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287-A 千松笔记序 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利生之谈,把一片肝肠打迭得干干净净,以应万机,那有许多龌龊塞人肠肚,教人成佛?四十九年中,止用一片圆融无碍不思议清净心为辩才,示人安身立命处,犹龙神现于云端,往来神变,云行雨施。善能观者,见龙真体;不善观者,谓纸墨文字。故如来文非文也,如来语非语也,转变神化,言言真体,语语流辉。故云:四十九年未甞曾说一字。才见世尊肝肠洁净,令人直下会取,不受人瞒,具眼者那肯食人糟粕,检人涕吐?如云门才见释迦指天指地,便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死与狗子吃。就把世尊底掀开,用出自家面目,那肯食人残羮剩饭?所以悟有非常,才能超世,也须是个人使得。未彻玄宗,浪言见谛,将欲昧人,实以自昧。咨其胸臆,徒滑唇吻,不能了明出佛之机。言不越心,心不越语,心言岂是两法?悬崖撒手,未肯承当,直下知归,自然透脱。学者漫自随文逐义,举世呌嚣,征逐不醒,如吸狂泉。不知佛祖垂言,直示本体,尽彻纤疑,纵横如意,可窥心佛之宗,入利津而不染,唯从自己胸襟流出,以应世间。智刃才挥,纤疑顿断,为世间之道亦可,为出世间之道亦可,把世间法与出世间法融作一团,和作一块,作世间法亦可,作出世间法亦可,离世间法无出世间法可得,离出世间法无世间法可得。然虽如是,亦可于世间法内检出出世间法,于出世间法内检出世间法,才不溷乱,亦不儱侗,方为具眼。踏翻圣贤窠臼,掀开佛祖家风,可以入魔,可以入佛,不被世间法与出世间法缚,洒洒脱脱,才成个解脱道人。玉既琢而韫璞,剑已淬而含辉,是以念念中见一切众生成佛。佛有成否,亦非佛矣;心有古今,亦非心矣。是故释迦老子一生活计不厌之谈示于众生,不可于说字上更下注脚为心佛可也 千松笔记 谛观如来千古之雄文,如覩如来千古之心。然则五天正语,充满阎浮。鸟迹圆音,弥难穿凿。直餐梵响,何待唐言。纸墨文字间,虗圆妙应,不自为形,而形已露。本来无迹,而迹已彰。言过视听之外,理出思议之表。文以表心,心为文显。世人唯以文字而求心,孰知心露皆为文字。故如来血脉,披析详尽,剖露无余。如禹之治水,淮阴之用兵,萃然一出,每变每奇,纵横杀活,莫敢当其锐者。唯一剑之锋𨦵,莫能撄触。把千七百陈烂葛藤,一一斩断,见闻俱泯。直向千劫已前,与一切人相见。故禹之治水,若九河会流,激流悬瀑,不可挽截者,皆如来一智。而流出十二分教,以十二分教会归于一心。圆机妙论,巧入深中。数十百万言籍云舒,皆贯空有之美。独脱于文字之表,悬解于文字之外。皆为活句,绝无文字气息。即文字而非文字,即言词而非言词,直欲令人会取。千劫已前,慎勿迷其本而弃其源也。故横说竖说,不离其本,啐󲣅同时,嘿会经旨。唯一语之横流,孰为宗乎?孰为教乎?孰为心乎?孰为佛乎?孰顿孰渐?挥洒如意,击吐壶歌,洋洋乎其盈耳,焕烂兮其溢目,纷纷欣欣兮其独乐。当此之时,不知谁为诸佛,谁是众生,而不以善止,其又何佗求焉?是故谷答樵讴,花迎鸟咲,扩而充之,安蛇足矣。故琅邪觉云:汾阳先师道:汾阳门下有一西河师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𫜪杀。作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瑯邪这里也有踞地师子,若有来者,即自丧身失命。作何方便,而入瑯邪门,见瑯琊人?此两转语,诸人还检点得出,方为择法眼。若不如是,且无安身立命处矣。故吐笔端,趋风传响,疑滞豁然,非得至人,安能坐断舌头,了却千生百劫大事,如千里之马,驭以孙阳,过都历块,直流星一抹哉? 禅宗合论 世尊明星以后,拈华以前,四十九年,婆心太切,向人哓哓,所说数十百万言,唯人能读其死句,而不能读其活句。如来吐纳虗空,提醒人处,直指开口,无拟议处,无渗漏处,无穿凿处,无用心处,如龙藏海,似虎藏林,风云叱咤,百怪震惊。世尊唯对明星所得遮一段光景,将来露在诸人面前,令一切人大家检点看,还为如来所说十二分之教耶?还为露自己之心耶?既是如来所说之教,云何又言四十九年未尝曾说一字?此乃如来自悟旷劫已前,面目浑沦,吐出本地风光,天机浑成如来妙相,而无咀嗫之痕,不废纤毫之力,和声吐露,全体示于众生,圆机顿显乎词,收来放去,妙用纵横,心佛众生,浑然齐致,真妄物我,举一全收,而无圣凡之异,无欠无余,融万法于一心,了千心于一语,樵歌牧唱,声色纵横,炳然齐印,权实双行,五派分宗,三乘教相,义将安寄?推其锋锷,则万变千奇,穷理尽用,浑然无端,了无丝毫渗漏,亦无一法可得,自然活泼泼地,转漉漉地,不离如来舌端上,只是要一切人透得遮著子,人人自有一段超然乐处,挟日月而驱风雷。舌端游戏,为古为律,时露清新,为宗为教,水截蛟螭,陆断兕虎,杜绝好新乐异,深防穿凿之徒,千卷之灵奇,如秋毫处于沧海。是以不洒点墨,尽皆必吐之英,弢颕埋锋,极尽生人之态。果人受诸天之供,沾一味而味味具足,点铜铁为黄金,抽神奇为臭腐,以道观言,以言观道,可以见道,可以穷经,可以励志,可以察天地,可以知鬼神,可以通百家,开顶门之只眼,放无上之宝光,孰得孰失?何去何从?故初祖云: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与世求,须是真参实悟,方是用处,而不拖泥带水,向上玄旨,不作露布葛藤。且道不落死活句如何道看? 如来所说三乘十二分教,犹海水一味,穷高极深,激而为涛,回而为澜,震而为雷,喷而为雨,能随龙而化三千世界,皆如来舌上之波澜。汪洋谈艺,匠心而出,酬机训答,一旦当机,淋漓吐露,触途无碍,乍分乍合,无损沧海之势,了无缘影,著之乎胸中,现之乎眉睫,亦无殊胜名言,朗然独脱。唯此虗空,活泼泼地,棱棱风骨,融融若春,如衡在鉴,风雷在握,而应当世之务,其神何所不之?是故般若现前,本来具足,不假修为,真智无边,真心无定,毫无渗漏,人人分上,各各具足。罗山云:玄门无法不立纪纲,如王宝剑,锋铓不可撄触,󳬇之则瞎却人眼,无一语而不单提向上,无一言而不全体独露。所以释迦老子于一切处成等正觉。若有血气汉,向这里著一只眼,便见自己七纵八横,丝发不移,踏著自家本命元辰,元不从人而得,须是猛著精彩󳬇看。 夫观于教者而不能观于心,能观于心者亦能会于教。教从心之所流,如来示于心而说于教,众生迷于教而不识于心。教为表显之法,心为说教之主。识于心而会于教者,更何以加一字于心乎?亦无有一字可当情。千言片语,觌面论心,了然无疑,怡然无怖,犹不能自信,而且各持所见,终不足以惬初心。比之为敲门砖,门既辟而安用之乎?何不观如来舌端上放五色电光,还谓如来之真相乎?乐说不穷,任其索隐,泛声香而不住,括虗空而为量。迷测其源,罔知其末。苟能知心,则万法皆从我出。清虗简胜,如闻郑卫之音意于言外。千途一辙,念念非别。乾坤寥廓,竖立非他。一念现前,应口而吐。捐尽形骸,全体皆露。本地风光,觌体相见。故万世以下而嗫嚅者,得其本焉。经之摛掞,旨超文外。读如来语者,直须了然顿悟。故李长者云:无边刹境,自佗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而神融骨洽,则曩劫之疑涣然氷释矣。词彩则揭其精华,音韵则响其谐调。是以学来学去,并学亦闲。穷如来之教,亦不存一字于胸中,亦不多读一字,亦不少读一字。故云:治世语言,皆顺正法。但拔出众生处处贪著,推靡破执,不得不无彻名相之藩篱,露真心于唇吻。若作道理见解,终有一点不洒洒在。 教中有梵语、唐言、显说、密说,皆如来设教之权,变化之法。世尊抚运,以梵典而开宗,示心为教,言为智炬之辉。虗其襟者,挹其遗风;漱其流者,味其余津。为祛识之利剑,截妄之宝刀,亿曳法蠡之响,而无穿凿之宝。言有华梵之分,心无唐梵之别。故心之与语,犹利之与刃;而语之于心,犹刃之于利。利之名非刃也,刃之名非利也。舍利不可无刃,舍刃不可无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利没而刃在也。故言无唐梵之分,心有思议之格。岂有唐言而可诠,梵语而不可诠乎?穷缘尽照,显密一心,皆如来说法之权,以融心之妙。如孤鶴盘空,神龙戏海。 懒庵曰:近世学者不悟斯旨,意谓禅宗别是一种法门,以禅为宗者非其教,以教为宗者非其禅,遂成两家之说,互相诋呰,𫍢𫍢不能自已。噫!所闻浅陋,一至于此,非愚即狂,甚可叹息也。 岩头云:夫唱教须一一从自己胸襟间吐得出来,与人为榜样,但于声色前不被万境惑乱。故知经文中亦有向上一路,如高山出云,群峰吐溜,抑何奇也?百川之水终归于海,出云流润以泽天下,其何快如之?则弥廓弥虗,如涛如风,著不得纤毫󳬩碍以显于心。 鼓山云:十二分教,唱不得凡圣,摄不得今古,流不得言句,该不得如来。以千古之灵奇,吐之胸中,秀媚清新,为古为律,时露合璧,难分楮玉。若不会此,则为世谛流布,即此锋铓,而直如太虗纤云,了无所有。 洞山初和尚云:举唱宗乘,阐扬大教,须得法眼精明,方能鉴辩缁素。切缘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难分。洞山寻常以心中眼观身外相,观之又观,乃辨真伪。夫善知识者,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直须心境一如,第八识断一刀,心无渗漏,方有少分相应。故胸中如吞吐长江,骨法齐等,未尝不为通身吐露,洒洒不为法缚,不可留纤介缘影于胸次乎? 临济大师云:你若达得万法无生,心如幻化,更无一尘一法,处处清净,无佛无众生,无古无今,得者便得,不勒时节,亦无修证,无得无失,一切时中更无别法。设有一法过此,我说如梦如幻,入一切差别境,不能回换,未曾离一念,随处清净道。我解禅解道,辩似悬河,皆是造地狱业。若真正学道人,不见世间过,急切要求真正见解。若达真心,悟性圆明,方始了毕。只如十二分教,皆是表显之说,学者不会,便向表显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一念心能自在,随处解脱。如是解得,方始好看教。 如来语皆正言,正言岂可穿凿?或于巧辩,或示密言,别是一种风骨,绝无烟火气息。语言世味,翩翩尘埃之外,百鸟争鸣,松风和韵,皆助如来谈柄。诚恐以纸墨文字之讲求,皆为思议之言,而非如来之正说也。故岩头和尚云:大统纲中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作话会。百不思时,唤作正句。学不足以窥无始之宗,言无思以应当世之务,尽彻纤疑,纵横如意。 夫人自具于眼,方识如来教中真旨。如来之语,言言活泼,语语无定,随缘应答,如幻如化,如珠走盘,岂能执捉?皆露心之妙。今人执定世间文字看法,而拟如来之语,岂知如来之语非世间文字也,岂可随语而生解乎?故华严经云: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是以法华经云:󳫠出众生处处贪著。故智者大师读至是曰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处,豁然大悟。还知智者大师悟个甚么道理?方知全部皆一旋陀尼,无穿凿,无用心,无断绝,无拟议处,岂得漫自随其言句而凿之乎?故教中四无碍者:事无碍、理无碍、事理无碍。独事事无碍之理㝡难悟者,非是华严一经有此四种无碍之理,诸经皆然,此乃如来说法之要纲也。故智者大师读法华,而悟遍大地皆法华也。 永明大师云:凡关一切言诠,于圆宗所示,皆为未了。文字性离,即是解脱。迷一切诸法之性,向心外取法而起文字见者,今还将文字对治,示其真实。若悟诸法本源,则不见有文字丝毫发现,方知一切法即心自性,则境智融通,色空俱泯。当此亲证圆明之际,入斯一法平等之时,又有何法是教而可离?何法是祖而可重?何法是顿而可取?何法是渐而可非?则知皆是识心分别。所以祖佛善巧,密布权门,广备教乘,方便逗会。才得见性,当下无心,药病俱消,教观咸息。出宗镜录 是故不可执定是非之说,而辩于教语。无是非之性,无是非之念,亦无是非之辩,故语之所发乎未分是非之先,亦无有是非之辩者,乃如来之正念,众生未变之真,千劫已前之面目。若辩言说是非好丑,则非真面目,皆是识心分别计度,故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心无真妄,真妄起于识想。一念缘起,未分之先,孰为佛乎?孰为心乎?孰为法乎?唯用之能迅。无心分别,无心缘念,念念皆心,独不能剪情缚于见闻之初,干识浪于爱憎之表。神理易悟,结习难忘。迷则妄生,悟则妄灭。妄无妄源,竖无初际。既无有始,岂得有终?本际不可得,故生死无有始。临济大师云: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理须顿悟,习须渐除。 大圣人出来,提醒人处,直指众生千劫已前,不曾变坏这段光明,时时搬弄泥团,须自识取,莫为没溺于纸墨文字间。一离文字,不啻猢孙失树,便无可安身立命处矣。殊不知文字而不能摄者,形骸之外,肝胆尽露,纵横驰骤,放去收来,隐隐照映人处,徒与世间人谈世间法,不复知有向上事在。无痕迹处,可以检点;无心识处,可以认取。故琹之道,尊根于音古与声器之源,略窥其倪,指法音节调爕之妙,不诡于正,而唤醒千古人心。 直欲抟取虗空,握笔挥洒,纵横奇屈,千古合节,如伏枥老骥,意气横溢,穿云之鹄,目无万里,便觉天机激触,露出通身手眼。昔公明宣学于曾子,三年不读书。曾子曰:宣而居参之门,三年不学,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学?宣见夫子居宫庭,亲在,叱咤之声未尝至于犬马,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而应宾客,恭俭而不懈惰,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见夫子而居朝庭,严临之下而不毁伤,宣说之,学而未能。宣说此三者,学而未能,宣安敢不学而居夫子之门乎?曾子避席谢之曰:参不及宣,其学而已。 楞严击节 明 沙门大韶 著 门人 智叡 录 夫参学之士,须要自得彻底掀翻,岂可就人吻角吃野狐涎唾?他日尽是阎罗老子乞铁棒的,有甚交涉?须从自己真参实悟处透将出来,那时才好把释迦老子野狐涎唾尽底撇向东洋大海,朕迹不留,从自胸中呕出,了无凝滞,如珠走盘,不留影迹,驰骋当世,神睴自顾,靡不贯彼精微,收之毫端,放弥六合,须于文字中点出如来之眼,光明遍照,无一语而非世尊全体独露,无一字而非释迦老子丧身命处也。葢生平学力未精,不能藻鉴而照破生死之根,露出父母未生已前一段光景来,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茫然不能照物,无隐无从,不能洞识幽微,究其所真,见无迷悟,心见无分,靡不知有于言,焕然如水之质,漫言浩荡,自成其文,盖非语言文字理通故也。圣胤流辉,悬河泻辨,非真见之光明,涅槃元清净体者乎?今之学者,不能履顺而游性,乘佛理而御心,道眼未明,世出世间常露于前,不能分别而为千古之灵骨,照破生死之根,方知真药现前。不能分别者,气爽神聪,才情风韵,若处太虗之中,飘飘然而露千古之玄风,以应世间神融骨洽。必须悟此,而视千百世如同一日,洁然于内,浑然于外,不被世间语言文字之所障碍。是以博采精微,陶容妙义,会契如来之旨,不费纤毫之力,能令学人析理开神,吐弃精华,千秋片语,道波口海,非诸佛之真见能与于此乎?未尝知其清虗之体,素骨通灵,不可染污者,一字不凿,则心镜弥朗,声同金石,皆自丰神透露,妙辨纵横,而非楞严寂灭海中流出者。故心莫之能为隐者,吾人之所不能隐于心矣。是以心见之所难分也,而世无能隐之心,心无能隐之见,心之所露而不能自知者,未有能知于心也。暗昧得耀乎光明,孰为见以全露?直言其归趣而已。穷万物之根源,别千灵之作用,方可照明真见,乌谓自己吐出楞严大定耶?是以翦截浮辞,󳭪弘至道,举其闳纲,原始要终,得其真趣,莫寻枝叶,若江河之流,涣然氷释。葢有南威之容,乃可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议于断割。敷扬厥旨,驱摭群言,发前人之未发,泄如来之真髓,可补于将来,靡得而详焉。昔王敦素问觉范禅师曰:宝公谶语,视千百年如一日,此何道而至之?觉范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孔子语也,莫非倒想。倒想若灭,洞见三世。宝公岂有倒想乎?敦素拊掌咲曰:美哉之论!然则倒想宁有道乎? 大佛顶。 即诸佛之果体也。反衰世之陵夷。续众生之慧命。无古无今。庶不异于真源。即心即用。未甞不露于项相。一切众生。不能析如来之见。不能知如来之顶。而显诸佛之神用也。用众生之语言也。是众生自受用之法门也。安身立命处也。世尊点出诸佛之眼。放出顶光也。 妙奢摩它、三摩、禅那。 这一妙字,吐出与世味同研,庸言庸行,与善恶是非,溶作一团,和作一块,掀翻理窟,倒翻情境,天然真趣,自然神化,不假雕琢,在世而不为世之所迁,出世而不能融于世者,真淳不剖,为之涅槃。元清净体,是诸佛之本源,流而不散,用而不分。故世尊全体作用,于四十九年之中,未甞散乱者,唯一妙字。而无知,故谓之奢摩它也;而无明,故谓之三摩禅那;正三观中,谓之体真止;识未动,故谓之随缘方便止;不思议,故谓之不著二边止。是复真元未散之果体也。淳朴未分之元。世尊欲尽大地众生,皆复真元之体,若用识之所侵,圣德隐矣,元明之体失矣,非三界而三界分矣,无古今而古今别矣,无众生而众生之相成矣,是诸佛而作众生矣,尽大地诸佛即今皆是尽露蠕动含灵之相矣,把自己一点真元刳之尽矣,唯大圣人出来救之难矣,非大圣不能复其真而灭其识、完其体矣,恐天下人而无有一人能完其心者,无一人能全其心而证诸佛之果体也,复其本源也,入其大定也,已证涅槃也,识已寂灭也,故大圣人出来终不把自己之心而被识所侵故,是以许由箕隐、老聃守中、伏牺画卦、文王发泄尽矣,圣哲奔忙、鲁叟弥缝者,世尊以幻化之术而提醒天下人,而一切众生若证自心,方知自心皆为幻化,而幻化皆为自心者矣,是以融万法于一妙,摄尽大地众生之心,尽入奢摩禅那之中,故尽大地一切众生无一时未甞不析三摩、谈禅那、融真见、论三观,何甞曾住口来? 㝡初方便。 世尊正把众生日用三昧融于奢摩它中,以三摩禅那溶作㝡初方便,作世间法亦可,作出世间法亦可,溶作一团,和作一块,不可分别,不可卜度,吐将出来,未有咀囓之痕者。释迦老子亦用一毫伎俩不得,用一毫思唯不得㝡初发起一念之时,各人自家检点,看还能识得千古已前面目否?若能认得此念念分别,念念透将出来,还识得是父母未生已前这段光景者。释迦老子许多臭烂葛藤一毫也用不著,亦不能舒一毫伎俩,安知一念能知大地众生尽皆成佛?安知三世诸佛之相尽露众生之一念乎?其形隐而能显,其声露而常藏,以非常之人能覩非常之形,有非常之眼不从忘想处出,将一个未有咀囓之痕的父母未生已前抛向人前,止要一切人亦不可囓伤而自用之,斩断人之卜度,截断人无始劫前种子,直言之下更不著纤毫拟议,放出自己光明,照天照地,吐电惊雷,天壤间更有何物而能至于此耶?故释迦老子亦用一毫伎俩不得。天然真趣,岂能雕琢?心之所露于神,生于识,心未动之先,故用无识之心行于无思之境,故不可以识动之所能侵也。言无凝滞之思,心有能变之识,识所动而真则遗矣,心有明而碍则立矣,明则知而妄则生矣,元明之体失矣。故曰:终日用而不知,枉入诸趣者矣。是以真心不能用于世,不能辨于事。彼非所明而明之,彼非所知而知。故能知于世者,非心之所真也。是非之彰,道之所亏也,出于天地至明至理之所非及也。唯知吾人之所直言者,不可知而为心,不可以明而为道。是以释迦老子化机被物,唯以辞变而为用也,唯观辞变为如来无碍之辨而为法也。而穷天下人之心,无有能尽之用,而穷如来变化之机。是以世尊四十九年自受用之法门,未甞曾说一字而化导众生。用之四十九年,未甞有一法与人者,唯以直言其归趣也。而知言之脉,这一诀窍,达磨所传如来慧命者,势如悬𮈔,世尊未甞不与道破。在般若会上,则曰:如语者,实语者,真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在法华会上,以三称诚谛之语六万余言,临完正称授持佛语。唯一直语而为万世之师者,其唯大圣欤,非有义于文所可得而言也。是以穷尽万物之言,不能以直而为言也,言非直而识所侵也。故不能定万物之心而为真也,不能测万物之心而为教也,不能融万物之心而住无思之境也,不能化万物之机而为各各父母未生已前也。 化柴煑茶 一茎茅上燎天,赤𦦨常燃;万指丛中法供,因缘偶尔。苕溪煑作清凉,  尽成𬬻鞴。镬汤炉内,谁为出手提携?猛烈𦦨中,何者将薪就炽?旃檀寸寸,何妨片片将来?琼树森森,岂惜枝枝拈出?砍苍劈翠,截玉剖金。满担携来,扑落总非他物;纵横界内,刈末全得工夫。 化灯油 这一点光,烛三千界。法界之幽途直透,弥勒之内院恒辉。似广寒宫启,映宝网之千重;如杲日当空,走金蛇之万道。触白毫而遍皆成玉色,照法相而大地尽作黄金。物物腾辉,尘尘互入。噫!莫道不从此处生光,尽是得来发𦦨。檀那蚤施,仍续此明。拈出些些,莫教常昧。 祛虫 生佛同源,性无高下。法身互显,报有升沉。形分万品,体列千般。彗孛现于微垣,灾异彰于吴地。时当季夏,烁石流金。万物茂荣之候,松篁吐翠之时。弱植同𮮈,浮英鬪艶。幽姿傲骨,󳬂苍素质之标。乔木森然,群芳烂熳之莠。魔业之唚,推雕之剥。乃囓乃唚,乃柔乃伤。众芳摇落兮,尽推彚品之华。森然枯槁兮,唯挺孤高之干。遭其零悴,息归萎薾。天时之道违和,地利之宜伤毁。未能调叶,致降灾愆。伏愿证法相而如屈如曲,现三昧兮如囓如唚。卸丑形而神通自妙,脱业累而超极乐之󳬛。仍使松筠含翠,卉木芬芳。复生蕙以标姿,仍挺干而发莠。 荐亲 讵知,身类浮萍,命均脆艸。形将物化,惊业海之汪洋;心乃真常,𦕈畏涂之遥旷。於乎,法性虗灵,慨亲恩之罔极;幽冥杳隔,嗟子道之何申。匪凭我佛之洪慈,曷导冥中之滞魄。于乌,投诚梵院,达悃觉天。一有愧怍之󴃘,总藉慈悲所悯。善来佛子,𠃔副斋心。尘随空落,正观第一义天;想与虗陨,深入妙三摩地。无违动止,宴坐水月道场;不间晨晡,成就空华佛事。 资福寺妙宗下火 这个妙宗,常在一毫端上放大光明,髑髅眼中照天照地。今日遗下賍私,却在山僧手里。这鹘臭布衫、脂膏帽子,向人天众前投入火光三昧,燃起燎天赤𦦨,放出性空真火,走却无角铁牛,跳出金毛狮吼,撞倒弁山峰顶,吓得须弥倒走,松涛彻底颠狂,林木尽皆哮吼,百鸟哀鸣,山川泪流,必竟向何处安身?打圆相云:却在这里躲根瞥丑。咄!象王摆脱黄金䌇,飞腾直入云端走。 与楞严寺性庵下火 从来不识娘生鼻,今日全然通露出。和身跳入太虗空,两眼分明如电彻。六十余年不解寻,一朝云散风前别。走却狞龙独角新,纵横法界颠狂决。玉柱云凝,苕溪流截。且道性庵上座必竟在何处安身?打圆相云昨宵走却玉麒麟,翻身跳出黄金窟。 千松笔记 门人智 录 弥勒像赞 这个泼赖,没些颏顋,常在街头,惯为乞丐。个大肚皮,唯余臭秽,内院难容,泥犁有在。咦!若将黑墨染虗空,直入地狱如箭射。 观音像 这个野狐精,装甚痴模样。阿谁写将来,露这丑形状。终日诳众生,礼拜观音像。若还得见伊,痛责三十杖。 达磨像 打落牙的顋,胡药不死的剩汉。西方不能容汝,东土来此何干。惯将他人之物诳人,自己无一毫希罕。若还撞见难饶,劈脊还他便棒。 普贤赞 一个普贤骑个象,两两分明各一样。普贤骑象象骑人,鼻孔元来无两样。若还检点得分明,各各也要三十杖。 题楞严寺中峰祖师遗笠 彩霞聚处结罗纹,日落山啣顶露痕。雨雪骤时容有笠,电雷迅疾乃知君。余生活计双天目,全体风流五色云。唯此百年遗迹在,何人惆怅罢殷勤。 密藏师遗笠 时将晴笠护螺纹,犹恐神光露顶痕。乡国不居潜世外□□,遗迹俨身分。幸存满月今瞻仰,得有圆光孰见闻。华雨一龛山寺振,师身何处不纷纷。 挽莲渠师 不知寒暑不知秋,历尽尘缘未得休。鸿鴈一声天外落,山流始见水无流。 与画工陈居士 描尽江山骨,还能写自心。试看驰骤处,须认笔头真。 十二时歌 平旦寅,彻开两目自分明。㝡是此时人静悄,从来无客到柴门。舒双足,活如麟,踏破虗空何处尘。相看猿鸟清晨过,咲我山居绝比邻。 日出卯,照用同时无不了,金乌觌面没遮瞒,山河大地常皎皎。泥牛吼,石虎忷,海门浪击红轮小,鲸鲵吞却须弥峰,试问禅人几知晓? 食时辰,水浆寒热自知亲。麁麁任缘随分纳,年来年老日全贫。或时吐,或时吞,放去收来与么人。不闻亚饭吹音乐,到底消磨适楚秦。 禺中巳,白云咲我无名利。空山快乐忘寂喧,此时有鸟声娇翠。莫思量,休拟议,知音不是等闲遇。得便逢渠不识渠,死生看来真咲具。 日南午,猢孙挂璧能攀舞。悬崕撒手真丈夫,大地由来无寸土。行也么,坐也么,东西南北频周覩。红光赫赫炽通身,珍重时人莫莾卤。 日昳未,渔人欵乃江边去,擎著狞龙定活烹,随手拈来无不是。泼天风,毋惊畏,潵开罗网包天地,等闲会得者便宜,免使浮尘逐闲气。 晡时申,林风叱咤吼乾坤。南来片雨分虹断,北去轻云拥日轮。江岸裂,江潮分,暮雨潇潇到渡津。看来白发身如寉,濯足松风行路人。 日入酉,过隙光阴如电走。日就月将能几何,要使时常无舍取。野鸟归,风篁起,林阴无事独相倚。二六时看自在身,泥牛吼月西风里。 黄昏戌,大地茫茫暗似漆。弃暗投明总未真,明暗何须空饶舌。亦无人,亦无佛,大侬口中吹筚栗。炎炎六月雪飘飘,弁山峰顶咲不彻。 人定亥,睡熟昏昏主谁在。枕子梦里咲呵呵,却是东瓜不成队。露平凝,月沉海,孤鸿吚哑声旋乃。若能认得这般声,石人夜坐观自在。 夜半子,山河没倒主中主。风吹屋角人不知,茅庵睡在泥团里。月常圆,云正驶,石女怀胎牛生駬。昼则饥飡夜则眠,皇家天子皆如簁。 鸡鸣丑,觉来路上惊眠狗。泉流风韵泻秋声,云深幽径无人走。露光明,分好丑,赤肉团上纵横手。森罗万象尽纷纷,大地由来不相受。 除夕杨坞 天目分支直奔东,山回蝘蜒势寰雄。盘旋拮据数千里,叠翠峰峦几万垒。具区北浸连天碧,襟带长江如迤逶。岗峦挺秀唯霞幕,巉岩露顶参云雾。数峰旋绕结杨坞,悬崕峭壁山头顾。崚嶒玉立势如屏,拱逼奎躔成外护。流泉直下水淙淙,喷雪飞琼如白鹭。僧房阿阁云气连,峰头日月互吞吐。苍霞掩映碧瑠璃,岸眉横雪僧无数。清珠汇渚有蛟龙,岩前怪石如猛虎。飘来钟罄佛声声,过岭飞猿哀󴂳󴂳。㵎壑啛啛夜更长,松风拂拂昼常吼。牧童欵乃不时来,或与樵夫相对喁。我暂栖止西岩下,偶然逢此三十夜。也无一物过新年,菜虀璎珞充膓罢。琼枝带雪烧残玉,嫩蕋先烹未放华。不道老来多意兴,喜逢良夕在烟霞。 西方咏 不识东兮不识西,拈来法法尽皆齐,彩云行处分松影,红日鲸吞破浪低。青莲舌现弥陀相,白玉毫分宝剑提,霎时露出那叱眼,孰为生死孰为迷? 戊辰初度 处世幽然浑似梦,颠倒纵横随世控。六十年来奔走忙,两肩荷负皮囊重。岂知足下有驹儿,婉然运载还飞动。马齿增兮颜渐衰,盈头白雪身无用。吾今老兮祇自怜,𨀁踵已觉头常痛。聚墨难描八法书,拈来拄杖无能弄。西方必定去不通,驴胎马腹凭渠送。 又 吾今老兮头如雪,念念尘心流未灭。时常展动娘生手,春风咲破虗空口。良宵明月太空碧,放情寥廓无休歇。闲时看卷无字经,倦来就枕真妙诀。人生在世不多时,喜得吾生事都毕。莫将尘世为大年,佛祖尚然眼中屑。 岁朝 今朝尽道添一岁,吾道如今减一年。增减去来无定数,唯能消尽世间缘。必须识得缘中主,百千万劫常如然。无增无减如何道,一句何须用口传。 看梅四首 万点苍山色半青,千峰影落在中庭。隔帘才觉春风动,满机梅花尽吐馨。 一枝香染孤峰顶,嫩蕋偏教𫔯雪开,虗窓透入花神白,满面春风笑我来。 懒把羞容岭畔开,潜身影里照娥眉,看来满脸春娇媚,彻骨氷肌不露怀。水底梅 玉绣千峰疑瑞雪,馨香才觉是寒梅。遮闭彩毫唯映白,鹭飞犹自带春回。 山行道中 笑指山头不露峰,白云行处绝狐踪。举头见有飞鸿过,穿透云山几万重。 一到溪山月正白,芒鞋踏破太虗碧。柱杖横肩星斗明,夜深剑吐光芒赤。平分风色在烟霞,彩云深鎻苍苔石。俛仰乾坤吾道宽,雁声唤醒人间客。 病中行脚 一笠翩翩湖海游,孤云野寉猜谁留?古来行脚应如此,竭尽精神始得休。踏破艸鞋方到底,掀开云雾露全眸;指挥自觉千虹断,谈笑初惊五岳秋。 林雨纷纷点绿苔,晚霞片片映窓来,堦前竹色稍云碧,庭外轻风卷雾回。嗟我世缘何日尽?栖迟㵎壑且忘怀,倘然有日乘鸾去,笑指虗空便击雷。 送监寺东游 碧涨苕溪春漫流,主人拨棹向东游。青山两岸相随往,白鹭洲边破浪头。 舟行苕上 水满溪头月满流,鱼龙无个不吞喉。才逢禹级三层浪,吐出光明万里秋。 牧牛词 这牛儿,身强力徤,几人能解牵骑。为贪堤上,绿艸嫩篱篱。只管寻芳逐翠,奔驰去、不𮨇倾危。争知道,山遥路僻,回首到家迟。牧童,今有意,绳头谨束,鼻䌇高提。入泥入水,终是不随伊。莫教去、啸傲长堤,忽惊起、万里云飞,恐踹破、千顷玻璃,还来吼太虗。 雪中行 乾坤已自露真形,那道轻飘雪未停。卓立千峰谁著眼,苍山万点逐流行。 登弁山顶 足下山头不露尖,云眠石吼已多年。莫教踏破松稍月,惊散霞飞万里天。 秋日怀题 一啸乾坤遍地秋,白云黄叶满沧洲,霜天雁过声留影,晓日鲸吞光满浮。石隐孤峰啣月吼,霞飞万里势含鳅,芙渠翠色谁为画?留与人间作话头。 即事 两眉已染雪霜琅,千古恒心未得驯。一片彩云皆内境,何时得到月霜轮。 窓前咲弄笔淋漓,那道纵横千古奇。风骨飘飘谁自得,虗空点点画人眉。 千松笔记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