寄。如有颂言:「若人见般若,论义心皆绝。犹如日出时,朝露一时失。」可谓施微功而获大果,兴少学而齐上贤。圆万德于少成,促三祇于一念。似战士受轮王之宝,同长者得摩尼之珠,应用无穷,自他兼利。
若不观心,何以称富?故云:大富无过知足。何者?以一心具足万行,更无心外法可求。是以悟心得道之人,怀抱旷然,大忘天下。如云:「金刚宝藏无有缺减。」是以身中表一相,含无边功德之门,眉间放一毫,照一万八千世界。此宝无价,不远当人,求之无形,用之无尽也。
所以云:
夫天地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识物灵照,内外空然,寂寞难见,其谓玄玄。乃至其宝也,奂奂煌煌,朗照十方,隐寂无无,物圆堂堂。应声应色,应阴应阳,奇特无根,妙用常存,眴目不见,侧耳不闻。
若不观心,何以称贵?以道在即贵故。绵密难见,隐显如神,五目难覩其容,二听不闻其响,迎之不见其前,随之弗得其后。提实相印,作物外之宗师;入真如门,绍法王之嫡子。得法国土,处万有尊,巍巍堂堂,三界独步。列圣归命,无一事而不宾。众哲投成,无一尘而不伏。故云:自从识得此明珠,释梵轮王俱不要。
若不观心,皆成疎外。所以天下至亲,无过于心。故偈云:「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又云:「我与己为亲,智者善调心,则得生善趣。」若心外有见,则二法生,二则成疎,念念违背。若得一则无诤,得一则宜宗。是以十方诸佛,常正念无二之法。
故云:「一即是心,心即是一。无一别心,无心别一。一切诸法,平等一味。一相无相,作一种光明心地之海。」如是则自他无对,能所不生,念念冥真,心心合道。如有颂言: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错乱。若见唯自心,是则无违诤。又如颂言:
身资生住持,若如梦中生。
应有二种心,而心无二相。
如刀不自割,如指不自触,
如心不自见,其事亦如是。
若入此观门,内外皆成法眷属,众生如佛,如一如,无二如,理性相关。故称如来,为世间之父,一切众生,为诸佛子。约自证法,则禅定为父,般若为母,而生真净法身。若利他法,则方便为父,慈悲为母,而生应化佛身。
故云:
菩萨以般若波罗蜜为母,方便善巧为父,檀波罗蜜为乳母,尸罗波罗蜜为养母,忍辱波罗蜜为庄严具,精进波罗蜜为养育者,禅波罗蜜为浣濯人,善知识为教授师,一切菩萨为伴侣,一切善法为亲属,一切菩萨为兄弟,菩提心为家,如理修行为家法,诸地善法为家处,得诸忍法为家族,大愿现前为家教。以清净智满足诸行为顺家法,劝发勤修不断大乘为绍家业。法水灌顶一生所系菩萨为王太子,成就广大真实菩提为净家族。此是自心出世法属。
若心生世间亲眷,则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六根为男,六尘为女,识为媒嫁,出生无量烦恼子孙。则以三界为家,四趣为路,我慢为墙壍,妄执为门庭,疑悔为亲,颠倒为侣,邪见为导,谬解为师,驾六入之舟船,入轮回之障海,住五蕴之窟宅,九结之烦笼。乃至用业为田,痴为种子,贪爱为水,浇名色芽,发起无量无边生死之果。
故云:「有念即生死,无念即泥洹矣。」故知:八万四千法门,一切真俗之境,皆从心所现,心为所现,法为能现。心为主,法为伴,能所相摄,主伴更资,隐显俱心,卷舒唯识。
若不观心,皆成㒹倒。以心外见法,名为㒹;理外别求,名为倒。凡夫常等四倒,声闻无常等四倒,乃至九十六种外道等,皆为不了自心,尽成迷倒。以心为境,迷自作他,岂非倒耶?然既不取境,亦不可灭,以境自虗,因心执有。若著境,若灭法,二俱成倒。如有颂言:
觉但是内心,不灭于外法。
转虗妄分别,即是中道法。
唯心无可见,离于心不生。
即是中道法,我及诸佛说。
是以本师引十方诸佛,出广长舌相,五眼所见,一心所知。示此于无量劫来,求得此难信之法。自觉圣智,亲证法门。凡圣同伦,一际平等。以外道见隔,众生业遮,菩萨执权,二乘取证,俱不明达,尽昧圆常。若逝多林中,眇目声闻,罔覩华严之佛事;似恒河岸上,针喉饿鬼,不见清净之波澜。如大富盲儿,处宝藏而不知不见;犹业贫之士,遇珠珍而变作毒蛇。空负性灵甘绝分,而犹烂豚自乐。
舍本逐末同𧏙蜋,而逐块虗行。不偶斯文,一生空过。普劝后学,莫掷光阴,可以佩荷书绅,可以惊嗟刻骨。非施功力,即凡心而见佛心,不动尘劳;当肉眼而开法眼。如千秋之梦,一觉顿惺;似九五之尊,凡庸直受。今得闻此重重委曲真实之谈,若更不肯信入此总持观心法门,谓之大失。
故云:若不观心,设勤苦修行,即是天魔外道眷属,为彼之所驱驰,方处三界牢狱。设求出者,必堕二乘三恶道坑,自断法身慧命,诛灭菩提眷属,是破佛法国土大乘之家。凡所施为,皆无观慧,虽身出家,而心不入道;虽披染服,未挂大乘之衣。
是含识界中,从无始际来,内为五荫所縻,外为六尘所梏。触途现境,寓目生情。如猕猴而五处俱黏,类𧉑𬟼而诸尘尽泊。所以见不超于色界,听不出于声尘。若投网之鱼,犹处笼之鸟,进退俱阻。如𦍞羊之触藩,惊惧齐临;似乳鷰之窠幕,常居恐畏之世。长受苦恼之身,但了一心,无相自显。六趣狴牢,五欲笼槛,自然超越,出必由户,莫不因斯道矣。故云:「六道群蒙,自此门出,历千劫而不返,一何痛哉?」
故知:「无明妄风,皷心海而易动;本觉真性,梦长夜而难惺。」遍境提宗,盈怀而弗悟;触途示道,目击而罔知。似美玉投泥,自埋高价;如真金混砾,枉匿光辉。是以祖师特地西来,诸佛惊入火宅,令知尘是识,了物即宗。无始元因心迷,今日还从心悟。如因地而倒,复从地而起身。因方故迷,还因方而悟道。
是知:心非迷悟,迷悟是心。既达本心,鉴同千日,湛然寂照。非从境生,含虗任缘,未尝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无踪,卷之无迹。如澄潭莹野,明镜悬空,万像森罗,奂然明白,不出不入,无住无依。斯则千圣冥归,万灵交会,佛佛授手,祖祖相传,遂即发扬性起功德之门,顿具真如相用。
似磨古镜,如莹神珠。光彻十方,影透法界。则一切众生,莫不承我恩力;十方诸佛,莫不赖我威光。不为延促之所拘,岂令大小之能转?便能随缘应迹,赴感侚机,不动道场,分身法界。常在此,而恒在彼,不居方,而不离方。
入此观门,自在如是。会差别之迹,彻平等之原。如金刚山,纯现金光;似师子王,师子围绕,犹摩梨之山内,尽出栴檀;若诸天入杂林,更无优劣,比须弥南面,靡现珠形;如金沙大河,无复回曲。况识一火,是热则天下火皆热;知蜜能甜,例一切蜜尽甜。
如有颂言:「森罗及万像,一法之所印。」云何一法中而见有种种?又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若能如是,何虑不毕?可谓顿入究竟无余。则能灰息游心,坐参知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矣。若开菩提路,妙旨难量;截烦恼门,殊功莫敌。如金刚之斧力,欲拟皆空。等无翳之日光,所临俱朗,等养由驾箭,一一啼猿。同香象渡河,步步到底。比好坚之树,出过群林;似频伽鸟声,超余音韵。直下得力。如师子就人;一锤便成,犹王之宝器。
若海水荡无不尽,犹劫火烧无有余。将师子䈥为琴弦,一奏而众音断绝;以善见药而治病,才服万病咸销。如那罗箭之功,势穿䥫皷;似金刚之力,拟碎金山。遇斯法门,应须自庆。此是精实之义,绝妙之宗。牵衣而缕缕俱来,提纲而孔孔皆正。照中为晨旭之照,珠中为摩尼之珠,华中为青莲之华,瑞中为优钵之瑞,可谓「大中大,圆中圆,真中真,妙中妙。」
根本法轮之内,更处其心。生在金轮种中,复为嫡子。以少方便,疾同菩萨。似观经尺镜中,现千里之影;如窥牖隙之内,见无际之空。囊括智源,一生参学事毕;冠戴行海,出世大事功终。其由溺巨海而遇芳舟,坠长空而乘灵鶴。开藏取宝,剖蚌得珠。慧月入怀,灵丹在握。则万邪莫回其致,千圣靡易其仪。说此法门,甚为希有。
如一手接四天下之雨,藕丝悬须弥之峰。蚊脚登山,石筏渡海,以难信故,罕遇其机。若了达之人,如明识归家道路;当信入之者,顿知正宗。此观心一门,无边妙义,或得手擎顶戴,口诵心思,目瞩耳闻,意缘念想,则熏于识,染于神,发其机,继其种,不可轻慢,自起障心。
如不信法华一乘是成佛门,则身心狂乱;不识涅槃三宝是常住法,则唇口干燋。以不识不信故,舍背内心,驰求外境。如遗真金拾砾,弃大海存沤,执鱼目为珠,掬水泡作宝,是以背心求道者,譬如痴贼,弃舍金宝,担负瓦砾,此之谓也。既不识真宝,便成谤心;则解背圆诠,谬说般若。罔知乳之正色,唯谈鹄雪;不辩象之真体,空述秤箕。似入杂之金,同添水之乳。全埋意地,不出荫城。今时学人,例皆如此。
是知实相之教,真训之言,于无量国中,尚不闻名字。设或遭遇,深计曩缘,若不闻说自心,焉知如是奇特?始悟不镜方寸,辜负平生。如云:「帝网未张,千璎焉觌,宏纲忽举,万目自开。」且如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楚庄轻千乘之国,而重申叔一言。古人求法,尚立雪幽庭。闻教则输金若市,乃剜身打髓,入火投岩,尽为求闻于未闻,悟于未悟。一句超于百亿,一言证于菩提。此非少缘,须生兢慎矣。
故云:「知色心空,得佛何难?」又云:须臾闻之,即得究竟菩提故。若能如是悟解,则境智俱闲。然后毕故而不造新,随缘而常合道。无依如水月,不系若虗舟。以虗空为心,匪崄𡾟于时俗;用法界为量,宁陨㦜于世途。意无所缘,不驰驱于境界;心无所寄,岂适莫于寰区?遂得逆顺竝行,怨亲普救,善恶同化,利钝咸收,理事齐观,权实双用。乘戒兼急,正助相资,修性互成,体用周俻。
如万善同归颂云:
观心玄枢一卷
治历五年正月二十三日酉时□书写了
觀心玄樞卷一
宗鏡錄中略出大意
夫若不入觀心法門,會萬物為自己者,則一理不立,一事不成。何以故?理因心顯,事假心成。若無於心,決定無有一法而可建立。故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以萬法本無自體,但從識變。心若不起,諸境皆空,心生法生,心滅法滅,此之謂矣。無量光院若不觀心,何以得道?故云:「心即是道。」道則是心。又云:「道非心外,行在言前。」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得源矣。
若不觀心,何以成佛?以即心是佛,即佛是心。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又云:「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覺心即是,唯此一心即是佛,見此心即是見佛。是以「如來成正覺時,於其身中普見一切眾生成正覺,乃至普見一切眾生入涅槃。皆同一性,所謂無性。」
以無性故,隨淨緣而成佛,隨染緣而墮凡。然雖處凡身,覺性不動。如真金像弊服所覆,猶無價寶垢衣所纏,若貧女而懷聖胎,同青蓮而未出水。時節有異,心性無差。如瓶貯醍醐,隨諸器而不等;猶水分江海,遂流處而得名。
此是上上根人,一念法界,直聞直受,頓入頓修。若中下之根,見多訛謬,空領唯心之旨,微細義理不通。或執心為空,或執心為有;或知心名而不識心體,或了心理而不具心行。真妄莫辨,本末焉明。所以五性不同,三乘有別。宗分南北,見其親疏,況末代淺根,寧無疏漏耶。
如圭峰揀云:
如北宗明眾生本有覺性,如鏡有明性,妄念淨則心性覺悟,昏塵盡則鏡體光明。
評曰:此但是染淨緣起之相,反流背習之門,而不覺妄念本無,心性本淨,悟既未徹,修豈稱真?
其洪州云:起心動念,彈指動目,所作所為,皆是佛性全體之用,更無別用。如世人一念命終,全身都未變壞,即便口不能言,眼不能見,耳不能聞,足不能行,手不能作,故知能言語動作者,必是佛性。
評曰:北宗則分別動作,一切是妄;洪州則分別動作,一切是真。若存他則失己,爭肯會同?
牛頭云:諸法如夢,本來無事,心境本寂,非今始悟。理宜喪己忘情,方絕苦因妄果。
評曰:此以忘情為修,洪州以念念全真為悟,任心為修。此以本無事為悟,忘情為修。
如上三家見解異者,初一皆妄,次一皆真,後一皆無。若就行說者,初伏心滅妄,次信任情性,後休心不起。
今荷澤宗者,是釋迦降世,達磨西來之意也。將前望此,此乃迴異於前。將此攝前,前則全同於此。謂諸法如夢,諸聖同說故。妄念本寂,塵境本空,空寂之心,靈知不昧,即此空寂之知,是前達磨所傳清淨心也。任迷任悟,心本自知。不藉緣生,不因境起。迷時煩惱,知非煩惱;悟時神變,知非神變。然知之一字,眾妙之門。
此知是一切含生心體,心是名,知是體。如水是名,濕是體。此知非能所分別之知,亦非智照證悟之知,乃是真性自然靈知,任運了然,亦非作意。隨緣不變,不變隨緣。故云空寂知,空寂即是無相,以神解之性,雖無形相,而靈知不昧。故云寂知,亦云寂照,亦云無相之知,亦云無知之知。
如肇論云:
放光云:「般若無所有相,無生滅相。」道行云:「般若無所知。無所見。」此辨智照之用。而曰無相無知者何耶?果有無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則有所不知。以聖心無知,故無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經云:「聖心無知,無所不知。」信矣。
空寂即是無相,即是無知。論云:「無所不知。」又云:「乃曰一切知者。」此知即是真知,同空寂之知。亦云:「無念之知。」若有念而知,凡夫境界;若無念無知,二乘境界;若無念而知,諸佛境界。空寂即是無念,亦云無住之知。有所住,如人入闇,即無所見。無所住,如日月光明,照見種種色。
特以喻顯:
如一摩尼珠一靈心也,唯圓明淨空寂知也,都無一切差別色相此知本無一切分別,亦無一切善惡也。以體明故,對外物時,能現一切差別相以體知故,對諸緣時,能分別一切是非好惡,乃至經營造作世間種種事數,此是隨緣義也。色相自有差別,明珠不曾變易愚智善惡自有差別,憂喜愛憎自有起滅,能知之心不曾間斷,此是不變易義也。
然珠所現色,雖有百千般,今且取與明珠相違之黑色以況,靈明知見與黑闇無明,雖相違,而是一體法喻已具。謂如珠現黑色時,徹體全黑,都不見明靈知之心,在凡夫時,全是愚癡貪愛,都不覺知,如無如來知見大圓鏡智。故經:身心等相皆是無明也。若癡孩子或村墅云見之,直是黑珠迷人但見定是凡夫。上都喻六道眾生,已下諸宗教之人。
有人語云:「此是明珠。」灼然不信,卻嗔前人,謂言欺誑。任說種種道理,終不聽覽或向道:「汝今了了能知,現是佛心。」直不照察,但言某乙鈍根,實不能入。此是大小乘法相及人天教中,著根之人,意所見如此也。
縱有肯信所言說是明珠者,緣覩其黑,亦謂被黑色纏裹覆障,擬待磨拭揩洗,方去黑闇或普清潔也。得明相出現,始名親見明珠北宗見解如此也。
復有一類人,指示云:「即此黑闇便是明珠。」明珠之體永不可見。欲得識者,即黑便是,乃至即種種青黃皆是,致令愚者的信此言,專記黑相,或認種種相,以為明珠。或於異時見黑槵子、未吹、青珠、碧珠,乃至赤琥珀、白石瑛等珠,皆云是摩尼珠。或於異時,見摩尼珠都不對色時,但有明淨之相,卻不認之,以不見有諸色可識認故,疑恐局一明相故洪州見解如此也,愚者彼宗後覺也。異時乃至黑槵子等者,心涉世間分別塵境時,見貪、愛、嗔、慢之念也。琥珀白石瑛者,如慈、善、謙、敬之念也。不對色時者,無所念也。但有明淨者,了了自知無念也。疑局者云:唯認知是偏局也。
復有一類人,聞此種種色皆是虛妄,徹體全空,即計此一顆珠都是其空,便云都不執定,方是達人,認有一法,便是未了。不悟色相皆空之處,乃是不空明瑩之珠。牛頭見解如此也,聞說空者,諸部般若說空經也。計此一顆珠等者,計本覺性,亦空無所有。認有等者,聞說諸法空寂之處,了了能知,是本覺真心,體不空。不空者,涅槃經云:如瓶空者,謂瓶中無物,名為瓶空,非謂無瓶。即明真心之中,無分別貪嗔等念,名為心空,非為無心者,但謂遣卻心中煩惱也。故知,牛頭但遣其非,未顯其是。從此已下喻澤意也。
何如直云唯瑩淨圓明,方是珠體?唯空寂知也,若但說空寂,而不顯知,即何異虛空。亦如圓顆瑩之瓷團,雖淨,無明性。何名摩尼?何能現顯?洪州牛頭但說無一切,不顯靈知,亦如此也。其色乃至一切青黃色等,悉是虛妄善惡分別,舉動為如,洪州所說,起心動念等也,用心動念皆妄。故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當知彼宗認虛妄為真性也。正見黑時,黑元不黑,但是其明。青元不青,但是其明。乃至赤白黃等,一一但見瑩淨圓明,即於珠不惑。一切皆空,唯心不變。迷時亦知,知元不迷。念起亦知,知元無念。乃至哀樂喜怒愛惡,一一皆知。知元空寂,空寂無知,即於心性了然不惑。此上皆迴異諸宗也,故初標云:將前望此,此即迴異於前也。
但於珠不惑,則黑既無黑,黑即是珠,諸色皆爾。即是有無自在,明黑融通,復何礙哉?此同彼二宗,黑即無黑,牛頭洪州俱云:「一切皆無也,黑即是珠。」已下同洪州云:「一切皆是佛性,凡聖善惡皆無所礙。」故初標云:將此攝前,即全同於此。已下喻意。再將荷澤本宗,揀三宗也。
若不認得明珠是能現之體,永無變易又明荷澤認得也,但云黑等是珠洪州,或擬離黑覓珠北宗,或言明黑都無者牛頭,皆是未見珠也都法。
問:「據大乘經及古今諸宗禪門,乃至荷澤,所說理性皆同。云無善無惡,無果無因,無凡無聖,無是無非,無住無為,不可證不可說。今何獨標荷澤為正?」答:「荷澤於空無相處,指示知見,了了常知,不昧心性。是故諸教,只說此知,無住無生等,令人認得,便覺自心。經生越世,永無間斷,乃至成佛也。」
荷澤又束無為無住,乃至不可說等種種之言,但云空寂知,一切攝盡。空卻諸相,猶是遮遣之言。唯寂是實性不變動義,不同空無也。知是當體表顯義,不同分別也,唯此方為真心本體。故始自發心,乃至成佛。唯寂唯知,不變不斷,但隨地位,名義稍殊。
謂約了悟時,名為理智理即是寂,智即知也。約發心修時,名為止觀。止息麤緣,契於寂也。觀照性相,冥於知也。約任運成行,名定惠。因止緣而心定,定者寂然不變。因觀照而發惠,惠者知無分別矣。約煩惱都盡,功行圓滿,成佛之時,名為菩提涅槃。菩提梵語,此云覺,即是知也。涅槃梵語,此云寂滅,即是寂也。當知始自發心,乃至畢竟,唯寂唯知。若知二宗但言空寂無為等義,而闕菩提等義。
問:「洪州亦云靈覺及鑒照等,何異於知?」答:「今指示即愚智善惡,乃至禽畜等心性,皆自然了了常知,異於木石。其覺智等言,即不通一切為。迷者不覺,愚者無智。心無記時,即不名鑒等,豈同心體自然常知?故花嚴疏主,《答順宗所問心要》云:『無住心體,靈知不昧。』又云:『任運寂知。』又云:『雙照寂知。』花嚴經亦揀知與智別。
況洪州雖云靈覺,但是標眾生有之。如云皆有佛性之言,非的指示,指示則但能語言等。若細詰之,即云一切假名,無有定法。且統論佛教,有遣顯二門,推其實義,有真空妙有,究其本心,具體具用。今洪州牛頭,以拂跡為至極,但得遣教之意。真空之義,唯成其體。失於顯教之意,妙有之義,闕其用也。」
問:「洪州以能語言動作等,顯於心性,即當顯教,即是其用。何所闕耶?」答:「真心本體有二種用,一者自性本用,二隨緣應用。猶如銅鏡,銅之質是自性體,銅之明是自性用。明所現影,是隨緣用,影即對緣方現。現有千差,明即光明,明唯一味。以喻心常寂是自性體,心常知是自性用,此能語言能分別動作等,是隨緣用,今洪州指示能語言動作等,但是隨緣用也,闕自性用也。」
又顯教有比量顯,現量顯。洪州云:「心不可指示,但以能言語等驗之,知有佛性。」是比量顯也。荷澤直云:「心體能知,知即是心,不約知以顯心。」是現量也。
如諸祖所說,心之一字,言不頓彰義,分別前後。若約一言之內,皆攝無邊。以無漏性德,真如萬行,一心本具故。所以云:「提綱則網正。舉領則衣齊。」自是聞者乖宗,多隨語轉,聞有執有,聞空滯空,見解偏枯,致茲差誤。迷佛方便執指循文,都不知證下之旨。
若頓機一覽,豁悟無疑,凡聞一言,便知說心,更無異法。豈存四句,寧墮百非。乃至聞說有為,則知舉有為心宗便攝法界,聞說無為,亦是舉無為心端,亦具法界。或說真諦俗諦,凡掛言詮,盡圓照之一心,理事具足。此皆多是後學誤領錯傳,故非宗師之咎矣。
且如洪州所宗直論真性,不辨邪正異同,此則唯逗上上之機。一聞千悟,頓圓大覺,不涉漸修,種現俱消,正習咸斷。如經云:「見若諦,習亦除。」於理則絲毫不差,約行則無復上慢。如圭峰所揀,頗令精微,俯為羣機,恐成叼濫,洞明體用,分析異同於後學進修,甚為利益。理事無滯,祖教並行,妙旨豁然,可為龜鏡。
若不觀心,何以成凡聖?以凡聖但名,於一心實際中,無毫釐凡聖可得。故云:「心淨故眾生淨,心垢故眾生垢。」心能天堂,心能地獄。如有頌云:「一切眾生界,皆在三世中,三世諸眾生,悉住五薀中。諸薀業為本,諸業心為本,心法猶如幻,世間亦如是。」
若不觀心,何以出家?故云:「觀一念心,淨若虛空,不為二邊桎梏所礙,平等大惠,無住無著,即名出家。」又有偈言:「無瞋是持戒,心淨是出家,我性與汝合,一切法無差。」
若不觀心,何成正報?以因心造業成身,故古頌云:「天龍阿修羅,地獄鬼羅剎,心常為導主,如王行三界。心將詣天上,復行於人中;心將至餓道,心輪轉世間。」
若不觀心,何成依報?以只於自心性相,分身土二名。以自心相義名身,以自心性義名土。故知主伴依正,不離五薀。五薀性空,即是一心平等。又云:「見法從緣,則知國由心現。由心現故,有而即空。空為法源,萬法由生。見法性源,是真智惠。」
又有頌言:「心住於世間,世間住於心,於此不妄起,二非二分別。」既全是心,誰言一二?但有言說,皆是識心,計度分別。如有頌言:「諸法寂滅非寂滅,遠離此二分別心,知諸分別是世見,入於正位分別盡。」
若不觀心,何以窮源?故云:「窮源莫二,執跡多端。若據本以討源,則千途無異轍,若三江之浩渺,並出於岷山也。」又云:
此觀心法為大根人,善識法要,不由次第,懸照諸法之源,所謂眾生心也。一切諸法,由心而起,若能反觀心性,不得心源,即知萬法皆無根本。
如是則可比知,我心為諸法本。聖教正理,證若恒沙。如有頌言:「天地風空虛,波池方大海,皆真內所作,外義俱非有。」又云:「聖教及正理,各別有功能,而生於信惠,無一不成故。」若無此一心觀門,無由信惠,離唯識理,無成佛期。如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開。
餘教如排門,見有善惡之境,妄修功行。種種對治,如剝色蕉,謂有真實;猶食蒗蕩,妄見針火。都不知凡聖之境,從本以來皆是意言分別。此意言有二,一似名,一似義。名義攝,一切法皆盡此名義,但是意言分別所作,離此無別餘法。
故知:「自他內外事相,唯是一心轉變。」若佛唯識,但有真心。故云:「唯有真如及真如智獨存,說名法身。」可謂理事之宗,凡聖之地矣。如是信入,況一人拔關,無不應時開悟。
若不觀心,何以得體?以凡聖諸法,皆自心為體。故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惠身,不由他悟。」以此心體,橫遍豎周,從體起用,用無差別。如布青陽,令處處春色;皆同似折白檀香,片片如本香無異。
若不觀心,何以達本?以一切諸法,皆以第八阿賴耶識心為本,則本立而道生,根成而果熟。如無綱,目不立;無皮,毛靡附。又此根本識心,遍在諸法。如沫在浪,若油遍麻,似鹹處鹽,猶青住色,光潛日月,香薀沈檀,泥在於瓶。無常遍境,心無間斷,亦復如是。
故有頌云:
如地無分別,庶物依以生。藏識亦復然,眾境之依處。
如人以己手,還自捫其身;亦如象以鼻,取水自霑灑。
復似諸嬰孩,以口含其指;如是識分別,現境還自緣。
是心之境界,普遍於三有。久修觀行者,而能善通達,
內外諸世間,一切唯心現。
若不觀心,何以成觀?故云:「一心三觀,三觀一心。」理事圓融,開合自在,若心空十法界空,心假十法界假,心中十法界中。
唯心識觀云:
所謂於一切時一切處,隨身口意,所有作業,悉當觀察。知唯是心,乃至一切境界。若心住念,皆當察知,勿令使心無記,攀緣不自覺知。於念念間,悉應觀察,隨心所有緣念,當使心隨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內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別也。
所謂內心自生長短、好惡、是非、得失、衰利、有無等見,無量諸想。而一切境界,未曾有想,起於分別。當知一切境界,自無分別想,故即自非長非短,非好非惡,乃至非有非無,離一切相。如是觀察,一切諸法,唯心想生。若使離心,則無一法一相,而能自見有差別也。
或花嚴四觀,普賢十觀,乃至絕觀,皆不離心,而得成就。
若不觀心,何以辨名?以一切法,本自無名,無名而有名者,皆從心起,心即名也。其能如是解者,即於正觀心中,見一切諸佛菩薩,乃至無邊教義,無不知也。
若不觀心,何以明教?以因心立教,因教明心。一切言說義宗,教理行果,悉皆是心,無不收盡。以一切言語,由覺觀心;一切諸行,由於思心;一切義理,由惠心故。
即觀一念因緣,所生之心生滅,即起藏教。故云:「佛告諸比丘,謂一切者,只是一法。何等為法?心是一法。」離心無一切法也。
觀心因緣所生之法空,即起通教。
觀心因緣所生即假名,具足一切恒沙佛法,依無明阿賴耶識,分別無量聖諦,即起別教。
觀心因緣所生,具足一切十法界法,無所積聚,不縱不橫,不思議中道二諦之理,即起圓教。
故云:「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乃至五味半滿,無盡真詮,悉從一心而演,從真如出,依法界流。故云:「破一微塵,讀大千經卷。」
若不觀心,何以成用?以凡有施為,皆是一心真如之妙用。故云:「繁興大用,起必全真。」如截金杖,寸寸是寶;猶體諸法,一一皆心。
若不觀心,何以提宗?以萬法一心為宗,宗者尊也。故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則一法為宗,萬象皆爾。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又如一花開,天下春;一事實,萬法真。所以舉一例,諸無煩廣覽。
故云:
說教本窮無相理,廣讀元來不識心。
識取心,了取境,識心了境禪河靜。
若能了境便識心,萬法都如達婆影。
又如頌言:「如飯一粒熟,餘粒即可知,諸法亦復然,知一即知彼。」譬如攢酪者,嘗之以指端,如是諸法性,可以觀察,所以蔟義天星象,指在一塵;卷教海之波瀾,歸乎一滴。
若不觀心,何以立行?以行從心成,理能導行。故有頌云:「若不證真如,焉能了諸行?猶如幻事等,似有而非真。」
如解脫長者,告善財言:
我若欲見安樂世界阿彌陀佛,隨意即見。乃至所見十方諸佛,皆由自心。善男子,當知菩薩修諸佛法,淨諸佛剎,積習妙行,調伏眾生,發大誓願,入一切智,自在遊戲,不可思議解脫之門。得佛菩提,現大神通,遍住十方一切法界,以微細智,普入諸劫,如是一切悉由自心。是故,善男子,應以善心,扶助自心;應以法水,潤澤自心;應於境界,淨治自心;應以精進,堅固自心;應以忍辱,坦蕩自心;應以智證,潔白自心;應以智慧,明利自心;應以佛自在,開發自心;應以佛平等,擴大自心;佛十力,照察自心。
是以心該萬法,謂非但一念觀佛,由於自心,菩薩萬行,佛果體用,亦不離心。乃至佛之三身,十波羅密,菩薩利他等行,並依自法,融轉而行。即眾生心中,有真如體大,今日修行,引出法身。由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修行,引出報身。由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由心中有真如法性,自在無慳貪,今日修學,順法性無慳,引出檀波羅密等。
當知三祉修行道,不曾心外得一法、行一法。何以故?但是自心,引出自淨行性,而起修之。故知,摩尼沈泥,不能雨寶,古鏡積垢,焉能鑒人?雖心性圓明,本來具足,若不眾善顯發,萬行磨治,方便引出,成其妙用,則永翳客塵,長淪識海,成妄生死,障淨菩提。
若不觀心,何以入位?以心心圓融,位位即佛。故云:「一地具足一切諸地功德。」以一心圓融不礙,隨事行布。如一圓珠有八萬四千孔,隨入一孔,全收珠體。故云:「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解脫。」何以俱成解脫?但唯自心,無別法繫縛故。如魚在水,若鳥翔空,出水則鱗枯,離空則翼墜,人不識心亦如是。
若不觀心,何以知因果?以大乘因者,即是實相;大乘果者,亦是實相。一切無有不由心者,萬象森羅,皆是善惡報應,業之影像,自心所招,增上等流之果。故云:「若入此觀法,則智與心相應。」是以,因由心學,果是心成;境由心現,解由心起。分位神通,是心力用。造作是心現起,分別是心決擇,所得是心,乃至尋求知識,造諸佛土皆是心。故云:「三界無別法,但是一心作。」
是以心垢,則娑婆現相;心淨,則花藏含空。迴轉而恒起識輪,交羅而匪離心納。故海幢不起寂定,應作十方佛事之門。善財不出道場,遍歷一百十城之法。乃至號阿閦佛者,此云不動,以一心於諸境界中不動故。處凡身而不滅,居聖體而不增。登一相而不昇,淪五道而不墜,故云不動。
稱阿彌佛者,此云無量壽。以一心真如,妙理性無盡,故稱無量。達大道心,虛通無礙,名為菩薩。了心所生,因緣性離,即名緣覺。從心所聞,以佛道聲,令一切聞,即號聲聞。十心數法即十大弟子,文殊即妙惠根本之心,普賢即圓行無盡之心,觀音即大悲之心,勢至即大智之心。
但有真俗二諦,世出世間,一切凡聖名字,皆是心作,離心更無一法。如離海無水,離空無雲。則一切善惡境界,皆是心光。一切聖妙受用,皆是心果。故云:
其為也形,其寂也冥,本淨非瑩,法爾天成。
光超日月,德越太清,萬物無作,一切無名。
轉變天地,自在縱橫,恒沙而用,混沌而成。
誰聞不喜?誰聞不驚?如何以無價之寶,隱於蔭入之坑。
方知自心殊勝如是,仰為千聖,讚之靡窮,遍覽羣經,釋之莫盡。若契同心性,何德不收?以一切諸法,隨所依住,皆於一心,頓圓滿故。故云:「若有人信汝所說,則為見我,亦見於汝及比丘僧,并諸菩薩。」
何者?聞經心信無疑,覺此信心明淨,即是見釋迦佛。若心所中,惠數分明,是見身子。諸餘心數分明,是見諸比丘僧,慈悲心淨,是見諸菩薩。即心便是,亦無所見。是以善財童子,頓了無能所處,便成佛故。又如頌云:「所取不可取,所見不可見,所聞不可聞,一心不思議。」
若不觀心,何以照明佛性?夫佛性者,即如來藏,是真識心。此心中具有一切恒沙佛法,如妄心中具有恒沙染法,是心與法同一體性,故名如來藏。即一切眾生有如來藏,能為佛因,名為佛性。如睡心中有覺悟性,如黃石中有金性,白石中有銀性。如是一切世間法中,皆有涅槃性,此性即是眾生自覺,故名為我,我即佛性。
夫佛性者,義有多門。若約智則名本覺性,智性自了故,以平等性智了本性故。或名大圓鏡智,普照無遺故。若約定是說,或名不思議定,情智絕待故。亦名真如三昧,萬行根本故。亦名一行三昧,一念法界故。亦名金剛三昧,常不傾動故。亦名法性三昧,恒無變易故。
諸佛智光明海,無量觀行,皆從此生。若不體此理,非佛智。故以此佛智,證斯本理,理則不待照而自了,智則必資理而自了,智則必資理而成。故智理無興廢,寂照靈知,弘之在人,覺有先後,人有照分,功由理發,失理則失照,要見此理方成佛耳。
此理即是一心,物該萬有,頓悟頓修,更無漸次。為未了不入之者,於一心法,分出多門,義演恒沙,乃至無盡。如有頌言:「小智樂小法,不自信作佛,是故以方便,分別說諸果。」
雖然未了,性且無鍔,時機契會,自然開發。如貧女室中金藏,雖未掘而覺寶匪移;若力士額上明珠,任鬥沒而光明常在;猶雪山筩中藥味,暫流出而正體恒存;如大地底下金剛,縱穿斷而堅慳不壞。
又夫佛性體有三因:一應得因,二加行因,三圓滿因。又應得因中具有三性:一住自性性,二引出性,三得果性。以住自性之理,在凡而即具。以引出性之事,成果而不虛。以應得之文,處染而何失?以至得之道,證聖而無疑。
故云:「眾生身中,有金剛佛性,猶如日輪。」佛者是覺,人有靈知之覺。今第一義空,與之為性,故名佛性。非情無覺,但持自體,得稱為法。今真性以之為性,故名法性。故云:「假說能所,而實無差,同一性故。」外典亦云:「天地萬物,同稟陰陽之元氣也。」既稱同稟,豈有別緣。
故知:有情無情,有性無性,皆同一道,所為唯心,或號真如,或稱靈智,或云妙性,或說真心,或號真知者。不同虛空,性自神解,此是本體常知,不假作意。所以云:此心有真實了知義。稱靈知者,此是靈覺之性。故云:此心有大智慧光明義。
云妙性者,是不假義,無變異義。故云:不變隨緣,名之為心;隨緣不變,名之為性。說真心者,即是真實自性清淨心。故云:此心有遍照法界義。是以本師,最後究竟垂示,唯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如應盡還源品云:
爾時世尊如是逆順入諸禪已,普告大眾,我以甚深般若,遍觀三界一切六道,諸山大海大地含生。如是三界根本性離,畢竟寂滅,同虛空相。無名無識,永斷諸有,本來平等,無高下相。無見無聞,無覺無知,不可繫縛,不可解脫。無眾生,無壽命,不生不起,不盡不滅,非世間非非世間。
涅槃生死皆不可得,二際平等等諸法故。閒居靜住,無所施為,究竟安置,必不可得。從無住法,法性施為,斷一切相,一無所有。法相如是,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死始。
又復告大眾:我以摩訶般若,遍觀三界有情無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無繫縛者,無解脫者,無主無依,不可攝持,不出三界,不入諸有,本來清淨,無垢無煩,性虛空。等不可等,非不平等。盡諸動念,思想心息,如是法相,名大涅槃。真見此法,名為解脫。凡夫不知,名曰無明。
又復告大眾:我以佛眼,遍觀三界一切諸法,無明本際,性本解脫,於十方求,了不能得,根本無故。所因枝葉,悉皆解脫,無明解脫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脫。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
又云: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惠愚痴,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惠,及婬怒痴,俱是梵行。眾生國土,同一法性。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一切煩惱,畢竟解脫。法界海惠,照了諸相,猶如虛空,此名如來隨猶覺性。
善男子,但願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彼諸眾生,聞是法門,信解受持,不生驚畏,是即名為隨順猶覺性。
是知:了心即境,達境唯心,則處處無生,塵塵隨覺性矣。
若不觀心,何了緣起?以無心外法,能與心為緣。但是自心生,還與心為相,乃至四緣十二因緣,六因五果等。一切差別義海,百法明門,悉是心成,更無果法。如云:「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若水疊千波不離溼;以金分萬器,皆是一金。
若不觀心,何辨性相?菩薩觀一切法,皆以心為自性,如是而住。相有二種:一影像相,山河大地,皆是心之影像;二所執相,諸相無體,隨執而生。相又二種,一如外顯現,二如內顯現。如外是相,如內是思維。內即是心體,外即是心用,任展恒沙,用周法界,皆不離於心也,性以處內,相以表外,內外雖分,一心不動,則心非內外,內外是心。
若不觀心,何窮理事?以性空之理,相虛之事,互成互奪,隱顯同時,皆是一心開合之旨。合唯一性,開作萬像。緣性無妨,體用自在,以一心真如之法,法爾隨緣,隨緣之法,法爾歸性。
若不觀心,何以成信?以菩薩十信之初創發心時,即觀本識自性,緣起因果之體,得成正信。故云:「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是知:諸法所生,唯心所現,即是顯識第八本心。
如云:
一切三界,但唯有識者。一是顯識,二分別識。顯識者即是本識,轉作五塵四大等。分別識即是意識,於顯識中分別,作人天長短,大小男女,一切萬物等。乃至譬如依鏡色,影色得起顯。如是緣顯識,分別識得起。顯識如鏡,分別識如鏡中像,像依鏡現,如意識緣本識起。
又云:
由此轉識,能迴轉造作無量諸法。或轉作根,或轉作塵,或轉作我,或轉作識,如此種種不同,唯識所作。如此造作迴轉也,或於自於他,互相隨逐者,於自則轉為五陰,或為色陰,乃至識陰。於他則轉為怨親中人,種種不同,望自五陰,故稱為他,如是自他互相轉作,前後不同。故云:互相隨逐也。
種種所作,並皆是識,無別境界。起種種分別等者,一一識中,皆具能所,能分別即是識,所分別即是境。能即依他性,所即分別性。故云:「起種種分別,及所分別也。」由如此義,離識之外,更無別境,但唯有識。
是知:諸器世間,山河大地,身根種子,皆是第八阿賴耶識之相分,於中分別高下、長短、好醜、精粗,悉是意識計度。故知:無有一法,非心所標。可謂現證法門,能杜羣疑矣。
若不觀心,何能稱悟?以心包法界,知一即一切故。即之於心,了之無際矣。以昔迷時,皆是遍計分別所執之性,邪思妄見,情有理無,但執似生,無毫釐實。空中垂髮,火上旋輪,燄水乾城,浮雲奔電,乃至機中見鬼,繩上生蛇,諸境有無,亦復如是。如有頌言:「內外一切物,所見唯自心,有情心二性,能取及所取。心體有二門,即心見眾物,凡夫性迷惑,於自不能了。」
故知:「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識相識性,皆不離心。心所心王但是識,是以心識二名,本唯一體,若性若相,若能若所,若內若外,若自若他,本末融通,悉皆是識。如墜地獄,惡業熟時,銅狗鐵山,共相逼害,業謝即空;如油盡燈滅。或似處夢,見善惡之事,雖無實境,而有作用;或見毒蛇,雖不被螫,然有疑毒,能令悶絕,流行心迷。
又如求梵天咒術,夢中親聞天授,天實不來,以天為增上緣,自心感見,復曾聞乎?夫求子息,夢見有人,共為交集,便得其子。又如有人思他國婬女,彼實不來,夢中從事。或於夢中,被人趨逐,奔走驚嚇。或得寶拜官,喜慶交集,雖無實事,欣感宛然。俱唯是心,與覺無異。只如二乘,但信夢中唯識,不信覺時唯心。且如外見佛形,皆是轉識所現。
如釋迦文佛,化五百力士之時,舉石空界,吹散為塵,後還合成,復擎掌中,令彼力士,伏我慢心。故佛有言:「我實不舉其石,安置虛空,亦不吹散,皆是我積劫熏修,慈善根力,令彼自心,見如是事。」可現證斯旨,一切例然。
又如金地、酪酥河、肉山、魚、米皆不離菩薩能變之心,更無外境。故云:諸佛菩薩變地為金者,以妙觀察智,繫大圓鏡智,及異熟識,令地種不起,金種生現。以此為增上,能令眾生,地滅金生,名之為變,非為便轉地成金。
又如福德之人,捉石為金;業貪之人,遇金為石。金非石而石現,石非金而金生。轉變皆心,金石無體。又似神通之者,地作水相,水作地形,悉隨意成,無有虛妄。故云:一切物中,皆有可轉之理。如僧護見身為寂瓶等。當知:色法皆隨感現,色無定體,隨心所變。
此理元是如來藏中不思議法,隨心取著,成外成內,汝等所行,是菩薩道。平等法界,方寸無虧,則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本自一心,隨機見異,如不識驪珠,認為魚目,魚目空有其名,珠體宛然不易。然此唯心法,是最上乘,四緣四分,道理而成。三量三宗,詮棟而立。故非耶謬,大旨皎然,眾聖羣賢,無邊誓願之同稟,千經萬論,恒沙正義之俱詮。
若不觀心,何以成頓?以心如寶印,文字頓現,更無前後際故。約斷障說,如斬一婁絲,萬條頓斷。若修德說,如染一婁絲,萬修頓色。故云一念與性相應,八萬波羅蜜行,一時齊用。如有頌言:「如是知心識,明解一切法,一切知見人,速成等正覺。」
若不觀心,何以破疑辨惑?故云:求大乘者,所疑有二,夫大乘法體為一?為多?如其是一,即無異法,無異法故,無諸眾生,菩薩為誰發弘誓願?若是世多法,即非一體,非一體故,物我各別,何得起同體大悲?由是疑惑,不能發心。
今為譴此二疑立一心法,開真如生滅,體用二種門。立一心法者,遣彼物疑,明大乘法,唯有一心,一心之外,更無別法。但有無明,迷自一心,起諸波浪,流轉六道。雖起六道之浪,不出一心之海,良由一心,動作六道故。得發弘誓之願,六道不出一心,故能起同體大悲。如是依於一心,能遣二疑,得發大心,具足佛道。此說一心,破出世菩薩疑惑也。
破世間凡夫疑惑者,只謂一切眾生,不了自心為境,惑亂於不見處見,向不聞處聞。如餓鬼同見膿河,翳眼妄觀蠅髮,醉人看轉日,熱病現珠形,定中覩香花,夢裏乘船筏,罪人怖銅狗,病士飲盃蛇。斯皆是自心,識變所作,不能明了,妄起愛憎。如西施愛江,嫫母嫌鏡,豈知妍醜在我,何關物乎。
又如云:似一美色,婬人見之,以為淨妙,心生染著。不淨觀人,觀之種種惡露,無一淨處。等婦見之,妒瞋憎惡,目不欲見,以為不淨。婬人觀之為樂,妒人觀之為苦。淨行之人,觀之得道。無預之人,觀之無所適莫,如見土木。若此美色實淨,四種人觀,皆應見淨,若實不淨,四種人觀,皆應不淨。以是故知好醜在心,外無定也。
又如凡夫食是轉王毒,人間淨是諸天穢;如共食寶器,任福而飯色不同;似一無為隨證,而三乘有別。故知境本非善,但以順己之情,便名為善;境本非惡,但以違己之情,便名為惡。是知:實無外境,唯想變情生。
以此證知斯門不謬,是諸佛最上之妙理,第一之真詮。猶如地,發生萬物;猶如海,容受百川;猶如鏡,一道照臨;猶如秤,審量一切。故有頌言:「此即是佛最勝之教理,審量一切法,如秤,如明鏡,照耀如明燈,亦如試金石,正道之標相,遠離於斷滅。」可斷纖疑,同正斯理。如未入者,應須靜慮,虛襟澄神,寂照如同眼見,豈言說之能及乎?若動念起思,返失真鑒。故云:「如人動目,天地傾搖。」故不能如實知也。但如密室之燈,自然朗耀,此之心法唯證。
乃知神妙無方,至理玄邈,三際求而內得,二諦推而莫知。無像無名,不可以測其深廣。無依無住,不可察其指蹤。細入無間之中,不可言其小;大包乾象之外,不可以語其深。至道虛玄,孰能合有?幽靈不墜,孰能合無?
邊分法界而非多,性合真空而非一,體凝一道而非靜,用周萬物而匪勞。如如意珠,天上勝寶,狀如芥栗,有大功能,淨明五欲。七寶琳瑯,非內畜,非外入,不謀前後,不擇多少,不作麤妙。稱意豐儉,降雨滾滾不添,不盡利益無窮。蓋是色法,尚是如此,豈況心神妙,寧不具一切法耶。
此第一義諦,觀心法門,非淺智承當,劣根信入,鷰雀焉攀鴻鵠之志,井之蛙寧探滄海之淵?如金翅鳥飛翼奚及。若毗沙門寶,貧室難儔。比師子哮乳時,貍弗能作。似香象所肩擔,驢不能勝。須遇大機,一聞千悟,同驛馬見鞭影,速入正途。如日出照高山,頓明心地。如有頌云:「便是猶倍句,動目即差違,若問曹谿旨,不更待揚眉。」
若不觀心,何以出生死?是以凡夫貪著,無常計常,念念輪迴,新新生滅。雖年百歲,猶若剎那。如東逝之長波,似西垂之殘照,擊石之星火,驟隙之迅駒,風裏之微燈,草頭之懸露,歸崖之朽樹,爍目之電光。
若不遇斯觀門,則萬劫虛浪生死。是以生死無際,如旋火輪,一息一眴之中,有四百生死。煙迴電轉,命若懸絲。如羊就屠,似肉趣市。當祿命盡處,風火散時,勢不可臨,威不可遏。如師子正飢困,毒蛇吸大風,惡鬼振瞋心,渴馬護惜水。死王奮力,甚畏於彼。若欲了絕,不無其門,但先斷業繩,次開心訣。
如云:「心外有法,生死輪迴;無心外法,生死永棄。」是知了心實相,眾患俱銷,如伐樹除根,生死之苦永絕。猶灸病得穴,煩惱之流病不生。又若毗藍之風,卷羣疑而淨盡;猶劫燒之火,蕩異執而無餘。若以漸教漸修,執事戒定,不入斯門,但除枝葉。
故云:「身被戒鎧,心無惠劍者,則不能懷結使之元首。」若不觀心,妙惠成就,終不能斷無明根本。如日光現而絕暗冥,業跡盡而無惡境。是以若不在現量,焉知法空?空惠若成,當處解脫,則異生不墮生死海,迷處全空,諸佛不證真如門,悟時無得。
若不觀心,何以證涅槃?以諸行皆以大涅槃心為本。故云:「安置諸子於祕密藏中,我亦自入其中。」又云:「此大般涅槃,是諸佛放捨身命之處。」則自他始終,究竟指歸之處。千聖同稟,百民交歸。
方知:凡亦是心,聖亦是心。如清亦是水,濁亦是水。以所習處下,不能自弘,則溺塵勞耳。若以心託事,則狹劣為相,所局不能自在。故若以事從心,則廣大,以心無住無依,則能放曠。故大凡世人,多外熏其事,而內不曉其心,是以所作所為,俱非究竟,所以附處卑故耳。
如檮縛牛之虻,飛極百步。若附鸞尾,則一翥萬里,非其翼工,所託迅也。亦牆頭之草,角裏之聲,皆能致其高遠者,所託之勝也。如入此觀門,一一附於自心,則毛吞巨浸,塵納十方,豈非深廣乎?
故如來出世,為此一心大事因緣,開示悟入,一切眾生心,即是佛心,契同無二。如藏中無寶,徒勞掘鑿。只有不寶,不廢人工。但發信心,必當見性。故云:「我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纔入斯門,一際平等。如水未入海則不鹹,薪未入火則不燒,境未歸心則不等。若以此觀之,萬事皆同一照。
若不信者,焉識此心,其猶日月麗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聾者不聞。妙契即隣,不在身近。如福人出世,則琳瑯現矣。薄福者,出荊棘生焉。皆由自心,有現不現。如月上女偈答舍利子云:「我雖內室中,尊如目前現。仁稱阿羅漢,常隨而不見。」故須菩提不出石室,親覩法身,阿難為佛侍者,不見佛面。
若不觀心,何脫境縛?以不知自識變起,而復自緣。如畫師畫出殊形,飜生愛著。以意識筆,描三界圖。高下纔分,愛憎隨起。又如春蚕作繭,秋蛾撲燈,惡見自纏,無明自爇。
此觀心法,可以現知,如夜夢唯心,覺亦如是。且夢中見者,是夢中意識。現在見者,是明了意識。過未之境,是獨散意識。定中見者,是定中意識。是以若夢若覺,若散若定,皆不出四種意識。
且如現見青白物時,於現量中,得法自性,不帶名言,無籌度心,是圓成語,則不執為外色,皆是眼識見分。與同時明了意識,以比量計度分別為青,便成外解。以意辨為色,言說為青。故云:「皆是意言分別。」如眼識率爾任運見時,未分皂白。剎那流入意地,方執成境。以意緣時,眼識以過。世人多執,我眼現見,全無道理。
見以若不歸己,見性明宗,於外別求,從他妄學者。如鑽水覓火,壓砂出油,此非正因,徒勞功力。若能尅己辯事,諦了自心者,如從木出火,於麻出油。不壞正因,易得成就。不隔一念,功力立成。是以堅信不移,法空之虗聲自息。明誠可驗,靈潤之野𦦨俄停。豈假傍通,心魔頓絕。匪憑他術,識火俄銷除,不肖人莫窮斯旨。
所以云:依智不依識者,謂識現行,隨塵分別,眼色耳聲,躭迷不覺。大聖示教,境是自心,下愚氷執,塵為識外。今人口誦其空,心未亡有。騰空不起,入火逾難,俱是心相封迷故爾。後得通達,隨心轉用,豈不鳥之遊空,自當如布之火浣,不足恠也。但羣生識性不同,致令大聖隨情別說,然據至道,但是自心。
故云:
三界上下,法義唯心,此就世界依報以明心。又云:如如與真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生身。我說為心量,此據出世法體以明心。終窮至實,畢到斯源,隨流感果,還宗了義。
又以一切境界,唯心妄動。若心不起,一切境界相滅。唯一真心,遍一切處。又依唯識,境本無體。境既不生,心亦隨滅。以心是所依,境是能依,所依既滅,能依不起。則疑銷能所,藤虵於是併空。見息對治,形名以之雙寂。
若不觀心,何息分別?以一切分別,皆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如有頌言:「法從分別生,還從分別滅。滅是諸分別,是法非生滅。」生滅唯心,法無動靜。
又如頌言:「種種隨心轉,唯心非餘法,心生種種生,心滅種種滅。眾生妄分別,無物而見物。無義唯是心,無分別得脫。」何以得脫?以知唯心。
故如第六獨生散意,緣過去未來水月鏡像等,變起假相分。是此等相分,但是眾生第六識。妄構畫遍計,當情變起,都無心外實境。是知:入此觀門,盡通萬法,如箭射地,無不中者。若不入斯旨,即隨他轉,如箭射的,多乖少中。如有頌言:「行自境界中,獲得所應得;行他境界中,如魚墮陸地。」
若不觀心,何識幻化?以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常不生,幻法從何立?又云:「一切如幻,其幻不實,知幻是幻,守真抱一。」既了物虗,即歸於真心之一故。又云:「善不善法,從心化生。一切境界,意言分別。制之一處,諸緣斷滅。」故知:六趣受身,唯化所變。三界有法,皆揑所成。莫不足躡乾城,渴思𦦨水,期空華結果,望石女生兒。若技女之出戲場,空迷智眼。如幻士之遊眾會,但誑自心。一向耽迷,孰能觀察?
明知無別理,但是妄心生,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電,猛若狂風。撇起塵勞,速甚瀑川之水;欻生貪欲,急過旋火之輪。遂乃結構四魔,驅馳十使,沈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𦦨中,醉迷衣裏之珠,徒經艱險,鬪沒額中之寶,空有悲號。皆因妄心,迷此真覺。
是知:昇墜在我,損益非他,妄作妄修,自當自受,必無前境而作對治。如昔有比丘,夜悞踏瓜皮,為是蝦蟇,因此惡道受苦,所以善從心起,自福其身。如珠現光,還照珠體。惡從心生,反以自賊,如䥫生垢,銷毀其形。所以君子尚反己,而不怨天尤人,況慕道參玄,不信斯旨?
若不觀心,何以行施?以無可與者,名為布施。心外有法,有可與者,能所不亡,不得三輪體空,入施法界故。
若不觀心,何以持戒?以大乘大菩薩戒,謂觀唯心。本無外色,無色可破,相空亦無,離取相過,故名持戒。又云:「一切凡聖戒,盡心為體。」故云:「雖信別相,不信一體,無差別相,名信不具故。所有禁戒,亦不具足。所有多聞,亦不具足故。」
若不觀心,何以忍辱?故云:「忍者於一剎那,盡一切相,及諸所緣。」是知:唯心無外境對持,方名為忍。故云:辱境若龜毛,方成真忍矣。
若不觀心,何成精進?故云:「若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是知:起心即有境所緣,了心境俱空,方成精進。
若不觀心,何成禪定?是以若不分別諸境,是真調伏心。了一切法空,即常在三昧。所以云:「大菩薩定,謂觀唯識,不見境時,心無緣念,則是真定。」如有頌言:「人生百歲,情多放逸。不如一日,歸心空寂。」
若不觀心,何成般若?以靈臺智性,諸佛由生,是嶮惡徑中之導師,迷闇室中之明炬,生死海中之智檝,煩惱病中之良醫,碎邪山之大風,破魔軍之猛將,照幽途之赫日,警昏識之迅雷,抉愚盲之金錍,沃渴愛之甘露,截癡網之惠刃,給貧濟之寶珠。若般若不明,萬行虗設。故云:「不識玄旨,徒勞念淨。」
又云:「不求諸法性相因緣,是名正慧。」斯乃心性無生,能成妙慧。所以智慧者,大菩薩皆觀自心,意言分別,以為境界。從初發心乃至成佛,皆作此觀。以但唯識心分別,都無前境,究竟唯一真空,更無所有。故云:「空心不動,具足六波羅蜜矣。」
若不觀心,何成方便?菩薩以無所得為方便,能入無邊幻網,四攝攝生故,心外無法,何所得耶?
若不觀心,何成大願?願從心生,故稱願海。世界所持唯風輪,萬行所興唯願海。
若不觀心,何以成力?故云:「質微則勢重,質重則勢微。如地質重,故勢不如水。水性重故,力不如火,火不如風,風不如心。心無形故,力㝡無上,神通變化。八不思議,心之力也。」此力能攝一切,能成一切。如魚母憶魚子,蜂王攝蜜蜂。魚母不憶,魚子不生;蜂王不攝,羣蜂不聚。一切國土,想力所持,諸緣境界,隨念而至。想空則境寂,念滅則相亡。如有偈言:「諸法不牢固,唯在於立念。以解見空者,一切無想念。」
若不觀心,何以成智?以心為智,即是本性寂照之用,此智凡聖皆具,用有淺深。故云:
終日圓覺,而未甞圓覺者,凡夫也。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者,菩薩也。住持圓覺,而具足圓覺者,如來也。離圓覺無六道,捨圓覺無三乘,非圓覺無如來,泯圓覺無真法,其實皆一道也。三世諸佛之所證,盖證此也。如來為大事出現,盖為此事也。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盖詮此也。
斯乃窮原之說,稱性之談。如闡普眼之法門,皆述理中之一義。似剖大千之經卷,非標心外之餘文。攝網提綱,一言無不略盡。即權顯實,殊說更無異盈。於眾義中,如從石選玉;向羣經內,猶披砂揀金。耀不二之慧燈,破情塵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塵。
若能一句入神,歷劫為種,何以故?此心法門,於一切眾中,為首為師,為明為導。故云:「一切法中,心為上首。」又:「一切明中,心明為上。」又佛以法為師。故云:「此事唯我能知。」如鏡挂高臺,似月懸廣漠,孤光一照,萬慮皆銷。故云:不仰太山,靡覿千霄之狀;不遊大海,未覩沃日之奇。不入此門,焉知廣大?
若不觀心,何以成多聞?以但了心之一法根本,自然遍攝羣經,故云:「唯願少聞,多解義趣。」即此意也。是以種種諸法雖多,但是一心所作。於一聖道,立無量名。如一火因燃,得草火木火之號;猶一水就用,得或羮或酒之名。
以圓明邊,目之為珠。以深廣邊,稱之為海。以神解之性,號曰靈臺。以萬法宗,標名寶藏。則攬草無非是藥,執礫悉成金。滿室唯聞詹匐之香,空器遍盈甘露之味。舉足不離金色界,迴頭盡是旃檀林。則四辯六通,因茲而起,三乘五性,從此而惺。所以如來常不說法,名為具足多聞。則眾生心中佛無示,佛心中眾生無得,可謂一心念念,常轉法輪,而無間斷。
若不觀心,何以行慈?以不入無緣,不如礠石吸鐵,任運吸取一切眾生故。
若不觀心,何以運悲?以不了同躰,皆成愛見。故云:「自男生我女,徒生妄想悲。」
若不觀心,何生淨土?故云:
三世一切諸佛,皆無所有,唯依自心。菩薩若能了知,諸佛及一切法,皆唯心量,得隨順忍。或入初地,捨身速生妙喜世界,或生極樂淨佛土中。
又云:「智習唯識通,如是取淨土。」是知,昔人有言:「萬事萬形,皆由心成。心有高下故,丘陵是生。」乃至云:佛土常淨,豈待變而後飾,盖是變眾人之所見耳。
故云:
觀心性本淨,猶如虗空,即是性淨之境,境即國也。觀智覺悟此心,名之為佛。初觀名因,觀成名果。若論自行,即是心王無染;若論化他,即是心數解脫智慧源。
但隨境界轉,意如火,事如法。不制自意地,唯從諸法流,斯皆失本迷源,隨流侚末。若能頓明意地,唯從諸法流直了心源,不求脫於諸塵,不繫縛於一法,可謂究末遇本,尋流得源矣。遂乃無功而自辯,無作而自成。顯此一心,萬法如鏡。
如是開示,究竟指歸。如八千聲聞,於法華會中,見如來性。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亦猶到寶所,更無所至。故云:「我法至久後,要見說真實。」若說權小之法,初機隨語執生。且如毛道異生,居不定聚。若習性易染,猶若白絲。故云:「人性猶湍水,決東則東,決西則西。」又似尺蠖,食黃而身黃,食蒼而身蒼。
如第八含藏識中,十法界種子,一切俱有。隨所聞熏之力,發起現行。若聞此觀心,佛界種子自然開發。又此是真性中緣起,自在無礙法門。一一皆談如理實德,以法如是故。非約變化,對治權巧所說法。法皆得全力,非是分力。如金鑄成十法界像,一一像全得其金。猶十子對父,各各子全得其父。但隨緣名字,似有差別。則真如法位,本末皆同。
如有頌言:「諸色心現時,如金銀隱起,金處異名生,與金無前後。」如金銀隱起功德之像,龍鳳之形,前後俱是金,名字空差別。如云法身流轉五道,號曰眾生,覺心不起,名不動智佛。前迷作眾生,雖唯是識;後悟而成佛,亦不出心。
故云:隨緣非有之法身,亦不異事而顯現;寂滅非無之眾生,亦不異真而成立。故頌云:「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鐶,展轉無差別。」則知古今日月,無異光明。法爾山河,常住世界。因情有異,隨智成差。然分別本空而無,異而無異,情非理外,差而無別。可謂一道真心,始終無變矣。
若不觀心,何以護正法?故云:「菩薩不須守護諸法,若菩薩但能善護自心,則能成就諸佛妙法。」又云:「但正其心,不尚餘學。」自心若正,萬境咸歸。自心若邪,諸塵有滯。若金剛寶置日中而無定形,猶玻瓈珠隨前塵而變眾色,似天意樹逐天意轉,比人間境逐人心成。
故云:「三界上下法,我說唯是心。」則一切法是心,心是一切法。又如一水生四種見,水無定相。猶一金鑄五趣人,金非別形。任背覺合塵,心元不動。縱猒異捨別,唯一真如。是知:十法界、五陰、三種世間,一際無差,唯心分別。
如有頌言:「無地及諸諦,無國土及化佛、辟支、聲聞,唯是心分別。心遍一切處,一切處皆心。以心不善觀,心性無諸相。」又云:「一切方海中,依此於眾生心想而住。」如是信入,懷抱澹然,不以佛為欣,不以魔為慼。如幻師於幻無著,知幻從我術生。似調馬見影不驚,如影從自身出。
故云:「無有少法,能取小法。」無作用故。但法生時,緣起力大。即一體上,有二影生,更互相望,即不離諸心心所。由緣起力,其性法爾,如是而生。所以即境是心故難入,即心是境故甚深。如是則芥納須彌,塵含法界。壺日月毛孔,山河自然明見。
故云:「不出圜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謂也。」所以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如諸佛唯一法身,逐機感時。自異心雜,而但瞻青色;意淳,而唯覩金光。
若龍王布一味雨,隨處而各見不同,業淨則變作珠纓,罪垢則觀成刀劒。亦猶木母變色,起自孝思。金像舒光,先於敬意。似鏡鑒像,形曲而影凹。如谷答聲,語雄而響厲。故知:昇降在我,得喪由心。飲甘露而蹈雲霞,非他所授。臥煙燄而吐膿血,皆自所為。劒樹刀山,誰人淬鍊?蓮臺寶樹,何者興崇?
故云:為善福隨,履惡禍追。響之應聲,善惡如音,非天龍鬼神所授,非先禰所為。造之者心,成者身口矣。又如偈言:
心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惡,即言即行。
罪苦自追,車轢于轍。心為法本,心尊心使。
中心念善,即言即行。福樂自追,如影隨形。
如斯妙門,直指心地,如囊中有寶,不探示之,孰能知者?猶室內金藏,未遇智人,何由發掘?若珠蔽內衣裏,弗偶親友呵責,曷致富饒?似窮子之家珍,非長者之誘引,爭能承紹?如有頌言:「譬如暗中寶,無燈不能見。佛法無人說,雖智不能了。」
若不觀心,何以受持讀誦?以破塵出大千經卷,仰空寫無量真詮,念念轉法輪,有何遺忘?故云:
手不執卷,常讀是經。口無言音,遍誦眾典。
佛不說法,恒聞妙音。心不思惟,普照法界。
是以若遺文了義,如師子就人。若背義侚文,猶癡犬逐塊。
故云:「我所說者,義理非文。汝所說者,文語非義。」名字如塊,真理如人,無明癡犬逐名言塊,種智師子得理亡名。是以,但侚其名言者,只為不見自性。發萌芽於境上,起覺觀於心中,水動珠昏,雲飛月隱。如有頌言:「瞎狗吠茆藂,盲人唱賊虎,循聲故致迷,良猶目無覩。」
故知:須具己眼,開發本心。是以智人打牛不打車,愚人磨甎不磨鏡。磨甎焉能照物,打車曷以進途?打車如役苦身,只練邪見無益之行;磨甎似背圓教,唯成但空下劣之乘,覩為不薦靈臺真如法寶。
此是諸佛大威德不思議法門,猶赫赫日輪,豈外道嬰孩之所觀?高高法座,非少乘矬陋之能昇,蚊蚋而難負須彌,鷦鷯而焉吞㴾澥。應須普賢長者子文殊大人,方可直下承當,頓圓無滯矣。
若不觀心,何以弘法?以一心為如來所說之根本,盖緣如來依此一心,而成就故。是則教理行果,皆依此心。從微至著,未甞離此。若離於心,得成佛者,無有是處。離此有說者,皆外道教也。是以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
如有頌言:
若一切唯心,世間何處住?
去來依何法?如何見地中?
如鳥虗空中,依心風而去。
不住不觀察,於地上而去。
如是諸眾生,依分別風動。
自心中去來,如空中飛鳥。
見身資生器,佛說心如是。
故知:若未識心,不名弘法。
故云:一切諸法,悉出心中,心即大乘,心即佛性。又心攝諸教,觀一切眾生心中,具足一切法門。如來明審,照其心法,按彼心說無量教法。從心而出,雖名義無盡,同詮一心。
故云:華嚴等經中,遮境唯識,名為唯心。辨中邊論,遮邊執路,名為中道。般若經中,明簡擇性,名為般若。法華經中,明究竟運載,名曰一乘。勝鬘經中,遮餘虗妄,名一實諦。顯法根本,亦名一依,由空而證。又是空性,亦名為空。彰異出纏,顯攝佛德,佛從中出,名如來藏。明體不染,真實法性,名自性清淨心。功德自體,亦名法身。
無垢稱經,遮理無差別,名不二法門。大惠經中,表無起盡,亦名不生不滅。涅槃經中,彰法身因,多名佛性,離縛解脫,亦名涅槃。楞伽經中,表離言說,名不思議。瑜伽等中,顯不可施設,名非安立。攝大乘等,顯此遍常等,名圓成實。對法論等,明非妄倒,名曰真如。是以萬法隨心而住,讚之莫窮,但契一心,自含眾德。
故云:
至聖垂誥,鏡一心之玄極。大士弘闡,燭微言之幽致。雖忘懷於詮旨之域,而浩行於文義之海。盖欲寄象繫之迹,窮無盡之趣矣。
是知非言,無以立其文;非文,無以廣其義;非義,無以窮其玄。夫得其玄者,則一心無盡之宗矣。
故有頌云:
若欲三千大千界,教化一切諸羣生,
如雲廣布無不及,隨其根欲悉令喜。
毛端佛眾無有數,眾生心樂亦無極。
悉應其心與法門,一切法界皆如是。
若此弘法,所利何窮?直指自心,全提家寶。如傾囊倒藏,大施無遮。徹果該因,更無前後。可謂一念一時,所益無際矣。故云: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知識說之而不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是以,若隨其法性,如雲散長空,本無一物。若隨其智用,如華開春谷,佛事無遍。雖說遍恒沙,同遵一道矣。故云:「如來於一言語中,演說無邊契經海。」
若不觀心,何以建立道場?以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又云:「一切眾生,皆是道場,是不動相故。」又道場者,實相理遍為場,萬行通證為道,即道無不至,場無不在。若能懷道場於胸中,遺萬累於身外者,雖復形處憒閙,跡與事隣,乘動所遊,無非道場也。
所以棄諸盖菩薩白佛言:
世尊,曾聞如來而坐道場,道在何處?為近為遠?而可見不?
佛言:
善男子,法身遍滿,無非佛土,十方世界,五蔭精舍,性空自離,即是道場。云何問言為近遠耶?善男子,若能悟解道在身心,如是之人,則名為見諸法。
又云:
我坐道場時,不得一法,唯得顛倒煩惱所起,畢竟空性,以無所得,故得。以無所知,故知。
若不觀心,何明法相?以有為無為一切諸法相,皆從心出,無不心也。以心不守自性,能隨染淨之緣,成十法界之相,故稱法相。以正隨緣時不失自性,故稱法性。則隨緣無性,無性隨緣。如水不守自性,隨風作波。正作波時,不失濕性。若失濕性,不能興波,心性亦爾。
是知法性法相,真俗義門,並是如來藏性,清淨真心之所建立。若善若惡,隨心所轉,若順轉即名涅槃。故云:「心造諸如來。」若逆轉即是生死,故云:「三界虗妄,皆一心作。」
如水之體,本無方圓,入方器則方,入圓器則圓。故云:「諸佛非天非人,而能天能人。」在天而天,在人而人矣。如有頌言:「譬如一心力,能生種種心。如是一佛身,普現一切佛。」如是通達,一際無差,非古非今,不增不減。
如有頌言:「如人掘路土,私人以為像。愚人謂像生,智者言路土。後時官欲行,還將像填路。」像本非生滅,路亦無新故。所以生滅隨緣有異,新故約時不同,始末窮之,唯一路土。況前後聖,迷悟不同,初後觀之,但一心識。
如是則見自心之高廣,照無窮之聖應,遂乃未解者令解,未安者能安,恩覆大千,慈含法界。故云:「若幽冥世界,及於一一世界中間,日月等光,所不照處,為作光明,應學般若波羅蜜多,斯之謂也。」
若不觀心,何以莊嚴?以諸佛法身,如真金相好,似金莊嚴具。以金作具,體用全同。從心現色,性相無二。如問云:「若佛法身,無有種種差別色相,云何能現種種諸色?」答:
以法身是色實體故,能現種種色。謂從本來,色心無二。以色本性即心自性,說名智身。以心本性即色自性,說名法身。依於法身,一切如來所現色身,遍一切處,無有間斷。
又以無邊佛事,皆從一心而起。以從波羅蜜所生一切寶盖,於一切佛境界清淨解所生一切華帳,無生法忍所生一切衣,入金剛法無礙心所生一切鈴網,解一切法如幻心所生一切堅固香等。故菩薩不待㽵嚴,成就諸法,以一心自具故。是以觸境皆心,盡成佛事。
故云:雲臺寶網,盡演妙音。毛孔光明,皆能說法。香積世界,飡香飯而三昧顯。極樂佛國,聽風柯而正念成。絲竹可以傳心,目擊以之存道。既語默視瞬皆說,則見聞覺知盡聽。苟能得法契神,何必要因言說?
如相者占人面色,辯貴賤之形。外道打髑髏之聲,察善惡之事。馬鳴有和羅之技,帝釋有法樂之臣。琴中傳意於秦王,脫荊軻之手;相如調文君之女,終獲隨車。是知:若色若聲,悉具一心法界。故云:「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矣。」
若不觀心,何以成菩提?以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自性清淨心。湛然不動,盖是正覺無相之真智。其道虗玄,妙絕常境。聽者無以容其聽,智者無以運其知,辨者無以措其言,像者無以狀其儀。故云:「菩提心者,非有非造,離於文字。菩提即是心,心即是眾生。若能如是解,是名菩薩修菩提心故。」
所以證心成菩提,故稱究竟。無一念而不成遍照,以一念頓圓故;無一法而不被光明,以念外無法故。如云:「無有智外,如為智所入,亦無如外,智能證於如。」又云:「無有少法,與法同止。」
是知:唯心一際法門,心外更無法可以對持,可以同止。所以云:「心不至境,境不至心。」凡所見境,唯所見心。則實際理地,諸佛不能行不能到,大魔王亦不能行不能到,以佛魔俱是實際一心,若能行能到,即成二法。何者?若有能行能到之人,則有所行所到之法。心外有法,不成菩提。今則逆順同歸,美惡齊旨,無非菩提矣。
如云:「五逆即菩提。」既五逆與菩提不出心性故。所以天魔即法界,即生死即涅槃門。談實相而不壞假名,論差別而不破平等。眼不見有不淨之剎,耳不聞有可惡之聲。外道尼乾經,皆是佛說;提婆達多言語,盡順正宗。則荊棘垂七重行樹之陰,梟獍說一道甚深之旨。
故云:「如瑠璃寶器,隨所在處,不失其性。」是知心亦如是,垢法隨流而不增,淨法返流而不減。若以空明即空現,若以色明即色現。隨法界緣,遍法界現。現無現性,緣緣自空。唯一真心,湛然不動。如有頌言:「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無垢名清淨,五道鮮潔不受染,有解此者成大道。」則五道由心,雖遍丹臺,無染恒清。展六合而不弘,縮一塵而非溢。披毛戴角,而本性不殊,魄散形銷,而一靈常在。
若不觀心,何具道品?以身受心法,但一真心,俱無自性,了不可得,即四念處觀。善不善品法,從心化生,即四正勤。心性虗通,隱顯自在,即四神足。信心堅固,湛若虗空,即五根五力。覺心不起,即七覺支。直了心性,非邪非正,即八正道。
心境融通,自他一體,即四攝法。不得身口意,常隨智慧行,即十八不共法。乃至萬行因圓,十地果滿,直至受記成佛,皆不離一心。故云:「心淨無垢,則為受決。」又云:「不得一法,諸佛疾與受記。」此一心門,神性獨立,未曾即一法,未曾離一法,未甞同一法,未甞異一法。何者?以心外無法,見法是心,故稱無為之門,絕待之妙。如文殊履處盡為金,海惠來時純是水。
所以云:「一切諸法一心量,無心外法。以無心外法故,豈一心法與一心法作障礙事?亦一心法與一心法作解脫事?無有障礙,無有解脫。」又云:「不見一切諸法,是菩提相。不證一法而證諸法,是故說為應正遍知。」
此六自在王,恒常清淨,要凡即凡,要聖即聖,大小不拘,迷悟焉定。羣生根由,諸佛性命,但隨緣生,不與物競。似指南車,萬物同歸;如解鷄犀,四面皆正。故云:能知一切,唯是一心,名為心自在,則無盡法財珍寶,常出掌中。十方一切虗空,皆為智藏。
若不信自法,而取前塵,猶舉手摘遙星,投身撈水月,吹魚網而欲令氣滿,取聲響而擬藏筐中,豈有得時?愚之甚矣!如今取勝妙境,猶美女愛鏡裏之容,厭違逆境。若惡馬自怖日中之影。又取境之者,如空中求空。捨法之人,若畏空狂走。取捨而不離空內,憎愛而俱在心中,以不正觀,成茲倒見。
如有頌云:
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
是故生障礙,不了於自心。
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彼由顛倒想,增長一切惡。
又云:「第一義諦者,但唯是心,若不了心,皆成世諦。」所以云:以肉眼觀無真不俗,以法眼觀無俗不真。然若識心,則肉眼是佛眼,或不了心,則天眼成翳眼。
如云:「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且二乘以無漏智,修得天眼,云何却成障翳?以藏通二教,雖具六通,不能一心即具法界,皆以滅心為極果。設使別教大乘,能知一切法趣,此心今未圓具,須歷別修行,次第生起,俱存教道,不入圓通。以此觀門,唯上根直受爾。
若不觀心,何成佛事?以萬法隨心迴轉,善成一切,能令凡聖交徹,大小相含,隱顯互成,一多融攝。故云:「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所以云:「此之供具,皆是無作法所印,無上心所成。」是以華藏山河,皆成佛事。
善財知見,悉入法門。輪王坐妙寶床時,入四禪而離五欲。菩薩著法性冠處,見一切法,悉現在心。或寂寞無言,示心輪而顯妙;或虗空絕相,化闍王以悟真。袈裟懸於高幢,香飯取於上土。或目擊而存道,或異相而傳心。放一毫智慧之心光,示種種塵勞之佛事。
乃至如法華身內,積大䥫圍之山川。摩耶腹中,展不可說之世界,一塵中見難思之佛國,針鋒上立無邊之身雲。以四海之渺瀰,攝歸毛孔。用須彌之高廣,內入芥中。飛佛土於十方,未移本處。擲大千於界外,含識莫知。日月懸於毫端,供具現於體內,腹納劫燒之𦦨,火事如然,口吸十方之風,身無損減。斯皆自心轉變,不動而遠近俄分,一念包容無礙,而大小相入。
或云:香積去此,有四十二恒河世界者,即是經歷四十二位心地法門。或云:散華瓔珞空中,成四柱之寶臺者,即是常樂我淨,一心四德之涅槃。所以云:此華盖等,皆是無生法忍之所生起。或佛言:彼時鹿王者,即我身是。即結會古今,明自心一際之法。
或教中凡有空中發聲告示,言下息疑者,並是頓悟自心,非他境界。如解脫和尚得遇化佛,因請問深旨。佛乃隱身不現,空中說偈云:「方便智為燈,照見心境界,欲知真實法,一切無所見。」因茲悟道。又如楞伽王聞佛說法後,佛與四眾,忽然不見。因此思惟,頓入唯心之旨。
或法華移天人於他土,即是三變心田。或維摩取妙喜來此方,斯乃即穢明淨。或丈室容於高座,寶蓋現於大千。未離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樹王,而昇忉利。執手經無量之劫,登閣見三世之因。釋迦眉間,出菩薩身雲之眾。普賢毛孔,示諸佛境界之門。小器出無限之嘉羞,仰空而雨難窮之珍寶。不動此處,遍坐道場。十剎寶坊,合為一土。聞經於五十小劫,猶若剎那之時。現通七日之中,舒之為一大劫。
如王質遇仙碁,一局經三年,而謂食頃。周穆皇隨於幻士,積多年歲,實謂剎那。尚能以短為長,以長為短。故知:非干多時劫,唯識所成耳。
乃至六相義十玄門,皆是一心圓融,顯現無礙。六相義者,一心為總相,多心為別相,乃至能同能異,能成能壞,皆是一心本末建立。十玄門者,同時具足相應門,一多相容不同門,乃至隱顯門,帝網門,具德門,自在門,安立門,十世門,託事門,皆於此由心迴轉,善成一門,無量教義,一時成就。
以平等心是一義,差別心是多義。以一心即一切心,是相即義。是同時相應義,以一切心入一心,是相入義。以一心攝一切心,是隱義。以一切心資一心,是顯義。以不壞差別心,而現平等心,是多中一義。以不隱平等心,而現差別心,是一中多義。又微細心不礙廣大心,廣大心不礙微細心,是一多不同義。
以一實心是純,差別心是雜,差別心即一實心,雜恒純;一實心即差別心,純恒雜,即諸藏純雜義。以一心帶一切心,還入一心,是帝網義。因心現境識心,是託事顯法義。長劫短劫,延促時量,皆從積念而成,一心所現,是十世義。因一心正義,演難思法門,究竟指歸,言亡慮絕,即唯心迴轉義。自心既爾,他心亦然。涉入交羅,重重無盡。
並是圓機入處,悉堪投足栖神。且如觀味聞香,皆能悟道。華飛釧動,盡可證真。語默嘗合,玄微動止。未離法界,乃至恒沙義聚,無量法門,舉一例諸,俱不出自心之法。故知:菩薩隨世所作皆表心。故淨名經云:「不捨道法,現凡夫事。」如云:「一念於一切處,為一切眾生,示成正覺。是菩薩園林,法身周遍,盡虗空一切世界故。」
則知不用天眼視,徹見十方際,曷假天眼?耳聽遍聞法界聲,寧仗神足通,疾至十方土?端坐寂不動,諸佛常現前。緊那羅琴,豈假調品而韻?似無聲之樂,何須彈擊而成?故云:「摩訶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又云:「我有一語,不過直與,小於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
若不觀心,何以懺悔?以了一心,真性解脫,能空煩惱、繫縛、九結、十使等。若比餘法懺滌,校其功力,如㲲華千斤,不如真金一兩。似一栴檀樹,改四千由旬伊蘭林,能令煩惱即菩提故。
若不觀心,何以滅罪?以罪從心生,還從心滅。故云:
觀心無心,從顛倒想起,如此想心,從妄想起。
如空中風,無依止處。如是法相,不生不沒。
何者是罪?何者是福?我心自空,罪福無主。
如是懺悔,猶翻大地,非除枝葉。如云:「夫免三塗惡業者,要須離有無二見,證解一心,方得解脫。」此乃是真阿蘭若處,正修行門,無別指歸,究竟安隱。
故云:「自為洲渚,自為歸處;法為洲渚,法為歸處;無別洲渚,無別歸處。」乃至除病止飢,唯心所宰。如吞虵得病,豈有實境當情?懸砂止飢,皆是幻心想起。或輸忠立孝,亦心所成。故云:河嶽不靈,唯人所感。是以箭銜石虎,奚功力之所致。三軍告醉,豈麴爇之所成。魚躍水池,非網羅之所捕。笋抽寒谷,匪陽和之所生,皆是自心內感外現。
又如唐德宗朝,驃國有使。帝問:何以知朕臨朝?對云:我國三年,牛馬頭向東而臥,水無巨浪,海不揚波,所以知中夏有華風,乃陛下之聖德。復有珠還合浦,劒去吳都,虎負子而過江,鳳呈祥而入境。且牛虎無計度分別,珠劒本屬無情,豈能感德知恩?抱強負弱,全是人心之所感,真唯識義之所成。如篤善則天座擁前,習惡則火車盈側,命富則玉堂金屋,業貧則瓮牖席門。但將心鏡照之,萬事難迯影跡。
如有偈言:「亦不從天生,亦不從地出。但是空心性,照世間如日。」更不見者,是盲者咎。故云:雲駛月運,舟行岸移。不知妄想之雲自飛,真月何動?豈悟攀緣之舟常泛,覺岸匪移。
若不觀心,何以報恩?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此則名為報佛恩。」是以若報佛恩,無先弘法,裂邪見網,竪正法幢。若欲闡揚,離心非正。心若正,萬法皆正,心若邪,萬法亦邪。若離自心外,欲破他邪,此乃立自立他,見邪見正。如卸甲入陣,弃火焚畬,欲希破歒下種,無有是處。但能守護自心,即是護持正法。亦是普念十方如來,亦名報恩,亦名滿願,亦是無非菩薩捨身命處,亦是諸佛畢竟般涅槃處。
則一切寶王所有諸法,一切至教攝化之門,一切宗旨秘密之藏,一切因果甚深之事,此皆於此心,無不圓足。是以羣賢競起,咸入此門。萬法浩然,宗一無相。故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則過去諸佛已說,現在諸佛今說,未來諸佛當說。若能談斯妙法,弘此圓宗,以凡夫業報之身,同佛所知;用父母所生之眼,齊如來見。可謂下佛種子於眾生身田之中,抽正法芽向煩惱欲泥之內。然後七覺華發,菩提果成,展轉相生,至無盡際,有茲法利,愍彼未聞。
故聲聞覩斯大事,自鄙無堪,或號泣而聲振大千。或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若菩薩聞茲妙旨,懺悔前非。或云:從無量劫來,為我之所漂流。或言:我等未歸前,悉是邪見人也。是以偶斯正教,恩地難酬,任身座肉燈,皮紙骨筆,乃至常啼東請,善財南求,藥王燒手,普明刎頭,皆不能報一句之恩。
故云:手足供給,頭頂禮敬,一切供養,皆不能報。唯持此心,是名真報恩。如有頌言:「假使造寶塔,其數如恒沙,不如剎那頃,思惟於此經。」又弘餘法,未足為難。如云若立有頂,為眾演說無量餘經,亦未為難。乃至足動大千界,手把虗空行,亦未為難。能說是經,是則為難。
故知:
竭海移山,非無為之力,任使躡虗履水,皆有漏之通。曷若開諸佛心,演如來藏,紹菩提種,入一乘門,能託聖胎,成真佛子。何以故?謂得本故。如從源出水,因乳得酥,鑿山求金,而不鑿樹。鑽乳求酥,而不鑽水。以樹無金,水無酥故。
以決定知,一切眾生,皆有如來藏,特令開悟,返照絕疑,無有不得之者。入此觀門,即見如來性,菩提道果,應念俱成。如下水之船,便風之火。若隨他教,不此正觀,設福智齊修,終不成就。如求乳鑽水,離山鑿金,任歷三祇,豈有得理。
若不觀心,何以伐苦?以心同法界,眾生受苦之處,即是菩薩心。故云:說苦受互起,無有定體,令知苦無生,不妄受故。是知:說法名為伐苦,以眾生不知故,造罪業,遺失真性,奔驟外塵。揑目而生三界之華,迷頭而認六趣之影。捨真慈父,傭賃外方。背己智王,覊栖他國,貧窮孤露,歷劫無依。
聞此觀心頓成,遭遇本來妙旨,如拂霧瞻天。無始塵勞,猶擎湯沃雪。遂乃裂魔罥,趠欲泥,摧慢山,竭愛水。貨衣珠而大富,寧探驪頷之珠?領家藏以長榮,豈假連城之寶?可謂即凡成聖,點礫為金,轉酥酪作醍醐,變毒藥而成甘露。遂使寒灰再𦦨,必死重生,萎草逢春,枯田遇雨。掘眾生之乾土,涌諸佛之智泉。抽聲聞之燋芽,結一乘之圓果。如此開示,不負前機。如解肘後之方,似出囊中之寶。
若不觀心,何以明三寶?以心能大覺,即是佛寶。心能軌持,即是法寶。心能和合,即是僧寶。又云:心王即是佛寶,心數即僧寶,所緣實際,無王無數,即法寶故。
若不觀心,何以了四諦?以心為苦實際,名苦諦。心性無和合,名集諦。心本寂滅,名滅諦。心本圓通,名道諦。
若不觀心,何以明三乘?以觀心空,出聲聞乘。觀心假,出菩薩乘。觀心中,出諸佛乘。故知:諸乘從心建立。所以云:「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既無五乘之法,亦無能乘之人。以離人無有法,離法無有人故。
若不觀心,何以運神通?以一心不動,遍應十方,無來去相,即是神足通。心含三世,猶如眼見,即宿命通。以自心知他心,即他心通。不以二相見,即天眼通。聲處全聞,即天耳通。了境是心,不起對執,即漏盡通。
若不觀心,何成解脫?以一心門,具足真解脫。古佛慈勅:「諸佛解脫,只令於眾生心行中求。」不於餘處求。何者?只謂眾生繫縛心,是佛解脫心。縛脫似異,心性全同。以因心成縛,因心成解。故如求火須木,求水須氷。以氷木是水火所出之源,求無不獲。
如自心,是羣生之本性,諸佛之果源。諸佛常同,眾生自異。若決定於心求之,無不成現。是知:縛脫同原,真俗無際,如今古之日照無異明,過現之風皷不二動。似濫觴一滴,與四海之濕性無差;若芥孔之空,等大虗之包含靡別。
若不觀心,何明三藏?以一切教藏皆從心生。故云:「一切諸法,畢竟寂滅。心寂滅故,云究竟毗尼。」即心出律藏。一切善惡等法,唯心所持,經緯無盡,即心出經藏。觀心能研妙義,即心出論藏。
若不觀心,何以降四魔?以一切障難皆是心魔。故云:若阿蘭若比丘,當坐禪之時,或有異境現前,但念唯心境界,無不速滅。又云:
譬如兩木相揩,則火自生,還燒其木,火不從風出,不從水出,不從地出。其四魔者,亦復如是,皆從心生,不從外來。譬如畵師畵作形像,隨手大小。雖因緣合,有彩有板有筆,畵師不畵,不能成像。四魔如是,心已堅固,便無所起。
故知:萬像雖備色等,皆是無記法門,焉能運為建立?又此六塵是鈍,不能自立,不能自名。一切能依無力,須假所依心成。今時學人,若不直下頓明自心,練行設滿三祇,終不成辦。何者?以所治之過患無邊,不能治之功德何盡。
又真俗境闊,差別門深。若一一依通,分求分解,似持螺酌海,折草量天,枉役思勞神,罔窮邊際。若能通達,悉是自心,則收法界於掌中,指十方於眼際。寶剎難思,教海弗待,尋而自知。諸佛無盡身雲,不動念而常見;發行而便超極地,成果而不隔初心。此是諸佛所證之門,菩薩所乘之道。
又云:言大乘者,謂是菩薩所行之路,及佛勝果。為得此故,修唯識觀,是無過失,方便正路。為此類故,顯彼方便,於諸經中,種種行相而廣說,如地水火風并持物。品類難悉,方處無邊。由此審知,自心相現。遂於諸處,捨其外相,遠離欣慼。復觀有海,喧靜無差。弃彼小途,絕大乘望,及於諸有耽著之類,觀若險崖,深生怖畏,正趣中道。若知但是自心所作,無邊資粮,易為積集,不待多時。如少用功,能成大事;善遊行處,猶若掌中。由斯理故,所有願求,當能圓滿,隨意而轉。
又有頌云:
未了境唯心,起種種分別。
達境唯心已,分別則不生。
既了境唯心,便捨外塵相。
從此息分別,悟平等真空。
若不觀心,何以殺六賊?從一心起,生三顛倒。一心顛倒,二見顛倒,三想顛倒。心如停賊主人,見是賊身,想如賊脚,根塵是賊媒,內外構連,劫盡家寶。見劫眼根善,聲劫耳根善,香劫鼻根善,味劫舌根善,觸劫身根善,法劫意根善。遂使法財傾竭,智藏空虗。如怨詐親,誰有知者,如或識賊,賊不能為。若了境識心,終不為外塵所侵,內結能縛。
若不入此唯心觀門,未習學之者,則情牽萬境,意起百思。投五欲旋火之輪,未曾略暇。陷五濁狴牢之處,何省暫離?塵網千重,密密而常籠意地;愛繩萬結,條條而盡繫情田。聳高阜於慢山,橫遮法界;涵長波於貪海,吞盡欲流。若蟻聚蜂攢,攀緣擾擾;如鼠偷狗竊,結構營營。八苦之𦦨長燒,二死之河恒沒。
迷現量而失自心體,逐比非而妄認外塵。終日將心取心,以幻緣幻。似狗齩枯骨,自嚥其津;如象鼻取水,還沐己體。必無前境,而作對治。自從受身含識已來,居三界塵勞之內。猶熱病見鬼,於非怨處認怨;若翳眼生華,向無愛中起愛。妄出妄歿,空是空非,都不覺知,莫能暫察。今更不信,復待何時?
然一切眾生,雖具佛性,若不開導,似有如無。應須勸發圓修,普令成其法器。故云:譬如琵琶方響,雖有妙音,若無妙指,則不能發。是以樂蘊奇音,指妙而宮商應節;人懷覺性,智巧而動用宜真。故須速入此觀心門,何往不從,無求不利,照之如鏡,何法而不明?歸之如海,何以而不入?千年闇室,破之唯一燈。無始塵勞,照之唯一觀。
如云:
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源之下,無所不入。商人通估,倍道兼行,夜以續日,千里不遠,利在前也。漁人入海,海水百仞,衝波迸流,宿夜不出,利在水也。
此乃世間勤苦,求利之志耳。斯乃求世寶,資業身,增生死,背菩提,尚能殞命亡軀,捍勞忍苦,志求不退。
如或堅求至道,曉夕忘疲,不向外求,虗襟澄慮,密室靜坐,端拱寧神,利在心也。如利之所在,求無不獲。況道在心,信無不得矣。此乃求覺寶,養法身,滅生死,成菩提,匪勞神,不動念,靡舉足,焉用功,自然冥契耳。
若不觀心,何以辯染淨?以真心不守自性,隨惡緣而成染,隨善緣而成淨。當隨緣時,不失自心本性。又染淨相待,真妄互熏。隨緣似生,俱無自體。故云:見垢實性,即無淨相。
若不觀心,何達二諦?以心真如門即真諦,心生滅門即俗諦。此二諦俱能生一切法故。又心成三諦者,以有心也,一切法有,即是有諦;心無也,一切法無,即是無諦;有無不二,即是中道第一義諦,乃至一實諦,無諦,及百法,八諦,華嚴十諦,皆是一心體用,開合不同故。
若不觀心,何以和光?若凡聖各別,不得名和;心體離念,不得眾生相。法界即我,我即法界,名和。故知:若歸一心,有何差別?無一法而不順,能成孝義之門;無一念而不和,盡為無諍之道。遂得匡法國土,無一境而不降;靜佛邊疆,絕一塵而作亂。定父子於今日,唯我家風;會天性於此時,更無異種。可謂蘭出蘭葉,檀出檀枝,海湧千波,千波即海矣。
如有頌言:
一身及無量,燃火及霪雨。
心心體不異,故說但是心。
心中但是心,心無心而生。
種種色形相,所見唯是心。
既達斯宗,名為復本,性雖本具,道假人弘。然後定慧更修,等持互顯。則智非禪,無以發其照;禪非智,無以窮其幽。
斯乃泛覺海之迅航,燭宗門之皎日,昇第一義天之兩翼,駕大白牛車之二輪。散妄亂而似風吹雲,破愚闇而日照世,動邪見之深㓨,拔無明之厚根。為大覺海之陰陽,作寶華王之父母。俻一乘之基地,堅萬行之垣墻。
是以今時自理未通,仍乖習學,似牛羊眼,罔辯方隅。同愚癡心,不分菽麥。智燈既闇,定水全枯。綆短而不勾深泉,翅弱而不能遠翥。唯堅我執,成萬有之瘡疣。偏起著心,作四魔之根蒂。境飃識𦦨,燒盡善根,業動心風,吹殘白業。著嗔魑魅之鬼趣,墮癡羅剎之網中,被貪愛王之拘留,遭魔怨主之驅役。誰能暫省,傚此圓修?
歷千佛而不驚,炷萬燈而莫曙。嗟乎人身易失,佛世難逢,虗度時光,空喪天日。如有頌言:
盲龜浮木孔,時時猶可值。
人一失命根,億劫復難是。
海水深廣大,三百三十六。
一針投海底,求之尚可得。
設或有慕道,又多是妄求,唯恃意解情思,並是隨言徇義,俱不見性,盡隨依通。如携兔角之弓,駕龜毛之箭,以無手之者,擬射碎須彌之山。似傾壓沙之油,點無煙之火,貯漏巵之內。欲照破䥫圍之陰,徒役狂心,無有是處。
如今但直了斯旨,知解自銷,反爾忘緣,蕭然無寄。如有頌言:「若人見般若,論義心皆絕。猶如日出時,朝露一時失。」可謂施微功而獲大果,興少學而齊上賢。圓萬德於少成,促三祇於一念。似戰士受輪王之寶,同長者得摩尼之珠,應用無窮,自他兼利。
若不觀心,何以稱富?故云:大富無過知足。何者?以一心具足萬行,更無心外法可求。是以悟心得道之人,懷抱曠然,大忘天下。如云:「金剛寶藏無有缺減。」是以身中表一相,含無邊功德之門,眉間放一毫,照一萬八千世界。此寶無價,不遠當人,求之無形,用之無盡也。
所以云:
夫天地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識物靈照,內外空然,寂寞難見,其謂玄玄。乃至其寶也,奐奐煌煌,朗照十方,隱寂無無,物圓堂堂。應聲應色,應陰應陽,奇特無根,妙用常存,眴目不見,側耳不聞。
若不觀心,何以稱貴?以道在即貴故。綿密難見,隱顯如神,五目難覩其容,二聽不聞其響,迎之不見其前,隨之弗得其後。提實相印,作物外之宗師;入真如門,紹法王之嫡子。得法國土,處萬有尊,巍巍堂堂,三界獨步。列聖歸命,無一事而不賓。眾哲投成,無一塵而不伏。故云:自從識得此明珠,釋梵輪王俱不要。
若不觀心,皆成疎外。所以天下至親,無過於心。故偈云:「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又云:「我與己為親,智者善調心,則得生善趣。」若心外有見,則二法生,二則成疎,念念違背。若得一則無諍,得一則宜宗。是以十方諸佛,常正念無二之法。
故云:「一即是心,心即是一。無一別心,無心別一。一切諸法,平等一味。一相無相,作一種光明心地之海。」如是則自他無對,能所不生,念念冥真,心心合道。如有頌言: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錯亂。若見唯自心,是則無違諍。又如頌言:
身資生住持,若如夢中生。
應有二種心,而心無二相。
如刀不自割,如指不自觸,
如心不自見,其事亦如是。
若入此觀門,內外皆成法眷屬,眾生如佛,如一如,無二如,理性相關。故稱如來,為世間之父,一切眾生,為諸佛子。約自證法,則禪定為父,般若為母,而生真淨法身。若利他法,則方便為父,慈悲為母,而生應化佛身。
故云:
菩薩以般若波羅蜜為母,方便善巧為父,檀波羅蜜為乳母,尸羅波羅蜜為養母,忍辱波羅蜜為莊嚴具,精進波羅蜜為養育者,禪波羅蜜為浣濯人,善知識為教授師,一切菩薩為伴侶,一切善法為親屬,一切菩薩為兄弟,菩提心為家,如理修行為家法,諸地善法為家處,得諸忍法為家族,大願現前為家教。以清淨智滿足諸行為順家法,勸發勤修不斷大乘為紹家業。法水灌頂一生所繫菩薩為王太子,成就廣大真實菩提為淨家族。此是自心出世法屬。
若心生世間親眷,則無明為父,貪愛為母,六根為男,六塵為女,識為媒嫁,出生無量煩惱子孫。則以三界為家,四趣為路,我慢為墻壍,妄執為門庭,疑悔為親,顛倒為侶,邪見為導,謬解為師,駕六入之舟船,入輪迴之障海,住五蘊之窟宅,九結之煩籠。乃至用業為田,癡為種子,貪愛為水,澆名色芽,發起無量無邊生死之果。
故云:「有念即生死,無念即泥洹矣。」故知:八萬四千法門,一切真俗之境,皆從心所現,心為所現,法為能現。心為主,法為伴,能所相攝,主伴更資,隱顯俱心,卷舒唯識。
若不觀心,皆成㒹倒。以心外見法,名為㒹;理外別求,名為倒。凡夫常等四倒,聲聞無常等四倒,乃至九十六種外道等,皆為不了自心,盡成迷倒。以心為境,迷自作他,豈非倒耶?然既不取境,亦不可滅,以境自虗,因心執有。若著境,若滅法,二俱成倒。如有頌言:
覺但是內心,不滅於外法。
轉虗妄分別,即是中道法。
唯心無可見,離於心不生。
即是中道法,我及諸佛說。
是以本師引十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五眼所見,一心所知。示此於無量劫來,求得此難信之法。自覺聖智,親證法門。凡聖同倫,一際平等。以外道見隔,眾生業遮,菩薩執權,二乘取證,俱不明達,盡昧圓常。若逝多林中,眇目聲聞,罔覩華嚴之佛事;似恒河岸上,針喉餓鬼,不見清淨之波瀾。如大富盲兒,處寶藏而不知不見;猶業貧之士,遇珠珍而變作毒蛇。空負性靈甘絕分,而猶爛豚自樂。
捨本逐末同𧏙蜋,而逐塊虗行。不偶斯文,一生空過。普勸後學,莫擲光陰,可以佩荷書紳,可以驚嗟刻骨。非施功力,即凡心而見佛心,不動塵勞;當肉眼而開法眼。如千秋之夢,一覺頓惺;似九五之尊,凡庸直受。今得聞此重重委曲真實之談,若更不肯信入此總持觀心法門,謂之大失。
故云:若不觀心,設勤苦修行,即是天魔外道眷屬,為彼之所驅馳,方處三界牢獄。設求出者,必墮二乘三惡道坑,自斷法身慧命,誅滅菩提眷屬,是破佛法國土大乘之家。凡所施為,皆無觀慧,雖身出家,而心不入道;雖披染服,未挂大乘之衣。
是含識界中,從無始際來,內為五蔭所縻,外為六塵所梏。觸途現境,寓目生情。如獼猴而五處俱黏,類𧉑𬟼而諸塵盡泊。所以見不超於色界,聽不出於聲塵。若投網之魚,猶處籠之鳥,進退俱阻。如𦍞羊之觸藩,驚懼齊臨;似乳鷰之窠幕,常居恐畏之世。長受苦惱之身,但了一心,無相自顯。六趣狴牢,五欲籠檻,自然超越,出必由戶,莫不因斯道矣。故云:「六道羣蒙,自此門出,歷千劫而不返,一何痛哉?」
故知:「無明妄風,皷心海而易動;本覺真性,夢長夜而難惺。」遍境提宗,盈懷而弗悟;觸途示道,目擊而罔知。似美玉投泥,自埋高價;如真金混礫,枉匿光輝。是以祖師特地西來,諸佛驚入火宅,令知塵是識,了物即宗。無始元因心迷,今日還從心悟。如因地而倒,復從地而起身。因方故迷,還因方而悟道。
是知:心非迷悟,迷悟是心。既達本心,鑒同千日,湛然寂照。非從境生,含虗任緣,未嘗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無蹤,卷之無迹。如澄潭瑩野,明鏡懸空,萬像森羅,奐然明白,不出不入,無住無依。斯則千聖冥歸,萬靈交會,佛佛授手,祖祖相傳,遂即發揚性起功德之門,頓具真如相用。
似磨古鏡,如瑩神珠。光徹十方,影透法界。則一切眾生,莫不承我恩力;十方諸佛,莫不賴我威光。不為延促之所拘,豈令大小之能轉?便能隨緣應跡,赴感侚機,不動道場,分身法界。常在此,而恒在彼,不居方,而不離方。
入此觀門,自在如是。會差別之迹,徹平等之原。如金剛山,純現金光;似師子王,師子圍繞,猶摩梨之山內,盡出栴檀;若諸天入雜林,更無優劣,比須彌南面,靡現珠形;如金沙大河,無復迴曲。況識一火,是熱則天下火皆熱;知蜜能甜,例一切蜜盡甜。
如有頌言:「森羅及萬像,一法之所印。」云何一法中而見有種種?又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若能如是,何慮不畢?可謂頓入究竟無餘。則能灰息遊心,坐參知識,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矣。若開菩提路,妙旨難量;截煩惱門,殊功莫敵。如金剛之斧力,欲擬皆空。等無翳之日光,所臨俱朗,等養由駕箭,一一啼猿。同香象渡河,步步到底。比好堅之樹,出過羣林;似頻伽鳥聲,超餘音韻。直下得力。如師子就人;一鎚便成,猶王之寶器。
若海水蕩無不盡,猶劫火燒無有餘。將師子䈥為琴絃,一奏而眾音斷絕;以善見藥而治病,纔服萬病咸銷。如那羅箭之功,勢穿䥫皷;似金剛之力,擬碎金山。遇斯法門,應須自慶。此是精實之義,絕妙之宗。牽衣而縷縷俱來,提綱而孔孔皆正。照中為晨旭之照,珠中為摩尼之珠,華中為青蓮之華,瑞中為優鉢之瑞,可謂「大中大,圓中圓,真中真,妙中妙。」
根本法輪之內,更處其心。生在金輪種中,復為嫡子。以少方便,疾同菩薩。似觀經尺鏡中,現千里之影;如窺牖隙之內,見無際之空。囊括智源,一生參學事畢;冠戴行海,出世大事功終。其由溺巨海而遇芳舟,墜長空而乘靈鶴。開藏取寶,剖蚌得珠。慧月入懷,靈丹在握。則萬邪莫迴其致,千聖靡易其儀。說此法門,甚為希有。
如一手接四天下之雨,藕絲懸須彌之峯。蚊脚登山,石筏渡海,以難信故,罕遇其機。若了達之人,如明識歸家道路;當信入之者,頓知正宗。此觀心一門,無邊妙義,或得手擎頂戴,口誦心思,目矚耳聞,意緣念想,則熏于識,染于神,發其機,繼其種,不可輕慢,自起障心。
如不信法華一乘是成佛門,則身心狂亂;不識涅槃三寶是常住法,則唇口乾燋。以不識不信故,捨背內心,馳求外境。如遺真金拾礫,弃大海存漚,執魚目為珠,掬水泡作寶,是以背心求道者,譬如癡賊,弃捨金寶,擔負瓦礫,此之謂也。既不識真寶,便成謗心;則解背圓詮,謬說般若。罔知乳之正色,唯談鵠雪;不辯象之真體,空述秤箕。似入雜之金,同添水之乳。全埋意地,不出蔭城。今時學人,例皆如此。
是知實相之教,真訓之言,於無量國中,尚不聞名字。設或遭遇,深計曩緣,若不聞說自心,焉知如是奇特?始悟不鏡方寸,辜負平生。如云:「帝網未張,千瓔焉覿,宏綱忽舉,萬目自開。」且如范獻賤萬畝之田,以貴舟人片說;楚莊輕千乘之國,而重申叔一言。古人求法,尚立雪幽庭。聞教則輸金若市,乃剜身打髓,入火投巖,盡為求聞於未聞,悟於未悟。一句超於百億,一言證於菩提。此非少緣,須生兢慎矣。
故云:「知色心空,得佛何難?」又云:須臾聞之,即得究竟菩提故。若能如是悟解,則境智俱閑。然後畢故而不造新,隨緣而常合道。無依如水月,不繫若虗舟。以虗空為心,匪嶮𡾟於時俗;用法界為量,寧隕㦜於世途。意無所緣,不馳驅於境界;心無所寄,豈適莫於寰區?遂得逆順竝行,怨親普救,善惡同化,利鈍咸收,理事齊觀,權實雙用。乘戒兼急,正助相資,修性互成,體用周俻。
如萬善同歸頌云:
觀心玄樞一卷
治曆五年正月二十三日酉時□書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