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门宝藏录
No. 1276-A 禅门宝藏录序
羗夫我迦文老人,禅灯点迦叶之心,教海泻阿难之口,则禅之与教,异日噵也决矣。而职教者,闻教外别传之说,则面青眼白,云:恶!是何言欤?噫!人我之大,一至于斯也。故走慨然贾勇,不揆蠡测管窥,而以三门质之。三门者何?混滥者,禅教也,故上之卷立禅教对辨门;毁谤者,诸讲也,故中之卷立诸讲归伏门;流通者,君臣也,故下之卷立君臣崇信门。此三门所引,皆古重言也,非臆说也。非臆说,则人信之者傥有焉,目之为禅门宝藏云。海东沙门内愿堂真静大禅师天頙蒙旦序。至元三十年癸巳十一月日也。
目次
禅门宝藏录卷上
禅教对辨门二十五则
卢舍那佛菩提树下初成正觉,以心传心,不立文字,令诸大众顿证顿悟。唯迦叶上座入秘密难思之地,文殊、普贤等八万菩萨众海,未识迦叶入处。 本生经。
梵王至灵山会上,以金色波罗花献佛,舍身为床座,请佛为群生说法。世尊登座,拈花示众,人天百万亿众悉皆罔措,独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迦叶。 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
海上由风转,种种波浪起,出世观缘故,分别演三千。海底极深故,风影所不到,如来心境界,澹然无有畔。岭南宗道者注云:波浪者,喻现佛之教海,随机乐欲五千教典之诠。海底者,比如海底极深,不是风影之所动,三劫之风不到其底。我佛深趣亦复如是,深之最深,玄之又玄,意不可思,言不可议。 般若多罗海底宗影示玄记。
唐土第二祖惠可大师问达磨:今付正法即不问,释祖传何人,得何处慈悲,曲说后来成规?达磨曰:我即五天竺诸祖,传说有篇,而今为汝说示。颂曰:真归祖师在雪山,丛木房中待释迦。传持祖印壬午岁,心得同时祖宗旨。 达磨密录。
唐土第六祖惠能大士,因有僧从幽州来参,白言:佛说三乘法,又云最上乘。弟子不解,愿赐慈悲。祖告之曰:见闻转读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万法尽通,万行俱备,一切不除,离诸见相,念念无住,是最上乘。 普灯录。
般若多罗云:我佛从兜率天入摩耶胎中,直与三十三人总授玄记,云:吾有心法,总付于汝。各各候时,当一人传,一人密护宗旨,勿令断绝。谓之教外别传。由是颂曰:摩耶肚里堂,法界体一如。卅三诸祖师,同时密授记。 付法藏传。
教者不伦,有三畴类:一、显教者,诸乘经、律、论也;二、密教者,瑜伽、灌顶、五部、护摩、三密、曼拏罗法;三、心教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禅法也。次一法轮,即显教也,以摩腾为始祖焉。次二教令轮者,即密教也,以金刚智为始祖焉。次三心轮者,以菩提达磨为始祖焉。是故传法轮者,以法音传法音;传教令轮者,以秘密传秘密;传心轮者,以心传心。此之三教、三轮、三祖,自西而东,化凡而圣,流十五代。 僧史略
按智度论云:诸佛断法爱,亦不立经书,亦不庄严语言。则大圣其意何甞必在于教乎?又经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此岂使人执教迹耶?又经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于是二中间,未曾说一字。斯固教外别传之谓也。 正宗记。
尔时释迦不是禅化主也。言此宗行化主,佛非舍那、非释迦,而能作舍那、能作释迦;非十身、非三身,而能作十身、能作三身。所以噵:法中王,只这是一体,三身不相似,自有灵光照,古今何必𮌎。前题卍字 辨宗记。
且夫教外别传,即佛佛祖祖所共法也。以是法非文字所可拟议,故曰教外。以不历位次阶级,而悟佛心宗,径受法印,故曰别传。教也者,自有言至于无言者也。心也者,自无言至于无言者也。自无言而至于无言,则人莫得而名焉,故强名曰禅。世人不知其由,或谓学而可知,思而可得,习而可成,谓之禅那,此云静虑。静虑者,澄神端坐,息缘束心,助成观慧之一法耳。何故世尊于垂灭之时,而密传于迦叶,以至三十三世,累累而不绝乎?是故达磨所传者,非借教习禅者也,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道也。 祖门刊正录。
唐土第五祖弘忍大师,召第六祖惠能大师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小大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吾。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 传灯录
诸佛说弓,祖师说弦。说弦者,禅门正传玄路,不借言说,直示宗本心体,如弓之弦。若教门,则一乘是直路,三乘是曲路,不如直举宗本心体,示于心念之中。何故?一乘教中所说者,事事无碍,法界圆融。此事事无碍,法界方归一味法界。拂此一味,法界之迹方现。祖师所示一心,故知诸教不直。 顺德禅师录。
十佛坛场一海印,三种世间总在焉。无尽性海合一味,一味相沈是我禅。 真净文和尚颂。
世之文字法师,见禅者排斥佛教,实谓非经,至乃毛竖,只怪禅者排斥佛教,不见禅者洗光佛日。予难其此说,教有明文云:非声闻乘,非缘觉乘,非菩萨乘,亦非佛乘,是先祖相承底最上上禅。问曰:宜以何等语形容此法门?答曰:僧问赵州祖师西来意旨云:庭前栢树子。此一句龙宫海藏所未有底。 寂音尊者录。
僧问:别传之法,起于何时?答曰:佛涅槃之时,虑未来众生,但依经言,不解佛意,如贫人数他珍宝,终无所利。由是世尊开青莲目,顾视迦叶,对众密付。 延寿禅师录。
问:达磨对杨衒之曰:明佛心宗,寸无差误,行解相应,名之曰祖。何现声闻之迹,得传教外之心耶?答:引接小乘之机,权作声闻之相。教外别传之日,非是声闻之智。 禅林集。
评曰:唐神清不喜禅者,乃著书而抑之曰:其传法贤圣,间以声闻。如迦叶等,虽则回心,尚为小智,岂能传佛心印乎?固哉清也!徒肆己之爱恶,而不知大圣。若传法者,虽示同声闻,而岂宜以声闻尽之哉?岂非应化佛所化出罗汉耶?佛所化者,宜其所有四禅三昧无量功德,与如来不异也。不异如来而传佛心印,孰谓不然乎? 正宗记。
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则有浅有深,阶降差殊。谓带异计,忻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忻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现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又云:以心传心者,是达磨大师之言也。因可和尚次问:此法有何文字教典习学?大师答云:我法以心传心,不立文字。谓因师说而不以文句为道,须亡诠得意,得意即是传心。禅门离念无念,亦是此中拂迹遮过。但以心传心,密意授受之处,非今简牍所论也。 圭峰禅源诸诠集序及本录。
有人问大珠禅师:弟子未知律师、法师、禅师何者最胜?师曰:夫律师者,戒毗尼之法藏,传寿命之遗风,洞持犯而达开遮,秉威仪而行轨范,牒三番羯磨,作四果初因。夫法师者,踞师子之座,泻悬河之辨,对稠人广众,启凿玄关,开般若妙门,等三轮空施。夫禅师者,撮其枢要,直了心源,出没卷舒,纵横应物,咸均事理,顿见如来,拔生死深根,获现前三昧。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其人礼谢而退。 大珠惠海禅师录。
谬会真规之众侣,错传上祖之嗣承。或谓顿渐之门以为正脉,又举圆顿之教将作宗乘。性海自体虽不可说,事相永寂,而修法界之因,以证法界之果,故云因果域内。若举宗门密传妙旨,本无法界之因,亦无法界之果,亦无智证,亦无依正。本无因故,无修万行之路;本无果故,亦无证果之门。问:若约海印,自是证体,离因离果,与禅门正宗心印如何和会?答:相似而不相似。何谓也?所言海印者,促因果处归亡因果处,有因始迹,有果终迹。若论当时,虽无因果,而推本则有因有果。若约禅所以,则本无法界之因,更无亡因;本无法界之果,更无亡果。岂可亡因果之后,归无因果处哉?所以古德云:禅祖传心处,如鸟飞空等。问:顿教中一切法离心缘相,离能念所念,一一法法纯纯无杂,唯如如功德,故无能入者,抑亦清净解脱,何故与禅门不同?答:诸佛境界本自离念,念起故众生,众生若一念不生,即同诸佛。又初地即佛地,三贤十圣,犹如空中鸟迹。若论所证真如,离言离相,泯绝无寄。故若不洞明前解,无以摄成此行,行即忘机行也。然则有所证真如,有能证智体,有所不生妄念,有所生正念。虽寂灭无次第阶级,而有从信至佛地,佛地即信位。若论禅门,本无一念,不生何念?念既本无,信位何立?信位不立,佛地何有?相念不见,离是何相?名字本无,离何名字?故不同顿教。忘情契理有二义:一、依教契理者,如大乘菩萨,佛说小乘,不滞小乘;虽说大乘,不滞大乘;说理说事,不滞理事;说空说色,不滞空色;说真说俗,不滞真俗。五乘诸法,一一字,一一句,不坏假名,圆融融会。二、依禅契理者,佛说大乘,本无大乘;佛说小乘,本无小乘;佛说理事,本无理事。乃至三乘十二分教,三界所有法,如鸟飞空,永无踪迹。如华严疏云:圆顿之上,别有一宗。此亡诠会旨之宗。或问:亡何诠?会何旨?答:亡五教之诠,会五教之旨,禅宗是也。 玄觉禅师教外竖禅章。
或问:禅经是小乘之经,不当预祖门之道。楞伽是性宗之法,兼有说云是达摩带来,要证据心地法门,此乃临终分付,可乎?答:此亦不可也。此经是单喻经,立楞伽山为喻者,意谓此山高峻,以生死大海,隔诸众生及二乘人等。故文云:非得通菩萨,不能登此山。但与大惠等诸菩萨谈佛性义,意欲激发二乘之人,令其舍小慕大耳。备机不足,故止可在方等部中,又安可证据祖门耶?问:祖门既非禅经为宗,又非楞伽为宗,今立般若为宗,可乎?答:亦不可也。何哉?我先觉父涅槃会中,只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迦叶,不闻吾有摩诃般若,付嘱摩诃迦叶。梵语般若,此云智惠。若是智惠□,是舍利弗为宗主也。为般若已前所说法,皆为戏论。故经云:蠲除诸法戏论之粪。当知般若是声闻𫜪症破块之大药耳,安可谓禅门之宗主也?问:禅经与楞伽、般若,或教理未圆,备机不足,故与祖门异耳。华严以尘尘刹刹,显见毗卢遮那清净妙身;楞严以妙性圆明,普示含识;法华是一乘微妙,该摄具周。如何祖师之门,复有别传之事?答:我释迦氏之说教也,以等慈心,普视含识。在生死海,或漂或流,随其高下,而济渡之。就其海中,张罗𮊁网,或围或箔,若竿若钩。其鱼有大者,曰鼇曰鲸,即入大网之内;或鲂或鳟,即投中网之中;至于蟹蚬蚌螺,遂用小网捞摝。尽使出烦恼海,上涅槃山,一切含识,咸皆受渡。中有一物,鬣如朱火,爪似刚钩,眼射日光,口吐烟气。忽因出窟,见此梁,筌网交罗,张捕之具。将身一展,举爪略拏,则见白浪滔天,黑风蔽日。方当半昼,斗觉晦冥,俱是梁,一时漂荡。然后却在云端之内,注甘露雨,润益生灵。当知我祖门之人,有如此事。 鉴昭禅师引古辨今录
问:有舌无舌,其义云何?答:仰山云:有舌土者,即是佛土,是故应机门。无舌土者,即是禅,是故正传门。问:如何是应机门?答:知识扬眉动目而示法,此皆为应机门,故有舌,况语言也。问:如何是无舌土?答:禅根人是,此中无师无弟也。问:若然者,何故古人云师资相传耶?答:章敬云:喻如虗空,以无相为相,以无为为用。禅传者亦然,以无传为传,故传而不传也。问:无舌土中,不见能化所化者,与教门如来证心中,亦不见能化所化,云何别耶?答:教门之至极,如来证心,名曰海、印、定三种世间法。印现而永无解,是则有三种世间迹也。今祖代法者,等闲道人,心里永不生净秽两草,故不荒三种世间草,亦无出入迹,所以不同也。净则真如解脱等法,秽则生死烦恼等法也。所以古人云:行者心源如深水,净秽两草永不生。又佛土者,前服定惠之衣,入燃灯穴内,今放却定惠之衣,立玄地,故有踪迹。祖土者,本来无脱不脱,不著一条线,故与佛土大别也。 海东无染国师无舌土论。
无染国师问法性禅师:教禅何别?答:百僚阿衡,各能其职。帝王默庙堂之上,万姓以安。 无染国师行状。
溟州崛山梵日国师答罗代真圣大王宣问禅教两义云:我本师释迦出胎说法,各行七步,云:唯我独尊。后逾城往雪山中,因星悟道。既知是法未臻极,游行数十月,寻访袒师真归大师,始传得玄极之旨。是乃教外别传也。故圣住和尚常扣楞伽经,知非祖宗,舍了,却入唐传心。道允和尚披究华严经,乃曰:圆顿之旨,岂如心印之法?亦入唐传心。此乃非其根本能信之别旨耳。 海东七代录
重峰祖师澄观禅师入唐,嗣长庆棱和尚。还国后,答光宗大王宣问禅法之源,曰:此事从释迦已前,禅教门逈别矣。而达磨大师来唐土,亲传惠可而观之。僧那禅师不得祖宗法,以愚惑情,将欲破灭祖宗正法,故假设方便,谓金刚楞伽是我心要,付惠可兼传之。因此未究禅旨,泛参浮议,禅教僧或生轻违心。 海东七代录。
禅门宝藏录卷上
禅门宝藏录卷中
诸讲归伏门二十五则
西山亮座主讲得二十四本经论,一日去访马祖,祖问曰:闻说大德甚讲得经论,将什么讲?主云:将心讲。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论?主云:心既讲不得,莫是虗空讲得么?祖曰:却是虗空讲得。主拂袖而出。祖召座主,主回首,祖云:是什么?主于是大悟,便伸礼谢,归寺谓众曰:我一生功夫将谓无人过得,今日被马祖一问,平生功夫氷释而已。 传灯录
寿州良遂座主,初参麻谷,谷见来,乃将锄头去锄草。主到锄草处,谷都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主却来敲门,谷曰:阿谁?主曰:良遂。才称名,忽尔契悟,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及归讲肆,云: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传灯录
太原孚为座主时,在杨州孝先寺讲涅槃经。有禅者阻雪听讲,至广谈法身妙理,禅者失笑。孚云:某甲依经解义,适蒙见笑,且望见教。禅者云:实笑座主不识法身。孚云:何处不是?禅者云:请座主更说一遍。孚云:法身之理,犹若大虗,竖穷三际,横亘十方,随缘赴感,靡不周遍。禅者云:不道座主说不是,只说得法身量边事,实未识法身在。孚曰:请禅客当为我说。禅者曰:暂辍讲,于夜中静虑,善恶诸缘,一时放却。孚依教,从初夜至五更,闻鼓角声,忽然契悟。 传灯录
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能大师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答,曾未契理。师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悚然异之。翌日邀师入室,征风幡之义,师具以理告之。印宗执弟子之礼,请受禅要。 传灯录。
无业禅师为涅槃座主之时,问马大师:三乘文字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云:是甚么?师便领悟礼拜。 传灯录。
洪州法达师来礼六祖,头不至地,祖呵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达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云: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𣯛牛爱尾也?听吾偈云: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久不明己,与义作雠家。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云: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传灯录
清凉镇国国师澄观,九岁出家,礼宝林体真禅师。周岁,通法华、维摩、楞伽等经。次到常照和尚,传菩萨戒,奋十愿律。身虽行解兼至,犹疑碍未通。遂扣宗门,首谒牛头六祖,次见径山国一。时无名禅师居东都同德寺,师趋其函丈,亲炙兹事,顿彻玄微,洞明大事。述心要一章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云。 祖灯录。
花严院僧继宗问云居智禅师: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见性成佛。僧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僧曰:无所见,因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僧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僧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甞见,求见处体性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僧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人不了人,二俱假名。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俱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传灯录。
讲花严僧来参盐官齐安禅师,师问:经中有几种法界?僧云:略说四种,广说则重重无尽。师竖起拂子云:这个是第几种法界中收?僧良久,师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窟里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出去。 传灯录
有西蜀首座至白马,举华严教问曰:一尘含法界时如何?马曰:如鸟二翼,如车二轮。座曰:将谓禅门别有奇特,元来不出教意。乃还里中,寻向夹山。会禅师道化,遂遣弟子持前语问之。山曰:雕沙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思。弟子回举似其师,乃伏膺禅道,参问玄旨。 祖庭录:
有小师洪𬤇,以讲论自矜,鉴宗禅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忘诠,汝筭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𬤇闻茫然,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 传灯录。
有一讲僧来问马祖: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云:座主传持何法?彼云: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云:莫是师子儿否?云:不敢。师作嘘嘘声。彼云:此是法。师云:是甚么法?云: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在窟法。师云:不出不入是什么法?僧无对。 传灯录
有一法师问大义禅师: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云:法师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法师云: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 传灯录。
有律师法明谓大珠禅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座主家多落空。法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座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法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惠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法明虽省过,而心犹愤然。又问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趂块,师子咬人。法明礼谢,赞叹而退。 传灯大珠禅师问答五则。
源律师问:禅师当谈即心是佛,无有是处。且一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萨增于十倍。禅师试现神通看。师曰:阇梨自己是凡是圣?曰:是凡。师曰:既是凡,僧能问如是境界,律师杜口。
讲华严,志座主问:禅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师曰:法身无像,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花而现相。非彼黄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座主会么?曰:不了此意。师曰: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著翠竹,说黄花著黄花,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诤论。志礼谢而去。
有法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云: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般若经。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即是谤经。请大德说看。僧无对。良久,又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何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僧曰:如和尚者,实为希有。礼谢而去。
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云:若无变易,三藏决定是凡僧也。藏云: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便作变解;闻说不变,便作不变解。藏云:故知南宗实不可测。
德山宣鉴禅师为座主时,在西蜀讲金刚经,因教中道:金刚喻定,后得智中,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化行,然后成佛。他南方便说即心是佛,遂发愤担疏钞行脚,直往南方破这魔子辈。初到澧州,路上见一婆卖油糍,遂放下疏钞,买作点心吃。婆云:所载者是什么物?山云:金刚经疏钞。婆云:我有一问,你若答得,布施油糍作点心;若答不得,别处买去。山云:但问。婆云: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上座欲点那个心?山无语。婆遂指令参龙潭,才跨门便问: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山乃设礼而退。遂取疏钞于法堂前,将火炬举起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大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烧之。 碧岩录
仰山行伟禅师为贤首教座主时,所至禅林盛籍籍,闻宗师名,心怪之,见昔同学法亮投禅,因问曰:汝今称禅者,禅宗奥义语我来。亮曰:待我死后,为汝敷说。伟曰:狂耶?亮曰:我狂方息,汝今方炽。即趋去。伟谓其属曰:亮今甘尔,禅家必有长处。乃独行谒南禅师,依止二年,每造室,南公必敛目良久,伟曰:见行伟必合眼,何耶?南曰:麻谷见良,遂来荷锄锄草,良遂有悟处。我见汝来,但闲闭目,汝虽无悟,然且有疑,尚亦可在。伟滋不晓,将治行而西,夜与一僧同侍座,僧问:法华经云:得解一切众生语言陀罗尼。何等语是陀罗尼?南公顾香炉,僧引手候火有无,无火又就添以炷,乃依位而立,南公笑曰:是此陀罗尼。伟惊喜,进曰:如何解?南公令僧且去,僧揭帘趋出,南公曰:若不解,争能恁么?伟方有省。 僧宝传
法云。圆通法秀禅师为华严座主时云:吾不信世尊教外别以法私大迦叶。乃罢讲南游,谓同学曰:吾将诣其窟穴,搂取其种类抹杀之,以报佛恩乃已耳。初至隐州护国,读净果禅师碣曰:僧问报慈:如何是佛性?慈曰:谁无?又问净果,果曰:谁有?其僧因有悟,秀大笑云:岂佛性敢有无之,矧又云因以有悟哉?其气拂膺去。至无为铁佛谒怀禅师,甚易之,怀问:座主讲何经?秀曰:华严经。又问:此经以何为宗?秀云:以心为宗。又问:心以何为宗?秀不能对,怀曰: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汝当自看,当有发明。后日夜闻二僧举论,白兆问报慈:情未生时如何?慈曰:隔。忽大悟。 僧宝传。
吴中讲僧多讥祖师传法偈无译人,禅者与辩失其真,适足以重其谤。达观颕禅师谕之云:此达磨为二祖言者也,何须译人耶?如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曰:廓然无圣。云:对朕者谁?曰:不识。使达磨不通方言,则何于是时便能尔耶?讲僧不敢复有辞。 祖灯录。
有善华严者,问继成禅师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甞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师召善,善应喏。师曰:法师所谓小乘教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无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义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伎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师振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云:闻。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须臾,又问善曰:闻么?云: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遂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消,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我有一喝之时,非有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非无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亡。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遍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师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乃至语嘿动静,一切时,一切处,一切事,一切物,契理契机,周遍无余。于此一喝中,悉皆具足。此犹是建化门𨓍,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殊不知吾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善又问:如何是一路?师曰:汝且向下会取。善云:如何是宝所?师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禅师慈悲。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退。 五灯会元
西蜀銮法师问佛照禅师:禅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习何经论?曰:诸经粗知,颇通百法。照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什么法中収?师懜然。照举痒和子击云:莫道禅家所言不根好。师愤曰:昨日雨,今日晴,毕竟是什么法中収?照曰:第二十四时分不相应法中収。师恍悟,即礼谢。 普灯录
智远、僧统问道义国师云:华严四种法界外,更有何等法界?五十五善知识行布法门外,更有何等法门?即此教以外,谓别有祖师禅道云者乎?道义答曰:如僧统所举四种法界,则于祖师门下直举正当理体,氷消一切之正理。拳中法界之相尚不可得,于本无行智祖师心禅中,文殊、普贤之相尚不可见。五十五知识行布法门,正如水中泡耳;四智、菩提等道,亦犹金之鑛耳,则诸教内混杂不得。故唐朝归宗和尚对一大藏明得个什么之问,但举拳头。智远又问:然则教、理、行、信、解、修、证,于何定当?何等佛果得成就乎?义答曰:无念无修,理性信、解、修、证耳。祖宗示法、佛、众生不可得,道性直现耳。故五教以外,别传祖师心印法耳。所以现佛形像者,为对难解祖师正理之机,借现方便身耳。纵多年传读佛经,以此欲证心印法,终劫难得耳。智远起礼曰:素来暂闻佛庄严教训耳,佛心印法窥不得来。乃投师礼谒云。 海东七代录
禅门宝藏录卷中
禅门宝藏录卷下
君臣崇信门三十九则 尼婆附
西天异见王轻毁三宝,问波罗提尊者曰:何者是佛?答: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曰:我见佛性。云:性在何处?曰:性在作用。云: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云:于我有否?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云: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云: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沙界,収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 传灯录
魏明帝问天竺三藏迦摩罗陀曰:佛经之中,何经归依,君国有益?三藏答曰:此地不是经法之处。帝问:是何所由?藏曰:不远年间,我师般若多罗,同学菩提达摩,降至此国,传佛心印之处,所以经法不行。帝问:汉帝已来,大藏东流,中寄十二部经之外,何有佛心法印?藏曰:本师释迦王宫诞生,长而十九观之。藏中寄十二部经,未契祖师之宗。远至雪山,游行十二年纪,求寻祖院,传得心印之法。于后雪山成道,普光殿说,及于七处八会,不及心印之法。所以经律论别外之道,昔时天子遗经教法,信受奉行,作小国王,呼为八万也。天子今时特行佛心禅法,合诸小国,或作大朝天子,呼为十二国。帝乃信受 魏明帝所问诸经篇。
梁武帝问达磨: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师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后制达磨云:见之不见,逢之不逢,古之今之,悔之恨之。 传灯及达磨。
西竺中印度国王迦胜,崇信外道,值难于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曰:余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耶?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现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 传灯录。
唐宪宗甞诏大义禅师入内,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云:佛性非见,必见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云: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 传灯录
唐宣宗问弘辩禅师: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师对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洎第五祖忍大师时,有二弟子,一名惠能,受衣法,居岭南;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何为佛心?师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有一。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帝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 传灯录。
同光帝问兴化存奖禅师:朕収中原获一宝,而未有人酬价。化云:略借陛下宝看。帝乃以两手引幞头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帝大悦。 传灯录
宋真宗皇帝临御已来,探索祖教,晓然自得。甞制偈曰:寂寂大虗空,淡淡如秋水。拂拭本无尘,不属张王李。 普灯录。
宋仁宗皇帝甞制修心颂曰:初祖安禅在少林,不传经教但传心。后人若悟真如性,密印由来妙理深。普灯录。
宋高宗皇帝诏圆悟禅师至关下,上曰:朕亦知师禅道高妙,可得闻乎?勤云:陛下以仁孝理天下,率土生灵咸被光泽,虽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传之心也。此心之外无别有心,若别有心,非佛祖之心矣。上大喜曰:可赐圆悟禅师号。 普灯录
宋孝宗皇帝诏僧惠远住持灵隐禅寺,上举不与万法为侣者问远:是什么人语?远以庞居士奏之。上曰:前日静坐,忽思向所举不与万法为侣因缘,朕从这里有个见处。远曰:不与万法为侣,陛下作么生会?上曰:四海不为多。远云:一口吸尽西江水,又且如何?上曰:亦未曾欠缺。又赐佛照禅师手诏曰:今俗人乃以禅为虗空,以语为戏论,其不知道也如此。兹事至大,岂在笔下可穷?聊叙所得耳。 普灯录及宝鉴录。
高丽太祖神圣大王,崇信禅法,自制与法王师云:盖闻微言立教,始开鹫岭之谭。妙旨传心,终入鸡山之定。虽云别行法眼,窃惟同禀玄精。庆喜于是当仁,和修以甚嗣位云云。初闻圆觉东入梁朝,始见大弹北游魏室。于是师资所契,付嘱同风。祖法相承,心灯不绝。所以一花歘现,六叶重荣。近自江西,流于海裔。亦有凤林家子,章敬曾孙。惟我大师,再扬吾道者焉云云。世宗之遇摩腾,梁武之逢宝志,无以加也。生生世世,永修香火之因。子子孙孙,终表奉持之至。所以重起其兴法禅院以住持云云。因剏五百禅院。 海东兴法寺。
期城太守杨衒之问达磨大师: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寸无差误,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祖曰:须明他心,知其古今,不猒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即说偈曰:亦不覩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传灯录
唐韩文公愈为潮州刺使时,问大颠和尚:弟子军州事多省要处,乞师一句。师良久,文公罔措。三平为侍者,乃敲床三下,师云:作么?平云:先以定动,后以智拔。公乃礼谢。三平云: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介入处。 传灯录
裴休相国一日入开元寺,见壁间𦘕相,问院主云:壁间是什么?主云:高僧。裴云:形仪可观,高僧在什么处?主无语。裴云:这里莫有禅僧么?主云:有一希运上座,颇似禅僧。裴遂召师来,举前话似之。师召相公,公应喏。师云:在什么处?裴于言下领旨。 传灯录
朗州刺使李翱问药山和尚: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云:不会。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乃呈偈曰:炼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传灯录。
王常侍来参睦州,州问曰:今日何故入院迟?侍曰:看马打毬。师曰:人困么?曰:困。马困么?曰:困。露柱困么?侍茫然无对。归至私第,中夜间忽然省得,明日见师云:某会得昨日事也。师曰:露柱困么?侍曰:困。师遂许之。 传灯录
庞居士蕴初参石头,忘言会旨。一日,头问曰:子见老僧已来,日用事作么生?对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复呈一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瑕。神通并妙用,运水及般柴。头然之。后之江西,参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领旨。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圝头,共说无生话。 传灯录
张拙秀才因访石霜,霜问曰:公何姓?曰:姓张。曰:何名?曰:名拙。霜曰: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公于言下有省,乃述悟道颂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菩提亦是邪。随顺众缘无𦊱碍,涅槃生死是空花。 祖庭录。
范文粹居士久参南阳袭灯禅师,未有悟入。一日闻渔笛忽悟,次日呈投机偈曰:香严和尚大慈悲,悟我真乘破宿疑。宝藏金文五千轴,夜来都向笛中吹。五灯会元。
大史黄庭坚往依晦堂心禅师,乞指径捷处,心曰:仲尼道: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大史如何理论?公拟对,心曰:不是,不是。公迷闷不已。一日侍心山行,岩桂盛放,心曰:闻木兰花香么?公云:闻。心云:吾无隐乎尔。公遂释然,即拜之云: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后晦堂讣音至,公拈香云:海风吹落楞伽山,四海禅流著眼看,一把柳条収不得,和风搭在玉栏干。 普灯录
内翰苏轼宿东林日,与照觉总禅师论无情话,有省。黎明献偈曰: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四万八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普灯录。
张天觉无尽居士,因兜率悦和尚举德山托钵话,令熟究之。公怅然不寐,至五鼓,忽垂脚翻尿器猛省。翌旦投偈曰:鼓寂钟沈托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悦首肯。 普灯录。
左丞范冲谒圆通旻禅师曰:某宿世作何福业,今生堕在金紫囊中,去此事稍远。旻呼内翰,公应喏。旻曰:何远之有?公跃然曰:再乞师指诲。旻拊膝一下,公豁如。 普灯录。
中丞卢航与旻禅师拥炉次,公问:直截一句,请师指示。旻厉声揖曰:看火!公拨衣,忽大悟,谢曰:元来佛法无多子。旻喝曰:放下著!公应喏喏。 普灯录。
侍郎张九成一日如厕,以栢树子话究之,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 普灯录。
礼部侍郎杨杰,历参诸名德,晚从天衣游。衣每引老庞机语,研究深造。后奉祠泰山,鸡一鸣,覩日如盘涌,忽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语别曰:男大须婚,女长须嫁。讨甚闲功夫,更说无生话。辞世偈曰:无一可恋,无一可舍。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将错就错,西方极乐。 普灯录
杨文公亿谒广惠琏禅师,夜语次,公问:两个大虫相咬时如何?琏以手作曳鼻势曰:这畜生更𨁝跳在。公于言下脱然无疑。有偈曰: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师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普灯录。
清献公赵抃甞典清州,政事之暇多宴坐,忽大雷震惊,即契悟,作颂曰:默坐公堂虗隐机,心源不动湛如水。一声霹雳顶门开,唤起从前自家底。 普灯录
欧阳修,字永叔,号六一居士。公慕韩退之将排释教文未成,一日谒浮山远禅师,心有异之,从而与客弈碁。远坐其傍,公遽収局,请因碁说法。远挝鼓升堂,乃曰:若论此事,如两家著碁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闭门作活,不解夺角充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运斡。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寻。思行则往往失粘,麤心而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赢局输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什么处?良久,云:从前十九路,迷悟几多人。公嘉叹久之,从容谓同僚曰:修初疑禅语为虗诞,为记忆胷中,以诱其流俗。今见此老机缘,所得所造,非悟明于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公于禅宗,默有所契。 禅苑联芳
丞相王随居士甞谒首山省念禅师,得言外之旨,自尔践履益深,竟明大法。至临终日,书偈曰:𦘕堂灯已灭,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 禅苑联芳。
曾学士会,字同之,幼与雪窦显禅师同舍,及冠异途,显祝发为僧,公擢科第。一日,会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学,参以楞严符宗门语句质显,显曰:这个尚不与教乘合,况中庸、大学乎?学士要径捷理会此事。乃弹指一下:但恁么荐取。公于言下领旨。 禅苑联芳
海东清平山真乐公李资玄居士看雪峰语录,至曰:尽乾坤是沙门一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公于言下豁然大悟。 重修文殊院记。
尼婆三则
无著道人尼妙总,年三十许,厌世浮休,脱去缘饰。咨参诸老,已入正信,作夏径山大惠。升堂次,举药山初参石头,后见马祖因缘,总闻豁然省悟。惠复举岩头婆子话问之,总答偈曰: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云山海月都抛却,赢得庄周媟梦长。 普灯录
范县君夫人,号寂寿道人,在城都参佛果。果教渠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不得下语,不得开口,看来看去无入头,便觉凄惶。乃问佛果云:此外有何方便,令某甲会去?果云:有个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寿于此有省,乃云:元来得恁么近 宗门武库。
俞道婆,金陵女也。市油糍为业,常随众参问瑯瑘,瑘以临济无位真人话示之。一日闻丐者唱莲华乐云:不因柳毅传书信,何缘得到洞庭湖?忽有省,以糍盘地投夫傍,睨云:你颠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见瑯瑘,瑘望之,知其造诣,问:那个是无位真人?婆应声曰:有一无位人,六臂三头努力嗔。一擘华山分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普灯录
禅门宝藏录卷下终
嘉靖十年辛卯日庆尚道晋州地智异山铁窟开刊以传园兴寺
No. 1276-B
详夫禅是佛心,教是佛语,心传而棒喝作,语涨而顿渐兴。然一大藏教,无非指月之指,故利根者师子咬人,钝根者韩獹逐块。于噫!咬人者寡,逐块者众,遂成两途,彼此相排,斯乃在人,非关于法。一宿觉云: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正谓此也。今内愿堂鷰谷住老呆庵大禅翁,悼禅风之将坠,悲人我之相高,采摭古今对辨决疑之语,与夫君臣崇而理国,诸讲伏而见性许多,则分为三门,目之曰禅门宝藏,锓梓流传,欲作将来之益,则岂小补哉!其有有眼个汉,若能见月忘指,则此一卷文,亦是眼中金屑,也无著处。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三月日,蒙庵居士、奉翊大夫、副知密直司事、国学大司成、文翰学士承旨李混䟦。
No. 1276-A 禪門寶藏錄序
羗夫我迦文老人,禪燈點迦葉之心,教海瀉阿難之口,則禪之與教,異日噵也決矣。而職教者,聞教外別傳之說,則面青眼白,云:惡!是何言歟?噫!人我之大,一至於斯也。故走慨然賈勇,不揆蠡測管窺,而以三門質之。三門者何?混濫者,禪教也,故上之卷立禪教對辨門;毀謗者,諸講也,故中之卷立諸講歸伏門;流通者,君臣也,故下之卷立君臣崇信門。此三門所引,皆古重言也,非臆說也。非臆說,則人信之者儻有焉,目之為禪門寶藏云。海東沙門內願堂真靜大禪師天頙蒙旦序。至元三十年癸巳十一月日也。
目次
禪門寶藏錄卷上
禪教對辨門二十五則
盧舍那佛菩提樹下初成正覺,以心傳心,不立文字,令諸大眾頓證頓悟。唯迦葉上座入秘密難思之地,文殊、普賢等八萬菩薩眾海,未識迦葉入處。 本生經。
梵王至靈山會上,以金色波羅花獻佛,捨身為床座,請佛為群生說法。世尊登座,拈花示眾,人天百萬億眾悉皆罔措,獨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 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
海上由風轉,種種波浪起,出世觀緣故,分別演三千。海底極深故,風影所不到,如來心境界,澹然無有畔。嶺南宗道者注云:波浪者,喻現佛之教海,隨機樂欲五千教典之詮。海底者,比如海底極深,不是風影之所動,三劫之風不到其底。我佛深趣亦復如是,深之最深,玄之又玄,意不可思,言不可議。 般若多羅海底宗影示玄記。
唐土第二祖惠可大師問達磨:今付正法即不問,釋祖傳何人,得何處慈悲,曲說後來成規?達磨曰:我即五天竺諸祖,傳說有篇,而今為汝說示。頌曰:真歸祖師在雪山,叢木房中待釋迦。傳持祖印壬午歲,心得同時祖宗旨。 達磨密錄。
唐土第六祖惠能大士,因有僧從幽州來參,白言:佛說三乘法,又云最上乘。弟子不解,願賜慈悲。祖告之曰:見聞轉讀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識自本心,見自本性,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除,離諸見相,念念無住,是最上乘。 普燈錄。
般若多羅云:我佛從兜率天入摩耶胎中,直與三十三人總授玄記,云:吾有心法,總付於汝。各各候時,當一人傳,一人密護宗旨,勿令斷絕。謂之教外別傳。由是頌曰:摩耶肚裏堂,法界體一如。卅三諸祖師,同時密授記。 付法藏傳。
教者不倫,有三疇類:一、顯教者,諸乘經、律、論也;二、密教者,瑜伽、灌頂、五部、護摩、三密、曼拏羅法;三、心教者,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禪法也。次一法輪,即顯教也,以摩騰為始祖焉。次二教令輪者,即密教也,以金剛智為始祖焉。次三心輪者,以菩提達磨為始祖焉。是故傳法輪者,以法音傳法音;傳教令輪者,以秘密傳秘密;傳心輪者,以心傳心。此之三教、三輪、三祖,自西而東,化凡而聖,流十五代。 僧史略
按智度論云:諸佛斷法愛,亦不立經書,亦不莊嚴語言。則大聖其意何甞必在於教乎?又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此豈使人執教跡耶?又經云: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曾說一字。斯固教外別傳之謂也。 正宗記。
爾時釋迦不是禪化主也。言此宗行化主,佛非舍那、非釋迦,而能作舍那、能作釋迦;非十身、非三身,而能作十身、能作三身。所以噵:法中王,只這是一體,三身不相似,自有靈光照,古今何必𮌎。前題卍字 辨宗記。
且夫教外別傳,即佛佛祖祖所共法也。以是法非文字所可擬議,故曰教外。以不歷位次階級,而悟佛心宗,徑受法印,故曰別傳。教也者,自有言至於無言者也。心也者,自無言至於無言者也。自無言而至於無言,則人莫得而名焉,故強名曰禪。世人不知其由,或謂學而可知,思而可得,習而可成,謂之禪那,此云靜慮。靜慮者,澄神端坐,息緣束心,助成觀慧之一法耳。何故世尊於垂滅之時,而密傳於迦葉,以至三十三世,累累而不絕乎?是故達磨所傳者,非借教習禪者也,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道也。 祖門刊正錄。
唐土第五祖弘忍大師,召第六祖惠能大師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小大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吾。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 傳燈錄
諸佛說弓,祖師說絃。說絃者,禪門正傳玄路,不借言說,直示宗本心體,如弓之絃。若教門,則一乘是直路,三乘是曲路,不如直舉宗本心體,示於心念之中。何故?一乘教中所說者,事事無礙,法界圓融。此事事無礙,法界方歸一味法界。拂此一味,法界之跡方現。祖師所示一心,故知諸教不直。 順德禪師錄。
十佛壇場一海印,三種世間總在焉。無盡性海合一味,一味相沈是我禪。 真淨文和尚頌。
世之文字法師,見禪者排斥佛教,實謂非經,至乃毛竪,只怪禪者排斥佛教,不見禪者洗光佛日。予難其此說,教有明文云:非聲聞乘,非緣覺乘,非菩薩乘,亦非佛乘,是先祖相承底最上上禪。問曰:宜以何等語形容此法門?答曰:僧問趙州祖師西來意旨云:庭前栢樹子。此一句龍宮海藏所未有底。 寂音尊者錄。
僧問:別傳之法,起於何時?答曰:佛涅槃之時,慮未來眾生,但依經言,不解佛意,如貧人數他珍寶,終無所利。由是世尊開青蓮目,顧視迦葉,對眾密付。 延壽禪師錄。
問:達磨對楊衒之曰:明佛心宗,寸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何現聲聞之跡,得傳教外之心耶?答:引接小乘之機,權作聲聞之相。教外別傳之日,非是聲聞之智。 禪林集。
評曰:唐神清不喜禪者,乃著書而抑之曰:其傳法賢聖,間以聲聞。如迦葉等,雖則迴心,尚為小智,豈能傳佛心印乎?固哉清也!徒肆己之愛惡,而不知大聖。若傳法者,雖示同聲聞,而豈宜以聲聞盡之哉?豈非應化佛所化出羅漢耶?佛所化者,宜其所有四禪三昧無量功德,與如來不異也。不異如來而傳佛心印,孰謂不然乎? 正宗記。
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則有淺有深,階降差殊。謂帶異計,忻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忻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又云:以心傳心者,是達磨大師之言也。因可和尚次問:此法有何文字教典習學?大師答云:我法以心傳心,不立文字。謂因師說而不以文句為道,須亡詮得意,得意即是傳心。禪門離念無念,亦是此中拂跡遮過。但以心傳心,密意授受之處,非今簡牘所論也。 圭峰禪源諸詮集序及本錄。
有人問大珠禪師:弟子未知律師、法師、禪師何者最勝?師曰:夫律師者,戒毗尼之法藏,傳壽命之遺風,洞持犯而達開遮,秉威儀而行軌範,牒三番羯磨,作四果初因。夫法師者,踞師子之座,瀉懸河之辨,對稠人廣眾,啟鑿玄關,開般若妙門,等三輪空施。夫禪師者,撮其樞要,直了心源,出沒卷舒,縱橫應物,咸均事理,頓見如來,拔生死深根,獲現前三昧。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其人禮謝而退。 大珠惠海禪師錄。
謬會真規之眾侶,錯傳上祖之嗣承。或謂頓漸之門以為正脉,又舉圓頓之教將作宗乘。性海自體雖不可說,事相永寂,而修法界之因,以證法界之果,故云因果域內。若舉宗門密傳妙旨,本無法界之因,亦無法界之果,亦無智證,亦無依正。本無因故,無修萬行之路;本無果故,亦無證果之門。問:若約海印,自是證體,離因離果,與禪門正宗心印如何和會?答:相似而不相似。何謂也?所言海印者,促因果處歸亡因果處,有因始跡,有果終跡。若論當時,雖無因果,而推本則有因有果。若約禪所以,則本無法界之因,更無亡因;本無法界之果,更無亡果。豈可亡因果之後,歸無因果處哉?所以古德云:禪祖傳心處,如鳥飛空等。問:頓教中一切法離心緣相,離能念所念,一一法法純純無雜,唯如如功德,故無能入者,抑亦清淨解脫,何故與禪門不同?答:諸佛境界本自離念,念起故眾生,眾生若一念不生,即同諸佛。又初地即佛地,三賢十聖,猶如空中鳥跡。若論所證真如,離言離相,泯絕無寄。故若不洞明前解,無以攝成此行,行即忘機行也。然則有所證真如,有能證智體,有所不生妄念,有所生正念。雖寂滅無次第階級,而有從信至佛地,佛地即信位。若論禪門,本無一念,不生何念?念既本無,信位何立?信位不立,佛地何有?相念不見,離是何相?名字本無,離何名字?故不同頓教。忘情契理有二義:一、依教契理者,如大乘菩薩,佛說小乘,不滯小乘;雖說大乘,不滯大乘;說理說事,不滯理事;說空說色,不滯空色;說真說俗,不滯真俗。五乘諸法,一一字,一一句,不壞假名,圓融融會。二、依禪契理者,佛說大乘,本無大乘;佛說小乘,本無小乘;佛說理事,本無理事。乃至三乘十二分教,三界所有法,如鳥飛空,永無蹤跡。如華嚴疏云:圓頓之上,別有一宗。此亡詮會旨之宗。或問:亡何詮?會何旨?答:亡五教之詮,會五教之旨,禪宗是也。 玄覺禪師教外竪禪章。
或問:禪經是小乘之經,不當預祖門之道。楞伽是性宗之法,兼有說云是達摩帶來,要證據心地法門,此乃臨終分付,可乎?答:此亦不可也。此經是單喻經,立楞伽山為喻者,意謂此山高峻,以生死大海,隔諸眾生及二乘人等。故文云:非得通菩薩,不能登此山。但與大惠等諸菩薩談佛性義,意欲激發二乘之人,令其捨小慕大耳。備機不足,故止可在方等部中,又安可證據祖門耶?問:祖門既非禪經為宗,又非楞伽為宗,今立般若為宗,可乎?答:亦不可也。何哉?我先覺父涅槃會中,只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不聞吾有摩訶般若,付囑摩訶迦葉。梵語般若,此云智惠。若是智惠□,是舍利弗為宗主也。為般若已前所說法,皆為戲論。故經云:蠲除諸法戲論之糞。當知般若是聲聞齩癥破塊之大藥耳,安可謂禪門之宗主也?問:禪經與楞伽、般若,或教理未圓,備機不足,故與祖門異耳。華嚴以塵塵剎剎,顯見毗盧遮那清淨妙身;楞嚴以妙性圓明,普示含識;法華是一乘微妙,該攝具周。如何祖師之門,復有別傳之事?答:我釋迦氏之說教也,以等慈心,普視含識。在生死海,或漂或流,隨其高下,而濟渡之。就其海中,張羅𮊁網,或圍或箔,若竿若鈎。其魚有大者,曰鼇曰鯨,即入大網之內;或魴或鱒,即投中網之中;至於蟹蜆蚌螺,遂用小網撈摝。盡使出煩惱海,上涅槃山,一切含識,咸皆受渡。中有一物,鬣如朱火,爪似剛鈎,眼射日光,口吐煙氣。忽因出窟,見此梁,筌網交羅,張捕之具。將身一展,舉爪略拏,則見白浪滔天,黑風蔽日。方當半晝,斗覺晦冥,俱是梁,一時漂蕩。然後却在雲端之內,注甘露雨,潤益生靈。當知我祖門之人,有如此事。 鑑昭禪師引古辨今錄
問:有舌無舌,其義云何?答:仰山云:有舌土者,即是佛土,是故應機門。無舌土者,即是禪,是故正傳門。問:如何是應機門?答:知識揚眉動目而示法,此皆為應機門,故有舌,況語言也。問:如何是無舌土?答:禪根人是,此中無師無弟也。問:若然者,何故古人云師資相傳耶?答:章敬云:喻如虗空,以無相為相,以無為為用。禪傳者亦然,以無傳為傳,故傳而不傳也。問:無舌土中,不見能化所化者,與教門如來證心中,亦不見能化所化,云何別耶?答:教門之至極,如來證心,名曰海、印、定三種世間法。印現而永無解,是則有三種世間跡也。今祖代法者,等閑道人,心裏永不生淨穢兩草,故不荒三種世間草,亦無出入跡,所以不同也。淨則真如解脫等法,穢則生死煩惱等法也。所以古人云:行者心源如深水,淨穢兩草永不生。又佛土者,前服定惠之衣,入燃燈穴內,今放却定惠之衣,立玄地,故有蹤跡。祖土者,本來無脫不脫,不著一條線,故與佛土大別也。 海東無染國師無舌土論。
無染國師問法性禪師:教禪何別?答:百僚阿衡,各能其職。帝王默廟堂之上,萬姓以安。 無染國師行狀。
溟州崛山梵日國師答羅代真聖大王宣問禪教兩義云:我本師釋迦出胎說法,各行七步,云:唯我獨尊。後踰城往雪山中,因星悟道。既知是法未臻極,遊行數十月,尋訪袒師真歸大師,始傳得玄極之旨。是乃教外別傳也。故聖住和尚常扣楞伽經,知非祖宗,捨了,却入唐傳心。道允和尚披究華嚴經,乃曰:圓頓之旨,豈如心印之法?亦入唐傳心。此乃非其根本能信之別旨耳。 海東七代錄
重峰祖師澄觀禪師入唐,嗣長慶稜和尚。還國後,答光宗大王宣問禪法之源,曰:此事從釋迦已前,禪教門逈別矣。而達磨大師來唐土,親傳惠可而觀之。僧那禪師不得祖宗法,以愚惑情,將欲破滅祖宗正法,故假設方便,謂金剛楞伽是我心要,付惠可兼傳之。因此未究禪旨,泛參浮議,禪教僧或生輕違心。 海東七代錄。
禪門寶藏錄卷上
禪門寶藏錄卷中
諸講歸伏門二十五則
西山亮座主講得二十四本經論,一日去訪馬祖,祖問曰:聞說大德甚講得經論,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經論?主云:心既講不得,莫是虗空講得麼?祖曰:却是虗空講得。主拂袖而出。祖召座主,主迴首,祖云:是什麼?主於是大悟,便伸禮謝,歸寺謂眾曰:我一生功夫將謂無人過得,今日被馬祖一問,平生功夫氷釋而已。 傳燈錄
壽州良遂座主,初參麻谷,谷見來,乃將鋤頭去鋤草。主到鋤草處,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主却來敲門,谷曰:阿誰?主曰:良遂。纔稱名,忽爾契悟,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及歸講肆,云: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傳燈錄
太原孚為座主時,在楊州孝先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聽講,至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孚云:某甲依經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云: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孚云:何處不是?禪者云:請座主更說一遍。孚云:法身之理,猶若大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隨緣赴感,靡不周遍。禪者云:不道座主說不是,只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孚曰:請禪客當為我說。禪者曰:暫輟講,於夜中靜慮,善惡諸緣,一時放却。孚依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 傳燈錄
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能大師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云幡動,一云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師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悚然異之。翌日邀師入室,徵風幡之義,師具以理告之。印宗執弟子之禮,請受禪要。 傳燈錄。
無業禪師為涅槃座主之時,問馬大師:三乘文字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師才出,祖召曰:大德!師迴首,祖云:是甚麼?師便領悟禮拜。 傳燈錄。
洪州法達師來禮六祖,頭不至地,祖呵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達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云: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𣯛牛愛尾也?聽吾偈云: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讎家。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達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讚云: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傳燈錄
清凉鎮國國師澄觀,九歲出家,禮寶林體真禪師。周歲,通法華、維摩、楞伽等經。次到常照和尚,傳菩薩戒,奮十願律。身雖行解兼至,猶疑礙未通。遂扣宗門,首謁牛頭六祖,次見徑山國一。時無名禪師居東都同德寺,師趨其函丈,親炙茲事,頓徹玄微,洞明大事。述心要一章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云。 祖燈錄。
花嚴院僧繼宗問雲居智禪師: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見性成佛。僧曰: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僧曰:無所見,因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僧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僧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見處體性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僧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人不了人,二俱假名。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俱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傳燈錄。
講花嚴僧來參鹽官齊安禪師,師問:經中有幾種法界?僧云:略說四種,廣說則重重無盡。師竪起拂子云: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中收?僧良久,師云:思而知,慮而解,是鬼窟裏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出去。 傳燈錄
有西蜀首座至白馬,舉華嚴教問曰:一塵含法界時如何?馬曰:如鳥二翼,如車二輪。座曰:將謂禪門別有奇特,元來不出教意。乃還里中,尋嚮夾山。會禪師道化,遂遣弟子持前語問之。山曰: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思。弟子迴舉似其師,乃伏膺禪道,參問玄旨。 祖庭錄:
有小師洪諲,以講論自矜,鑑宗禪師謂之曰:佛祖正法,直截忘詮,汝筭海沙,於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見,泯絕外緣,離一切心,即汝真性。諲聞茫然,禮辭遊方,至溈山方悟玄旨。 傳燈錄。
有一講僧來問馬祖: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却問云:座主傳持何法?彼云:忝講得經論二十餘本。師云:莫是師子兒否?云:不敢。師作噓噓聲。彼云:此是法。師云:是甚麼法?云: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師云:是什麼法?云:師子在窟法。師云:不出不入是什麼法?僧無對。 傳燈錄
有一法師問大義禪師: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云: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法師云: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 傳燈錄。
有律師法明謂大珠禪師曰:禪師家多落空。師曰:却是座主家多落空。法明大驚曰:何得落空?師曰:經論是紙墨文字,紙墨文字者俱空。設於聲上建立名句等法,無非是空。座主執滯教體,豈不落空?法明曰:禪師落空否?師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師曰:文字等皆從智惠而生,大用現前,那得落空?法明雖省過,而心猶憤然。又問曰:夫經律論是佛語,讀誦依教奉行,何故不見性?師曰:如狂狗趂塊,師子咬人。法明禮謝,讚嘆而退。 傳燈大珠禪師問答五則。
源律師問:禪師當談即心是佛,無有是處。且一地菩薩分身百佛世界,二地菩薩增于十倍。禪師試現神通看。師曰:闍梨自己是凡是聖?曰:是凡。師曰:既是凡,僧能問如是境界,律師杜口。
講華嚴,志座主問: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師曰:法身無像,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花而現相。非彼黃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座主會麼?曰:不了此意。師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花著黃花,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諍論。志禮謝而去。
有法師問:師說何法度人?師曰: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禪師家渾如此。師却問云:大德說何法度人?曰:講金剛般若經。師曰:此經是阿誰說?僧抗聲曰: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即是謗經。請大德說看。僧無對。良久,又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捨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何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僧曰:如和尚者,實為希有。禮謝而去。
有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曰:禪師錯也。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云:若無變易,三藏決定是凡僧也。藏云: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便作變解;聞說不變,便作不變解。藏云:故知南宗實不可測。
德山宣鑑禪師為座主時,在西蜀講金剛經,因教中道:金剛喻定,後得智中,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化行,然後成佛。他南方便說即心是佛,遂發憤擔疏鈔行脚,直往南方破這魔子輩。初到澧州,路上見一婆賣油糍,遂放下疏鈔,買作點心喫。婆云:所載者是什麼物?山云:金剛經疏鈔。婆云:我有一問,你若答得,布施油糍作點心;若答不得,別處買去。山云:但問。婆云: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欲點那箇心?山無語。婆遂指令參龍潭,才跨門便問: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山乃設禮而退。遂取疏鈔於法堂前,將火炬舉起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大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燒之。 碧巖錄
仰山行偉禪師為賢首教座主時,所至禪林盛籍籍,聞宗師名,心怪之,見昔同學法亮投禪,因問曰:汝今稱禪者,禪宗奧義語我來。亮曰:待我死後,為汝敷說。偉曰:狂耶?亮曰:我狂方息,汝今方熾。即趨去。偉謂其屬曰:亮今甘爾,禪家必有長處。乃獨行謁南禪師,依止二年,每造室,南公必斂目良久,偉曰:見行偉必合眼,何耶?南曰:麻谷見良,遂來荷鋤鋤草,良遂有悟處。我見汝來,但閑閉目,汝雖無悟,然且有疑,尚亦可在。偉滋不曉,將治行而西,夜與一僧同侍座,僧問:法華經云:得解一切眾生語言陀羅尼。何等語是陀羅尼?南公顧香爐,僧引手候火有無,無火又就添以炷,乃依位而立,南公笑曰:是此陀羅尼。偉驚喜,進曰:如何解?南公令僧且去,僧揭簾趨出,南公曰:若不解,爭能恁麼?偉方有省。 僧寶傳
法雲。圓通法秀禪師為華嚴座主時云:吾不信世尊教外別以法私大迦葉。乃罷講南遊,謂同學曰:吾將詣其窟穴,摟取其種類抹殺之,以報佛恩乃已耳。初至隱州護國,讀淨果禪師碣曰:僧問報慈:如何是佛性?慈曰:誰無?又問淨果,果曰:誰有?其僧因有悟,秀大笑云:豈佛性敢有無之,矧又云因以有悟哉?其氣拂膺去。至無為鐵佛謁懷禪師,甚易之,懷問:座主講何經?秀曰:華嚴經。又問:此經以何為宗?秀云:以心為宗。又問:心以何為宗?秀不能對,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當有發明。後日夜聞二僧舉論,白兆問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忽大悟。 僧寶傳。
吳中講僧多譏祖師傳法偈無譯人,禪者與辯失其真,適足以重其謗。達觀頴禪師諭之云:此達磨為二祖言者也,何須譯人耶?如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云:對朕者誰?曰:不識。使達磨不通方言,則何於是時便能爾耶?講僧不敢復有辭。 祖燈錄。
有善華嚴者,問繼成禪師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師召善,善應喏。師曰:法師所謂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無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伎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振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云:聞。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云: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非有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非無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亡。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遍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語嘿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切事,一切物,契理契機,周遍無餘。於此一喝中,悉皆具足。此猶是建化門𨓍,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善又問:如何是一路?師曰:汝且向下會取。善云: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禪師慈悲。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 五燈會元
西蜀鑾法師問佛照禪師:禪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習何經論?曰:諸經粗知,頗通百法。照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什麼法中収?師懜然。照舉癢和子擊云: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什麼法中収?照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収。師恍悟,即禮謝。 普燈錄
智遠、僧統問道義國師云:華嚴四種法界外,更有何等法界?五十五善知識行布法門外,更有何等法門?即此教以外,謂別有祖師禪道云者乎?道義答曰:如僧統所舉四種法界,則於祖師門下直舉正當理體,氷消一切之正理。拳中法界之相尚不可得,於本無行智祖師心禪中,文殊、普賢之相尚不可見。五十五知識行布法門,正如水中泡耳;四智、菩提等道,亦猶金之鑛耳,則諸教內混雜不得。故唐朝歸宗和尚對一大藏明得箇什麼之問,但舉拳頭。智遠又問:然則教、理、行、信、解、修、證,於何定當?何等佛果得成就乎?義答曰:無念無修,理性信、解、修、證耳。祖宗示法、佛、眾生不可得,道性直現耳。故五教以外,別傳祖師心印法耳。所以現佛形像者,為對難解祖師正理之機,借現方便身耳。縱多年傳讀佛經,以此欲證心印法,終劫難得耳。智遠起禮曰:素來暫聞佛莊嚴教訓耳,佛心印法窺不得來。乃投師禮謁云。 海東七代錄
禪門寶藏錄卷中
禪門寶藏錄卷下
君臣崇信門三十九則 尼婆附
西天異見王輕毀三寶,問波羅提尊者曰:何者是佛?答: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曰:我見佛性。云:性在何處?曰:性在作用。云: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云:於我有否?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云: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云: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 傳燈錄
魏明帝問天竺三藏迦摩羅陀曰:佛經之中,何經歸依,君國有益?三藏答曰:此地不是經法之處。帝問:是何所由?藏曰:不遠年間,我師般若多羅,同學菩提達摩,降至此國,傳佛心印之處,所以經法不行。帝問:漢帝已來,大藏東流,中寄十二部經之外,何有佛心法印?藏曰:本師釋迦王宮誕生,長而十九觀之。藏中寄十二部經,未契祖師之宗。遠至雪山,遊行十二年紀,求尋祖院,傳得心印之法。於後雪山成道,普光殿說,及於七處八會,不及心印之法。所以經律論別外之道,昔時天子遺經教法,信受奉行,作小國王,呼為八萬也。天子今時特行佛心禪法,合諸小國,或作大朝天子,呼為十二國。帝乃信受 魏明帝所問諸經篇。
梁武帝問達磨: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師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後製達磨云:見之不見,逢之不逢,古之今之,悔之恨之。 傳燈及達磨。
西竺中印度國王迦勝,崇信外道,值難于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曰:餘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耶?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王曰: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現師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 傳燈錄。
唐憲宗甞詔大義禪師入內,師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云: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云: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真宗,益加欽重。 傳燈錄
唐宣宗問弘辯禪師: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師對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展轉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來遊此方,為初祖。洎第五祖忍大師時,有二弟子,一名惠能,受衣法,居嶺南;一名神秀,在北揚化。其所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何為佛心?師曰:佛者西天之語,唐言覺,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之別名,有百千異號,體唯有一。如陛下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帝賜紫方袍,號圓智禪師。 傳燈錄。
同光帝問興化存獎禪師:朕収中原獲一寶,而未有人酬價。化云:略借陛下寶看。帝乃以兩手引幞頭脚示之,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帝大悅。 傳燈錄
宋真宗皇帝臨御已來,探索祖教,曉然自得。甞製偈曰:寂寂大虗空,淡淡如秋水。拂拭本無塵,不屬張王李。 普燈錄。
宋仁宗皇帝甞製修心頌曰:初祖安禪在少林,不傳經教但傳心。後人若悟真如性,密印由來妙理深。普燈錄。
宋高宗皇帝詔圓悟禪師至關下,上曰:朕亦知師禪道高妙,可得聞乎?勤云:陛下以仁孝理天下,率土生靈咸被光澤,雖草木昆虫各得其所,此佛祖所傳之心也。此心之外無別有心,若別有心,非佛祖之心矣。上大喜曰:可賜圓悟禪師號。 普燈錄
宋孝宗皇帝詔僧惠遠住持靈隱禪寺,上舉不與萬法為侶者問遠:是什麼人語?遠以龐居士奏之。上曰:前日靜坐,忽思向所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朕從這裏有箇見處。遠曰:不與萬法為侶,陛下作麼生會?上曰:四海不為多。遠云:一口吸盡西江水,又且如何?上曰:亦未曾欠缺。又賜佛照禪師手詔曰:今俗人乃以禪為虗空,以語為戲論,其不知道也如此。茲事至大,豈在筆下可窮?聊敘所得耳。 普燈錄及寶鑑錄。
高麗太祖神聖大王,崇信禪法,自製與法王師云:盖聞微言立教,始開鷲嶺之譚。妙旨傳心,終入雞山之定。雖云別行法眼,竊惟同稟玄精。慶喜於是當仁,和脩以甚嗣位云云。初聞圓覺東入梁朝,始見大彈北遊魏室。於是師資所契,付囑同風。祖法相承,心燈不絕。所以一花歘現,六葉重榮。近自江西,流於海裔。亦有鳳林家子,章敬曾孫。惟我大師,再揚吾道者焉云云。世宗之遇摩騰,梁武之逢寶誌,無以加也。生生世世,永修香火之因。子子孫孫,終表奉持之至。所以重起其興法禪院以住持云云。因剏五百禪院。 海東興法寺。
期城太守楊衒之問達磨大師: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寸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古今,不猒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傳燈錄
唐韓文公愈為潮州刺使時,問大顛和尚:弟子軍州事多省要處,乞師一句。師良久,文公罔措。三平為侍者,乃敲床三下,師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禮謝。三平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介入處。 傳燈錄
裴休相國一日入開元寺,見壁間𦘕相,問院主云:壁間是什麼?主云:高僧。裴云:形儀可觀,高僧在什麼處?主無語。裴云:這裏莫有禪僧麼?主云:有一希運上座,頗似禪僧。裴遂召師來,舉前話似之。師召相公,公應喏。師云:在什麼處?裴於言下領旨。 傳燈錄
朗州刺使李翱問藥山和尚:如何是道?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麼?云:不會。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翱乃呈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傳燈錄。
王常侍來參睦州,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侍曰:看馬打毬。師曰:人困麼?曰:困。馬困麼?曰:困。露柱困麼?侍茫然無對。歸至私第,中夜間忽然省得,明日見師云:某會得昨日事也。師曰:露柱困麼?侍曰:困。師遂許之。 傳燈錄
龐居士蘊初參石頭,忘言會旨。一日,頭問曰:子見老僧已來,日用事作麼生?對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復呈一偈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瑕。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頭然之。後之江西,參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領旨。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 傳燈錄
張拙秀才因訪石霜,霜問曰:公何姓?曰:姓張。曰:何名?曰:名拙。霜曰: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公於言下有省,乃述悟道頌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菩提亦是邪。隨順眾緣無𦊱礙,涅槃生死是空花。 祖庭錄。
范文粹居士久參南陽襲燈禪師,未有悟入。一日聞漁笛忽悟,次日呈投機偈曰:香嚴和尚大慈悲,悟我真乘破宿疑。寶藏金文五千軸,夜來都向笛中吹。五燈會元。
大史黃庭堅往依晦堂心禪師,乞指徑捷處,心曰: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大史如何理論?公擬對,心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心山行,巖桂盛放,心曰:聞木蘭花香麼?公云:聞。心云:吾無隱乎爾。公遂釋然,即拜之云: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後晦堂訃音至,公拈香云:海風吹落楞伽山,四海禪流著眼看,一把柳條収不得,和風搭在玉欄干。 普燈錄
內翰蘇軾宿東林日,與照覺總禪師論無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四萬八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普燈錄。
張天覺無盡居士,因兜率悅和尚舉德山托鉢話,令熟究之。公悵然不寐,至五鼓,忽垂脚翻尿器猛省。翌旦投偈曰:鼓寂鍾沈托鉢迴,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悅首肯。 普燈錄。
左丞范冲謁圓通旻禪師曰:某宿世作何福業,今生墮在金紫囊中,去此事稍遠。旻呼內翰,公應喏。旻曰:何遠之有?公躍然曰:再乞師指誨。旻拊膝一下,公豁如。 普燈錄。
中丞盧航與旻禪師擁爐次,公問:直截一句,請師指示。旻厲聲揖曰:看火!公撥衣,忽大悟,謝曰:元來佛法無多子。旻喝曰:放下著!公應喏喏。 普燈錄。
侍郎張九成一日如廁,以栢樹子話究之,聞蛙鳴,釋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普燈錄。
禮部侍郎楊傑,歷參諸名德,晚從天衣遊。衣每引老龐機語,研究深造。後奉祠泰山,雞一鳴,覩日如盤湧,忽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語別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功夫,更說無生話。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普燈錄
楊文公億謁廣惠璉禪師,夜語次,公問:兩個大虫相咬時如何?璉以手作曳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藏身北斗中,應須合掌南辰後。 普燈錄。
清獻公趙抃甞典清州,政事之暇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頌曰:默坐公堂虗隱机,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普燈錄
歐陽脩,字永叔,號六一居士。公慕韓退之將排釋教文未成,一日謁浮山遠禪師,心有異之,從而與客弈碁。遠坐其傍,公遽収局,請因碁說法。遠撾鼓升堂,乃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解奪角充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運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尋。思行則往往失粘,麤心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云:從前十九路,迷悟幾多人。公嘉嘆久之,從容謂同僚曰:脩初疑禪語為虗誕,為記憶胷中,以誘其流俗。今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公於禪宗,默有所契。 禪苑聯芳
丞相王隨居士甞謁首山省念禪師,得言外之旨,自爾踐履益深,竟明大法。至臨終日,書偈曰:𦘕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禪苑聯芳。
曾學士會,字同之,幼與雪竇顯禪師同舍,及冠異途,顯祝髮為僧,公擢科第。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顯,顯曰:這个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乎?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但恁麼薦取。公於言下領旨。 禪苑聯芳
海東清平山真樂公李資玄居士看雪峰語錄,至曰:盡乾坤是沙門一隻眼,汝向什麼處蹲坐?公於言下豁然大悟。 重修文殊院記。
尼婆三則
無著道人尼妙總,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惠。升堂次,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總聞豁然省悟。惠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總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媟夢長。 普燈錄
范縣君夫人,號寂壽道人,在城都參佛果。果教渠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不得下語,不得開口,看來看去無入頭,便覺悽惶。乃問佛果云:此外有何方便,令某甲會去?果云:有个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壽於此有省,乃云:元來得恁麼近 宗門武庫。
俞道婆,金陵女也。市油糍為業,常隨眾參問瑯瑘,瑘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有省,以糍盤地投夫傍,睨云:你顛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瑯瑘,瑘望之,知其造詣,問:那个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普燈錄
禪門寶藏錄卷下終
嘉靖十年辛卯日慶尚道晉州地智異山鐵窟開刊以傳園興寺
No. 1276-B
詳夫禪是佛心,教是佛語,心傳而棒喝作,語漲而頓漸興。然一大藏教,無非指月之指,故利根者師子咬人,鈍根者韓獹逐塊。於噫!咬人者寡,逐塊者眾,遂成兩途,彼此相排,斯乃在人,非關於法。一宿覺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正謂此也。今內願堂鷰谷住老呆庵大禪翁,悼禪風之將墜,悲人我之相高,採摭古今對辨決疑之語,與夫君臣崇而理國,諸講伏而見性許多,則分為三門,目之曰禪門寶藏,鋟梓流傳,欲作將來之益,則豈小補哉!其有有眼箇漢,若能見月忘指,則此一卷文,亦是眼中金屑,也無著處。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三月日,蒙菴居士、奉翊大夫、副知密直司事、國學大司成、文翰學士承旨李混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