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纲录
No. 1260-A 列祖提纲录叙
灵山拈华,少室安心。虽曰直指单传,不立文字,而以楔出楔,用兵止兵。既于无言说中而藉言说,即于无纲要中而有纲要。故曰: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不易之道也。柰耳食者流胶滞陈说,谓:既称向上,众流截断,恶藉文言?又云:既号宗门,拈来便是,岂有格则?且援曹谿不识字为躲根捷径。由是邪正不分,朱紫混杂,群言淆乱,瓦缶争鸣。言不涉典章,事不合轨则,街谈俚语,信采乱道,蜀日雪,反肆讥诃,而宗门事大变矣。呆翁悦和尚与余同土,且共事有年。既而法嗣南㵎,旋从继席,道行四载。痛念法门江河日溃,砥柱无门,佛祖慧命攸关,端在说法。乃裒集列祖法语,分门析类,辑成部帙。自上堂、小参、示众、普说,以至随机拈示,各有科条。其见诸行事者,千端万绪,一准大智老祖百丈清规,纲举目张,各有部从,题曰列祖提纲录。比类以观,如亚夫细柳之阵,纪律精严;如光弼入子仪军,壁垒一变。俾末学晚进犹及见古德说法大全,厥功匪细矣。或曰:禅贵胸襟流出,称性吐露。今编列义类,动成格则,令剽窃之徒印板打来,模子脱出,不更与贼过梯乎?余曰:非也。学家杜撰乱说,只为不通纲要。倘肯向此精研,自然识法者惧。如入清庙明堂,见三代礼乐,绵蕞倨侮,自慙儿戏。高者金章玉句,剔骨刷髓;次者亦规行矩步,言不妄发。狐犴喧嚣,得此大救,悬之国门,布之丛席,岂不与统要、联珠、五灯诸集共为宗门日月也哉?
康熙五年仲秋三日
No. 1260-B 列祖提纲录叙
吾宗自大智以下,典模大备,诚所云三代礼乐也。洎南宋后,稍凌夷衰微矣。有明二百余年,岌岌于广陵散。熹庙间,诸老先后高建旗鼓于江东南。嗣而两宗门下,莫不家发丰城之剑,人怀射斗之光。但頺靡之余,丛席草创,法纪未详。近一二老成留意旧章者,亦既神而明之。然纲要未经提揭,而条理依旧参商。予二十年前,与呆翁和尚同参济下尊宿,每抗论及此,葢不胜扼腕焉。既而南北各师,吴楚异域,和尚久出世名蓝,为东南衲子所皈。一日,竟拂衣去,抱特立之志,走天下名山川,广搜博采。二十年来,而列祖提纲成。自粤北归,首抵金陵,过我摄山,烧灯道故,爰出是书,命为弁首。快意之余,焚香载读,如登百丈堂,见声钟伐鼓,千五百人济济蹡蹡,载奔载拜也。至于法言之超卓,眼目之分明,四百余人如出一人,四十余卷不多一字,集者之心力真镕铸古今矣。或云禅贵妙悟,文言其末,规则奚为?设若令世尊降天垂宝葢之重,向纸钱灰里坐卧,舍花雨梵乐之供,就厨房竹筒里覔食,则四十九年百万人天将何所瞻依,何所开悟耶?抑思沛公之马上终归制度,鹏举之野战还习阵图,安有到潼关云见天子外宫墙能富百官也?是书也,三百余种,三千余则,合上下古今人先型俱在,目击道存,皆和尚之血心片片,赤手提持。倘或承言滞句,播弄篇章,带累呆和尚没量罪过,而列祖亦没量罪过也。
康熈七年正月上元日
No. 1260-C 列祖提纲缘起
宗门列祖之机缘、拈颂,禅灯诸录载之详矣。宋元诸尊宿见后学罕能通究,复为采摭机缘,系以拈颂,别订集本,流布丛林,使学者备考明辨,易若指掌,此真大法光明幢也。其拈古集曰宗门统要,颂古集曰颂古联珠,然统要又见续集,联珠亦见通集矣。惟列祖升座提纲语,古今采集者阙如,每遇丛林先辈,咸为慨叹。行悦人微道薄,闻见陋狭,勉承先辈之志,借百丈清规,住持日用诸事,会集列祖提纲语。二十年间,搜猎群䇿,以事集言,因言立事,或今或古,随见随书,故无尊卑世次、宗派异同,仅如妙喜之正法眼藏。其编次标题,槩遵清规旧本,所集古今提唱宗师四百余人,在临济至龙池幻祖下三世止,曹洞至寿昌经祖下三世止,云门澄祖下二世止,其沩仰、云门、法眼及五宗前正传旁出诸祖,各收至灯录止处,提纲语三千余则,丛林所宜事务之要三百余种,命曰列祖提纲录,次四十二卷。虽列祖提持佛法大纲旨要固不在兹,而于唱道立言之体大略备矣。庚子春,因谢先南㵎院事,乃擕是稿浪游东,感都督栗公性然并刘公新庵、凤庵两护法喜流通大法,捐资共为剞劂。首倡雄郡郡伯陆公孝山、葭州太尊闵公捷宇、保昌邑侯李公集公及王公曼寿、李公茂先、张公徧庵、萧公圣至等,解槖捐资,翕然乐助。板刻既成,谨书缘起于右。
康熈五年十二月成道日
提纲录凡例
列祖提纲录总目
列祖提纲录总目终
列祖提纲录卷第一
圣节启建提纲祝厘
圆悟勤禅师开圣节,上堂:顶天履地,共荷皇恩。含齿戴发,均承帝力。神霄降庆,真主示生。倾万国丹心,祝一人圣寿。当阳有路,万派朝宗。一句无私,輙输肝胆。还委悉么?皇图齐北极,圣寿等南山。
天申节,开启,上堂。五月天申节,真人降中天。万国倾葵藿,处处启法筵。云居古道场,共𦶟一炷烟。龙图凤历等乾坤,睿算弥隆亿万年。下座。
大慧杲禅师圣节,上堂。拈香罢,忽雷震骤雨,遂云:震法雷,击法皷,布慈云兮洒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皷已击,慈云已布,甘露已洒,事上也合,理上也合。事理既合,且作么生话会?下座。与大众到大佛殿,启建干龙圣节。
元叟端禅师圣节启建,上堂:一佛出现,千佛赞扬;一华开敷,千叶周帀;一人端拱无为,八表来朝,万入贡。只如林下道人共乐升平,同归化育一句如何举唱?下座。就大佛宝殿启建天寿圣节。
恕中愠禅师启建圣节,上堂,拈拄杖:崇高不极,广博无涯。是谓圣中之圣,天中之天。驭三光以照临,总万㝢而光宅。无思不服,有感必通。画拄杖:擘开华岳连天秀,放出黄河彻底清。
启建,上堂。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正恁么时,直得黄河清彻,白日流辉,金轮御而玉烛调,麒麟出而凤凰现,普天之下用至道而不知,怀生之伦荷大造而无谢。且林下道人如何祝赞?竖拂子,只将者个真消息,仰祝吾皇亿万年。
了庵欲禅师上堂:狮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左击拂子云:者个不是狮子吼。右击拂子云:者个不是无畏说,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徧在诸人耳,不是寂听生欣悦。恁么恁么,卷舒立方外乾坤;不恁么不恁么,横纵挂域中日月。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下座。诣大佛殿,启延天寿圣节。
上堂。前佛性命,后佛纪纲。竖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拈起也,风生百谷;放下也,水肃千江。今朝启建圣节,合作么生举唱?击拂子,云:卧龙才奋迅,丹凤便翱翔。
正节提纲
五祖演禅师圣节,上堂: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诞之辰,不得说别事。乃高声云:皇帝万岁!皇帝万岁!
真净文禅师圣节,上堂。率土之土,皆属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民。今朝腊月八日,当释迦如来成道之辰,是今上皇帝降诞之日。所谓前圣、后圣,圣德共明;人王、法王,王道同久。应千年之庆运,统万国之欢心。伏惟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复召众,云:大殿上念佛,祝延圣寿。下座。
佛眼远禅师圣节,上堂。皇帝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父子一体,天下一家。王爱于民,民敬于王,爱敬既同,王道无外。所以佛言:如民得王。又云:如民之王。且王外无民,民外无王。王在民外,民不受赐;民在王外,王道不广。如何曰民?无知曰民。如何曰王?圣神曰王。今上皇帝至神至圣,为民父母,天宁降诞之节,日月星辰联珠合璧,江河淮济激浊扬清,乾坤造化、草木虫鱼呈祥瑞、显奇特,皆皇帝至德之所感致也。伏愿南山比寿,北岳齐龄,永永万年,无穷无极。遂下禅床作舞,曰:会么?山僧舞蹈扬尘,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座。
虎丘隆禅师圣节,上堂:示现天宫补处身,尧风舜日耀乾坤。今朝共祝南山寿,万国来朝万乘尊。
铁关枢禅师圣节,上堂:乾坤大一统,玉帛朝万,森罗同一舌。起立合掌,云:万寿无疆。
大慧杲禅师天申圣节,上堂:稽首能度诸世间,无量殊胜福德聚,金轮统御四天下,普施群生安隐乐。还有知恩报恩底么?良久,云:一年三百六十日,唯有今日最吉祥。
应庵华禅师圣节,上堂:圣谛第一义,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乾坤依此而覆载,日月依此而照临,虗空依此而宽广,万灵依此而变通。故我林下道人,依此学无为法,悟无生忍。且道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一炉沉水一声佛,仰祝吾皇亿万年。
圣节,上堂。天上无双日,阎浮一至尊。万年松不老,圣寿等乾坤。
圣节,上堂。时康道泰,天清地宁。一人端拱无为,万物各得其所。普天率土,无不承恩。航海梯山,均蒙雨露。释迦弥勒,共乐升平。文殊普贤,咸扬正化。尘尘刹刹,曾现威光。物物头头,全彰正眼。且道报恩一句作么生道?祇将一味无求法,仰祝天申亿万年。
密庵杰禅师圣节,上堂: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诸佛说不到,拂子善提持。乃举起拂子云:还见么?以此祝君寿,寿算等须弥。
圣节,上堂。诸佛不说说,祖师不闻闻,留下一转语,千古镇乾坤。且道是那一转语?蓦起,恭身叉手,云:皇帝万岁,万万岁。
圣节,上堂。灵机廓彻,妙叶无私;智鉴洞明,通途绝迹。一切处现吉祥事,不昧见闻觉知;亘尘沙劫坚密身,突出行住坐卧。天上天下歌有道,五湖四海乐无为。林下道人将何报德?多子塔前消息在,一回拈出一回新。
天申圣节,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既无是又无非,便乃以虗空为正体,以恒沙国土为妙用,以须弥不动之山为寿山,以功德甚深之海为福海。包罗万有,津济四生。实天中之天,圣中之圣。适当诞弥之月,仰倾葵藿之诚。一句全提,千祥并集。祝圣君寿,地久天长。
会庆圣节,上堂: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佛功德海既难量,吾君圣寿亦如是。
圣节,上堂: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惟有十月二十二,吉星垂照最希可。
雪岩钦禅师圣节提纲万化之源,万物之母。德被河沙,量包海宇。圣中之圣,主中之主。庆会一时,寿崇千古。以坤自责,月朗太虗。以干为子,红日卓午。正恁么时,香蔼金炉,帘垂玉殿。如何是荡荡无为之句?卓拄杖云: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复举智度菩萨母容受一切法而无分别相。师颂云:一切法离分别相,依前诸相自如如。春风影里乾坤大,无限江山开画图。
干会节提纲。健行不息之谓干,万法归一之谓会。会万法归自己者,其惟圣人乎。运干德以位天者,其惟至理乎。理之至也,本乎无作。人之圣也,体乎无为。尧风荡荡兮,舜日熈熈。
中峰本禅师圣节示众: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一气含容万有,民无得而名焉。功高列圣之上,德迈群王之先。荡荡乎用大,巍巍乎体坚。龙抱九重天上日,真光垂照万斯年。大众还知么?即日瑞分刹土,春满寰区。大毗卢顶分身,优昙钵华吐𦦨。以故天下称之为圣人之佳节也。但生植于天地之间者,莫不被其泽。惟我释氏之流,乃被其泽之尤者也。何以为然?葢孤虗柔弱,而不能自立也。言孤则远离亲族,不营世家;言虗则寄食檀门,栖迟林麓;言柔则潜心空寂,守节循规;言弱则守护性真,不与物竞。自非圣人不忘佛嘱,曲垂外护,则僧园资具,安敢自称常住,而不遭陵夺于他人之手乎?由是吾侪安居暇食,一时一刻,咸出圣恩。虽天覆地擎,不足云喻。使尽形求法,终身向道,至若忘躯毕命,亦不足以酬其万分之一。岂容懈怠懒堕,虗延白昼,而更驰情于利欲者乎?兹遇圣节,曲引微忱,以相勉励。记得后唐庄宗皇帝问兴化和尚云:朕收中原,获得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化曰:请陛下宝看。帝乃引手舒幞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龙吟雾起,虎啸风生,则不无庄宗。兴化若曰:酬中原宝价,至竟未曾定夺。臣僧遥对天廷,輙成一偈:葢天葢地中原宝,无古无今塞太虗。价重乾坤酬未得,伫看皇化越唐虞。
天目礼禅师圣节,上堂:天何言哉?四时行焉。地何言哉?万物生焉。君何言哉?万方安宁。风调雨若,海晏河清。正恁么时如何?野老不知尧舜力,勾芒祭罢饷春耕。
圣节,上堂。坐琉璃殿,垂夜明帘,混然一体以难该,冥应众缘而无忒。从上以来,推尊此位。且全身奉重一句如何举唱?妙叶群机齐入贡,从教诸道自分权。
楚石琦禅师圣节,上堂,举无著与外道论义,著云:天下太平,国王长寿。外道杜口不能破。师颂云:义有河沙数,不出者一句。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
无用宽禅师天寿圣节,上堂:威音王佛,今朝示现。德被苍生,光腾海甸。不假揩磨,不须煅炼。太湖臣僧,聊通一线。吾皇圣寿等乾坤,赫赫神光普周徧。便下座。
笑隐䜣禅师圣节,上堂。下兜率,降阎浮,本迹不二;御金轮,宣正法,权实全彰。乘愿示生,随机阐化。灵枢密运,跻吾民于安养之中;宝鉴高提,措四海于钧陶之内。故我林泉之下,化日舒长;钟皷清时,玄风远播。三轮不住,施受俱捐。毕竟如何祝赞?良久,云:无为功德不思议,净智妙圜体空寂。
圣节,上堂。化工密运,纳群生于覆焘之中;端拱无为,跻四海于仁寿之域。如华严海,融摄三千世界;似帝网珠,交罗百亿山河。正与么时,如何是不涉诞生底句?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了庵欲禅师天寿圣节,上堂:摩醯正眼,洞彻十虗;迦陵仙音,徧周沙界。标三才而建立,举四海而安之。缵列圣之丕图,膺灵山之付嘱。摧怨破敌,运金刚轮;发政施仁,作狮子吼。当流虹之瑞旦,庆万世之昌期。然则蒉桴土鼓,共乐升平;尧舜之君,犹有化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万仞崖头,纵横得妙。卓拄杖,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国恩。
天寿节,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个什么?良久,云:甲辰正月十一日,大元天子降生时,刹海尘毛咸稽首,万年松长万年枝。
圣节,上堂。金刚正体,洞彻十虗。般若灵光,该罗万有。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与天地同一覆焘,与日月同一照临,与山岳同一穹崇,与江河同一流注。所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若圣若凡,皆承恩力。庆逢嘉运,仰祝尧龄。一句当阳,如何举唱?劫石有销日,君恩无尽时。
资圣南禅师圣节上堂,顾视左右曰:诸人还知么?夜明帘外之主,万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寿逾百亿须弥,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么时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慵听静鞭声。
蒋山泉禅师圣节,上堂,拈拄杖击法座一下,云:以此功德祝延圣寿。便下座。
用彰俊禅师圣节,上堂:麟凤龟龙,昨夜一时出现。臣僧拄杖子见此休征嘉瑞,欢喜踊跃出来,与无量寿世尊把臂交欢,同声庆赞。拈拄杖:大道虗玄天地先,昆虫草木悉陶埏。神功普极三千界,睿算超过亿万年。以拄杖卓一下。
石屋珙禅师。天寿圣节,上堂:箕翼长明,地天长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君乃尧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昼下云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
满散提纲
圆悟勤禅师散圣节,上堂:神霄真人降驾,长生帝君御极。神灵开旦,夷夏钦风。万瑞咸臻,千灵拥祐。布羲轩无私之政,追盘娲太古之风。万国赤子歌谣,八表昆虫鼓舞。福流千界,庆集一人。林下禅人,如何图报?共持清净无为化,仰祝吾皇亿万春。
散干龙节,上堂:渊圣皇帝君临万国,北狩未还。干龙节临,祝严睿算。臣僧一句,了无覆藏。还委悉么?佛殿里烧香。
散天申节,上堂。天上古佛,人间至尊。五月下降阎浮,五月君临万国。奋中兴业,清四海尘。永固龙图,长坚凤历。遥瞻北阙,仰祝南山。一句全提,当机显露。还委悉么?建炎天子天申节,圣寿弥隆亿万年。
无文灿禅师崇寿节满散。二千年前四月八日,西天竺国亲曾出现;二千年后,东震旦土依旧示生。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前身后身,一梦两觉。长育万物,如春行地;照临万物,如月行空。承干之运,而无可见之功;行坤之道,而无可见之迹。臣僧一坐六十小劫,入思惟三昧,经八十返,求一语赞叹不可得,求一语名状不可得,于不可得中乃见王母,面授新熟蟠桃。恭遇满散,未免和盘托出。良久,云:太后举觞今上拜,九重春色异人间。
干,会节满散。昨朝方祝圣人寿,今朝又祝圣人寿。天地中间两重人,同时出现相前后。扶桑树头红日方升,蟠桃枝上春风未老。直得东湖番湖交口赞叹,芝山阁山鞠躳稽首。自有天地开辟以至于今,如此盛事,希有希有。祝圣人福,祝圣人寿,祝圣人多男子。顾视大众云:可。中忽有人出来问:圣人福、圣人多男子不待问,敢问圣人寿毕竟是多少?竖起拂子云:万年松在祝融峰。
恕中愠禅师满散,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惟有此日最吉祥。黄河澄清圣人出,文经武纬开明堂。圣人既出,天下太平。无为而治,不令而行。南北风尘俱荡尽,熈熈万姓歌黄唐。
景命四斋日月旦提纲
圆悟勤禅师八月旦日上堂:秋光清浅,明明不退转;群木萧疎,一一解脱道。不出阴界,可以徧历浮幢王;不立纤尘,可以具足金刚智。何况园里菜青,田中禾熟?岂非岁稔时和,心融境寂?且不离向背一句作么生道?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五月旦日,上堂。铁树𩬤松,石牛哮吼。火云亘天长万丈,金乌普照大光明。直得东海鲤鱼振𩮻扬鳞,南国波斯呈桡舞棹。文殊普贤不敢说理说事,德山临济不敢行棒行喝。正恁么时会么?拄杖拟吞三世佛,灯笼百斛泻明珠。复云:释迦老子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五祖和尚又云: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磕著筑著。山僧即不然,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锦上铺花。
真净文禅师,上堂。今朝十月一,天下煖炉开,衲僧顶门眼,依旧蒙尘埃。岁月既已往,死生还到来,床添新藁荐,一任雪成堆。遂拈袈裟角,云:大众!人人有分,须是顶门眼开始得。喝一喝,下座。
大慧杲禅师,上堂:古者道:了得一,万事毕。今朝是九月一,诸人作么生了?蓦拈拄杖云:不得唤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唤作拄杖子,作么生了?掷下云: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
月旦,上堂。月生一,铁轮天子寰中勅;月生二,丰干骑虎入闹市;月生三,蟭螟眼里巨鼈飜。蓦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么?出来与径山拄杖子相见。良久,云:见义不为,何勇之有?掷下拄杖。
应庵华禅师月旦上堂,召大众云:三日前,五日后,若不挥剑,渔父栖巢。明果有一转语,也要诸人共知。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华入牙。下座。
雪岩钦禅师八月一日上堂:方便门,解脱门,毗卢宝阁门,以拄杖一击,八字俱开。然虽如是,只许向者里𫏐时止宿,一息一食而已。若欲直指大休大歇大安乐田地,前头大有活路在。
蒙庵岳禅师上堂:腊月初,岁云徂,黄河冻已合,深处有嘉鱼,活泼泼跳不脱,又不能相煦以温、相濡以沫。惭愧菩萨摩诃萨,春风几时来,解此黄河冻?令鱼化作龙,直透桃花浪。会即便会,痴人面前且莫说梦。
恕中愠禅师。上堂:今朝七月一,屋角秋风动。无上解脱门,豁达无遮拥。东来西来,南来北来,明窻下如法安排。是佛是祖,是圣是凡,手面上等与一送。有主有宾,全体全用,彻骨风流,十八不共。三千刹海夜沉沉,妙高山色自孤耸。
石屋珙禅师七月旦日上堂:人间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边绿,荷花镜里香。即心犹未是,作境谩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为举扬。
了庵欲禅师,上堂: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从头检点来,今朝二月一。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老明觉向者里打开宝藏,运出家珍,其柰坐在尊贵中,致使诸人当面蹉过。喝一喝。
愚丘静禅师月旦上堂:月生一,东岩乍住增愁寂。红尘世路有多端,米仓储无颗粒。崖为伴,泉为匹,飒飒清风来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云版钟鱼偷泪滴。世人莫道守空岩,亦有东篱打西壁。
灵耀良禅师,上堂:不知时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头土面且与么过。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鬬钉家风,抑扬问答,一场笑具。虽然如是,因风撒土,借水献花,有个葛藤露布与诸人共相解摘看。蓦拈拄杖击香台,曰:参堂去。
别峰宝印禅师月旦,上堂:六月初一,烧空赤日。十字街头,雪深一尺。扫除不暇,回避不及。冻得东村廖胡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月望提纲
谷隐聪禅师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诸佛生,十五日已后诸佛灭。十五日已前诸佛生,你不得离我者里。若离我者里,我有钩子钩你。十五日已后诸佛灭,你不得住我者里。若住我者里,我有锥子锥你。且道正当十五日,用钩即是?用锥即是?遂有颂云:正当十五日,钩锥一时息。更拟问如何,回头日又出。
圆悟勤禅师三月望日上堂云:华残雨过,已度韶光。风暖云凝,将临夏景。不逐四时凋变,随例七八五分。更或削迹吞声,不免牵藤引蔓。百草头上则且置,脚下泥深一句作么生道?春日晴,黄莺鸣。
密庵杰禅师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开池不待月。十五日已后,池成月自来。正当十五日,吹无孔笛,唱太平歌,佛及众生同声唱和。且道超群拔萃一句作么生道?四海浪平龙睡稳,九天云静鶴飞高。
上堂。今朝六月十五,祝圣升堂击皷。木童火里吹笙,石女云中作舞。也大奇!也大奇!天无四壁,地绝八维。五湖四海来入贡,衲僧闻见眼如眉。喝一喝,下座。
了庵欲禅师,上堂:今朝九月半,万事随时变。霜风刮地来,木叶尽零乱。古人道:要识不迁义,但向万物凋落处会取。是你诸人会也未?若也会得,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丽天而不周;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水向石边流出冷。十五日已后,风从花里过来香。正当十五日火后,一茎茅铁蛇钻不入。喝一喝。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大法难明,时光易度。动则涉尘劳之境,静则沉昏醉之乡,动静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收则颟顸佛性。到者里,须知有透脱一句始得。拈拄杖,云:倒跨杨岐驴,踏杀长沙虎。掷下拄杖,云:三岁孩儿抱花皷,莫来拦我毬门路。
石田薰禅师三月望,上堂:但得本,莫愁末。唤甚么作本?唤甚么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时人意;牡丹一日红,满城公子醉。山僧恁么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参。
圆极岑禅师月望上堂:韩信打关,未免伤锋犯手。张良烧栈,大似曳尾灵龟。既然席卷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烟尘自静,我国晏然。四海九州,尽归皇化。自然牛闲马放,风以时,雨以时,五谷熟,万民安。大家齐唱村田乐,月落参横夜向阑。
报本利禅师月望,上堂:今日月望,打个糊饼供养大众。拈拄杖作圆相,曰:还识此饼么?不但恭养一人,百千万亿人祇是一个。细嚼饱餐,不得咬破。虽然如是,切忌面生。参!
初八念三提纲
雪岩钦禅师,上堂:一夜雨声滴滴,元是簷前雪消。冷地令人忆著,相国寺里芭蕉。何也?零零落落,一似宜春台上正月八日赶斋和尚底七条。
真净文禅师。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帘。昏黄一觉睡,南海出榆甘。
改元登极提纲
雪峰慧禅师,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今上皇帝践登宝位,万国归仁,草木禽鱼咸被其德,此犹是圣主应世边事。王官降诞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
龙牙才禅师因钦宗皇帝登位,众官请上堂。祝圣已,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疏中道:本来奥境,诸佛妙场。适来拄杖子已为诸人说了也。于斯悟去,理无不显,事无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别通一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满天和气乐升平。延祥拄杖生欢喜,掷地山呼万岁声。掷拄杖,下座。
千秋节提纲
愚庵及禅师千秋节冬至,上堂:千秋令节今朝是,九九阳生第一爻。四海阴霾俱解駮,宕云深处祝唐尧。
金山惟仲禅师。皇太子韩国公头晬之辰,上堂:妙高台畔,龙象骈阗;化城阁前,圣贤会合。正是我皇植福之地,乃为禅流选佛之场。洞启法门,广开要路。悟之者,头头显道,物物明心,高蹈大方,圆融至理;迷之者,重重昧性,句句乖宗,空自精勤,终无了达。苟能于斯一致,画断两边,不离当人,便同正觉,真可谓金轮统御,玉烛遐明,万国宾从,八方宁静,龙蛇出穴,丹凤来梧,野老谣歌,行人让路,尧风与祖风竝扇,舜日共佛日齐明,奔波游子径归家,是处高人游佛国。然虽如是,且龙生龙子底句又作么生?良久,曰:非但天神来密祐,更资遐算助吾皇。
受勅奉旨提纲
圆悟勤禅师在蒋山受勅升座:寒岩枯木白云堆,散质何能中巨材?岂为虗声彻清禁?紫微圣诏九天来。既然事出意外,要须直下承当,所贵正眼流通,仰祝无疆睿算,直得昆虫草木悉仰动地风光,大地生灵咸沾唐虞睿泽,处处和风徧野,人人喜气盈眸,感覆焘无疆之恩,荷一人生成之德。正当恁么时,还委悉么?碧桃冉冉凝朝露,红杏蒙蒙映彩霞。
改昭觉寺为崇宁。勅黄到开堂:全机大用,触处现成,溢目清光,贯通今古,一尘含法界,一念徧十方,尽大地是真实人,总刹海为大解脱,只在当人略回光相,自著眼看,可以克证无生,顿超方便。是故,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亦不出见性成佛。只如今日奉皇帝勅建大伽蓝,赐额度僧,祝严圣寿,一场佛事耀古腾今,判府旌斾光临,群贤车葢毕集,四众瞻仰,万姓歌谣,为国开堂,举扬宗教,山僧不敢囊藏被葢,其有诸佛说不尽底、祖师提不起处,对众八字打开去也。遂举拂子,云:大众还见么?击禅床,云:还见么?见处透脱,闻处精明,一念返本还源,即具顶门三眼,万里更无纤翳,千圣齐立下风,坐断报化佛头,直得壁立千仞。且道是什么人境界?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謌谣贺太平。下座。
龙门远禅师拨田劄子至,上堂谢恩毕,举:百丈和尚谓众云:你等为我开田,我与你说一段大义。众开田了,请师说大义,百丈起来展手舒伸。大众!古人得恁么径截,还会他恁么方便处么?百丈说大义,辛懃事可知;龙门无道理,大众绝狐疑。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问,云外略扬眉。为什么扬眉?良久,云:万古长春。
密庵杰禅师奉圣旨就本寺开堂,上堂:灵源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知解既不生,如王宝剑,杀活临时,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尘尘刹刹普现威权,物物头头全彰正眼,便见一尘含法界,一句截千差,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高而无上,仰不可及,渊而无下,深不可测,自然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何故?乃是当人从无量劫来现成受用境界,契券分明,直饶千佛出现,各各放大宝光,也侵占一星儿不得。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佛法常现前。以此寿圣人,则天长地久;以此祝贤佐,则伊尹、周公;以此保国安民;以此康福天下。殊胜中殊胜,奇特中奇特,毕竟结角罗纹在什么处?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复举:僧问百丈大智禅师:如何是奇特事?百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百丈便打,师云:百丈善能据虎头,亦能收虎尾,虽然头尾两全,至竟未彻源底。今日忽有问灵隐:如何是奇特事?只对他道:为国开堂。僧若礼拜,但云:知恩方解报恩。且道与百丈是同是别?若拣得出,平步青霄;其或未然,更听一颂:虎骤龙骧与么来,蓦然平地起风雷,棒头正眼明如日,凛凛清风廓九垓。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奉圣旨,就灵隐寺开堂。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则印住,住则印破。不去不住,当头坐断,千眼顿开。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人人具足,物物圆成。拈一机则千机万机顿赴,说一句则千句万句流通。譬如善舞太阿,一不触手,二不堕地,三不住空。又如狮子筋琴,抚之则群音顿绝。所以道,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普令一切有情无情,不堕有为,不住无为。富贵不能骄,贫贱不能困。各各安其分,守其当。直得尧风荡荡,帝道平平。野老讴謌,渔樵皷舞。且凭个什么道理,便乃如是。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复举波斯匿王问佛胜义谛公案,师云:拓开天关,踏翻地轴。言言见谛,句句朝宗。还他过量人,能提过量事。于过量境界中,作过量殊胜佛事。虽然,未免一处誵讹。在今日忽有问径山: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只对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何以报,万国尽欢呼。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元叟端禅师,大德七年八月二日,护持圣旨到山,领众望阙谢恩罢,上堂:平生抱愚拙,必意安林丘。磐陀一片石,松下聊优游。回鸾五色诏,瞥尔来岩幽。天恩浃肌骨,浅薄将何酬?愿君为尧舜,愿臣为伊周。金枝与玉叶,光耀千千秋。万民赡秔稌,四海销戈矛。竺僊正法眼,如水常东流。
了庵欲禅师圣旨至,上堂:久晴不雨,田夫皱断眉头;久雨不晴,衲僧浸烂鼻孔。进一步,撞倒百亿须弥山;退一步,踏翻无边香水海。且截断千差,孤危不立一句作么生道?好大众,叠叠纶音下九天,融融春意满林泉。一炉沈水一声佛,仰祝吾皇亿万年。
林泉伦禅师,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奉旨就大都大悯忠寺举火焚烧道藏伪经,除道德经外,尽行烧毁。师升座谢恩毕,拈香云:佛心天子悯众生,恐堕三途邪见坑。个里了无偏党处,就中朱紫要分明。所以道:圣鉴无私,天机莫测。既来颂德,敢不酬恩?此香端为祝延大元世主、当今皇帝圣躳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金轮与法轮同转,福越三祗;舜日共佛日齐明,寿延亿劫。次举火云:忆昔当年明帝时,曾凭烈焰辨妍。大元天子续洪范,显正摧邪谁不知?嗟乎!道教阴蠧佛书,自古至今,造讹揑伪,益窃释经言句,图谋贝叶题名,谤毁如来,赃诬先圣,丑辞恶语,何可言哉?无蒂狂谈,实难徧举。始自张陵杜撰,不尊老氏玄言,谬作醮书,兼集灵宝,诈道从空而得,妄言太上亲传,用三张鬼法以诳惑愚夫,设五运神符而魇奸匹妇。以此观之,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谩述浮辞,杜光庭白拈巧偷劫贼无异,陆修静外好里弱说客何殊。若非吃苦不甘,争肯说长道短。鲍静被诛犹可,王浮招报非轻。傅奕姜斌不堪齿录,张生焦辈何足言论。宼谦之口舌澜翻,损他利己。林灵素机谋谄诈,败国亡家。毁人祖兮定遭一时之辱,灭贤良兮必招三世之殃。因果无差,报应有准。呜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贬,嗟道世虽再而难为。致令释子伤心,幸得皇天开眼。恭惟我大元世主圣明皇帝陛下,辟邪归正,去伪存真。恐众生永堕迷津,今万姓咸登觉路。雪冤已竟,感谢皇恩。粉骨碎身,莫能酬报。遂以火炬打一圆相,云:诸仁者,只如三洞灵文,还能证此火光三昧也无。若也于斯会得,家有北斗经,枉教人口不安宁。其或未然,从此灰飞烟灭后,任伊到处觅天尊。急著眼看。
普觉朋禅师,嘉佑伍年奉旨断还九里松集庆古路。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旷大劫来无界至。今朝复又归来,坐断脚头并脚尾。东也是,西也是,南北东西无不是。毕竟酬恩作么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弘觉忞禅师。顺治十六年,天使至,召师上京问道。上堂:有大陀罗尼门,明逾日月光,量同真法界,烈似金刚𦦨,坚如持刹风。是故名为正句,亦曰居顶,亦曰顶王三昧。即者顶句,其昧之自含生也,则触途成滞;其章之自诸圣也,则徧界光通。不见祖师道:国王长寿,天下太平。直得外道六师亡锋结舌,饮气吞声,默无言说,岂非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者耶?大众,既承此恩,合作么生祇受?龙袖拂开千圣眼,金毛狮子奋全威。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诏住大内万善殿。结制日,奉旨开堂,圣驾亲临,特差内院官执香迎师升座。师拈香祝圣,问答毕,乃云:灵山密旨,千圣同宣;少室真宗,万灵共证。其柰依稀越国者多,仿佛杨州者众。正如入京朝圣主,才到潼关即便休。所以,不覩广大门风,焉知威德自在?拈拄杖,卓一下,云:若向者里一蹋,鸿门洞开两扇,则可谓脚跟不动,身入帝乡。造托非他,尽蹋御园春色;钦承有自,无违咫尺天颜。诸仁者,宣德门前且无曲径,含元殿上觅甚长安?然则,把定乾坤,奚烦顾伫?流通正眼,端在兹辰。何故?欣逢圣主隆吾道,千载难忘此一时。复云:制结皇家,禅安大内。地炉掘深深之炕,兽炭烧𦦨𦦨之煤。钦差内院三员、正副监司两位,禁城把断,密不通风;阊阖牢关,水无渗渫。如此严切,为汝诸人。诸人合作么生即得?若作皮骨通身换,难报我皇护念恩。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卓拄杖,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一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
降香到提纲
圆悟勤禅师。秦鲁国大长公主降香,请升座。天高无极,无极有尊;地厚无垠,无垠有主。镜万象方寸,怀六合胷中,发大机,显大用。是故,乃祖乃佛,或拈华,或面壁,或行棒,或行喝,或词辨纵横,或寂寥无说,周旋往返,只明此个无为宗旨。所以,人人分上,各各壁立万仞,无一丝毫移易亏欠。岂不见道:譬如帝力不弃一民,不谓不知而不容,不谓知之而含育。到个里,启无为之化,行不言之教,各各顶天履地,饮泉水,贵地脉。正当恁么时,还委悉么?一穗宝香天上降,金轮皇亿万斯年。
金山仲禅师。皇后遣中使降香,为皇帝祝延圣寿。上堂:法本无说,随事应机;心本绝形,遇缘即现。古今如是,凡圣同途。葢众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转。故能仁顿忘情见,了达根源,不从外求,亦非内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传,道贯一乘,宗分五派。临济则宾主互换,韶阳乃顾鉴全超,沩仰则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庆会。清凉法眼,直指惟心,建立门风,各张舖席,包含万象,该括大千。冥冥不混于色声,荡荡岂妨于语嘿?把定则十方坐断,虎踞龙蟠;放行则千圣出兴,风行草偃。助尧仁政化,祝睿算延鸿,降伏众魔,普利群有。然虽恁么,犹涉程途。且道正令当行如何理论?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密庵杰禅师降御香到,上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风以时,雨以时,国泰时平,民康物阜,万姓四民合其一心,熈熈焉,陶陶焉,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是故林下禅人居于四民之外,二六时中,据德山棒,担睦州板,驱耕夫牛,夺饥人食,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卷舒自在,纵夺临时,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复举:肃宗皇帝问忠国师: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道:檀越踏毗卢顶上行。前日开堂次,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山僧对他道:垂手过膝。诸人且道,山僧与么答他,与国师是一是二?若道是一,语言参差;若道是二,佛法岂有两般?毕竟如何?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佛日岳禅师。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登座问答罢,乃曰:此个法门不在筌蹄,岂干问答?直饶尽十方刹土抹为微尘,一一微尘尽为衲僧,各如满慈鹙子,穷天玄辩,竭世枢机,到者里一点用不著。何以故?生佛圆融,自他平等,人人鼻孔辽天,各各壁立千仞。葢不知真随妄转,法逐缘迁,自昧灵光,枉投异趣。所以破有法王,运无缘慈,驾三乘舟楫,渡五性波澜,翻恋澄潭月影,静夜钟声,故使怀州牛吃禾,庐陵米价长。又不免劳初祖达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镜,衣中骊颔不数他珍,未挂古帆见成公案。由是悟取无悟底面目,迷是不迷底乡关,三际无私,十方洞畅,自家田地枯木生枝,古庙香炉寒灰再𦦨,莫不一切语言文字、资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若然者,无影树下合同船,渔翁鼓舞;中有黄金充一国,野老讴歌。共乐升平,同跻寿域,自是天长地久,海晏河清。且道共乐升平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罗浮打皷韶州舞。久立,珍重!
佛陀逊禅师。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升座,问答罢,乃曰:传持此事,岂以摇唇鼓舌、驰骋言锋而可议?然于方便门中,事无一向,是故文殊以无住为本,曹溪以无念为宗。无念之宗为万法之宗,无住之本为万法之本。众生弃本逐末,背觉合尘,一失其源,迷而不复。故祖师西来,不立文字,特唱宗乘,只教诸人明见自性,与佛同寿,歇则菩提不从人得。佛言:我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然灯佛方与我受记;若有一法可得,然灯佛即不与我受记。如是举唱,犹是化门。且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冬无寒,腊下看。复曰:诸仁者,道非隐显,遇缘即宗;法无去来,因时而会。若缘时而未会,虽佛祖亦何为?且张祖席,创立丛林,岂一僧之所能?必假国王大檀越为之护助,佛日乃可光扬。自昔京城未闻是道,先帝始建法幢,延四海之高流,为一时之大事,故今日佛道如此之盛。皇帝陛下少践丕图,早闻妙法,不忘佛记,克绍前芳,遂令山野之人获预朝廷之命,即将此开堂善利,上祝圣寿无疆。伏愿舜日与佛日齐明,尧风与祖风竝扇。万无事,时当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乐升平之化。久立,珍重。
佛印清禅师。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师登座问答罢,乃拈拂子召大众曰:还见么?手中拂子层层为诸人放百种宝光。复击禅床曰:还闻么?座下猊台句句为诸人演一乘了义。诸人若向者里悟得,则旷大劫来我人业识当体烟灭灰飞,现前身世根境尘劳彻底氷融雪泮,便见灵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独露。譬如演若悟鉴中面目,元来只是己头;亦如力士护额上圆珠,到了不从他得。如斯,则无量神通三昧尘尘本尔圆成,恒沙诸佛法门念念一时具足。诸仁者!有能恁么搆去,便谓立证无生,不待僧祗而成正觉。如今要见无生么?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中峰本禅师,延祐六年九月初六日,驸马太尉沈王王璋,奏奉圣旨,御香入山,谒师于幻住庵。翼日,请师就师子正宗禅寺升座。大道无为,大功不宰,大善无迹,大位不居。一切处海印发光,千万古金枝挺秀。访圆通大士于潮音洞里,买石得云饶;修如意轮期于明庆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风奏四天之乐,梵音轰大地之雷。二千载已现国王,五百劫常为世主。一大藏教,随机运转;百千善行,任意发挥。祝万岁于九重,保三韩于上国。此是太尉沈王海印居士寻常行履处。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国王子从官,高登天目,下视人寰。且佛法相应一句,如何指陈?匝天匝地祥云起,无古无今瑞气腾。某道行全亏,病衰满体,隈藏岩穴,惟待殒亡。记六载前,伏承太尉沈王书下逮,谓得旨南来,首谒补陀,次登天目。今年之夏,忽闻王车从至杭,继临海岸,亲见十二面满月慈容于潮音洞里。约山僧见处,又却不然。其观世音圣相,当数年前最初发一念时,而满月慈容当处,与王之两目,如镜照镜。自尔凡举一念,则一观音示现;举百念,则百圆通现前。所现之圣容,随念起处,竟莫知几千万身。岂特王心为然?自车从离京之日,自此而南三千五百里驿程,若闻若见,俱使知有补陀岩,人人心中皆具现观世音菩萨之慈容,此又岂数量可知耶?如是无刹不现之身,皆含裹于王之最初一念,而其应现又不止于今日,将见亘百千世后,传王之躳诣补陀岩,使观世音自在神通光明世世增长,其无作妙用、殊胜功德未易以算数知也。今乃与宣政院使、平章相国及王子、宰相、尚书、侍郎、舍人、宣使、一行官从同时会集,寻奉王旨,谓一众俱欲闻向道之说,若使一一请问,未免词繁,俾升此座普为众说。记得先师高峰和尚三十年深居此山,每以一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教人默默提起、密密咨参,但不使间断,亦不为物境之所迁流,亦不为爱憎、顺逆、情妄之所障蔽,惟以所参话头蕴之于怀,行也如是参,坐也如是参,参到用力不及处、留意不得时,蓦忽打脱,方知成佛其来旧矣。者著子是从上佛祖了生脱死之已三昧,惟贵信得及,久远不退转,更无有不获其相应者。所以古宿有谓:但办肯心,决不相赚。今日太尉王与宣政、平章相国、王子从官,皆是夙承佛记,远种灵根,而华茂果圆,相逢此际,岂非一时庆会、千古因缘者哉?又记得教中有谓: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且净意如虗空,置之不问,还识佛境界么?如一香一华、一旛一幢,非佛境界;官殿楼阁、园林浴池,非佛境界;乃至光明殊胜等,俱非佛境界。本上座今日忍俊不禁,指似去也。山高水深,是佛境界;日上月下、云腾鸟飞,是佛境界;明暗色空、坏空成住、三途六趣、九有四生、炉炭镬汤、诸恶苦趣,是佛境界。诸仁者,还信得及么?当知佛境界充徧故,众生境界亦复充徧。离佛境界外,别无众生境界;舍众生境界外,别无佛境界。所谓佛境界者,极而言之,迷则佛境界俱是众生境界,悟则众生境界俱是佛境界。如楞严谓: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此说岂有定体耶?谓海印者,广周法界,不于印外别容有一法而得安住。一切诸法,皆海印之真光,含摄诸尘,圆裹三际。此印随佛心量建立,无异无别,不增不减。而众生罪,亦复如是,但悟迷之有间也。使我广说,循环莫尽,恐稽王听,不欲词繁。记得昔日赵王访赵州和尚,州不下禅床,乃问王曰:会么?王云:不会。州曰:自小持斋今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道尊德备,须还赵州不下禅床。师法有在无端,末后垂示,大似偷心未忘,不妨使人疑著。争似幻住,以三千六百丈天目山为禅床,行则与王共行,坐则与王共坐。或有人问:其中事若何?听取一偈:圆通示现潮音洞,幻住深栖天目山。至竟不能逃海印,嘉声千古播人寰。
受师号紫衣提纲
智门祚禅师因李都尉奏师紫衣到日,上堂问话:且止,斯日皇恩且道自何而降?老僧本志,弊衣遮幻质,粝食补饥疮。无何,都尉闻天荣颁紫服,著且又违本志,不著又负天心。挂不挂且致,你道祖师挂什么衣?若也委悉,许上座终日耆衣未曾挂著一缕丝,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若不委悉,看老僧今日披衣去也。遂乃披衣。
雪窦显禅师受师号,上堂:禅家流,还如战将见鬭勇,徤索不来,即便擒下。虽一朝之作,争似借水献华,唱太平歌好?夜雨山草滋,爽籁生古木。闲吟竺仙偈,胜于嚼金玉。蟋蟀啼坏墙,苟免悲局促。道人优昙华,迢迢远山绿。是知道无不在,谁云间然?故天有道以轻清,地有道以肃静,谷有道以盈满,君有道以敷化。故我今上皇帝金轮统御,叡泽滂流,草木禽鱼,无远不及。岩野抱疾之士,俄承宠光,此生他生,无以云报。贤守司封,高扶尧舜,下视龚黄,袭千载之雅风,鎻万之春色。伫当明诏,别振休声。贰车屯田,诸厅朝宰,不敢饰辞褒赞。仲尼言云:吾祷久矣。
圆悟勤禅师。邓枢密奏到紫衣师名,上堂:大道绝遮拦,其谁趣向?虗空无背面,何处雕镌?逈出威音王,高超毗卢顶。直得绝尘绝迹,离相离名。海口莫能宣,佛眼不见。其柰岩中宴坐,诸天雨华。净室掩关,梵音慰谕。远禀一人洪造,特资宰辅陶镕。椹服师名,荐臻岩穴。既尔从天降下,理应直下承当。泉石光辉,林峦增秀。风行草偃,水到渠成。由是击开解脱门,显示正法眼。调无生曲,唱太平歌,乐无为之化去也。还委悉么?优钵罗华开,齅著无香气。名自枢密府,恩从九天至。草木生光辉,麟龙不为瑞。誓奋铁石心,仰答丘山惠。
佛照光禅师。淳熈四年正月二十四日,特赐佛照禅师号,领众门迎,勅黄归寺。升座,拈香祝圣毕,乃云:当阳目击,直下知归,左右逢源,七通八达。著著有出身之路,头头具透脱之机。有时神出鬼没,换斗移星;有时八字打开,两手分付。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放去收来,有何罣碍?直得龙骧虎骤,凤翥鸾翔,奇特中奇特,殊胜中殊胜。正当恁么时,且道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吾皇万万年。复举:黄檗和尚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不著便底,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师著语云:打草要蛇惊。时有僧出众云:只如诸方聚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云:黄檗眼观东南,意在西北,检点将来,未免面皮厚三寸。且道灵隐恁么批判,意在什么处?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月江印禅师。陀罗麻室利皇后赐紫衣。上堂:迦叶上行衣,轮王髻中宝。得来本自无心,披处长短恰好。且如何是报德酬恩底句?昨夜日轮开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玄极顶禅师。明太祖高皇帝赐紫衣。谢恩上堂:内使传宣出紫宸,赐衣何幸及微臣。金襕照耀天人喜,白氎鲜明雨露新。光宠山林回佛日,逼除霜雪布阳春。余生受用流传远,万岁宗门沐至仁。
千岩长禅师受紫衣,上堂:陈年布裰破毸毸,新制金襕天上来。裹得虗空无少䞉,山河朵朵笑颜开。
尼净智光禅师受紫升座,拈香祝圣,问答罢,顾视大众曰:若论说禅说道,则诸大禅师已说了也,教山僧到者里说个甚么即得?岂不见先德道: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然虽如是,毕竟如何?遂以法衣覆顶,良久云:衲帔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便下座。通载云:彼时诸禅长老同在御前受紫,因命资次说法,而光受当其末。
圣主请提纲
圆悟勤禅师,今上皇帝在籓邸时请升座。金刚心真,华藏界濶,一佛出世,千佛拥卫,一华开敷,万华周匝,现殊胜因,作奇特事,可以保安家国,可以入圣超凡,惟仗不思议神通、难思微妙作用,车不横推,理不曲断。岂不见昔日波斯匿王问释迦老子:圣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事云何?释迦老子道:大王!汝于龙光王佛时曾问此义,吾今无说,汝亦无闻,无说无闻是真圣义谛。是名一理二义。一二之义,其事如是。释迦老子顶𩕳放光,肘下悬符,于百千万亿境界中提起当阳一著,诸人还证据得么?若证据得,按头获勅;如证据不得,伏听处分。正当恁么时,如何放开一线道,触处现神通?复举:昔日有一王者往见西天祖师,既相见已,遂命祖师说法,祖师云:大王!来时好道,去如来时。师拈云:佛法即是世法,世法即是佛法,以直道而行,风行草偃。山僧有个小颂,至简至易,最尊最贵,往还千圣顶𩕳头,世出世间不思议,弹指圆成八万门,一超直入如来地。
大慧杲禅师。今上皇帝在建邸,遣内知客入山供养,罗汉祝圣,请升座。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敢问大众:作么生是自彰底理?举起拂子,云:还见么?又击禅床,云: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什么?若向者里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时报足;其或未然,径山打葛藤去也。复举起拂子,云:看!看!无量寿世尊在径山拂子头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说、不可说、又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世界,于诸世界中转大法轮,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其中若凡、若圣,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无情,遇斯光者,皆获无上正等菩提。所以诸佛于此得之,具一切种智;诸大菩萨于此得之,成就诸波罗密;辟支、独觉于此得之,出无佛世,现神通光明;诸声闻众洎夜来迎请五百阿罗汉于此得之,得八解脱,具六神通;天人于此得之,增长十善;修罗于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狱于此得之,顿超十地;饿鬼、傍生及四生九类一切有情于此得之,随其根性,各得受用。无量寿世尊放大光明,作诸佛事已竟,然后以四大海水灌弥勒世尊顶,与授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当于补处作大佛事。无量寿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者里还有知恩报恩者么?若有,出来与径山相见,为汝证明。如无,听取一颂: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凭此口与舌头,祝吾君寿无间歇。亿万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师子窟内产狻猊,𬸚𬸦定出丹山穴。为瑞为祥徧九垓,草木昆虫尽欢悦。稽首不可思议事,喻若众星拱明月。故今宣畅妙伽陀,第一义中真实说。
大觉琏禅师,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诏至后苑,斋于化成殿。斋毕,传宣效南方禅林仪范,开堂演法。又宣左街副僧录慈云大师清满启白。满谢恩毕,乃启白曰:帝苑春回,皇家会启。万乘既临于舜殿,两街获奉于尧眉。爰当和煦之辰,正是阐扬之日。宜谈祖道,上副宸衷。谨白。师遂升座,拈香祝圣。问答罢,乃云:古佛堂中,曾无异说;流通句内,诚有多谈。得之者,妙用无亏;失之者,触途成滞。所以,溪山云月,处处同风;水鸟树林,头头显道。若向迦叶门下,直得尧风荡荡,舜日高明,野老讴謌,渔人皷舞。当此之时,纯乐无为之化,焉知有恁么事?便下座。
天眷请提纲
圆悟勤禅师乔贵妃请上堂:一句全提,千差并会。一华开现,万福来臻。往复无间而有源,动静不移而常寂。处处是佛,头头是道。若也深信得及,更不假他人余力,直似壮士屈伸臂顷,全出此机。若动若静,若出若处,殊胜中现殊胜,奇特中现奇特,更非外缘,全承渠德。所以道: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若识此恩,动止作为,百千变现,悉不落虗。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当阳徧界无回互,千重百帀转光辉。
乔贵妃娘子请为法真和尚病起,上堂。鹫峰单提向上机,千灵不谋而会合;少室密传正法眼,万象不融而圆通。契印相投,缘因相入,神功如天地之覆载,妙智若日月之照临,沙界等平,略无向背。有大解脱士证大解脱道、辟大解脱门、示大解脱事,今现攒簇不得底病,直教千圣觅起处,不见诸佛众生皆有是病。诸佛若病,即非众生;众生若病,即非诸佛。是故以众生病故,示有此疾。由兹王舍城人各各禀顶上光,悉来问病,而是大士随求显示,令其万仞壁立,以至众生病尽,大解脱士亦安。既安之后,有大檀越作大法施、建大法幢、演大法义、雨大法雨,一一交罗,重重无尽。正当恁么时,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灵苗增秀气,瑞草发祥光。复成一偈:示病维摩元不病,问疾文殊初不来,建大法幢启大施,顿令千眼一时开。
乔贵妃设千佛会,上堂。千华显瑞应,万善积灵台。广辟解脱门,大开无价藏。举扬正法眼,表示千佛因。直得偏界绝笼罗,当阳无取舍。透声透色,亘古亘今。有具大信根,修菩萨行。发难思愿力,启清净庄严。建大道场,具列珍羞。一香一华,一茶一果。同法性,等太虗。尘尘刹刹,千佛放光。如理如事,十方普应。所以大匠无绳墨,良材无曲直。红轮烁太虗,徧界皆辉赫。一华开,一佛出世。一尘举,一佛成道。主伴交参,森罗显焕。集无涯福禄,祝睿算无疆。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道?室内千灯相照耀,天边宝月更清圆。
大内贵妃请上堂。一句子出于千圣顶门,一妙机发于无尽宝藏。逈无依倚,杳绝端倪。非色非心,非如非异。尽虗空,穷法界,都卢是个大解脱门。你诸人浩浩地于中出入,还觉寒毛卓竖么?若向脚跟下一念不生,全体显露,则净躶躶,活鱍鱍,要行即行,要住即住,要用即用,要休即休。不指第二头,不落第二见。到者里,亘古亘今,凝然寂照。若踏著去,透脱生死,是甚闲事?能以无漏根力建法幢,立宗旨,衣被一切群灵,尽未来际无有穷尽。正当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还委悉么?五蕴山头无相佛,放光动地廓周沙。颂云:一心无住著,徧界法王家。崇成无漏福,端坐宝莲华。
大内庆国夫人请上堂。处处真无回互,尘尘尔有鉴觉。万象以不见而见,万法以不闻而闻。不见见其见,逼塞虗空;不闻闻其闻,包含万有。离却见不见、闻不闻,别有一段奇特事。要须是个大解脱机、大解脱用,然后方能历落起处全真。岂不见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又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一等是个时节,朴实头处直是朴实头,孤危峭峻处直是孤危峭峻。正当恁么时,将个什么提持?将个什么眼目辨别?还委悉么?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复颂云:此心含法界,明契本来人。千祥如雾集,万善若云臻。
宗藩请提纲
圆悟勤禅师,郓国大王请上堂:至理自调然,千华曾现瑞。无在无不在,十方即目前。若是利根上智,一举便解承当。既能截断众流,可以超今冠古。以如是智、以如是力、以如是心、以如是愿,明同杲日,宽若太虗。所以道:譬如虗空,体非群相。而不拒彼,诸相发辉。又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葢此清净本元,离去离来、离声离色。若以真实正见契寂如如,虽二六时中不思不量、无作无为,至于动静语默、梦觉之间,无不皆是本地风光、本来面目,现诸祥瑞、现诸奇特,皆是从无量无边劫海薰习种智、从清净微妙根智如是应现。正当恁么时,如何无相光中千佛现,一道清虗亘古今?复举:释迦老子灵山会上说大般若,舍利弗于佛前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是同是别?须菩提云:此义幽深,吾不能说。此会中有弥勒大士次补佛处,可往问之。弥勒云:谁为弥勒?谁是弥勒者?师拈云:还委悉么?一句当机,万缘寝削。更听一颂:梦中说法觉无殊,妙用神通不出渠。谁是谁名总弥勒,祥光起处现心珠。
莘王请升座。大众!以佛见佛无异见,以法说法无别说。佛法闻见总现成,当阳直下全超越。当阳一著,非佛非法、非见非说、非有非无、非异非如,宽若太虗,明如杲日。所以三世如来于此示生、于此修行、于此悟道、于此成佛,全不由他,独承渠力。只如今千圣顶𩕳上拈出了也,不以眼见、不以耳闻、不以言宣、不以心知,正当恁么时,须是个人始得。所以道: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举一明三,告往知来。正当恁么时,不涉寅缘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楚泽蓂开五百岁,蟠桃暗长一千年。复颂云:一尘才举一刹现,一华开时一佛生。克证金刚得长寿,六根昼夜放光明。
济王请升座。以无漏根作奇特事。以解脱智种金刚缘。不于他处现身。长在顶门独露。非心非佛。非异非如。等闲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等闲说一句。可以当金刚宝剑。人人皆禀此用。各各悉禀此心。若能返照回光。便是毗卢正体。岂不见波斯匿王问释迦老子云。我昔未成佛。诲见迦栴延。咸言此身死后断灭。我虽值佛。心犹狐疑。此身念念迁变。不知有不迁变者。于是释迦世尊谓波斯匿王言。尔虽知迁变不停。还知身中有不变者否。王合掌白佛云。我实不知。佛言。大王。汝年几岁见恒河水。王言。我生三岁时见。佛言。如今云何。王言。经今六十二年见。与三岁时无异。佛言。大王。汝面虽皱。皱者为变。而此见精。性未曾变。变者受灭。不变者元无生灭。释迦老子向千圣顶𩕳、万仞峰头指出金刚性不变不易,湛寂凝然,堂堂显露,由是波斯匿王识其本心。敢问大众:只如今一切人皆见山僧升堂,且道此见从何而得?与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别?若见得无异无别,则见现前。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觌面击开无尽藏,头头涌出夜明珠。复云:济国大王具大根器,有上乘种性,生为帝子,身极贵荣,不忘诸佛付嘱,知有此大因缘,垂神教典,深识果因,凡所施为,心源洞照,所以此之作善因缘行阴隲,保其富贵长久,福禄弥隆,有福修福,若大海之纳众流。惟利根种智之人具如是作用,只此便是普光殿,无相身为卢舍那,万行因华圆果海,福源洪注溢天河。
真觉添禅师元祐初游京师,徐国大王闻师道风,一日遣使召师入宫,升座:毗卢遮那实性与汝等诸人本性无别,从旷劫来轮转法界,于受生中无本无末、无去无来、无性无相、无古无今,纤尘不立、毫发难存,无正法之可分,何象末之为间?故知法界众生无成无坏,自性本源是佛。然虽如是,据衲僧门下天地悬殊,既有生而有灭,复有去而有来,正像末法既无差,性相昭然而可覩,于其中间无有成佛、无不成佛,于般若藏无所间然,直饶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神通过于鹙子、辨智胜于满慈,到者里也须结舌亡锋。良久,曰:国令已传清宇宙,人人各贺太平年。
诏汰提纲
文殊道禅师,宣和改元,下诏改僧为德士。上堂:祖师西来事,今朝特地新。昔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银褐,头包蕉叶巾。林泉无事客,两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且道即今是甚么时节?毗卢遮那顶戴宝冠,为显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顺时宜。一人既尔,众人亦然。大家成立丛林,喜得群仙聚会。共酌迷仙酹,同唱步虗词。或看灵宝度人经,或说长生不死药。琴弹月下,指端发太古之音;棋布轩前,妙著出神机之外。进一步便到大罗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进不退一句又作么生道?直饶羽化三清路,终是轮回一幻身。
法海立禅师因朝廷有旨,革本寺为神霄宫。师升座良久,乃谓众曰:都缘未彻,所以说是说非;葢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乌足道哉?正眼观来,一场笑具。今则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头上添个冠儿,筭来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横担拄杖,高挂钵囊,向无缝塔中安身立命,于无根树下啸月吟风,一任乘云仙客、驾鶴高人来此呪水书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虽如此,且道山僧转身一句又作么生道?还委悉么?掷下拂子,竟尔趋寂。
诏复披剃提纲
圆悟勤禅师。僧复披剃,谢恩罢,升座。天中之天,圣中之圣,处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执宝箓以临民,覆金轮而御极,廓清六合,亭毒万方,聿降纶言,重兴佛法。遂使普天释子复换僧仪,归本笏于裴相公,纳冠簪于傅大士,重圆应真顶相,再披屈㫬田衣。俄倾之间,追还旧观,皇恩崇重,倍万丘山。草木之微,云何图报?輙倾肝胆,少出毫芒。大众!先佛有顶𩕳一机,如击石火,似闪电光;祖师有末后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刚圈。可以敌胜惊群,可以转凡成圣,腾今现古,葢色骑声。如今对众拈来,不犯从前露布。还委悉么?洪钧妙力先天地,覆载恩归大圣人。
披剃,当晚小参。重圆僧相复方袍,优钵罗华未易遭,恩重丘山何以报?輙提纲要一秋毫。尽十方世界,若长若短、若纵若横,以至香水海、不可说不可说无边刹海,尽在个一秋毫。有时现无边身,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作无量无边神通变化,也只不出此一秋毫。有时冷啾啾地,如枯木朽株、寒灰死火,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也只不出此一秋毫。乃至作为无量无边殊胜奇特难行苦行,转化一切成佛作祖,亦不出此一秋毫。诸人还知此一秋毫么?若知去,未开口已前、未举意已前、生佛未兆已前、空劫已前好荐取。既荐得,则卷而怀之,任任运运,如兀如痴,不妨是一个没量大人。如或未然,却须返照回光,若动若静、若住若行、若坐若卧,须是究他根源始得。父母未生已前、父母既生之后,六根四大三百六十骨节完具,寒时知寒、热时知热、饥时知饥、饱时知饱,以至顶天履地、含齿戴发,尽承此个恩力。且道此个恩力如何趣向?还知么?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文殊道禅师复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颇相宜。一年半内闲思想,大抵兴衰各有时。我佛如来预谶法之有难,教中明载,无不委知。较量年代,正在于兹。魔得其便,惑乱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删削经文。饶钹停音,钵盂添足。多般矫诈,欺罔圣君。赖我皇帝陛下圣德圣明,不忘付嘱,不废其教。特赐宸章,颁行天下。仍许僧尼重新披削。实谓寒灰再燄,枯木重荣。不离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鸣法皷,再整颓纲。迷仙酹变为甘露琼浆,步虗词翻作还乡曲子。放下银木简,拈起尼师坛。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审。祇改旧时相,不改旧时人。敢问大众,旧时人是一个是两个?良久曰:秋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大梅英禅师诏复天下僧尼,师独无改志。至绍兴初,晨起戴桦皮冠,披鶴氅,执象简,穿朱履,使击皷集众,升座召大众曰:兰芳春谷菊秋篱,物必荣枯各有时。昔毁僧尼专奉道,后平道复僧尼。且道僧尼形僧作么生?复取冠示众曰:吾顶从来似月圆,虽冠其发不成仙。今朝抛下无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掷之于地,随易僧。复提鶴氅曰:如来昔日贸皮衣,数载惭将鶴氅披。还我丈夫调御服,须知此物不相宜。掷之,举象简曰:为嫌禅板太无端,岂料遭他象简瞒。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掷之,提朱履曰:达磨擕将一只归,儿孙从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蔴鞋,休道时难事掣肘。化鹏未遇不如鹍,画虎不成反类狗。掷之,横拄杖曰:今朝拄杖化为龙,分破华山千万重。复倚肩曰:珍重佛心真圣主,好将尧德振吾宗。掷下拄杖,敛目而逝。
大慧杲禅师被旨还僧,谢恩罢,拈香祝圣毕,乃就座云:青毡本是吾家物,今日重还旧日僧,珍重圣恩何以报?万年松上一枝藤。遂拈起拄杖云:一枝藤在者里,且报恩一句作么生道?若也道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其或未然,山僧不免为诸人道破,长将日月为天眼,指出须弥作寿山。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
国忌提纲报恩
大慧杲禅师。徽宗皇帝大祥,上堂拈香罢,乃就座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从上诸圣莫不皆从无所住处成就众生,于无所住处降神处胎十月,于无所住处示现诞生,于无所住处示现行七步,于无所住处示现处王宫,于无所住处示现出家,于无所住处示现行苦行,于无所住处示现坐菩提树下成等正觉,于无所住处示现降伏魔军,于无所住处示现坐道场、转法轮、度有情,于无所住处示现授诸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于无所住处作佛事已示现入般涅槃。召大众云:从上诸圣既如是示现,今日臣僧宗杲亦如是说法,只将如是之法恭为徽宗圣文仁德显孝皇帝、显肃皇后用严仙驾,伏愿不守自性,普现尘中坚密身,同彼上人住不思议解脱海。下座。
天目禅师徽宗皇帝,上僊,上堂:星辰日月佐干穹,覆冐坤维已大同。十二玉楼人自去,山河长在月明中。
笑隐䜣禅师。文宗皇帝圣忌满散藏经,上堂:尊而无上,高超象帝之先;贵不可名,坐断毗卢之顶。其体之大,则容摄十虗;其用之广,则包括万类。如月𣹢众水,无分净秽之殊;春在百花,不见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于斯见得,便见文宗皇帝昔从佛地示现王宫,抚治家,乂安宗社。化导已周,复归佛位。寂然不动,智普应于十方;廓尔无私,化已周于沙界。臣僧与么赞扬,且道还契圣意也无?良久,云:优钵天香吹不断,又从兜率下阎浮。复说偈云:佛心觉照妙无遗,包括乾坤转化枢。日应万机常历历,那伽大定自如如。三千刹海毗卢藏,百亿山河帝网珠。惟愿不忘悲智力,重开慧日照昏衢。
圣,忌满散藏经。上堂:掀翻宝藏,不涉言诠;顿悟经王,宁拘文字?所以道:在圣同圣,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不动纤毫修证心,一超直入如来地。诸人若能如是披阅,方可上承文宗皇帝神御,顿辔圆觉妙场,游戏大华藏海,住佛境界,同佛受用。或示千百亿身,四圣六凡群机齐赴;或现三十二应,河沙国土妙用全彰。如是则祐我家,福我黎庶,功高莫报,恩大难酬。正与么时,且追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复举:梁武帝请傅大士讲经,士挥尺一下,下座。师云:法筵龙象听全提,大士何烦按尺挥?真俗混融犹有化,君臣道合自无为。风吹日炙毗卢藏,鹊噪鸦鸣诸佛机。三会龙华齐渴仰,人间天上几时归?
圣忌满散藏经,上堂:释迦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四十九年,宣扬正法,化导群生。至法华会上为诸弟子授记作佛,始畅本怀,然后入般涅槃,示化仪之有终也。如我文宗皇帝乘佛愿轮,缵皇正统。灵枢密运,廓清魔孽之封疆;宝印全提,绍继祖宗之神器。屡推义让,广布仁慈。宰辅效忠,建大勋于伊吕;嗣皇继圣,臻至治于唐虞。八表归仁,万乐业。而奄弃臣民,复归佛位。皇太后遣使颁降金帛,看阅大藏经文,上资圣驾。佛化王化,功归一揆;金轮法轮,同转道枢。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当处圆成;破一微尘出大经卷,称性演说。其见色也,头头弥勒;其闻声也,处处观音。文殊于无差别智,现有差别身;普贤于有差别境,入无差别定。刹刹自然正受,尘尘法尔禅那。何处不成等正觉?何处不转大法轮?何处非化导群生?何处非入般涅槃?又何福不臻?何恩不报?如斯提唱,犹是教乘展演之谭。只如不落玄妙机关一句如何剖露?良久,云:先皇功业垂无极,圣子神孙亿万年。复举: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尊者斋次,王问云:众僧看经,尊者缘何不看?者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万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师颂云:是经常转百千卷,越圣超凡亘古今。阿阁自便丹凤宿,澄潭岂怖卧龙吟?江河淮济同归海,钗钏缾盘共一金。纵有虗空广长舌,宣扬不尽圣恩深。
弘觉忞禅师。毅宗烈皇帝小祥,升座。黄阁帘垂,紫罗帐合,体极尊贵,未尽今时。须知向上更有一人,逍遥行鸟道,摆手出玄途,混迹类中华,冠从教下却,藏身炭里,宝殿一任苔生。然而,虽不存正位,九州四海悉禀威灵;虽不守大功,帀地普天咸承恩力。所以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既不逐四时凋,且道此人即今作么生奉重?随缘观自在,何处不称尊?
佛日岳禅师,建中靖国元年皇太后上僊,被旨同六禅长老就文德殿升座,乃曰:最初说法者,不知末后句;末后说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句,适来慧林禅师已为诸人说了也。说则说了,末后句且如何说?若约三乘十二分教,偏圆顿渐,半满一音,不免执指为月,入海算沙,直似澄潭月影,后夜钟声,随扣击以发音,逐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故乃菩提达磨观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顷浪,登陟万重山,首造于梁。梁以果因有为之法而垂问,达磨揭圣谛第一义而奉答,梁主未契,遂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当时神光二祖,立雪断臂,得髓明心,一花五叶,结果自成,六代传衣,后人得道。自此东华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中下随根,迷悟相半,信知此事非大根大器不能领悟。何以故?见闻觉知是法,法离见闻觉知,便乃火聚当岐,铁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于其中间,祖风不无凌迟,颓纲亦将委地。虽然如是,法无定相,道假时章,建大法幢,演大法义,兴此一大事因缘,利乐有情,不在他时,须际会千佛前后知之。今日幸遇大圣人出现于世,广大流布,廓周沙界,实千载之一遇。至若尧、舜、禹、汤,端拱垂衣,无为之化,不为不至。若乃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十方嘉会,四聚同延,辟古佛之家风,发含生之大本,未可与今日同时而语。何谓也?释提桓因与善现发明般若,唯止真空;波斯匿王为庆喜特指不迁,犹存俗谛。惟此教外别传向上一著,章显当今,岂非希有之缘,应在震旦?然溪山各异,云月是同,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方知此事无古无今,无彼无此,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毛吞巨海,芥纳须弥,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天则为日为月,为照为明;在人则为君为臣,为忠为孝。以此而推,百亿日月,百亿须弥,百亿四大海,根身器界,情与无情,同一体性,莫不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会万物于自己者,其唯圣人乎?由是灯灯续焰,叶叶相承,百千世月点慧灯,光融三界;十万里星排祖干,凉荫四生。是知法轮再转于支那,帝日长辉于震旦。始然者,法无大小,物无适莫,皆被其光,皆蒙其泽,以至草木禽鱼,无远不及。祇如舍卫国王欲往灵山见佛,勅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丛林,须同去见。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则不得见佛。大众,祇今乾坤之内,宇宙之间,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去亦不去,来亦不来,湛湛无私,巍巍不动,乃文乃武,乃禅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时见佛。诸仁者,见则不无,且作么生见?良久,云:重瞳日月明无尽,隆准山河秀有余。
佛印清禅师,皇太后上僊五七,被旨演法于慈德殿。登座问答罢,乃曰:适来净因禅师云:最初说法者不知末后句,末后说法者不知最初句。臣僧今当末后说法,却奉为大行太后演最初句。还知么?灵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情真,圣凡同体。弥沦千古,廓彻太虗。本绝去来,何甞生灭?今日人天交接,幽显普临。皇风习习以和春,帝日迟迟而育物。万乘正登于舜殿,六禅齐仰于尧天。奉为太后建此法筵,指古佛心,开正法眼。于斯见得,朱楼玉殿,重重现清净法身;金阙瑶池,处处露本来面目。唯佛与佛,同证同知。伏惟珍重。
祈晴提纲
天童朴禅师祈晴,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谓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内卦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云:适来掷得雷天大壮,如今变作地火明夷。
雪岩钦禅师祈晴,上堂:久雨不晴,浸烂衲僧鼻孔。如何是衲僧鼻孔?浮云散尽碧天宽,赫赫金盆海里涌。
高峰妙禅师祈晴,上堂:天关久鎻不开容,日夜滂沱皷黑风。以拂击禅床一下,云:愤性一槌俱击碎,顶门迸出一轮红。
湛堂准禅师祈晴,上堂:劄!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头黑云叆叇,洞庭湖里白浪滔天。云门大师忍俊不禁,向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祷祝呪愿:愿黄梅石女生儿,子母团圆;少室无角铁牛,常甘水草。喝一喝:有甚交涉?顾众曰:不因杨得意,争见马相如?
祈雨提纲
圆悟勤禅师祈雨,上堂:曹溪路上,天高地厚;少室峰前,土旷人稀。孤然危坐冷萧萧,大野横身风䬃䬃。眼见则瞎,耳听则聋,口说则哑。虽然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虗无向背。既然有恁么神通、具恁么作用,为什么干燥燥地?东海鲤鱼打一棒,忙忙帀地便为霖。
龙门远禅师,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举刘禹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对云:从端公问处来。师云:雨从何来?不须寻讨。徧满虗空,拔济枯槁。定明妙应灵通,知府舍人台造。真个是为雨为霖,莫不为忻为好?且问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当得么?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真净文禅师祈雨示众云:狮子不食雕残,快鹰那打卧兔。放出临济大龙,抽却云门一顾。遂拈拄杖云:龙行雨至,三草二木。
大沩泰禅师祈雨,上堂:火云烧田苗,泉源绝流注,娑竭大龙王,不知在何处?以拄杖击禅床,云:在者里。看!看!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老僧更为震雷声,助发威光令远布。乃高声曰:哄!弄!哄!弄!
石屋珙禅师祈雨,上堂。记得去年时五月,火云烧田天不雨,家家插种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伟哉公侯将相心,忧民切切如忧己,扣之龙神便感灵,来此阎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欢喜。敢问诸人:且道承谁恩力?以拂子击禅床,云:苏噜苏噜,㗭哩㗭哩。
师子端禅师祈雨,上堂:山㵎水流如凿开,旱年祈雨为民灾。不知云从何处起,只见雨从头上来。
无相真禅师,慈溪邑侯祈雨,请就龙潭示众:遮墺龙王现白龟,应身何事出潭迟?欲知利物及民处,便好为霖济早时。
众市户再祈雨,请就龙潭示众:久旱山川若火焚,神龙何忍卧渊深?愿兴雷电重施雨,以济斯民渴望心。
无文璨禅师祈雨,上堂:一冬不雨,一春不雨,九土皆焦枯,天高呌无路。拈拄杖云:开先拄杖子忽然变作空行龙王,油然起云,霈然洪澍,直得枯者荣,甲者拆,萌者吐。卓拄杖一下云:发机须是千钧弩。
无用宽禅师祈雨,上堂:本自无生,掣电挥星。须弥倒卓,雨似盆倾。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禅师祈雨看经,上堂。举:睦州看华严经次,有僧问:是甚么经?州云: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那边是甚么云?僧云:南边是黑云。州云:今日定有雨。师云:睦州将错就错,瞒者僧则易,瞒普慈则难。山门今日看经,设有僧问:是甚么经?只向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丰年野老讴歌甚,住处嘉禾合穗生。下座。
恕中愠禅师祈雨,上堂。甘雨愆期,田畴龟拆,衲僧鼻孔,焦热生烟。拈拄杖,云:拄杖化为龙,向南阎浮提行雨去也。山僧不可洗手奉功,未免助其神力。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问:禅师祈雨上堂,万里无片云,青天也须吃棒。以拂子指云:那边云生也。掷拂子云:一雨普滋。
弘觉忞禅师祈雨,上堂: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云门老子只解瞻前,不知顾后,把将话头打作两橛。殊不知山河大地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元不异大地山河,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所以拄杖子有时把住山河,光烁烁绝渗绝漏;拄杖子有时放行大地,黑漫漫倒岳倾湫。是则固是,祇如拄杖子今日轮次,山僧又且如何提掇?举起拄杖,云:拄杖子,化为龙,兴云吐雾,弥覆乾坤去也。炎蒸暑热从甚么处得来?大众,山僧恁么提掇,还称他云门意旨也无?称与不称则且置。掷下拄杖,云:担板休于潭影卧,为霖且去润焦枯。
三宜盂禅师祈雨上堂,拈拄杖曰:震法雷兮鸣法皷,山门头弥勒开眉;布慈云兮洒甘露,塔尖上商羊起舞。四海龙王脑门裂,三十三天叫冤苦。云鎻赵州关,雨打云门普。拈起一毫端,尘刹无焦土。于此作佛法商量,笑诸君从头莽卤。所以者,一著子大似龙王行雨,不从龙王身出,不从心出,不自云生,亦非空有。以不思议力时行雨事,成熟谷稼,繁长草木。大众,既不从身心中出,且道雨自何来?卓拄杖曰:赫连皇甫
牧云门禅师祈雨,上堂:十五日已前,干𪹼𪹼地;十五日已后,天作时雨,山川出云。正当恁么时如何?溪北耕南田地上,泥牛耕出古黄金。
谢雨提纲
智门祚禅师谢雨,示众云:数日好雨,且道雨从甚么处来?若道从天降,那个是天?若道从地出,唤甚么作地?若更不会,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径,时人莫强移,个中生解会,眼上更安锥。又云:赫日里我人,云雾里慈悲,霜雪里假褐,雹子里藏身。还藏得身么?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你髑髅。
楚石琦禅师。州中谢雨,上堂:正觉知见时,知见即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如今。娑竭罗龙王出海,绕须弥山三帀,一头直至梵天,口吐黑云,遮却大千世界,然后降雨。于是梵王问云:雨从何来?龙王答云:从问处来。又问云:问从何来?龙王懡㦬而退,起一阵猛风,吹散黑云,依旧天晴日头出,顾视大众云:我适来道个什么?众无语,乃呵呵大笑。
恕中愠禅师祈雨有应,上堂:信心生一念,诸佛尽能知。拈拄杖云:诸佛在者里,信心在什么处?昨日焚香祷告,今朝骤雨倾盆,清凉热恼,苏活枯苗。画拄杖不是信心所感,不是诸佛降灵。若也会得,被我熟瞒;若也不会,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无相真禅师谢雨,众请就龙潭示众:山僧多幸造灵祠,却感龙天力护持。上泽不知何以报,重来聊以谢恩私。
弘觉忞禅师立秋并谢雨,上堂。三伏火云中,秋风动㵳泬,香芬十里荷,衣捣千家月。历历清秋令,明明朱夏节,夏秋曷以分?智者善甄别。大众!者里合得甚么语与此时相应去?莫是月色水铺地,鴈声秋满空么?算来犹隔半月程。莫是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么?眼前未有与么事。毕竟作么生道得恰好去?山僧者里有一道:依时及节、不伤物义、铸古镕今、通上彻下底灵验底真言,只是诸人不得作佛法会、不得作世法会,但能至心听受,要会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有甚么难?乃合掌,云:易见龙王,大易见龙王,甘露连注龙王,毗疎其梨那龙王。会么?山中无六月,一雨便成秋。
祈雪提纲
五祖演禅师祈雪,上堂:一年只余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龙神,各自递相报说。普天普地铺银,且要应时应节。更望大众慈悲,为念普贤菩萨。毕竟作么生摩诃萨?
应庵华禅师祈雪,上堂:夜来得一番雪,子细思量,有五件奇特事:应时应节,灾殃殄灭,能除恼热,众人定叠,又见老鸦头白。且道衲僧门下毕竟如何?文殊疾走无边方,普贤眼里重添屑。
谢雪提纲
杨岐会禅师因雪示众:杨岐乍住屋壁疎,满床皆布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云:翻忆古人树下居。
因雪,示众。雪,雪,处处光辉明皎洁,黄河冻鎻绝纤流,赫日光中须迸裂。须迸裂,那咤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出血。
保宁勇禅师因雪,上堂:瑞雪下残腊,和风生早春;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未归意,绝忌讳;欲行人,何疎亲?绕须弥山转百千帀,不知毕竟向甚处藏身?拍禅床,下座。
湛堂准禅师因雪,上堂:今朝腊月十,夜来天落雪。群峰极目高低白,绿竹青松难辨别。必是来年蚕麦熟,张公李公皆忻悦。皆忻悦,皷腹讴歌笑不彻。把得云箫缭乱吹,依稀犹如杨柳枝。又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喝曰:禅客相逢祇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雪窦显禅师谢雪,上堂:雪覆芦花欲暮天,谢家人不在渔船。白牛放却无寻处,空把山童赠铁鞭。
蒋山泉禅师因雪上堂,召大众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良久,云:文殊笑,普贤嗔,眼里无筋一世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洞山聪禅师因雪,上堂:春寒凝沍,夜来好雪。还见么?大地雪漫漫,春风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成祖难。珍重!
真净文禅师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来依旧寒,说禅说道易,成佛作祖难。洞山则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难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声。拄杖子唤作成佛不是空声,释迦、弥勒、文殊、普贤不是空声,而今触目遇缘、万别千差不是空声,都无实事。佛法到者里也要人承当,有么?有么?乃击香台,下座。
因雪上堂,举庞居士辞药山因缘,师云:全禅客当断不断,反招其乱。且道全禅客当时合下得什么语,免被庞公折挫?如今莫有扶持佛事者么?出来开发大众眼目,亦表自己参学身心。如无,老僧为你说破。今日腊月初十,山门街坊丐者入寮打叠,忽有人间诸丐者已在寮中时又作么生?良久,乃喝云:相逢不下马,各自有前程。
大慧杲禅师因雪,上堂:买铁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树银花结。龙王降吉祥,普贤呈丑拙。三世如来秘密门,今日一时都漏泄。虽然如是,者里有一处可疑。且道疑个甚么?恐日出后一场漏逗。
因雪,上堂。腊月十五天降雪,为瑞为祥无空阙。文殊露出广长舌,普贤大士得一橛。如何是那一橛?看锢鏴著生铁。
应庵华禅师因雪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厮淈𣸩。虽然,淈𣸩中却有个分晓处。蓦拈拄杖云:山僧夜来吟得个山偈,举似大众: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此是雪诗。乃对他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密庵杰禅师因雪,上堂:满目纷纷呈瑞雪,填沟塞壑谁辨别?文殊无处顿浑身,普贤失却真妙诀。乌鸦变作白头鸦,铁树翻成银线结。报诸人,瞥不瞥?庭际无人立片时,便是太平底时节。喝一喝,下座。
雪岩钦禅师因雪,上堂:寒风凛冽,遥空下雪,非特红炉焰上莫觅踪由,逗入芦花深处犹难辨别,往往到者里十个有五双,尽道明一色边事,殊不知正是空中花、眼中屑。正恁么时,且道是天寒?人寒?下座,巡堂吃茶。
中峰本禅师因雪示众:一片两片,飞入人间寻不见;三尺五尺,积向茅簷难辨的。银象三千界,灵瑞身光有空皆徧;玉龙八百万,败残鳞甲无地可埋。梅花之恨独深,渔蓑之归未晚。且道与蒲团禅板边坐堆堆底人有何交涉?古者道:今日雪下丛林有三种僧:一种向被位头究明自己,一种向经案上吟咏雪诗,一种向火炉角说吃堂供。此三种僧那个合受人天供养?合受不合受置之勿论。诸禅德!你还知结雨为雪、凝水为氷底道理么?然结雨为雪固是造物变化,宜乎不知。如凝水为氷,遽以流注之质顿成坚碍之形,虽金石不可与较其固。请以喻明之:佛性犹水也,以无量劫中迷妄之寒气念念凝合,由是结佛性之水为氷也。且正当氷时,未甞不具佛性之水,柰何迷妄之寒交结未化,虽全体是水而不得为流注灌溉之用耳。或不以智慧之日融之,安有自化之理?如是观察,向道之念可得而免诸?或谓古人相逢弹指便解知归,岂必待奋神力下苦工而后然哉?你殊不知,或不曾奋神力下苦工于曩昔,任你相逢弹破指头,也无你知归之理,未有一佛一祖不因智慧之日融化迷妄之寒氷而能复其佛性之水也。今日一个所参话信得及处、靠得稳时,岂非真智慧耶?一旦工夫熟、时节至,千丈氷山也是水、万寻雪岭也是水,滔滔然流归佛性之海,任你空中积雪、火里生氷,未闻冻合无边之海。诸禅德,莫道本上座长于譬喻,葢法理如是也。更听一偈:冻云四合雪漫漫,孰解当机作水看?只为眼中花未瞥,启窻犹看玉琅玕。
无文璨禅师因雪,上堂:古人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山僧从前疑著此语,今日看来果然。
因雪,上堂:挨到虗空粉碎时,空花一任眼前飞。若还别觅安心法,客路漫漫何处归?
呆庵庄禅师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山深分外寒。断肱人不到,面壁也无端。大众且道:是祖师无端?山僧无端?拈拄杖掷下,云:无端,无端。
愚庵及禅师因雪上堂,蓦拈拄杖卓一卓,云:乾坤大地一时粉碎了也,十方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直得瓦解氷消,独有普贤菩萨具大神力、现大神变,欢喜踊跃,喃喃说偈云: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日头出,依旧是乌盆。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长老!此是雪诗,衲僧分上合作么生?只向道:三冬多瑞雪,皷腹乐尧年。
月江印禅师因雪上堂:白牛露地,南泉无处寻踪;香象渡河,普贤失其境界。寒凛凛,玉楼起粟;白皑皑,银海生花。古佛堂前,灯笼起舞;夜明帘外,露柱交参。显扬少室家风,揭示新年佛法。太阳溢目,依然水绿山青;大地春回,直得河清海晏。拍禅床,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皷乐丰年。
密云悟禅师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众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迹。唯有挂角𦏰羊绝气息,从来猎犬难寻觅。高著眼始得。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
佛降诞提纲报本
黄龙南禅师佛诞,上堂。今日四月八,我佛降生之日,天下精蓝皆悉浴佛。记得遵布衲在药山会里充殿主,浴佛之次,药山问:汝只浴得者个,还浴得那个么?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大众!古人随时一言半句亦无巧妙,今人用尽心力安排,终不到他境界。众中商量,或云:者个是铜像?那个是法身?铜像有形,可以洗涤;法身无相,如何洗得?药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遵公靠倒,直得口似揙担,不胜懡㦬。又云:古德垂问,只要验人问汝:那个便道是者个?把捋那个来?正是随声逐色𫜪他言句、上他圈缋。药山见伊不会,所以便休。又道:药山恁么来,早是无事起事,好肉上剜疮;遵公不见来病,却向灸疮瘢上更著艾爝。有云:古人得了,逢场作戏,无可不可,何高何低?彼此知有,自是后人强生分别。如前所解,葢不遇人,一失其源,迷而不复,所以只凭识心思量计较以当宗乘。殊不知有作思惟从有心起,用此思惟辨于佛境,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纵经尘劫终不能著。是故,行脚高人切须自看从上来事合作么生?毕竟将何敌他生死?勿以少许浮麤识见自作障碍,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同安今日不避口业与诸人说破,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嬴,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开福道宁禅师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诸禅德!日日日从东畔出,朝朝鸡向五更啼。虽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满溪。又道:毗篮园内,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顾,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大似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珠。还知落处么?若知落处,方为孝子顺孙;苟或未然,不免重下注脚。良久,云:曰:天生伎俩能奇恠,末上输他弄一场。
圆悟勤禅师浴佛,上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末上一机,衲僧巴鼻。步步莲华,金盆澡洗,西天东土共流传,至今处处浇香水。良久,云: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下座。
云峰悦禅师四月八日上堂:教中道:四月八是佛生之日,放大光明,照耀十方。地涌金莲华,自然棒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狮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后来云门大师举了,云:老僧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且图天下太平。师云:奇恠,诸禅德!云门虽有定乱之谋,且无出身之路。若也辩得,许你顶门具一只眼。便下座。
龙门远禅师浴佛,上堂:如来妙色身,真实难藏覆。不挂本来衣,岂著娘生袴?无忧树下降生时,南北东西行七步。行七步,度尽众生无所度。今辰四月初八,我佛如来降生之日,天下精蓝煎汤浴佛,佛则从诸人浴。且道如何是佛?要知么?佛名如来,常在不灭。有人见得,山僧更不忉忉;若无人见得,山僧重说偈言:昨日如来垂法雨,今朝法雨洗如来。了然一味无差别,云外青山朵朵开。欲报如来深恩,殿上重新浴过。下座。
护国元禅师浴佛,上堂:者释迦老子初生下来便作个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来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上太平。尚有人不肯放过,却道:赞祖须是云门始得。且道那里是赞他处?莫是一棒打杀处是么?且喜没交涉。今日南明乍此住持祇得放过,若不放过,尽大地人竝皆乞命始得。如今事不获已,且同大众佛殿上每人与他一杓。何故?岂不见道:乍可违条,不可越例。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大慧杲禅师浴佛,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者个是题目。摩耶夫人毗蓝园里攀无忧树右脇而生悉达太子,直得九龙吐水,沐浴金躯,地涌金莲以承其足,者个是序分。以手指天地作大狮子吼,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者个是正宗。育王今日专为流通去也。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释迦老子来也。举起,云: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已上四段不同,收归上科。掷下,云:下座。与大众同到殿上,再讲经首。呕啊!
浴佛,上堂。九十七种大人相,庄严微妙净法身,示现诞生出母胎,为众生故作佛事。且作么生是作底佛事?良久,云:下座与首座大众同入如来香水海,助者老子转大法轮。
浴佛,示众。末后一句子,声前露倮倮,葢天葢地,葢声葢色。黄面老子得个一著子,便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及至初生,则震动一切世界网,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大狮子吼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为一大事因缘故,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殊不知数千年后被个跛脚阿师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且道释迦老子过在什么处?莫是指天指地开大口么?莫是不合鼓弄人家男女么?莫是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么?若恁么商量,不惟谤他释迦老子,亦乃辜负云门大师。到者里,若知云门落处,即知自己落处。且道落在甚么处?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复举:僧问五祖:如何是佛?祖云:露胷跣足。如何是法?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云:钓渔船上谢三郎。师云:此三转语,一转具三玄、三要、四料拣、四宾主,洞山五位、云门三句,百千法门、无量妙义,若人拣得,许你具一只眼。
梁山远禅师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问处,依稀越国,髣髴杨州;药山答来,眼似流星,机如掣电。检点将来,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当时才见他问:只浴得者个,且浴不得那个。但转木杓柄与伊,待他拟议之间,拦面便泼。假饶者僧有大神通、具大智慧,也无施展处。敢问大众:者个即且置,唤甚么作那个?下座。佛殿烧香,为你说破。
灵隐原禅师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话,师云:者一个,那一个,一一从头都浴过。药山布衲谩商量,仔细看来成话堕。成话堕,转誵讹。拍禅床,云:武林春已老,台榭缘阴多。
浴佛,上堂。举:香严和尚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众中忽有个汉出来问:长老错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举此公案?山僧只对道:住持事繁。下座。
妙峰璨禅师浴佛,上堂:今朝是如来降生之节,天下缁流莫不以香汤灌沐,共报洪恩。为甚么教中却道如来者无所从来?既是无所从来,不知降生底是谁?试请道看。若道得,其恩自报;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还是蓦头浇。
天童觉禅师浴佛。上堂。今日是释迦老子降诞之辰。长芦不解说禅。与诸人画个样子。祇如在摩耶胎时作么生。以拂子画此◉相。曰。祇如以清净水浴金色身时又作么生。复画此相。曰。祇如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智慧辩才。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入涅槃时又作么生。乃画此⊕相。复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许。其或未然。一一历过始得。
应庵华禅师浴佛,上堂:德山拆却佛殿,云门一棒打杀麻三斤。殿里底杖,林山下竹,筋鞭三遭,痛棒九到。洞山若作佛法商量,烂却舌头;不作佛法商量,堕坑落堑。到者里,黑漆拄杖有屈无叫处,古庙香炉虽冷,烧杀阇黎。正恁么时如何?武陵春已老,台榭绿阴多。
浴佛,上堂。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至于拈花付嘱,达磨安心,南北分宗,曹溪列派,向衲僧门下正如掘地觅天。以拂子划一划,云:正当今日是我如来大师庆诞之辰,天下丛林一年一度谓之浴佛。若唤作浴佛,吃棒有分;若不唤作浴佛,辜恩负义。岂不见遵布衲浴佛次,药山遂问:汝只浴得者个,要且浴那个不得?布衲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去。师云:遵布衲当时若是个汉,待他道:浴那个不得?使拈杓子劈面掷。虽然,也不得屈药山。何故?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佛生日,上堂。铁壁铁壁,从来真实号之曰佛,常在苦海中立,风吹不入、水洒不瀑、棒打不入,是故以本愿力捞摝众生不息。云门忍俊不禁,打与狗吃,此意深寂,非语默可及。四月八日是渠诞迹,露柱烧香汤已毕,大家送至龛室,泥人揩背,一拶骨出,忽然怒发,打瞎顶门眼一只,直至而今叫屈屈。屈屈堪述休相忆,清风匝地有何极?咄咄咄!
焦山体禅师浴佛,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击迦维路不遥。果是当时曾示现,宜乎恶水蓦头浇。
雪岩钦禅师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达,九龙吐水浴金躯,云门一棒要打杀。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汝等诸人还见黄面老子么?以拄杖一时打散。
佛生上堂:一棒打不杀,千古阿剌剌。是阿谁兮名悉达,更问如何兮四月八。
佛生日,上堂:东行西行,指天指地。尽谓如来降生,我道魔王出世。一棒打杀,贵图太平。时当孟夏,麦绿桑青。
浴佛,上堂:无忧树下,右脇诞生,已是造妖揑怪。那堪七步周行,云门一棒打杀,未为剿绝。看来只好活塟解脱无底净坑,依前日午三更。
佛生,上堂。九龙吐水,七步周行。云门一棒打杀,正是摩顶授记,葛藤枝蔓重生。掷拂子,云:从教徧地纵横。
佛生,上堂:指天指地,点胷点肋,将谓六识未具。初生孩儿,元来通身是胆,白拈正贼。云门老师道:一棒打杀喂狗,不妨奇特。
高峰妙禅师浴佛,上堂,举世尊初生话,乃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大众会么?更听一颂:指天指地展戈矛,直至如今战不休,假使群灵都杀尽,一身还有一身愁。
佛诞,上堂。指天指地,一棒打杀。鸩屎砒霜,合造毒药。飏在三千世界中,不知那个亲遭著。卓拄杖一下。
佛诞,上堂。呱声未绝便称尊,搅得三千海岳昬,恶水一年浇一度,知他雪屈是酬恩。
中峰本禅师浴佛日,示众:大众,尽十方世界是无忧树,悉达太子即今下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诸人还见么?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还闻么?如其不见不闻,本上座嬴得热瞒诸人去也。碧芙蕖,红芍药,结成越样花亭;黑斑豆,赤沙糖,煎就异常香水。鼠尾巴短长,一尊佛相;牛眼睛大小,一柄杓头。普请诸人同时灌沐,唤作报德,有德皆报;唤作酬恩,无恩不酬。然报德酬恩且置之不问,只如二千年外九龙吐水所浴底,与今日众手所浇底,是同是别?若道同,孤负释迦;若道别,孤负自己。且释迦老子黄金面具,生铁心肝,他管你孤负不孤负?但是尔自己等闲孤负,则未免虗生浪死,极未来际,安有解脱之期?为诸人者,一念子不能瞥地,带累者老汉舍兜率,降王宫,入母胎,示人世,造妖揑怪,大抹高挥,曲尽化仪,老婆心切。岂谓诸人逗到今日,转增迷倒,沈酣憎爱,结缚死生,孤负万端,不可枚举。你还知三根椽,七尺单,一钵香炊,九条田服,尽是者老汉积劫累世指天指地中流出,更不肯奋起一片,决定不退转正志,翻身跳上破蒲团,猛提起个无滋味话,一踏到底,岂更有别方便耶?今日者个浴佛之杓柄,即是出生死险道之梯航,斩轮转根株之剑刃,岂戏剧哉?况是宝炉散薝卜之云,蜡炬吐优昙之穗,梵音宣而雷动森罗,万象共证圆闻,禅影移而雨倾尘刹,十方同跻正觉。所以云: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直下安有一毫剩法与人为知为解,涉见涉闻?虽然,只如四月初八日已前,还有者个消息也无?不因刖足曾三献,那得连城价倍高?
千岩长禅师浴佛,上堂:摩耶今日产婴孩,刚道天宫降下来。不是鸡窠生凤卵,分明象子出驴胎。无明果向空中结,三毒华从火里开。堪叹祸根深不拔,丛林一岁一番灾。
北磵简禅师浴佛,上堂:一声哇地便咤哩,突出如斯大阐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佛诞,上堂。汲井花水,煑蔷薇露,清净法身遭沾污。良久,云:活戾世界,一年一度。
无用宽禅师浴佛,上堂:无用震威一喝,惊得虗空迸裂。云门大师脚短,一棒打伊不杀。太湖今日报恩,一杓恶水浇泼。喝一喝,云:下座,去大殿里讽经浴佛。
佛诞日,上堂。周行七步弄精魂,杀活行藏手眼亲,末法儿孙重检点,毗蓝园里百花新。大众见么?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空费梁山水一盆。掷拄杖,下座。
古林茂禅师佛诞日,上堂:释迦老子旷大劫来未甞入灭,四月八日何曾降生?若谓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地、指天作狮子吼,正是谩你诸人。岂不见遵布衲在药山浴佛次,山云:汝只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衲云:把将那个来。山便休去。药山钩头有饵,不妨掷去抛来;遵布衲脚下泥深,未免东撑西拄。检点将来,一人浴得者个、不浴得那个,一人浴得那个、不浴得者个。澹湖即不然,者个、那个总与一杓恶水。何故?功不浪施。
元叟端禅师浴佛,上堂:云门当时一棒,中峰今朝一杓。只此报德酬恩,一任诸方贬剥。下座。
佛诞,上堂。举:应庵和尚颂云:草本无端拈出来,更加注脚放痴呆,西天此土谁知己?夜半优昙火里开。师云:应庵与么道,大似看锢鏴著生铁,山僧别资一路,要与黄面老子相见。宝觉真空,无是非是,悲愿弘深,上下分指,七十九年中,妖怪从兹起,瞎眼波斯满大唐,懵袋乱呈知几几?
佛诞,上堂。黄面老子初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与么说话,如将金轮宝位直授凡庸,其柰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因风吹火。雪窦云: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画虎成狸,山僧恁么抑扬,意在于何?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楚石琦禅师浴佛,上堂:一手指天,已在言前。一手指地,莫教错会。天上天下,可知礼也。惟我独尊,口是祸门。正当恁么时,如何委悉?拈拄杖: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浴佛,上堂。今日如来降诞之日、灌沐金躯之时,为复是有尘灌沐?为复是无尘灌沐?若道有尘灌沐,与如来敌体相违;若道无尘灌沐,早是涂污了也。毕竟如何?可惜一盆汤。
浴佛,上堂。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出世不出世,成佛不成佛,总是闲言语。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恁么说话,正是俗气不除。且道唤作释迦老子?不唤作释迦老子,一举四十九。
恕中愠禅师佛诞,上堂:明珠在掌,随众色以分辉;宝月当空,逐千江而现影。拈拄杖:释迦老子生也,九龙吐水沐金躯,地涌金莲捧双足。眼有瞳人底,谓我诳吓闾阎;皮下无血底,谓我将𫚥钓鼈。卓拄杖:观音买胡饼,笑倒金刚神;
呆庵庄禅师佛诞,上堂:瞿昙降诞是斯辰,脱赚古今多少人。恨杀云门棒头短,虗空迸作一条痕。
浴佛,上堂。举药山浴佛话,师云:药山能纵不能夺,遵布衲能夺不能纵,总未具超宗眼在。黄龙南禅师云: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嬴,三十年后不得错举,早是错下名言,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请浴佛,者个那个不得动著?杓柄到手,更莫颟顸。击拂子。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铁关枢禅师佛诞,上堂:毗蓝园降生,八十种随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狮子吼。拈拄杖:云门大师来也。卓拄杖,云:阿爷!阿爷!
愚庵及禅师佛诞,上堂。良久,云:释迦老子生也,虾蟆蚯蚓同证法身,露柱灯笼共相庆贺。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成人者少,败人者多。系拂子,下座。
佛诞,上堂: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三文钱娶个黑老婆,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
月江印禅师浴佛,上堂: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远离妄想及诸趣,令心所向皆无碍。诸禅德,拈起杓子便被杓子碍,浴得者个浴不得,那个便被那个碍;浴得那个浴不得,者个便被者个碍。作么生得所向皆无碍去向?悉达太子未入母胎以前,道将一句来。
浴佛,上堂。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此是释迦世尊翘足三七日,赞弗底沙佛偈,超过弥勒九十一劫,检点将来,好不丈夫。只今莫有超释迦、越弥勒者么?设有,也好与三十棒。回向毕,复云:兜率宫中闲不乐,却来生此苦娑婆,指天指地成何事?添得丛林搅閙多。儱儱侗侗,婆婆和和,千年无影树,今时没底靴。
南石琇禅师佛诞,上堂,东山五祖演禅师因僧问云: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五祖云:东山水上行。圆悟和尚云:天宁则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妙喜老祖闻得,当下豁然大悟。五祖、圆悟恁么提持,郑州出曹门,妙喜悟去;真州望长芦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诸佛出身处,浑不用思惟,早晨吃白粥,如今肚又饥。
佛诞,上堂。未出母胎,天左旋,地右转;已出母胎,天左旋,地右转。僧问德山密禅师云: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河里尽是木头船。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者头踏著那头掀。良久:相逢说尽平生话,依旧心肝不带来。
了庵欲禅师浴佛,上堂。大众还见释迦老子么?未离兜率,满面尘埃;既出母胎,通身泥土。饶你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为衲僧,一一衲僧有无量杓,一一杓中有无量香水海,直从今日洗至穷劫,还得净洁也无?者里眼亲手便,倒转杓头,便见垢相永离,十方清净。其或未然,释迦老子有没量罪过,山僧有没量罪过,不干诸人事。下座。
浴佛,上堂。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降王宫,好与三十棒;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好与三十棒;本觉与么判断,也好与三十棒。释迦老子过处,本觉固自知之;本觉过处,诸人还知么?良久,拍禅床,云:擕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笑隐䜣禅师浴佛,上堂。今朝四月八日,天下丛林悉皆浴佛,只如无边身菩萨以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梵至天,不见世尊顶相。正与么时,且作么生浴?直得长干塔𨁝跳上非非想天,撞倒百亿须弥山,掀翻无边香水海。杜顺和尚欢喜踊跃,说偈赞叹: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释迦老子被他蓦头一杓,隐身无地。诸人随例浴佛则不无,且道杓柄长多少?喝一喝。
天真则禅师浴佛,上堂:佛具清净法身,因甚年年四月八日将水灌沐?诸人若向者里透得,本来与佛同生,亦能作狮子吼;其或未然,莫怪海门泄漏。且道作么生泄漏?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法舟济禅师四月八日示众,举药山浴佛公案,师云:两个老汉閙浩浩,者个那个分别不少。山僧即不然,待他道把将那个来,便与蓦头一杓,管教他布衲浑身是水,永劫不干。是事且置,只如教中道:如来法身净若虗空,汝等诸人一杓两杓拟向甚么处下手?若有下手处,不妨举起杓头;若也不堪下手,莫道一杓两杓,一滴也无著处。举杓,云:且道者一杓向什么处下手?便浴佛,云:智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
玉芝聚禅师浴佛,上堂: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只如孟夏渐热,自释迦老子降生以至今日,无丝毫变异之相。时节既无变异,当知巍巍相好亦无丝毫变异。无端向四十九年说心、说性、说顿、说渐,致令后代儿孙啐不丈夫者总被恶水浇却。即今狭路相逢,不妨众等也各各与他一杓。不见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舍身与受身,谁是报恩者?击拂,下座。
密云悟禅师四月八日上堂:唲声一发独称尊,引得儿孙恶水淋。不是与人难共聚,大端缁素要分明。便下座。
箬庵问禅师佛诞日解制上堂,师拈杖云:释迦老子生也。卓拄杖云:切忌动著错。且道是释迦老子错?是山僧错?是诸人错?辨验得者个错字,出与你草鞋一緉;其或未然,且听拄杖子为诸人判断:九龙吐水,右脇降生,岂不是释迦老子?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岂不是释迦老子?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岂不是释迦老子?既是释迦老子,释迦老子即今在什么处?若道不是释迦老子,释迦老子又在什么处?卓拄杖云:风送野云归碧洞,月垂沧海作明珠。复卓拄杖下座。
佛诞,上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明如日,黑似漆。周行七步,目顾四方,软如铁,硬如泥。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幸自可怜生,因甚云门却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佛诞,上堂。入山不避虎兕,入水不畏蛟龙,人天众前不怕天下人检责,非为分外。莫有恁么人么?便请出来,当场决战。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因甚杳无消息?此是古今辨龙蛇、锻凡圣、别邪正、析缁素底大关键。透过底,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透不过底,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所以,学道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直趣无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既一切是非莫管,也不管是凡是圣、不管是佛是魔、不管是古是今、不管是彼是此,横趋直入,不顾危亡,奋勇争先,逴得便用,不妨有时示凡示圣、有时现佛现魔、有时举古举今、有时分彼分此,要且圣凡笼他不住、佛魔系缚他不著、古今度量他不出、彼此安置他不得,然后头头应用、左右逢源,一任唤他是凡也得、是圣也得、是佛也得、是魔也得、是古也得、是今也得、是彼也得、是此也得,徧尘徧刹,得妙随流。事是过量事,人须过量人。若是过量人,自知过量事。今日释迦老子降诞之辰,山僧虽则出他一头地,也不敢埋没者老子一些子。你看者老子才出母腹,开张大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若也亲见者老子面目,临济三玄三要也在里许,洞山五位君臣也在里许,云门一镞三关也在里许,沩仰九十六圆相也在里许,法眼心外无法也在里许。既一总在里许,跛脚阿师因甚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蓦拈拄杖:当炉不避火迸,当言不避截舌。祖祢殃及儿孙,那怕铜头铁额?放行也瓦砾生𪸩,把住也黄金失色。者条棒今日落在山僧手里,且要一担担却。卓拄杖:铁牛对对黄金角,木马双双白玉蹄。拈得一枝无孔笛,逆风吹又顺风吹。复卓拄杖,下座。
玉林琇禅师佛诞度僧,上堂。师云:报恩新长老今年才廿四,黄面老瞿昙是吾最小子,古往今来多少居曲录床的大善知识?凡于四月八日播弄瞿昙小老的矢臭气则有分,还曾梦见瞿昙的师么?若向者里缁素得,不论剃发不剃发,不虗亲到报恩;若者里缁素不得,直饶新报恩亲手为他刬草,也未免对面白云千万里。蓦喝一喝,下座。
佛诞,上堂。有一人,佛之一字素不乐闻,念佛一声,𠻳口三日。有一人,见佛欢喜,礼拜赞叹,种种供养。一人恁么,一人不恁么,同到报恩来。且道留那一个即是?有般汉便道: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是者般的,正好捉来,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大海若不纳,百川应倒流。
山茨际禅师佛诞示众,举世尊初生话毕,师云:古今尊宿尽道云门此语奇特,谓是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若据东明今日简点将来,大小云门只具一只眼。何故?只管瞻前,不管照后。东明今日早五更起来,烧一炷香,献一杯水,连称释迦如来三声,复大展坐具九拜,且不是应时及节,亦非报德酬恩。具择法眼者,试为我缁素看。
朝宗忍禅师浴佛,上堂:弥陀寺里释迦诞生,僧俗坚请法座高升,诸佛菩萨一齐稽首,秽土净土一道均平。所以,周行七步而目顾,指天指地以称尊。如来出世不为别事,虗空大地更无别人。大众,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自古真金不博金,那堪屈己以从人?即今便好猛提取,莫待须臾水泼身。下座。
弘觉忞禅师佛诞,上堂:世尊初生,草本不劳拈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卖弄小孩儿,周行七步,脚跟未点地在,目顾四方,望空启告: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囚供死款,云门一棒打杀,贪他香饵著他钩。天童恁么判断,虽则相席打令,犹是大嚼对屠门。然既庆赞因斋,何妨借花献佛?乃召云:大众!世尊初生,拈向一边,祇如云门一棒,且道打得他杀?打他不杀?若打得他杀,西天东土瓦解氷消,岂有今朝与么事?若打他不杀,山僧不免更下毒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
列祖提纲录卷第五
佛成道日提纲
雪岩钦禅师。腊八,上堂:黄面老子,六载辛勤。寻得鼻孔,打失眼睛。且道落在什么处?雪山午夜一天星。
佛成道,上堂。道本无形,亦本无名,未闻其坏,安有其成?黄面汉不合造妖揑恠,指出夜半一星,带累后代儿孙尽是哺糟啜醨,彷仿佛佛,至今醉梦不醒。山僧拄杖子未免为诸人别开一只眼,作金鸡报晓一声。卓拄杖,云:红日升天万国明。
介石朋禅师,佛成道示众:六载将身草里埋,当时合眼几曾开?果然见得明星现,未到门庭冷似灰。
偃溪闻禅师佛成道,上堂:错!错!六载草绳空自缚身了,开得眼来天大晓。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膝,云:剑去久矣,切忌刻舟。
石屋珙禅师。腊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无端走入閙篮来。众生福薄难调制,一点明星是祸胎。
腊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冻吞麻麦,如此过六年,仍然是快活。无端覩明星,刚言成正觉,拂袖下山走,也是低一著。更云度众生,重重露拴素,看他堂上劳,何似山中乐?错!错!年年有个腊月八。
元叟端禅师腊八,上堂:未到雪山,脚跟下好与三十;既到雪山,脚跟下好与三十;夜半见明星,脚跟下好与三十;更有三十,山僧自吃释迦老子无分。何也?有功者赏。
佛成道,上堂。举:世尊于雪山夜覩明星,豁然大悟,乃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师云:者老和尚一时错认鱼目以为明珠,直至如今翻成话,灵鹫峰前明星烂烂,与昔日雪山略无少异。我此一众莫有豁然大悟者么?良久,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恠。
高峰妙禅师腊八,上堂:黄面瞿昙夜半成道,正是唤奴作郎,嬴得一场好笑。山僧恁么告报,也是细姑嫌嫂。
楚石琦禅师,上堂:如来明星现时成道,你道半夜里磕睡的还见明星么?
呆庵庄禅师上堂,举世尊覩明星公案,师云:我要问释迦老子:唤什么作智慧德相?唤什么作妄想执著?拟议不来,劈脊便棒。众中还有与释迦老子出气者么?拈拄杖:不敢望汝与释迦老子出气,只是自己鼻孔摸索得著也好。靠拄杖:
愚庵及禅师佛成道,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公案。师云: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花擘殆尽,合与二十拄杖。当时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面被热瞒则且置,今日众中莫有为世尊拔本底么?如无,隆教不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忝为遗教远孙,未免出只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时赶散。
恕中愠禅师腊八,上堂: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豁开总持门,诸法不相到。六年冷坐,舌上生茅;夜覩明星,眼中添翳。以手拍禅床左边,云:释迦老子过者边著。就中若有识机宜、别休咎底,必然别有生涯。下座。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圣凡,贤愚不立。雪山深处,夜覩明星。豁尔大悟,萤火之光也。敢问未悟以前,向什么处蹲坐?既悟已后,又向什么处出头?通方作者,试出道看。良久云:休休看看,白却少年头。填沟塞壑无人会,云自高飞水自流。
无用宽禅师。佛成道,上堂:六年雪山错,忽见明星错,走下山来错错错,假使九州之铁也难铸此一错。卓拄杖一下,云:大地含灵,同成正觉。下座。
中峰本禅师示众:玄玄绝待,妙妙无依,独露真常,全彰至体。名不得、状不得,雪老氷枯;理无碍、事无碍,天荒地逈。万里云收午夜,四方星灿长空。揭开威音,那畔脑门圆陀陀、光烁烁;擉瞎髑髅,背后眼孔净倮倮、赤条条。勒回三万劫风飞雷厉之神机,突出五千轴海涌云屯之寐诟。大众!释迦老子来也,即今在诸人眼睛里仰见明星,顶𩕳上成等正觉。你诸人还觉眉毛动也无?如其未委,各请归堂。
唯庵然禅师。腊八,上堂:明星一见出山来,刚道娘生已眼开;不是髑髅干得彻,争知春色上桃腮。
用彰俊禅师。腊八,上堂:昼见日,夜见星,大地众生阿谁不晓?释迦老子揑目生花,刚道于中有个悟处。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怜生;四十九载脱空谩语,著甚死急?嘘一声,下座。
了庵欲禅师腊八,上堂:日日佛诞生,日日佛成道,空里无花折去难,水中有月看来好。卖狗悬羊,一体三宝,垢面蓬头辊出时,何异大虫裹纸帽?咄!
腊八,上堂。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咄哉老瞿昙,讨甚闲烦恼?出山与入山,自起还自倒。夜来斗转玉绳横,不觉全身堕荒草。喝!
腊八,上堂。二千年前,正觉山前明星现时,释迦世尊成等正觉。二千年后,本觉山中明星现时,我此一众成个什么?喝一喝:觉即了,不施功,定慧圆明不滞空。东㵎水流西㵎水,南山烧炭北山红。
腊八,上堂:深山岩崖,有什佛法?冷坐六年,全无合杀。豁开正眼定乾坤,十方世界阿剌剌。喝一喝:箭穿红日影,谁是射雕人?
腊八,上堂。老胡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拾得马,从兹要骑即便骑,到处要下即便下。佛殿上螭吻忍俊不禁,肆口说禅,不觉触著山门头金刚恶发,把耐重子一掴撞倒,金香炉下铁昆仑,踏翻鸳鸯湖不留涓滴,却向山僧拂子头上庆赞云:佛道悬旷,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懡懡㦬㦬。依位而立,下座。
腊八,上堂。正觉山前明星现时,释迦世尊与大地众生一时成佛。祖师门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各与二十拄杖。忽有一个不顾危亡底汉出来道:本觉与人判断,也合吃二十拄杖。山僧却须分付明窻下安排。何故?佛灭二千年,比丘少惭愧。
腊八,上堂:雪岭六年,弄巧成拙。出得身来,天宽地濶。好事大家知,今朝腊月八。
月江印禅师,上堂:我观大地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释迦老子与么道,大似蟭螟虫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检点将来,也是噇酒糟汉。
上堂:二千年前腊月八,黄面瞿昙双眼活。阿僧祇劫吃盐多,苦行六年添得渴。冻不杀,饿不杀,脚头脚底乾坤濶。
佛朗性禅师,上堂。烦恼顿息,名为佛智;三界无法,故曰受记。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复高声云:释迦老子出山来也。便下座。
天真则禅师。上堂:昼见日,夜见星,登舟疑岸动,揑目便花生。瞿昙昔年到而不点,则上座今日点而不到。诸人还要见明星么?以拂子打圆相,喝一喝。
箬庵问禅师:佛成道,上堂。释迦老子成道,天下丛林恰好,有饭开口便噇,有𫎪伸手便要,大家一饱膨脝。奉愿施主年年到者一日,不要忘了旁不甘底便去。长老太无厌生,山僧道: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你也莫错会好。拍手笑,云:等是共行山下路,岭头各自看风烟。掷拄杖,云:明星现也,漆桶归堂去。
佛成道,解制,上堂。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历尽阎浮,脚跟何曾动转?尘尘三昧,只在毫端点著便知,毋劳露布。伶俐汉向生佛已前荐得,明如杲日,湛若太虗,千眼洞开,一机顿现。结也,布漫天网,打冲浪鲸鲵;解也,展万里程,纵摩天俊鹘。溪山虽异,云月是同,不妨竿木随身,到处逢场作戏。且左右逢源一句,莫有人道得么?自从踏破毗卢顶,诸佛从教立下风。
佛成道,上堂。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佛不待悟而成,道不待修而证。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忽若形名未立、朕兆未彰,唤甚么作山?唤甚么作水?唤甚么作人?唤甚么作物?唤甚么作迷?唤甚么作悟?唤甚么作众生?唤甚么作佛?若不知有,争能知有?廓大千于方寸,抉了义于微芒。诸人知处,山僧不知;山僧知处,诸人不知。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借。且道:释迦老子还有出头分也无?正觉山前,明星现处,辉天鉴地,耀古腾今,甚生惊异?甚生奇特?竖拂子,云:何似山僧拂子缓缓地出来?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黄金自有黄金价,汝丈夫兮我丈夫。蓦喝,云:高著眼。下座。
腊八,上堂。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里乌锥,岂为盲龟驱驭?尺水能兴一丈波,是人知有骑贼马。捉贼快便难逢,打开宝藏,紫罗帐里撒珍珠,汝诸人欠少个什么?更说甚么迷?说甚么悟?说甚么诸佛?说甚么众生?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同一心知、同一闻见。既然如是,释迦老子二千五百年前向夜半明星现时,忽然打失眼睛鼻孔,且道是悟不悟?者里若沾他滴水,便见堕坑落堑。何故?大丈夫须是向他顶𩕳上行,方堪为他提瓶挈水,方知者老子未出母胎时也在里许、出母胎后也在里许、汝诸人也在里许、山僧也在里许,且道拄杖子在里许、不在里许?蓦卓拄杖,云: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
玉林琇禅师腊八上堂:周穆王三年癸未腊八,释迦文佛覩见明星,豁然悟道,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崇祯十二年己卯腊八,玉林道人望见青山,不觉好笑,顾左右云:汝等各踏毗卢顶上行,谁能拈些子妄想智慧诳谑山僧看?拍案云:阿呵呵!好大哥!上来也恁么,散去也恁么,今日行端行镇鬀度,有斋供养大众,大家落堂吃了,饱地,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下座。
朝宗忍禅师腊八,上堂:今朝正是腊月八,释迦老子眼睛瞎。白日青天被鬼迷,夜对明星将眼刮。自家盲昧已堪怜,引得群盲泥土撒。一年一度閙哄哄,尽未来际难合煞。祇为当年遗祸根,后来漆桶枝边揠。山僧忍俊不自禁,谨对人天大众前。以拂子掷下,云:今为汝等连根拔。且道拔断后有何消息?合掌,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涅槃日提纲
雪岩钦禅师二月十五日上堂:若谓释迦老子古已入灭,又道佛身充满于法界,而常处此菩提座;若谓释迦老子本不曾灭,面前触目无非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桃红柳绿、燕语莺吟,毕竟那个是释迦老子?蓦召大众,众回首,乃云:将谓瞌睡。
佛涅槃,上堂。就谢月溪侍者砚,溪上人束布毛为笔,借月溪为砚,磨无烟墨,向虗空中大写如来入般涅槃四字。正恁么时,点画既成,毕竟如何定当?卓拄杖,云:将谓羲之楷法,尤来张颠草书。
上堂:岸柳摇金,溪桃吐玉。波旬无端起舞,阿难平地悲哭。因甚如此?亲见如来面目。
上堂:焚三昧火,自举金棺,阿难悲恼,波旬喜欢,总是如来清净寂灭现前时节。若谓明日即无,今日即有,何必瞒人自瞒?直是令人大不甘。
上堂。不生不灭之性,溪桃映水而红,岸柳和烟而绿;无去无来之相,雪瀑喷空而下,云峰拔地而高。我佛如来正大法眼、无量秘密宝藏,尽底打开,一时分付了也。只是道:今日则有,明日则无。未可容易注破。何也?长忆江南春雨后,夕阳影里鹧鸪啼。
藏叟珍禅师。佛涅槃,上堂:尽大地是紫磨金身,诸人终日开眼见释迦老子心肝,举步筑著释迦老子鼻孔。说有说无是诳,说生说灭是谤,说即心非心是妄。不诳、不谤、不妄,春风吹落桃李花,淡烟疎雨笼青嶂。
元叟端禅师上堂,拈拄杖:释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头上放无量妙宝光明,出无量妙宝音声,摩胸普告大众云:汝等谛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诸人若也谛信得及,拄杖子功不浪施;脱或未然,释迦老子入涅槃久矣。掷下拄杖。
栯堂益禅师。佛涅槃,上堂,击拂一下:彰圣今日将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乌荳,换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云:设有一法过于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灵隐原禅师佛涅槃,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众生皆为剩语。诸人到者里作么生会?良久,拍禅床,云:但见落花随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湛堂深禅师佛涅槃,上堂:兜率降生,双林示灭。掘地讨天,虗空钉橛。四十九年播土扬尘,三百余会纳尽败阙。尽力布网张罗,未免唤龟作鼈。末后拘尸城畔,椁示双趺。旁人冷眼看来,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云:若无者个道理,千古之下谁把口说?且道是甚么道理?痴人面前切忌漏泄。
高峰妙禅师,上堂:周行七步犹成迹,椁示双趺岂易收?微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无文璨禅师。上堂: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释迦老子死在者里,至今二千余年,未有能活之者。荐福虽是臂长袖短,试为诸人活看。合掌云: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上堂:今日则有,明日则无。天何高?地何极?谓吾灭度,谓吾不灭度。一个死尸,许多狼籍。我观灵山百万大众,惟波旬却有丈夫气息。何故?面赤不如语直。
石屋珙禅师。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卖弄脱空,二月十五一场合杀。直饶藏得浑身,未免露出双脚。百万人天云散水流,丈六金身烟消火灭。迦叶自归鸡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诸仁者要见释迦老子么?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风桃李花,红者自红白者白。
正堂辩禅师,上堂:花开陇上,柳绽堤边。黄莺调叔夜之琴,芳草入谢公之句。何必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非唯水上觅沤,已是眼中著屑。擘开胸曰:汝等当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大似无风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么生?好个迷逢达磨,不知谁解承当。
用彰俊禅师。上堂:古德道:涅槃后有大人相。释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么处?以拂子打圆相:还见么?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养,今复还亲觐。
上堂。形影一生,苦乐随至。形影一灭,苦乐何有?灵山六年坐,堆堆地是苦。四十九年口,吧吧地是苦。摩胸告众椁,示双趺是苦。且道如何是乐?老瞿昙烧作一堆灰了也。诸人还知么?喝一喝。
月江印禅师上堂,举唐顺宗问佛光满禅师云: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在世,佛今在何处?答云: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虗空,常在无心处。帝大悦。师云:法身广大等虗空,生灭何须较异同?夹路桃花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上堂: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大似幻师幻出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城邑聚落、人畜草芥,皆与实相不相违背,末后还作幻虎、还食幻师。幻师既灭,诸幻随灭;诸幻既灭,幻灭亦灭。良久,拍禅床,云:双林树下少人行,多子塔前閙如市。
楚石琦禅师上堂,摩𮌎示众云:要见释迦老子,向者里识取。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看者野狐精缩头去,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卓拄杖云:如是,如是。又卓一下云:不是,不是。下座。
上堂:二月十五中春节,红花白花相间发。金棺不独示双趺,花里灵禽更饶舌。说个什么?喝一喝。
上堂。末法比丘有三种执:一人云:如来决定在娑罗双树间入般涅槃。执此为实,累他释迦老子死了活不得。一人云:常在灵鹫山及余诸住处。执此为实,累他释迦老子活了死不得。一人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活的释迦老子便是死的释迦老子,死的释迦老子便是活的释迦老子。执此为实,正是大病。世医拱手总不与么时,什么处与释迦老子相见?风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呆庵庄禅师上堂,举世尊摩胸告众公案,师云:瞿昙末上一场,败阙百万亿众,众中更无一人有衲僧气息。诸人还见世尊以手摩胸么?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下座。
恕中愠禅师,上堂:今朝二月十五,令人做尽肠肚。疎山手中木蛇,咬杀南山猛虎。翻身触破虗空,好手应难修补。搥胸只合哭苍天,发机须是千钧弩。拍禅床。
上堂。古者道: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与么说话,劳而无功。世尊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瞻仰取足,毋令后悔。有甚差别耶?云门大师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有甚差别耶?以拂子画一画,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了庵欲禅师,上堂:十五日以前,诸佛不出世;十五日以后,亦无有涅槃。正当十五日,柳绿花红,山明水碧,头头见劫外风光,处处是大人境界。只贵当阳坐断,直下知归,稍涉思惟,便成剩法。拍禅床,云:隣墙难隔借来竹,险浪不倾端坐船。
上堂:如来不出世,亦无有涅槃。以本大愿力,示现自在法。拈拄杖不是大愿力,卓拄杖不是自在法。举起也千身弥勒,放下也随处释迦。只为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罗双树间去也。靠拄杖,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愚庵及禅师,上堂:众生毕竟无生死,诸佛何曾有涅槃?一把柳丝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栏干。
南石琇禅师,上堂:释迦老子从兜率天上托生大术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见攒簇不得底。迨见明星出现,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见空花。四十九年、三百余会,广说、略说,直说、曲说,显说、密说,岂非热睡饶谵语?至于临末,稍头摩胸,告众云: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后悔。若谓我灭度,非我弟子;若谓我不灭度,亦非我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疗治,非但世医拱手,便是耆婆神医只得倒退三舍。北山远孙今日却要为他疗治,若疗治不得,后代儿孙永失恃怙;若疗治得,便见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触处显现。击拂子: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
上堂:不厌生死,不求涅槃。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热瞒海内参玄士,笑倒阶前石敢当。
铁关枢禅师,上堂:说无说有,覆水难收;露足露胸,脚忙手乱。三千界内,百亿刹中,黄面瞿昙,通身红烂。是汝诸人扶持得起么?喝一喝。
笑隐䜣禅师,上堂: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拈拄杖,云:且道即今释迦老子是出世耶?是灭度耶?卓拄杖,云:同生不同死,有我何用你?金椁示双趺,放倒又扶起。
天真则禅师。上堂:梨花恰红,桃花恰白。老聃生,释迦灭。分明两彩一赛,论甚各年同月。你道同,我道别。切切切,云门口过凭谁雪?良久,喝一喝。
无趣空禅师。佛涅槃,示众:释迦老汉做了一生好汉,末后对众寐语:若谓我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汝等诸人作么生道得?一转语,便见双林树上枯水生枝,敬畏庵前氷消瓦解。有僧出曰:和尚亦寐语。师侧耳作听势,僧无对。师曰:者漆桶。
先期率众财提纲
弘觉忞禅师涅槃,先期率众财上堂: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释迦老子于尘点劫前,以无量大神通大愿海、无边方便智慧海、难思难说出生功德诸波罗密海,成就紫磨金色之身。及至唱灭双林,摩胸告众:依旧今日则有,明日则无。且作么生定当?总为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列祖提纲录卷第五
列祖提纲录卷第六
达磨忌拈香法语尊祖
千岩长禅师初祖忌,拈香:九年面壁,坐断天下人舌头;只履西归,丧却自家穷性命。吾本来兹土,又丧不尽也;传法救迷情,又坐不断也。既坐不断、丧不尽,毕竟作么生?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铁关枢禅师。达磨忌拈香,九年面壁。者些滞货,发落不得。卖金不是买金人,断臂安心刚受屈。插香。无端揣出虗空骨。
楚石琦禅师初祖忌拈香。者汉西来,特地痴呆。不立文字,虗张意气。直指人心,转见病深。见性成佛,翻成窠窟。灵山直是不甘他,牛粪烧香狗尿茶。因甚如此?祇为如此,报德酬恩只者是。
愚庵及禅师初祖忌拈香。对梁王廓然无圣,此地无金二两;坐少林九年面壁,俗人沽酒三升。无影树花敷五叶,无烟火焰续千灯。太平本是将军建,不许将军见太平。
祖忌,拈香。双耳带金环,两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破邪师六宗异见,乱世英雄传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贼。只履翩翩何处归?一花五叶成狼藉。顾左右,云:净智妙圆,体自空寂。
祖忌,拈香。万里西来,九年面壁,前无释迦,后无弥勒,单单遗下履一只,等闲卖弄,价重连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转相忆。呈香,云:休相忆,今朝十月初五日。
呆庵庄禅师祖忌,拈香:来时缺两齿,去时留一履,者个老胡僧,孟浪绝伦比。乃唤云:者里还有祖师么?老僧与伊厮见则个。以香置罏,云:莫恠空疎,伏惟珍重。
祖忌,拈香。梁王殿上将金博金,少室峰前以楔出楔。葱岭那边逢宋云,谁知弄巧翻成拙。
恕中愠禅师祖忌拈香:破六宗之邪见,传上乘之妙法,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插香云:无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天目礼禅师祖忌。达磨祖师从西天来,被流支打落当门板齿,直过东震旦中寻讨不见。诸人还委悉么?至今千载后,缺陷不关风。
了庵欲禅师祖忌,拈香。碧眼胡,尊性急,一语不投机,阖国追不及。少林面壁,弄尽精神,只消断臂。师僧三拜而立,伎俩既尽,心事亦休,只履西归,空棺示迹。后代儿孙充满中国,莫不向今日烧牛头栴檀之香,具酥酪醍醐之食,用伸追远,用报恩德。正眼观来,何异棒漏巵以灌焦釜而终莫能湿?所以开福比丘蒸云门胡饼、烹赵州酽茶,虽然礼貌麤疎,毕竟臭味相入。
祖忌,拈香。西天著不得,东土著不得,破六宗谩有多言,对梁王全无朕迹。坐久成劳忽转身,春风满地华狼藉。
月江印禅师祖忌,拈香。跨水逢羊,历魏游梁,八九年冷坐全无巴鼻,三五回中毒也好恓惶。若谓是十万里西来传佛心印,无鼻孔汉将什么闻香?
南石琇禅师祖忌,拈香。者个老胡,浑无面目,搅得支那,天翻地覆。不立文字,分明曳尾灵龟;直指人心,蚤已画蛇添足。年年此日一炉香,断弦须是鸾胶续。
祖忌拈香。在西天曾挫异见王,到东土撞著梁武皇,廓然无圣,大似秦时𨍏轹钻;九年面壁,正如丧车后药囊。雪中觅得一个,方始能破天荒,从此恶毒滋长,唤作五叶联芳。北山忝为末裔,不知满面慙惶,一瓯山茗一炉香,家丑重重又外扬。
祖忌,拈香。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缠,超然名之曰祖。只如大光和尚具甚么见,却道不是祖?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笑隐䜣禅师。祖师忌拈香:八百年前向者里落节,却赢得一著;八百年后向者里拔本,却输了一著。且道是那一著?一任天下衲僧贬剥。
祖忌,拈香。东土西干无授受,一华五叶自芬披,儿孙岂敢超宗祖?只要家风似旧时。顾众,云:达磨大师来也。大众同伸三拜。
佛朗性禅师祖忌,拈香。今日示终始,活葬于熊耳,三年只履归,是你不是你?魏国宋云回,葱岭相耳语,形神妙耶?法尔如是,一花五叶,函葢天地,从来没意智,都在吾手里。便拈香。
百丈忌拈香法语
佛朗性禅师。百丈祖忌,拈香再参马大师。祖视绳床角,一喝不掩耳。鹭鸶骑白鶴,清规鉴得么?夜来巡火铎。
全室泐禅师百丈忌拈香。竖拂挂拂,神出鬼没。并却咽喉,扪空揣骨。五百生来堕野狐,胡须赤对赤须胡。
开山忌拈香法语
雪岩钦禅师。小释迦祖师忌日拈香。插锹而立,去死十分。拔锹便去,弄鬼精魂。山鸟山花笑杀人,惭惶炷此一炉薰。
松隐然禅师。开山和尚忌日,拈香云:巴陵三转语,未足酬恩;杨岐作女人拜,深为负德。然上座总不恁么。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
恕中愠禅师空照忌,拈香:未见岩头,口似磉盘;既见岩头,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劳置问?主人翁呼来唤去,犹欠惺惺。插香,云: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月江印禅师大觉和尚忌拈香。代圆通应诏而起,为九峰草疏而来,对使者焚却龙脑之钵,创家堂如筑黄金之台,此是大觉老人平生受用不尽底三昧。虽相去二三百载,而声光炜烨,犹百千之迅雷。稽首僧伽真古佛,鄮峰千古碧崔嵬。
无文璨禅师。伏虎祖师忌辰,拈香:气食万牛,风生万籁,有爪牙而不能藏伏,有文章而不能韬晦。若到荐福门下,伏听处分,未为分外。何故?树上安身法,他未梦见在。
开山忌提纲
大慧杲禅师开山忌日,上堂:今日一会,是当山国一大觉祖师为诸人向一切处转无上法轮全提底时节,直得大地六种十八相震动,出大音声,诸天音乐不皷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诸天宝华同时而雨。正当恁么时,尘沙诸佛、诸大菩萨、诸阿罗汉、天龙八部、诸鬼神等,各从他方而来集会,咸生欢喜,踊跃𫁉庆,同时发声而作是言:善哉希有!大觉祖师快说此法,我等悉来共作证明。证明即不无,如何是此法?良久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㵎声。
恕中愠禅师开山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开山空照祖师入般涅槃之辰,山僧将不可说不可说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亿须弥山作一椀饭、百亿香水海作一椀羮,聊陈供养。正与么时,且将此筵席向什么处铺设?若向世界上铺设,既此世界已成筵席,岂世界外别有世界耶?若向虗空中铺设,虗空无实相,又作么生铺设?若一向与么休去,又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众中莫有出来措置者么?如无,老僧自出手去也。竖拂子:恒河沙世界、百亿须弥山、百亿香水海,华簇簇、锦簇簇,总向拂子头上铺设,不宽不隘、无欠无余。大众,且道空照祖师还肯受此供养也无?受与不受即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击拂子: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天目礼禅师宏智禅师忌日,上堂:夜明帘外,宝鉴台前。元无兼带,岂有偏圆?正恁么时,毕竟谁居正位?古渡无人霜月冷,芦花风静鹭鸶眠。
了庵欲禅师开山忌,上堂: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今朝三月十五,正是夏前春后。饶你不住两头,当处也成窠臼。拈拄杖:即今慧禅师向拄杖头上,吹无孔笛,鼓没弦琴。非唯戞玉铿金,直是移星换斗。卓拄杖,喝一喝。
嗣法师忌拈香法语
杨岐会禅师为慈明忌日设斋,众集至真前,以两手握拳安头上,以坐具画一画,打一圆相便烧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揑恠。曰:首座作么生?座云:和尚休揑恠。岐曰:兔子吃牛奶。第二座近前打一圆相便烧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杨岐近前作听势,第二座拟议,杨岐打一掌曰:者漆桶也乱做。
晦堂心禅师南和尚忌云:昔人去时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来。今既不来昔不往,白云流水空徘徊。谁云秤尺平?直中还有曲。谁云物理齐?种蔴还得粟。可怜驰逐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
正堂辩禅师。佛眼和尚忌拈香,龙门和尚阐提潦倒。不信佛法,灭除禅道。拶破毗卢向上关,猫儿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炉上然,换手搥胷空懊恼。遂摇手曰,休懊恼。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恠下房媳妇触忤大人好。
大慧杲禅师圆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者个川藞苴,自来好打哄,閙处便入头,恶静而喜动。前年今日始归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顾示大众云:作么生是不差底路?要会么?一回饮水一回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烧香。
圆悟和尚忌拈香。者个尊慈,平昔强项,气压诸方,逞过头底颟顸,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能以木槵子换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将断贯索穿却鼻孔,鼻孔索头既在径山手里,要教伊生也由径山,要教伊死也由径山,且道以何为验?遂烧香,云:以此为验。
应庵华禅师。虎丘和尚忌拈香。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著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怅转深。
谷隐显禅师。仰山和尚忌拈香。仰面不见天,低头不见地。不知大仰来不来,一炷栴檀表勤意。
笑隐䜣禅师、佛智和尚忌拈香。者一著子,不从人得,岂假师传?虽是久从此老,且无丝毫交涉。二十年前,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二十年后,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休休,凤栖不在悟桐树,一度西风一度愁。
佛朗性禅师。全室和尚忌拈香恠。先师最不可,不会禅深肯。我如此活埋人,便好蓦面唾。冷地思量著,合笑不合哭。大众,今日以何为先师作忌?师拈香便拜。
全室和尚忌,拈香:今日先师忌辰,还有相知者么?不免对众数理:一上中竺,径山太虗钉橛;两住天界,水中捉月。此土西天,波波不歇。戴角披毛再出来,大千世界广长舌。便烧香。
呆庵庄禅师、芥室和尚忌,拈香云:巴陵三转语,大杀夸张;杨岐女人拜,徒劳卖弄。径山今日𦶟此枯木,不是供养先师,只要天下衲僧知有些子气息。遂插香,召大众云:且道是甚气息?众无语,师哭云:苍天!苍天!
雪岩钦禅师无准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转语,大仰一瓯茶。有恩成怨恨,无事是讐家。杜䳌啼血染山花。
无准和尚忌拈香。成龙者升天,成蛇者窜草。将谓随一切性,任其所适。谁知愤愤悱悱,却成烦恼。集云峰高日杲杲。
无准和尚忌拈香。尽道先师今日死,谁知今日是生朝。不知却有何凭据,紫栢黄檀一处烧。
高峰妙禅师、雪岩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报无休,莫若克己复礼。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声,复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云:非惟和光同尘,免得递相钝置。
雪岩和尚忌拈香:巴陵设忌三转语,西峰单单只一句。那一句𫆏?遂插香,云:逢人切忌错举。
雪岩和尚忌拈香:阿师示寂来,弹指恰八载,将谓入黄泉,面目俨然在。大众!面目既在,拈起香云:莫是者个么?插香云:认著依前犹隔海。
雪岩和尚忌拈香。咄哉老贼,偷心未息。石灰布袋,到处成迹。若谓子为父隐,毕竟曲不藏直。今日因斋庆赞,未免乘时拈出。
中峰本禅师。丹阳大同庵高峰和尚远忌拈香。腊月初一日,老和尚远忌,新建大同庵,也要效年例。昙华处处开,狭路难回避,如是展家风,曾不离世谛。且如何是物外相看底句?年年烧此一炉香,白云不在青山外。
石屋珙禅师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来由,没巴鼻。建阳山,西峰寺。蒲团头,拾得底。无眼无耳,无头无尾。道是一块兜楼,嗅著又无香气。家丑不可外扬,明人不作暗事。
及庵和尚忌拈香。没兴相逢处,西峰与建阳。不平多少事,尽在一炉香。
愚庵及禅师寂照忌,拈香。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径坞云深,西湖水碧,𦶟苍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撷蕴藻苹蘩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远讳斯临,倍觉感怀畴昔,非关义重恩深,口贵眼横鼻直,一度秋风一度愁,地久天长有何极?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云门之恩,只凭三转语,俭生不孝;杨岐为慈明设斋,特作女人拜,义出丰年。径山今日先师忌辰,直是无可施设,茗椀薰炉,聊伸供养,庶表不忘。诸人且道:不忘个什么?便烧香。
无文璨禅师、笑翁和尚忌,并供养无准痴绝和尚,以香指云:玷辱无用是者老汉,落赚荐福是者老汉。诸人若也不信,问取径山两翁看。
南石琇禅师熈怡和尚忌拈香。碁盘石斫破脑门,黑竹篦掀翻途辙。殃及天下师僧,何止楚淮闽浙。恁么传持临济宗,炎炎六月飘霜雪。
熈怡和尚忌拈香。巴陵下三转语,苦瓜不堪待客。杨岐作女人拜,家丑何须外扬。径山者里总不与么。炉香椀茗虽清淡,也胜蒿汤备礼仪。
了庵欲禅师,保宁和尚忌,拈香。出黄泉又入黄泉,穴鼻无绳不受牵,倒转一枝无孔笛,芦花明月满前川。你诸人还知我老和尚落处么?卷四大海水于舌端,不见涓滴;置微尘刹土于毛孔,囊括大千。总谓其嫌白云之语拙、爱五祖之说禅,夫岂善用黑豆之活法、契鹫峰之正传?以香扣炉,云:相席打令,饮水思源,盘山会里翻筋斗,到此谁知普化颠?
天隐修禅师幻有和尚忌拈香。大明国里者老汉儿孙,满地尽道今日是忌日设供。山僧则不然,正是老汉大解脱底时节。诸人还知落处么?若知得落处,也许你门拈一分香。便礼拜。
密云悟禅师幻有和尚忌拈香。当时巴陵为云门大师设忌,有三转语;高峰为雪岩和尚设忌,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为幻有和尚设忌,一句也无。何以?举起香,云: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云:逢人切莫错举。弘觉忞禅师密老和尚忌辰拈香。去秋烛翦邗沟月,今岁茶烹老范泉,太白峰高常在望,归真谁道十三年?大众!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时,𩖼𩖼栴檀炉内𦶟,披襟试騐髑髅前。
箬庵问禅师:磬山和尚忌拈香。师指真云:若不是问上座,洎被者老汉埋没一生。今日却要向人天众前拈一分香,薰灼者老和尚鼻孔。何故?父为子隐即得,子为父隐即不得。
牧云门禅师、天童和尚忌,插香展具云:昨夜上单时,一阵肚里痛,思量老和尚,十年不侍奉,心有戚戚焉,合眼不成梦,寻常虽礼拜,将轻曾愽重,新更住鶴林,却又无些供,只听五更头,大雨风声送,点滴在堦前,湿处全无空,山鸡再四啼,堂牖何空洞,上了一杯茶,看看眉毛动,生平拄杖子,罗龙还打凤,只今依旧在身傍,冷地知他用不用,三声皷了整伽黎,顶礼而参烦大众。
嗣法师忌日提纲
五祖演禅师白云忌,上堂:去年正当恁么时,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当恁么时,多去年七件事。者十件事数不过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说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无言童子口吧吧,无足仙人擗胷趯。乃云:交。下座。
佛鉴懃禅师。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时,红炉片雪飞。今日去年时,曹娥读夜。末后一句子,佛眼莫能窥。白莲峰顶上,红日遶须弥。鸟珊瑚树,鲸吞离水犀。太平家业在,千古袭杨岐。
龙门远禅师东山和尚忌,上堂:先师当年末后句,与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氷,销镕处处皆相似。后来听响各流传,更加一二与三四。个中孰是无耳人?明见去来不生死。先师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远之诚,何可忘也?聊设小供,诸人且道:先师还来也无?若道来,入灭十余年,如何见得来的道理?若道不来,又用设斋作甚么?道来也有誵讹,道不来也有誵讹。若为得无誵讹去?还知得么?三个浑仑铁馂馅,一双无缝木馒头。久立。
五祖忌,上堂:赵州不见南泉,山僧不识五祖。甜瓜彻蔕自甜,苦瓠连根自苦。
梦庵信禅师胜因戏鱼静和尚忌,上堂:斯辰七月四,老人圆寂日,升座继余风,特此酬慈训。大法不流通,巨恩若为报?全提知有据,岂敢惜眉毛?今对大众前,未免扬家丑。竖起拂子,云:还会么?当时若谓无分付,如今拈出又何来?乃击禅床一击,下座。
慧通旦禅师佛性和尚忌,上堂:三脚驴子弄蹄行,步步相随不相到。树头惊起双双鱼,拈来一老一不老。为怜松竹引清风,其柰出门便是草。因唤檀郎识得渠,大机大用都推倒。烧香勘证见根源,粪扫堆头拾得宝。丛林浩浩谩商量,劝君莫谤先师好。
密庵杰禅师应庵和尚忌,上堂:剧剑𫐌,虗空万象鸣。嚗嚗年年向斯辰,令人倍发恶言。者道子不谈父德,虽然家丑也要外扬。者老和尚平生事,过头底九百,自云著草鞋住院,何苦如蚖蛇恋窟?美则美矣,带累不肖儿孙依模脱出。赞叹者,从他赞上非非想天;毁谤者,谤到空轮水际。众中莫有毁誉不动底么?出来与华藏相见。有么?有么?良久,掷下拄杖,高声云:侍者收取拄杖。
嗣法师翁忌拈香法语
愚庵及禅师圆悟大慧祖师同忌拈香。只手不独拍,单丝不成线。两个五百文,鬬凑合一贯。鸡啼白昼认频呼,小玉总堕声尘。薰风南来证诸条,法身何曾梦见。横说竖说炽然说,卷百亿香水海于广长舌本波澜。内空外空毕竟空,摄有漏微尘国于事事无碍法界。臭皮袜炙地薰天,折竹篦鍧雷掣电。擉瞎临济正法眼,摵碎东山铁馂馅。陵灭宗风忤逆孙,终不随他脚跟转。香𦶟一炉,茶倾三奠。醆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
玉林琇禅师。幻有师翁忌日设供,师指真云:兀坐嘴卢,都教人没柰何。个老汉惯得其便,者里透得过的,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而今大明国里称为师翁后裔者不啻百千万亿,究竟得大机、显大用,堪为嫡骨儿孙者能有几人?某上座初阅龙池语录,见师翁云:世间多少不平之辈,务要别寻一个人与我老释迦比胜负、较优劣,还知我释迦如来是何等一个面目么?某上座便于此丧身失命,将谓师翁面目只如是。后来呈似先师和尚,受他许多恶辣钳锤,方知见与翁齐,减翁半德;见过于翁,方堪嗣续。从此脚跟下自解作活计,虽与师翁同条生,不与师翁同条死。师翁善为隐语云:人还知我释迦如来是何等一个面目?令某小瞎秃最初祇见师翁杀人刀,未见师翁活人剑。今日某上座不妨显示,令见者、闻者知我祖师门下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剑。顾视左右云:若有问:如何是我师翁真面目?拈香云:急著眼。
嗣法师翁忌提纲
龙门远禅师。端师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绿水流。绿水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湖南旧说老杨岐,失却金毛狮子儿。江南江北无觅处,龙门今日顺风吹。顺风吹,啰啰哩,水急风高下钓矶。
大慧杲禅师。五祖师翁忌,上堂:山前一片闲田地,元来记得在。叉手叮咛问祖翁,只为契券不分明。几度卖来还自买,难为牙保人。为怜松竹引清风。喝一喝,云:乞儿见小利。
扫历代祖塔拈香法语
五祖演禅师入院,五祖祖塔烧香,以手指云:当时与么全身去,今日重来记得无?复云:以何为验?以此为验。遂礼拜。
天目礼禅师到灵隐松源和尚塔头,拈香云:破沙盆,提不起,眼瞎耳聋,门风委地。昔年撞到东湖,褫剥家私到底,后来各自西东,我又谁能管你?一瓣兜楼拜塔前,毕竟无人是嫡传。
山茨际禅师扫旵祖塔拈香,师云:者老汉二百年来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难近,今日脚下儿孙到来亲遭看破,且道以何为验?顾左右插香。
弘觉忞禅师扫笑岩祖塔,拈香:黄金骨𤨏玉玲珑,铁棘门栽不计重,佛眼难窥吾祖意,儿孙若敢妄流通。拈香,云:即此用,离此用,蟭螟眼里绣鸳鸯,烈焰炉中飞彩凤。便烧。
扫历代祖塔塔主请提纲
密云悟禅师到玄墓,扫万峰、宝藏二祖塔,请上堂。今日不肖儿孙高升远祖之堂,不必更说偈言,觌面为众举扬,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汉子,人间天上本无双。卓拄杖,下座。
箬庵问禅师到龙池扫祖塔,万如和尚请上堂,师云:昔年未见师翁面,问上座却被师翁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及乎亲见师翁一回,师翁却被问上座绊入葛藤窠里,没头没脑。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断,今日既亲到师翁法窟,承堂头法兄和尚为众推出,登师翁堂、踞师翁座,问上座岂敢掩耳偷铃?请诸仁者不悋慈悲,为问上座判断看。若判断得,诸仁者合吃问上座手中三十棒;若判断不得,问上座合吃我堂头法兄和尚手中三十棒。者两顿棒,有一棒堪与佛祖为师、有一棒堪与人天为师。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扫鶴林玄素禅师塔,请上堂。会即不会,疑即不疑,两重公案,土上加泥。佛来也不著,耆陀施妙药,无你栖泊处,切忌随流去。牛头横出一枝,个是确然本据。问:上座于往昔劫中,不知与者老宿有甚交涉?登临披历,遂感初心。今日到来,且道以何为验?卓拄杖,复举:当山法嗣径山国一钦禅师,因马祖令僧驰书到,开缄一见圆相,乃于圆相中著一点,却封回。忠国师闻,云:钦师犹被马师惑。后来雪窦、明觉云: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甚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般道:当时坐却便休。亦有云:但与画破。若与么,祇是不识羞。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祇者马师当时画出,早是自惑了也。师云:马驹踏杀天下人,总出他圈缋未得。雪窦自谓出一头地,因甚也掩耳偷铃?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略展风规,不妨八字打开,与诸人相见。还知么?藕穿池面为荷叶,笋过东家作竹林。
径山盛禅师扫云栖莲大师塔,塔主率众护法请上堂,师以如意画圆相,云:会么?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末后牢关,直须亲到。达磨大师亲禀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特特来我东土,初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于少林面壁。此时震旦义学相高,多滞名相,间有学者扣达祖宗旨,皆是斥相指心,中有不能领略者輙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断臂,于安心归位之后始付其衣钵,并授楞伽经以为印心。嗣是东土一花五叶徧灿寰区,皆是亲悟亲证,始得使此真宗不坠也。或谓达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复以楞伽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语皆以心为宗旨,不特楞伽是离文字法,如能亲悟心印,则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罗皆是离文字为宗旨也。达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时教家执着名相、不见心宗,斥者斥其执相也,非斥彼不当开阐教义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经律论观净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见我云栖先大师最初发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后即徧参诸方尊宿,甞于京师谒笑岩和尚求指示,笑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你?时大师言下有省。因过东昌,闻谯楼鼓声,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如梦,魔佛空争是与非?此后见法门师承大坏,参学无真,乃大权设教,开戒律,阐教乘,标净土而归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师悟证之繇,以大师乃教中圆人,何必揑归禅宗,以乱其统?又孰知大师乃先悟禅宗,而后开诸教海,收摄群机,而归正觉也?世间开戒、阐教、标净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后设施也。独太师于悟心之后弘法,是以说戒,戒即金刚戒性也;设教,教即妙明真心也;立论,论即直剖宗旨也;标净,净即全提佛心也。挽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师真参实悟,而后举扬宗旨,振作玄机密用哉?今之参学,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于三千里外,一闻谯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云门湛和尚或问中,甞载大师宗门机用甚悉。如拈外道问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于良久处欲望开迷,阴霾万里;宴坐边拟闻般若,说竟多时。既然如是,鞭头得指,空里飞花者,是个甚么?参!又拈自性西方惟心净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过此娑婆十万亿国土为非也,设个自性已涉程途;若实谭惟心,不但宝莲金地种种庄严为非也,说个惟心早成垢秽。你看大师如此起疑、如此参悟、如此拈提宗门向上机缘、如此指示惟心净土,此岂与未悟心宗而代佛扬化、敷文演义者所可比拟哉?此正大师会通佛祖无门为法门宗旨,使戒律、经教、论议、止观、净业皆归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庶使诸家义学不堕名相、不昧佛语,以明心宗为千圣不传之密旨也。此岂我后人强欲差排赞美大师而扭揑入禅宗者哉?此葢吾大师深念如来一代时教为后世分门别户、互相矛盾之弊,故于悟心之后密移一步,始能会通佛语诸教而归于无门、法门之心宗也。不然,达祖只须传心,不必以教为印也。今日大师传教而特会归心宗,真千古同心、别传无二也。子小予舌短,何足以举扬万一?但禀承大师法荫,今敬入山扫拜灵塔,幸诸大护法及阖山耆旧尊宿命登此座,辞不获免,强为赘疣,诚惭愧无地、罪过多端也。还知此一举扬底意旨么?亲到须弥莫问山,既游大海休夸水。下座。
祖塔塔主请提纲
牧云门禅师天童山扫塔,请上堂。太白峰头千差坐断,清关桥下一脉常流,虽为列祖道场,固是先师重扶家业。山僧昔预此会,法乳亲甞,今日重来,墓木拱矣,可胜凄怆。虽然,须知恁么中不恁么,砂盆未破,堂搆依然。幸我堂头法兄寅夕不倦,流慈于此,方广座上劈开面门,放出先师形相,与诸人描邈,直得钵盂峰点头、玲珑岩起舞。正恁么时,敲唱双行,主宾互换,且如何道得恰好底句?良久,云:妙舞会须夸徧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古雪喆禅师扫马大师塔,上堂:甎镜台前,打失娘生鼻孔;滕王阁畔,宏开选佛坛场。蹋杀天下英灵,唤回空中野鸭。掀翻窠堀,截断葛藤。明大用,显大机,电光石火较犹迟。藏头白,海头黑,铁眼铜睛皆罔测。灯传三十二叶,道播四海九州。脚下不肖儿孙,昔日亲遭毒手。源远流长则且置,到者里作么生与祖师相见?喝一喝,云:无缝塔中藏不得,森罗景里见全身。
受业师忌拈香
箬庵问:禅师先受业法雨大师,忌拈香。过桥遭攧,粪扫堆拾得明珠;擦背光生,浴室里挨开漆桶。虽则父子同时,简点起来,翻成分外。争似我法雨老人,一生担板,坐断诸佛路头,块石孤松,高拳独枕?若是今日是死,掘地讨天;若道今日不死,开眼作梦。毕竟如何作女人拜?云:茶倾洞顶,香𦶟鸡苏。
父忌提纲
玉林琇禅师振陵太老师忌日,上堂:山僧昔日芟染,蒙先磬山老和尚执刀三剃,口占有云:一子出家,九族升天。若不升天,佛有妄言。山僧出家来业已多载,且道先师今日何在?识得落处的,出众相见。众问话毕,师乃云:沙界通红一团火,个中毫发不容存。森严明净先翁面,普示人间子若孙。
母忌提纲
与化清禅师母忌,上堂。祖师门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义休说。虽然如是,事无一向。窃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深恩,昊天罔极。发肤身体,弗敢毁伤。此鲁仲尼之孝也。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故我大觉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为母说法。此释迦之孝也。得大解脱,运大神通。手擎金锡,掌拓龙盂。诣地狱门,卓然寻省。见其慈母,悲泣无量。此目连之孝也。作么生是兴化之孝?良久,曰:兴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狱,于善法堂中、灯王座上为母说法,以报劬劳。且道我母即今在甚么处?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缘,无劳问佛定生天。人间上寿古今少,九十春秋减一年。下座。敢烦大众烧一炷香,以助山僧报孝。既是山僧之母,为甚么却烦诸人烧香?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胷,曰:苍天!苍天!
列祖提纲录卷第六
列祖提纲录卷第七
五参提纲住持。○五参提纲,仅集禅灯诸录,余者浩繁,不及具载。
六祖能大师上堂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南阳忠国师,上堂: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狮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閙。
师与紫璘供奉论议,师升座,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奉曰:是甚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
南岳思禅师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扣氷古佛,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马祖一禅师,上堂: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
百丈海禅师,上堂: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盘山积禅师。上堂: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上堂: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
上堂: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竝为增语。禅德直须自看,无人替代。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玑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杨岐叔禅师,上堂: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非,万象齐照。体斯理者,不言而徧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
马头藏禅师。上堂: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
南泉愿禅师上堂:然灯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现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珍重!
上堂曰:王老师自小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
上堂:道个如如,早是变了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曰: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曰: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
上堂: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赵州曰:和尚棒教谁吃?师曰:且道王老师过在甚处?州礼拜。
上堂: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曰:某甲买。师曰:不作贵,不作贱,汝作么生买?僧无对。
盐官安国师上堂,谓众曰:虗空为皷,须弥为椎,甚么人打得?众无对。
归宗常禅师。上堂: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觅,从前祇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祇为目前有物。
上堂: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近前,师曰: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问: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曰:诸人还闻否?曰:闻。师曰:一队汉向者里觅甚么?以棒趂出,大笑归方丈。
茱萸和尚上堂,擎起一橛竹曰:还有人虗空钉得橛么?时有灵虗上座出众曰:虗空是橛。师掷下竹,便下座。
大梅常禅师。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
黄檗运禅师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众不散。师却复坐,曰: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图他热閙也。老汉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门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他。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著些精神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僧问: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甚么却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祇是无师。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得马师正法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著,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汝入门来,便识得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筭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珍重!
香严端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乃掷下拄杖,便归方丈。
上堂:语是谤,寂是诳。语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便下座。
上堂,问:正因为甚么无事?师曰:我不曾停留。乃曰:假饶重重剥得净,尽无停留,权时施设,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边事,无有是处。
杭州天龙和尚,上堂: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珍重!
龟山具禅师。上堂:动容瞬目,无出当人;一念净心,本来是佛。仍说偈曰:心本绝尘何用洗?身中无病岂求医?欲知是佛非身处,明鉴高悬未照时。
黄州安禅师。上堂: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韵不坠,谁人知得?
大慈中禅师。上堂:山僧不解答话,祇能识病。时有僧出,师便归方丈。
赵州谂禅师,上堂: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僧问:未审是佛,谁家烦恼?师曰:与一切人烦恼。曰:如何免得?师曰:用免作么?
上堂: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实际理地,甚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华,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么?如羊相似,乱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专欲得物吃。佛法在甚么处?千人万人,尽是觅佛汉子,于中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一从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祇是个主人公。者个更向外觅作么?正恁么时,莫转头换脑。若转头换脑,即失却也。僧问: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
上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僧举似洛浦,浦扣齿。又举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举似师,师曰: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曰: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语,僧指旁僧曰: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休去。
上堂:正人说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诸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
上堂,谓众曰:我向行脚到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
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师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为甚道不在明白里?师曰:问事即得,礼拜了退。别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师曰:曾有人问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又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曰:此犹是拣择。师曰:田库奴,甚处是拣择?僧无语。
上堂:兄弟若从南方来者,即与下载;若从北方来者,即与上载。所以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即得道。
上堂: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
上堂,谓众曰:你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五年十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大茅和尚上堂: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识取。
陈尊宿上堂: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是甚么?有甚共语处?又黄檗和尚亦然。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
上堂:裂开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时有僧问:如何是裂开?师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道。师曰:醆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师乃敛手而坐。
大随真禅师。上堂:此性本来清净,具足万德,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圣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
丹霞然禅师。上堂:阿你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说甚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亦祇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你谈话得。阿你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么禅?可是你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你更拟趂逐甚么物?不用经求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珍重!
三平义忠禅师。上堂:今时人出来,尽学驰求造作,将当自己眼目,有甚么相当?阿汝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作么?心愤愤,口悱悱,有甚么利益?分明向汝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宜,汝切不得错用心。僧问:宗门中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学人还摄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
马颊山本空禅师,上堂:祇者施为动转,还合得本来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虗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僧便问:如何免得不成茶话去?师曰:你识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师曰:两片皮也不识。曰:如何是本来祖翁?师曰: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曰:大众忻然去也。师曰:你试点大众性看。僧作礼,师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进语,师曰:孤负平生行脚眼。
本生禅师拈拄杖示众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曰:不敢妄生节目。师曰:也知阇黎不分外。曰: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师曰: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师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夹山会禅师上堂: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若或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祇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本祇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求脱虗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
上堂:不知天晓,悟不由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缘,舌不亲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话。若向玄旨疑去,赚杀阇黎。困鱼止泺,钝鸟栖芦。云水非阇黎,阇黎非云水。老僧于云水而得自在,阇黎又作么生?
上堂:闻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蕴成病。青山与白云,从来不相到。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无根,贤者不贵。
上堂:金乌玉兔,交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黯黑。上唇与下唇,从来不相识,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顾著。何也?日月未足为明,天地未足为大,空中不运斤,巧匠不遗踪,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寻常老僧道:目覩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玄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著最好。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休去。至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说无义语,今日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在坑中始得。其僧归堂,束装潜去。上堂:百草头荐取老僧,閙市里识取天子。
上堂: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得灵草不生,犹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头时。此间无老僧,五路头无阇黎。
九峰䖍禅师,上堂:诸兄弟!还识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诸方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已前,诸兄弟约甚么体格商量?到者里,不假三寸,试话会看;不假耳,试釆听看;不假眼,试辨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尽乾坤大地都来是汝当人个体,向甚么处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图度作解,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去。所以洞山道:拟将心意学玄宗,大似西行却向东。珍重!
涌泉欣禅师上堂:我四十九年在者里尚自有时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个。见解言语总要知通,若识不尽,敢道轮回去在。为何如此?葢为识漏未尽。汝但尽却今时,始得成立,亦唤作立中功转功就他去,亦唤作就中功亲他去。我所以道:亲人不得度,渠不度亲人。恁么譬喻,尚不会荐取浑仑底,但管取性乱动舌头。不见洞山道:相续也大难。汝须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洛浦安禅师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锁断要津,不通凡圣。寻常向诸人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将佛祖言教贴在额头上,如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凤萦金网,趍霄汉以何期?直须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则。是以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牛头微禅师。上堂: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余莫能知。
泐潭牟禅师上堂,僧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珍重!便下堂。
德山鉴禅师。上堂: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虗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𣯛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覊锁。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
上堂:我先祖见处即不然,者里无祖无佛。达磨是老臊胡,释迦老子是干屎橛,文殊普贤是担屎汉,等觉妙觉是破执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疣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自救不了。
岩头奯禅师上堂:吾甞究涅槃经七八年,覩三两段义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擘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又曰:吾教意犹如涂毒皷,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皷?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
雪峰存禅师,上堂:南山有一条鼈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诸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么生是者田地?师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曰:你作么生?沙曰:祇是人人底。
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时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么?师便打。
升座,众集定,师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
玄沙备禅师上堂:佛道闲旷,无有程途。无门解脱之门,无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际,故不可升沈。建率乖真,非属造化。动则起生死之本,静则醉昏沉之乡。动静双泯,即落空亡。动静双收,瞒顸佛性。必须对尘对境,如枯木寒灰,临时应用,不失其宜。镜照诸像,不乱光辉。鸟飞空中,不杂空色。所以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不堕往来机,不住中间意。钟中无皷响,皷中无钟声。钟皷不相交,句句无前后。如壮士展臂,不藉他力。狮子游行,岂求伴侣。九霄绝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者里,体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无边表。圆觉空中不动摇,吞烁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无出入。名相无体,道本如如。法尔天真,不同修证。祇要虗闲不昧,作用不涉尘泥。个中纤毫道不尽,即为魔王眷属。句前句后,是学人难处。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直饶得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道人行处,如火销氷,终不却成氷。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所以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到者里,步步登玄,不属邪正。识不能识,智不能知。动便失宗,觉即迷旨。二乘胆颤,十地魂惊。语路处绝,心行处灭。直得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听而雨花。若与么见前,更疑何事?没栖泊处,离去来今。限约不得,心思路绝。不因庄严,本来真净。动用语笑,随处明了,更无欠少。今时人不悟个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尘。处处染著,头头系绊。纵悟则尘境纷纭,名相不实。便拟凝心敛念,摄事归空,闭目藏睛。才有念起,旋旋破除。细想才生,即便遏捺。如此见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无觉无知。塞耳偷铃,徒自欺诳。者里分别则不然,也不是隈门傍户,句句现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绝尘境,本无位次。权名个出家儿,毕竟无踪迹。真如凡圣,地狱人天,祇是疗狂子之方。虗空尚无改变,大道岂有升沉。悟则纵横,不离本际。若到者里,凡圣也无立处。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杀人。若向外驰求,又落魔界。只如向上没可安排,恰似焰炉不藏蚊蚋。此理本来平坦,何用刬除。动静扬眉,是真解脱。道不疆,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者里,纤毫不受,指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长庆棱禅师。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较些子。便下座。上堂: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
上堂:净洁打叠了也,却近前问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生惭愧;无一棒到你,你又向甚么处会?
皷山晏国师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莫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乃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圅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出兴,葢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皷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谈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合作么生?
明招谦禅师。上堂:金锋敌胜,罕遇知音。同死同生,万中无一。寻言逐句,其数河沙。举古举今,灭胡种族。向上一路,啐犹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门所见,诚实苦哉。抛却真金,随队撮土。报诸稚子,莫谩波波。解得他玄,犹兼瓦砾。不如一掷,蓦过太虗。祇者灵锋,阿谁敢近。任君来箭,方称丈夫。拟欲吞声,不消一镢。
罗汉琛禅师上堂:宗门玄妙,为当祇恁么也?更别有奇特?若别有奇特,汝且举将来看。若无去,不可将两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两个字?谓宗乘、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说取便是也。斯须向者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甚么作平实?把甚么作圆常?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得些子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甚么?拣个甚么?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蟇老鵶叫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祇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座?莫错!即今声色𪭢𪭢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少间又道是圆常平实,甚么人恁么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恁么说,是他古圣垂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玄妙,释迦佛无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胸。若论杀盗婬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若,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安国球禅师,上堂: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蟇、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
水陆俨禅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捧香炉巡行大众前,曰:供养十方诸佛。便归方丈。
龙济修禅师,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上堂:卷帘除却障,闭户生窒碍。祇者障与碍,古今无人会。会得是障碍,不会不自在。
沩山祐禅师。上堂: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祇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始得。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上堂,僧出曰:请和尚为众说法。师曰:我为汝得彻困也。僧礼拜。
上堂: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而立。师曰:我情知汝答者话不得。香严曰:某甲偏答得者话。师蹑前问,严亦进前叉手而立。师曰:赖遇寂子不会。
上堂:今时人但直下体取,不会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上堂。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脇下书五字曰:沩山僧某甲。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师无异号。资福宝曰: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沩山不是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仰山寂禅师住东平时,沩山令僧送书并镜与师。师上堂,提起示众曰: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则留取,道不得则扑破去也。众无语,师遂扑破,便下座。
上堂: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麤识。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舖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舖,我者里是杂货舖。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曰:囓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曰: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香严闲禅师,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衘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
上堂: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是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途自背。
芭蕉清禅师上堂,拈拄杖示众曰: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畔是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在坑堑。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
上堂: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参见南塔,见上堂曰:汝等诸人若是个汉,从娘肚里出来,便作狮子吼好么?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载。
鹿苑和尚上堂,展手曰: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总在者里。有僧出曰:还收得也无?师曰:天台石桥侧。曰:某甲不恁么。师曰:伏惟尚飨。
芭蕉圆禅师,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来被老僧都合成一块,辊向须弥顶上。帝释大怒,拈得扑成粉碎。诸上座还觉头痛也无?良久曰:莫不识痛痒好!珍重!
承天确禅师示众:正令提纲,犹是揑窠造伪。佛法祇对,特地谩蓦上流。问著即参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拟向甚么处下口?然则如是,事无一向,权柄在手。纵夺临机,有疑请问。
资福邃禅师,上堂: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根下好与三十棒,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
芭蕉彻禅师,上堂:眼中无翳,空里无花。水长船高,泥多佛大。莫将问来,我也无答。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便下座。
临济玄禅师上堂,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师开示。师曰: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祇是觅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虗用功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示众。参学之人,大须仔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狮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辩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祇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便与安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
上堂:有一人论劫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那个合受人天供养?
上堂: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不作维摩诘,不作傅大士。珍重!
示众。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上堂: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师度与拄杖,僧拟接,师便打。
兴化奖禅师示众:我闻前廊下也喝,后架里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虗空里,却扑下来一点气也无。待我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珍珠与汝诸人去在。胡喝乱喝作么?
三圣然禅师,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便下座。
灌溪闲禅师上堂曰: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直至如今饱不饥。
上堂:十方无壁落,四畔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无可把。便下座。
幽州空和尚上堂,众集,有僧出曰:拟问不问时如何?师曰:嗄。僧便喝,师曰:㘞。僧又喝,师拈拄杖,僧曰:瞎。师抛下拄杖,曰:今日失利。僧曰:草贼大败。便归众。师以手向空点一点,曰:大众还有人辨得么?若有辩得者,出来对众道看。师良久,曰:顶门上眼也鉴不破。便下座。
南院颙禅师。上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僧便掀倒禅床。师曰:者瞎驴乱作。僧拟议,师便打。
上堂:诸方祇具啐同时眼,不具啐同时用。僧便问:如何是啐同时用?师曰:作家不啐,啐同时失。曰:此犹未是某甲问处。师曰:汝问处作么生?僧曰:失。师便打,其僧不肯。后于云门会下闻二僧举此话,一僧曰:当时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
风穴沼禅师。上堂: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应是从前依他作解,明珠两岐与你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狮子儿,咤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著?著即瞎却渠眼。时有僧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后如何?师曰:捞天摸地。
上堂,举寒山诗曰:梵志死去来,魂识见阎老。读尽百王书,未免受捶拷。一称南无佛,皆以成佛道。僧问:如何是一称南无佛?师曰:灯连凤翅当堂照,月映娥眉面看。
上堂。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帖。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者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者里是。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证据,略赴个程限。中下之机,各须英俊,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如𪹼龟纹,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上堂:三千剑客,耻见庄周。赤眉横肩,得无讹谬?他时变豹,后五日看。珍重!
首山念禅师,上堂: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曰:慈悲何在?师曰:送出三门外。问:如何是第二句?师曰:不打恁么驴汉。曰:将接何人?师曰:如斯争柰何!问: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解问无人答。曰:即今祗对者是谁?师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几句荐得?师曰:月落三更穿市过。问: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当时听众,必不如是。曰:既不如是,维摩默然又且如何?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乃曰:若论此事,实不甚一个元子脚。便下座。
上堂:三要得亲切,第一莫将问来问。还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汝若将问来问,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拟议,即没交涉。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便问:挂锡幽岩时如何?师曰:错。僧曰:错。师又打。
汾阳昭禅师上堂,谓众曰:汾阳门下有西河狮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𫜪杀,有何方便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若见汾阳人者,堪与祖佛为师;不见汾阳人,尽是立地死汉。如今还有人入得么?快须入取,免得孤负平生。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那个是龙门客?一齐点下。举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圣云。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玄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莫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葢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他。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么。有即出来。大家商量。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辩衲僧底句。师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曰。千里特来望旧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曰。北俱卢洲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瞋。乃曰。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你出来验得了也。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嘉州打大象。曰。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曰。陕府灌铁牛。曰。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曰。西河弄狮子。乃曰。若人会此三句。已辩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上堂:凡一句语须具三玄门,每一玄门须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后照,你也须是个人始得。照用同时,你作么生当抵?照用不同时,你又作么生凑泊?
上堂:汾阳有三诀,衲僧难辨别。更拟问如何,拄杖蓦头楔。时有僧问:如何是三诀?师便打,僧礼拜。师曰:为汝一时颂出:第一诀,接引无时节,巧语不能诠,云绽青天月。第二诀,舒光辨贤哲,问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诀,西国胡人说,济水过新罗,北地用镔铁。复曰:还有人会么?会底出来通个消息。要知远近,莫祇恁么记言记语,以当平生,有甚么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谓众曰: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辩、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断弦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与甚么人同得入?与阿谁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杀?甚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甚么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吝慈悲;点不出来,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辩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不可久立。珍重!
叶县省禅师,上堂:宗师血脉,或凡或圣,龙树马鸣,天堂地狱,镬汤炉炭,牛头狱卒,森罗万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无情。以手画一画,云:俱入此宗。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得杀人刀,活人须得活人句。作么生是杀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来对众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负平生。珍重!
上堂,良久曰:夫行脚禅流,直须著忖。参学须具参学眼,见地须得见地句,方有相亲分,始得不被诸境惑,亦不落于恶道。毕竟如何委悉?有时句到意不到,妄缘前尘,分别影事。有时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说异端。有时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时意句俱不到,无目之人纵横走,忽然不觉落深坑。
神鼎𬤇禅师。上堂,觉洞山曰:贪嗔痴,太无知,赖我今朝识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细推。无量劫来不解脱,问汝三人知不知?师曰:古人恁么道,神鼎则不然。贪嗔痴,实无知,十二时中任从伊。行即往,坐即随,分付心王拟何为?无量劫来元解脱,何须更问知不知?
谷隐聪禅师示众:第一句道得,石里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将来;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五白猫儿爪距狞,养来堂上绝虫行。分明上树安身法,切忌遗言许外生。作么生是许外生底句?莫错举。
广慧琏禅师,上堂:临济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诸人且道:还有宾主也无?若道有,祇是个瞎汉;若道无,亦是个瞎汉。不有不无,万里崖州。若向者里道得,也好与三十棒;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棒。衲僧家到者里,作么生出得山僧圈䙌去?良久,曰:苦哉!虾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须弥山百杂碎。拈拄杖,曰:一队无孔铁锤,速退!速退!
三交嵩禅师,上堂:文殊仗剑,五台横行;唐明一路,把断妖讹。三世诸佛,未出教乘;网底游鱼,龙门难渡。垂钩四海,祇钓狞龙;格外玄谈,为求知识。若也举扬宗旨,须弥直须粉碎;若也说佛说祖,海水便须枯竭。宝剑挥时,毫光万里;放汝一路,通方说话。把断咽喉,诸人甚处出气?
石霜圆禅师,上堂: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乃竖起拄杖,曰:者个是南源拄杖子,阿那个是经?良久,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喝一喝,下座。
上堂。先宝应曰: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道吾则不然,第一句荐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荐得,无绳自缚;第三句荐得,四棱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失色,日月无光。汝辈向甚么处出气?如今还有出气者么?有即出来对众出气看;如无,道吾为汝出气去也。乃嘘一声,卓拄杖,下座。
上堂:道吾打皷,四大部洲同参。拄杖横也,挑括乾坤大地;钵盂覆也,葢却恒沙世界。且问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卢洲吃粥吃饭;若也不知,长连上床吃粥吃饭。
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遂喝一喝,曰:且道是宾是主?还有分得者么?若也分得,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未能,老僧失利。
上堂:夫宗师者,夺贫子之衣珠,究达人之见处。若不如是,尽是和泥合水汉。良久曰: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喝一喝。
上堂:我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祇要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直举。且作么生是直举一句?良久,以拄杖画一画,喝一喝。
上堂:面西行向东,北斗正离宫。道去何曾去,骑牛卧牧童。珍重!
上堂:春生夏长即不问,你诸人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华光寺主。便下座。
上堂:药多病甚,网细鱼稠。便下座。
示众。以拄杖击禅床一下,云:大众还会么?不见道: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香严恁么悟去,分明悟得如来禅,祖师禅未梦见在。且道祖师禅有甚长处?若向言中取则,悮赚后人;直饶棒下承当,孤负先圣。万法本闲,唯人自闹。所以山僧居福严,祇见福严境界晏起早眠,有时云生碧嶂、月落寒潭,音声鸟飞鸣般若台前、娑罗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磐石,与五湖衲子时话玄微,灰头土面。住兴化,祇见兴化家风迎来送去,门连城市、车马骈阗,渔唱潇湘、猿啼岳麓,丝竹謌谣时时入耳,复与四海高人日谈禅道,岁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还有优劣也无?试道看。良久,云: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上堂:祖师心印,一印印空,一印印水,一印印泥。如今还有印不著者么?试向脚跟下道将一句来。设你道得倜傥分明,第一不得行过衲僧门下。且道衲僧有甚么长处?良久曰:人王三寸铁,徧地是刀鎗。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已明,皷已响,圣众臻,齐合掌。如今还有不合掌者么?有即尼干欢喜,无则瞿昙恶发。久立,珍重!
上堂:北山南,南山北,日月双明天地黑。大海江河尽放光,逢著观音问弥勒。珍重!
瑯邪觉禅师,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识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识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识眼中花,不是十方佛。于此明得,过在十方佛;于此未明,声闻起舞,独觉临粧。珍重!
上堂。欲知常住身,当观烂坏体。欲知常住性,当观拄杖子。拄杖子吞却须弥,须弥吞却拄杖子。衲僧到者里,若也拟议,剑梁落膊轮降款,铁作胸襟到海隅。击禅床,下座。
上堂:见闻觉知俱为生死之因,见闻觉知正是解脱之本。譬如狮子反掷,南北东西且无定止。汝等诸人若也不会,且莫孤负释迦老子。吽!
上堂:山僧今日为诸人说破,明眼衲僧莫去泥里打坐。珍重!
上堂:天高莫测,地厚宁知?白云片片岭头飞,绿水潺潺㵎下急。东涌西没一句即不问,你生前杀后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时寒,吃茶去。
上堂:阿呵呵,是甚么?开口是,合口过。轻舟短棹泛波心,蓑衣箬笠从他破。咦!
上堂:剪除狂宼,扫荡搀抢,犹是功勋边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犹是法身边事。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网金鳞犹滞水,回涂石马出纱笼。
上堂: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当刎颈而谢之。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时一棒作个漫天网,打俊鹰快;有时一棒作个布丝网,摝蚬捞虾;有时一棒作金毛狮子;有时一棒作虾蟇蚯蚓。山僧打你一棒,且作么生商量?你若缁素得出,不妨拄杖头上眼开,照四天下。若也未然,从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青入画图。
上堂:击水鱼头痛,穿林宿鸟惊。黄昏不击皷,日午打三更。诸禅德,既是日午,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见垂杨绿,今逢落叶黄。
上堂:进前即死,退后即亡。不进不退,又落在无事之乡。何故?长安虽乐,不是久居。
上堂。山僧因看华严金狮子章第九由心回转善成门,又释曰:如一尺之镜,纳重重之影象。若然者,道有也得,道无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虽然如是,更须知有拄杖头上一窍。若也不会,拄杖子穿灯笼,入佛殿,撞著释迦,磕倒弥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个甚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盘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崄。临济道,石火电光钝。琅邪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七
列祖提纲录卷第八
五参提纲
大愚芝禅师。上堂:大愚相接大雄孙,五湖云水竞头奔。竞头奔,有何门?击箭宁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还曾两度春。两度春,帐里珍珠撒与人。撒与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一击响玲珑,喧轰宇宙通。知音才侧耳,项羽过江东。与么会,恰认得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上堂: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拈起也,帝释心惊;放下也,地神胆战。不拈不放,唤作甚么?自云:虾䗫。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总在者里放光动地。何谓如此两段不同?
上堂:大洋海底排班立,从头第二𩯭毛斑,为甚么不道第一𩯭毛斑?要会么?金蘂银丝成玉露,高僧不坐凤凰台。
上堂,众集,乃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便下座。
示众。擎起香合,云:明头合,暗头合。道得,天下横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
上堂。沙里无油事可哀,翠岩嚼饭𫗪婴孩,他时好恶知端的,始觉从前满面埃。击禅床,下座。
法华举禅师上堂:释迦不出世,达磨不西来。佛法偏天下,谈玄口不开。
上堂:钟鸣皷响,鹊噪鸦鸣,为你诸人说般若、讲涅槃了也。诸人还信得及么?观音菩萨向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开口又成增语,不开口又成剩语。乃曰:金轮天子勅,草店家风别。
上堂: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作么生措手?你诸人到诸方作么生举?山僧恁么道,也是久日桦来唇。喝一喝。
上堂:古者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草深一丈,不可为阇黎鎻却僧堂门去也。虽然如是,也是乌龟陆地弄尘行。
上堂:语渐也,返常合道;论顿也,不留朕迹。直饶论其顿、返其常,也是抑而为之。
浮山远禅师,上堂:诸佛出世,建立化门,不离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罗三目。何故?一只水泄不通,缁素难辨;一只大地全开,十方通畅;一只高低一顾,万类齐瞻。虽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别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个甚么事?要会么?深秋帘幙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宝应昭禅师。上堂:十二时中许你一时绝学,即是学佛法。不见阿难多闻第一,却被迦叶摈出,不得结集。方知聪明博学,记持忆想,向外驰求,与灵觉心转没交涉。五蕴壳中透脱不过,顺情生喜,违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缠自缚,无有解脱。流浪生死,六根为患,众苦所逼,无自由分,而被妄心于中主宰。大丈夫儿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参。
上堂:宝应门风险,入者丧全身。作么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后。
达观颍禅师示众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尽是死门,俱非活路。直饶透脱,犹在沉沦。莫教孤负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负平生么?拈拄杖卓一下,曰:须是莫被拄杖瞒始得。看看,拄杖子穿过你诸人髑髅,𨁝跳入你鼻孔里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山僧门庭别,已改诸方辙。为文殊拔出眼里楔,教普贤休嚼口中铁。劝人放开髂蛇手,与汝斫却系驴橛。驻意拟思量,喝曰:揑!揑!参!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扑,祇是无人搭对。今日且共首座搭对。卷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扑。座才出,师曰:平地上吃交。便归方丈。
上堂:三世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诸佛是谁奴婢?乃将拂子画一画,曰:三世诸佛过者边,且道一大藏教是谁涕唾?师乃自唾一唾。
上堂:秤锤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变作牛。慧空见了拍手笑,三脚猢狲差异猴。
上堂:五千教典,诸佛常谈。八万尘劳,众生妙用。犹未是金刚眼睛在。如何是金刚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众集定,有僧才出礼拜,师曰: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僧便问:如何是时节因缘?师便下座。
上堂。诸方钩又曲,饵又香,奔凑犹如蜂抱王。因圣者里钩又直,饵又无,犹如水底捺葫芦。举拄杖作钓鱼势,曰:深水取鱼长信命,不曾将酒祭江神。掷拄杖,下座。
大宁宽禅师。上堂:少林妙诀,古佛家风。应用随机,卷舒自在。如拳作掌,开合有时。似水成沤,起灭无定。动静俱显,语嘿全彰。万用自然,不劳心力。到者里唤作顺水放船。且道逆风举棹,谁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须是弄潮人。喝一喝曰:珍重!
上堂:无念为宗,无住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所以道,尽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么人用得?四时运用,日月长明。法本不迁,道无方所。随缘自在,逐物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圣。虽然如是,且道入乡随俗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语,此土唐言。
云峰悦禅师,上堂: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然虽如是,一手不独拍。众中莫有作家禅客、本分衲僧出来共相唱和,有么?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便下座。
上堂:普贤行,文殊智,补陀岩上清风起。瞎驴趂队遇新罗,吉獠舌头三千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钵盂向香积世界,为甚么出身无路?挑日月于拄杖头上,为甚么有眼如盲?直得风行草偃,响顺声和,无纤芥可留,犹是交争底法。作么生是不交争底法?卓拄杖,下座。
上堂。教中道,种种取舍,皆是轮回。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你等诸人到者里,且作么生辨圆觉?良久曰,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以拂击禅床。
大乘遵禅师,上堂:上来又不问,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仁寿珍禅师,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日上无云,丽天普照。眼中无翳,空本无花。无智人前,不得错举。参!
翠岩真禅师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龟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钝。𪹼与不𪹼,直下便揑。上蓝即不然,无固无,必虗空走马,旱地行船,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变作天大将军,巡历四天下,有守节不守节,有戒行无戒行,一时奏与天帝释。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卓一下。
上堂,举龙牙颂曰: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神鼎曰: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脚又烧头。师曰:若论顿也,龙牙正在半途。若论渐也,神鼎犹少悟在。于此且复如何?诸仁者,今年多落叶,几处扫归家?
上堂:临阵抗敌,不惧生死者,将军之勇也。入山不惧虎兕者,猎人之勇也。入水不惧蛟龙者,渔人之勇也。作么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动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若拈不得把不得动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脱自解脱。参!
上堂,举僧问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问宝应:如何是道?应曰:五凤楼前。又问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转语,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陆地行船,一句宾主交参。诸人莫有拣得者么?出来道看。如无,且行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武泉政禅师,上堂:黄梅席上,海众千人;付法传衣,碓坊行者。是则红日西升,非则月轮东上。参!
双峰回禅师,上堂:南番人泛船,塞北人摇掳;波斯入大唐,须弥山作舞。是甚么说话?
道吾真禅师,上堂:古今日月,依旧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若明不得,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上堂。狮子儿哮吼,龙马驹𨁝跳,古佛镜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举:洞山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锤子,三个猢狲夜簸钱。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拏烟。戴冠碧兔立庭栢,脱壳乌龟飞上天。老僧葛藤尽被汝诸人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虽然如是,祇行得三步四步,且不过七跳八跳。且道誵讹在甚么处?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时布施。良久,曰: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上堂:古人道,认著依前还不是。实难会,土宿颔下髭须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过新罗界。
上堂:山前麦熟,庐陵米价。镇州萝卜,更有一般。良久曰: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带叶烧。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横撒竖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曰:新妇骑驴阿家牵。师曰: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听流水。天明送出路傍边,夜静还归茅屋里。
百丈政禅师,上堂:岩头和尚用三文钱索得个妻,祇解捞𫚥摝蚬,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门风断绝。大众,要识奯公妻么?百丈今日不惜唇吻,与你诸人注破:蓬𩯭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
大沩干禅师,上堂:山花似锦,文殊撞著眼睛;幽鸟绵蛮,观音塞却耳际。诸仁者!更思量个甚么?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贤,贬向无生国里,一觉直至天明。今朝又得与诸人相见说梦。噫!是甚么说话?卓拄杖,下座。
广法源禅师。上堂:若论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头角生。有僧出曰:头角生也。师曰:祸事。曰:某甲罪过。师曰:龙头蛇尾,伏惟珍重。
定慧信禅师,上堂:若识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不识般若,亦被般若缚。识与不识,拈放一边。却问诸人:如何是般若体?参堂去!
上堂:泥蛇咬石鼈,露柱啾啾叫。须弥打一棒,阎老呵呵笑。参!
上堂:莺声阑,蝉声急,入水乌龟头不湿。鹭鸶飞入芦花丛,雪月交辉俱不及。吽!
姜山方禅师。上堂:穿云不渡水,渡水不穿云。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横三竖四,乍离乍合,将长补短即不问,汝诸人饭是米做一句要且难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诸方尽把为奇特。寒山烧火满头灰,笑骂丰干者老贼。
白鹿端禅师,上堂:摩腾入汉,肉上剜疮;僧会来吴,眼中添屑。达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诸人到者里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横行;若道不得,林间独卧。以拄杖击禅床一下。
福严宗禅师,上堂:世尊周行七步,举足全乖;目顾四方,触途成滞。金襕授去,殃及儿孙;玉偈传来,挂人唇吻。风幡悟性,未离色尘;钵水投针,全成管见。祖师九年面壁,不见纤毫;卢公六代传衣,图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峤全施,未知护末。南山鼈鼻,谩指踪由;北院枯松,徒彰风彩。云门顾鉴,落二落三;临济全提,错七错八。若说君臣五位,直如纸马过江;更推宾主交参,恰似泥人澡洗。独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鹰;混迹尘中,未是𫜪猪之狗。何异逃坑堕壍,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话会?岂不见陶潜俗子,尚自覩事见机;而今祖室子孙,不可皮下无血。喝一喝。
净因臻禅师,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谈佛祖。聋人既得闻,痖人亦解语。指白石为玉,点黄金为土。便恁么会去,他家未相许。不相许,莫莽卤,南街打鼓北街舞。
衡岳能禅师,上堂:宗风才举,万里云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须弥顶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红尘满地。应思黄梅昔日、少室当年不能退己让人,遂使舂糠答志、断臂酬心,何似衡岳者里山畬粟米饭、一桶没盐羮,苦乐共住,随高就低?且不是南头买贵、北头卖贱,直教文殊稽首、迦叶攒眉,龙树、马鸣吞声饮气,目连、鹙子且不能为。为甚如此?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石佛忠禅师,上堂。点时不到,皂白未分;到时不点,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灯笼里即且从他,汝眉毛因甚么却拖在脚跟下?直饶于此明得,也是猢狲戴席帽;于此未明,何异曲膳穿靴?然虽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大沩喆禅师。上堂:古佛道:昔于波罗柰转四谛法轮,堕坑落壍;今复转最妙无上大法轮,土上加泥。如今还有不历阶梯、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么?翻思当年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孤负我。以拄杖击香台一下,曰:堕!堕!
上堂:扪空追响,劳汝精神。梦觉觉非,复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诸人眉毛眼睫上,诸人还觉么?若也觉去,梦觉觉非。若也未觉,扪空追响,终无了期。直饶向者里倜傥分明,犹是梯山入贡。还有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且莫诈明头。
上堂:白云澹泞,水注沧溟。万法本闲,复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诸人到者里如何履践?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山僧本无积畜,且得粥足饭足。困来即便打眠,一任东卜西卜。
上堂:古德道: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椀脱丘?慧光即不然,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总是椀脱丘。诸人还知慧光落处么?若也知去,许你具铁眼铜睛;若也不知,莫谓几经风浪险,扁舟曾向五湖游。
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尘才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妙喜世界百杂碎,且道不动如来即今在甚么处?若人识得,可谓不动步而登妙觉。若也未识,向诸人眉毛眼睫里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刚王宝剑,或作踞地狮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诸人还相委悉么?若也委悉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出没卷舒,纵横应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普融平禅师,上堂:山僧不会佛法,为人总没来由,或时半开半合、或时全放全收,还如万人丛里冷地掉个石头,忽然打著一个,方知触处周流。
上堂,举盘山示众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古人恁么说话,大似抱赃叫屈。智海门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狞龙。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夸伎俩,丈夫标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庆善隆禅师,上堂:花簇簇,锦簇簇,盐酱年来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锅,分付沙弥煑晨粥。晨粥一任诸人吃,洗钵盂一句作么生会?多少人疑著。
香山渊禅师,上堂:酒市鱼行,头头宝所;鵶鸣鹊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者个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上堂。香山有个话头,弥满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还如认马作牛。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毕竟是甚么道理?击拂子,无鑐鏁子,不厌动摇。半夜枕头,要须摸著。下座。
无相真禅师,上堂:欲明向上事,须具顶门眼。若具顶门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顶门眼。要会顶门眼么?四京人著衣吃饭,两浙人饱暖自如。通玄峰顶香风清,花发蟠桃三四株。
黄龙南禅师,上堂:横吞巨海,倒卓须弥,衲僧面前也是寻常茶饭。行脚人须是荆棘林内坐大道场,向和泥合水处认取本来面目。且作么生见得?遂拈拄杖曰:直饶见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说妙谈玄,乃太平之奸贼;行棒行喝,为乱世之英雄。英雄奸贼,棒喝玄妙,皆为长物,黄蘗门下总不用著。且道黄蘗门下寻常用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撞钟钟鸣,击鼓鼓响,大众慇懃问讯,同安端然合掌。者个是世法?那个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华严,暮观般若,昼夜精勤,无有暂暇。有一人不参禅,不论义,把个破席日里睡。于是二人同到黄龙,一人有为,一人无为,安下那一个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击禅床,下座。
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与圣,总在归宗拄杖头上。汝等诸人何不识取?若也识得,十方刹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无作而成。若也未识,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半夜捉乌鸡,惊起梵王睡。毗岚风忽起,吹倒须弥山。官路无人行,私酒多人吃。当此之时,临济、德山开得口,张得眼,有棒有喝用不得。汝等诸人各自寻取祖业契书,莫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上堂,举: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也好个消息。古人一期方便与你诸人计个入路,既得个入路,又须得个出路,登山须到顶,入海须到底。登山不到顶,不知宇宙之宽广;入海不到底,不知沧溟之浅深。既知宽广,又知浅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掴掴到须弥山,撒手到家人不识,鹊噪鸦鸣栢树间。
上堂:千般说,万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处?良久,云:夜来风起满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树。
上堂,拈拄杖曰:横拈倒用,拨开弥勒眼睛;明去暗来,敲落祖师鼻孔。当是时也,目连鹙子饮气吞声,临济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咄!
黄龙心禅师,上堂:大凡穷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祇如锋芒未兆已前,都无是个非个,瞥尔𪹼动,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尅,胡来汉现,四姓杂居,各任方隅,是非锋起,致使玄黄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难为救疗。若不当阳晓示,穷子无以知归。欲得大用现前,便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上堂,击禅床曰:一尘才举,大地全收。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徧在诸人耳。若是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上堂:不与万法为侣,即是无诤三昧。便恁么去,争奈弦急则声促。若能向紫罗帐里撒珍珠,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人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若是覆盆之下,又争怪得老僧?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胷中。物既在胷,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杂。还言无师自悟底么?出来办别看。乃举拂子曰:且道是金是沙?良久曰: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有时开门待知识,知识不来过;有时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顾;或作败军之将,向阇黎手里拱手归降;或为忿怒那咤,敲骨打髓。正当恁么时,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底么?有,则向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如无,少室峰前一场笑具。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便恁么休去,停桡把,且向湾里泊船。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上堂:一不向,二不开,翻思南岳与天台。堪笑白云无定止,被风吹去又吹来。
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现在佛法委付黄龙,放行则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则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懵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负须弥,掷向他方,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其中众生骑驴入诸人眼里,诸人亦不觉不知。会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一沤未发,古帆未征。风信不来,无人举櫂。正当恁么时,水脉如何辨的?君不见,云门老,垂手处,落落清波无透路。又不见,华亭叟,泄天机,夜深空载月明归。莫怪相逢不相识,从教万古漫漫黑。
上堂: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后人不善来风,尽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华浪里正好张帆,七里滩头更堪垂钓。如今必有辩浮沉、识深浅底汉,试出来定当水脉看。如无,且将渔父笛,闲向海边吹。
上堂:风潇潇兮木叶飞,鸿鴈不来音信稀,还乡一曲无人吹,令余拍手空迟疑。
上堂:镜像或谓有,揽之不盈手。镜像或谓无,分明如俨图。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还会么?不作维摩诘,又似傅大士。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可,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酒肆婬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云居祐禅师。上堂:过去诸如来更不再勘,现在诸菩萨放过即不可,未来修学人谩他一点不得。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虽然如是,云居门下正是金屑落眼。
上堂。凡见圣见,春云掣电;真说妄说,空花水月。飜忆长髭见石头,解道红炉一点雪。击禅床,下座。
上堂:龟毛为箭,兔用为弓。那咤忿怒,射破虗空。虗空扑落,倾湫倒岳。墙壁瓦砾放光明,归依如来大圆觉。击禅床,下座。
上堂。月色和云白,松声带露寒,好个真消息,凭君子细看。黄龙先师和身放倒,还有人扶得起么?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击禅床,下座。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以拂子击禅床,曰:梵音深远,令人乐闻。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已到之者,顶戴奉行;未到之者,应如是知、应如是信。击禅床,下座。
黄檗胜禅师,上堂:临济喝,德山棒,留与禅人作模范;归宗磨,雪峰毬,此个门庭接上流。若是黄檗即不然,也无喝,也无棒,亦不推磨,亦不辊毬,前面是案山,背后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门。于此见得,得不退转地,尽未来际不向他求;若见不得,醍醐上味飜成毒药。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宽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谿路上勦绝人行,多子塔前骈阗如市,直饶者里荐得倜傥分明,未是衲僧活计。大丈夫汉须是向黑暗狱中敲枷打鎻,饿鬼队里放火夺浆,推倒慈氏楼,折却空王殿,灵苗瑞草和根拔,满地从教荆棘生。
开元琦禅师,上堂:虗空无内外,事理有短长。顺则成菩提,逆则成烦恼。灯笼常瞌睡,露柱亦懊恼。大道在目前,更于何处讨?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四面亦无门,十方无壁落。头鬔松,耳卓朔。个个男儿大丈夫,何得无绳而自缚?且道透脱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福严感禅师,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会,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风飒飒。乍此乍彼,若为酬答?沙岸芦华,青黄交杂。禅者何依?良久曰:劄。
云葢智禅师,上堂:紧峭离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铁蒺蔾,打破龙虎穴。翻身倒上树,始见无生灭。却笑老瞿昙,弹指超弥勒。
上堂:昨日高山看钓鱼,步行骑马失却驴。有人拾得骆驼去,重赏千金一也无。若向者里荐得,不著还草鞋钱。
上堂,举赵州问僧:向甚么处去?曰:摘茶去。州曰:闲。师曰:道著不著,何处摸索?背后龙鳞,面前驴脚。翻身筋斗,孤云野鶴。阿呵呵!
报慈英禅师上堂,师掷下拄杖,却召大众曰:拄杖吞却祖师了也,教甚么人说禅?还有人救得也无?喝一喝。
保宁玑禅师,上堂: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发秀,蔬菜得时。阿难如合掌,迦叶亦攒眉。直饶灵山会上拈华微笑,筭来犹涉离微。争似三家村里老翁,深耕浅种,各知其时。有事当面便说,谁管瞬目扬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后一著更须知。击拂子,下座。
四祖演禅师。上堂:主山吞却案山,寻常言论;拄杖子普该尘刹,未足为奇。光境两忘,复是何物?良久曰:劫火洞然毫末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清隐源禅师。上堂:先师初事栖贤𬤊、泐潭澄历二十年,宗门奇奥、经论玄要莫不贯穿。及因云峰指见慈明则一字无用,遂设三关语以验学者,而学者如叶公画龙,龙现即怖。
积翠永庵主示众:山僧住庵来,无禅可说,无法可传,亦无羞珍异宝,祇收得续火柴头一个,留与后人,令他烟𦦨不绝,火光长明。遂掷下拂子。时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师便喝曰:谁知续火柴头,从者汉边烟消火灭去。乃拂袖归庵,僧吐舌而去。
黄龙新禅师,上堂:深固幽远,无人能到。释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么无人?若不到,谁道幽远?
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归。
上堂:行脚高人,解开布袋,放下钵囊,去却药忌。一人所在须到,半人所在须到,无人所在也须亲到。
上堂:拗折拄杖,将甚么登山渡水?拈却钵盂匙箸,将甚么吃粥吃饭?不如向十字街头东卜西卜。忽然卜著,是你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怪云岩不得。
上堂:文殊骑狮子,普贤骑象王,释迦老子足蹑红莲。且道黄龙骑个甚么?良久曰:近来年老,一步是一步。
上堂: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乱,浊水自清。浊水既清,功归何所?良久曰: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
上堂:有时破二作三,有时会三归一,有时三一混同,有时不落数量。且道甚么处是黄龙为人处?良久,曰:珍重!
泐潭清禅师上堂,举浮山远和尚云:欲得英俊么?仍须四事俱备,方显宗师蹊径。何谓也?一者祖师巴鼻,二具金刚眼睛,三有狮子爪牙,四得衲僧杀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纵横变态,任运卷舒,高耸人天,壁立千仞。傥不如是,守死善道者,败军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贵论实事。是以到者里,得不修江耿耿,大野云凝,绿竹含烟,青山鎻翠,风云一致,水月齐观,一句该通,已彰残朽。师曰:黄龙今日出世,时当末季,佛法浇漓,不用祖师巴鼻,不用金刚眼睛,不用狮子爪牙,不用杀活拄杖,祇有一枝拂子以为蹊径,亦能纵横变态,任运卷舒,亦能高耸人天,壁立千仞。有时逢强即弱,有时遇贵即贱。拈起则群魔屏迹,佛祖潜踪;放下则合水和泥,圣凡同辙。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双峰齐禅师,上堂,拈拄杖曰:横拈倒用,诸方虎步龙行;打狗撑门,双峰掉在无事甲里。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顾视大众:唤作无事得么?良久,曰:刀尺高悬著眼看,志公不是闲和尚。卓拄杖一下。
开先瑛禅师,上堂:谈玄说妙,譬如画饼充饥;入圣超凡,大似飞蛾赴火。一向无事,败种焦芽;更若驰求,水中捉月。以拂子一拂,云:适来许多见解拂却了也,作么生是诸人透脱一句?良久,曰: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以拂子击禅床。
上堂:弯石巩弓,架兴化箭。运那罗延力,定烁迦罗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药山鹿,不射云岩狮子,不射象骨猕猴。且道射个甚么?良久曰:放过一著。
法云杲禅师,上堂:西来祖意,教外别传,非大根器不能证入。其证入者,不被文字语言所转、声色是非所迷,亦无云门、临济之殊,赵州、德山之异。所以唱道:须明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若向者里荐得,可谓终日著衣未甞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甞𫜪一粒米,直是呵佛骂祖,有甚么过?虽然如是,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归宗会斩蛇,禾山解打皷。万象与森罗,皆从者里去。掷下拄杖曰:归堂吃茶。
湛堂准禅师,上堂: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洞山和尚祇解夜半捉乌鸡,殊不知惊起隣家睡。宝峰相席打令:告诸禅德,也好冷处著把火。咄!
上堂:古人道,不看经,不念佛。看经念佛是何物?自从识得转经人。举拂子曰:龙藏圣贤都一拂。以拂子拂一拂曰:诸禅德,正当恁么时,且道云岩土地向甚么处安身立命?掷下拂子,以两手握拳叩齿曰:万灵千圣,千圣万灵。
上堂:混元未判,一气岑寂,不闻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正当恁么时,也好个时节。尀耐雪峰老汉却向虗空里打橛,辊三个木毬,直至后人搆占不上,便见沩山水牯牛一向胆大心麤,长沙大虫到处𫜪人家猪狗。虽然无礼难容,而今放过一著。孝经序云:朕闻上古其风朴略,山前华尧民解元且喜尊候安乐。参。
上堂,僧问:教中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未审此理如何?师遂展掌点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罗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阳,六太阴,七计都。今日计都星入巨蟹宫,宝峰不打者皷笛。便下座。
上堂:大道纵横,触事现成。云开日出,水绿山青。拈拄杖卓一下,曰:云门大师来也,说道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元来却是馒头。大众,云门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宝峰即不然。掷下拄杖,曰:勿于中路事空王,䇿杖须还达本乡。昨日有人从淮南来,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象吞却陕府铁牛。喝一喝,曰:是甚说话,笑倒云居土地。
上堂:祖师关捩子,幽隐少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举似伊?喝一喝,曰:是何言欤?若一向恁么,达磨一宗扫土而尽。所以大觉世尊初悟此事,便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普令南北东西、四维上下、郭大李二、邓四张三同明斯事。云岩今日不免傚古去也。击拂子,曰:方便门开也,作么生是真实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示众,拈拄杖曰:衲僧家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倒把横拈,自有意思。所以昔日药山和尚问云岩曰:闻汝解弄狮子,是否?岩曰:是。山曰:弄得几出?岩曰:弄得六出。山曰:老僧亦解弄。岩曰:和尚弄得几出?山曰:老僧祇弄得一出。岩曰:一即六,六即一。山便休。大众,药山、云岩钝置杀人,两子父弄一个狮子也弄不出。若是准上座,祇消得自弄,拽得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转两个金睛,攫几钩铁爪,吼一声,直令百里内猛兽潜踪,满空里飞禽乱坠。准上座未弄狮子,请大众高著眼先做个定场。掷下拄杖曰:个中消息子,能有几人知?
寿宁资禅师。上堂:诸方五日一参,寿宁日日升座。莫怪重说偈言,过在西来达磨。上士处处逢渠,后学时时蹉过。且道蹉过一著,落在甚么处?举起拂子曰: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宝华鉴禅师,上堂:月圆,伏惟三世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万福。时中淡薄,无可相延,切希宽抱。老水牯牛近日亦自多病多恼,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风,当下和身便倒,教渠拽耙牵犂,直是摇头摆脑。可怜万顷良田,一时变作荒草。
三祖宗禅师,上堂:架梯可以攀高,虽升而不达河汉;铸锹可以掘凿,虽利而不能到风轮。其器者费功,其谋者益妄。不如归家坐,免使走尘壤。大众,那个是尘壤祖佛禅道?
黄龙清禅师。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恩无重报;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晓全机,绝踪迹,不思议,归去好,无人知。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
洞山言禅师,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寒山子劳而无功,更有个拾得道:不识者个意,修行徒苦辛。恁么说话,自救不了。寻常拈粪箕、把帚,掣风掣颠犹较些子,直饶是文殊、普贤再出,若到洞山门下,一时分付与直岁,烧火底烧火、扫地底扫地,前廊后架切忌搀匙乱筯,丰干老人更不饶舌。参退吃茶。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廓周沙界。德云直上妙峰,善财却入楼阁,新妇骑驴阿家牵。山青水绿,桃华红,李花白,一尘一佛土,一叶一释迦。乃合掌曰:不审诸佛子,今晨改旦,季春极暄,起居轻利,安乐行否?少间专到上寮问讯,不劳久立。
上堂。腊月二十日,一年将欲尽,万里未归人。大众总是他乡之客,还有返本还源者么?击拂子曰:门前残雪日轮消,室内红尘遣谁扫?
太平安禅师,上堂:有利无利,莫离行市。镇州萝卜极贵、庐陵米甚贱,争似太平者里时丰道泰、商贾骈阗?白米四文一升、萝卜一文一束,不用北头买贱、西头卖贵,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资王化,又争生说个佛法道理?良久,云: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
褒亲瑞禅师,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尘一毛而作佛事,令见一法者具足一切法,故权为架阁。有佛化内,以忘言寂嘿为大佛事,使其学者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故好与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黄花翠竹而为佛事,令覩相者见色即空,故且付与弥勒。有佛宝刹,以法空为座而示佛事,其行者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场,以四事供养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断异念,故可与下载。有佛妙域,以一切语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随机入者不舍动静,故为渠装载。大众,且道于中还有优劣也无?良久,曰:到者须知是作家。参!
褒亲谕禅师上堂:新罗打皷,大宋上堂。庭前栢子问话,灯笼露柱著忙。香台拄杖起作舞,卧病维摩犹在床。者老汉我也识得,你病休讶郎当。咄!
兜率恩禅师,上堂:落落魄魄,是有居郭;莽莽卤卤,何今何古?不重己灵,休话佛祖。扭定释迦鼻孔,揭却观音耳朵。任他雪岭辊毬,休管禾山打皷。若是本色衲僧,终不守株待兔。参!
建隆庆禅师,上堂。始见新岁倐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气和融,拟举个时节因缘与诸人商量,却被帝释、梵王在门外柳眼中努出头来,先说偈言:袅袅飏轻絮,且逐风来去,相次走绵毬,休言道我絮。当时撞著阿修罗,把住云:任你絮。忽逢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一句作么生道?于是帝释缩头入柳眼中。良久,曰:参。
兜率悦禅师,上堂:始见新春,又逢初夏。四时若箭,两曜如梭。不觉红颜,翻成白首。直须努力,别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园,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牵犁拽耙,须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么处?良久曰:叱!叱!
上堂:常居物外度清时,牛上横将竹笛吹。一曲自幽山自绿,此情不与白云知。庆快诸禅德,翻思范蠡谩泛沧波,因念陈抟空眠太华。何曾梦见浪得高名,实未神游闲漂野迹。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道龙安非他是己好。
上堂:无法亦无心,无心复何舍?要真尽属真,要假全归假。平地上行船,虗空里走马。九年面壁人,有口还如哑。参!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嘿同居止。欲识佛去处,祇是语声是。诸禅德,大小傅大士祇会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船,印板上打将来,模子里脱将去。岂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门,跳出断常坑,不依清净界,都无一物,独奋双拳,海上横行,建家立国。有一般汉也要向百尺竿头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际,舍命不得。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知是般事,拈放一边。直须摆动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荐得,犹是钝汉。那堪更于他人舌头上咂澹滋味,终无了日。诸禅客要会么?剔起眉毛有甚难,分明不见一毫端。风吹碧落浮云尽,月上青山玉一团。喝一喝,下座。
崇觉空禅师。上堂: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遂举拂子曰:灌溪老汉向十字街头逞风流,卖惺惺,道我解穿珍珠,解玉版,㳡乱丝,卷筒绢,婬坊酒肆,瓦合舆台,虎穴魔宫,那咤忿怒,遇文王兴礼乐,逢桀纣逞干戈。今日被崇觉见,一场懡㦬。
长灵卓禅师,上堂曰:三千剑客,独许庄周,为甚么跳不出?良医之门多病人,因甚么不消一劄?已透关者,更请辩看。
光孝清禅师,上堂: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不消忏悔。为甚么不消忏悔?且得冤家解脱。
雪峰空禅师,上堂。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飜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岁状元相似,谁管你天?谁管你地?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风以时,雨以时,五谷植,万民安。竖起拄杖,曰:大众!者两个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个衲僧,到雪峰门下,但知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兜率照禅师。上堂:兜率都无伎俩,也敩诸方榜样。五日一度升堂,起动许多龙象。禅道佛法又无,到此将何供养?须知达磨西来,分付一条拄杖。乃拈起曰:所以道,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你拄杖子。且道那个是宾句?那个是主句?若断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断不得,且世谛流布。乃抛下拄杖。
云岩游禅师。上堂:马祖一喝,百丈蹉过。临济小厮儿,向粪扫堆头拾得一只破草鞋,胡喝乱喝。师震声喝曰:唤作胡喝乱喝得么?
上堂:象骨辊毬能已尽,玄沙斫牌伎亦穷。还知么?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门。
上堂,举:梁山曰:南来者与你三十棒,北来者与你三十棒。然虽与么,未当宗乘。后来琅瑘和尚道:梁山好一片真金,将作顽铁卖却。琅瑘则不然,南来者与你三十棒,北来者与你三十棒,从教天下贬剥。师拈曰:一人能舒不能卷,一人能卷不能舒。云岩门下,一任南来北来,且恁么过,蓦然洗面,摸著鼻头,却来与你三十
上堂: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作么生是真说?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云岩与你道破:万人齐指处,一鴈落寒空。
普贤素禅师,上堂:兵随印转,三千里外绝烟尘;将逐符行,二六时中净躶躶。不用铁旗铁皷,自然草偃风行。何须七纵七擒,直得无思不服。所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正恁么时,且道主将是甚么人?喝一喝。
育王谌禅师,上堂:文殊智、普贤行,多年历日;德山棒、临济喝,乱世英雄。汝等诸人穿僧堂、入佛殿,还知险过铁围关么?忽然踏著释迦顶𩕳、磕著圣僧额头,不免一场祸事。
上堂。我若说有,你为有碍;我若说无,你为无碍。我若横说,你又跨不过;我若竖说,你又跳不出。若欲丛林平怗,大家无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众曰:著力!著力!复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还有路见不平,剑相为底么?若无,山僧不免自倒自起。击拂子,下座。
道场林禅师,上堂:有漏笟篱,无漏木杓;庭白牡丹,槛红芍药。因思九年面壁人,到头不识者一著。且道作么生是者一著?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道场慧禅师,上堂:锺馗醉里唱凉州,小妹门前祇点头。巡海夜叉相见后,大家拍手上高楼。大众若会得去,鎻却天下人舌头;若会不得,将谓老僧别有奇特。
天童朴禅师,上堂:观音岩玲玲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蟥似不堪食,东谷花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辨得出,甘贽礼拜蒸笼。参!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临济喝处,德山棒头耳聋;德山棒时,临济喝下眼瞎。虽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杀。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问诸人是生是杀?良久,云:君子可入。
龙华高禅师,上堂:象王行,狮子住,赤脚昆仑眉卓竖。寒山拾得笑呵呵,指点门前老松树。且道他指点个甚么?忽然风吹倒时,好一堆柴。
列祖提纲录卷第八
列祖提纲录卷第九
五参提纲
杨岐会禅师,上堂,举古人一转公案,布施大众。良久曰:口祇堪吃饭。
上堂:踏著秤锤硬似铁,痖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里遭火𦶟。参!
上堂:杨岐一要,千圣同妙,布施大众。拍禅床一下,云:果然失照。参。
上堂:杨岐一句,急著眼。长连床上,拈匙把筯。
上堂,拈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画一画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杂碎。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良久,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下。
上堂:杨岐无旨的,种田博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踪迹?喝一喝,拍禅床一下。
上堂: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
上堂:云葢是事不如,说禅似吞栗蒲。若向此处会得,佛法天地悬殊。
上堂,掷下拄杖曰:释迦老子著跌,偷笑云葢乱说。虽然世界坦平,也是将勤补拙。
示众云:身心清净,诸境清净;诸境清净,身心清净。还知杨岐老人落处么?河里失钱河里摝。
白云端禅师,上堂:鸟有双翼,飞无远近;道出一隅,行无前后。你衲僧家寻常拈匙放箸,尽道知有,及至上岭时,为甚么却气急?不见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大众,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宝在甚么处?良久,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华依旧笑春风。
上堂:古者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圆通则不然,时挑夜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带叶烧。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到者里还有漏网者么?良久曰:皇天无亲。
上堂。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入鸟不乱行。大众,者个是把缆放船底手脚,且道衲僧家合作么生?以手拍禅床,曰:掀翻海岳求知己,拨乱乾坤见太平。
上堂:忌口自然诸病减,多情未免有时劳。贫居动便成违顺,落得清闲一味高。虽然如是,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示众,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炉,真佛内里坐。大众!赵州老子十二剂骨头、八万四千毛孔,一时抛向诸人怀里了也。圆通今日路见不平,为古人出气。以手拍禅床,云:须知海岳归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
上堂。释迦老子有四弘誓愿云: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法华亦有四弘誓愿:饥来要吃饭,寒到即添衣,困时伸脚睡,热处爱风吹。
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得透后,方知自己便是铁壁。如今作么生透?复曰:铁壁,铁壁。
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却被一茎草葢却。作么生得汗出去?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
上堂。丝毫有趣皆能进,毕竟无归若可当,逐日退身行兴尽,忽然得见本爷娘。作么生是本爷娘?乃云:万福。便下座。
示众,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鸟树林、情与无情,今日尽向法华拄杖头上作大狮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岳说个甚么法门?南岳说: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天台说:临济下三玄,三要四料拣,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庐山出来道:你两个正在葛藤窠里。不见道: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大众!据此三个汉见解,若上衲僧秤子上称,一个重八两、一个重半斤、一个不直半分钱。且道:那个不直半分钱?良久,云:但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卓拄杖,下座。
保宁勇禅师,上堂:山僧二十余年挑囊负钵,向寰海之内参善知识十数余人,自家竝无个见处,有若顽石相似,参底尊宿亦无长处可相利益,自此一生作个百无所解底人。幸自可怜生,忽然被业风吹到江宁府,无端被人上当,推向十字路头住个破院,作粥饭主人接待南北,事不获已,随分有盐有醋、粥足饭足。且恁么过时,若是佛法,不曾梦见。
上堂,侍者烧香罢,师指侍者曰:侍者已为诸人说法了也。
上堂。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狱去也。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大众!直须恁么,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实。忽然打著个无面目汉,也不妨畅快杀人。
上堂:秋风凉,松韵长。未归客,思故乡。且道谁是未归客?何处是故乡?良久曰:长连床上,有粥有饭。
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打破太虗空,如何寻不得?垂下一足曰:大众向甚么处去也?
上堂:若说佛法供养大众,未免眉须堕落。若说世法供养大众,入地狱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宁今日当说甚么?三寸舌头无用处,一双空手不成拳。
上堂: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为。古今无背面,今古几人知?㖿!鸣咿!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
上堂:有手脚,无背面。明眼人,看不见。天左旋,地右转。拍膝曰: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
上堂。风鸣条,雨破块,晓来枕上莺声碎。虾䗫蚯蚓一时鸣,妙德空生都不会。都不会,三个成群,四个作队。窈窈窕窕,飘飘飖飖。向南北东西,折得梨华李华,一佩两佩。
上堂: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则头角生。大众,头角生了也,是牛是马?
上堂:夜静月明,水清鱼现。金钩一掷,何处寻踪?提起拄杖曰:历细!历细!
示众,云:有个汉,怪复丑,眼直鼻蓝镵,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乌啼、夜半铁牛吼,天地旋、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贤出此没彼,七纵八横、千生万受,蓦然逢著个黄面瞿昙,不惜眉毛,再三与伊摩顶受记,云: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于是乎自家懡懡㦬㦬、慞慞惶惶,藏头缩手,召云:大众!此话大行,何必更待三十年后?
示众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著一字;优波毱多丈室盈筹,不曾度得一人;达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谁是后昆?谁为先觉?既然如是,彼自无疮,勿伤之也。拍膝顾众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示众云:真相无形,示形现相。千怪万状,自此而彰。喜则满面光生,怒则双眉陡竖。非凡非圣,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测。直下搆得,未称丈夫。唤不回头,且莫错怪。
五祖演禅师,上堂:恁么恁么,𫚥跳不出斗;不恁么不恁么,弄巧成拙。软似铁,硬如泥,金刚眼睛十二两,衲僧手里秤头低。有价数,没商量,无鼻孔底将甚么闻香?
上堂:难难几何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者四重关了,泗州人见大圣。参!
上堂:若要七纵八横,见老和尚打皷升堂。七十三,八十四,将拄杖蓦口便筑。然虽如是,拈却门前下马台,翦却五色索,方始得安乐。
上堂:古人道:我若向你道,即秃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痖却我口。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四面有时拟为你吞却,祇被当门齿碍;拟为你吐却,又为咽喉小。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乃曰:四面自来柳下惠。
上堂:白云不会说禅,三门开向两边。有人动著关捩,两片东扇西扇。
上堂。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讴歌,渔人鼓舞。笙簧聒地,鸟语呢喃。红粉佳人,风流公子。一一为你诸人发上上机,开正法眼。若向者里荐得,金色头陀无容身处。若也不会,吃粥吃饭,许你七穿八穴。
上堂:此个物,上柱天,下拄地,皖口作眼,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诸人出气。
上堂:太平淈𣸩汉,事事尽经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赞叹。且道赞叹个甚么?好个淈𣸩汉!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换却你心肝五脏;无佛处急走过,鴈过留声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出门便错。恁么则不去也,种粟却生豆。摘杨华,摘杨华,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上堂:悟了同未悟,归家寻旧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脱空,两岁学移步。湛水生莲华,一年生一度。
上堂:幸然无一事,行脚要参禅。却被禅相恼,不透祖师关。如何是祖师关?把火入牛栏。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转动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子细看时,元来青布幔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问甚么姓?大众,山僧被他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为山僧道得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者里拔本?
上堂:说佛说法,拈槌竖拂,白云万里。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白云万里。然后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也则白云万里。忽有个汉出来道:长老,你恁么道,也则白云万里。者个说话唤作矮子看戏,随人上下,三十年后一场好笑。且道笑个甚么?笑白云万里。
示众。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多成计较。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示众:十方诸佛、六代祖师、天下善知识,皆同者个舌头。若识得者个舌头,始解大脱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丛林是佛。若也未识得者个舌头,祇成小脱空,自谩去,明朝后日大有事在。五祖恁么说话,还有实头处也无?自云:有。如何是实头处?归堂吃茶去。
示众。每日起来,拄却临济棒,吹云门曲,应赵州拍,担仰山锹,驱沩山牛,耕白云田。七八年来,渐成家活。更告诸公,每人出一只手,相共扶助,唱村田乐。粗羮淡饭,且恁么过。何也?但愿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示众,举德山和尚因僧问: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雪峰从此有省。后有僧问雪峰云: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白云今日说向透未过者,有个人从东京来,问伊:甚处来?他却道:苏州来。问伊:苏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寻常。虽然如是,谩白云不过。何故?祇为语音各别。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
云葢本禅师上堂,高声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大众集也未?侍者曰:大众已集。师曰:那一个为甚么不来赴参?侍者无语。师曰:到即不点。
上堂:满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满目不见,山山叠乱青。皷声犹不会,何况是钟鸣?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荦荦,儿孙龌龌龊龊。有处藏头,没处露角。借问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横按拄杖曰:牙如刀剑面如铁,眼放电光光不歇。手把蒺藜一万斤,等闲敲落天边月。卓一下。
上堂:去者鼻孔辽天,来者脚踏实地。且道祖师意向甚么处著?良久曰: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流入此中来。
上堂:高台巴鼻,开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风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
上堂。头戴须弥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风雷,动用生五彩。若能识得渠,一任岁月改。且道谁人识得渠?喝一喝,云:田库奴。
寿圣文禅师。上堂,拈拄杖曰:华藏木楖栗,等闲乱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无固必。点山山动摇,搅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时,事事执法律。要横不得横,要屈不得屈。蓦召大众曰:莫谓棒头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尽是漆。随声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连皮。一搦一擡,粘手缀脚。电光石火,头垂尾垂。劈箭追风,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讨甚眉毛。明头暗头,是何眼目。总不恁么,正在半途。设使全机,未至涯岸。直饶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尚有廉纤。山僧恁么道,且道口好作甚么?良久曰:嘻!留取吃饭。
上方益禅师。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烧火。唯有丰干,岩中冷坐。且道丰干有甚么长处?良久曰: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开福宁禅师。上堂:秋日耀长空,秋江浸虗碧。伤嗟门外人,处处寻弥勒。蓦路忽擡头,相逢不相识。诸禅德,既是相逢,为甚么不相识?翦尽霜前竹,临溪不化龙。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相逢莫讶太愚痴,旷劫至今无伎俩。无伎俩,少人知,大抵还他肌骨好,何须临镜画蛾眉?
大随静禅师。上堂:君王了了,将帅惺惺,一回得胜,六国平宁。
上堂,举临济参黄檗之语,白云端和尚颂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飜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曰:大随即不然,行年七十老𨀁蹱,眼目精明耳不聋,忽地有人欺负我,一拳打倒过关东。
上堂:自己田园任运耕,祖宗基业力须争。悟须千圣头边坐,用向三涂底下行。
净因成禅师,上堂:昆仑奴,著铁袴,打一棒,行一步。争似火中钓鼈,日里藏氷。阴影门翻魍魉,虗空缚杀麻绳。
上堂。鼻里音声耳里香,眼中咸淡舌玄黄,意能觉触身分别,氷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见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出。葵花随日转,犀纹玩月生,香枫化老人,螟𧖜成蜾。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许你具只眼。
万寿素禅师,上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者个还坏也无?大隋曰:坏。修山主曰:不坏。未审孰是孰非?师曰:一坏一不坏,笑杀观自在。狮子蓦𫜪人,狂狗尽逐块。复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漆桶不快。
泐潭英禅师上堂,顾视大众曰:青山重叠叠,绿水响潺潺。遂拈拄杖曰:未到悬崖处,擡头子细看。卓一下。
上堂。宝峰高士罕到,岩前雪压枯松倒。岭前岭后野猨啼,一条古路清风扫。禅德虽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长多少?遂拈起曰:长者随长使,短者随短用。卓一下。
上堂,顾视大众曰:石门𡾟崄铁关牢,举目重重万仞高。无角铁牛冲得破,毗卢海内作波涛。且道不涉波涛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
文殊道禅师,上堂:狮子嚬呻,象王哮吼。云门北斗里藏身,白云因何唤作手?三世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么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蛱蝶飞,风吹柳絮毛毬走。
龙华初禅师,上堂曰:鸡见便鬭,犬见便𫜪。殿上鸱吻,终日相对。为甚么却不嗔?便下座。
育王禅师上堂曰:德山入门便棒,多向皮袋里埋踪。临济入门便喝,总在声尘中出没。若是英灵衲子,直须足下风生,超越古今途辙。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个何似生?若唤作棒喝,瞌睡未醒。不唤作棒喝,未识德山临济毕竟如何?复卓一下曰:总不得动著。
上堂。尽大地是沙门眼,徧十方是自己光,为甚么东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闻,南赡部洲点灯,北郁单越暗坐?直饶向个里道得十全,犹是光影里活计。𢷾拂子曰:百杂碎了也,作么生是出身一路?掷下拂子曰:参。
上堂。动则影现,觉则氷生,直饶不动不觉,犹是秦时𨍏轹钻。到者里,便须千差密照,万户俱开,毫端拨转机轮,命脉不沈毒海。有时觉如湛水,有时动若星飞,有时动觉俱忘,有时照用自在。且道:正恁么时,是动?是觉?是照?是用?还有区分得出底么?铁牛横古路,触著骨毛寒。
上堂曰:行时绝行迹,说时无说踪。行说若到,则垛生招箭。行说未明,则神锋画断。就使说无渗漏,行不迷方,犹滞壳漏在。若是大鹏金翅,奋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驹,驰骤四方八极。不取次㗖,不随处埋身。且总不依倚,还有履践分也无?刹刹尘尘是要津。
上堂曰:易填巨壑,难满漏巵。若有操持,了无难易。拈却大地,宽绰有余。放出纤毫,碍塞无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么处履践?同诚共休戚,饮水亦须肥。
大沩泰禅师,上堂:推真真无有相,穷妄妄无有形,真妄两无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见个甚么?晓日烁开岩畔雪,朔风吹绽腊梅华。
上堂:宝剑拈来便用,岂有迟疑?眉毛剔起便行,更无回互。一切处腾今焕古,一切处截断罗笼。不犯锋铓,亦非顾鉴。独超物外则且置,万机丧尽时如何?八月秋,何处热?
上堂。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尽西江水,东海鲤鱼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释忿怒,把须弥山一掴粉碎。坚牢地神合掌赞叹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上堂:达得人空法空,未称祖佛家风。体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须打破牢关,识取向上一窍。如何是向上一窍?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该括。坦坦荡荡,绝形绝相。目欲视而睛枯,口欲谈而词丧。文殊普贤,全无伎俩。临济德山,不妨提唱。龟吞陕府铁牛,虵𫜪嘉州大象。吓得东海鲤鱼,直至如今肚胀。嘻!
上堂:开口有时非,开口有时是,麤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释迦老子碗鸣声,达磨西来屎臭气,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是甚么语话?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没交涉。智慧愚痴,通为般若,颟顸佛性。菩萨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犹较些子。然虽如是,也是杨广失骆驼。
上堂:欲识佛去处,祇者语声是。咄!傅大士不识好恶,以昭昭灵灵,教坏人家男女。被志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说,别更道看。大士复说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志公呵呵大笑曰:前头犹似可,末后更愁人。
上堂。忆昔游方日,获得二种物:一是金刚锤,一是千圣骨。持行宇宙中,气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为准则。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掷下金刚锤,击碎千圣骨,抛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过浮生,指南将作北,呼龟以为鼈,唤豆以为粟,从他明眼人,笑我无绳墨。
护国元禅师。威音王已前者一队汉,错七错八。威音王已后者一队汉,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队汉,坐立俨然。且道是错七错八,落二落三。还定当得出么。举拂子曰,吽吽。
上堂:野干鸣,狮子吼,张得眼,开得口,动南星,蹉北斗。大众还知落处么?金刚阶下蹲,神龟火里走。
灵隐远禅师上堂,举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种东瓜。师曰:问者善问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问。山僧今日向饥鹰爪下夺肉,猛虎口里横身,为你诸人说个样子:登坛道士羽衣轻,呪力虽穷法转新。拇指破开天地暗,蛇头攧落鬼神惊。
华藏民禅师,上堂:众卖华兮独卖松,青青颜色不如红,筭来终不与时合,归去来兮翠蔼中。可笑古人恁么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争如随分到尺八五分镢头边讨一个半个?虽然如是,保宁半个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中竺仁禅师。上堂:九十春光已过半,养华天气正融和。海棠枝上莺声好,道与时流见得么?然虽如是,且透声透色一句作么生道?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华天。
华严觉禅师上堂,举石霜和尚迁化,众请首座继踵住持,䖍侍者所问公案,师曰:宗师行处,如火消氷,透过是非关,全机忘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似凤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鶴归霄汉背摩天。
天宁思禅师。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无活人,黄泉无死汉。遂拈拄杖曰:讷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处也。还有承当得者么?试出来担荷看。有么?有么?良久,掷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吃粥吃饭,不知有底也吃粥吃饭,如何直下验得他有之与无、是之与非、邪之与正?若验不出,参学事大远在。喝一喝,下座。
君山觉禅师,上堂: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诸人还识得么?若也不识,为你注破:仰之弥高,不隔丝毫;要津把断,佛祖难逃。钻之弥坚,真体自然;鸟啼花笑,在碧岩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断,威镇大千。忽焉在后,一场漏逗;堪笑云门,藏身北斗。咄!
宝华显禅师,上堂曰:吃粥了也,头上安头;洗钵盂去,为蛇画足。更问如何自纳败阙?良久,高声召大众,众举首,师曰:归堂吃茶。
南华昺禅师,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碍当头说。东邻田舍翁,随例得一橛。非唯贯声色,亦乃应时节。若问是何宗,八字不著撇。击禅床,下座。
上堂:日日说,时时举,似地擎山争几许?陇西鹦鹉得人怜,大都祇为能言语。休思惟,带伴侣,智者聊闻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儿偏解捉老鼠。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搅,曰:搅长河为酥酪,𫚥蟹犹自眼搭眵。卓一下,曰:变大地作黄金,穷汉依前赤骨力。为复自家无分?为复不肯承当?可中有个汉荷负得行,多少人失钱遭罪?再卓一下,曰:还会么?宝山到也须开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龙牙才禅师上堂,举死心和尚小参曰:若论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聪明智慧,孝养父母,接待往来,主掌家业;第二子𠒋顽狡猾,贪婬嗜酒,倒街卧巷,破坏家业;第三子盲聋瘖痖,菽麦不分,是事不能,祇会吃饭。三人中黄龙要选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将此四句验天下衲僧。师曰:唤甚么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谁?若也识得,与黄龙把手竝行,更无纤毫间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献华去也。三人共体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识三人并四句,金乌初出一团红。
蓬莱卿禅师。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方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举拂子曰:看!看!一曲两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上堂:杜䳌声里春光暮,满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绝行踪,谁人解插无根树?举拄杖曰:者个是无根底,且道解开华也无?良久曰:祇因连夜雨,又过一年春。
何山珣禅师,上堂:𨍏轹钻,住山斧,佛祖出头未轻与,纵使醍醐满世间,你无宝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锣,道吾作舞,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谷山海禅师,上堂:一举不再说,已落二三;相见不扬眉,飜成造作。设使动弦别曲,告往知来,见鞭影便行,望刹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那堪更向者里撮摩石火、收捉电光?工夫枉用浑闲事,笑倒西来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龙翔珪禅师。上堂:万机不到,眼见色,耳闻声;一句当阳,头戴天,脚踏地。你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乌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东。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明明无悟,有法即迷。诸人向者里立不得,诸人向者里住不得。若立则危,若住则瞎。直须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机。此三者既明,一切处不须管带,自然现前。不须照顾,自然明白。虽然如是,更须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马便搭鞍,驴便推磨。僧礼拜,师曰:灵利衲僧,祇消一个。遂曰:马搭鞍,驴推磨,灵利衲僧,祇消一个。纵使东家明点灯,未必西家暗中坐。西来意旨问如何?多口阿师自招祸。
云居悟禅师,上堂:少林面壁,怀藏东土西天;欧阜升堂,充塞四维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华非艳而结空果,风不摇而片叶零。人无法而得咨问,佛无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饭延时日,任运随缘道自灵。毕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黄龙忠禅师上堂:张公吃酒李公醉,子细思量不思议。李公醉醒问张公,恰使张公无好气。无好气,不如归家且打睡。
乌巨行禅师。上堂:佛说三乘十二分,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临济三玄,云门三句,洞山五位,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南明恁么道,还免得遭人检责也无?所以古人道: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应和。还有和雪曲底么?若有,唤来与老僧洗脚。
上堂,举:赵州示众云:老僧除却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师曰:今朝六月旦,行者击皷,长老升堂,你诸人总来者里杂用心。
白扬顺禅师,上堂:鸡啼晓月,狗吠枯桩,只可默会,难入思量。看不见处,动地放光;说不到处,天地玄黄。抚城尺六状纸,元来出在清江。大众,分明话出人难见,昨夜三更月到窻。
上堂:风吹茅茨屋脊漏,雨打阇黎眼睛湿,恁么分明却不知,却来者里低头立。
归宗贤禅师,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时、父母未生时、佛未出世时、祖师未西来时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饶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护圣静禅师上堂:参学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后句,逶得过者,一生事毕。傥或未然,更与你分作十门,各各印证自心,还得稳当也未?一须信有教外别传,二须知有教外别传,三须会无情说法与有情说法无二,四须见性如观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稳密,五须具择法眼,六须行鸟道玄路,七须文武兼济,八须摧邪显正,九须大机大用,十须向异类中行。凡欲绍隆法种,须尽此纲要,方坐得者曲录床子,受得天下人礼拜,敢与佛祖为师。若不到恁么田地,祇一向虗头,他时异日阎老子未放你在。
道场辩禅师,上堂:猛虎口边拾得,毒蛇头上安排;更不钉桩摇𫇛,回头别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里有村斋。
上堂:净五眼,涌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华。唯证乃知难可测。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经十万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当时老僧若见,便与一掴。且道是憎邪爱邪?近来经界稍严,不许诡名挟佃。
上堂,举:僧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曰: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护护不得,一旦鳌头忽擎出。
教忠光禅师,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放憨作么?及乎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情知汝等诸人卒讨头鼻不著。为甚如此?祇为分明极,飜令所得迟。
东林颜禅师,上堂: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但向万物迁变处会取。还识得么?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上堂:仲冬严寒,三界无安。富者快乐,贫者饥寒。不识玄旨,错认定盘。何也?牛头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冻,天寒人寒,风动旛动。云门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不出诸人十二时中寻常受用。
上堂。圆通门户,八字打开。若是从门入得,不堪共语;须是入得无门之门,方可坐登堂奥。所以道: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参学人,当依如是法。从上诸圣幸有如此广大门风,不能继绍,甘自鄙弃,穿窬墙壁,好不丈夫!敢问大众:无门之门作么生入?良久,云:非唯观世音,我亦从中证。
上堂:客舍久留连,家乡夕照边。簷悬三月雨,水没两湖莲。镬漏烧灯盏,柴生满灶烟。已忘南北念,入望尽平川。
中际能禅师,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不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且如何是一朝风月?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会与不会,切忌承当。
荐福休禅师,上堂:言发非声,是个甚么?色前不物,莫乱针锥。透过禹门,风波更险。咄!
龟峰光禅师,上堂:数日暑气如焚,一个浑身无处安著,思量得也是烦恼人。者个未是烦恼,更有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烦恼。所以达磨大师烦恼,要为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为诸人吐却,又被牙齿碍。取不得,舍不得,烦恼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转身无路,烦恼教死。所谓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后来莲华庵主到者里,烦恼不肯住;南岳思大师到者里,烦恼不肯下山;更有临济、德山,用尽自己查棃,烦恼钵盂无柄。龟峰今日为他闲事长无明,为你诸人从头点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脑后露腮,一人当门无齿,更有数人鼻孔没半边,不劳再勘。你诸人休向者里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饭箩锅子一时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归家检点看。
开善谦禅师,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诸佛措足无门,是则是,太杀不近人情;放一线道,十方刹海放光动地,是则是,争柰和泥合水。须知通一线道处壁立千仞,壁立千仞处通一线道,横拈倒用,正按傍提,电激雷奔,崖颓石裂,是则是,犹落化门。到者里,壁立千仞也没交涉,通一线道也没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总没交涉,只者没交涉也则没交涉,是则是,又无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头,管取乾坤独步。且独步一句作么生道?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上堂:洞山麻三斤,将去无星秤子上定过,每一斤恰有一十六两二百钱重,更不少一𣯛,正与赵州殿里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锯解秤锤,却教人理会不得。如今若要理会得,但问取云门干屎橛。
育王光禅师。上堂:七手八脚,三头两面。耳听不闻,眼不见。苦乐逆顺,打成一片。且道是甚么?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昭觉辩禅师,上堂:毫牦有差,天地悬隔。隔江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要会么?欲得现前,莫存顺逆。五湖烟浪有谁争?自是不归归便得。
国清机禅师,上堂:单明自己乐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狱劫住,五日一参、三八普说,自扬家丑。更若问理、问事、问心、问性,克由叵耐。若是英灵汉,窥藩不入、据鼎不甞,便于未有生佛以前转得身,却于今时大官路上捷行阔步,终不向老鼠窟、草窠里头出头没。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处𫜪嚼,遇著义学阿师递相锢鏴,直饶说得云兴雨现,也是虾蟆化龙,下梢依旧吃泥吃土,堪作甚么?
上堂:无隔宿恩,可参临济禅。有肯诺意,难续杨岐派。穷厮煎,饿厮炒,大海祇将折箸搅。你死我活,猛火然铛煑佛喋。恁么作用,方可撑门拄户。更说声和响顺,形直影端,驴年也未梦见。
焦山体禅师,上堂,举临济示众四喝公案,乃召众曰:者个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尽善。焦山不免四棱著地,与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狮子?咄!如何是金刚王宝剑?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会,拄杖子与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里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无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门是路。更有一机,举话长老也理会不得。
疎山本禅师,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么眼睛?卓拄杖曰:林间泥滑滑,时叫两三声。
楚安方禅师。上堂:达磨祖师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细当头放下看,病在当时谁手里?张公会看脉,李公会使药,两个竞头医,一时用不著。药不相投,错错,吃茶去。
西禅需禅师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须弥耸于巨川;句刬意,意刬句,烈士发乎狂矢。任待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徒逞词锋,虗张意气。所以净名杜口,早涉繁词;摩竭掩关,已扬家丑。自余瓦棺老汉、岩头大师向羗峰顶上拏风皷浪,玩弄神变,脚跟下好与三十。且道过在什么处?良久,云:机关不是韩光作,莫把𮌎襟当等闲。
上堂:懒翁懒中懒,最懒懒说禅,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贤,又谁管你地?又谁管你天?物外翛然无个事,日上三竿犹更眠。
东禅岳禅师。上堂:达磨来时,此土皆知梵语;及乎去后,西天悉会唐言。若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猎犬寻踪。一意乖疎,万言无用。可谓来时他笑我,不知去后我笑他。唐言梵语亲分付,自古斋僧怕夜茶。
上堂,僧问: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筑著磕著。曰:如何是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师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复曰:一转语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转语舌头不出口,一转语且喜没交涉。要会么?惭愧,世尊面赤不如语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盘,今日为者问话僧讲经,不觉和注脚一时说破。便下座。
上堂:哑却我口,直须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过。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道泗洲大圣在洪州打坐,十字街头卖行货。是甚么断根草鞋,尖簷席帽?
西禅净禅师。上堂:若欲正提纲,直须大地荒。欲来冲雪刃,未免露锋铓。当恁么时,释迦老子出头不得即不问,你诸人祇如马镫里藏身,又作么生话会?
上堂:善鬬者不顾其首,善战者必获其功。其功既获,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无忧。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风以时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虽然如是,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争似乾坤收不得,尧舜不知名。浑家不管兴亡事,偏爱和云占洞庭。
荐福本禅师,上堂:高揖释迦、不拜弥勒者,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步步登高,不会从空放下。东家牵犂、西家拽耙者,与三十拄杖。何故?为他祇会从空放下,不会步步登高。山僧恁么道,还有过也无?众中莫有点检得出者么?若点检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共行;若点检不出,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
上堂: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而显道,释梵绝视听而雨华。大众者,一队不唧𠺕汉,无端将祖父田园私地结契,各据四至界分,方圆长短,一时花擘了也。致令后代儿孙,千载之下,上无片瓦葢头,下无卓锥之地。博山当时若见,十字路头掘个无底深坑,唤来一时埋却,免见递相钝置。何谓如此?不见道: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灵岩性禅师,上堂:勘破了也,放过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现修罗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个圆相,虗空里下一点,是小儿伎俩。拦腮赠掌,拂袖便行,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直饶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时坐断,未有吃灵岩拄杖分。敢问大众:且道为人节文在甚么处?还相委悉么?自从春色来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净慈充禅师。上堂: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曰: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
上堂,举卍庵先师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东家孔夫子,却向他乡习礼乐。师曰:入泥入水即不无先师,争柰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头底,净慈向升子里礼汝三拜。
上堂:三世诸佛,无中说有,䕞𦿆拾花针。六代祖师,有里寻无,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话会?侬家不管兴亡事,尽日和云占洞庭。
昭觉渊禅师上堂曰: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宾主道合,内外安和,五位君臣齐透,四种料拣一串。放行则细雨蒙蒙,秋风䬃䬃;把住则空空如也,谁敢正眼著?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复曰:等闲一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华藏权禅师,上堂:禅!禅!无党无偏。迷时千里隔,悟在口皮边。所以僧问石霜:如何是禅?霜云:㼾甎。又僧问睦州:如何是禅?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问首山:如何是禅?山云:猢狲上树尾连颠。大众!道无横径,立处孤危。此三大老行声前活路,用劫外灵机,若以衲僧正眼检点将来,不无优劣:一人如张良入阵,一人如项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敌。若人辨白得,可与佛祖齐肩。虽然如是,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话作两橛也。适来道:道无横径,无党无偏。而今又却分许多优劣,且作么生祇对?还委悉么?把手上山齐著力,咽喉出气自家知。
大沩鉴禅师,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释迦老子无处藏身,拆东篱,补西壁,撞著不空见菩萨,请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云,参退吃茶去。
承天连禅师上堂,拈拄杖曰: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所谓法供养者,山供养水,水供养山,僧堂供养佛殿,佛殿供养僧堂,诸人供养老僧,老僧供养诸人。良久,曰:供养已毕,念普供养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与诸人。卓一下,云:静处萨婆诃。
竺原元禅师示众:诸方为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我者里为人添钉著楔,加绳加缚了,送向深潭里,待他自去理会。
隐靖岑禅师,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如事分明为举。岭头漠漠秋云,树底鸣鸠唤雨。昨夜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虽然有照有用,毕竟无宾无主。唯有文殊普贤,住住,我识得你。
列祖提纲录卷第九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
五参提纲
洞山价禅师。上堂: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某甲参堂去。
云居膺禅师上堂,举先师道:地狱未是苦,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却是最苦。师曰:汝等既在者个行流,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著些子精彩,便是上座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负丛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气息。汝若大事未办,且须履践玄途。
上堂: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一言迥脱,独拔当时。言语不要多,多则无用处。
上堂:如人将三贯钱买个猎狗,祇解寻得有踪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出问曰:某甲不会。师曰:面前案山子也不会。
上堂。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莫将等闲。者里是甚么所在。争受容易。凡问个事。也须识些子好恶。若不识尊卑良贱。不知触犯。信口乱道。也无利益。傍家行脚。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言语。也须看前头。八十老人入场屋。不是小儿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収摄。葢为学处不著力。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如夹。如钩如鎻。须教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明。岂不是得妙底事。一种学大须子细研穷。直须谛当。的的无差。到者里有甚么䠄跣处。有甚么拟议处。向去底人。常须惨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护惜。终不取次。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为甚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子。直得口边醭出。不是强为。任运如此。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恁么事即难得。
上堂:汝等诸人,直饶学得佛边事,早是错用心。不见古人讲得:天花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自余是甚么闲?拟将有限身心向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誵讹!若无恁么事,饶你𪷽花簇锦,亦无用处,未离情识在。一切事须向者里及尽,若有一毫去不尽,即被尘累,岂况更多?差之毫厘,过犯山岳。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合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直须向者里及取、及去、及来,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如人头头上了,物物上通,祇唤作了事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不见道:从门入者非宝,棒上不成龙。知么?
疎山仁禅师,上堂: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出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桩。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非枯桩。曰:还许某甲说道理也无?师曰:许。曰: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师曰:是。曰: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师曰:是。曰:祇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师曰:法身周徧,岂得不该?门指净瓶曰:祇如净瓶还该法身么?师曰:阇黎莫向净瓶边觅。门便礼拜。
青林虔禅师。上堂:祖师门下,鸟道玄微,功穷皆转,不究难明。汝等诸人,直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方可保任者。不如是,非吾子息。
白水仁禅师,上堂: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师曰: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师曰:唤作声得么?僧作礼,师曰: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向者里会得,有个入处。
龙牙遁禅师。上堂:夫参玄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参学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谩去。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乃曰: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若也如是,始体得佛祖意,方与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道者直须自悟去始得。
干峰和尚上堂: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云门出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呵呵大笑。门曰:犹是学人疑处。师曰:子是甚么心行?门曰:也要和尚相委。师曰:直须与么,始解稳坐。门应喏喏。
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师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钦山邃禅师,上堂,横按拄杖,顾覩大众曰:有么?有么?如无,钦山唱菩萨蛮去也,啰啰哩哩。便下座。
金峰志禅师。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师曰: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师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
襄州蕴禅师,上堂:琉璃殿上光辉,而日日无私;七宝山中晃耀,而头头有据。泥牛运步,木马嘶声;野老讴歌,樵人舞袖。太阳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更有何事?
梁山观禅师,上堂:垂钩四海,祇钓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己。
太阳玄禅师,上堂:嵯峨万仞,鸟道难通。剑刃轻氷,谁当履践?宗乘妙句,语路难陈。不二法门,净名杜口。所以达磨西来,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阳今日也大无端。珍重!
上堂:诸禅德,须明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无宾主,第三句兼带去。一句道得,狮子嚬呻;二句道得,狮子返掷;三句道得,狮子踞地。纵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时坐断。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若不通得个消息,来朝更献楚王看。
上堂:撒手那边千圣外,祖堂少室长根芽。鹭倚雪巢犹自可,更看白马入芦花。
上堂:夜半乌鸡抱鹄卵,天明起来生老鹳。鶴毛鹰嘴鹭鸶身,却共乌鵶为侣伴。高入烟霄,低飞柳岸。向晚归来子细看,依俙恰似云中鴈。
药山昱禅师,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与诸上座同生,三世诸佛与诸上座同参,三藏圣教与诸上座同时,还信得及么?若也信得及,陕府铁牛吞却乾坤。虽然如是,被法身碍却,转身不得。须知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投子青禅师上堂,召大众曰:若论此事,如鸾凤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觅乎踪?金龙不守于寒潭,玉兔岂栖于蟾影?其或主宾若立,须威音世外摇头;问答言陈,仍玄路旁提为唱。若能如是,犹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劳相见。
上堂:默沉阴界,语落深坑。拟著则天地悬殊,弃之则千生万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镇海明珠,在谁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杂碎。
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祖佛玄关,横身直过。早是苏秦触塞,求路难回。项羽临江,何逃困命?诸禅德到者里,进则落于天魔,退则沉于鬼趣。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诸仁者,作么生得平稳去?良久曰:任从三尺雪,难压寸灵松。
芙蓉楷禅师,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鵶似雪,孤鴈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鬭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上堂。才升此座,已涉尘劳。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别传一句,勾贼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恋窟。所以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竝为增语。到者里回光返照,撒手承当,未免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
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鶴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间,长途万里。
上堂,拈拄杖曰:者里荐得,尽是诸佛建立边事。直饶东涌西没,卷舒自在,也未梦见七佛已前消息。须知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若识此人,一生参学事毕。蓦召大众曰:更若凝眸,不劳相见。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运步,石女夜生儿。便下座。
枯木成禅师,上堂:灯笼忽尔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怀胎?天明生得白头女,至今游荡不归来。者冤家,好归来,黄花与翠竹,早晚为谁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诸禅德,且道那个是佛祖向上事?有个人家儿子,六根不具,七识不全,是大阐提,无佛种性,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天堂收不得,地狱摄无门。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曰:对面不仙陀,睡多饶寐语。
上堂: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但了归元性,何愁方便门。诸人要会归元性么?露柱将来作木杓,旁人不肯任从伊。要会方便门么?木杓将来作露柱,撑天拄地也相宜。且道无落方便门一句作么生道?三十年后莫教错举。
宝峰照禅师,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觉,亲见大地众生悉皆成正觉。后来又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㘞!没见识汉,好龙头蛇尾。便下座。
上堂:过去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诸人不应追念。未来诸佛未出于世,汝等诸人不要妄想。正当今日,你是何人?参!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二边不立,中道不安时作么生?拈拄杖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太阳门下,妙唱弥高。明月堂前,知音葢寡。不免舟横江渚,掉举清波。唱庆尧年,和清平乐。如斯告报,普请承当。拟议之间,白云万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无灭,是死不得底样子;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是活生受底规模。大丈夫汉直须处生死流,卧荆棘林,俯仰屈伸,随机施设。能如是也,无量方便庄严三昧大解脱门荡然顿开;其或未然,无量烦恼、一切尘劳岳立面前,塞却古路。
上堂。古人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道。正当恁么时,且道是甚么人删诗书、定礼乐?还委悉么?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皷云乎哉?
石门易禅师,上堂:皓月当空,澄潭无影。紫微转处夕阳辉,彩凤归时天欲晓。碧霄云外,石笋横空;绿水波中,泥牛驾浪。怀胎玉兔,晓过西岑;抱子金鸡,夜栖东岭。于斯明得,始知夜明帘外别是家风,空王殿中圣凡绝迹。且道作么生是夜明帘外事?还委悉么?正值秋风来入户,一声砧杵落谁家?
大洪遂禅师上堂,召大众: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踏踏翻鹦鹉洲,惯向高楼骤玉马,曾于急水打金毬。然虽恁么,争柰有五色丝绦击手脚,三鑐金鎻鎻咽喉,直饶锤碎金鎻、割断丝绦,须知更有一重碍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还会么?善吉维摩谈不到,目连鹙子看如盲。
长芦了禅师,上堂:上孤峰顶,过独木桥,蓦直恁么行,犹是时人脚高脚低处。若见得彻,不别户,身徧十方;未入门,常在屋里。其或未然,趂凉搬取一转柴。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瞒。识得拄杖子,犹是途路中事。作么生是到地头一句?
上堂:处处觅不得,祇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
上堂:苔封古径,不堕虗凝。雾鎻寒林,肯彰风要。钩针稳密,孰云渔父栖巢。祇么承当,自是平常快活。还有具透关眼底么?良久:直饶闻早便归去,争似从来不出门。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又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
上堂:还有不被玄妙污染底么?良久曰:者一点倾四海水,已洗脱不下。
上堂:穷微丧本,体妙失宗。一句截流,渊玄及尽。是以金针密处,不露光𨦵。玉线通时,潜舒异彩。虽然如是,犹是交互双明。且道巧拙不到,作么生相委?良久曰:云萝秀处青阴合,岩树高低翠鎻深。
上堂: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韫荆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炉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兦依。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正恁么时,绝气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曰: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
天童觉禅师,上堂: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珍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上堂:心不能缘,口不能议。直饶退步荷担,切忌当头触讳。风月寒清古渡头,夜船拨转瑠璃地。
上堂: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己躳。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
大洪预禅师上堂,举船子嘱夹山曰:直须藏身处无踪迹,无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祇明此事。今时人为甚么却造次?丹山无彩凤,宝殿不留冠。有时憨,有时痴,非我途中争得知?
治平湡禅师。上堂:优游实际妙明家,转步移身指落霞。无限白云犹不见,夜乘明月出芦花。
真如会禅师,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当,日用全彰有何渗漏?正好归家稳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怀,谁顾波翻水面?且道正不立玄、偏不附物一句如何举似?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智通深禅师,上堂:来不入门,去不出户;来去无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𦏰羊绝迹;苍梧月鏁,丹凤不栖。所以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无依,了无向背。还委悉么?而今分散如云鶴,你我相忘触处玄。
雪窦宗禅师,上堂:人人有个鼻孔,唯有善权无鼻孔。为甚么无?二十年前被人掣落了也。人人有两个眼睛,唯有善权无眼睛。为甚么无?被人木槵子换了也。人人有个髑髅,唯有善权无髑髅。为甚么无?借人作屎杓了也。遂召大众曰:鼻孔又无,眼睛又无,髑髅又无,诸人还识善权么?若也不识,是诸人埋没善权;其或未然,更听一颂:㵎底泥牛金贴面,山头石女著真红,系驴橛上生芝草,不是云霭香炉峰。
净慈晖禅师,上堂:巢知风,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须计较作思量,五五从来二十五。万般施设到平常,此是丛林饱参句。诸人还委悉么?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枢之要,里许旁参,回途得妙。云虽动而常闲,月虽晦而弥照。宾主交参,正偏兼到。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树林日杲杲。
上堂:皮肤脱落绝方隅,明了身心一物无。妙入道寰深静处,玉人端驭白牛车。妙明田地,达者还稀。识情不到,唯证方知。白云儿灵灵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机分顶后光,智契劫前眼。所以道,新丰路兮峻仍皾,新丰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动摇,游者游兮莫忽速。亭堂虽有到人稀,林泉不长寻常木。诸禅德,向上一著,尊贵难明。瑠璃殿上不称尊,翡翠帘前还合伴。正与么时,针线贯通,真宗不坠。合作么生施设?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
上堂,举傅大士法身颂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云门大师道:诸人东来、西来、南来、北来,各各骑一头水牯牛来。然虽如是,千头万头祇要识取者一头。师曰:云门寻常干𪹼𪹼地锥劄不入,到者里也解拖泥带水。诸人祇今要见者一头么?天色稍寒,各自归堂。
上堂,举风幡话,师曰:风幡动处著得个眼,却是上座;风幡动处失却个眼,即是风幡。其或未然,不是风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强锥针。岩房雨过昬烟净,卧听凉风生竹林。
瑞岩恭禅师,上堂:春风杨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师心,两处俱漏泄。不动步还家,习漏顿消灭。暗投玉线芒,晓贯金针穴。深固实幽远,无人孰辨别?惭愧可怜生,头头皆合辙。不念阿弥陀,南无干屎橛。无智痴人前,第一不得说。
云门偃禅师。上堂:我事不获已,向你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别,广设问难,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甚么休歇时?此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甚么更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得,祇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烧口?终日说事,未甞挂著唇齿,未甞道著一字;终日著衣吃饭,未甞触著一粒米、挂一缕丝。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也。须是实得恁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时有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举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与我拈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恁么道,早是作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个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响,句里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伏惟尚飨。
上堂:诸兄弟尽是诸方参寻知识,决择生死,到处岂无尊宿垂慈方便之词?还有透不得底句么?出来举看,待老汉与你大家商量。有么?有么?时有僧出,拟伸问次,师曰: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便下座。
上堂,因闻钟声,乃曰:世界与么广濶,为甚么钟声披七条?
上堂。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屎著汝头上也。直饶拈一毫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汝亦须是实到者个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虗,却须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寻,看是个甚么道理,实无丝毫许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况汝等各各当人有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汝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作么?且汝诸人有甚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独自承当得犹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谩、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开口,便好把特石蓦口塞,便是屎上青蝇相似鬬唼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商量苦屈。兄弟,古德一期为汝诸人不柰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边,自著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甚么身心别处闲用?切须在意。珍重!
上堂:佛法也太煞有,祇是舌头短。良久曰:长也。
上堂:一言才举,千车同辙。该括微尘,犹是化门之说。若是衲僧,合作么生?若将佛意祖意者里商量,曹谿一路平沈。还有人道得么?道得底出来!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糊饼。曰:者里有甚么交涉?师曰:灼然有甚么交涉?乃曰:汝等诸人没可作了,见人道著祖意,便问超佛越祖之谈。汝且唤甚么作佛?唤甚么作祖?且说超佛越祖底道理看。问个出三界,汝把将三界来看,有甚么处闻觉知隔碍著汝?有甚么声尘色法与汝可了?了个甚么椀?以那个为差殊之见?他古圣不柰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甚么事?早是相埋没了也。汝若实未有入头处,且独自参详。除却著衣吃饭,屙屎送尿,更有甚么事?无端起得如许多般妄想作甚么?更有一般底,如等闲相似,聚头学得个古人话路,识性记持,妄想卜度,道我会佛法了也。祇管说葛藤,取性过时,更嫌不称意。千乡万里,抛却父母师长,作者去就,者般打野榸汉,有甚么死?急行脚去!以拄杖趂下。
上堂:故知时运浇漓,代干像季。近日师僧北去言礼文殊,南去谓游衡岳。恁么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问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过时。设有三个两个狂学多闻,记持话路,到处觅相似语句,印可老宿,轻忽上流,作薄福业。他日阎罗王钉钉之时,莫道无人向你说。若是初心后学,直须摆动精神,莫空记人说处。多虗不如少实,向后祇是自赚。有甚么事近前?
上堂:我看汝诸人,二三机中尚不能搆得,空披衲衣何益?汝还会么?我与汝注破。久后到诸方,若见老宿举一指、竖一拂子云:是禅是道?拽拄杖打破头便行。若不如此,尽落天魔眷属,坏灭吾宗。汝若实不会,且向葛藤社里看。我寻常向汝道:微尘刹土中三世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拄杖头上说法,神通变现,声应十方,一任纵横。汝还会么?若不会,且莫掠虗。然虽如此,且谛当实见也未?直饶到此田地,也未梦见衲僧沙弥在,三家村里不逢一人。蓦拈拄杖画一画,曰:总在者里。又画一画,曰:总从者里出去也。珍重!
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遂举起手曰: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曰:元来祇是馒头。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作么生?自代曰:逐物意移。又曰:云起雷兴。
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之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家见拄杖,便唤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动著。
上堂:圅葢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世缘,作么生承当?众无对。自代曰:一镞破三关。
上堂: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曰:与我拈案山来。僧便问:学人见山是山,水是水时如何?师曰:三门为甚么骑佛殿,从者里过?曰:恁么则不妄想去也。师曰:还我话头来。
上堂:你若不相当,且觅个入头处。微尘诸佛在你舌头上,三藏圣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还有悟得底么?出来对众道看。
示众。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画云:百杂碎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
示众:真空不坏有,真空不异色。僧便问:作么生是真空?师曰:还闻钟声么?曰:此是钟声。师曰:驴年梦见么?
上堂: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曰:与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师曰:苏噜苏噜。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示众: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有僧问:如何是大用现前?师拈起拄杖,高声唱曰:释迦老子来也。
上堂。要识祖师么?以拄杖指曰:祖师在你头上𨁝跳。要识祖师眼睛么?在你脚跟下。又曰:者个是祭鬼神茶饭。虽然如此,鬼神也无厌足。
上堂: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坐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法身去,放过即不可,子细点检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
德山密禅师上堂:我有三句语示汝诸人:一句圅葢乾坤,一句截断众流,一句随波逐浪。作么生辩?若辩得出,有参学分;若辩不出,长安路上辊辊地。
上堂:与么来者,现成公案。不与么来者,垛生招箭。总不与么来者,徐六担板,迅速锋𨦵,犹是钝汉。万里无云,青天犹在。
上堂,举临济示众曰:恁么来者,恰似失却。不恁么来者,无绳自缚。十二时中,莫乱斟酌。会与不会,都卢是错。分明与么道,一任天下人贬剥。师曰:古镜濶一丈,屋梁长三尺,是汝钵𫔁子濶多少?
洞山初禅师。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还得么?你衲僧分上,到者里须具择法眼始得。祇如洞山恁么道,也有一场过。且道过在甚么处?
南台遵禅师,上堂:从上宗乘合作么生提纲?合作么生言论?佛法两字当得么?真如解脱当得么?虽然如是,细不通风,大通车马。若约理化门中,一言才启,震动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诸佛说法现前。于此明得,古佛殿前同登彼岸。无事,珍重!
觉华照禅师,上堂:总似今日,老胡有望,然灯佛不如阇黎;总似今日,老胡绝望,阇黎不如然灯佛。于此明得,大地微尘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宿,一时拈来山僧拄杖头上转妙法轮;于此明不得,百千诸佛穿你鼻孔,西天二十八祖透过你髑髅。还知么?若不知,山僧与你指出。良久,曰:山河大地有甚么过?久立,珍重!
五祖戒禅师,上堂:佛病祖病,一时与诸禅德拈向三门外。诸禅德还拈得山僧病也无?若拈得山僧病,不妨见得佛病祖病。珍重!
智门祚禅师。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正当恁么时,文殊向甚么处出头?若也出头不得,金毛狮子腰折。幸好一盘饭,莫待糁椒姜。
上堂:山僧记得在母胎中有一则语,今日举似大众,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还有人商量得么?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上堂:雪峰辊毬,罗汉书字。归宗斩蛇,大随烧畬。且道明甚么边事?还有人明得么?试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斩蛇须是斩蛇手,烧畬须是烧畬人。瞥起情尘生妄见,眼里无筋一世贫。
洞山聪禅师上堂:教山僧道:甚么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严经道:松直棘曲,鹄白乌玄。还知得么?虽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鹄便白,乌便玄。洞山道:者里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鹄,也有白底乌。久立。
上堂:晨鸡报晓灵,粥后便天明。灯笼犹瞌睡,露柱却惺惺。复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明朝后日,莫认奴作郎。珍重!
洞山宝禅师,上堂:总恁么风恬浪静,那里得来?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当恁么时,觅个水手也难得。众中莫有把柂者么?众无对。师曰:赚杀一船人。
上方岳禅师上堂:旋收黄叶烧青烟,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后放参三下皷,孰能更话祖师禅?便下座。
育王坦禅师,上堂:千花竞发,百鸟啼春,是向上句;诸佛出世,知识兴慈,是向下句。作么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识得,顶门上出气;若识不得,土牛耕石田。击禅床,下座。
金山新禅师,上堂:世间所贵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唤作驴屎马粪;出世间所贵者,真如解脱,菩提涅槃,金山唤作𡱰沸碗鸣。且道恁么说话落在甚么处?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见。诸人要知么?猛虎不顾几上肉,洪炉岂铸囊中锥?
云居舜禅师。上堂: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虾蟇蚯蚓各有窟穴,乌鹊鸠鸽亦有窠巢。正当与么时,为甚么人说法?良久,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上堂:三峡道无别,朝朝祇么说。僧繇会写真,镇府出镔铁。
上堂:不长不短,不小不大,此个道理,是谁境界?咄!
上堂:闻说佛法两字,早是污我耳目。诸人未跨云居门,脚跟下好与三十棒。虽然如是,也是为众竭力。
上堂,举夹山道:閙市门头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云居即不然,妇摇机轧轧,儿弄口㗻㗻。
上堂:诸方有弄蛇头,拨虎尾,跳大海,剑刃里藏身。云居者里,寒天热水洗脚,夜间脱袜打睡,早朝旋打行缠。风吹篱倒,唤人夫劈篾缚起。
上堂:云居不会禅,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弯弯。
育王琏禅师。上堂:文殊宝剑,得者为尊。乃拈拄杖曰:净因今日恁么,直得千圣路绝。虽然如是,犹是矛盾相攻,不犯锋𨦵。如何运用?良久曰:野蒿自发空临水,江燕初归不见人。参!
上堂:太阳东升,烁破大千之暗。诸人若向明中立,犹是影响相驰。若向暗中立,也是藏头露影汉。到者里作么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语,未可全抛一片心。参!
上堂:世法里面,迷却多少人?佛法里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么人分上事?
上堂:言锋才击,义海交深。若用径截一路,各请归堂。
上堂: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者个不是物,即今现形也。且道月在甚么处?良久曰:长空有路还须透,潭底无踪不用寻。击香台,下座。
上堂:白日东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壶闪寥廓。神龙一举透无边,纤鳞犹向泥中跃。灵𦦨中,休凑泊,三岁孩童髽四角。参!
上堂,良久,举起拳头曰:握拳则五岳倒卓,展手则五指参差。有时把定佛祖关,有时拓开千圣宅。今日者里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禅床曰: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承天简禅师。上堂:夫遮那之境界,众妙之玄门,知识说之而莫穷,善财酌之而不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以重重。若也随其法性,如云收碧汉,本无一物;若也随其智用,如花开春谷,应用无边。虽说偏恒沙,乃同遵一道。且问诸人:作么生是一道?良久,曰:白云断处见明月,黄叶落时闻捣衣。参!
上堂:莫离葢缠,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梦笔,天龙见虎。古老相传,月不跨五。参!
上堂:一刀两段,埋没宗风。狮子飜身,拖泥带水。直饶坐断十方,不通凡圣,脚跟下好与三十。
上堂:拈一放一,妙用纵横。去解除玄,收凡破圣。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镜。衲僧家合作么生?良久曰:实。
九峰韶禅师,上堂:山僧说禅,如虴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点也无。何故?祇为不曾看读古今因缘,及预先排叠胜妙见知。等候升堂,便磨唇捋觜,将粥饭气熏炙僧人。凡有一问一答,葢不得已,岂独山僧?看他大通智胜如来默坐十劫无开口处,后因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劝请,方始说之。却不是秘惜,祇为不敢埋没诸人。山僧既不埋没诸人,不得道山僧曾升座。参!
西塔殊禅师。上堂:黄梅席上数如麻,句里呈机事可嗟;直是本来无一物,青天白日被云遮。参!
慧力文禅师,上堂:建山寂寞,坐倚城郭,无味之谈,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台,下座。
云居亿禅师。上堂:马祖才升堂,雄峰便卷席。春风一阵来,满地花狼籍。便下座。
玉泉皓禅师示众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头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
天圣道禅师,上堂:不从一地至一地,寂灭性中宁有位?释迦稽首问然灯:仁者何名为受记?便下座。
天衣怀禅师,上堂:须弥顶上不扣金钟,毕钵岩中无人聚会。山僧倒骑佛殿,诸人反著草鞋。朝游檀特,暮到罗浮。拄杖针筒,自家收取。
上堂:衲僧横说竖说,未知有顶门上眼。时有僧问:如何是顶门上眼?师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大众集定,乃曰:上来道个不审,能销万两黄金。下去道个珍重,亦销得四天下供养。若作佛法话会,滴水难消。若作无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么生即是?良久,曰:还会么?珍重!
上堂。夫为宗师,须是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遇贱即贵、遇贵即贱。驱耕夫之牛,令他苗稼丰登;夺饥人之食,令他永绝饥渴。遇贱即贵,握土成金;遇贵即贱,变金成土。老僧亦不驱耕夫之牛、亦不夺饥人之食。何谓?耕夫之牛,我复何用?饥人之食,我复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变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虽然如此,打破大散关,几个迷逢达磨?
上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异类中行。不用续凫截鶴,夷岳盈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来也挛挛拳拳。用之则敢与八大龙王鬬富,不用都来不直半分钱。参。
上堂: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芭蕉闻雷开,葵花随日转。诸仁者,芭蕉闻雷开,还有耳么?葵花随日转,还有眼么?若也会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会,七九六十三,收
上堂:灵源绝朕,普现色身。法离断常,有无堪示。所以道,尘尘不见佛,刹刹不闻经。要会灵山亲授记,昼见日,夜见星。良久曰:若到诸方,不得错举。参!
上堂:夜来寒霜凛冽,黄河冻结,陕府铁牛腰折。尽道女娲炼石补天,争柰西北一缺。如今欲与他补却,又恐大地人无出气处。且留者一窍与大地人出气。参!
上堂:虗明自照,不劳心力。上士见之,鬼神茶饭。中下得之,狂心顿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圣凡,贤愚不历。所以道,不用低头,思量难得。良久曰:是甚么?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若也会得,甜瓜彻蔕甜。若也不会,苦瓠连根苦。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动如来说甚么法?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会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试为道看。良久曰:行路难,行路难,万仞峰头君自看。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金色头陀见处不真,鸡足山中与他看守衣钵。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里洗土块。四十九年、三百六十余会,摩竭提国犹较些子。德山、临济虽然丈夫,争似𦋺宾国王一刀两段?如今若有个人鼻孔辽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喝一喝,下座。
法昌遇禅师,上堂:汝若退身千尺,我便当处生芽;汝若觌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汝若春池拾砾,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风吹不入,如个无孔铁锤相似。且道法昌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曰:利刀割肉疮犹合,恶语伤人恨不销。
上堂。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擕笻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如今竞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扫。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唤作先照后用。我若放下,你便唤作先用后照。我若掷下,你便唤作照用同时。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么处卜度?直饶会得倜傥分明,若遇临济、德山,便须脑门著地。且道伊有甚么长处?良久曰: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不是山。
上堂。夜半乌鸡谁捉去?石女无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军中主。云门长驱,沩山队伍,列五位枪旗,布三玄戈弩。药山持刀,青原荷斧,石巩弯弓,禾山打皷。阵排雪岭长蛇,兵屯黄檗飞虎。木马带毛烹,泥牛和角煑。赏三军,犒师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飏尘,横山簸土。击玄关,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无边刹海竞纷纷,三界圣凡无觅处。无觅处,还知否?昨夜云收天宇宽,依然带月啼高树。
云居元禅师,上堂:寒!寒!风撼竹声干,水冻鱼行涩,林疎鸟宿难。早是严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单?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拥红炉火一攒。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叶门前刹竿。直下更云不会,筭来也太无端。参!
智海逸禅师。上堂:忆得老僧年七岁时,于村校书处得一法门,超情离见,绝妙绝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载。今日輙出,普告大众。若欲传持,宜当谛听。遂曰:寒原耕种罢,牵犊负薪归。此夜一炉火,浑家身上衣。诸禅德,逢人不得错举。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绝妙,外甥终是不肖。他家自有儿孙,将来应用恰好。诸禅德还会么?菜园墙倒晴方筑,房店篱穿雨过修。院宇漏时随分整,儿孙大小尽风流。
慧林照禅师,上堂:头圆像天,足方似地,古貌棱层,丈夫意气。趯倒须弥,踏翻海水,帝释与龙王无著身处。乃拈拄杖曰:却来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变化,究竟须归者里。以拄杖卓一下。
法云秀禅师,上堂:看风使帆,正是随波逐浪;截断众流,未免依前渗漏。量才补职,宁越短长?买帽相头,难得恰好。直饶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东西不辩、南北不分,有甚么用处?任是纯钢打就、生铁铸成,也须额头汗出。总不恁么,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谁知得?笑杀黄梅石女儿。
上堂:山僧不会巧说,大都应个时节。相唤吃椀茶汤,亦无祖师妙诀。禅人若也未相谙,踏著秤锤硬似铁。
上堂:秋云秋水,青山满目。者里明得,千足万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骑牛。参!
上堂:寒雨细,朔风高,吹沙走石,扳木鸣条。诸人尽知有,且道风作何色?若识得去,许你具眼;若也不识,莫怪相瞒。参!
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难分,祇得麻缠纸裹。还会么?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未为分外。祇如半偈亡躯,一句投火,又图个甚么?良久曰:彼彼住山人,何须更说破。
长芦夫禅师上堂,召众曰:江山遶槛,宛如水墨屏风;殿阁凌空,丽若神仙洞府。森罗万象,海印交参;一道神光,更无遮障。诸人还会么?良久曰: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参!
梵言首座示众:南阳国师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狮子吼。师曰:国师恁么道,大似掩耳偷铃。何故?说有说无,尽是野干鸣。诸人要识狮子吼么?咄!
开元孜禅师,上堂:衲僧家向针眼里藏身稍宽,大海中走马甚窄。将军不上便桥,勇士徒劳挂甲。昼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问,不动步一句作么生道?若也道得,观音、势至、文殊、普贤祇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须撩起布裙,紧峭草鞋。参!
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云生洞口,水出高原。若也把定,则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则东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无数,一个个鼻孔辽天。且问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还有人断得么?若无人断得,三门外有两个大汉,一个张眉握剑,一个努目挥拳。参!
明因赟禅师。上堂,横按拄杖曰:若恁么去,直得天无二日、国无二王,释迦老子饮气吞声,一大藏教如虫蚀木。设使钻仰不及,正是无孔铁锤;假饶信手拈来,也是残羮馊饭。一时吐却,方有少分相应;更及堕在空亡,依旧是鬼家活计。要会么?雨后始知山色翠,事难方见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西台辩禅师上堂,举临济无位真人语,乃召大众曰:临济老汉寻常一条脊梁硬似铁,及乎到者里,大似日中迷路,眼见空花。直饶道无位真人是干屎橛,正是泥龟曳尾。其僧祇知季夏极热,不知仲冬严寒。若据当时,合著得甚么语,塞断天下人舌头。西台祇恁么休去,又乃眼不见为净,不免出一只手狼籍去也。临济一担,西台一堆,一担一堆,分付阿谁?从教撒同诸方去,笑杀当年老古锥。
中际遵禅师,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饶三千大千,也祇是个鬼窟。咄!
上堂:昨夜四更起来,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觉睡,霜钟撞作两橛。
上堂。禾山普化忽颠狂,打皷摇铃戏一场,劫火洞然宜煑茗,岚风大作好乘凉。四蛇同箧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沧海月明何处去?广寒宫殿白银床。咄!
上堂:八万四千深法门,门门有路超乾坤。如何个个踏不著?祇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钉觜铁舌徒增丑。拈椎竖拂泥洗泥,扬眉瞬目笼中鸡。要知佛祖不到处,门掩落花春鸟啼。
大中隆禅师,上堂:法无异法,道无别道。时时逢见释迦,处处撞著达磨。放步即交肩,开口即𫜪破。不𫜪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须定动。卓拄杖曰:唵苏𠰷㗭唎娑婆诃。归堂吃茶。
上堂。触境无滞底,为甚么擡头不起?田地稳密底,为甚么下脚不得?譬如天王赐与华屋,虽获大宅,要因门入。乃曰:门𫆏!樊哙踏开真主出,巨灵擡手锦鳞喷。参!
资寿岩禅师,上堂:云生谷口,月满长川。樵父斫深云,渔翁钓沙岛。到者里便是吴道子、张僧繇,无你下手处。良久曰:归堂问取圣僧。参!
上堂:乾坤肃静,海晏河清。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者个是世间法,作么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本觉一禅师,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当今日,云门道底不要别,作么生露得个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地藏恩禅师。上堂,竖起拳,曰:或时为拳。复开,曰:或时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赏。遂放下,曰:直是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雨后鸠鸣,山前麦熟。何处牧童儿,骑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横吹,风前一曲两曲。参!
道场印禅师,上堂:韶石渡头,舟横野水;汾阳浪里,棹拨孤烟。云月无私,谿山岂异?一言合辙,千里同风。敢问诸人,作么生是同风底句?良久,曰:八千子弟今何在?万里山河属帝家。
法云白禅师,上堂:离娄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无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圆相,召大众曰:还见么?良久曰:看即有分。
上堂,拈拄杖示众曰:山僧住持七十余日,未曾拈动者个,而今不免现些小神通供养诸人。遂卓拄杖,下座。
元丰满禅师,上堂: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灵利衲僧,便知落处。蓦拈拄杖曰:还知者个堪作甚么?打香台一下,曰:莫道无用处。复打一下,曰:参!
招提湛禅师,上堂:六尘不恶,还同正觉。马上谁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来一醉明月楼,呼卢输却黄金宅。臂鹰走犬归不归?蛾眉皓齿嗔无力。此心能有几人知?黄头碧眼非相识。啰啰哩!拍手一下,下座。
长芦和禅师。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数不足。泥牛入海过新罗,木马追风到天竺。天竺茫茫何处寻?补陀岩上问观音。普贤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秋水深。
资福明禅师,上堂:资福别无所补,五日一参击皷。何曾说妙谈玄,祇是麤言直语。甘草自来甜,黄连依旧苦。忽若鼻孔撩天,逢人切忌错举。参!
云峰璇禅师,上堂: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大众,古人见处如日晖空,不著二边,岂堕阴界?堪嗟后代儿孙多作一色边会。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业识茫茫去,七颠八倒去,十字街头閙浩浩地声色里坐卧去,三家村里盈衢塞路荆棘里游戏去,刀山剑树劈腹剜心、镬汤炉炭皮穿骨烂去。如斯举唱,大似三岁孩儿辊绣毬。
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筑著额头磕著鼻,意旨如何?师曰:驴𫘞马载。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朝到西天,暮归唐土。曰:谢师答话。师曰:大乘砑郎当。僧退,师乃曰:僧问西来意,筑著额头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驴𫘞并马载,朝到西天暮归唐,大乘恰似砑郎当。何故?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雪窦宁禅师,上堂:百川异流以海为极,森罗万象以空为极,四圣六凡以佛为极,明眼衲子以拄杖子为极。且道拄杖子以何为极?有人道得,山僧两手分付;傥或未然,不如闲倚禅床畔,留与儿孙指路头。
开先宗禅师。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转鼻孔,捺下云头。禾山解打盐官皷,僧繇不写戴嵩牛。庐陵米,投子油,雪峰依旧辊双毬。夜来风送衡阳信,寒鴈一声霜月幽。
九座䆳禅师,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峰绝顶驾一只铁船,截断天下人要津,教他挥篙动棹不得。有个锦标子,且道在甚么人手里?拈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龙刚不信,等闲夺得始惊人。
中竺妙禅师,上堂: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者一喝,几乎道著依旧。且道道著后如何?眼睛突出。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一
五参提纲
清凉益禅师上堂,大众立久,乃谓之曰:祇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试说看。若无,又来者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丛处亦有,何须到者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涅槃经诸多策子,阿那个教中有者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甚么交涉?所以道:微言滞于心首,甞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祇恁么念䇿子,有甚么用处?
上堂曰: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也祇随时说话。上座今欲会万物为自己去,葢为大地无一法可见。他又嘱云:光阴莫虗度。适来向上座道:但随时及节便得。若也移时失候,即是虗度光阴,于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不当?上座若恁么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甚么用处?上座但守分随时过好。珍重!
上堂:尽十方世界,皎皎地无一丝头。若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
天台韶国师,上堂:古圣方便,犹如河沙。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法门。我辈是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莫道风幡不动,汝心妄动;莫道不拨风幡,就风幡道取;莫道风幡动处是甚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须认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风幡动,应须妙会。如是解会,与祖师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便合知悉。若于者里彻底悟去,何法门而不明?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更有甚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万惑。上座岂是今日会得一,则明日又不会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难会,有一分下劣凡夫不会?如此见解,设经尘劫,祇自劳神乏思,无有是处。
上堂:毛吞巨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无动。见与不见、会与不会,唯我知焉。乃有颂曰:暂下高峰已显扬,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无差别,法界纵横处处彰。珍重!
上堂,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甚么却被缚?师曰:你道般若见甚么?曰:不见般若,为甚么亦被缚?师曰:你道般若甚么处不见?乃曰: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不见?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诸上座相共证明,令法久住,国土安宁。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禅?三界绵绵。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么道三界绵绵?何处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会么?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无空阙处,无转动处。上座作么生会?横亦不得,竖亦不得,纵亦不得,夺亦不得,无用心处,亦无施设处。若如是会得,始会法门绝拣择,一切言语绝渗漏。曾有僧问:作么生是绝渗漏底语?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会,自然不通风去。如识得,尽十方世界是金眼眼睛。无事,珍重!
上堂,僧问: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如何是王?师曰:日晓月明。曰:如何领会?师曰:谁是学人?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国土丰乐,无诸患难。此是佛语,古不易,今不迁,一言可以定古定今。会取好!诸上座,佛法不是者个道理。要会么?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始会天下太平,大王长寿。久立,珍重!
清凉钦禅师。上堂:且住得也。久立。尊官及诸大众,今日相请勤重。此个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听一言,祇者如今谁动口?便下座。立倚拄杖而告众曰:还会么?天龙寂听而雨华莫作。须菩提帧子画将去,且恁么信受奉行。
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养病过时,柰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师便打。曰:祖祢不了,殃及儿孙。曰:过在甚么处?师曰:过在我,殃及你。
百丈恒禅师,上堂:乘此宝乘,直至道场。每日劳诸上座访及,无可祇延。时寒不用久立,却请回车。珍重!
上堂:诸上座!适来从僧堂里出来,脚未跨门限便回去,已是重说偈言了也。更来者里,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参他不如自参。所以道: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惑尘劳,乃普贤之境界。若恁么参得,与善财同参;若不肯与么参,却归堂向火,参取胜热婆罗门。珍重!
永明潜禅师,上堂:佛法显然,因甚么却不会?诸上座欲会佛法,但问取张三李四;欲会世法,则参取古佛丛林。无事久立。
报慈言导师上堂:凡行脚人参善知识,到一丛林放下瓶钵,可谓行菩萨道能事毕矣,何用更来者里举论真如涅槃?此是非时之说。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
罗汉仁禅师,上堂:报恩者里不曾与人拣话,今日与诸上座拣一两则话,还愿乐么?诸上座!鶴胫长,凫胫短;甘草甜,黄檗苦。恁么拣辨,还惬雅意么?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么?且莫错会。珍重!
报恩则禅师。上堂: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无事久立。
归宗真禅师。上堂:诸上座,见闻觉知,祇可一度。祇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栖贤圆禅师,上堂: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何用更到者里来?虽然如此,也劳上座一转了也。珍重!
五云逢禅师。上堂:诸上座!舍一知识参一知识,尽学善财南游之式样。且问上座:祇如善财礼辞文殊,拟登妙峰谒德云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云却于别峰相见?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终无别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见是不相见?此处是妙峰是别峰?脱或从此省去,可谓不孤负老僧。亦常见德云比丘,未甞刹那相舍离。还信得及么?
瑞鹿先禅师,上堂:大凡参学未必学,问话是参学未必学,拣话是参学未必学,代语是参学未必学,别语是参学未必学,捻破经论中奇特言语是参学,未必捻破祖师奇特言语是参学。若于如是等参学,任你七通八达,于佛法中傥无见处,唤作干慧之徒。岂不闻古德道:聪明不敌生死,干慧岂免苦轮?诸人若也参学,应须真实参学始得。行时行时参取,立时立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眠时眠时参取,语时语时参取,默时默时参取,一切作务时一切作务时参取。既向如是等时参,且道参个甚人?参个甚么语?到者里须自有个明白处始得。若不如是,唤作造次之流,则无究了之旨。
保明诚禅师,上堂:如为一人,众多亦然。珍重!
尧峰暹禅师,上堂:冬去春来,楼阁门开;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诸上座!还向者里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功臣如禅师上堂,召大众曰:还知道圣僧同诸人到者里么?既劳尊降,焉敢稽留?久立,珍重!
晚参提纲
百丈海禅师每上堂,有一老人随众听法。一日众退,唯老人不去。师问曰:汝是何人?老人答曰:某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某对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师曰:汝问。老人曰: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师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曰:某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津送。师令维那白椎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聚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师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师至晚上堂,举前因缘。黄蘗便问:古人错祇对一转语,堕五百生野狐身。转转不错,合作个甚么?师曰:近前来,向汝道。蘗近前打师一掌。师拍手笑曰: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药山俨禅师晚参,上堂,众集,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座在甚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住,曰:大众!者僧有疑。便与一推,却归方丈。
赵州谂禅师晚参,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僧便出礼拜,师曰:比来抛甎引玉,却引得个𡐊子。
临济玄禅师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蘗宗旨,汝且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甚么?师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么?师亦打。至晚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德山鉴禅师晚参,示众曰: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师曰:汝是甚处么人?曰:新罗人。师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睦州陈尊宿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觅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葢覆将来?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曰:维那不在,汝自领去三门外与二十棒。曰:某甲过在甚么处?师曰:枷上更著扭。
汾阳昭禅师为并汾苦寒,乃罢夜参。有异比丘振锡而至,谓师曰:会中有大士六人,柰何不说法?言讫而去。师密记以偈曰: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
仙宗玭禅师久不上堂,大众入方丈参。师曰:今夜与大众同请假,未审还给假也无?若未闻给假,即先言者负。珍重!
漳州罗汉院守仁禅师。晚参,师曰: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
五祖演禅师晚参,举:德山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众中举者甚多,会者不少。且道向甚处见德山?有不顾性命者,试出来道看。若无,山僧为大众与德山老人相见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话也不问,棒也不吃。你道还契他德山老人么?到者里须是个汉始得。况某甲十有余年海上参寻,见数人尊宿,自为了当。及到浮山会里,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门下,𫜪破一个铁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么生道?乃曰:华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堦前鬭不休。古今晚参上堂示众之语甚多,此举先宗大槩,余不及录。
小参提纲四节
真净文禅师仰山结夏小参,举拂子云:耶耶,尽十方世界,若凡若圣、若僧若俗、若草若木,尽向拂子下成佛作祖,无前无后,一时解脱。还有不解脱者么?设有,命若悬丝。又抚掌云:知音者少。所以,此个事论实不论虗,参须实参,悟须实悟。若纤毫不尽,总落魔界。岂不见古人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个身心寂灭、前后际断、一念万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庙里香炉去、冷湫湫地去,便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胜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见不能现前,神通光明不得发露。或又执个一切平常心是道以为极则,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觉一向迷将去。忽然问他:我手何似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脚何似驴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尽有生缘处,那个是上座生缘处?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欤?且莫错会好。凡百施为,要平常一路子以为稳当,定将去、合将去,更不敢别移一步,怕堕坑落壍。长时一似双盲底人行路,一条拄杖子寸步抛不得,紧把著,凭将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开,顿觉前非,抛却杖子,撒开两手,十方荡荡,七纵八横,东西南北,无可不可,岂可一向倚他门户、傍他行脚,有甚快活?自己毕竟如何?不见云门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师承学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来,模子里脱出。当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临时?又不见临济云:我者里是活祖师西来意,把来便用,立处皆真。他不说古又如何、今又如何,者语得、那语不得,那里是虗、者里是实,你与我拈出丝毫许实底道理来看。此葢当人眼不开,自无见处,一向承虗接向,百般忌讳,自缠自缚,直饶与么说,当下忽然见得倜傥分明去也,是棺木里瞪眼。如今还有无师智、自然智、不与万法为侣者烜赫底丈夫汉,䶥䶥齖齖,千变万化,见我恁么胡言汉语,便好近前蓦口掴,拽下椅子掷向三门外,喝散大众,岂不快哉!还有么?良久:若无,且看老僧骑案山跳入你诸人眼睛里,七颠八倒、呵佛骂祖去也。喝一喝,下座。
楚石琦禅师结夏,小参。眨上眉毛早蹉过,开得口来已话堕,祖师关棙少人知,徧界茫茫脚踏火。声前展演,赚杀阇黎;句后商量,翻成途辙。一踢踢翻大海水,一拳拳倒须弥山,犹未是性躁汉在,何况起模画样、诈哑佯聋、断妄攀缘、求真解脱?大似认髑髅作水、买朱砂画月,驴年解休歇么?寿山不惜口业,为你诸人点破。竖拂子,云:还见么?者个是文殊门。若从文殊门入,者山河大地、墙壁瓦砾,教你背尘合觉。击拂子,云:还闻么?者个是观音门。若从观音门入,者松风㵎向、鸦呜鹊噪,教你返本还源。到个里,证不动尊、成无上觉,更须知有顶门一窍。还委悉么?麦秋晨气润,槐夏午阴清。复举:庞居士参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却向汝道。师颂云:葢天葢地一句子,马师尽力提不起,好笑青原接石头,逢人但问庐陵米。
结夏,小参。或有旃檀丛林旃檀围绕、或有荆棘丛林荆棘围绕、或有旃檀丛林荆棘围绕、或有荆棘丛林旃檀围绕,汝等诸人横担拄杖、紧峭芒鞋,者边、那边,东去、西去,在那个丛林中?若在旃檀丛林,则是金毛狮子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若在荆棘丛林,则是狐狼野犴不能纵、不能夺、不能杀、不能活,随群逐队,怖死贪生,椎杀千个万个,有什么罪过?且如五种丛林交互围绕时,唤作金毛狮子又是狐狼野犴、唤作狐狼野犴又是金毛狮子,毕竟唤作什么?能纵、不能纵,能夺、不能夺,能杀、不能杀,能活、不能活,又如何定当?若定当得出,许你天下横行;若定当不出,九旬无解脱之期,百劫受沉沦之苦。复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咬人狮子?州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莫咬老僧。师云:者僧也只是个喋屎狗,为甚么赵州一见便撒屎撒尿,彩奔龊家?
结夏,小参。摩竭陀国亲行此令,抵死要知换却性命,设使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也是棺木里瞠眼。凤山者里无许多事,寻常只是九十日为一夏,黄陈米饭,苦益菜羮,尊胜寺前叠叠青山不尽,西兴渡口茫茫白浪无穷,行也任你行,坐也任你坐,出也任你出,入也任你入,卷舒自在,彼此何拘?却不许埋在声色堆头,亦不许离他声色,总不与么,还作么生?锦衣公子贵,林下道人高。复有颂云:拈却东山水上行,薰风殿阁生微凉,住山不费纤毫力,自有人提折脚铛。
呆庵庄禅师结夏小参: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等诸人发志参禅早是不著便,何况听他绳床上老宿说玄说妙、举古举今以当宗乘,远之远矣。即今要与本地相应,直须从前放下,百不知、百不会,向生佛已前著一只眼看是什么?忽然拶破虗空,便见十方世界尽是圆觉伽蓝,何处更有山河大地来?山僧与么道,也是作死马医。若是超宗越格底衲僧,著著自有出身之路。拈拄杖:大众中还有超宗越格底衲僧么?卓拄杖:泥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见踪。
结制。小参。心如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从上佛祖莫不以此心法传示将来,作大佛事。径山只今以此心法为大伽蓝,十方法界若圣若凡,同一安居平等性智。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住。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卓拄杖一下。复举赵州勘婆子话,颂云:台山路上婆子,勘破须他赵州。我道全无巴鼻,人言亦有来由。
恕中愠禅师结夏小参:俊快底撩起便行,似鹘提鸠,脚跟下好与三十;懵懂底三搭不回,如鱼止泺,脑门上不销一锥。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好不增一毫,丑不减一毫,以大圆觉为我伽蓝,画地为牢,刑名斯著,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沉埋鬼窟,尘虑尤多。灵岩寺里明日结夏,今夜小参:亦不说妙谈玄,亦不设期立限,三条椽下、七尺单前,一任诸人横眠倒卧、渴饮饥餐,管取心华发明,照十方刹。其或情存限量,堕在见闻,他时后日有人索饭钱在,莫言不道。复举:世尊在摩竭陀国说法,是时白夏,乃谓阿难曰:诸大弟子、人天四众,我常说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来问法,汝代我说: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言讫,掩室而坐。颂云:白夏时将至,垂慈勉进修。人天不敬仰,岁月自迁流。法法无生灭,头头有放收。九旬聊掩室,恩大实难酬。
了庵欲禅师结夏小参:季春已去,孟夏到来,衲僧分上,不用安排。岂不见道:尽乾坤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尽乾坤大地是沙门全身?何觉不圆?何修不证?所以大觉世尊二千年前灵山会上钉虗空中铁橛,开福山僧四月十五日与见前大众驾平地上铁船,逆长风而把舷,节清歌而扣舷,卓拄杖云: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喝!
荆叟珏禅师结夏,小参。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风卒雨鼓荡无前,石火电光追奔不及,举意即迷源,擡眸已蹉过,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纵汝三种互修,尅期取证,第二头、第三首万拄千撑,转见气急,殊不知髑髅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声,千了百当。然虽如是,亲证者万无一二,错会者数有河沙。
用彰俊禅师结夏,小参。结却布袋口,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视、耳不得妄听、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举,一禁禁住,无丝毫走作,谓之圆觉伽蓝九旬禁制醋瓮中虫子,有什么出头分?殊不知,此道如净日轮升太虗空,无幽不烛;如涂毒皷轻轻一挝,闻者皆丧。虽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毕竟唤什么作涂毒皷?唤什么作净日轮?喝一喝:大丈夫儿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见窟。
结夏,小参。世尊三昧,迦叶不知;迦叶三昧,阿难不知;阿难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商那和修三昧,优波鞠多不知。从上佛祖三昧既是各各不知,且佛佛授受,授个什么?祖祖传持,传个什么?三月安居,尅期取证,证个什么?东土衲僧还也奇特,一个个气宇如王,击碎圆觉伽蓝、截断平等性智,妙用纵横,无是、不是。山僧三昧,诸人总知;诸人三昧,山僧总知。大众!且道所知三昧是何形段𫆏?拈拄杖,卓一下: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鸡。
古林茂禅师结夏,病起,小参。岁月不可把玩,老病不与人期,山僧十数日来寒热交攻,正觅起处不得。何故?身相离败,心如幻故。身相既离,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体亦然。五祖和尚云:病来又病皮黏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然高突兀。五祖老人与么说话,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当攒簇不得之时,即不能普入众生身中,全众生之病;既不能全众生之病,则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大众!九十日内同此安居,动静寒温自宜保爱。
结夏,小参。朱明启候,圣制斯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言无言而可及,念无念以相应,廓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会。所以,庞居士到者里破家散宅,只守现成,绵绵不漏丝毫,直下斩钉截铁,道个心空及第,早是头上安头。更言与他三世诸佛把手共行,历代祖师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里不识羞老婆东搽西抹,要事人相似,有什么奇特处?只如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坐断圆觉妙场,不离平等性智一句作么生道?蒲团时倚无他事,永日寥寥谢太平。
结夏,小参。明当结制,今夜小参,举一两则古人机缘与诸人商量,非惟截断葛藤,要且显出各人自己参学眼目。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也甚奇怪,只是俗气未除。既是心空,归向什么处去?无为又作么生学?然则一言易出,驷马难追,若是德山、临济门下,棒折也未放过在。所以山僧寻常与诸人道: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直得触目无滞,达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尽底。又不见云门大师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与么说话,大似将胡狲系在露柱,有甚快活?既出得荆棘林,又须入得荆棘林始得,所谓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然后纵横得妙,左右逢源,转地回天,方有自由分。只如者僧道:与么则堂中上座有长处也。且道:是出耶?是入耶?云门云:苏𠰷苏𠰷。也是折锥探地。明眼汉到者里,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荆棘林里,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何曾梦见十方聚会?选佛场开,长期百二十日,诸人若善参详,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顶透底,便是没量汉也。阿呵呵,也大奇,摇扇取凉,伸脚打睡,三万六千日,自倒还自起。咄!咄!咄!
结夏,小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朝结制斯临,未举西天法令;今夜小参时至,且开东山家筵。啰啰招,啰啰摇,啰啰送义出丰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俭生不孝。寸钉入木,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一句当天,八万法门生死路绝。恁么会得,九十日内自然水到渠成;别有商量,万煆炉中试看花飞雪片。正恁么时如何?明明百草头边事,不比杨岐栗棘蓬。
结夏,小参。教中道: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咄云:释迦老子是什么热椀鸣声?把他三世诸佛所得秘要法门一时泼撒了也。至于三七日中思惟是事,掩室摩竭,不措一辞,亦是未了公案。我此一众,善观者不以眼、善听者不以耳、善言者不以言、善迹者不以迹,眼耳不有,言迹俱忘,能信自心,悉皆是佛。纵饶未信,佛亦无殊,麻三觔、干屎橛,殿里底亦不出此个时节。阿呵呵!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风动树头摇,地肥茄子大。喝一喝,长连床上,九十日内有粥有饭。
结夏,小参。时节迁流,结制忻逢于此日;光阴倐忽,工夫不到不方圆。诸人既善参详,山僧宜加勉励,示诸佛慈悲之方便,显衲僧正令之全提,佛来也打、祖来也打,粉骨碎身未足酬,秦地不收、汉地不管,直入千峰万峰去,廓神机于未兆,悬智照于无私,如斯九十日中一一珠回玉转。虽然如是,只如栢岩开粥度夏、仰山种粟烧畬,毕竟明什么边事?卓拄杖,云:一举四十九。
结夏,小参。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击拂子,云:尘说、刹说、炽然说、三世一切说,释迦、弥勒、文殊、普贤登刀山、入镬汤,饮洋铜、吞热铁,横说、竖说,直说、曲说,穷尽未来无间歇,是汝诸人十二时中还曾得闻也未?若也闻得,今夜人天众前不妨露个消息;若也不闻,亦不欠少。所以,个事在诸佛分上不增、在众生分上不减,迷则常居凡下、悟则即为圣贤,到者里便好放出金毛狮子,哮吼一声,惊天动地。岂不见云门大师道: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画一画,云:百杂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云门只解步步登高,不解随机应变,较之德山、临济齐眉共瞩、同死同生、截铁斩钉、能纵能夺,何啻千里、万里?且道临济、德山有什长处?不属凡、不属圣,不属修、不属证,不住有为、不住无为,黄河三千年一度清,是汝诸人九十日内不得忘却平等性智。击拂子,云:雪峰道底
无文灿禅师结夏小参:孟夏渐热,仲夏极热,自有天地以至于今,无一丝毫许差别。若是有灵骨底衲僧,才出母胎便解知时识节,去随芳草、归逐落花,具足见闻觉知受用,见闻觉知无生可护、无制可结。虽然,要会孟夏渐热易,旻会仲夏极热难;要会仲夏极热易,要会孟夏渐热难。难!难!九十日中君自看。复举:五祖结夏上堂:结夏无可供养大众,作一家晏管顾诸人。遂举手云:啰啰招,啰啰摇,啰啰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师拈云:老东山龙肝凤髓,百味具足,争柰美食不中饱人餐?
结夏,小参。大华藏海渺无边际,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鱼龙虾蠏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诸佛于中成等正觉,一切众生于中流浪生死现前,大众于中成就无功用学。拈拄杖卓一下,云:开先拄杖子一口吸干了也,三世诸佛、一切众生现前,大众毕竟向什么处行履?良久,云: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复举:香严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尚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师拈云:还会么?正㧓著开先痒处。
结夏,小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南赡部洲本来清净无端,西天竺国有个不识好恶底,将一片烂麻皮结个圈子安在平地,经今二千余年,推不去、拽不动,递代祖师大机大用如马祖、百丈,正知正见如南阳、大随,手段恶辣如德山、临济,眼目端正如赵州、云门,也只是傍观有分。哑!青天白日有恁么事,大唐国里可杀无人。荐福虽则与他同路行,且不与他同处宿。今夏兄弟在此相聚,遇饭吃饭、遇茶吃茶,热则乘凉、困则打睡,九十日内第一不得道著解结二字,道著贬尚镬汤炉炭地狱。谨白。复举:云门问僧云:今夏做什么?僧云:和尚实问,某甲即道。门云:做贼人心虗。师拈云:云门等闲致一问,者僧便作佛法祇对,克由尀耐。不知者跛脚阿师当时打杀佛与狗子吃底棒在什么处?来夜问取首座。
笑隐䜣禅师结夏小参:与么与么,头上安头;不与么不与么,斩头觅活。德山小参不答话,先行不到;赵州小参要答话,末后大过。山僧寻常只管九十日为一夏,热则取凉,饥来吃饭。有时白云高卧,听月下之疎钟;有时村市逻斋,振云中之金锡。不作佛法商量,亦非世谛流布。阿呵呵!头上一堆尘,脚下三尺土,䶥䶥齖齖且过时,莾莾卤卤河沙数。复举百丈再参公案,师云:以机夺机,以的破的,百丈亲遭三日聋,黄檗后来惊吐舌。延平剑合兮,宁窥牛斗之光芒?陶壁梭飞兮,不恋风云之旧迹。堪笑禅流眼似眉,座中谁是仙陀客?
南石禅师结制,小参。明日结制,今夜小参。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高亭隔江望见刹竿横趋而去,脚跟下好与三十玄沙筑破脚指。遂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顶门上犹欠一槌,自余央央庠庠、莾莾卤卤,堪作什么?北山今夜且放一线道: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惺惺,中军主将能行令,不动干戈致太平。古人恁么说话,正是老婆心太切,不辞带水复拖泥。虽然,且道谁是中军主将?莫是见闻知觉底么?莫是语言动静底么?且喜没交涉。若向者里承当得去,何翅白衣拜相、善财入楼阁、香岩闻击竹、灵云见桃花?总不出者个时节。阿呵呵!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贞花,拒马河边望夫石。石击赤,赤土画,簸箕从教眼𥉌𭿇。复举:古德偈云: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圆悟老祖云:且道杀个甚么?杀众生物命是凡夫见解,杀六贼烦恼是座主见解,杀佛、杀祖是大阐提人见解。衲僧分上毕竟杀个什么?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
解制提纲
真净文禅师解夏,小参。有问话者么?乃以拂子击禅床,云:天地造化,有阴、有阳,有生、有杀;日月照临,有明、有暗,有隐、有显;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决;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礼、有乐,有赏、有罚;佛法住世,有顿、有渐,有权、有实,有结、有解。结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圣、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左边敲,云:从者里一时结。举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还见么?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圣、乃凡。以拂子右边敲,云:从者里一时解。举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还见么?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已前、七月十五已后,且道是解、是结?举拂子,云:总在拂子头上。还见么?乃喝,云:诸高德!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刚王宝剑、有一喝是踞地狮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见临济大师道出常情,黄檗被掌、大愚遭筑,虽相去三二百年,许你亲为嫡子,然后大开不二妙门,权诸祖道,摧邪显正,扶宗立教,整顿颓纲,纵大知见,耀大法眼,不动本际,决胜魔军。乃喝,云:更须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里须是具烁迦罗眼,向未屙已前蓦提得去。诸德!且道提得个什么?良久,喝一喝,下座。
圆悟勤禅师解夏,小参。年丰岁稔,道泰时清,唱太平歌,乐无为化。护生既满,蜡人愈氷,秋色澄澄,金风拂拂。正当恁么时,说什么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向上、向下,有事、无事,直下一时坐断,直得风飒飒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飞大宝光。且不落夤缘一句作么生道?𪋤峰头倒卓,石笋暗抽枝。
密庵杰禅师解夏小参,竖起拂子:还见么?敲禅床,云:还闻么?只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古人八字打开了也,恁么见得,便见杰上座今夏九十日内入大光明藏中,呼唤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情与无情,上至非非想天、下至空轮水际,一切蠢动含灵尽向拂子头上安居,同时禁足,不说佛、不说祖、不说玄、不说妙,不守蜡人氷、不怜鹅护雪,只是应时应节不失其宜,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饥餐渴饮,任运腾腾,佛界不收、魔界不摄,直得皇风荡荡、帝道平平,野老讴謌、渔人罢唱。而今一夏周毕,驱遣各归所止,随家丰俭,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逍遥自在,任性方圆而无拘执。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我行脚走徧天下,每见善知识小参普说,尽是攒花簇锦、结角罗纹,说得盛水不漏,或大机大用,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呵叱列祖、挤排先圣,如风雷电卷,看者不容眨眼。今夜如此提持,全无巴鼻,全无滋味,如蚊子上铁牛相似,直是无下嘴处,也令人疑著。到者里如何对他?即是棒将去得么?喝将去得么?莫是跳下禅床归方丈得么?不然,别将两转新鲜语答将去得么?如斯理论,尽是诸方用过底药方,非但起人膏肓之疾,不得益令增他重病。既总不与么,如何即是?而今向佛祖说不到处,天下老和尚飏下不用底对他。非唯对他,且要闻者见者,荡尽胸中禅道佛法知见,人人如狮子王咤沙地,哮吼一声,壁立万仞。若他道使人疑著,只对他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复举:僧问云门大师:初秋夏末,前程有人问,未审对他道什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什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平如镜面,崄若刀山。者僧有破牢关底机谋,云门善用不战屈人兵底手段。虽然如是,鼻孔在灵隐手里。
雪岩钦禅师解夏小参:无解无结,犹是空中钉橛;有修有证,何异捕风捉月?所以龙兴一夏百二十日,只与现前清众早眠晏起、淡饭麤茶,如三家村里田舍翁,挈挈波波只与么过,不敢将一丝毫丛林规矩束缚诸人。是汝诸人便与么撒手撒脚,拂践得去,十二时中不妨七穿八穴、东倒西櫑,逆顺卷舒、纵横自在。击拂子云:白云更在青山外。复举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上来。仰云:锄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子可为不虗过。仰云:和尚如何?沩云:日中一食,夜后一宿。仰云:和尚亦不虗过。道了乃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己命?师拈云:沩山与仰山,是则子传父业,足可观光。逗到下稍,又却递相矛盾,可谓父不父、子不子矣。龙兴今夏亦无所作、亦不空过,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井底蟾蜍吞却月。
解夏,小参。九旬禁足,东廊上、西廊下,灼然寸步不移,休夏自恣。据此堂、坐此座,不妨走尽天下。恁么见得,犹是露布葛藤,未具透关眼在。且作么生是透关眼?有向天地未形以前、生佛既兴以后知得落处者么?若有道林三百六十骨节,从顶至踵被伊一时透;其或未然,后五日去到诸方,且居门外。
解夏,小参。九旬禁足,三月护生,逗到功成行满,依前日午三更。龙囦水,风恬浪静;獭迳桥,雾鎻云横。去者自去,住者自住,坐者自坐,行者自行。因甚如此?杖头纵有通霄路,且共扶持折脚铛。复举:夹山和尚示众云:閙市门头识取天子,百草头上荐取老僧。与么说话,正是妄认前尘,分别影事。若是端拱垂衣,孤峰独宿,未梦见在。汝等诸人要见夹山么?还识仰山么?竖拂子,云:一状领过。
楚石琦禅师解夏,小参。诸仁者!百了千当名为无事人,若到诸方,管取明窻下安排,永祚者里放过即不可。何谓如此?百了千当底犹在半途。岂不见圆悟和尚道:以世谛法接人去,落在世谛法中;以祖佛机接人去,落在祖佛机中;以向上拈提接人去,落在向上拈提中;以恁么恁么接人去,落在恁么恁么中;以不恁么不恁么接人去,落在不恁么不恁么中;以总不恁么总不恁么接人去,落在总不恁么总不恁么中。直饶万里无片云,青天也须吃棒。当知此事不从他处得来,我王库内无此刀,此刀不离王库内,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九十日末后句作么生道?朱夏火云烧碧洞,清秋危露滴金盘。复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师云:者僧若道个谢师答话,云门大师管取有理难伸。山僧即不然,树凋叶落时如何?拈起拄杖才伫思,打下法堂,免致诸方简点。
解夏,小参。金风扇野,素月流天。远水平铺,纤云尽卷。是处蝉声噪晚,连山木叶惊秋。明明无覆藏,历历绝渗漏。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诸仁者,只如生死交谢,寒暑迭迁,解结相寻,光阴似箭。无位真人毕竟向什么处安著?披蓑侧笠千峰外,别水浇蔬五老前。复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已来为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师颂云:杰出丛林是翠岩,舌元不动为谁谈?如今且喜眉毛在,铁额铜头总未谙。
解夏,小参。报恩一夏说的,诸人一夏参的,须知说的不道一字,参的不资一法。不道一字,说而无说;不资一法,参而无参。参而无参真参,说而无说真说。所以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丈夫不可受人处分也。心空及第,压良为贱,成佛作祖,爱圣憎凡,总不与么,无绳自缚,直下如狮子儿哮吼一声,狐狼野犴一时屏迹,如涂毒皷一击,远近闻者皆丧。九旬制满又作么生?寻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复举:洞山与密师伯参鄂州哲禅师,哲问曰:阇黎近离什么处?山云:湖南。哲云:观察使姓什么?山云:不得他姓。哲云:名什么?山云:不委他名。哲云:还治事否?山云:自有廊幕在。哲云:还出入否?山云:不出入。哲云:岂不出入?洞山拂袖便行。明日,哲入僧堂云:昨日对二阇黎一转语不稔,今请二阇黎道:若道得,开粥相待过夏。速道!速道!山云:大尊贵生。师云:要会尊贵么?报恩不开者两片皮,诸人向什么处摸索?
解夏,小参。平地上吃交,郎当不少;脚跟下嗟过,笑杀旁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此地无银二两,俗人沽酒三升。更有不唧𠺕底,风前月下几度沈吟,海角天涯一生流浪。西天以蜡人为騐,我者里以竹篦为騐,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速道!速道!拟议不来,劈脊便棒。复举:长庆云:净洁打叠了也,却近前就我觅,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须生惭愧;无一棒到你,你又向什么处会?雪窦云:雪窦即不然,净洁打叠了也,直须近前,我劈脊与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但与么会。师云:众中商量道:坐在净洁地上,必须打叠。近前觅的,吃棒有分;觅的是病,棒即是药。所以雪窦云: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无一棒到你,与你平出。杜撰禅和,如麻似粟。殊不知?二大老一个掘地为坑、一个夷井塞灶,皆欲坐致太平,争柰反招怪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夏,小参。临济宗风,直须辨主;若不辨主,有眼如盲。所以道:不容拟议斩全身,始得名为主中主。灵锋宝剑,常露现前;拟犯锋铓,横尸万里。一等担拄杖行脚,还曾辨得主么?你若辨得主,见他禅床上老汉才开口动舌,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较有些子衲僧气息。但与么软嫰嫰地无骨头相似,见人说有便著有、说无便著无,十二时中全没主宰,将什么敌他生死、消他信施?埋没自己,屈辱先宗,无过此人。才方结制,又见解夏,日复一日、岁复一岁,待阎老子征饭钱迟了,何不及早回头?仔细寻思,看是什么道理?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万里神光顶后相,直下会得,转凡成圣只在片时;其或未然,换手搥胷去在。复举:外道问佛:昨日说何法公案?师颂云:行尽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入华清,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作雨声。
恕中愠禅师解夏,小参。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水长船高,泥多佛大。翠岩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唐丧光阴;灵岩只管九十日为一夏,鵞护雪、蜡人氷、铁弹子者,一火络索总拈来抛向背后。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三家村里臭老婆全无伎俩,十字街头醉翁子太杀风流。目机铢两底有甚数?粘牙缀齿底有什数?
解夏,小参。安居制满,一念万年;布袋头开,百了千当。天南地北,无非圆觉妙场;溪东溪西,总是国王水草。与么,与么,锄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不与么,不与么,日中一餐,夜后一寝;与么,不与么,不与么,却与么,拈出倚天长剑,截断露布葛藤,直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正与么时,是汝诸人还知者个消息么?若也未知,未免向净洁地上抛沙撒土去也。世尊初生下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岂不是者个消息?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或行棒、或行喝,或堂前辊毬、或室中安水,岂不是者个消息?自余麻三斤、干屎橛,庭前栢树子、后园驴吃草,赵州勘婆话、百丈野鸭话,虽则三头两面、万别千差,岂不总是者个消息?如斯理论,俯狥机宜,明眼人前是什寐语?不见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蓦拈拄杖,卓一卓,云:百杂碎,没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拟欲将身北斗藏,应须合掌南辰后。复说偈云:夏罢抽单何处去?劝君权息此时心。诸方炉鞴如灰冷,少室门庭似海深。若要悟明超佛祖,莫将知解当胷襟。惺惺石畔堪行乐,共听松风演正音。
呆庵庄禅师解夏,小参。绝顶寥寥,乱山矗矗,不离当处,即是道场,何假对扬,方称佛事?更说什么长期、短期,尅念、摄念?摩竭提国早涉繁辞,毗耶离城翻成剩语。只如沩山问仰山云:子一夏作得个什么?虾为子屈。仰山云:鉏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有什共语处?沩云:子一夏可谓不空过,何不与伊本分草料?仰问沩云:和尚一夏作得个什么?不妨卖俏。沩云:日间一餐,夜间一寝,随搂搜汉。仰云:和尚一夏可谓不空过,互相欺瞒。今夜忽有人问径山:一夏作个什么?只向他道:步步踏著实地。且道是空过?不空过?拈拄杖画一画,云: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解夏,小参。目前无法,法外无心,心法俱忘,理事交彻,上无攀仰,下绝己躳,头头显示真机,物物全彰妙用,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释迦老子满面惭惶;汝但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乃可入道,达磨大师一场漏逗。大抵丛林以小参为家教,汝等诸人每日著衣吃饭有什么过?七旬夏满,不妨去住自由,老僧住持事繁,更不叨叨唠唠。击拂子: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复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师云:一夏东语复西话,翠岩方便苦无多,眉毛打失浑闲事,争免全身入草窠?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一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二
解制提纲
了庵欲禅师解夏,小参。昔本不曾结,今也何须解?解结本无心,无缚无脱者。恁么恁么,森罗万象彻底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崄峻;不恁么不恁么,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一切智通无障碍,拈灯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灯笼上。敢问大众:九十日内还得相应也未?其或未然,山僧却有个方便。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西风一阵来,落叶两三片。复举:明招行脚时到泉州兴教坦和尚处,坦谓云:行脚高士,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明招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如何是半人所在?坦无语。后来却令小师问明招:如何是半人所在?招云:你要识半人所在么?也只是个弄泥团汉。应庵和尚拈云:我闻独眼龙,果然只具一只眼。今日忽有衲僧问:如何是半人所在?劈脊便棒。更问:如何是一人所在?便与趂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师云:等是弄泥团汉,应庵老人较些子。复成一颂,举似大众:兴教提持不受谩,明招随例弄泥团,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小参。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嘉州大象蓦翻身,陕府铁牛惊绝倒。逢人不出,卖狗悬羊;打破镜来,天荒地老。是则金沙混杂,非则玉石俱焚,不有本分钳锤,难明向上一窍。卓拄杖,云:一曲少林无孔笛,从来多是逆风吹。
小参。秋风凉,秋夜长,三期已满,作么商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黄牛角指天,四脚垂过鼻。我首座出世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我首座来也,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威音已前道得正是第二句,还我第一句来。击拂子,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复举:僧问云门: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问,作么祗对?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什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者僧贪程太速,云门薄处先穿。有问:本觉只向道:十里长亭,五里短堠,过在什么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小参。长期短期,日面月面,一毛端上乾坤,石火光中闪电。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人平不语,水平不流。山僧三十年前海上参寻,只是遇茶吃茶、遇饭吃饭,寒则向火、热则取凉,朝悠悠、暮悠悠,不知白尽少年头,逗到被人推出,住山把人杓柄,宁免颟顸儱侗?有时半夜穿针,有时空中觅缝,若非现前尊众戮力赞成,便见将东作西、指南为北,草满法堂、苔封古屋。所以,今夏堂中兄弟虽曰不多,尽是诸方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底汉,扫除异见稠林,拈却佛病祖病,那更永福禅师在此辅车与唇齿相似?卓拄杖,云:一曲少林无孔笛,逆风吹了顺风吹。
古林茂禅师解夏,小参。秋初夏末,东去西去,万里无寸草处去。出门便是草,拟向什么处去?古人事不获已,开却通天大路,又谓之清净大寂灭海,与诸人同出同入,初无私毫差别、彼我之相,直下会得,九十日内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东去西去,只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何故?葢为诸人未曾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头大有事在。雪峰云:尽大地是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云门云:尽大地是解脱门,枉作佛法会却。一处不通,两处失功;两处不通,触途成滞。山僧道:尽大地是解脱门,过去、未来、现在三世诸佛尽在里许,汝诸人亦在里许。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在里许,且道还有不在里许者么?良久,喝一喝,云:空将未归意,说向欲行人。
解夏,小参。九十日长期告满,二千年旧话重圆。然则修证在人,本无处所,无缚、无脱,不即、不离,于此证中毕竟无证。杀之与活,尽属菩提;生与不生,俱名般若。南天台、北五台,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拈须弥山秤作十二两,海神知贵不知价,拽占波国共新罗鬭。额王母。昼下云旗翻看看,古岸何人把钓竿?复举:古人道:九旬禁足鱼游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师卓拄杖,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
解夏,小参。一夏九十日,明朝事方毕。修证既无功,光阴尽虗掷。虽然如是,便与么去也不孤负诸人。岂不见昔有老宿一夏不与兄弟说话?有僧云: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无。道了叩齿,云:适来无端与么道。隔壁老宿闻,云:好一釜羮,被两颗鼠粪污却。老宿牢关把断,水泄不通。者僧不善其机,上他钩线。若不得隔壁老宿与他注破,几乎虗度一生。虽然,且道者僧还肯也无?后来雪窦和尚拈云:谁家锅里无一颗?两颗入水方见长人。山僧与么告报,也是官路贩私盐。是汝诸人须是皮下有血始得。毕竟如何?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复举:先育王夜参,云:少室无门户,如何便得通?夜深宁耐立,听我话西东。师召大众,云: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么会。珍重。
解夏,小参。五祖和尚云: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贞花,拒马河边望夫石。石击赤,赤土画,簸箕从教眼𥉌眵。五祖老人虽则大启玄关,要且无佛法道理。保宁一夏与兄弟东语西话,句句字字尽是透顶醍醐,夏末秋初,东去西去,切不得孤负老僧。何故?千年田,八百主,甜瓜甜,苦瓠苦,坐断上头关,超出佛与祖。复举:文殊三处度夏,迦叶白椎欲摈出,即见有无量世界,一一世界有一一佛、一一文殊、一一迦叶。世尊问迦叶云:汝欲摈那个文殊?迦叶罔然。师云:大小迦叶有头无尾,毕竟如何?西天令严。久立。
解制,小参。时光易失,解夏斯临。砌畔蛩吟,林间蝉噪。金风扇野,黄叶飘空。只此见闻,更无余事。直得九旬之内,无丝毫虗弃之功。历劫无明,当下氷消瓦解。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狮子爪牙。其间别有商量,未免当门按剑。所以古人道:譬如鴈过长空,影沉寒水。鴈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只者灵锋,阿谁敢拟?太阳门下,日日三秋。诸人若善参详,管取功成果满。正与么时如何?万机罢尽龟藏六,一性圆明鶴出笼。
解夏,小参。三月安居,尅期取证,一念未生前,拈却佛祖病。是汝诸人二六时中还得相应也未?若未得相应,九十日饭钱放过也不妨,只是不得道见保宁来。岂不见云门大师道:直得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大小云门举话也不了。临济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离途中。那一个合受人天供养?恁么说话,犹在半途。既在途中,说什么家舍?既在家舍,便须忘却途中。所谓道:人行处如汤销氷,箭既离弦无返回势。有底道:途中即是家舍,家舍即是途中。与么见解,也未梦见临济汗臭气在,不如他兴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的,却有衲僧气息。个事如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其间一个半个转得身、吐得气,当头坐断,不受差排,脚跟下推勘得来,未免黑洞洞地。良久,云:休!休!著甚来由?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渔翁。
南石琇禅师解制,小参。诸方提唱,贵在出格。才升堂小参,便要举入门便棒、入门便喝话、望州亭与汝相见话、隔江招手话、见僧便面壁话,直使龙睛鹘眼莫能窥,鹙子目连安能凑泊?谓有宗师手段,高则高矣,妙则妙矣,其柰法道衰微,利根者少,正如方木逗圆窍,安能脗合?径山相席打令,看风使帆,不惜带水拖泥,一任诸方笑怪。久参上士,不在多言;晚进初机,莫嫌苦口。出家人弃舍父母,不顾奉养,已为不孝,是名教之罪人矣。期在悟明心地,续佛慧命,广度众生。如是,则非便报答今生父母养育以成大孝,直使累世父母冤亲俱获解脱,岂小可哉?若只区区碌碌,今日三、明日四,戒律不能持、禅定不能习,甚至伤风化、玷宗社,非但为名教罪人,亦是法门之罪人矣。一旦生死来到,将何抵敌?舍此报身,难逃沦坠。古人谓:牢狱未是苦,地狱未是苦,袈裟下失却人身是为苦也。药石之言可不铭佩?众中忽有一个出来道:长老!长老!好合取臭口。山僧只得向明窻下安排。何故?近代三吴并百越,个般作略眼中稀。复举:九峰虔禅师因僧问:西天夏末有人得道,此间夏末还有得道者么?九峰云:有。僧云:何者是?九峰云:头戴午夜月,脚踏黄金地。今日忽有问径山:此间夏末有人得道么?径山但答云:无。忽更问云:何谓无?便向他道:个个眉毛横眼上,人人鼻孔大头垂。且道:九峰是?径山是?便下座。
笑隐䜣禅师解夏,小参。万机不到,百帀千重;一句全提,七穿八穴。万里无寸草,出门便是草。浏阳洞山前不遘邨、后不迭店,中峰明日解制,今夜一彩两赛去也。拈拄杖画一画,云:透过一字关,摵碎三玄要,狸奴白牯笑不休,露柱灯笼皆𨁝跳。因甚如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复举:沩山示众云: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疎山出问云: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山竖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声色句。沩山便归方丈,疎山不契,遂辞香严,严云:何不且住?疎山云:某甲与和尚无缘。严云:有何因缘不契?试举看。疎山遂举前话,严云:某甲有个话。疎山云:道什么?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疎山云:元来此中有人。乃嘱香严云:师兄向后有个住处,某甲却来相见。沩山至晚问香严云:问声色话底矮阇黎在么?严云:已去也。沩云:向子道什么?严云:某甲亦曾对他来。沩云:试举看。严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沩山云:他道什么?香严云:他深肯之。沩山失笑,云: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元来只在者里。此子向后设有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师云:众中商量,尽道沩山用向上爪牙,惜乎疎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正是沩山失却一只眼,却被疎山勘破。中峰恁么道,诸人还甘么?
用彰俊禅师解夏,小参。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无迷悟,又要了个什么好?诸禅德!顶门正眼照古照今,脑后神光无内无外,虽则人人本具、各各现前,其柰妄想执著不能了此。兹值圣制将圆、僧欲自恣,便从今日了将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纵横;若了不去,三十年后换手埵胸,莫言不道。
解夏,小参。解却布袋口,拔脱拄杖根,朝游天台,莫往南岳,是你诸人分上事。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亦是你诸人分上事。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通,普贤菩萨乘此光明现神通百变,从象口入、从象鼻出、从象耳入、从象眼出,诸人还知么?若也知,皇恩、佛恩一时报毕;若也不知,便请还常住九十日饭钱来。咄!
尔密澓禅师小参,洞山云:秋初夏末,各各向东去西去,直须万里无寸草去。有曰:出门便是草。有曰:直得不出门亦是草。洞山老祖与二尊宿忘却自家四大五脏,尽力提持,恐人入草。今日东山解制,腊节初临,春气未至,正值烧痕满界,众兄弟直须向干茅丛里信手拈来,寸寸琼枝、缕缕玉叶,不妨和身卧在荆棘林中,累地辊他十七八,辊起来通身荆棘,非但佛祖难亲,饶他舜若多神,拟著则鲜血淋漓,纵使腊月三十索债盈门,难以近傍。东山如是告报,大似出客颠狂,自露通身丑恶。虽然,也不错举。
冬夜提纲
雪岩钦禅师冬夜小参,并谢梅磵首座: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全提古佛规猷,突出衲僧巴鼻,可中一个半个不受人瞒。才闻举著,剔起眉毛,嗔叫吼地,笑道:二祖甘不丈夫,断臂求心,埋没自己。殊不知深雪堆中自有磵底寒梅,一树清香𭥃旎。卓拄杖,云:嗅得著,只者是。举:洞山道: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收不得。师云:可煞自由。过在什么处?师云:两手分付。泰首座道:过在动用中。师云:相随去也。若是护圣门下则不然,有一物,明似日,不在动用中,动用中无不得。且道还有过也无?若有个汉出来道无,山僧未免也拈出一颗断江柑子,聊陈薄供。卓拄杖一下,云: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冬夜,小参。阳升阴伏,汉宫添一线之长;日暧霜明,鲁史书五云之瑞。直得飞雪谷,发寒氷光𦦨;集云峰,抽石笋枝条。君子道长,小人道消。鹏搏海运也,九万里而扶遥;
高峰妙禅师冬至,举:僧问古德云:一阳来复,日长一线,未审佛法长多少?古德云:长一线。后有古德云:一线长。师拈云:就窠打劫,还他三老本分钳锤。若谓佛法短长,端的未梦见在。今日忽有人问西峰:佛法长多少?只向他道:东西十万,南北八千。
中峰本禅师冬至示众:干三连,坤六断,慈明揭堂上之榜文;阳未复,阴已消,洞山掇座元之菓桌。两重公案,皎如白昼;千年活计,莹若澄潭。金毛狮子摆脱铁鎻而奋迅游行,踏碎东西天目;玉角麒麟掣断锦蝇而轩昂步骤,冲开前后溪山。坚氷浮野水而不知,春信寄寒梅而未觉,夜后灯笼眼活,朝来露柱心空,共发挥劫外风规,同指点寰中节令。诸禅德!还知么?你若道:年年冬至吃斋,岁岁一阳听法,铁馂馅、铁蒺藜互相抛掷,牛尾拂、牛皮皷撩乱激扬。任你鼓两片唇皮,向曲录床上说向天也得、说向地也得、说得阴消阳长也得、说得阳消阴长也得,我只管一日钵盂两度湿,冬至寒食百单五。是固是矣,你还知只个不管底正是生死根株、无常羁鎻,正未曾透脱在。所以道:此宗难得其妙,切须仔细用心。古今多少伶俐人向一色边立定主宰,一切处禅将去,禅也禅得是。你若不亲向自己脚跟下卒地断、嚗地折一回,殊不知和个禅底亦不曾脱他轮回生死。此事是博地凡夫立地,便要向他佛祖头上坐卧,要于一刹那顷将他积劫根深蔕固底、轮回生死连底一翻翻转,是谓大事因缘,岂口出耳入而能及之者哉?如果未相应,且不要人别求方便,但只于十二时全身放下,单单靠取个所参话头,日亦然、夜亦然,行亦然、坐亦然,生亦然、死亦然,乃至上刀山、入剑林亦皆然,更不生第二念,只么纯一无杂,挨拶将去,久久纯熟,和个亦然底同时脱略,心空及第,其在斯焉。正与么时,唤一阳作六阴也得、唤六阴作一阳也得,唤全消是长亦得、唤全长是消亦得,唤不长不消、即长即消总得,可谓真正衲子、本色道流,遇缘即宗、应时纳祐,又何一物能拘绊哉?虽然,还不唤今日作一阳来复得么?待别有消息时,却来吐露。久立。
恕中愠禅师冬至小参:海寺荒凉,岩峦攒拱,门外寒潮浸月,庭前古木号风,人人眼见耳闻,一一超今迈古,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慈明揭榜堂前,鬼门贴卦;洞山掇退菓桌,欺陷平人。若非智眼、洞明,尽作奇特话会。所以道:参禅须透祖师关,学道要穷心路绝。心路不绝、祖关不透,未免受他寒暑变迁、生死笼。拈拄杖云:此土西天十万程,冬至寒食一百五。复举:沩山示众云:仲冬严寒年年事,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进前叉手立,沩山云:我也知你答者话不得。却问香严:你作么生会?香严云:某甲偏答得者话。乃叉手进前立,沩山云:赖遇寂子不会。拈云:沩山将引二子向氷枯雪老之时作一家䜩,熊掌驼峰下箸厌喂,管弦鼍皷声彻云霄,远近观瞻莫不歆艳,及乎分付家财,依然却成吴越。击拂子:当初只道茅长短,斫却元来地不平。
至节,小参。古佛心,只于今,明月照幽谷,寒涛助夜砧。先德与么吐露,可谓千钧之弩要待勍敌发机,万斛之舟不为㘭堂剏设。若是沧溟上客、阃外将军,捩转船头、踏翻射垛,自然中的于机先,岂用瞻风于五两?所以道:譬如狮子王哮吼,狮子儿闻之皆增勇健。不见洞山问兴平云:如何是古佛心?兴平云:汝心便是。洞山云:虽然如是,犹是某甲疑处。兴平云:恁么即问取木人去。大众,者些子见不破、踏不著,饶伊辩如满慈、智如鹙子,未免痴狂外边走。今夜正当群阴剥尽、一阳来复之时,聊与诸人聚话片时,敢问诸人:且洞山与么问、兴平与么答,莫是将错就错、借路经过么?莫是真实相为、拳踢相赴么?如斯品论,郑州出曹门。只如兴平末后云:恁么即问取木人去。此一转语太煞慈悲,多少人向者里错会?有能于此拨开胸襟、伸得口气,何止醍醐灌顶?苟或未然,陋巷不骑金色马,回来却著破襕衫。
楚石琦禅师冬至,小参。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漫天网,打冲浪锦鳞。如大力魔王道: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广额屠儿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数。早是不唧𠺕,更向长连床上坐、长连床上卧,眼盵瞪地,杀不死羊相似。万年一念,有什么益?不如泥猪疥狗,却有出离之期。明明向你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要急相应来日是。书云:复举:临济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师云:既无迷悟,了个什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愚庵及禅师冬至小参:群阴欲去未去之际,一阳欲生未生之时,伐鼖皷以考鸿钟,会人天而提祖令。今夜不说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不说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洞山掇退菓桌,祭鬼神茶饭阿谁肯吃?慈明揭榜堂前,弄猢狲家具笑杀傍观。叉手进前,进前叉手,奴见婢慇懃。天寒人寒,大家在者里无孔铁锤。鲁公台山书云:汉女宫中测日,知时识节却堪持论。自余立机立境、行棒行喝,全锋敌胜、同死同生,正按傍提、横来竖去,和泥合水、截铁斩钉,七十三、八十四等是鬼家活计,于诸人分上料掉没交涉。喝:一年三百六十日,四时八节,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不觉不知,过了三百六十日,明朝便是冬至。前来许多络索既是总用不著,自己分上合作么生?喝:点铁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冬至,因事小参。千载南屏古道场,目前无法可商量,群阴销尽阳生也,四海同瞻化日长。如是,则钟皷山林依旧,太平气象维新,人人脚跟下辉大宝光,个个顶门上开正法眼,鹊噪鸦鸣,深谈实相,牧讴渔唱,共演真乘,当头坐断,八面玲珑,正令全提,十方通畅。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临济大师满肚无明,通身担板,要且费力不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释迦老子钉桩摇橹,抱桥柱洗浴,有什快活处?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老东山虽则熟处难忘,却较些子。忽有个衲僧出来道:长老!长老!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喝!和泥合水汉不见道: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复喝一喝。复举:僧问古德:万境来侵时如何?德云:莫管他。师云:万境来侵莫管他,情尘瞥起便周遮,大圆宝镜明如日,汉现胡来等不差。
古林茂禅师冬至小参:霜凝氷冻,阴极阳生,日南长至,吾道大亨。拈拄杖云:拄杖子横,山河大地一齐横;拄杖子竖,山河大地一齐竖;拄杖子不横不竖,山河大地自山河大地;灯笼自灯笼,露柱自露柱。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只如云门大师道:拈灯笼向佛殿里,将山门来灯笼上,虾蟆𨁝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是常住耶?非常住耶?日东上,月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窠窟不知,绝毫绝牦,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雏。复举:僧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云云临鸩砧,临鸩砧,井底种林檎。僧云:学人不会。云云: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大慧和尚云:者个公案,自古至今无人拈出,山僧不惜口业,更为注破:临鸠砧,井底种林檎,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师云:大众!灵云答者僧话,且道与临济在黄檗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拄杖,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法无同相;若道是别,佛法岂有两般?常爱大慧云:我者里说蚌蛤子禅,开著口便见心肝五脏,只者便是。虽然,也是大都城里撮马粪汉。
冬至,小参。冬至一阳生,寒食一百五,葭管才惊暖律回,岭头又见梅花吐,时节不相饶。昨日有人从燕京来,说上都路上雪深一丈,军民马匹冻死饥死动以万计,是汝诸人火炉头打坐、粥足饭足,焉知有与么事?诸上座!从上来事也须同前决择,古人拈一机、示一境,在你面前堆不前、挽不后、吞不下、吐不出,他时后日触事面墙,也道曾见保宁来。即今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明知是生死根本,何曾昧却一丝毫许?祖师云: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时更相涉,不尔依位住。须弥山上𨁝跳,大洋海底横行,针眼里跃出冲浪锦鳞,冷灰中拨起亘天烈𦦨,直得如是,也只是三家村里卖草鞋底相识,有甚用处?然则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山深水寒,日上月下,跛驴踏倒摘茶轮,草庵卸下琉璃瓦。卓拄杖,喝一喝,云:德山、临济来也。
冬夜,小参。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东讨西寻不见踪,元来贼是家亲做。是汝诸人还认得家亲也无?若也认得,十二时中无纤毫过患,不为物转、不为境碍、不为凡圣所缠、不为生死所缚,随分著衣吃饭,自然坐断报化。佛头祖师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既不为物所转、不为境所碍,如何又说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大抵参禅须要究理而参,即今山不可唤作水、水不可唤作山、俗不可唤作僧、僧不可唤作俗,须是随他境转始得,忽然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你面前无我、我面前无你,夹山云:目前无阇黎,座上无老僧。云:月是同,溪山各异。便是转处实能幽也。当知此性即是清净,广大寂灭,平等本际,廓彻灵明,通达万法,一切不疑。本有之性,无量劫来未曾变易。阴消阳长,冬去春来,何曾昧却一丝毫许?虽然如是,也须实到者个田地始得。若也不实,不要掠虗。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摘杨花,开口不在舌头上。卓拄杖,喝一喝。复举:僧问径山𬤇禅师:掩息如灰时如何?山云:犹是时人公干。僧云:干后如何?山云:耕人田不种。僧云:毕竟如何?山云:禾熟不临场。应庵和尚云:凤阁香残,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气蔼然。正与么时,且道归宗与径山还有相见分也无?见与不见即且置,只如者僧与么问,还具眼也无?其或未然,云藏无缝袄,鸟宿不萌枝。师云:打皷弄琵琶,相逢两会家。九年人不识,几度过流沙。
冬至,小参。冬至一阳生,拄杖长丈二,击碎破沙盆,大地载不起,三世诸佛窥无门,历代祖师无提掇处。如今衲僧家道:我向阴阳未剖、世界未立已前,便知有向上巴鼻,婢视声闻,奴呼菩萨,驱逐南泉赵州,轻忽德山临济,把他从上老宿埋向大屎坑里。殊不知简点将来,正是依草附木精灵,也未梦见衲僧汗臭气在。前三后三,一九二九,黄牛角向天,火里芦花秀,忽然𦦨发氷河,烧著帝释鼻孔,东海娑竭罗龙王恶发气冲牛斗。卓拄杖,喝一喝。
冬节,小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井底红尘蔽日,山头白浪滔天,翻身百草头边,跳出劫初田地。智不到处,切忌道著。入水见长人,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波斯入閙市,以思无思之智,返思灵𦦨之无穷。释迦老子与天帝释相争佛法甚閙,云门大师忍俊不禁,来山僧拂子头上呵呵大笑。且道笑个甚么?我笑释迦老子二千年前不善输机,甘心受屈,当时若下者一著,免致笑杀旁观。毕竟如何?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冬至,重建寝堂,小参。豁开户牖,重新旧日规模;当轩者谁?坐断圣凡途辙。碧眼胡僧罔措,释迦、弥勒犹是他奴;灯笼露柱掀眉,文殊、普贤权作走使。描不成,画不就,扑落非他物;花簇簇,锦簇簇,纵横不是尘。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说玄说妙,缁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苇;就理就事,变通逸格者,能有几人?灵利汉,没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么事?寒来暑往,阴极阳生,庭前玉树花开早,也胜东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冬至,小参。形兴未质,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名起未名,无位真人突出难辨。顶门上时时显现,眼睛里处处纵横。举拂子,云:看!看!德山、临济来也,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且道还曾打著也无?岂不见兴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未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花根本艳、虎体元斑,子细简点将来,也是死水里浸却。及到大觉,被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却言:我在大觉棒头。方始深明临济先师在黄檗吃棒底道理。者个便是打著底样子,所以精金百炼要须本分钳锤。山僧七五年前也曾举此话来,有云:兴化气宇如王,因甚向大觉棒头方始发明临济在黄檗吃棒底道理?我者里拄杖子走遍四天下,拨著一个便是会佛法底,他时后日免得递相钝置。有底便道:山僧只解扶强,不能扶弱。殊不知自有分付处。兄弟!时光可惜,不易来此聚头,只知者边、那边,岂解知惭、知愧?古人小参谓之家教,在今诸方大段不同,须要起模画样,方为格外提持,暨乎本分商量,未免麻缠纸裹。从上诸圣岂无方便为人?一千七百祖师机缘尽是控你诸人入处,若要乾坤坐断、逸格超宗、截铁斩钉、不通凡圣,须是没量大汉始得阴阳消长、日月迁流、𦦨发氷河、花开碓觜,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总不干诸人分上事。久立,珍重。
用彰俊禅师冬至小参:群阴欲剥未剥,金乌冰得觜团𪢮;一阳欲生未生,玉兔冻得脚曲录。不可作佛法商量,不可作世谛流布。便与么会,三世诸佛、六代开士、天下老和尚入地狱如箭;不与么会,三世诸佛、六代开士、天下老和尚入地狱如箭。与么、不与么总不会,天在一粒粟中、海在一毫端上,浮幢王、华藏界总在眉毛眼睫间,三世诸佛、六代开士、天下老和尚无逃遁影处。当与么时,唤什么作阴?唤什么作阳?然虽如是,事无一向,云黄山顶有片无阴阳地,不萌枝上开不萌花,无影树头结无影菓,芳腾六合,香喷大千,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是法尔如然?拈拄杖,画一画:乾坤一合地胡饼,日月两轮天气毬。
冬节,小参。慈明揭榜,上一画长、下三画短,弄假像真;玉泉布裩,书千佛名、书万菩萨名,弄巧得拙;黄梅石女,夜生儿、儿生子、子生孙,帀地普天总是临济种草。所以,双林会中一个个头顶天、脚踏地,阴阳不能移、寒暑不能变。当与么时,也无运推移,亦无日南长至。然固如是,未可如是,试请从一九头数到犂耙出时,吽!吽!前头大有寒在。喝一喝。
了庵欲禅师冬至小参: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把住则六阴充塞,放行则一阳复生。不说笋迸石头,不说花开铁树,只教行者击皷。小参:且免诸人大家瞌睡。委悉么?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拈须弥山秤作二两,东头卖贱,西头卖贵,任是本色衲僧,到此也无辨处。岂不见临济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被打六十拄杖,及至高安滩上便解知归。兴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未甞拨著一个会佛法底。逗到大觉堂前,卸下衲衣,痛领一顿,却言:我于此时亲见临济先师在黄檗吃棒底意旨。诸禅德!全锋敌胜,未是作家;遗剑刻舟,岂堪持论?虽然,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悮杀李将军。
冬至,小参。坐立俨然,宾主历然,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直得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又说甚运推移、日南长至?禅之与道,拈放一边;妙之与玄,置之一处。山僧不作佛法商量,诸人不作世谛流布,明朝起来净洗了面,大佛殿上礼拜烧香,依旧只是寻常事例。县桥头李八伯半醒半醉,不觉起来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壁上安灯盏,堂前置酒台,闷来打三碗,何处得愁来?复举:洞山冬夜掇退菓桌公案,师云:太阿横案,凛凛神威;宝鉴当台,澄澄光彩。只如掇退菓桌又作么生?云自帝乡去,水归江汉流。
冬至,小参。朕兆未分,阴阳已具。乾坤既剖,万彚兹彰。水肃霜清,风高木落。突出无位真人,一个个面前孤逈逈地。新罗国里打皷,大唐国里上堂。洗面摸著鼻,啜茶湿却觜。七十三,八十四,把拄雪峰赵州,放过德山临济。倒著襕衫舞柘枝,万仞崖前恣游戏。喝一喝。
冬至,小参。天地阖辟,阴阳消长,衲僧门下有甚伎俩?放下拂子,拈起拄杖,佛来魔来总与一棒,从教灵山会上退席五千、善法堂前草深一丈,且贵正眼流通,作个人天榜棒。所以,五六年来虽则与诸人眉毛厮结,其实水米无交,明朝节届书云,不免合水和泥,打开东山家燕,先举云门胡饼,次烹赵州酽茶,然后掇出洞山菓桌。只如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是什么物?良久,云:麤餐易饱,细嚼难饥。复举:僧问风穴: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穴云: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大慧和尚云:者黄面浙子恁么答话,要做他临济儿孙也未得在。或有问径山: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只向他道: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师云:前行不到,末后太过,要见条理始终,须是金声玉振。听取一颂:木鸡啼,刍狗吠,两个老冻侬,各长三尺。古曲无音和得齐,安用儿孙作临济?喝一喝。
小参。六爻沈伏,一气潜回,虽是死蛇,解弄也活。拈一机而机机普应,用一法而法法全彰,廓人天未证之门,揭佛祖不传之妙,浮幢刹外把断要津,贤圣劫中位居第一。有一句到你,不萌枝上,绿覆层阴;无一句到你,无影树头,花敷五叶。别别,细不容针,大通车辙,缺齿胡僧笑点头,衲僧眼里添金屑。喝一喝。
舟中值冬至,小参。一道虗明,总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无去来动静之殊,无取舍是非之异。可以骑声葢色,可以随流入流,可以泛华亭半叶之舟,可以尽泽国烟波之胜。不举任公之钓,非同濠上之游。击拂子,云:劈口一桡,已伤盐醋;离钩三寸,休更回头。拍膝,云:永夜月明天在水,鴈声飞过白苹洲。
无文灿禅师冬至小参:丁一卓二道一句,滴水氷生;抛三放两示一机,崖崩石裂。一切处解会不得,一切处拟议不得,所以寂子只解近前叉手,香岩只解叉手近前。要会运推移,日南长至未在。拈拄杖云:拄杖子从来死獦狚地,今夜忍俊不禁,踊跃出来,将乾坤大地一时吞却了也。若向者里会得,菓从无影树头结;其或未然,豆向寒灰𪹼出来。复举:玉泉和尚示众云:运推移,布裩赫赤,不是不洗,无来换替。师拈云:荐福当时若见,即向他道:少卖弄。
冬至,小参。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进程。直饶会得一线长,要且未会长一线;直饶会得长一线,要且未会一线长。所以,乡谈相似,州县不同。开先则不然,扰扰匇匇,晨鸡暮钟,唤冬作夏,唤夏作冬,一线短长谁管得?雪霜尽处是春风。复举:僧问古德:冬至后日长多少?古德云:长一线。又问一古德:日长多少?古德云:一线长。师拈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中各自别风烟。
月江印禅师冬至。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铁马骤氷棱,不涉唇吻。道将一句来,石牛栏古路。戢玄机于未兆,藏冥用于至化,固是罕遇其人。会万物归自己,与天地而同根,又是阿谁分上事?诸方将谓仰山进前叉手,香严叉手进前,甚生极则。殊不知,大似杨广失驝驼,韩信临朝底。云峰有年无德,山寺荒凉,幸而四海禅流来此相伴,未免向八德池边宏开瑶席,紫罗帐里暗撒真珠,共庆书云令节。还委悉么?若教嫫母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拈拄杖,卓一下。
石屋珙禅师冬节小参:洞山掇退菓桌,取舍未思;玉泉不洗布裩,固执难断。福源等是个般时节,就中却也不同。梅放孤标,依旧暗香浮动;线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灯笼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云中作舞。是汝诸人还委悉么?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后。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二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三
岁夜提纲
北禅贤禅师岁夜小参。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老僧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煑野菜羮,烧榾柮火,大家吃了唱村田乐。何故?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便下座。
真净文禅师除夜小参: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今夜一众尽是他乡之子,因何不归?阿呵呵!直饶便归得,归得亦无家,正是诸人归处。归得么?君不闻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以拂子敲禅床便起。
云峰悦禅师小参,举百丈岁夜示众曰:你者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师曰:灼然。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澹泊。看却今之丛林,更是不得所在之处。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祇以饭食丰浓、寮舍稳便为旺化,中间孜孜为道者无一人。设有十个五个,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虵之宝,孰肻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苦哉!苦哉!所谓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就中今时后生才入众来,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别人供养,到处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虽则一朝快意,争柰三涂累身?岂不见教中道:宁以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以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饶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供养上座未为分外;若也未是,至于滴水寸丝,便须披毛戴角、牵犂拽耙偿他始得。不见祖师道: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此是决定底事,终不虗也。诸上座,光阴可惜,时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大慧杲禅师除夜小参:今夜唤明朝作来年,明朝唤今夜作去岁。既称来年,今夜合来;既号去岁,明朝合去。来年今夜不见来,去岁明朝定不去。既不来,又不去,业识茫茫无本据,大圆镜里绝纤尘,个中岂著闲家具?是则是,别又别,烁迦晃破秋天月,庞公不昧本来身,大似飞龙成跛鼈。你诸人,瞥不瞥?灵利汉须看时节,五九尽处又逢春,衲僧脑后三斤铁。喝一喝。
密庵杰禅师岁夜小参:年穷岁尽时,或笑或颦眉,饱者终日饱,饥者终日饥。惟有衲僧家,不耕而食,不蚕而衣,孜孜矻矻,如愚如痴,忽听忠言逆耳,便见心动神疲。禅和子,禅和子,不须疑,或去或住,总是父母未生时。山僧恁么告报,未免凤林叱之。复举颂云: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宵正是结交头,移身换步无多子,六合清风来未休。
雪岩钦禅师岁夜小参:年来年去,去来不动乾坤;岁旧岁新,新旧一般时节。苍弁山风骨自露,太湖水彻底无波,冷冷落落,哆哆和和,门外雪消春水滑,庭前玉立桂婆娑。复举北禅贤和尚烹露地白牛分岁公案,师拈云:活剥耕牛,北禅是则好手,其柰墙壍不牢,被个贩私盐汉子和赃捉败。天宁则不然,今夜无可管顾诸人,不免烹个独角泥牛,炊无米饭,唱无声曲,与诸人分岁。忽有个汉出来道:有公人索和尚筋角。便与和声一棒。何故?有功者赏。
岁夜,小参。一言道尽,万法平沉;一句全提,千差合辙。即心即佛,非佛非心,麻三斤,干屎橛。我且与么是,汝诸人毕竟作么生领解?若能向未开口以前退步,就己一踏踏著,元来腊月三十日便是岁除夜,更无奇特玄妙者也。之乎,乾坤一统清如镜,那个男儿不丈夫?
除夜,小参。岁旧年新,夜暗昼明,未甞移易;日迁月化,山青水绿,依旧寻常。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也是镇州萝卜、汉地生姜。休咬嚼,没商量,梅花纸帐一炉香,衲帔蒙头春昼长。复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事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颂云:春风陌上郎,得钱随手使,货物忽相当,撞得恰好子。
高峰妙禅师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逗到今宵毕,十个有五双,参禅禅又不知,学道道亦不识,只者不知不识四字,正是三世诸佛骨髓、一大藏教根源,伶俐汉才闻举著,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天上人间纵横无碍。然虽如是,点检将来犹是者边底消息,若谓那边更那边一著子,直饶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古锤敢保未彻在。山僧与么告报,忽有个汉子心愤愤、口悱悱出来道:高峰!高峰!你有什么长处开得者般大口?只向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中峰本禅师除夜示众:四时与八节,循环十二月,今夜尽破除,禅流瞥不瞥?若瞥,则陈年历日不用检寻;不瞥,则明日新条也须甄别。东村王老化纸钱,后巷竹声俱𪹼裂,穷神无地可送,福运有天难接。岩前枯木糁银花,庭际嫩条抽玉叶,将谓阳春已发生,子细看来尽是残冬雪。诸禅流!还知今夜旧岁去不去?明日新年来不来底消息么?如其未委,往往以百年寿终,唤作腊月三十夜,地黑天昏,胡钻乱撞,正此时也。蒲团上生铁脊骨,寻常竖立不牢;口唇边无义味话,平昔提掇不起。况是年穷月尽,日了时空,再欲如之若何?决定噬脐无及矣。殊不知别有个转身路子,直是奇特。你但守取个所参话,不得放舍,须信来朝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或谓传灯录一千七百单一人,皆是言外知归,迎刃而解,初不闻有做工夫、看话头之说在此。自年朝至岁暮,其忉忉不绝口,惟是说看话头、做工夫,不但远背先宗,无乃以实法缀系于人乎?你说得也是一则。老僧不具此驱耕夺食、换斗移星之辣手,其柰诸方不观人之根性速于求人,多是钻腋插羽,急欲其高飞远举,柰何画虎不成反类狗也。此事大难。其人谓看话头、做工夫,固是不契直指单传之旨,然亦不曾赚人落草,最是立脚稳当,悟处亲切,纵使此心不悟,但信心不退不转,一生两生,更无不获开悟者。如传灯录中许多言外知归之士,焉知其不自夙生脚踏实地做来?古者谓未见有天生弥勒者是也。幻人见解,止于此耳。若要一超直入,不为实法所缀,明朝三百六十日又从头起,尽有光阴,今夜权且收起葛藤。珍重!
藏叟珍禅师除夜小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依旧孟春犹寒。师曰:古德恁么答话,只怕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问:年穷岁尽时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么打某甲?即向他道曰:更要我道孟春犹寒那?
石门刚禅师岁夜谢道德首座顺侍者看病,小参:岁事除,年华毕。尊莫尊乎道,贵莫贵乎德。觉即般若因,顺即菩提佛。当知种荳不生麻,因果自然明历历。然虽如是,且道如何见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石屋珙禅师除夜小参:年亦穷,月亦穷,三十六旬穷伎俩,破除全在五更钟。穷则变,变则通,寻常一样窻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三条椽下禅和子,囊亦空,钵亦空,拾得断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属阴阳造化功,了无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撑天拄地,同行同坐,啸月吟风,又谁管你江湖滚滚、日月匇匇?等闲靠在禅床角,一片云中挂黑龙。
楚石琦禅师除夜小参:善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诸仁者!一举更不再举,今已再举;一闻更不再闻,今已再闻。头头上明,物物上了,如理如事,亘古亘今,不是涅槃心,亦非正法眼。恁么恁么,三世诸佛只言自知;不恁么不恁么,六代祖师无启口处。设使言前荐得,犹为滞壳迷封;假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今夜向红炉上拾一点雪,枯木上糁些子花,与你诸人赴个时节,残灯随腊尽,𪹼竹送春来。复举:盘山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妙喜云:向上一路,热盌鸣声。师云:三大老尽力道,只发明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驴年梦见么?
除夜,小参。作一句商量,狮子吼、野犴鸣;不作一句商量,野犴鸣、狮子吼。一时坐断,未许作家;千里持来,堪作何用?尽乾坤大地无不说老婆禅,争知永祚若里不打者皷笛?云门大师云:诸方老和尚道:须知声色外一段事。者个说话诳謼人家男女,三间法堂里独自妄想,未曾梦见我本师意旨在,作么生消他信施?腊月三十日又须偿他始得。当时早有与么说话,如今是什么时节?师召大众,众才举头,师便喝。复举:药山一日谓云岩云:与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他作什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岩云:与么则与和尚出只手去也。师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云岩当时也欠一著,待他道: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抽身便出。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除夜,小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即不生。不生法中具足世间、出世间法,一立、一切立,一破、一切破,一放、一切放,一收、一切收,觌体全该,当阳廓示,方便唤作常住法身,流出无边诸三昧海,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德山、临济向上提持,此方、他方齐成佛道,有说、无说俱转法轮,极三际为一时,统十方为一刹,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三百六十五日只在刹那,悟之则当念圆明,述之则永沉生死。复举:保宁勇和尚示众云: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卓拄杖,云:水流黄叶来何处?牛带寒鸦过远村。师云:青州梨,郑州枣,大抵无过出处好。
愚庵及禅师除夜小参,僧问: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一年光景今宵尽,万里更无人未归。见前一众尽是他乡之客,即今岁尽年穷,如何得便归家去?师云:阇黎家在什么处?进云:僧问药山: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意旨如何?师云:愁人莫向愁人说。进云:僧云:恁么不归去也。山云:切须归去。汝若归去,我示汝个休粮方。僧便请,山云: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又且如何?师云:药山老汉得恁老婆心切。进云:且那里是他老婆心切处?师云:阇黎要问,长老口哑那。僧便退,师云: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一年光景今宵尽,万里更无人未归。好大众!古人与么道,只要你直下识取自家城廓,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久参先德,不隔丝毫,后学初机,宜加审细。岂不见僧问药山: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僧云:恁么则不归去也。山云: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僧便请,山云: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若唤作个休粮方,正是还乡曲;谓是还乡曲,又道休粮方。老药山赤心片片,悯物垂慈,其柰十个有五双蹉过,至竟不尽知归,逗到弥勒下生,转见流离孤苦。长沙和尚道:我若举扬宗教,法堂上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雪峰又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大。到者里,不敢望汝别悬慧日、独振玄风,但向古人鹘臭布衫上知些子气息。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朝昏十二时,东廊上、西廊下,穿僧堂、入佛殿,总是到家时节,转山河国土归自己。转自己归山河国土,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天上人间,纵横自在。苟或未然,乌飞兔走,腊尽春回,明朝庆贺新阳,各各又添一岁。莫将有事为无事,争是争非空白头。
除夜,小参。时节易过大年夜,瞥尔到来,心地未明。诸仁者!急著精彩。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苏武牧羊海畔,长曰欣然;李陵望汉台边,终朝笑发。东村王老夜烧钱,忙者自忙,闲者闲,东方甲乙木,一则三,三则一,赵州东壁挂葫芦,观音院里有弥勒。复举:浮山和尚除夜示众云:老矣聊随粥饭缘,浮山无法与人传,夜深各自归堂去,放下情怀且过年。浮山老人与么提唱,美则美矣,要且无为人处。径坞輙赓一偈,切希听取:海众同居结净缘,少林消息本无传,寒来暑往谁相委?荏苒浮生又一年。
古林茂禅师除夜小参:黑蚁旋磨千里错,巴蛇吞象三年觉,海坛马子大如驴,潘阆倒骑攧折角。便与么去,知时识节,岁尽年穷,北禅烹露地白牛,山僧也随例颠倒,直得神和道合,宾主混融,明朝庆贺新年,各各起居轻利。然虽如是,只如多处添、少处减,赵州东壁挂葫芦,金刚手中八棱棒。且道明甚么边事?击拂子,云:不是李将军,谁识南山虎?
除夜,小参。天高地厚,岁尽年穷,水远山长,奔南走北,途路之乐不如在家,背负肩担有何利益?直得乾坤坐断,一念万年,未能转向那边,正是阴界里活计。到者里,悬崖撒手,自肻承当,大用现前,总不干山僧事。宾头卢尊者应供走遍四天下,与你衲僧分上有甚交涉?昼升兜率,夜降阎浮,释迦老子鼻孔因甚么在者里?卓拄杖,云:文殊、普贤也不得草草。喝一喝。
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为汝诸人彻困了也。今夜年穷岁尽,更须不惜口业,时节迁流,人事消长,物我混同,古今不易,天左旋、地右转,日东上、月西落,家家门前火把子,人人手里明月珠,拈却门前案山子,不妨潘阆倒骑驴。复举:僧问古德云:岁尽年穷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颂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出草於菟角指天,好是李将军去后,无人射得石头穿。
除夜,小参。诸佛不出世,祖师不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希有!希有!奇哉!奇哉!但得佛法遍一切处,谈玄口、开不开总没交涉。山僧一年三百六十日不说诸佛出世、不出世,祖师西来、不西来,谈玄之口开、不开,佛法一切遍、不遍,即今年穷岁尽,从教笑杀旁观,直是无可与诸人说底、诸人亦无闻底,无说、无闻周遍法界,笑与不笑悉皆平等。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蓦拈拄杖,云: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总在山僧拄杖头上,若识得去,拄杖亦不可得;若也不识,却还山僧自受用去也。卓拄杖,云:家家门前火把子。
除夜,小参。达磨遗下一只履,老卢把住诸祖衣,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真净老人自谓临济正传黄龙的子,七出八没,得大自由。简点将来,正是无地头汉,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老赵州慈悲太杀,曲设多方,也是按牛头吃草。二大老相去数百余年,至提持纲要、示小机关,直是不隔一丝毫许。山僧一年三百六十日未甞不拈出个一著子,自是诸人根浮力浅,不能踏步向前,如就地弹相似。虽然,也不得容易了却。卓拄杖,喝一喝。
除夜,庄上归,小参。把断重关,在途中不离家舍;放开线路,在家舍不离途中。从兹劫劫波波,只守旧时行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明眼人前一场笑具。去年底、今年底、明年底、后年底、外后年底,老东山将无作有,卖弄风流,直饶劈腹剜心,何异守株待兔?保宁者里拆东篱、补西壁,赤心片片,只为诸人。天寒岁晚,庄上归来,古佛家风何曾欠少?旃檀林叶叶清风,沧海珠人人光彩,便好刮龟毛于铁牛背上、截兔角于石女腰边,从教骨露皮穿,且要与诸人分岁。虽然,且道与北禅相去多少?击拂子。
除夜,小参。却物为上,逐物为下;敲骨打髓,指鹿为马。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岂不见临济在黄檗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兴化于大觉棒头深明黄檗意旨?且道是什么语话?白云从年头数到年尾,从上若佛、若祖,无一个不是依草附木;若尽令而行,尽大地直须荒却。所以道:随汝颠倒所欲。即今是腊月三十日,明朝依旧庆贺新年,山门头、佛殿里礼拜烧香,伏惟安置。
除夜,小参。拈起一句,便是陈年葛藤。诸人闻得也多,见亦不少,可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虽不可以告人,终难谩于自己。者条活路,千圣共行,古往今来,摧邪显正,无不从此真实性中流出。岂不见云居舜老夫爱骂天衣怀和尚,秀圆通为之不平?一日,舜老夫上堂,秀出问云:岂不见圆觉经中道:舜老夫云:大众久立。便下座,归方丈。秀圆通云:者老汉通身是眼,骂得怀和尚也。所谓隔山见烟,便知是火,至临机应变处,如俊鹰快,搏击自由。诸人若善参详,管取头正尾正,勿谓今日不知又有来日,今年不会更有来年,不觉不知,一岁又添一岁。拈拄杖,云:拄杖子也添一岁。卓拄杖,云:𫚥跳不出斗。
除夕,小参。年穷岁尽,水肃霜寒,门前𪹼竹声喧,堂上灯光晃耀,是四序迁流之日,当三阳未肇之时,诸人簇簇上来,山僧口喃喃地,露柱灯笼鬬争光彩,迦叶、维卫共展神通,诸佛无上妙门普请大家证入。日不待火而热,须弥山上白浪滔天;月不待风而凉,毕钵岩前清风满座。未有世界,早有此性,摆手入长安;世界坏时,此性不怀,一举四十九。如斯举唱,足可流通;其或根思尚迟,便见和泥合水。拍禅床,云:人穷不到金刚际,未免区区役路途。
恕中愠禅师除夜小参,拈拄杖云:先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是汝诸人从年头至年尾,触目遇缘,随处明了,何曾昧却?开山彦和尚云:主人翁惺惺著,好不丈夫。更有德山、临济棒喝交驰,虽则雷奔电激,争柰蛰户未开?画拄杖:乙巳岁,君所司时令所属善恶一画画断,直得木人发笑、石女讴謌,微尘数佛一时现前,无边刹土不离掌握,各请归寮稳卧,明朝起来庆贺新年,见僧贺僧、见俗贺俗、见狸奴白牯贺狸奴白牯,还知有不受贺者么?卓拄杖: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复说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尘劳事不同,今夜劝君都放下,管教明取少林宗。
除夜,小参。灵山会上,少室岩前,的的相传,将错就错。德山小参不答话,钩头有饵;赵州小参要答话,秤尾无星。七十三,八十四,筑著磕著,碍塞杀人。看看今夜是年穷,个个明朝添一岁。灵不在己,圣不慕他,检点将来,不是不是。
月江印禅师除夕小参:绝学无为闲道人,只管三十六旬为一岁;不惧生死老和尚,任他腊月三十日到来。如钟在,待扣则鸣;似镜临台,物来斯照。老僧行年在坎,穷鬼揶揄,囊无系蚁之丝、厨绝聚蝇之糁,尘说、刹说、炽然说、无法可说,内空、外空,毕竟空、一切皆空。冻鎻寒林,烧尽丹霞木佛;春回暖律,唤醒陕府铁牛。万人丛里打讴傩,百戏棚头抽傀儡,毕竟成个什么边事?击拂子,相逢不遇调羮手,孤负梅花又一年。
南石琇禅师除夜小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千圣仰之莫及,万灵窥无门。威音王已前,风凛凛、峭巍巍;威音王已后,净躶躶、赤洒洒。临济喝下知归,了无交涉;德山棒头取证,且过一边。直饶总不恁么,终非本色衲僧。所以道:我若真正举扬,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道:诸人!尽大地是个解脱门、尽大地是个光明藏、尽大地是个金刚眼。若作恁么会,苏卢悉唎;不作恁么会,悉唎苏卢。恁么、不恁么,总拈却悉唎苏卢、苏卢悉唎,截断三路葛藤、放下旧年历日,管取百城草偃、四海浪平。还委悉么?如王宝剑繇王意,挥斥纵横得自由。
除夜,小参。龙猛满盛钵水,迦提掷下绣针,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横趋而去。朝鸣钟,暮击皷,风动尘起,鹊噪鸦鸣,无一处不是者个时节。今当腊月三十夜,敢问诸人:还曾会么?有际天之云涛,方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风,乃可负垂天之翼。复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古德云:家家门底野狐儿。家家门底野狐儿,滞句承言尽堕疑,庾岭老梅春独早,花开不待晓风吹。
用彰俊禅师除夜小参:𪹼竹声前荐得,饿狗吃牵黎;椒盘颂里悟来,黑牛眠死水。二俱不涉,别有生机,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脚跟下硬纠纠、顶门上明皎皎,总教作个洒洒落落底没量大解脱人,阴阳不能变其质、寒暑不能移其志,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又分什么新年头、旧年尾?虽然,只如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可谓言中有向、句里呈机。蓦拈拄杖画一:画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筚觱;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住!住!若不喝住,几乎数过正月初一。
除夜,小参。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咄!寐语作么?即今簇簇上来、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对,阿那个是未归人?楼上已吹新岁角,听不出声底分明听取;窻前犹点旧年灯,见不超色底端的见来。是个皮下有血,谁家灶里无烟?说什么到与未到、归与未归?虽然,否极泰来,结交头一句子也要诸人知委。拈拄杖,卓一下。梅蕚香传春谷暖,松风声度夜堂寒。
无文灿禅师除夜小参:威音王已前有本历日,无七十二候、无二十四气,以天荒地老为一岁、以松枯石烂为一日。山僧游干闼婆城,遇舜若多神亲手授受,叮咛付嘱,后二千年当于荐福山中次第流布。住院以来,正月初一日辊到腊月三十日,更无工夫说著。今夜幸遇岁除,拈起普示大众去也。展两手,云:寒来暑往,日迁月移,尽在者里。可中忽一个出来道:陈年历日不劳拈出。不特显丛林有人,亦表自己参学眼目。虽然如是,我更问你:从来腊月三十日为岁除夜,今年因什么却欠一日?
了庵欲禅师除夜小参:年穷岁尽,黄梅石女子母团𪢮;日往月来,少室铁牛甞甘水草。岭南獦獠唱巴歌,声声总是无生调。好大众!九衢人静,大野风清,灯笼与露柱争光,耐重对金刚𨁝跳。也无玄,也无妙,快活须明者一窍。击拂子,云:昨日街头卖杏花,一年春事都来了。喝一喝。
除夜小参。德山小参不答话,人贫智短。赵州小参要答话,马瘦毛长。灵岩今夜小参,有问即答,无问即休,终不将珍珠作豌豆粜却。岂不见南泉和尚云:王老师自小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不免食他国王水草;拟向溪西牧,也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虽然如是,未免笑破衲僧鼻孔。且道衲僧有甚长处?还委悉么?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还他十二时。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复举道吾和尚云:锋刀上𨁝跳,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知音者。师云:真点胸名不虗得。检点将来,也只是三步四步,未见七跳八跳在。灵岩今夜分岁,无可与诸人暖热,随分也说四句:灯笼拜露柱,露柱拜灯笼。明朝添一岁,含笑舞春风。
笑隐䜣禅师除夜小参:山林城市,喧寂何分?世出世间,圣凡不二。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兹山官寺,先帝潜宫,虽衲子于此安禅,而官贵往来杂遝。前日讲习贺正朝仪,规行矩步,无非佩玉腰金;武略文韬,总是麒麟獬豸。又见攒花簇锦,发扬出格风光;鬼面神头,展演当行旗鼓。直得张公吃酒李公醉,锺馗解舞十八拍,金鸡唱晓,石女游春。即事全真,开舜若身中活眼;借功明位,现毗卢顶后神光。一一葢色骑声,一一超今迈古。正与么时,如何是不涉见闻一句?无目仙人能揣骨,閙市相逢把手惊。
为亡者对灵提纲
中峰本禅师为瞿运使霆发卒哭药师道场对灵小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只如都运相公昨自皇庆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捐馆,至今年四月初七日,其一百日内皷螺互应、金石交宣,岂非声耶?华菓姿陈、香灯罗列,岂非色耶?遍演金经、广宣玉偈,岂非言语耶?且声色言语觌体全彰,却唤甚么作大道?若以声为大道,声自是声;若以色为大道,色自是色;若以言语为大道,言语自是言语。与么分㭊将来,古人话似作两橛。者里检点得出,便见我都运相公与药师如来握手共游于一十二重清净愿海,以众宝光明而作佛事,俾尽大地众生不越一念,俱成正觉。到者里,既无声色可求,亦何言语可取?总只是个大光明藏。如其不委,更为下个注脚。良久,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复举:石头和尚问庞居士云:子学道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居士呈偈曰: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与搬柴。且如何是日用事?兹向第二门头曲为注脚去也。眼见色是日用事,耳闻声是日用事,鼻嗅香是日用事,舌噉味是日用事,以至身觉触、意杂思是日用事,乃至八万四千诸尘劳应用等皆是日用事。因甚么说个无别底道理?虽则体用互陈、万尘交接,一一皆是自心成就、自心出生,所以教中谓: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又云: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作。以其见自心故,虽一刹那顷泛应群缘、会入一心,曾无异致,所以云无别也。今之学道者往往向义路上以聪明之资一一领会,自谓佛法无多子,殊不知说个自心早落情见,于是庞居士谓:惟吾自偶谐。言偶谐二字直是注解不破、穿凿不入,苟非具金刚正眼,向声色未彰已前一鉴鉴破、物我未形之际一拶拶开,自然头头上明、物物上显,是谓偶谐者也。其或未到者个时节,和个偶谐俱成剩语,所以云:参须实参,悟须实悟。既到实参实悟之地,则繁兴大用举必全真,拟眨眼来剑去久矣。者个是老庞公弃家财于湘水、跨诸祖门庭,掠得些子汗臭气,便解为是发挥。惟我都运相公,即再世之庞居士也。虽不效其弃家珍于水底,却能转为布施利益,种种救援摄护方便等事,而亦不妨其孜孜在道之心。以至启手足之际,屏去血味及与玩好诸欲因缘,惟单单举个所参话头,泊然而逝。岂非多生薰习般若,培植菩提,而有如是操略耶?既捐馆已,一百日内,昼夜六时,备陈佛事。由是知相公虽天道人道,皆不能以境缘摄取。何则?道念炳然,岂肯为功名富贵诸殊胜事业之笼络?其不至佛地,决知其终不已也。因记得都运相公,昔于至元辛卯二月十九,登天目叩先师。先师握竹篦问曰:相公为游山来?为佛法来?公答云:为佛法来。先师掷下竹篦曰:会么?公云:不会。师曰:不入虎穴,争得虎子?本上座今日因斋庆赞,重为举扬:为游山来?为佛法来?舌头拖地:为佛法来?将谓忘却。掷下竹篦云:会么?少卖弄。不会,明如杲日,迅若怒雷。不入虎穴,争得虎子?醉后又添杯,更有四句偈重为注脚:为求佛法为游山,口缝才开落二三。一十二重悲愿海,药师灯现古优昙。
为赵承旨孟𫖯对灵小参。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机超物表,圣非圣,凡非凡。一念洞然,万缘廓尔。水精宫,秋容淡淡,森罗万象,吞吐明月珠;松雪斋,灏气沉沉,屏几六牕,交彻宝丝网。无一物不彰至体,无一事不演真乘。庄周虽蝶悟枕边,敢保其当机罔措?子韶固蛙闻月下,未许其觌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状不得,即其知处,已陷情围;事亦然,理亦然,与么会时,早沉识海。所以道:神光独耀,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陈?玉宇秋高无界限,金园春事政敷腴。恭惟翰林学士承旨松雪居士赵公,受知于九重圣主,名闻于万里黎元,官一品未足谓公之荣,爵万锺未足谓公之贵。葢其道超物表,性彻玄初,空诸见于眼根,了群情于意地者也。某记大德甲辰岁首,蒙公贤夫妇相延于武林官舍。丁未秋,访公于霅城之新第。至大戊申,复会于西湖。明年己酉,再会于松雪斋。凡一会聚,与夫尺书往复,未甞不以本来具足之道未悟未明为急务。每论到至真切处,悲泣垂涕,不能自已。此葢出自真情,远从多劫,熏炼纯熟,必期彻证,不肯与泛泛者恃其辩聪,渔猎闻见,便以为得也。自佛法流布东土,士大夫咨参扣问、敲唱激扬,莫盛于唐宋,而尤盛于皇元,往往滞于情解、昧于识度。求其真参实究者,不曰无之,穷其所因,最初被个本来具足、不假外求之说一印印定,次以聪明之资直下领过,自以为易,不复究明,不觉置之无事甲里。殊不知本来具足之说,如面在麦中、饭居谷内,或不加舂炊砻磨之劳,徒知具足之虗谈,终莫能得止饥之实效。犹儒家论仁义,亦岂心外之物?故孟子谓:我固有之矣,非从外得也。然不有真履实践之功,颠沛造次孳孳不忘,则亦徒有仁义之本心耳。故吾佛祖谓:本来具足,犹古镜之有光。柰何失于护念,其爱憎尘习不觉蒙蔽,况是积生累劫未经磨治,徒称具足之有光,终于鉴照之无补。一个所参话,即是磨镜之良具。正当磨时,只知朝也磨、暮也磨,不必问镜上之尘何日破除、镜内之光何时发现,苟存此等待之心,则愈障矣。学佛之要,惟凭一念,但信得及处,譬之磨镜,未有磨极而尘不消、尘消而光不现者。故我相公与魏国夫人,虽身抱冠世之奇才,而不为其所惑;虽身婴毕世之尘累,而不为其所障。每于真参正念,孜孜然、兀兀然,犹林下老衲,寂尔忘缘,未甞少弃。当知此个正念,不由教导、不依劝请、不因造作、不属方便,乃是无量劫中于诸佛所深种菩提种子,虽百千尘劳、百千生死同时现前,终莫能昧也。此念既坚,则其成佛作祖,超生越死,如壮士屈臂,岂假他力?人徒见公英声茂实,振耀古今,而不知公六十九年,凡施为举措,莫不以积劫之事,系于真情,自余皆借路经过,游戏设施尔。既启手足,后人皆谓公之亡,我独见公精操正念,独抱天真,于大寂灭大解脱法中,与佛祖圣贤,混合于一切智智清净之表,曾何古今彼此而有间隔?此皆公深信本来具足,不假外求之道,其灵验若此。记得华严经偈有谓: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谓佛境界者,即是本来具足,不假外求之道是也。原夫意根欲净,妄想欲离,却不成本来具足矣。但是所参之正念,操之既精,守之既密,则其意根不待净而自净,妄想不待离而自离,至一切处,不为一切法之所留碍。其佛境界,与松雪斋不即不离,无异无别。古所谓千山势倒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者是也。又圆觉净诸业障章中,极言四相。其四相之因,首惟执我相。我相既忘,如树根断,则枝叶不除而自凋矣。故经云: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净觉。还知我相么?佛境界是我相,净意根是我相,乃至坐宝莲华,成等正觉,入微尘里,转大法轮是我相。自有宗乘以来,分科列段,指性说心,敲绳床,摇麈拂,纵横放肆,演唱激扬,以至玉转珠回,神出鬼没,总不出者个我相。苟能除此我相之外,安有所参之话、所守之念、所存之因、所至之果?直下如大火聚、大风轮,虽佛祖到来,亦须退缩有分。到者里,无位真人倒跨洞庭山,游戏三万六千顷太湖,直上兜率天,与弥勒大士指白雪为青松,荷叶团团团似镜,配青松为白雪,菱角尖尖尖似锥,混融物我以无痕,超越死生而无作。此说且置,兹蒙大孝仲穆舍人以书入山,谓先君问道二十年,不料婴此大变,拟卒哭日内安厝东衡,临圹一语,乞为举似。某以老病,退卧岩穴,惟我相公于湛寂光中自能照了。今事不获已,勉为对众引些葛藤,以慰孝诚。记得唐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卧,还镌作佛,得么?泉云:得。亘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不得。大众!陆亘大夫问处,放去何奢?南泉和尚答时,收来太俭。须知问在答处,答在问处,狭路相逢,了无回互。虽然如是,只如今日相公家中有一片石,也不曾坐,也不曾卧,亦不要镌作佛,只要移置东衡原上,葢覆相公棺椁,得与不得,二俱屏除。且道与陆亘大夫所见相去几何?良久,云:幻住忍俊不禁,向无音韵中聊伸一偈:南泉陆亘舌无筋,圆觉华严语未真。何似东衡原上月,照空群象最相亲。
玉芝聚禅师、陆母、沈太安人小祥,五台昆季请对灵小参:智度菩萨母,善心诚实男,二俱不生灭,一体镜中圆。我闻太安人,常诵普门品,性净入圆通,光明照无尽。举拂子云:还见么?观音大士乘此光明向山僧拂子头上转大法轮,直得无边世界六种震动,八万四千毋陀罗臂及诸清净宝目一时普现,交光映彻如宝丝网。且道太安人六根既离、六尘不偶,如是神变又向甚么处得来?掷拂子云:无口时时说,无耳闻无歇,夜半金乌飞不彻,金刚脑门吃蒺藜,海底泥牛眼流血。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三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四
告香普说
圆悟勤禅师告香普说:只者个便承当得去,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更不欠一毫头,亦无第二见。设使尽无边香水海,尘尘刹刹,一时穿却鼻孔,也更不落别处。傥或思量拟议,即没交涉。所以道: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即名为佛。若也涉思量,作计校,分能所,作知解,则千里万里,祖师门下,直教见须实见,悟须实悟,证须实证。诸人各各有一灵妙性,确实而论,才被拶著,便脚忙手乱,作么生见得亲,信得彻,桶底子脱去?只为从无始劫来,妄想浓厚,只在诸尘境界中,元不曾踏著本地风光,明见本来面目。若是真实人,直下承当了,知生本不生,知死本不死,向不生不死处,千圣著眼覰不见,千手大悲提不起。而今兄弟若能返照,更无第二人,更不待山僧两回三度,不惜眉毛,入泥入水,何况抛沙撒土,说心说性,未免落七落八,当面相谩去也。岂不见破灶堕和尚,闻古庙作孽,遂领十八弟子入山观之,全无神相,唯见三间空屋,一所泥灶,遂以杖击之云:汝本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其灶乃飒飒而堕。破灶堕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不觉纸钱。后有一神人出云:某甲乃灶神,蒙师为说无生法,已得生天。礼谢而去。其十八弟子乃白师云:某等皆久参侍和尚,殊不蒙开示无生法。今日灶神何幸,和尚却为伊说?破灶堕云:我只向伊道:汝本塼瓦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其徒皆作礼。破灶堕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其十八弟子悉皆省悟。只如山僧即今举拂子,且道与破灶堕是同是别?遂云:破也,破也,堕也,堕也。若也见得,不唯不孤负破灶堕和尚,亦乃不孤负从上祖师;若也不见,不唯孤负破灶堕和尚,亦乃孤负自己知有此事,不从他得。所以道: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只如诸人见今身是父母血气成就,若于中识得灵明妙性,则若凡若圣,觅你意根了不可得,便乃内无见闻觉知,外无山河大地,寻常著衣吃饭,更无奇特。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消灭。方知有如是灵通,有如是自在。只如今禅僧家何不回光返照,明教彻去?若也未明得,且向三根椽下、七尺单前,默默地究取。不见云门大师道:你且东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若也打开自己库藏,运出自己家财,拯济一切,教无始妄想一时空索索地,岂不庆快?老僧往日为热病所苦,死却一日,观前路黑漫漫地,都不知何往,获再苏醒,遂惊骇生死事,便乃发心行脚,访寻有道知识,体究此事。初到大沩,参真如和尚,终日面壁默坐,将古人公案翻覆看。及一年许,忽有个省处,然只是认得个昭昭灵灵、驴前马后,只向四大身中作个动用。若被人拶著,一似无见处,只为解脱坑埋却禅道满肚,于佛法上看即有,于世法上看即无。后到白云老师处,被他云:你总无见处。自此全无咬嚼分,遂烦闷辞去,心中疑情,终不能安乐。又上白云再参,先师便令作侍者。一日,忽有官员问道次,先师云:官人,你不见小𧰟诗道: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官人却未晓,老僧听得,忽然打破漆桶,向脚跟下亲见得了,元不由别人,方信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已至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只教人明此一件事。若也未知,只管作知作解,瞠眉努目。元不知,只是揑目生华,担枷过状,何曾得自在安乐?如红𬬻上一点雪去。若打破了,或喝或掌,一切皆得。然终不作此解,方可放下人我担子,千休万歇,方可生死,柰何不得也。须是实到此个田地始得。若实到此,便能提唱大因缘,建立法幢,与一切人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如是揭千人万人,如金翅鸟入海,直取龙吞;如诸菩萨入生死海中,捞摝众生。放在菩提岸上,方可一举一切举,一了一切了。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方可杀活自由,布置临时,谓之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诸人既是挑囊负钵,徧参知识,怀中自有无价之宝,方向者里参学。先师常云:莫学琉璃瓶子禅,轻轻被人触著,便百杂碎。参时须参皮可漏子禅,任是向高峰顶上扑下,亦无伤损,劫火洞然,我此不坏。若是作家本分汉,遇著咬猪狗底手脚,放下复子靠将去,十年二十年,管取打成一片。且作么生得独脱去?须是入流人,方知恁么事。
古林茂禅师告香普说: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向上一路,列在下风。千圣不传,置之一处。竖起拂子云:看看,云门大师来也。一句语具三句,函葢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一时撒向诸人面前。见汝不会,又作死马医去也。虽然,也谩汝诸人不得。忽若三句内、三句外,当头一拶,撩起便行,三千里外筑著磕著,便见水底火发,通上彻下,是个大解脱人,何处更有许多不了事也?虽然,也须实到者个田地始得。古人垂一机、示一境,险峻处直是险峻,奇特处直是奇特。若佛若祖,同一元由;乃古乃今,别无二致。兄弟,据实而论,自己分上少个甚么?自是从无量劫来,妄想㳂袭,背觉合尘,日渐月深,不能回顾,以致胶胶扰扰,不得自由。才说自己分上一段奇特大事,如存若亡,纵有百千法门、无量方便到你面前,只成戏论。不然,则起心动念,作意商量,立主立宾,说向上向下、为人不为人、谛当不谛当。及乎搏量不及、计较不成,便飏向无事甲中,谓从上来事不过只是个无孔铁锤,但与么承当将去,到处乱呈懵袋,更不受人决择。殊不知此事本来成现,不假外求,求而得之,尽是鬼家活计。德山和尚云:汝但无心于事、无事于心,则虗而灵、寂而妙。若毫端许言之,本末皆为自欺。何故?毫牦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者个说话,便是释迦老子再出头来,经三大阿僧祇劫,勤苦修习,以至入雪山,诣鹿苑,转无上法轮,说三乘十二分教,不过如此。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亡,心佛众生,境智俱泯,还成自欺否?到者里,须是个斩钉截铁,不顾危亡,撒手悬崖,不拘得失底,然后向无功用大解脱场中,拈出一机,所谓金刚圈、栗棘蓬,使尽大地人吞透得过,受用自在,方可称为逸群种草。向此门中,与从上列祖把手共行,始有相应分。岂不见圆悟未离蜀时,在讲肆中,已为同辈所推。及至出蜀时,所至诸方,无不尽其底蕴。首谒真如喆和尚,欲呈所见。喆云:且歇去。次日复往。喆云:昔有僧问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种冬瓜。汝静思之。悟遂静默数月,忽然有省,即以告喆。喆诘之。悟曰:知客在门头,典座在厨下。喆颔之。看他先辈出来,究明此事,大不容易。直是先去佛祖头上立地,然后放身舍命,就人决择。何以见得?是他一念确实,发起现行。明知三乘十二分教,皆是表显之说。如人说食,终不能饱。返照自己,真实受用,于一切处,无纤毫渗漏,方为究竟。岂是今日麻缠纸裹,胡乱撑拄,道我曾见前辈来,更不肯退步。就己揣摩,还曾稳当也无?后来圆悟又谒黄龙晦堂心禅师。心云:我此间要,宗说俱通。一处不明,非吾眷属。只如狮子尊者被害,白乳涌颈,今人惟血出,汝意云何?悟云:乳血果有异耶?心曰:安得同?悟曰:二物从何而有?心曰:伤汝肤乳何在?悟曰:待和尚一锄成井,我亦如是。晦堂笑曰:此后生亦可穿凿。可惜晦堂当时放过,待他道:待和尚一锄成井,我亦如是。只向他道:山僧功不浪施。当时若下得者一著,免得圆悟波波挈挈上人门户,如喋屎狗相似,有甚用处?又谒东林总和尚,总曰:路逢达磨否?悟曰:今日获瞻慈相。总斥之曰:汝狂矣。悟私自谓:此平实禅也。次日复往,总曰:人人有一慧日,汝有之乎?悟曰:无。总曰:安得无?悟曰:在山南。总可其语。且道圆悟此语落在甚么处?东林既是落七落八,圆悟未免头上安头,则前所谓平实禅者语不诬矣。是时丛林中有人不似今日,虽在众中头白齿黄,至竟不知祖师巴鼻是个甚么。有一老宿闻知圆悟所历诸方门户机锋峻捷,辨说过人,笑曰:勤川子被禅道裂破肚皮矣,何年得安乐耶?者个便是。将圆悟推向万丈深坑,更挤以石,然后要他苏醒起来,自作活计。圆悟闻之,不觉负愧,遂往龙舒谒太平演祖。祖诟骂曰:佛法大事,岂口头声色所至哉?若以机辨为禅,则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争柰孤灯独照何?悟色变而去。至金山,因故人有疾,悟授以己见,其人临终狼狈万状。悟曰:吾辈极头处,今败绩矣。古人到者里,论实不论虗。只如圆悟平日所历诸方宗匠之门,有如是契证古人渊奥,罔不穷尽。因甚至演祖之室,一旦如贼入空屋,更无一物可称其意。后因入浙,至苏州万寿,大病,怖不自持。平日见解,亦无所用。乃谓佛鉴曰:太平老人所谓涅槃堂里禅,今日验矣。岂此老果有异于人乎?不然,则何银山铁壁如是之坚也?由是还太平。时演祖已迁海会。祖曰:汝来乎?吾望汝久矣。所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山僧寻常甞谓兄弟曰:必欲究明此事,因缘脗合,自有其时。但办悠久真实,身心自然相应。看他圆悟,岂不是因缘时节耶?未几,为侍者。一日,因官人相访,请问法要。祖曰:官人曾读小艳诗乎?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若向者里明得,参学事毕。圆悟闻之,谓祖曰:此两句亦能发机乎?祖应声曰:麻三斤。才道及麻字,圆悟豁然大悟。时有鸡正啼,乃斥之曰:汝亦会禅耶?乃告祖曰:今日丧却目前机,去却胷中物矣。祖大悦。好兄弟,末后一著,始到牢关。绝后再苏,欺君不得。便是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殒底时节也。向年有一尊宿,曾见前辈来。一生住大院,点胷不少。甞与兄弟室中举话,不原所自。因演祖应声对圆悟曰:麻三斤。才道及麻字,圆悟忽然大悟。而此尊宿不知古人舌头落处,将谓麻字便能发圆悟之机,至举话时只举一麻字,递相印证,直是好笑,掩彩杀人。如此敢称宗匠,更要与人举话。在当时演祖若举到麻三两字,圆悟因时悟去,后人室中依他作解,亦只云麻三,是何言欤?所谓眼目不明,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当知圆悟悟处在彼而不在此也。看他谓演祖曰:此两句亦能发机乎?便是百了千当时节。纵使演祖未开口曰:麻三斤。圆悟是时亦自如桶底子脱相似。及至道个麻三斤,胷中碍膺之物岂不脱然者耶?所谓宗师为人,但除其病,不除其法。声前领旨,犹迷顾鉴之端;句后精通,尚昧识情之表。圆悟碍膺之物既已脱然无著快活处,时有鸡正啼,乃斥之曰:汝亦会禅耶?者个便是回干转坤,千圣罗笼不住,透顶透底,独步大方,从上列祖企仰不及的样子。所谓灵光洞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自后演祖之门能大其家者,若子若孙,分光四海,犹揭日月,惟圆悟一人岂易事耶?山中兄弟来此相聚固是不多,皆江湖抱道之士,既不远数千里相寻而来,不为他事,二六时中直须穷究。高庵和尚云:父母生汝身,师友成汝志,无饥寒之迫,无征役之劳。于此不坚确精进成办道业,他日何面目见父母师友乎?然此事不在多知多解,只要据实而论。大众会么?举不顾,即差互,坐断上头关,截断千差路,更不著商量,千圣齐却步。喝一喝,下座。
夏前告香普说
古林茂禅师云:向上一路,千圣共行。调达因甚么入地狱?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玄沙因甚么筑破脚指?打破虗空底人向甚处安著?此是山僧适来对大众前垂此三转语,诸人无不委知,只是无一人向山僧未开口已前道得一句。首座虽则下语,终是曲顺人情,明眼人前一场笑具。若是个汉,便好向者里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抝折拄杖,向三条椽下作个洒洒落落无事人去,岂不快哉!既无如是作略,未免向第二义门为诸人通一线路。古人云: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杳无消息。虽无消息,要且谩诸人一点不得。何也?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日月不能照临,虗空不能包裹,万象不能覆藏,通上彻下是个大解脱人,何处更有许多名字?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人不识,正体堂堂没却身。与么说话,还得相应也无?兄弟,白日青天有甚么事?从上佛祖立机立境,千差万别,隐显殊途,只要你实证实悟。于实证实悟处靠者一著子,直是干嚗嚗地,所谓上无攀仰,下绝己躳,常光现前,壁立万仞。岂不见大梅常禅师问马大师:如何是佛?大师云:即心是佛。大梅于言下大悟,径往大梅结庵,二十年影不出山。后有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梅云: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便向者里住,者个岂不是实证实悟?于实证实悟处靠者一著,能信自心决定是佛,更不别求。僧云:大师近日佛法又别了也。梅云:作么生别?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汉惑乱人家男女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且道大梅具甚么眼?者些子说似人不得。大智非名,真空绝迹。功多业熟,职到威成。如月印千江,波随众水。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赵州和尚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诸人还护惜也无?时有僧便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甚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有底便道:赵州赤心片片,为物垂慈。殊不知正是浑钢打就,生铁铸成。他明明道老僧不在明白里,诸人还护惜也无?既不可拣择,又不在明白里,自然头头上明,物物上了,当体解脱,非离真而立处即真。十二时中要你护惜,不可放舍。者僧也不易推究,便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不妨头正尾正。僧云:和尚既不知,因甚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要识真金,须经敏手。后来雪窦和尚云:赵州倒退三千雪窦,可使一代宗师。要且只知赵州放行,不知赵州把定。大凡参学,须是顶门具眼,自然不肯造次承当,随他颠倒。岩头云:才与么,便不与么。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者个唤作无功用大解脱门。后有僧问: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州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僧云:此犹是拣择。州云:田库奴!甚么处是拣择?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雪窦和尚颂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里猛风,蝼蚁撼于铁拄。拣兮择兮,当轩布皷,一时裂破。虽然,也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僧又问: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好与掀倒禅床。雪窦颂云:象王回旋,狮子哮吼。无义之谈,塞断人口。南北东西,乌飞兔走。是什么说话?也好与一拶。后又僧问: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州云:何不引尽者话?僧云:某甲只念到者里。州云:只者便是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孟八郎汉又与么去。雪窦颂云:风吹不入,水洒不湿。虎步龙行,神号鬼泣。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一对无孔铁锤,者般说话,诸人十二时中,还曾穷究也未?若未曾穷究,切忌向者里东卜西卜。古人云:却物为上,逐物为下。是他本色道流,自然活鱍鱍地。岂肯将古人机缘,配在八识田中,自作障碍?云门云:拈得便用,把得便扑。在今诸方觅个举话底,也难得好。兄弟,如斯理论,意在于何?只要你向古人未屙已前,千圣著眼不及处,坐断报化佛头,直是风凛凛地。山僧自来爱与兄弟东语西话,诸方闻得,往往谓之密室传授。殊不知自有体裁,才见他开口,便知得他心肝五脏。何也?为他自己本分事上,不曾嗄地一声,不能向古人未屙已前,著得只眼,所以随语生解。纵使和盘托出,掇向面前,有甚交涉?甞记大慧和尚有云:我便是参禅底精子。山僧早年闻与么道,亦为不平。大抵参禅到啐地折,嚗地断,十方世界,都卢是个大解脱门。动静去来,咳唾掉臂,无非尽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有甚么精与不精?后来因看大慧广录,见他往荆南谒张无尽一段机缘,方知古人言不虗发。大慧一日与张无尽夜话,无尽云:老夫顷寓居江宁戒坛院,因阅雪窦语,至百丈再参马祖因缘,雪窦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遂掷卷于地云:审如是,临济佛法,岂有今日耶?十数年来,诸方往往以予聪明博记,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中来,必辨优劣,试与老夫言之。大慧云:公之所见,正与真净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机用,独二老耳。无尽云:真净何谓?大慧云:真净。颂云:客情步步随人转,有大威光不能现。突然一喝双耳聋,那咤眼开黄檗面。无尽云:死心何谓?大慧云:死心。道:我要问雪窦,既是大冶精金,因甚却三日耳聋?还会么?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无尽乃抚几云:不因公举,争知真净死心用处?若非真净,死心难显。雪窦、马祖由是相与禅悦法喜之乐。者般说话,久参先德,想已见闻。后学初机,卒难洞晓。山僧因行,掉臂举似一番。百丈再参马祖,祖以目视绳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你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于旧处,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后来雪窦和尚拈云:夫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人,谩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你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啐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敢问诸人,大冶精金应无变色,置而勿论。只如张无尽投卷于地云:审如是,临济佛法岂有今日耶?意在于何?如今众中稍蕴知识者,往往便道:无尽大似作家宗师。既会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又须发明雪窦、大冶精金应无变色,然后倒行逆施,投卷于地。所谓变通逸格,向上提持,是则固是,据山僧见处,又且不然。张无尽满肚文章,要且不识,朕闻上古其风朴略,马祖一喝百丈耳聋,正是去却贴肉汗衫,拈却髑髅前妄想。雪窦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可谓本分草料,死心真净,据款结案,未称全提。后来无尽亦有颂云:马师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髅三日聋。黄檗闻之惊吐舌,江西从此立宗风。依旧向语脉里转却。山僧昔年送僧往南屏再参,曾有颂云:百丈参马师,伎俩俱已尽。一喝三日聋,当机须猛省。若谓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无尽翁,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师,今古眼目正。云庵与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双行,节拍颇相应。一举便知音,抚膝始加敬。更有云云,不能尽举。山僧自来鄱阳,未甞不与兄弟切切提撕,终是未曾拈出者一著子。古人有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之说,在今岂不然乎?若是真正本色,道流未甞亏欠。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到者里提撕也提撕不得,拈出也拈出不得,拟要发言,向甚处下口?纵使休去,还休得么?五祖和尚云:赵州露刃剑,寒霜光𦦨𦦨。更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大慧和尚云:参学人向露刃剑上著得只眼,便是百了千当。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更欲多言,恐无利益。珍重!
月江印禅师夏前告香,普说: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荆棘林中是什么人行履?两个泥牛鬬入海,无位真人因甚额头汗出?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祖师鼻孔长多少?山僧适来垂此三转语,若不是堂中第一座具人天眼目出来证明,未免一场懡㦬。须知衲僧顶𩕳上一著子,如十日并照,辉天鉴地、耀古腾今,何曾有一丝毫许障碍得他?所以大觉世尊初生下来,便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已是明明白白地说向诸人了也。一大藏教、一千七百陈烂葛藤,总是为蛇画足。后代儿孙承虗接响,不能一刀截断,致使三百五百閙浩浩地,者边商量、那边卜度,莫不随他脚跟后转。若是英灵上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龙吞,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做个灭胡种草,岂不快哉?何用山僧向曲录床上摇唇鼓舌、说黄道黑,成得甚么事?今时兄弟出来,多是觅佛、觅法、觅道、觅菩提涅槃、真如解脱,不肯退步向衣线下嘿嘿体究,何不放教身心荡荡地、闲闲地,胷中不留一个元字脚,久久自然相应?若是人我山高、是非锋起,为五欲八风之所摇,求其到大安乐、大休歇之地,不亦难乎?设有一个半个向髑髅前认得个昭昭灵灵底,便道:猕猴佩一面古镜,狸奴有万里神光。有底逴得古人些子残光剩影,便道: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似则也似,是则未是。有底但于理性上明得来,声色中透得去,谓之绵绵密密,不漏丝毫,纯是真空,更无别法。如斯见解,未出常情,勘证将来,白云万里。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只如灵山会上,世尊拈一枝花,是时百万之众,智如鹙子,辩若满慈,尚乃忙然不知落处,直饶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也未梦见教外别传意旨在。缺齿老胡,十万里得得西来,面壁九年,二祖礼三拜,起来依位而立,唤作:汝得吾髓,且莫诳謼别人好。自余德山、临济、赵州、云门天下老和尚,用尽自己查梸,总是平地生堆,无风浪起。点检将来,各人脚跟下好与烂搥一顿,免见教坏人家男女兄弟。若非真正要了辨生死大事,𢬵得十年二十年工夫全身放下,靠著本色宗匠与之决择,如金在鑛中,入其炉鞴,受其钳锤,千锻万炼,去其鑛秽,则金之本体自然现前。又如清净摩尼宝珠,处尘劳中,忽遇智人指出,去其尘垢,则珠之本体光明顿然发现。而此金珠乃是当人本有之体,非假外求,但经敏手煅炼,磨莹出来,则其本地风光何曾欠少?不见灵云和尚三十年做工夫,一日见桃花,豁然契悟,乃有颂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于今更不疑。且道不疑个什么?举似沩山懒安和尚,沩山云: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冬瓜印子又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东山五祖云:说甚未彻,更参三十年,始得利动君子。雪窦颂云:本无迷悟数如麻,独许灵云是作家。借问遍参诸祖客,不知何处见桃花。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山僧亦曾有一颂:桃花开日好风光,引得游人煞著忙。剑客不知何处去,令人长忆谢三郎。灵云住后,长生问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生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生云: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生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生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似镜常明。生云:向上还有事也无?云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云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还识灵云么?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讐。又有香严和尚在沩山会下,一日沩山问云:闻子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只今向父母未生已前,道将一句来。香严忙然无对,将平生所阅底文字检寻,竝无一言可以酬对,遂叹云:画饼不可充饥。屡请沩山为说破,沩山云:我若向汝说,他日眼开骂我去在。香严云:此生不学佛法,且作个常行粥饭僧看。他大力量人,只者一个全身放下,千佛出世也不柰何。如今只讨一个常行粥饭僧,也无讨处。直抵南阳卓庵。一日,芟除草木瓦砾,击竹作声,豁然大悟。毕竟悟个什么?且道与灵云见桃花相去多少?一对无孔铁锤,遽归沐浴,焚香遥拜沩山曰:和尚大悲,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岂有今日事耶?者汉和骨头一时换了。仍述一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将谓有多少奇特,径归沩山,具陈所解。沩山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何不与本分草料?一日,仰山问云:闻师弟有悟道颂,试举看。香严遂举前偈,仰山云:此是闲时搆置底,未为极则,太煞减人威光。香严再举一偈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不闻夜来鴈,争见海门秋?仰山云:如来禅许你会,祖师禅未梦见在。铁蒺藜椎,转弄转危。香严又呈一偈:吾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也不会,别唤沙弥。白雪阳春不同调。仰山云:且喜师弟会祖师禅,孟八郎汉又恁么去。香严住后,示众云:如人在千尺悬崖,口啣树枝,手无所攀,脚无所踏。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答则违他所问,若答他则丧身失命。当恁么时,如何即是?香严旁若无人发此一问,不妨奇特。时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也。好一拶,香严呵呵大笑。若人知得此笑,笑须三十年。雪窦拈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置将一问来,悬羊头卖狗肉。殊不知香严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虎头上座也赏他大胆,向饥鹰爪下分餐,猛虎口中夺食。若不是作家宗匠,洎被打破蔡州。还识香严么?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你兄弟家出一丛林,入一保社,拨草瞻风,寻师访道,还曾如灵云真到不疑之地一回么?还如香严一击忘所知么?有底道:声色头上坐,声色头上卧。有底道: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有底道: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有底道:青青翠竹总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如斯理论,阎罗老子未放你过在。岩头和尚云: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胷中流出,将来与我葢天葢地去始得。山僧滥尸此席,无补宗门。现前一众总是硕德耆年、诸方龙象,挽向上古风规,举行丛林盛典,非图后来有所见闻,亦使法道不致寂寥。诸人既具铁眼铜睛,山僧安敢妄通消息?适来所举数则因缘,总是古人煎过药查、嚼了残饭,有甚么滋味可以𠯗啖?虽然,忽于无滋味中蹉口咽却舌头也难得。山僧更与汝举个古话。僧问马大师云:和尚为甚么道即心即佛?大师云:只为止儿啼。僧云:啼止后如何?大师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外如何指示?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今时兄弟才见举个即心即佛,便把作寻常说话。才举个麻三斤、干屎橛、丈林山下竹筋鞭,以至钓丝绞水、锯解秤椎、新妇骑驴阿家牵、三脚驴子弄蹄行,如此之类便作玄妙奇特商量。若作玄妙奇特商量,入地狱如箭射。若作平常说话,入地狱如箭射。佛鉴懃和尚颂云:美如西子离金阙,娇似杨妃倚玉楼。犹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见转风流。者个颂子作平常说话得么?作玄妙奇特商量得么?又北山隆和尚颂云:即心即佛,有木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袜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闲倚阑干立清晓,红芭蕉引碧牵牛。者个颂子作平常说话得么?作玄妙奇特商量得么?又霍山昭和尚云:即心即佛,嘉眉果阆怀里有状。非心非佛,筠袁虔吉头上插笔。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头匾似扇,只可闻名,不可见面。者个颂子作平常说话得么?作玄妙奇特商量得么?具眼禅流试定当看,诸人二六时中忽然一拳打破虗空,方知三世诸佛寐语。何山寐语?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中夏普说
古林茂禅师中夏普说:心不附物,意不停玄,大智非名,真空绝迹。是汝诸人十二时中向甚处措足?直下无事,堕在见闻觉知,才涉安排,未免依草附木。兄弟!据实而论,尽十方世界有甚么物与汝为缘?为对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增一丝毫不得;及至飏向他方世界,无依无欲,离相离名,无去无来,不生不灭,也减一丝毫不得。九霄绝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尝昏昧。所以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如王宝剑,孰敢当锋?拟欲擡头,横尸万里。古人垂一机,示一境,至痛快为人处,直是透顶透底,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隔个甚么?此亦是一期方便控你入处,为你未曾及到者个田地,所以有佛有法,有玄有妙,有向上向下,者边那边自作障碍,旷大劫来不得自由。况此事岂是你赤肉团上心识搏量底事?心若无事,万法不生,意绝玄微,纤尘何立?云门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帀帀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若教山僧向上论量,直是无启口处。诸人到者里亦无立地分,三千里外道绝人荒,善法堂前草深一丈,岂是分外?何故?立机立境不是向上事,扬眉瞬目不是向上事,竖拂敲床不是向上事,棒喝交驰、宾主互换不是向上事。只要你从前伎俩一时截断,脚跟下空牢牢地,如水上葫芦,一切处拘绊不著,然后将古人机缘密切提撕。毕竟是个甚么道理?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明如杲日,宽若太虗。大地山河,全彰海印。一明一切明,一见一切见,一了一切了。兄弟,时光可惜,不易来此聚头,直须办一片真实身心,空教彻去。者个唤作生死大事,不是你趂口快、图衣食、衒声利底生活,𢬵却十年五年不出僧堂门,无人道你不会。古来尊宿担荷此事大不容易,不知历涉多少艰难。汾阳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只有一二,自余之辈不在言也。近来一等兄弟智识不明,于自己本分事上无参学分,不能体究,却去册子上做工夫,要资谈柄。错了也,抛却真金去寻瓦砾,有甚用处?夹山未见船子时,看他所得岂是寻常?一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无瑕。可谓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洎乎被道吾一笑,便乃手忙脚乱。且道那里是他未尽善处?下座。问道吾云:适来答者僧话,上座因甚发笑?请为我说:瞻风拨草,为法求人,须是者汉始得。道吾云:不道不是,只是未有师在。盲人指路,岂免旁观?夹山因道吾所指,径往华亭去访船子,早是七花八裂了也。船子问云:大德住何寺?山云:寺则不住,住则不似。鹭池、鹫岭、海殿、庵园,甚处有者个消息?船云:不似。又不似个甚么?山云:不是目前法。船云:甚处学得来?山云:非耳目之所能到。如印印泥、如印印空、如印印水,须是恁么人方明恁么事。船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铁壁银山万仞高。船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金刚圈、栗棘蓬,吞者十万八千,透者如麻似粟?山拟开口,被船子一篙打下,水中鞭长不及马腹。山才上船,船云:道!道!山拟开口,船又打:得也!得也!山因此有省,水中点头三下:俊哉!俊哉!船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宁可截舌,不犯国讳?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云:丝悬绿水浮,定有无之意。一个砑郎当,一个福建子。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何不领取前话?船云:钓尽江波,锦鳞始遇。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乃掩耳。不特慎初,亦能护末。然猛虎不食伏肉,坐井岂能观天?当时道吾、密之、三寸夹山,未免担板过却。大凡参学,须贵眼正。者般说话,岂是你长连床上妄想计较得来?山僧十三上为僧,未尝去村院里过夏,遇著本色宗匠有师友处,即便放下身心,相与体究。二十年来,把人杓柄不知费了多少盐醋,挨到楚水东头,依旧波波挈挈,一点也谩诸人不得。云门云: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画一画,云:百杂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大众会么?名不得,状还非,千年常住一朝僧,楚鸡不是丹山凤。喝一喝,下座。告香不独在夏前,中夏住持入院,人事定,库司备香,首座颔众,恳请为众告香,然后开室。古法:未预告香,不许入室。
檀越特请普说
大慧杲禅师。秦国太夫人请普说,僧问:圆觉经道: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于五色,色未现时珠在甚么处?师云:圆觉经何曾恁么道?进云:未审作么生会?师云:圆觉经不曾恁么道,更会甚么?进云:毕竟如何?师云:静处萨婆诃。问:胡张三、黑李四即不问,嘉州大象鼻孔长多少?师云:长二百来丈。进云:得恁么郎当?师云:你川僧自合知。进云:为甚么被陕府铁牛吞却?师云:谁恁么道?进云: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平之有余。师云:你试向不高不低处道看。进云:险。师云:者个犹是高低处底。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师云:草贼大败。乃云:今日是秦国太夫人计氏法真庆诞之辰,谨施净财,远诣当山修设清净禅众香斋,仍命山野升于此座,为众普说举扬般若,所愿进道无魔、色身安乐,此是秦国太夫人意旨。者婆子平生行履处,川僧无有不知者,唯鲁子僧未知。今日因斋庆赞,举似大众,见说者婆子三十左右岁时,先太师捐馆,徽猷与相公尚幼,卓卓立身,凛然有不可犯之色,东隣西舍望风知畏,极力教二子读书,处事极有家法。寻常徽猷与相公左右侍奉,不教坐亦不敢坐,其严毅如此。相公常说:今日做官皆是老母平昔教育所致,所得俸资除逐日家常菜饭外,老母尽将布施斋僧,用祝吾君之寿,常有无功受禄之慊。闻先师归蜀,受渠供养不少,只是未知参禅,徽猷与相公却于先师处各有发明。向谦禅在他家,徽猷与相公亲向谦道:老母修行四十年,只欠者一著。公久侍径山和尚,多所闻见,且留公早晚相伴说话。葢某兄弟子母分上难为开口,见说每日与谦相聚手,一味激扬此事。一日问谦:径山和尚寻常如何为人?谦云:和尚只教人看狗子无佛性话、竹篦子话,只是不得下语,不得思量,不得向举起处会,不得去开口处承当。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只恁么教人看。渠遂谛信,日夜体究,每常爱看经礼佛。谦云:和尚寻常道:要办此事,须是辍去看经礼佛诵呪之类,且息心参究,莫使工夫间断。若一向执著看经礼佛,希求功德,便是障道。候一念相应了,依旧看经礼佛,乃至一香一华、一瞻一礼,种种作用皆无虗弃,尽是佛之妙用,亦是把本修行。但相听信,决不相误。渠闻谦言,便一时放下,专专只是坐禅看狗子无佛性话。闻去冬忽一夜睡中惊觉,乘兴起来坐禅举话,蓦然有个欢喜处。近日谦归秦国,有亲书并作数颂来呈山僧,其间一颂云:逐日看经文,如逢旧识人。勿言频有碍,一举一回新。山僧常常为兄弟说:参得禅了,凡读看经文字,如去自家屋里行一遭相似,又如与旧时相识底人相见一般。今秦国此颂乃暗合孙吴,你看他是个女流,宛有丈夫之作,能了大丈夫之事。谦禅昨日上来告山僧,子细说些禅病,且与秦国结大众般若缘。山僧向他道:禅有甚么病可说?禅又不曾患头疼、又不曾患脚痛、又不曾患耳聋、又不曾患眼暗,只是参禅底人参得差别、证得差别、用心差别、依师差别,因此差别故,说名为病,非谓禅有病也。如何是佛?即心是佛。有甚么病?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有甚么病?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有甚么病?如何是佛?麻三斤。有甚么病?如何是佛?干屎橛。有甚么病?你不透了,才作道理;要透,便千里万里没交涉也。拟心凑泊他、拟心思量他,向举起处领略,击石火、闪电光处会,者个方始是病。世医拱手,然究竟不干禅事。赵州云:要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记得舍利弗问月上女曰:汝于今者行何乘也?为行声闻乘?为行辟支佛乘?为行大乘?月上女答曰:舍利弗!汝既问我行何乘者,我今还问舍利弗,惟愿随意答我。如舍利弗所证法者,为行声闻乘?为行辟支佛乘?为行大乘?舍利弗言:非也。月上女!所以者何?然彼法者,无可分别,亦无言说,非别、非一,亦非众多。月上女曰:舍利弗!是故不应分别诸法一相、异相,无别、异相,于诸相中无有可住。师云:舍利弗恁么问,月上女恁么答,且道与秦国太夫人所证之法相去几何?还有人断得么?试出来断看。如无,且向葛藤里荐取。所以道:夫参学者,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你诸人每日上来下去,寮舍里吃茶吃汤,庄上搬盐搬面,僧堂里行益,长廊下择菜,后园里担粪,磨坊下推磨。当恁么时,佛眼也你不见。且道是死句?是活句?是不死不活句?试定当看。直饶定当得出,也未免在三句里。岂不见僧问南泉和尚: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泉云:你但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甚么得与不得?只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者里若识得南泉,方不被三句所使,便能使得三句。既使得三句,始与南泉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鼻齅、同一舌甞、同一身触、同一意思,更无差别。只为你执药为病,旧病未除,新病复作,却被死句活句使得来七颠八倒,将他古人径截处一时纡曲了。且那个是古人径截处?我更为你举一两则。只如南泉道:牵牛向谿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牵牛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者个公案,有多少人错断。如何是纳些些底道理?便道:著衣吃饭有甚么难?向驴前马后教活计。且莫谤他南泉好。你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黄檗道: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恁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者个话头便是个祸胎。莫道未悟者错会,直饶悟得彻头彻尾,大法不明,也他黄檗不见。只如黄檗道:不道无禅,只是无师。你如何理会?众中商量道:人人分上,谁不丈夫,岂假师承?噇酒糟便是咬言语,言语乃古人糟粕也,且喜没交涉。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岂不见沩山举此话问仰山云:黄檗意作么生?仰山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沩山云:此实难辨。只如沩山、仰山恁么问答,又作么生商量?到者里,须是个人始得。既不会者个,便将庭前栢树子、麻三斤、干屎橛、踞解秤锤之类,尽为糟粕。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洞山问蟾首座: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蟾云:如驴井。山云:道则大杀道,只道得八成。蟾云:和尚作么生?山云:如井覰驴。诸方商量道:如驴覰井是有迹,如井驴是无迹。又唤作忘情拂迹,且喜没交涉。要且不是者个道理。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南岳和尚道:譬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马祖闻举,忽然大悟。而今禅和家理会道:牛喻心,车喻法。但只明心,法自明矣。但只打牛,车自行矣。且喜没交涉。若恁么,马祖驴年也不能得悟去。者老汉始初将谓佛可以坐得成,禅可以坐得悟,一向坐地,等南岳和尚知其不凡,故将甎去他庵前磨。祖云:和尚磨甎作甚么?南岳云:磨作镜。祖云:磨甎岂得成镜?南岳云:磨甎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马祖被他动一动,心中热忙,便问:如何即是?只者里鼻孔索头,便在南岳和尚手里了也。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南岳和尚知他时节已至,即向他道: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时籍没了他家计,却更要他纳物事,教他无所从出,始肯舍命讨个死处。命既舍了,便解问: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南岳云: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南岳云: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祖云:有成坏否?南岳云: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也。马祖于是泮然无疑。所谓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悟了若不遇人,十个有五双杜撰,决定为人不得。诸人要识悟了遇人者么?只者马祖便是样子也。马祖既得法,直往江西建立宗旨。一日,南岳和尚曰:道一在江西说法,总不见持个消息来。遂嘱一僧云:汝去,待他上堂便问作么生,看他道甚么,记取来。其僧依教去见上堂,便出问:作么生?祖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召大众云:祖师门下穿人鼻孔底,尽从者一句子来。你道者一句子从甚么处来?从打牛打车处来。你若会得者个,便会得台山路上婆子。每有僧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阿师,却恁么去。赵州闻得,云:待我去勘过者婆子。赵州去见婆子,亦如是问,婆子亦如是答,归来谓众云:台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诸人还会么?寰中天子𠡠,塞外将军令。但恁么看取,山僧昔年理会不得,曾请益一杜撰长老为山僧注解云:者僧才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便被婆子勘破了也。婆云:蓦直去。僧便行。正是随声逐色,如何不被勘破?又道:才开口便勘破了也。今日思量,直是叵耐山僧为你说破。若会得,赵州道:台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便会,婆子道:好个阿师!却恁么去。山僧甞颂云:天下禅和说勘破,争知赵州已话堕?引得儿孙不丈夫,人人黠过冷地卧。此颂甚分明,切不得错会。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曾有个禅头举者话问僧:你作么生会?才见僧开口,便云:果然担版,且喜没交涉。雪窦拈云:睦州只具一只眼,者僧唤既回头,因甚却成担版?晦堂云:雪窦亦只具一只眼,者僧一唤便回,为甚不成担版?者两个老汉可与睦州把手共行。若是个灵利汉,才闻举著,眼似铜铃,终不向者里打之遶。既不会,者个定又错会。百丈野狐话便道:不落也是,不昧也是。只是当时答此话不合带疑,所以堕野狐,谓野狐性多疑故,且喜没交涉。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祖师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山僧亦曾请益一个长老,意旨如何?长老将衫袖摇作风动势,云:是甚么?苦哉!苦哉!惭惶杀人,钝置杀人。有者道:不是风动,不是旛动,定是心动。山僧寻常问学者: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不是心动。作么生者里岂容眨眼?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文殊是七佛之师,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萨为甚么出得女子定?众中商量道:杓柄在女子手里,且喜没交涉。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雪峰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如今诸方商量道:作么生是望州亭相见处?便道:南头买贱,北头卖贵。乌石岭相见意旨如何?便道: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僧堂前相见又作么生?便道:归堂吃茶去,且喜没交涉。自余邪解不可胜数。山僧寻常亦问学者: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作么生者个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你如何吞?如何透?你要识能吞能透者么?岂不见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乌石岭甚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汾阳和尚颂曰:望州乌石与堂前,相见相知几万千,唯有鹅湖并保福,此时相见解推迁。此颂分明为你说了也。既不会者个定,又错会玄沙道:诸方总道接物利生,或遇三种病人来,合作么生接?患盲者,拈锤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师顾视大众云:要识玄沙么?平生心胆向人倾,相识还如不相识。当时地藏和尚在座下,便出来道:某甲有口不哑,有眼不盲,有耳不聋,和尚作么生接?师云:非父不生其子。玄沙呵呵大笑,师云:笑里有刀。山僧有时举此话问学者,有来依样画葫芦,也道:某甲有口有耳有眼,和尚作么生接?山僧向他道:咬人屎橛,不是好狗。又却去不得。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香严道:如人上树,口衘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树。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师云:好与玄沙一坑埋却。山僧昔年曾请益一个尊宿,未审香严意旨如何?遂以拂子柄衘在口中,紧闭却眼,便作衘树枝势,摇手摆脚,祗对山僧。师乃弹指云:如此者,亦是当年驰声走誉底,尚作者般去就,其余作怪,不在言也。你要会么?但只作一句看,我先为你说。莫见道作一句看,便向举起处会,举了便会了,且不是者个道理。是甚么道理?如人上树,口衘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树。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如何者里间不容发?当时香严会中,只有个虎头上座,领得香严意,便出来为香严出气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师云:虽得一场荣,刖却一双足。香严呵呵大笑,师云:铁作面皮。又云:回天轮,转地轴。后来雪窦拈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雪窦虽为虎头上座出气,争柰蹉过香严。今时有般谬汉,闻雪窦恁么道,便引洞山语云:但能莫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谓香严立此个问头,喻如一团火相似不可触。虽然如此,不可断却言句。有问: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又且何妨?你不妨会得好。不见汾阳和尚颂曰:香严衘树示多人,要引同袍达本真。师云:依实供通。拟议却从言下觅,丧身失命数如尘。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汾阳为你开天路,云散长空月色新。师云:闲言语。虽然如是,若向者里提得,一生参学事毕;既提不得,定又错会。百丈问沩山、五峰、云岩云: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沩山云:却请和尚道。百丈云: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五峰云:和尚也须并却。百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云岩云:和尚有也未?百丈云:丧我儿孙。众中商量道:百丈大似抱赃叫屈,掩耳偷铃。三子恁么祗对,大家走入荒草里,且喜没交涉。向你道:此事决定不在言语上。既不在言语上,当恁么时合作么生?我早是与你说了也。既错会者个,定又错会。德山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蹋船舷,好与三十棒。后来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拈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个瞎汉。众中商量道:某甲话也未问便好打。德山不打,却问:你是甚处人?者里便是话作两橛。龙头蛇尾处,且喜没交涉。又道:者僧若是作家,才见他问:你是甚处人?便好掀倒禅床。他既不能,却被德山道:未蹋船舷,好与三十棒。者里是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所以雪窦云: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个瞎汉,且喜没交涉。禅若是恁么地会得时,更不消悟也。聪明灵利底,一时随语生解,解注将去便了。我且问你:恁么解注得,一时有下落了,生死到来,却如何支遣?而今分明向你道:者些闲言长语,便是出生死底径路,你莫去径路上栽荆棘、掘屎窖。或若有个衲僧出来道:和尚现在者里栽荆棘、掘屎窖也不是。却作么生祗对?山僧有个推托处。且如何推托?听取一偈:女流中有大丈夫,示现其身化其类。以戒定慧解脱法,摄彼贪欲嗔恚痴。虽处于中作佛事,如风行空无所依。过去未来及现在,尘沙诸佛及菩萨。异口同音发是言,善哉奇特世希有。心源清净无忧喜,不作无喜无忧想。逢场作戏随世缘,而于世缘无所著。六月火云烧碧空,雷声忽震三千界。销除热恼获清凉,是彼丈夫诞时节。我说此偈助光明,普施法界诸女人。喝一喝。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四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五
檀越特请普说
大慧杲禅师钱计议请普说。僧问:昔日僧问杨岐和尚:如何是佛?答云:三脚驴子弄蹄行。未审意旨如何?师云:天上天下没踪迹。进云:只如威音王已前是甚么人骑?师云:威音王已后是甚么人骑?僧拟议,师便喝,乃云:威音王已前三脚驴儿𨁝跳,威音王已后杨岐老人绝消息。既绝消息,却因甚么三脚驴儿𨁝跳?若也于斯明得,方知威音王已前三脚驴儿果然𨁝跳;若明不得,杨岐老人一生受屈。正当恁么时,如何是雪屈一句?喝一喝,云:洎合弄险。复云:蕴闻上座今日代子虗来,请为众普说。老汉曰:说个甚么即得?闻曰:请和尚拈出杨岐金刚圈、栗棘蓬布施大众。又曰:如忠国师大珠和尚说法,诸方大有疑其拖泥带水,不径截说义理禅。愿和尚疏决真伪,解大众疑惑。此亦是请普说檀越之意。老汉曰:诺。所以大觉世尊初悟此事,在摩竭提国三七日内无下口处,自云: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信知说法之难,岂同容易?寻念过去佛所行方便力,然后起道树、诣鹿苑,随众生根器说一大藏教,末后收因结果,却云:始从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曾说一字,只者便是杨岐所谓金刚圈、栗棘蓬也,直是难吞难透。到者里直下承当得了,大法未明亦柰何不得。敢问诸人:何者名为大法?金刚圈却如何透?栗棘蓬却如何吞?不见岩头道:若将实法系缀人土,亦销不得。况十方信施耶?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无非只为你诸人作个证明底主宰而已。若有法可传可授,则诸佛慧命岂到今日?故祖师云: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若会得此四句,即透得金刚圈,吞得栗棘蓬,不须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以至古人差别异旨因缘,心性玄妙,大法若明,才举起时便会得,恰如磁石见铁相似,轻轻一引便动。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点著,南边动,北边举起时便明得。而今诸方有数种邪禅,大法若明,只者邪禅便是自己受用家具,好击石火、闪电光、一棒一喝底,定不爱说心说性者,只爱机锋俊快,谓之大机大用;好说心说性底,定不爱击石火、闪电光、一棒一喝者,只爱丝来线去,谓之绵绵密密,亦谓之根脚下事。殊不知正是个没用处、弄泥团底汉。看他前辈大法明底,尊宿用处转辘辘地,如南阳忠国师、大珠和尚是也。唯杨文公具眼修传灯录时,将忠国师、大珠和尚列在马祖下诸尊宿之右,将广语所有言句尽入其中。六祖下收忠国师语最多,为他家活大、门户大、法性宽、波澜阔、难凑泊、遮般法、难说他禅、备众体。如三唤侍者话,唤作说老婆禅,拖泥带水得么?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唤,侍者三应。师云:国师三唤侍者,何曾有辜负侍者三应?甚么处是辜负处?国师曰: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师云:平地起骨堆。复云:丛林中唤作国师三唤侍者话,自此便有一络索。唯雪窦见透古人骨髓云:国师三唤侍者,点即不到。师云:灼然。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师云:却不恁么。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谩雪窦不得。师云:谁道?复召大众云:好个谩雪窦不得。虽然如是,雪窦亦谩妙喜不得,妙喜亦谩诸人不得,诸人亦谩露柱不得。玄沙云:侍者却会。雪窦云:停囚长智。师云:两彩一赛。云门道:作么生是国师辜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雪窦云:元来不会。师云:雪峰道底。云门又云:作么生是侍者辜负国师处?粉骨碎身未报得。雪窦云:无端,无端。师云:垛生招箭。法眼云:且去,别时来。雪窦云:谩我不得。师云:却是法眼会。兴化云:一盲引众盲。雪窦云:端的瞎。师云:亲言出亲口。弘觉征问僧云:甚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此见得去,便识玄沙。师云:惭惶杀人。翠岩芝云:国师侍者总欠会在。师云:犹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么?雪窦云:垛根汉。师云:理长即就。复云:唯有赵州多口阿师下个得注脚,令人疑著。僧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雪窦便喝。师云:且道者一喝,在国师侍者分上,在赵州分上?随后喝一喝。复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断,如何透得者里过?雪窦云:若有人问雪窦,雪窦便打,也要诸方检点。师云:作贼人心虗。雪窦复有一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师云:此语有两负门,无事相将草里行。师云:普州人送贼,负汝负吾人莫问。师云:放待冷来看,任从天下竞头争。师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复云:你要求玄妙解会,只管理会国师三唤侍者话。那里是国师辜负侍者处?那里是侍者辜负国师处?有甚么交涉?鹅王择乳,素非鸭类,者个便是国师用剑刃上事。为复只者些子?为复别更有在?一日,问紫璘供奉:甚么处来?奉曰:城南来。国师曰:城南草作何色?奉曰:作黄色。国师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曰:作黄色。国师曰:只者童子,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你道国师说老婆禅,拖泥带水得么?为复只者些子?为复别更有在?一日,肃宗帝请看戏,国师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戏?法云:圆通禅师曰:且道国师在甚处著到?妙喜:敢问诸人,且道圆通禅师在甚处著到?于斯见得三老相去不远。肃宗帝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国师直拔向他道:檀越蹋毗卢顶上行,更问甚么十身调御?诸人要见忠国师么?只在你眼睛里,开眼也蹉过,合眼也蹉过。既在眼睛里,为甚么却蹉过?妙喜恁么道,亦蹉过不少。你更看他有个无情说法话,老汉寻常不曾说,今日已是不识好恶,不避口业,尽情为诸人抖擞,为他雪屈,且不得作义理会。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师云:恁么答话,若玄妙解路心不绝,命根不断,大法不明,决定不敢如此。四楞塌地,一棒一喝,一挨一拶,击石火,闪电光却易,者般说话却难入作。前所谓家活大,门户大,法性宽,波澜阔,命根断,方能如是。僧曰: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无情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赖我不闻,我若闻则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也。国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师云:奇哉!你看他转辘辘地,不滞在一隅,不负他来问,赖我不闻,我若闻则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你唤作郎当得么?不是得,诸佛诸祖心髓如何转得?你莫唤作无得失。者个是无得失中有得失,有得失中无得失。唤作入泥入水,骑贼马,赶贼队,借婆帔子拜婆年,难柰何。又僧问:发心出家,本拟求佛。未审如何用心,即得成佛?国师曰:无心可用,即得成佛。师云:者僧难容,恰如个鼠黏子相似。者个老子輭顽,又撞著者僧輭顽黏住,便问:无心可用,阿谁成佛?国师曰:无心自成佛,成佛亦无心。僧曰:佛有大不可思议,为能度众生。若也无心,阿谁度众生?国师曰:无心是真度生。若见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灭。僧曰:今既无心,能仁出世说许多教迹,岂可虗言?国师曰:佛说教亦无心。僧曰:说法无心,应是无说。国师曰:说即无,无即说。僧曰:说法无心,造业有心否?国师曰:无心即无业。今既有业,心即生灭,何得无心?僧曰:无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国师曰:心尚自无,谁言成佛?若有佛可成,还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处得无心?僧曰:既无佛可成,和尚还得佛用否?国师曰:心尚自无,用从何有?僧曰:茫然都无,莫落断见否?国师曰:本来无见,阿谁道断?僧曰:本来无见,莫落空否?国师曰:无空可落。僧曰:有可堕否?国师曰:空既是无,堕从何立?僧曰:能所俱无,忽有人持刀来取命,为是有是无?国师曰:是无。僧曰:痛否?国师曰:痛亦无。僧曰:痛既无,死后生何道?国师曰:无死无生亦无道。僧曰:既得无物自在,饥寒所逼,若为用心?国师曰:饥即吃饭,寒即著衣。僧曰:知饥知寒,应是有心。国师曰:我问汝有心,心作何体段?僧迟疑良久,觅心与饥寒体段了不可得,遂依实供通曰:心无体段。国师曰:汝既知无体段,即是本来无心,何得言有?僧曰:山中逢见虎狼,如何用心?国师曰:见如不见,来如不来,彼即无心,恶兽不能加害。僧曰:寂然无事,独脱无心,名为何物?国师曰:名金刚大士。师喝一喝,云:好人不肯做,却要屎里卧。僧曰:金刚大士有何体段?国师曰:本无形段。师云:何不早恁么道?僧曰:既无形段,唤何物作金刚大士?国师曰:唤作无形段金刚大士。僧曰:金刚大士有何功德?国师曰:一念与金刚相应,能灭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见殑伽沙诸佛。其金刚大士功德无量,非口所说,非意所陈。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说亦不可得尽。者僧当下大悟,如睡梦觉,如莲华开。似者般底,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你若吞不得,透不得,不见古人行履处,定起谤无疑。透得者里,方能作大舟航,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善知识!下得者般脚手,入得者般窠窟,方始为得人。师家若不具许多差别眼目,如心性解路上得个入处底,定不爱击石火、闪电光,却爱者般说话,又却错做实法会了。如一机一境、一棒一喝上得个入处底,定不爱者般说话,又是错会了。真所谓所见不同,互有得失。教中所谓菩萨见水如甘露,天人见水如琉璃,凡夫见水是水,饿鬼见水如脓血是也。或有个爱高禅底衲子出来道:妙喜有如是等见耶?即向他道:逢人但恁么举。所以正法眼藏中收。僧问忠国师:古德云: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有人不许,云是邪说。亦有信者,云不思议。不知若为?国师曰:此葢普贤、文殊境界,非诸凡小而能信受,皆与大乘了义经意合。故华严经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于法界,岂非法身乎?又般若经云:色无边故,般若亦无边。黄华既不越于色,岂非般若乎?深远之言,不省者难为措意。又华严座主问大珠和尚曰:禅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珠曰:法身无像,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华而显相。非彼黄华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经云: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还能应用。座主会么?主曰:不了此意。珠曰: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著翠竹,说黄华著黄华,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诤论。师云:国师主张青青翠竹尽是法身,直主张到底;大珠破青青翠竹不是法身,直破到底。老汉将一个主张底、将一个破底收作一处,更无拈提,不敢动著他一丝毫,要你学者具眼透国师底金刚圈,又吞大珠底栗棘蓬,具眼者辨得出,不具眼者未必不笑。宗杲虽参圜悟和尚,打失鼻孔,元初与我安鼻孔者却得。湛堂和尚只是为人时下刃不紧,若是说禅病,无人过得。甞思教中有一段因缘,殃崛摩罗要千人指头作华冠,然后登王位,已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要断其母指填数。佛知其缘熟,故往化之。殃崛才举,意欲下刀取母指时,忽闻振锡声,遂舍其母指而问。佛教化一指曰:既是瞿昙在此,望施我一指头,满我所愿。才举刀,世尊拽脱便去。世尊徐行,殃崛急赶不上,乃高声叫曰:住!住!世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忽然感悟,投佛出家。佛却令持钵至一长者门,其家妇人正值产难,长者曰:瞿昙弟子!汝为至圣,当有何法能免产难?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问世尊,却来相报。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报言: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当便奉佛语,往彼告之,其妇得闻,即免产难。师云:者里使棒使喝,掀倒禅床,引经教,说理事,击石火,闪电光,夜半捉乌鸡,得么?因请益湛堂和尚,才举起此话,湛堂曰:你𭺗著我痒处,者话是金屎法,不会如金,会得如屎。曰:岂无方便?湛堂曰:我有个方便,只是你刬地不会。曰:望和尚慈悲。湛堂曰: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问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儿子时如何?我自从贤圣法来,未曾杀生。殃崛持此语:未至他家已,生下儿子时如何?老汉当时理会不得。后因在虎丘看华严经,至菩萨登第七地证无生法忍,云:佛子!菩萨成就此忍,即时得入菩萨第八不动地,为深行菩萨,难可知,无差别,离一切相、一切想、一切执著,无量无边,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及,离诸諠诤,寂灭现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灭尽定,一切动心忆想分别悉皆止息。此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住不动地,即舍一切功用行,得无功用法,身口意业念务皆息,住于报行。譬如有人梦中见身堕在大河,为欲度故,发大勇猛,施大方便,以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𭔏窹,既𭔏窹已,所作皆息。菩萨亦尔,见众生身在四流中,为救度故,发大勇猛,起大精进,以勇猛精进故,至此不动地,既至此,以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现前。此菩萨摩诃萨,菩萨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现起,况复起于世间之心?师云:到者里打失布袋。湛堂为我说底方便忽然现前,方知真善知识不欺我,真个是金刚圈。须是藏识明,方能透得。又有个尊宿唤作洛浦和尚,久为临济侍者,济每称美之,谓之:临济门下一只箭子,便是欺负人。游历罢,直往夹山顶,卓庵经年。夹山知,乃修书遣僧驰到,洛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浦便打曰: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夹山,山曰:者僧看书,三日内必来。若不看书,此人救不得。师云:古人唤作捞摝人,不知书中有甚闲言长语?洛浦却吞他钩线,三日内果来。夹山预令人伺其出庵,便烧其居,师云:只者便是金刚圈。浦不顾,师云:成佛作祖,须是者般汉。直造夹山方丈,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浦曰:自远趋风,乞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云月是同,谿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云:洛浦却低头思量:者一道真言理会不得。被夹山劈脊便打,穿了鼻孔,遂承嗣夹山。后来示众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须知上流之士不将佛祖见解贴在额头上,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本。师云:他悟后,便解明他者一道真言。者些子药头,不问云门下、临济下、曹洞下、法眼下、沩仰下,大法若不明,各宗其宗、各师其师、各父其父、各子其子,只管理会宗旨,热大不紧。老汉在众中时,甞请益一尊宿禅门中说:有语中无语,无语中有语。尊宿为我引证云:有语中无语,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唤者个作有语中无语,又唤作无语中有语。如何是有语中无语?路逢死蛇莫打杀。如何是无语中有语?无底篮子盛将归。只者一句便具此两义:路逢死蛇莫打杀,是无语中有语;无底篮子盛将归,乃是有语中无语。谓既是死蛇,更不消打杀。又云:如何是同中有异?鹭鸶立雪非同色。如何是异中有同?明月芦华不似他。我如此说时,你便会得了,却济得甚么事?似者般底,莫要学大法明后举一丝毫,便一时会得,恰似殃崛摩罗因缘。湛堂说底方便,我乍入道也使不著,佛有神通也使不著。既使不著,因甚么生下儿子?若向者里见得,释迦老子即是殃崛摩罗,殃崛摩罗即是释迦老子;若也不会,释迦自释迦、殃崛自殃崛,不干产难人家事。乃合掌云:即将上来举扬般若所有一言一句契佛契祖底功德,奉为计议钱公荐室安人吕氏,伏愿出此没彼,常为般若之亲姻;舍身受身,永作菩提之眷属。召大众云:还委悉么?若欲直下便休去,莫记我今说底。喝一喝,下座。
傅经干请普说,师云:经干道友妙喜,初不相识,去岁经由衡阳,特来相访,一见便如故人,葢为信得此段大事因缘。及何以故?岂不见华严会上,智首菩萨问文殊师利菩萨言:佛子!菩萨云何得无过失身语意业等事?文殊答以善用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功德。为说行住坐卧四威仪中一百四十大愿,谓之无浊乱清净行大功德。此功德皆从信地而发,故文殊普为已发信心者作不请友,以偈问贤首菩萨曰:我今已为诸菩萨,说佛往修清净行,仁亦当于此会中,演畅修行胜功德。贤首菩萨以偈答之,其中曰:以法威力现世间,则获十地十自在。亦是说初发心从信地起之义。末后善财到毗卢楼阁前,弥勒为说一百二十种菩提心,亦是此义。其中有一种喻曰:如狮子王哮吼,狮子儿闻皆增勇徤,余兽闻之即皆鼠伏。佛狮子王菩提心吼,应知亦尔。诸菩萨闻增长功德,有所得者闻皆退散,亦是此义。既有信根,即是成佛基本,忽地与现行相应,便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释迦老子初在正觉山前,举头见明星出现,忽然悟道,遂乃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谓上至十方诸佛,下至六道四生,含蠢蝡动,于我悟处以平等印一印印定,更无差别。你看黄面老子才悟了,便见得如此广大,然后兴慈运悲,于生死海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而能运载此岸众生到于彼岸,不住生死中流,者个道理亦不出自家信种。所以无尽居士著海眼经题说佛成就云:始觉合本之谓佛。他虽是个俗人,然却见得彻,识得根本,谓始觉时从明星上起信,忽然觉悟自性本来是佛,大地有情更无差别,无尽唤作始觉合本觉,方始成佛。参禅人能恁么辨白得了,然后休歇身心,识取本来面目,不要麤心。古圣得了,便于得处灭却生灭心,亦不住在寂灭地,谓之寂灭现前。于寂灭地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前所云兴慈运悲,救拔恶道是也。众生为不觉故,轮转生死,先觉之士若无慈悲,如何得众生界空?信知佛恩难报,今日经干道友请妙喜普说,不独为先考承事追修而已,要与现前一众说些禅病。故柳子厚以天台教为司南,言禅病最多,诚哉是言。天台智者之教,以空假中三观摄一切法,教人把本修行,禅无文字,须是悟始得。妙喜自十七岁便疑著此事,恰恰参十七年,方得休歇。未得已前,常自思惟:我今已几岁?不知我未托生来南阎浮提时,从甚么处来?心头黑似漆,竝不知来处。既不知来处,即是生大。我百年后死时,却向甚么处去?心头依旧黑漫漫地,不知去处。既不知去处,即是死大。谓之无常迅速,生死事大。你诸人还曾恁么疑著么?现今坐立俨然,孤明历历地,说法听法,宾主交参。妙喜簸两片皮,牙齿敲磕,脐轮下鼓,起粥饭气,口里忉忉怛怛,在者里说,说者是声。此声普在诸人髑髅里,诸人髑髅同在妙喜声中。者个境界,他日死了,却向甚处安著?既不知安著处,则撞入驴胎马腹亦不知,生快乐天宫亦不知。禅和子寻常于经论上收拾得底问著,无有不知者;士大夫向九经十七史上学得底问著,亦无有不知者。离却文字,绝却思惟,问他自家屋里事,十个有五双;不知他人家事,却知得如此分晓。如是则空来世上打一遭,将来随业受报,毕竟不知自家本命元辰落著处,可不悲哉!所以古人到者里,如救头然,寻师决择,要得心地开通,不疑生死。然有学而知之者,有生而知之者。那个是学而知之者?如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你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僧于言下忽然大悟,当下休歇,便知生死去处。妙喜常说不易,者僧有力量,赵州将一百二十斤檐子一送送在他肩上,者僧荷得一气,走一百二十里更不回头,如将梵位直授凡庸,心里便怗怗地兴得慈力,运得悲愿。此是学而知之者。那个是生而知之者?如赵州作沙弥时,同本师行脚到南泉,值南泉卧次,本师礼拜了,赵州方礼拜,南泉问云:近离甚处?州云:近离瑞像。泉云:还见瑞像么?州云:瑞像则不见,面前只见卧如来。南泉遂起问:你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州云:是有主沙弥。泉云:那个是你主?若是如今禅和家,便近前弹指打个圆相,喝一喝,拍一拍,拂袖便行,放出者般恶气息。你看他赵州缓缓地近前道: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泉乃唤维那云:此沙弥别处安排。次日却来问: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也不谈玄,也不说妙,也不牵经,也不引论,也不举古人公案,亦不说事,亦不说理,只实头向他道:平常心是道。为他赵州已理会得平常心了,便却问: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虗廓然荡豁,岂可于中彊是非耶?赵州于言下千了百当。南泉道:道不属知,不属不知。圭峰谓之灵知,荷泽谓之知之一字,众妙之门。黄龙死心云:知之一字,众祸之门。要见圭峰荷泽则易,要见死心则难。到者里须是具超方眼,说似人不得,传与人不得。所以圜悟先师说:赵州禅只在口唇皮上,难柰他何。如善用兵者,不赍粮行,就你水草粮食,又杀了你。有一秀才问:佛不违众生愿,是否?州云:是。才云:弟子欲就和尚手中乞取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夺人所好。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老僧亦不是佛。又一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州乃敲禅床脚。僧云:莫只者便是否?州云:是则脱取去。又一僧问:诸方尽向口里道,和尚如何示人?州以脚跟打火炉示之。僧云:莫便是也无?州云:恰认得老僧脚跟。又僧问: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僧云:某甲不问者个。州云:你问我赵州𫆏?又僧问:如何是道?州云:墙外底。僧云:某甲不问者个道。州云:你问那个道?僧云:某甲问大道。州云:大道通长安。你不得作无事会,不得作玄妙会,不得作奇特会,不得作平常会。赵州不在无事上,不在玄妙上,不在奇特上,不在平常上,毕竟在甚么处?具眼者辨取。者老汉有时云:未出家被菩提使,出家后使得菩提。汝诸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又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佛之一字尚不喜闻,达磨灼然是甚老臊胡,十地菩萨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疮脓纸,四果三贤、初心十地是守古冢鬼。你既不到者个田地,是事理会不得也。学人麤走大步,便把一句子禅要祗对人,且不是者个道理。所以妙喜室中常问禅和子: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思量、不得卜度、不得拂袖便行,一切总不得。你便夺却竹篦,我且许你夺却;我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你又如何夺?更饶你道个请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唤作露柱则触,不唤作露柱则背,你又如何夺?我唤作山河大地则触,不唤作山河大地则背,你又如何夺?有个舟峰长老云:某看和尚竹篦子话,如籍没却人家财产了,更要人纳物事。妙喜曰:你譬喻得极妙,我真个要你纳物事,你无从所出,便须讨死路去也。或投河赴火,𢬵得命方始死,得死了却缓缓地再活起来,唤你作菩萨便欢喜,唤你作贼汉便恶发,依前只是旧时人。所以古人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到者里始契得竹篦子话。复说偈云:佛之一字尚不喜,有何生死可相关?当机觌面难回互,说甚楞严义八还?
悦禅人请普说。僧问:临济示众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三千里外绝誵讹。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拔出眼中楔。进云:临济道: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孩垂发白如丝。未审与和尚答底是同是别?师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进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时如何?师云:适来犹自可,而今更郎当。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王氏今日是生耶?是死耶?师云:生耶?死耶?进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师云:抽却脑后箭。进云:只如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人来,师还接否?师云:唤甚么作一物?进云:不可重说偈言。师云:碍塞杀人。乃云:生耶?死耶?非得非失。不道不道,有理有事。若向有理有事处得个入处,只在教乘里头出头没。若于非得非失处得个入处,敢保诸人十二时中未有安身立命处。既未有安身立命处,则不知王氏落处。若知得王氏落处,即知自己安身立命处。且道王氏即今是生耶?是死耶?是不生耶?是不死耶?若道不生,争柰死何?若道不死,争柰生何?若道亦生亦死,又是戏论说。若道非生非死,又是相违说。直饶离四句、绝百非,直下如明镜当台、明珠在掌,胡来现胡、汉来现汉,当人各各脚跟下净倮倮、明历历,生死如梦幻空华,去来如浮云水月,犹未是彻头处。纵饶如实见得昔日之生本不曾生、今日之灭本不曾灭,亦是无梦说梦。何以故?生而不生,镜里之形;灭而不灭,水中之月。正当恁么时,那里是王氏出身处?若委悉得去,王氏只今与诸人把手共行,同入如来大寂灭海;其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复云:者个是近悦上座为母王氏请妙喜老汉说法底意旨,且法作么生说?不见道:法不可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见闻觉知既不可以入道,莫是不见不闻、不觉不知便是么?良久,高声云:更是个甚么?妙喜尽力说,只说得到者里,此事决定不在言语上。所以,从上诸圣次第出世,各各以善巧方便忉忉怛怛,唯恐人泥在言语上;若在言语上,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说权说实、说有说无、说顿说渐,岂是无言说?因甚么达磨西来却言单传心印、不立文字语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因何不说传玄传妙、传言传语?只要当人各各直下明自本心、见自本性,事不获已,说个心、说个性,已大段狼籍了也。若要拔得生死根株尽,切不得记我说底,纵饶念得一大藏教如缾泻水,唤作运粪入、不名运粪出,却被者些子障却,自己正知见不得现前、自己神通不能发现,只管弄目前光影,理会禅、理会道、理会心、理会性、理会奇特、理会玄玅,天似掉棒打月,枉费心神。如来说为可怜愍者,古人凡有一言半句,设一个金刚圈、栗棘蓬,教伊吞、教伊透。若是个英灵,独脱出情尘、超理性,者金刚圈、栗棘蓬是甚么弄猢狲家具、祭鬼神茶饭?葢你不能一念缘起无生,只管一向在心意识边作活计,才见宗师动口,便向宗师口里讨玄讨妙,却被宗师倒翻筋斗,自家本命元辰依旧不知落处,脚跟下黑漫漫,依前只是个漆桶。只如适来上座问夺人不夺境一段话,只知册子上念将来,如法答他;又理会不得,问一段未了,又问一段,恰如村人打传口令相似。我今不惜口业,为你诸人葛藤注解一徧。临济一日示众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会么?良久,左右顾视,便下座。者个便是金刚王宝剑。我昨日说底,将蜈蚣、毒蛇、蝎子并诸杂毒贮在一瓮里,你试将手就中拈一个不毒底出来看。若拈得出,不妨于此事有少分相应;若拈不出,自是你根性迟钝,夙无灵骨,也怪妙喜不得。临济当时道:者几句闲言长语,面目现在,自是你不会看得出。你若领得此意,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之类,不著问人,一一自知下落。古人垂个方便,岂是闲开口?须知烂泥里有刺。当时有个克符道者,理会得临济意,便出来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临济当时不知那里得许多闲言长语,鬬凑得恰好,便道: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孩垂发白如丝。诸人还会么?煦日发生铺地锦是境,婴孩垂发白如丝是人。此两句,一句存境,一句夺人。克符又作颂曰:夺人不夺境,缘自带聱讹。师云:有甚么聱讹?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师云:诬人之罪。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师云:何不早恁么道?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此颂大槩在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之上。葢此两句是境,学者问不夺境。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拟议。思量拟议者,人也,蹉却觌面相呈一著子,即被语言网罗矣。克符此颂专明煦日发生铺地锦,所以有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之句,乃是存境而夺人,故曰: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夺人之义,醍醐毒药,一道而行,具眼者方能辨别。又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答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将军塞外绝烟尘。师云:王令已行天下徧,是夺了境;将军塞外绝烟尘,是存人而不夺。颂曰: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师云:也须闲处作隄防。问禅禅是妄,究理理非亲。师云:好事不如无。日照寒光澹,山遥翠色新。师云:贫儿思旧债。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师云:自起自倒。你要会日照寒光澹,山遥翠色新么?此两句是境,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便夺了也。其余人境两俱夺,人境俱不夺,尽是依语就学家问处答。又问:如何是人境两俱夺?答云:并汾绝信,独处一方,便有人境两俱夺面目。颂曰: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师云:已落第二。不论佛与祖,那说圣凡情?师云:买石得云饶。拟犯吹毛剑,还如值木盲。师云:识法者惧。进前求妙会,特地斩精灵。师云:前箭犹轻后箭深。正令既行,不留佛祖,到者里进之退之,性命都在师家手里,如吹毛剑不可犯其锋。又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答云:王登宝殿,野老讴歌。颂曰: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偏。师云:会么?是法住法位。主宾言不异,师云:世间相常住。问答理俱全,师云:添一毫不得,减一毫不得。蹋破澄潭月,师云:犹有者个在。穿开碧落天,师云:劳而无功。不能明妙用,师云:动著即错。沦溺在无缘,师云:却依旧处著。者个是适来上座请益底公案,谓之四料拣。你若要分明理会得临济意,但向他当时垂示处看。如何看山僧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若恁么便是。你若作山僧,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便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师翁有言: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恁么会方始是。你诸人还会么?者般说话,莫道你诸人理会不得,妙喜也自理会不得,我此门中无理会得。理会不得,蚊子上铁牛,无你下觜处。须信古人垂慈则有法,无法不垂慈。道眼未开,大法未明,岂免向他人口里觅禅觅道、觅玄觅妙?觅得了唯恐人知,及至说时又恐说尽了,末后无可说。者个是无限量底法,你以有限量心拟穷他落处,且莫错。只如世尊在灵山会上百万众前拈华普示,独迦叶破颜微笑,何曾怕人知?又何曾密室里传授来?我者里禅许你众人闻,不许你众人会。如上所解,注者四料,拣你诸人齐闻齐会了。临济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临济宗旨岂到今日?你诸人闻妙喜说得落,将谓止如此。我实向你道,此是第一等恶口。若记著一个元字脚,便是生死根本也。你诸人诸方学得底,玄中又玄、妙中又妙,是甚么屎禅?一向𡎺在皮袋里,将谓实有恁么事,莫错。诸上座,你真个要参妙喜禅,尽将诸方学得底扫向他方世界,百不知、百不会,虗却心来共你理会。复说偈云:无诸比丘名近悦,为母王氏请普说。妙喜便登曲录床,忉忉怛怛恣饶舌。从来法本离言诠,不假思量与分别。说甚地狱及天堂,四圣六凡俱泯绝。纵有魔王欲作难,金刚宝剑当头截。王氏养子要参禅,只者一念永不灭。弹指顿明诸法门,释迦弥勒齐超越。还如涂毒鼓当轩,一击闻之皆脑裂。无边烦恼悉蠲除,夙业旧殃汤沃雪。末后一句为重宣,凝然万里一条铁。喝一喝,下座。
孙通判请普说,师云:说法不应时,总是非时语。所以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李长者著华严论,乃云:此经决定是佛成道十日后说。初于正觉山前,从定而起,因见明星,忽然悟道,便见自己本来面目。信知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妙喜常思无量居士者一个人,不知几百生中学般若来,今生如此得大受用。所注清净海眼经说六成就,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云:理无不如之谓是,事无不是之谓如。自来不曾有人如此说,葢为他见彻释迦老子骨髓,所以取之左右逢其原。佛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所以云:三界独尊之谓我。所谓我者,非人我之我,如孟子所谓万物皆备于我也。心动十方之谓闻,葢世间人皆以耳闻一切音声,唯普贤菩萨乃以心闻,故经云:心闻洞十方,生于大因力。多之所宗之谓一,且如现前一千大众,从首座数起,自一而之百,自百而之千,所以言一者,多之所宗也。一之所起之谓时者,个时便是妙心居士请妙喜为大众说法之时也。当知此时能该括十方三世,乃至尘沙诸佛、六道四生、若凡若圣、若草若木、若有情若无情,乃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尽向者里成等正觉,无出此时也。又云:始觉合本之谓佛。言以如今始觉合于本觉,往往邪师辈以无言默然为始觉,以威音王那畔为本觉,固非此理。既非此理,何者是觉?若全是觉,岂更有迷?若谓无迷,争柰释迦老子于明星现时忽然便觉,知得自家本命元辰元来在者里,所以言因始觉而合本觉。如禅和家忽然摸著鼻孔便是者个道理,然此事人人分上无不具足。昨日因与妙心居士说:令叔尚书文章学问可谓儒林宗工,但闻于此道自以为难,往往士大夫只知所谓佛者千劫学威仪、万劫修相好,乃至三大阿僧祇劫修而后成,云何博地凡夫现行无明为富贵所折困,何时与道相应?才作是念,是于心意识中便推出一座须弥山,一障障了道眼,不能明见本地风光、本来面目,正所谓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近世士大夫多作此见,如韩子苍与某在临川鼻孔厮拄著半年亦不自信,每言:此一段事吾辈但知归向则可,如何便要入手?亦是自作障难。或者更错会先佛所言: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谓佛道之难成如此,殊不知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释迦老子才瞥地后便言: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所谓妄想执著者,正说著今时士大夫病痛。先德所以指示一切人脚跟下无不圆成、无不具足,故有父不可以传子、臣不可以献君之说,葢使自证自悟匪从人得,所以不坏假名而谈实相。肇法师云:寂兮寥兮,宽兮廓兮,分兮别兮,上则有君,下则有臣,父子亲其居,尊卑异其位,起教叙其因,然后国分其界,人部其家,各守其位,岂非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者耶?佛不云乎: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宰官身乃至长者、居士、婆罗门、比丘、比丘尼身得度者,悉现其身而为说法。又曰:应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应耳时,若幽谷大小音声无不足。法门既如此殊胜,柰何学者多不向此时节领览,乃尔自生退屈,正是不信自殊胜,甘为下劣人。若是灵利汉,便向者里提得去,方知道一尘才起,大地全收,一毛头狮子百亿毛头现,千头万头但识取一头,且那个是一头?不见南台和尚闻版声,有颂云:善哉三下版,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吾今不再三。复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适来所谓尽向者里成等正觉,是真实义。所以韶国师云:如来于一切处成等正觉,于刀山剑树上成等正觉,于镬汤𬬻炭里成等正觉,于棒下成等正觉,于喝下成等正觉。然虽如是,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岂不见善财童子至毗卢者那大楼阁前,举体投地,从地而起,作是念言:此大楼阁是解空.无相.无愿者之所住处,是于一切法无分别者之所住处;是以一劫入一切劫,以一切劫入一劫,而不坏其相者之所住处;是以一佛入一切佛,以一切佛入一佛,而不坏其相者之所住处;乃至不著一切世间窟宅者之所住处。何谓世间窟宅?便是于无上道自作障难者。若执一切世间窟宅不能舍离,则吾辈所谓长老者亦莫住院,一向杜绝世故,乃可得行此道。如此,则是坏世间相而谈实相,何道之有?常爱东坡为文章,庶几达道者也。纵使未至于道,而语言三昧实近之矣。人谓是五祖戒和尚后身,而不知以何因缘中忘此意,第亦暂时不著便者。观其作维摩画像赞,从始至终,不死在言下。其词曰:我观众工工一师,人持一药疗一病。风劳欲寒气欲煖,肺肝胃肾更相克。挟方储药如丘山,卒无一药堪施用。有大医王拊掌笑,谢遣众工病随愈。言其医王遣去众医曰:尔辈用药,都无是处。众工既去,其病随愈。或问医王:君以何药而病捐乎?曰:不出众工之所用者,但彼不善用耳。故曰:问大医王以何药,还是众工所用者。我观三十二菩萨,各以意谈不二门。而维摩诘默无语,三十二义一时堕。我观此义亦不堕,维摩初不离是说。者个虽是死蛇,解弄却活。若彼三十二人所论真个负堕时,即是无言胜有言。情知古人之意决不如此,所以立个喻云: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点终不明。忽见默然无语处,三十二说皆光燄。佛子若读维摩经,当作是念为正念。我观维摩方丈室,能受九百万菩萨。三万二千师子座,皆悉容受不迫窄。经中所载,此是维摩居士不思议大解脱神通之力,所以借座灯王,取饭香积,断取妙喜世界如陶家轮,如持针锋举一枣叶。葢真实之理,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故曰:又能分布一钵饭,餍饱十方无量众。断取妙喜佛世界,如持针锋一枣叶。云是菩萨不思议,住大解脱神通力。我观石子一处士,麻鞵破帽露两肘。能使笔端出维摩,神力又过维摩诘。若言此画无实相,毗耶城中亦非实。佛子若见维摩像,应作是观为正观。此是东坡说底禅,岂不是言语到?若非前世熏习得来,争解恁么道?所以妙喜之意,亦欲尚书公于此事信得及。妙心居士请持此语举归似令叔,恐因妙喜之言直下信得及,异日忽然喷地一发,便乃截生死流,据祖佛位,做个出世间没量大人,始不负妙喜相期之意。妙心居士近日画得入定观音,且以妙喜昔年所作赞题其上。葢在衡阳时,因道友蔺庭彦所请,当年信意一笔写成,与维摩赞言语虽不同,大意相似。曰:世间种种音声相,众以耳听非目覩。一切音声须以耳听,观音却以眼观,故曰:唯此大士眼能观。如何见得?曰:瞑目谛观为佛事。到者里便转了。曰:于眼境界无所取。眼境界既取不得,即眼界寂灭。眼界既寂灭,不可耳界不寂灭。所以云:耳鼻舌身意亦然。善哉心洞十方空,六根互显如是义。观音菩萨以眼闻,而普贤菩萨以心闻,即此是互显之义。所谓互显者,眼处作耳处佛事,耳处作鼻处佛事,鼻处作舌处佛事,舌处作身处佛事,身处作意处佛事,于意界中,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得恁么受用自在了,眼依旧观色,耳依旧听声,乃至鼻舌身意,一一依本分。故曰:眼色耳声鼻齅香,身触意思无差别。适来所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是也。当以此观如是观,取此为实成妄想。到者里又转了。曰:若离妄想取实法,展转惑乱失本心。本心既失随颠倒,不见大士妙色身。云何颠倒?眼见色,随色转;耳闻声,随声转。是谓众生颠倒,迷己逐物。以逐物故,不见大士妙色身。无眼耳鼻舌身意,此乃教有明文。眼耳鼻等,既无其体,互显之义,依何而立?故曰:互显之义亦寂灭,亦无大士妙色身,亦无种种音声相。佛子能作如是观,永离世间生死苦。大凡文字,须教说得行。若说不行,不成文章。适来因论时节因缘,所以说善财方立于楼阁之前,早已赞叹许多殊胜之事,然未能得入。乃白弥勒菩萨言:唯愿大圣,开楼阁门,令我得入。时弥勒菩萨,前诣楼阁,弹指出声,其门即开,命善财入。善财心喜,入已还闭。闭时如何?便是观音入流亡所底消息。然后善财于楼阁中见百亿四天下、百亿兜率陀天,一一皆有弥勒菩萨降神诞生,游行七步,观察十方,现为童子,居处宫殿,为一切智出家苦行,降伏诸魔,成等正觉,梵王劝请转正法轮,升天宫殿而演说法,劫数、寿量、众会庄严、所净国土、所修行愿、住持教法皆悉不同。善财非但见弥勒菩萨一周佛事,又自见其身住彼一切诸如来所,亦见于彼一切众会、一切佛事,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无秋毫以为透漏。既见如是无量殊胜一切庄严自在境界已,弥勒菩萨即摄神力入楼阁中,又弹指作声告善财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菩萨知诸法智因缘聚集所现之相,如是自性如幻、如梦、如影、如像,悉不成就。尔时,善财闻弹指声从三昧起,于此时节忽然打失布袋,然后弥勒示以如上境界无有去处、亦无住处,非寂、非常,远离一切。师召大众云:既是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则云门大师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又有甚么过?当知者个时节具无量广大智慧门、无量神通门、无量言词门、无量不可说又不可说一切佛菩萨自在受用门。诸人若能如是信、如是入,方知先圣道:过去一切劫,安置未来今;未来现在劫,回置过去世。乃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打葛藤直到明朝。击禅床,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五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六
檀越特请普说
大慧杲禅师钱计议请普说,师云:法不可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既离见闻觉知外,却唤甚么作法?到者里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除非亲证亲悟方可见得。若实曾证悟底人,拈起一丝毫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今时不但禅和子,便是士大夫聪明灵利、博极群书底人,个个有两般病。若不著意便是忘怀,忘怀则堕在黑山下鬼窟里,教中谓之昏沉;著意则心识纷飞,一念续一念,前念未止后念相续,教中谓之掉举。不知有人人脚跟下不沉不掉底一段大事因缘,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未有世界早有此段大事因缘,世界坏时此段大事因缘不曾动著一丝毫头,往往士大夫多是掉举。而今诸方有一般默照邪禅,见士大夫为尘劳所障、方寸不宁怗,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古庙香炉去、冷湫湫地去,将者个休歇人你道还休歇得么?殊不知者个猢狲子不死,如何休歇得?来为先锋、去为殿后底不死,如何休歇得?此风往年福建路极盛,妙喜绍兴初入闽住庵时便力排之,谓之断佛慧命,千佛出世不通忏悔。彼中有个士人郑尚明极聪明,教乘也理会得、道藏也理会得、儒教则故是也。一日,持一片香来妙喜室中,怒气可掬,声色俱厉,曰:昂有一片香未烧在,欲与和尚理会一件事,只如默然无言,是法门中第一等休歇处。和尚肆意诋诃,昂心疑和尚不到者田地,所以信不及。且如释迦老子在摩竭提国,三七日中,掩室不作声,岂不是佛默然?毗耶离城三十二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末后维摩诘无语,文殊赞善,岂不是菩萨默然?须菩提在岩中宴坐,无言无说,岂不是声闻默然?天帝释见须菩提在岩中宴坐,乃雨华供养,亦无言说,岂不是凡夫默然?达磨游梁,历魏少林,冷坐九年,岂不是祖师默然?鲁祖见僧便面壁,岂不是宗师默然?和尚因甚么却力排默照,以为邪非?妙喜曰:尚明你问得我也是,待我与你说。我若说不行,却烧一炷香,礼你三拜;我若说得行,却受你烧香礼拜。我也不与你说释迦老子及先德言句,我即就你屋里说,所谓借婆帔子拜婆年。乃问:你曾读庄子么?曰:是何不读?妙喜曰:庄子云: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义所有极。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诸家解注,只据我杜撰,说破你者默然。岂不见孔夫子一日大惊小怪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你措大家才闻个唯字,便来者里恶口,却云:者一唯与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致君于尧舜之上,成家立国,出将入相,以至启手足时,不出者一唯,且喜没交涉。殊不知者个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徒不会,却问曰:何谓也?曾子见他理会不得,却向第二头答他话,谓夫子之道,不可无言。所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与物至极处,不在言语上,不在默然处。言也载不得,默也载不得。公之所说,尚不契庄子意,何况要契释迦、老子、达磨大师意耶?你要理会得庄子非言非默,义有所极么?便是云门大师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倾盆。你若会得云门者个说话,便是庄子说底、曾子说底、孔子说底一般。渠遂不作声。妙喜曰:你虽不语,心未伏在。然古人决定不在默然处坐地明矣。你适来举释迦掩室,维摩默然。且看旧时有个座主,唤作肇法师,把那无言说处,说出来与人云: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绝听而雨华。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者个是理与神,忽然相撞著,不觉到说不得处。虽然不语,其声如雷。故云:岂曰无辩?葢辩所不能言也。者里世间聪明辩才,用一点不得。到得恁么田地,方始是放身舍命处。者般境界,须是当人自证自悟始得。所以华严经云:如来宫殿无有边,自然觉者处其中。此是从上诸圣大解脱法门,无边无量,无得无失,无默无语,无去无来,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法法尔。只为众生根性狭劣,不到三教圣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知境界如此广大,却向黑山下、鬼窟里默然坐地。故先圣诃为解脱深坑,是可怖畏之处。以神通道眼观之,则是刀山剑树,镬汤炉炭里坐地一般。座主家尚不滞在默然处,况祖师门下客,却道才开口便落。今时且喜没交涉。尚明不觉作礼。妙喜曰:公虽作礼,然更有事在。至晚间来入室,乃问他:今年几岁?曰:六十四。又问:你六十四年前从甚么处来?渠开口不得,被我将竹篦劈脊打出去。次日又来室中曰: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如何和尚却问昂从甚么处来?妙喜曰:你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郑家,只今者听法说法一段,历历孤明底,未生已前毕竟在甚么处?曰:不知。妙喜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百岁,百岁后你待飞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须是与他入棺材始得。当尔之时,四大五蕴一时解散,有眼不见物,有耳不闻声,有个肉团心分别不行,有个身火烧刀斫都不觉痛。到者里历历孤明底,却向甚么处去?曰:昂也不知。妙喜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无常迅速,生死事大。便是者个道理,者里使聪明也不得,记持也不得。我更问你,平生做许多之乎者也,腊月三十日,将那一句敌他生死?须是知得生来死去处分晓始得。若不知,即是愚人。渠方心伏,从此遂救他,不坐在无言无说处,肯来者下做工夫。今日一会,同此听法。须知人人有此一段大事因缘,亘古亘今,不变不动,也不著忘怀,也不著著意,但自时时提撕。妄念起时,亦不得将心止遏。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只就动止处看个话头,便是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出来,也只是者个。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你措大家多爱穿凿,说道者个不是有无之无,乃是真无之无,不属世间虗豁之无。恁么说时,还敌得他生死也无?既敌他生死不得,则未是在。既然未是,须是行也提撕,坐也提撕,喜怒哀乐时、应用酬酢时,总是提撕时节。提撕来,提撕去,没滋味,心头恰如顿一团热铁相似,那时便是好处,不得放舍。忽然心华发明,照十方刹,便能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汝等诸人闻恁么说话,往往心里道:妙喜老汉摇唇鼓舌,说得也相似。不知他肚里如何?须知妙喜说得底,便是行得底,更无两般。所以西天第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欲求一弟子继绍祖位,谓深山穷谷中必有高人居止,因往求之。故知非但弟子求师切,师求弟子亦切。遂入山,果见一人出迎曰:深山孤寂,龙蠎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彼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祖曰:汝虽心语,吾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彼闻已悔谢,于是投祖出家,即第十四祖龙树是也。今时学道者多不自疑,却疑他人。所以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且道悟得个甚么?良久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礼侍者断七,请普说。僧问:和尚室中道: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遂以坐具打地一下,云:学人为蛇画足,却请和尚头上安头。师云:自起自倒得人憎。进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师云:切忌里动指头。进云: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无。进云:却较些子。师云:换却你眼睛。乃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不得思量,不得拟议。当恁么时,释迦老子、达磨大师虽有鼻孔,直是无出气处。还委悉么?遇贵则贱,遇贱则贵,若向贵贱处著到,更须买草鞵行脚始得。所以道: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虽然如是,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全放全收,全杀全活。妙喜恁么道,也不离者个消息,正如适来禅客以坐具打地一般。乃拍禅床一下,云:且道明甚么边事?斯辰,比丘了贤为近礼侍者将俗家寄来衣物估唱,请老汉举扬宗旨,庄严报地。可惜者兄弟方始于竹篦子话有个发明处,而今已是说前年话。一日,问他: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如何?渠答不得,却曰:望和尚为某作个方便,指示山僧,向他道:你是福州人,我说个喻子向你,如将名品茘枝和皮壳一时剥了,以手送在你口边,只是你不解吞。渠闻之,不觉失笑,曰:和尚吞著即祸事,过得几时?又问他:前日吞了底荔枝,只是你不知滋味。渠曰:若知滋味,转见祸事。我爱他者两转语,所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信知宗师家无实法与人。且如世间工巧技艺,有样子便做得。若是者一解,须是自悟始得。得之于心,应之于手。若未得个安乐处,一向求知见,覔解会,者般杂毒才入心,如油入,永取不出。纵取得出,亦费料理。此事如青天白日,元无障碍,却被者些杂毒障却,所以于法不得自在。老汉常爱真净和尚道:如今人多是得个身心寂灭,前后际断,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似古庙里香炉去,冷湫湫地去,便为究竟。殊不知却被比胜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见不能现前,神通光明不能发露。或又执个一切平常心是道,以为极则。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凡百施为,须要平常一路子,以为稳当。定将去,合将去,更不敢别移一步,怕堕坑落堑。长时一似双盲人行路,一条拄杖子,寸步抛不得。紧把著,凭将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开,顿觉前非,抛却杖子,撒开两手,十方荡荡,七纵八横,东西南北,无可不可,到者里方得自在。如今人能有几个放得杖,撒得手?昔因真净和尚新开语录,其时我老和尚在五祖堂中作首座。五祖一日廊下见僧把一册文字,祖曰:你手中是甚文字?僧曰:是真净和尚语录。祖遂取读,即赞叹曰:惭愧!末世中有恁地尊宿。乃唤首座:我老和尚时在后架洗韈,闻呼,狠忙走出来。祖曰:我得一本文字,不可思议,所谓善说法。要你试看,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前后际断。诸方如今有几个得到者田地?他却唤作胜妙境𢌿。旧时宝峰有个广道者,便是者般人,一个浑身都不理会,都不见有世间事,世间尘劳昧他不得。虽然恁么,却被者胜妙境界障却道眼。须知到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处,正要尊宿。如水潦和尚因采藤次,问马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祖曰:近前来,向你道。水潦才近前,马祖当胷一蹋,蹋倒水潦,忽然大悟,不觉起来呵呵大笑。祖曰:你见个甚么道理?潦曰: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识得根源去。者个教中谓之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才得个入处,便亡了定相。定相既亡,不堕有为,不堕无为。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便是观音入理之门。他既悟了,便打开自己库藏,运出自己家珍,乃曰: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识得根源去。又呵呵大笑。马祖知他已到者个田地,更不采他,亦无后语。后来住水潦庵禅和家来参他,有百十众,才举扬,便卖弄者一蹋云: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而今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峰峦叠翠,㵎水潺湲,岸柳含烟,庭华笑日,鸎啼乔木,蝶舞芳丛底说话来?只道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而今笑不休,者个便是第一个入流亡所,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底样子。又不见云门问洞山:近离甚处?山曰:查渡。门曰:夏在甚处?山曰:湖南报慈。门曰:几时离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你三顿棒。古人淳朴,据实祇对,自言:我此回实从查渡来,有甚么过,便道放我三顿棒?大丈夫汉须共者老汉理会始得。至明日,便去问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未审过在甚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洞山忽然大悟,更无消息可通,亦无道理可拈出,只礼拜而已。既悟了,便打开自己库藏,运出自己家珍,乃曰:他后向无人烟处住个草庵,不蓄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尽与伊出却钉,拔却楔,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个衲僧,岂不俊哉!云门曰:你身如椰子大,开得许大口。者个是第二个入流亡所,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底样子。又鼓山晏国师在雪峰多年,一日,雪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甚么?晏释然了悟,唯举手摇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耶?晏曰:何道理之有?后来杨大年收在传灯录中,谓之亡其了心。此是第三个入流亡所,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底样子。又灌谿和尚一日见临济,济下绳床,才擒住,谿便云:领!领!者个是第四个入流亡所,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底样子。者个说似人不得,传授人不得,老汉十七年参,也曾零零碎碎悟来。云门下也理会得些子,曹洞下也理会得些子,只是不能得前后际断。后来在京师天宁见老和尚升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曰:东山水上行。若是天宁即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向者里忽然前后际断,譬如一𫄫乱丝,将刀一截截断相似,当时通身汗出,虽然动相不生,却坐在净倮倮处得。一日去入室,老和尚曰:也不易,你到者个田地,可惜你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不见道: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须信有者个道理。老汉自言:我只据如今得处,已是快活,更不能理会得也。老和尚却令我在择木寮作不𣯛务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须得三四回入室,只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才开口便道不是,如是半年间只管参。一日同诸官员在方丈药石次,我只把箸在手,都忘了吃食。老和尚曰:者汉参得黄杨木禅,却倒缩去。我遂说个譬喻曰:和尚者个道理,恰如狗看著热油铛相似,要䑛又䑛不得,要舍又舍不得。老和尚曰:你喻得极好,只者个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一日因问老和尚:见说和尚当时在五祖曾问者个话,不知五祖和尚如何答?和尚不肯说。老汉曰:和尚当时不可独自问,须对大众前问,如今说又何妨?老和尚乃曰:我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又问:忽遇树倒藤枯时如何?祖曰:相随来也。老汉才闻举便理会得,乃曰:某会也。老和尚曰:只恐你透公案未得。老汉曰:请和尚举。老和尚遂连举一络索誵讹公案,被我三转两转截断,如个大平无事时,得路便行,更无滞碍。老和尚曰:如今方知道我不谩你。我既会了,却倒疑著几个禅头,乃问老和尚。老和尚曰:我个禅如大海相似,是你将得个大海来倾取去始得,若只将得钵盂来盛得些子去便休。是你器量只如此,教我怎柰何?能有几个得到你田地?旧时只有一个璟上座与你一般,只是死了,过得几时便举我立僧。后来在云居首座寮,夜间常与兄弟入室,老和尚爱来听。有时入室了,却上方丈,见老和尚同在火炉头坐。老和尚曰:或有个禅和子得似老僧,你又如何支遣?老汉曰:何幸如之!正如东坡说作刽子得一个肥汉剐,我却倒与老和尚入室,被我拶得上壁。老和尚呵呵大笑,思量者老和尚粉骨碎身,亦未能报得。因礼上座,闻老汉举福州人吃茘枝,有个瞥地处,所以说到者里。者兄弟在丛林中规行矩步,无衲子之过,可惜尺头短,然打个筋斗出来,决定昧他不得。有一则古话举似大众,教中道: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后来湛堂和尚颂曰:老胡彻底老婆心,为阿难陀意转深。韩干马嘶青草渡,戴嵩牛卧绿杨阴。妙喜亦有个颂子,虽不甚文彩,却不在湛堂之下。荒田无人耕,耕著有人争。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
念诵提纲
圆悟勤禅师看藏经,上堂:祥烟缭绕,瑞气氤氲,公案现成,有谁扣击?乃云:尘中大经卷莫测津涯,聪慧净眼人始能拈出,直得义天性海若帝网交罗,智照神光如洪炉猛𦦨。今日幸遇皇风荡荡、帝道平平,有大心檀越为汝发机,使诸人各各八字打开,直得霞绦展处、玉牒舒时,文彩已彰,各宜荐取。且不落文墨一句作么生道?一堂风冷淡,千古意分明。
祖师会,上堂。千圣顶𩕳上可容刹海,衲僧命脉中不许真机,更通一线路,以佛现祖,从祖证佛,印印无差,机机圆证。灵山拈花,示众。建立此个宗风,金色头陀曾承妙旨,以至西天四七、此土二三,自曹溪散席已来,数百年间列刹相望,各各握灵蛇珠,人人抱荆山璧,有照有用,有权有实,提振向上宗风,传持正法眼藏,要且百川异流同归大海,千重百帀无出一源。所以道:西天二十八祖也恁么,唐土六祖也恁么,天下列刹相望诸老宿也恁么,山僧也恁么。且道恁么事作么生商量?还提掇得出么?还缁素得明么?山僧不惜两茎眉毛与诸人点破。遂拈拄杖,云:还见么?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在拄杖头上放大光明,现权现实,现机现境,列五位君臣,开三玄宗要,机境相投,箭锋相拄,一字三句同源,圆相境致殊别。若也于此委悉,百草头上罢却平生事,根株亦不留,闻清声外句,莫向句中求;傥或未然,山僧不免又拖泥涉水也。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壁立万仞,个个常光现前。卓拄杖一下,下座。
莲华会,上堂。毗婆尸已前,千华现瑞;天中天正地,优昙呈祥。直得徧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现大莲华王,周帀千华座。一叶一释迦,一须一弥勒。尘尘尔,刹刹尔,处处尔,念念尔。一尘举,大地收;一华开,世界起。可谓殊胜中最殊胜,奇特中倍奇特。感慈塔前凝瑞气,罗汉洞边显真容。法会俨然,人天普集。到者里合谈何事?说玄说妙得么?说佛说祖得么?举古举今得么?显作显用得么?尽是从前已后大宗师拈出了也。即今不如总不动著,只呈一个现成公案。若也荐得,人人心华发明,处处照十方刹。正当恁么时,推功归本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万方有庆归明圣,愿见黄河百度清。
龙门远禅师檀越还佛顶心经。上堂:唵齿临,唵齿临,唵部临,唵部临。大众!此是甚么言语?义理如何?还有人会得么?若道是言语,又不成言语;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谓言诠不到,分别不及。先圣呼为密语,又曰真言。一切言音从是而生,一切语教从是而出。山僧适来看经中得七字陀罗尼,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今对诸人举此七字陀罗尼一遍,诸人谛听。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诸人闻得么?恐诸人不闻,更举一遍。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闻得么?大众!唯佛与佛乃能知之,自余群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门名曰重说偈言,今更载三,分明说此七字呪曰:佛顶心经斋愿了。大众!晓得其中旨趣么?待山僧奉为解释,一字字要知落处。若论佛,祇是当人更无物;若论顶,昼夜舒光照前境;若论心,看时无相用时深;若论经,解语能言不是声;若论斋,所为所作尽和谐;若论愿,犹如身在龙门院;若论了,无虑无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寿灾殃少;论量功德广难思,须弥未大沧溟小。山僧适来说者是真言,世人只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为真言?能出万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万字顶,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总持。至心受持,大有灵验,所谓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讽诵受持皆秘密;如人亲入宝山中,一切珍奇从此出。久立。
东山齐己禅师,莲社会道友请上堂。渐渐鸡皮鶴发,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𨀁蹱,疑杀木上座。直饶金玉满堂,照顾白拈贼;岂免衰残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乐,渠侬合自由;无常终是到来,归堂吃茶去。唯有径路修行,依旧打之遶。但念阿弥陀佛,念得不济事。复云:恶!者条活路已被善导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诸人朝夕在径路中往来,因甚么当面错过阿弥陀佛?者里荐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犹豫箭,截疑惑网,断痴爱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浊,正心谄曲,绝心生死。然后转入那边,擡起脚向佛祖履践不到处进一步,开却口向佛祖言诠不到处说一句,唤回善导和尚,别求径路修行。其或准前舍父逃走,流落他乡,撞东磕西。苦哉!阿弥陀佛。
元叟端禅师。朝廷看藏经满散,上堂:毗卢藏中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书写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尽无余。今上皇帝以清净天眼观此大经卷在一微尘中,敦遣使臣颁降御香,命天下僧员破此一尘、出此经卷,普使法界有情知一一尘中有如是经卷,一一经卷有如是章句,一一章句有如是妙义,一一妙义有如是奇特、如是殊胜、如是广大、如是自在。今朝满散之次,仍命山僧升于此座,举扬无上般若,表忏上项功德,所有种种法门智慧海、种种因果德相海、种种进修行愿海、种种教导方便海、种种依正究竟海、种种互融摄入海、不可说不可说种种功德光明海,普用回向真如实际,庄严无上佛果菩提,四方销兵革之忧,万民乐畊桑之业。正与么时,八表来朝、万入贡一句作么生道?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楚石琦禅师经会,上堂。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供养即不无,如何是法?莫道我谩你,南无佛陀、南无达磨、南无僧伽。卓拄杖,云:山河大地、草本丛林,尽向者里平等证入,未解脱者令得解脱、未涅槃者令得涅槃,虽在衲僧分上,如经蛊毒之家,水也不得沾他一滴。靠拄杖,下座。
圣旨看藏经,上堂。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大福德人修,大福德人受。是以恒沙刹土,莫不禀其威灵。草木昆虫,亦皆资其化育。今则法筵洞启,教藏宏开。重重福德门,种种寿量海。如天普覆,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仲尼云,吾祷久矣。复举宋太宗皇帝,因入寺问僧云,看什么经。僧云,仁王护国经。帝云,既是寡人经,因什么落在卿手里。僧无对。后来雪窦代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师云,若问永祚,但以顶戴。经云,万岁万岁。
看华严经,上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尘尘刹刹,总不离个华藏世界海。有高有下,有濶有狭,有具有不具,有等有不等,有清净有不清净,有短寿有长年。且道毗卢遮那如来即今在阿那个世界中说法?又说什么法?为说三乘法?为说一乘法?为说无上乘法?为无所说?试道看。若道得,许你净佛国土,游戏神通,有情无情,同证同入。若道不得,生死海内,沉浮
施主看楞严,上堂。体理得妙,了了常知。一种平怀,绵绵不漏。著衣吃饭,葢是寻常。见色闻声,犹如聋瞽。但可入佛,不可入魔。透得十种禅关,出得五阴区宇。处处无非佛事,头头总是道场。酒肆淫坊,了无罣碍。龙宫虎穴,任便经过。亦可入魔,亦可入佛。然后佛魔俱遣,凡圣不存。不取涅槃,不居生死。道我大事了毕,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呆庵庄禅师法华会,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今当说之,各宜善听。良久,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箬庵问禅师。总督漕抚恭顺候吴实宰居士,请至淮城文通塔寺,启建华严道场,请上堂。大人境界,非大人不知;殊胜因缘,非殊胜不偶。山僧远离鸳水,来至黄淮,途中阅历州郡县邑、江湖河海,计程千有余程,阅日十有五日,其中无去来相、无久暂相、无违顺相、无动静相。所以道: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又云:去去实不去,来来实不来。又云: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者里覰得透,便能世出世法交罗,动静去来自在。恁么,则山僧既到此间,未违丈室;未到此间,无日不与大总督实翁居士把手共行,无日不与现前尊官、诸上善友同游华藏界中。事无碍.理无碍.事理无碍.事事无碍。所谓大人境界、殊胜因缘,早从未举已前,一一现成具足。既然如是,且道:即今建立道场,重开普光明会,又什么人分上事?豁开大地群生眼,直得歌谣载道途。
牧云门禅师满华严会,上堂:华严法界,理事无碍,忏罪消灾,一彩两赛。蓦拈拄杖云:大众!杜顺和尚来也,在拄杖头上口喃喃道: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诸人还见么?若也见,未免头上安头;若不见,日用堂堂无葢覆,本来同是遮那身。
水陆升座提纲
应庵华禅师王机宜为弟枢密相公散水陆请升座,师示众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升大解脱堂,演大解脱义。是故留守枢密大资相公虽示世人有去有来,极其本体不动不变,所以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尘尘刹刹普现威光,物物头头全彰胜相,殊胜中殊胜,奇特中奇特,他方此界全心净土,人间天上同一真境。正当恁么时,且道留守枢密大资相公即今在什么处?手提杀活金刚剑,谁敢当头正眼看?
悲济会升座,师召众云:大智洞明,体无去住,明逾日月,宽若太虗。天地以此为覆载,日月以此为照临,山岳以此为崔嵬,江河以此为流注,贤圣以此为威灵,凡夫以此为安养,阵亡以此为超升,冤讐以此为解脱,诸佛以此为示现,祖师以此为单传,诸人以此为悲济,光孝以此为方便。蓦拈拄杖云:释迦老子祇今在山僧拄杖头上放大光明,其光清净,无坏无杂,光光相罗,前后无别,尘尘普入,刹刹全彰。然后无量为一,一为无量,大中现小,小中现大,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且道诸人向甚么处见释迦老子?若向拄杖头上见,未见在;若向妙法莲华中见,亦未见在。既不如是,毕竟向什么处见释迦老子?以拄杖卓一卓云: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
元叟端禅师朝廷金山作水陆升座,拈香祝圣毕,乃云:尽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世界是个金刚正体,净躶躶,绝承当;尽不可说不可说微尘数世界是个宝觉真心,赤洒洒,无空阙。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吹,无一时不徧,无一处不周,无一理不圆,无一事不具。尘尘刹刹,八面玲珑;物物头头,十方通畅。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腹中现百亿阎浮提室,内涌三万二千狮子座,七纵八横,千变万化,左之右之,无可不可。三世诸佛以此正体、以此真心座宝莲华,成等正觉,津济四生,梯航九有。六代祖师以此正体、以此真心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启廸盲聋,炳耀痴昧。奕世人王帝主以此正体、以此真心为生民立极,为世开太平基,拯黎元于涂炭,措天下于盘石。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以此正体、以此真心克绍丕图,缵登大宝,百亿须弥卢、百亿香水海,日月所照,风雨所至,悉禀威灵,咸归化育。乃至此日,特颁圣旨,敦遣使臣就金山古泽心寺照依梁武皇帝科仪,修设天地冥阳水陆大会七昼夜,𦶟种种香,然种种灯,营种种上妙饮食,设种种上妙服御,金银珊瑚真珠玛瑙种种上妙珍宝而为供养,命僧一千五百员披转三藏五乘十二分秘典真诠,权也实也,顿也渐也,半也满也,偏也圆也,交光相罗,如宝丝网,上以翊卫皇图,下以资培民本。径山臣僧行端与教禅律三宗、耆年硕德,以此正体,以此真心,钦奉纶言,高升宝座,阐扬诸佛无上奥旨,发挥诸佛无上秘传,若幽若显,若圣若凡,若飞若潜,若动若植,普仗良因,均沾妙利,四方消灾沴之虞,万姓乐耕桑之业,同济仁寿,共享升平。当此之时,理周事徧,果满功圆,直下无私一句毕竟如何?擎展击拂子云:化行舜日山川外,人在尧天雨露中。复说偈云:执尺量虗空,终难究其数。持蠡测海水,岂解知其源。吾君本心体,广大亦如是。欲求其边际,毕竟不可得。吾君之寿量,与此心体同。欲求其穷极,是亦不可得。吾君之福源,与此寿量同。欲求其穷尽,是亦不可得。太后皇太子,嫔妃诸眷属。心体及福源,等无有差别。一尘一佛刹,一刹一释迦。各现广长舌,共说如上事。百千万亿中,亦不能及一。天人群生类,地狱鬼畜等。十方诸有情,三界众含识。当知此心体,本来相如是。
月江印禅师朝廷金山寺建水陆会升座。如来往昔为众生,修治法海无边行,犹如沛泽清炎暑,普涤众生烦恼热。所以乘大悲愿力示现世间,为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如优昙华时一现尔。或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或为转轮圣王,王四天下,千子围绕,七宝庄严,寿八万岁,飞行自在,所向无碍,其国丰乐,人民炽盛,威德特尊,无有为比,是皆大悲愿力中之所发现。所以道:大悲愿力犹如大海甚深无底,大悲愿力如大虗空广大无际,大悲愿力如大日轮升于虗空,大悲愿力如须弥山普雨众宝,大悲愿力如如意珠满众生愿,大悲愿力如世明灯普照一切,大悲愿力犹如空葢普荫群生。我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因于众生所起大悲,因于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譬如旷野之中有大树王,根若得水,枝叶花果悉皆繁茂;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花果。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智慧花果;若诸菩萨以大悲心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菩提。是故菩提属于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故我大元佛心圣人,与释迦如来转轮圣王,同一根本,同一枝叶,亦乘大悲愿力,示现世间,作大国王,为世界主,允文允武,克哲克明,扆法永垂,视四海众生如赤子,金轮统御,摄十方刹土为一家,具十地菩萨之身心,超四轮王之寿量,万机之暇,留心佛法,以正法治民,故佛教倍前,光明炽盛,以大悲心,饶益众生,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由是于杨子江,建金山万僧之海会,修水陆无碍之大斋,披阅五千四十八卷之尊经,讲演禅教,直指难思之妙法,以百亿日月而为灯烛,使一切众生得证光明三昧门故;以百亿须弥而为香馔,使一切众生悉皆饱满,得证法喜禅悦乐故;以百亿香水海而为醍醐酥酪,使一切众生顿息饥虗,得入如来清净法海故;以百亿四天下七宝而为布施,使一切众生永离贫苦,皆得如意富乐故;以过现未来百千万亿恒河沙微尘数诸佛菩萨而为眷属,使一切众生得依怙善知识故;以三千大千世界而为经卷,使一切众生常转如是经故。上穷有顶,下极空轮,若幽若显,咸脱于苦轮,曰天曰人,皆承其恩力,莫不皆从佛心圣主清净微妙大悲愿力中之所流出,上合诸佛本妙觉心,下与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以此祝圣寿,寿如妙高不动之山。以此延圣福,福等华藏甚深之海。以此治国家,则民康物阜。以此平天下,则海晏河清。百亿劫之罕逢,十方国之希有。何异释迦出世,弥勒降生。恒河沙界,尽入提封。九十六种,咸归正化。巍巍乎,荡荡乎,不可得而称量,不可得而思议。只今君臣庆会,佛法光辉,知恩报恩,作么生道。两轮日月无私照,一统乾坤乐太平。复举梁武帝梦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众。何不建水陆大斋,而济拔之。帝既寤,诏十大高僧,披寻大藏,撰成仪文。始于金山,建此大会。于初夜分,悉停灯烛。帝亲临筵祷曰,若此仪文,理协圣凡。愿我拜起,灯烛自明。如未得圣意,烛暗如故。帝一拜,灯烛皆明。二拜,宫殿震动。三拜,天雨宝花。当时灵异,不可胜数。至于历代修建,显验尤多。当今佛心天子,以梁武之心为心,特降御香,七宝练段,修设斋供,建此大会。宰相百官,光临法会。诸山硕德,共阐玄音。凡圣混融,人天交接。直得娑竭罗龙王,从海涌出,亲献宝珠。天帝释,空中雨花,殷勤赞叹。上来臣僧,升于宝座,举唱宗乘。所萃鸿因,端为祝延天筭。复成一偈,尧眉八采辉寰宇,舜目重瞳照四方。紫金山头日卓午,大千沙界仰恩光。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楚石琦禅师,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钦奉圣旨,于蒋山禅寺水陆会中升座。真如净境界,一泯未甞存。能随染净缘,遂成十法界。法界者,众生心也。众生心即佛心。大哉心乎,无形无相,充徧十方,亘古亘今,包含万有。但在众生分上,一向染用,谓之无明。诸佛分上,一向净用,谓之佛性。无明佛性,是二俱空。然而众生不了于空,无明所惑,从无量劫而至今世,因身口意起贪嗔痴。贪行多者二万一千,嗔行多者二万一千,痴行多者二万一千,等分行者二万一千,共造八万四千诸烦恼业。生罹王宪,死在地狱,动经劫数,未有出期。古德有言:一切苦果,因业而受。受尽还无,何苦之有?岂不见梁朝傅大士心王铭云:观心空王,微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之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又云: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蓦竖起拂子云:还见么?无量寿世尊,即今在拂子头上,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尽虗空,徧法界,不可说,不可说,又不可说。极微尘数三千大千世界,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百亿四大海,百亿五须弥,百亿欲界天宫殿,百亿色界天宫殿,百亿佛色界天宫殿,于中一一世界天宫殿内,皆有菩萨海众围绕,随机说法,各各不同,顿说、渐说、实说、权说、纵说、横说、显了说、葢覆说,凡有所说,皆说此心,何一理而不圆?何一事而不备?何一尘而不摄?何一刹而不收?者里见得,未度令度,未解令解,未到彼岸者令到彼岸,未证涅槃者令得涅槃,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更添注脚去也。击拂子云:还闻么?者里闻去,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普徧诸人耳,此是观音大士圆通法门。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此是圆真实。隔垣听音响,遐迩俱可闻,此是通真实。声无既非灭,声有亦非生,生灭二缘离,是则常真实。是故诸佛于此得之,徧十方界,成等正觉;菩萨于此得之,圆满六度万行;独觉于此得之,洞明十二缘生;声闻于此得之,三明六通,证八解脱;诸天于此得之,高超十地;人伦于此得之,具足众善;修罗于此得之,永绝憍慢;地狱于此得之,咸脱苦轮;乃至饿鬼、旁生并及四生九类一切含识于此得之,莫不悟自心佛,成自心佛。金刚般若云: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心既不可得,佛亦不可得,菩萨亦不可得,独觉亦不可得,声闻亦不可得,诸天亦不可得,人伦亦不可得,修罗亦不可得,饿鬼、旁生、四生九类一切含识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永嘉大士道: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所以二祖神光参初祖菩提,达磨曰:我心未宁,乞师安心。初祖云:将心来,与汝安。神光云:觅心了不可得。初祖云:与汝安心竟。以拂子划一划,云:划断葛藤。正与么时,果满功圆一句作么生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国恩。钦惟皇帝陛下英武仁圣,削平海内,子育兆民,九夷八蛮罔不宾服,是以梯山入贡,航海献琛,元年大赦天下,洽以宽恩,无辜冤枉亦蒙济拔,特赐银帑,命善世院就蒋山禅寺修建冥阳水陆大斋七昼夜,于中作诸佛事,供佛贤圣、天地神祇、三界鬼神,并召臣僧梵琦举唱宗乘所集功勋,并用超度四生六道,无辜冤枉悉脱幽冥,往生佛土,成就菩提。所愿如意珠烁破无明窟,智慧剑截断生死根,因大法以悟心,趣乐而见佛。复举梁朝武帝请傅大士讲经,大士登座挥尺一下,宝公菩萨谓帝曰:陛下还会么?帝默然。菩萨云:大士讲经竟。师拈云:今日圣恩令臣僧梵琦升于此座,举扬第一义谛,普愿迷流同成佛道,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不尽底细大法门尽被傅大士一时吐露了也。且道节文在什么处?冥阳水陆大斋缘,徧满三千与大千,东走金乌西玉兔,上穷碧落下黄泉。永抛业识无明海,高坐如来妙宝莲,恩重须弥何以报?祝延圣寿万斯年。
洪武二年三月十三日,钦奉圣旨,于蒋山禅寺水陆会中升座: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鼓已击,慈云已布,甘露已洒。且道山僧说甚么法?说向声闻乘法耶?说向独觉乘法耶?说向菩萨乘法耶?说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耶?说向凡夫界法耶?教中道:法界中无有法名向声闻乘、向独觉乘、向菩萨乘、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法名向凡夫界,无有法名向染、向净、向生死、向涅槃。何以故?诸法无二故。譬如虗空,若去来今求不可得,然非无虗空。据实而论,只者虗空早是钉橛了也。云门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诸人又作么生会?良久,云: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明白道了也,更要解注那。此事不在言语上,十双五个作言语会。苦哉!屈哉!香严和尚道:如人上树,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树下有人来问祖师西来意,若答他则丧身失命,若不答他则违他所问。答则是,不答则是?大慧和尚云:我者里禅如一团火相似,若触他则烧杀你,若背他则冻杀你。只如永嘉大师有两句子与贼过梯,道什么?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平如镜面,险似悬崖。金刚取泥处,是我屋里人知得,更饶个古话。吾宗第四祖优波毱多尊者,因一族姓子出家,夜投天寺宿,尊者乃作方便,化一夜叉担一死人,更有一夜叉空手而至,二鬼共诤,一言:我担死人来。第二者言:我担死人来。前一鬼言:我有证人。此人见我担死人来时,此人念言:我今必定死,应作实语。语后鬼言:此死人者,前鬼担来,非是汝许。后鬼大嗔,拔其一臂,前鬼以死人臂还续如故;后鬼复拔一臂,前鬼更拔死人臂还复补处;后鬼其两脚,前鬼悉以死人脚补之如本。如是二鬼共食所拔新肉,即便出去,此族姓子豁然大悟。今日圣天子普度幽冥,令臣僧梵琦说法度诸佛子,所冀一言之下泮然无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用他悟,如梦忽觉,如莲华开。正恁么时如何举似?一百五日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复举:昔有士人撰无鬼论,鬼现身云:我𫆏?士人无对。后来五祖演和尚代以两手合作鹁鸪觜,云:谷谷呱。师拈云:五祖和尚可谓是千圣顶上拈来,万人丛中指出,语默所不到,情解所不及。向上一句作么生论量?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六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七
肃众提纲
汾阳无德禅师一日谓众曰:夜来梦亡父母觅酒肉纸钱,不免狥俗,置以祀之。事办于库堂,设位如俗间礼,酌酒、行肉、化纸钱讫,令集知事头首,散其余盘。知事辈却之,无德独坐筵中,饮啖自若。众僧数曰:酒肉僧岂堪为师法耶?腰包尽去,惟慈明、大愚、泉大道等六七人在耳。无德翼日上堂云:许多闲神野鬼,祇消一盘酒肉、两陌纸钱断送去了也。法华经云:此众无枝叶,惟有诸真实。下座。
雪窦显禅师因事示众: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辩玄素之殊底是甚么人?还知么?那一个、者一个,兼本三人放过一著。便下座。
因事示众。石本落落,玉自碌碌。古之今之,一何𧬊速。狮子不咬麒麟,猛虎不食伏肉。君不见,洞庭孤岛烟浪深,木马追风有人识。
因事示众。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清涵鲸海宽,冷射蟾轮窄,今朝呈似看,请道末后句。
雪岩钦禅师因事并谢首座。十五日以前,雷声甚大,雨点全无。十五日以后,时清道泰,家国晏然。正当十五日,恭惟宿来各各道体起居万福。毕竟如何?堂中首座,人天眼目。
高峰妙禅师因事上堂:水中咸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竖拂子云:见其形,失却山前一村人眼睛。
天如则禅师因事示众,以拂子击禅床左边,云:莫认错,莫认错,通身是病通身药。击右边,云:莫错认,莫错认,通身是药通身病。竖拂,云:如今药病两忘,诸人还见么?三钱卖却黑捞波,打瓦皷,唱村歌,随处萨婆诃。掷拂子,下座。
广德义禅师因事示众:才到洪山便跺根,四方八面不言论,他家自有眠云志,芦管横吹宇宙喧。
卍庵颜禅师因事上堂:元宵已过,化主出门。六群比丘,各从其类。此众无复枝叶,纯有真实。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为瑞,𬸚𬸦不为荣。麦秀两岐,禾登九穗,总不消得。但愿官中无事,林下栖禅。水牯牛饱卧斜阳,担板汉清贫长乐。粥足饭足,俯仰随时。筯笼不乱搀匙,老鼠不咬甑箄。山家活计,淡薄常情。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洞山宝禅师因事上堂:总恁么风恬浪静,那里得来?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当恁么时,觅个水手也难得。众中莫有把柁者也无?众无对。师曰:赚杀一船人。
慈受深禅师因事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师曰: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山僧祇是得人一牛,还人一马。泼水相唾,插嘴斯骂。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竹庵珪禅师住鴈荡日,其徒惧行规法,深夜放火,鞠为瓦砾之墟,师竟就树缚屋。升座,示众云:爱闲不打禾山皷,投老来看鴈荡山,杰阁危楼浑不见,溪边茅屋两三间。还有共相出手者么?喝一喝,下座。
洞山聪禅师因事示众:天睛葢却屋,乘干刈却禾。早输王税了,皷腹唱巴歌。
愚庵及禅师因事上堂,举:古德道:忍忍,三世如来从此尽;饶饶,万祸千殃从此消;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慈受深和尚云: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不快活汉。师云:老慈受错下名言,会得此三种语了,好个没量大人。还委悉么?尧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动干戈?
用彰俊禅师因事上堂:世尊于华严会上度一童男、法华会上度一童女、于楞严会上度一淫、涅槃会上度一杀,大地众生如恒沙数,如此度之,何日而了?瑞岩者里也不度童男、也不度童女、也不度婬、也不度杀,只教诸人行则任行、住则任住、坐则任坐、卧则任卧、热则乘凉、寒则向火。众中忽有个出来道:长老!长老!宗师家为人,何得与么怠堕?只对他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呆庵庄禅师因事上堂:嗟末法,恶时世,众生薄福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冤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古人一期说话,谁知騐在今日?虽然,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消融顿入不思议。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拈拄杖,敲香几,云:永嘉大师来也。卓拄杖: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
寿昌经禅师因事上堂:诸佛时常说法,不须疑议猜详。是何法?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论通宗透教,祗贵直下承当。承当个甚么?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蛟龙不宿死水,猛虎岂行路旁?透得者些关棙,何须愿往西方?不问先佛后祖,鼻孔一样放光。作么生放光?化被草木,赖及万方,释迦不肯泄破,达磨九年覆藏,峩峰不惜口业,一下为君宣扬。且道作么生宣扬?挥尺一下,云: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便下座。
天隐修禅师因事示众。有志学道者,必须决择师承,发明心地为要,宜当竭力曲尽师法,深蓄厚养,然后随缘阐化,不拘方所。若在学地中,师承不择,邪正难分,迷流逐队,妄认缘尘,大法不明,心地何达?或者初发心时,不知归向,三年两载,从而闻之,渐渐慕之,愤然发志,腰包行脚,拨草瞻风,趣造林下,依栖知识,排入上辈,固为道念,非为求名位,只欲干辨本分一著而已,原无荐上之心,况有人我见耶?然处稠人广众之中,其间有先出家而名位卑下者,有年少而先具戒者,有年长而未具戒者,不可以尊卑之位忽先后之分。况此法门本来平等,若识心达本,当下与佛祖不别,岂可持其先后,执著名分,妄争人我,徒丧光阴?诸人要干办大事,毕竟行履无有一毫自欺处,才不孤负行脚之初心矣。他日甚有得力,决不相赚。
牧云门禅师。上堂:古南个村僧,性燥多嗔骂。佛法嬾得说,终日寻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惊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天下。
箬庵问禅师因事祖堂示众:法门授受,诚非细故。前佛性命,后佛纪纲,统系一人。苟得其人,则丛社何幸?不得其人,将见长师为徒,无有出泥犁分。岂非虽是善因,而招恶果?老汾阳一陌纸、两片肉,断送闲神野鬼。老僧者里并不用一陌纸、两片肉,若是闲神野鬼,断然存劄不住。何故?近来例作祷鬼献神,谁甘淡薄?老僧今日与诸人约法三章:一知半见底,请过一边;囫囵吞枣底,且缓缓著。无绳自缚,去死十分,与你草鞋一緉;若是英俊道流,高超独步,定不入他时流圈缋。老僧昔日婆心错失,尽有数员禅客,念其相依日久,恐致为人悮赚,收到座下。岂期竟自罔然无知,如鲜鱼臭肉,沿涂贩卖,误赚后昆,更妄付授,追思切齿。每甞室中对诸人枚举:如斯等辈作老僧奴儿婢子尚不中用,何况敢称老僧法子?已后如曾经记莂,非亲炙多年分座说法,不许擅自受请离师,何况付授?违者追摈。如曾经记莂,总不得过量超师,师命住山住静,本分自甘,亦不失为真正衲子;逆命违师,不甘本分者追摈。如曾经记莂,行业有余,文彩麤陋,刀耕火种,了却一生,敢保此人龙天自不敢昧;不识利害,妄刊语句流布者追摈。已上数条,皆老僧恸心疾首,痛哭鼓攻。诸仁者!是岂老僧得已之陈也哉?奉告诸仁者,切须见贤思齐,不贤自省,昧心负德,报亦匪轻。泛泛之流向破驴脊上攒簇,及时趂哄,老僧正不敢攀留也。不须惆怅临岐句,只个真金不混沙。卓拄杖
训童行规诲
佛印禅师训童行。自小离于父母,第一归依佛祖。寅朝礼念精专,夜静堂中莫语。普请作务慇懃,常住什物爱护。一粒米重千斤,日里应身须顾。触事不要獐狂,出言低声慢举。出入束敛身心,行步威仪详序。廊下逢僧问讯,叉手旁边待去。既然舍却俗缘,遵奉丛林规矩。师长训诲之时,不得高声辞䜣。白曰:无事学书圣教,经文记取谨慎。递相无事,且莫欺瞒常住。衣衫黑骖𫌁裰,莫骋尖新锋措。仔细约束身心,勿令世情染污。深思六道轮回,警䇿应当恐怖。出家要秉佛言,不信三途受苦。小心侍奉师僧,恭敬三宝福助。童行上下谦和,酒肉赌钱莫。闲话不要论量,圣教时时思慕。岂可虗度光阴,死后将何凭据。不惟辜负四恩,一乃带累先祖。辞亲割爱投师,本欲出尘济度。慷慨决志修行,省察轮回不住。万劫得个人身,惭愧须知来处。去除懒堕睡眠,调伏身心宽。从小戒行真实,长大为僧坚固。参禅报答佛恩,誓愿须求顿悟。今生幸得出家,不可遇而不遇。念念不退善根,心心长成觉树。若能如是修行,必证菩提之路。
为行者普说肃师语虽不甚畅,然不失训行者之体,且诸家为行者普说竟少,故录。
普庵肃禅师为行者普说此中宝所,非从妄想发生。心地光明,应化万缘。如是人心佛行,佛行人心。遇末劫则地狱现前,逢明眼则弥勒境界。为什么如此?所作无心,自然契合。不用皮毛滴酒,二三载何事不圆?终日杜门,信施力财而未甞少欠。道非傲物,欲显天真;佛岂背人,法身普应。若无灵感于物,何异纸画日头?若有应于群心,杲杲炎光遍烁。圣凡难辨,龙蛇混杂以同居;迷悟同光,佛于众生而一体。悟则方通消息动静,法益群情;迷时总属梦游生死,无明颠倒。梦中说梦,迷觉不分;醉戒醉人,旁观呵笑。善男子!欲求解脱,依师戒定慧方成。日久月深,般若纯熟,心法现前。由人努力,不在迟疑。今日虽安,来朝难保。人似浮根岸草,水急难留。且无可救之人,谁作波心之主?唯有真心广佛,本自不灭不生。犹若虗空,包含天地。显假名则无穷无尽,建法幢则无量无边。二乘外道不通玄根,境法中虗揑怪妄,谓诸佛有可说卜度法身,妄认识神,更不求大悟了心,一向爱他文字。所以徒学多知,返成谤教。老僧若不了心,与汝一般愚昧。今幸具足元常,意光无尽,所以终日杜门,怕逢醉汉。有时苦口,汝又不行。朝夕而只是自瞒,懒惰而怕见和尚。不肯息心自悔,广作众缘。天龙嗔呵,护教不肯。一时业报现前,难瞒众目。若是个信佛依法修行之人,为法忘躯,寒灰冷月。深思古德,非少善而得见如来。复想我身,无一德而助资众善。假使十二时中,悬腰坠石,犹自妄意麤心。直饶粉骨碎身,个里难求良匠。今则弃俗割爱,忽遇斯人。何不速办精机,信心实地。步步依如,念念不退。究竟涅槃,定归实际。与佛无殊,天龙守护。鬼神瞻依,邪魔摧落。千古而不坠玄风,长劫而本光不动。所遗言句,自有护法传持。所立标宗,劫火应不能坏。如斯精妙,事由一心。舍短从长,岂由他悟。佛教则如标月指祖,说如泼水示氷。见月知光,释氷为水。然后大感佛祖之恩,殒命犹难酬报。我迷心法,经劫而不出尘劳。今悟佛因,见性而永脱生死。拳拳在念,岂不快哉。安比十圣三贤,二乘圆觉。五蕴不空,轮回不歇。任你聪明超世,不离三界循环。假饶移山填海,犹落非色界中。虽然雷电奔驰,不出五通阴界。直饶横冲直过,也不出诸佛法身。未解自己本元,一切有为如幻。直须幻尽觉圆,具足实相。将大地山河为自己,以色空明暗显真如。指南栢以标心,顾西松而露意。方寸逈绝于能所,大千无假一微尘。受用身心,不落有无知见。为人拈举,非干声色指人心。如斯方是出家儿,不误后来之初学。等观今时聚此出家,当求何事?教汝持戒,一行不持,令汝澄心,愈增嫉妬。教汝击钟𮘗呪,也无一字分明,随时逐队哄喧,只欲打过。教汝恭敬往来,广结欢喜众缘。汝又要自求闲静,迷识沉神,食气不和,自成病体,诸事难为,必竟变坏,又入魔徒,百千万劫不遇善知识。汝等今时遇我出家,知汝来处,亦知汝去处,只似空花从空而有,我不得全定。汝作妖魔,我著汝魔,同归魔道。我若如是,法身如猛火焰,邪魔犹若氷霜,汝定消洋,法身常住,亘古亘今,永无变坏。所以千佛万佛只传此心,历劫恒沙,此宗不坏。汝之业识虽闻不信,后日明朝自当败阙。莫道良医门下犹有病夫,炉鞴完全尚存钝铁,自是覆盆之下而不肯开张,暗烂败根,斯光常在,不从直训,役我多言。若是善根,何消如此?各自努力,但办肯心,一片时中究竟如是。珍重。
受法衣提纲
恕中愠禅师、洪祐和尚送归源法衣至,上堂,拈衣示众云:者个是先归源,向异类中遗下皮可漏子,日炙风吹而不坏,刀斫锯解而不开,业力既重,累及不肖子亦入其群队去也。披云:且道是驴?是马?遂升座,乃云:夫为宗师者,垂一机、示一境,如青天霹𮦷,不容掩耳;如十日竝照,无幽不烛;如大炉鞴,煅炼顽钝;如大医王,疗种种病;如大舟航,运载一切。有如是奇特、如是作略,然后方可据法空座传持大法,为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明头合暗头合据虎头收虎尾。若也向上论去,尚恐埋没宗风,耻他先作,那更婆婆和和、淟淟涊涊,撒土抛沙,瞎学者眼,岂堪称誉?天台那畔、石佛山前,有大智人把断要津,不通水泄,提破沙盆,索起辽天重价,用黑豆法换尽大地人眼睛,掀翻旧日条章,裂破今时窠臼,直得德山、临济吞声饮气,竺乾、震旦逈绝行踪,灼然不落圣凡,实谓大功不宰。诸人还知落处么?经天纬地无多子,扶树单传只一人。复举:阿难问迦叶因缘,师拈云:世尊做尽生涯,贵在后来承绍。阿难太杀奢华,迦叶亦成落魄。灵岩今日承鸿祐木庵师兄持先师竺元和尚法衣到来,但知顶受一语,不敢问著。何故?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病起提纲
五祖演禅师病起,示众:病来又病皮黏骨,抖擞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语声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雪窦显禅师病起示众:门掩还同岁月摧,石牕经雨积莓苔。一床枕簟净名老,时见断云孤月来。
应庵华禅师病起,上堂。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如是次第,自幼至老,病至膏肓,神医拱手处万病脱然,直下正体如如,更转向那边,然后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故能显示攒簇不得底病,直教千圣觅起处不得,普入一切众生身内,全众生之病,入大解脱门,证无生法忍,始可津济四生,梯航九有。若不如是,空病何为?敢问诸人:只如山僧许多时病,且道与适来所说之病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未见老僧在;若道是别,亦未见老僧在。何故?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黄龙死心禅师属疾,退居晦堂。夜参,竖起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却死心,死心穿却拂子。正当恁么时,唤作拂子又是死心,唤作死心又是拂子。毕竟唤作什么?良久,云: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密庵杰禅师病起,上堂:一叶飘空万木秋,翻思光景急川流;若人识得其中意,坐断千差向上头。山僧数日来似病不病、似安不安、似死不死,方丈里撒屎撒尿,大开眼狂言寐语,直是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求生不得、求死不可。释迦老子为四生慈父、三界医王也觅此病起处不得。正当此时,若人救得,山僧点一盏薄荷汤与伊湿口;若救不得,如人上山,各自努力。阎罗大王不是你爷,他时打你鬼骨臀,索饭钱去在,莫言不道。
典牛游禅师病起,上堂,举马大师日面佛、月面佛,后来东山演和尚颂云:丫鬟女子画娥眉,鸾镜台前语似痴。自说玉颜难比竝,却来架上著罗衣。师云:东山老翁满口赞叹则故是,检点将来未免有乡情在。云岩又且不然,打杀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几回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白杨顺禅师因病示众:久病未甞推木枕,人来多是问如何?山僧据问随缘对,窻外黄鹂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躯,甚处受病?众中具眼者,试为山僧指出病源。众下语皆不契,师自拊掌一下,作呕吐声。又云:好个木枕子。
佛心才禅师病起,上堂:一法有形该动植,百川湍激竞朝宗。韶琴不鼓云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维摩病则上封病,上封病则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则森罗万象病,森罗万象病则凡之与圣病。诸人还觉病本起处么?若也觉去,情与无情同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心闻贲禅师病起,上堂:维摩病,说尽道理;龙翔病,咳𠻳不已。咳𠻳不已,说尽道理;说尽道理,咳𠻳不已。汝等诸人还识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长江凑风冷,却教露柱患头风。
石屋珙禅师病起上堂,举苕溪和尚示众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有僧问曹山:未审是甚么病?山云:攒簇不得底病。又问: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山云:老僧正觅起处不得。师云:者僧是病过的人,极是搜寻到头发尖里也不放过。若非曹山知他落处,其他难为启口。复成一偈举似大众:百骨酸疼攒簇难,一番热了一番寒。觅他起处竟不得,药铫风炉尽打翻。
杰峰愚禅师因眼病,上堂:佛病、祖病、众生病,拈向一边;丹药、妙药、神仙药,除过一壁。离却四大幻身,且道那个是病?那个是药?若向者里荐得,许汝诸人具一只眼;其或未然,老僧分明指出病源与诸人看。四大分散时,向何处安身立命?是有病无药底句。镇州萝卜、栢树子、干屎橛、麻三斤,是有药无病底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是药病对治底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狗子佛性无,是药病双忘底句。为治众生心中五欲八风、烦恼尘劳、妄想执著一切诸病,一大藏教总是济世医方,一千七百祖师公案尽是灵丹妙药,有病应服药,无病药还祛。众中还有个汉出来道:和尚自身不能治,何用治别人?只向他道:留得一双青白眼,笑看无限往来人。
无文璨禅师病起,上堂:诸人病是山僧病,山僧病是诸人病。诸人痛处山僧能忍,山僧痛处诸人欲忍不能。拄杖卓一下,单方一服,当下和平,不必松根采茯苓。
恕中愠禅师病眼,上堂。山僧数日来病眼暗昏昏地,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然于不分不辨处却有个分晓。僧问九峰:如何是把定乾坤眼?折筯搅龙门。峰云:把定在里许,乞儿弄饭椀。僧云:乾坤眼何在?再犯不容。峰云:正是乾坤眼,贵买贱卖。僧云:还照烛也无?有甚失照烛?峰云:不借三光势,舌头拖地。僧云:既不借三光势,凭何照烛?唤作乾坤眼,狗咬枯骨头。峰云:若不恁么,髅髑前见鬼。正是见鬼说话,九峰长吹缓打,自谓手段高强,争柰者僧久经行户,酬唱无亏。若是把定乾坤眼,总未见得。今日不是搀行夺市,葢为病多谙药性。要识把定乾坤眼么?卓拄杖: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
楚石琦禅师病起,上堂:寿山不会说禅,病起骨露皮穿。判得阎罗老子,一朝催讨饭钱。剑树刀山未免,镬汤炉炭交煎。更入驴胎马腹,不知脱离何年。因什么如此?是他家常茶饭。
了庵欲禅师病起,上堂:昨日病,前日病,病病相寻,无有自性。坐断净名舌头,倒行摩竭正令。击拂子:野狐窟里产狻猊,猕猴各佩轩辕镜。
上堂。东山演和尚云:病来又病皮黏骨,可杀惊人;抖擞起来无一物,却较些子。行不成步语声低,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鼻孔依然高突兀,筑著磕著好大众。古人发挥到无发挥处,直是惊天动地、迈古超今。山僧一夏以来病来病去,病得起来,内不见有四大五阴、外不见有山河大地、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中不见有自己,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幸,自可怜生。无端侍者进退一段公案未了,今朝月望,拈香底拈香、揖客底揖客、濡毫底濡毫、请法底请法,直要山僧向太虗空中大书皇帝万岁四字。莫有为山僧代笔者么?举起拂子,云:文明齐北极,睿筭等南山。系拂子,下座。
密云悟禅师病起,升座云:山僧六十有五,数来不涉迷悟,无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证明,管取超佛越祖,日用二六时中,直教更无差互。若能如是修行,定证金刚坚固,试看碓坊踏碓人,终日未甞移一步。苏州城有六座门,门门有路通人路,可惜无人简点知其数。便下座。
箬庵问禅师病起升座,师云: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通身抖擞,欲觅病起处了不可得,风寒暑湿热四面交逼时,且道向甚么处著到?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和尚犹作主。那山僧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今日初起呓语犹未歇在。喝一喝,下座。
掩室提纲
天如则禅师依圆觉上,期一百二十日掩室安居,书偈于门。示众:平地牢关立一重,佛来无路得相逢。分明只在寻常处,如隔千峰与万峰。
见心复禅师掩关示众: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闭门独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嬾开。
无趣空禅师掩关示众:三十余年参礼,请益十方宗匠。问法皆云无说,问佛皆云无相。幸得无相无说,不觉顿空伎俩。追昔脚跟,失却便宜。今喜眉毛端在眼上,从斯丢去草鞋。即便抝折拄杖,拍双空手入玄关,坐看阴阳消长。偈曰:穷子还归长者宅,善财参遍杂华林。大千收拾毫端内,推出虗空掩上门。
瑞白雪禅师为乘长老封关。封住拄杖头,结定布袋口,山河大地搅得一团,明暗色空揑成一聚,炉峰不挂片云,秦望岂带烟色?正恁么时,进关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木人云中拍毡板,石女山头唱茶歌。
石雨方禅师为尸行芥城封关。海濶天空,智者不居;铁壁银山,愚人不识。然则如镜照镜,不妨者边那边,死限之心既固,活埋之念须坚。虽然,欲知此话行,须看三年后。
启关提纲
无趣空禅师启关示众:自结玄关自活埋,自吾闭也自吾开,一拳打破玄关窍,放出从前者汉来。
玉芝聚禅师启关示众:丈室三年,坐断十方世界;蒲团一念,顿圆十世古今。依稀弥勒楼中,不妨开已复闭;毕竟普贤界里,要看绝后再苏。所以道:把住则乾坤失色,放行则瓦砾生辉。霄汉纵横,苍桧岂容藏彩凤?风雷浩荡,碧潭宁许卧青龙?然则放出关中主一句作么生道?咦!开门日出西方卯,万象之中独露身。
石雨禅师为正衡开关。尽大地是个关房,本无出入,只因迷故,关上重关,亦是迷上重迷之意。今人只思寻悟,全不知迷。既不知迷,悟从何得?所以老僧常向人道:迷有十分,悟有十分。今日开关,岂属迷悟?听取一偈:有出入,无门户;无开掩,有封固。若是香象截流机,终不从他觅头路。乃举鎻匙:且道是甚么?试开看。
迎待尊宿引座提纲
实性大师因同参芙蓉训禅师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边,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便下座。
法昌遇禅师黄龙南禅师至,上堂:拏云攫浪数如麻,点著铜睛眼便花。除却黄龙头角外,自余浑是赤斑蛇。法昌小刹,路远山遥。景物萧疎,游人罕到。敢谓黄龙禅师曲赐光临,不唯泉石生辉,亦乃人天欣悦。然云行雨施,自古自今。其柰炉鞴之所,钝铁犹多。良医之门,病者愈甚。瘥病须求灵药,销顽必藉金锤。法昌者里有几个躲根阿师,病者病在膏肓,顽者顽入骨髓。若非黄龙老汉到来,总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会么?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保宁勇禅师因长芦和尚来,上堂:金将火试,水将杖试。大众,祇如金不将火试,水不将杖试,还有人辨得么?若辨得,是真也?假也?深也?浅也?若辨不得,且分付与明眼人。
真净文禅师隆庆长老来,上堂:大众!教中道:佛灭度后,为善知识者,总是见佛来。然则其为善知识者,亦不可容易覩;善知识者,亦不可轻慢。隆庆禅师,斯之谓也。老僧与知事、首座、大众同增懽庆。乃喝一喝,云:虎溪宗派,龙山子孙,吉州隆庆,大启禅门。古人所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蓦拈起拄杖,云:为是家珍?为是外物?大众!却请隆庆禅师决断。掷下拄杖,下座。
雪窦显禅师因宗上座至,引座。大众!今日雪窦宗上座,乃是昔年太阳韩大伯,具大知见,晦迹韬光,欲得发扬宗风,幸愿特升此座。
白云端禅师。中峰至,云:九九八十一,几人能解筭?两个五百文,原来是一贯。到者里添得一文么?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满路光生,出古今。争柰自古自今,千个万个,祇爱足头底。白云今日为汝添看。乃云:下座。与知事、首座、大众请中峰和尚升座一徧。
圆悟勤禅师请长芦觉禅师上堂:多子塔前分半座,截断众流;少林端拱历九年,壁立万仞。奋作家炉鞴,施向上钳锤,显大用大机,全生全杀,与一切人抽钉楔,解黏去缚,令大地人各各如狮子儿奋迅咤沙,踞地返踯。所以道: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久积净业称无量,导众以寂故稽首。夫如是,则向万仞悬崖垂手,敲唱俱有;百尺竿头进步,主宾互换。正当恁么时如何?龙吟长雾起,虎啸乃风生。复云: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已毕,今朝幸遇大导师,宝华王座为拈出。
龙门远禅师。五祖和尚到,上堂:曹溪大师传衣归岭南,后来让和尚得法,授与马大师。马大师接得百丈,百丈得黄蘗,黄蘗得临济,临济得兴化,兴化得南院,南院得风穴,风穴得首山,首山得汾阳,汾阳得慈明大师,慈明大师接得一人。杨岐和尚如今举他得底事看。此老子云:我者里如閙市里上竿子相似,是人皆见瞒你眼。得么?杨岐老子后来接得端和尚一人。此老子曾住此山来,有颂云:海底珠动时,云中月还现。凉夜无狂风,清光都一片。端师翁后来接得先师一人。先师有言曰:祇从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此老子所以一生口硬,好说硬话。伏自先师付嘱之后,大法传持以来,末后东山一时分付。今五祖堂头和尚,此日幸对人天广众,请不悋慈悲,重为显扬,使先宗有据,吾道益明,莫不大幸。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达磨不来唐土,地久天长;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绿。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秋雨垂空,浮云蔽日。诸人有眼还见么?有耳还闻么?既具见闻,何者是迷?何者是悟?何物为缘?何物为对?要知迷悟升沉理,毕竟须还本分师。先佛道:身相属四大,心性归六尘,四大体各离,谁为和合者?大众,身心既乃如此,现今复是何物?近来参学之人尽皆奔驰语句,举论古今,于本分事全不明了,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浇漓。幸遇和尚到来,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显衣珠,四众倾诚,不胜虔请。
应庵华禅师乌巨山雪堂和尚到,上堂:临济三遭痛棒,高安滩上知归。兴化于大觉棒头,深明黄蘗意旨。山中兄弟虽然不多,各各病在膏肓。若非师叔和尚到来明果,岂敢妄通消息?少间下座,与知事头首大众同伸拜请:伏望慈悲,痛垂发药。
万杉和尚到,上堂。大底大,小底小,长底长,短底短,曲底曲,直底直,方底方,圆底圆,正底正,邪底邪,为复是佛耶?是菩萨耶?是罗汉耶?是圣僧耶?是鬼神耶?是天仙耶?我昔闻是法,未甞妄宣说。是义非义,是随义堕;非是非义非非义,是随句堕。若作佛法商量,达磨一宗扫土而尽;不作佛法商量,老僧活陷地狱。是你诸人还缁素得出么?苟或未然,少间下座。同知事、头首攀请新万杉和尚为众说破。
径山大慧禅师至,上堂,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法王大宝既至,汝等诸人急著精彩,所谓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岂不见大隋和尚道:我参七十余员善知识,具大眼目底祇有一二,其他尽具正知见。在今天下具大眼目、真善知识,惟我法叔老师一人而已。黑漆竹篦掀翻,海岳从头打过,虽是死马医,就中要妙。黄蘗打临济拄杖,蒋山岂是无耶?葢为土旷人稀。云门一曲腊月二十五,那在今朝十六日吹唱?蓦拈拄杖,卓一卓,云: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复举:顷在虎丘,闻先师举:佛眼叔祖初作无为军化士,因道中著攧,有个省处,归来举似师祖。后令充知客,因夜坐拨火,忽然猛省。虽然如是,每至入室,未能深入阃奥,从容请益大师。祖云:我为你说个喻子,正如一人牵一头牛从窻櫺中过,两角四蹄悉皆过了,惟尾巴过不得。师云:者个说话多年在肚皮里,信知在今天下无人理会得,所以密之三寸。苟非法叔老师到来,小姪此生无因拈出。敢问诸人:既是大底过了,如何尾巴却过不得?且道誵讹在什么处?小姪今日对众拈出,供养我法叔老师大和尚,惟愿寿与赵州同年,为佛法作大主张,使天下衲僧洞彻此一段奇特大事。下座。同知事、头首、大众殷勤拜请,伏望慈悲俯垂开示。
无用宽禅师、天目中峰和尚至,引座: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天目山古佛,辉天并鉴地。虎咬大虫,蛇吞鼈鼻。掷拄杖,云:直下来也,急著眼。下座。大众怀香拜请:幻住大和尚慈悲开示。便下座。
千岩长禅师、龟峰道源和尚至,上堂:作家相见,岂在形言?击皷升堂,聊陈供养。供养我龟峰和尚,降尊就卑。昔应庵叙谢大慧末句云: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即今下座,同大众拜请和尚尊慈开示。
恕中愠禅师瑞龙梦堂和尚至,上堂: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黑漆竹篦掀翻海岳,芭蕉拄杖敲打虗空。直得释迦弥勒拱手归降,文殊普贤潜身无地。所以道: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有活人剑无杀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有杀人刀无活人剑,一切死人活不得。活得死人,死得活人,犹且堕在功勋,埋没宗旨。岂不见芙蓉和尚一日访同参实性大师,性乃升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边,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便下座。实性与么道,李向赤边咬。当兹季运,袒肩担荷,赤手提持,不涉廉纤,斩钉截铁,惟我瑞龙师兄一人也。勿谓土旷人稀,秘而不泄,惟愿放开线道,曲狥时宜,使彼承言滞句者彻证直指,单传一段奇特大事,顾不韪欤?下座,与首座大众同伸拜请,冀为敷扬。
楚石琦禅师灵隐竹泉和尚至,上堂,举:广慧琏和尚道:我在先师会中,见举竹篦问省驴汉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作么生?省近前夺得,抛向地上云:是什么?先师云:瞎。省从此悟入。我道省驴汉悟则太煞悟,要且未尽先师意旨。师云:大小广慧恁么道,先师实有意旨那?将一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若是向上提持,还我竹泉师兄始得。
弘觉忞禅师、通玄奇禅师至,引座。别峰不意却亲遭,力索无因见妙高,岂是当头多隐讳?从来正打贵旁敲。不见丹霞访忠国师,霞问侍者:国师在不?者曰:在即在,祇是不见客。霞曰:大深远生。者曰:非但上座,佛眼亦不见。霞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院。丹霞闻得,叹曰:不谬为南阳国师。岂非丹霞旁敲,故显国师正打?因显国师正打,始知毫无隐讳?既知毫无隐讳,自然大用现前,霜威凛凛,然后方可祖印高提,吹毛横按,勦绝今时露布,发挥从上家风,激扬敲唱双行,蓦劄主宾互换。主宾互换也,云迷大野,雾鎻长空;敲唱双行也,韵出青霄,风生满座。直得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草木丛林顺方低向。正当恁么时,作么生是毫无隐讳底事?卓拄杖,云:要会么?下座。同申劝请通玄和尚普为诸仁分明指出。
化山三宜和尚至,引座。孟甞门下珠履三千,金谷园中绣襦八百,安似我辈衲僧家,借来香饭饷万圣于同堂,三变净坊集分身于一处。是故,进一步则震动无边世界网,退一步则踏断百亿大风轮,不进不退则正令当行、十方坐断。便饶如是,未是衲僧全体作用在。诸人要见全体作用么?举起拂子,云:看,看!空王佛.多宝佛.威音王佛.大通智胜佛.四万同名同号日月灯明佛,尽向山僧拂子头上吹大法螺、击大法皷、演大法义、作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尽于未来劫,莫得其边际。倒握拂子,云:及乎倒转柄来,要且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卒摸索头脑不著,何况诸人茄子、瓠子那里知得?今朝幸遇化山和尚象驾光临,高垂天鉴。下座。同申劝请,普为诸人委曲指示。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七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八
迎待尊宿致谢提纲
石霜圆禅师因同道相访,上堂: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上水,烧鼎洞中樵。珍重!
杨岐会禅师杨岐诠长老来,上堂:拈花付嘱,有屈当人。面壁九年,胡言汉语。当人分上,把断乾坤。且道作么生是把断乾坤底句?还有人道得么?如无,云葢失利。
五祖演禅师。诸院长老入山,上堂:临济入门便喝,是甚盌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抝曲作直。云门三句,曹洞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如此?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石台师弟至,上堂。昔日先师颂临济三顿棒云:一拳拳倒黄鶴楼,一趯趯飜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大众!若到白云门下,须要众人助拳。
真净文禅师因逍遥长老来,上堂:青山深处人,来我红尘里。红尘偶不见,白云与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与浮利。为是红尘非?为复青山是?是非两途间,几多殊未已?幸遇逍遥人,可可述遥理。下座。
因双林下生长老来,上堂:宝山不易到,既到莫空回。莫有不空回者么?遂掷下拄杖,云:是什么?良久,云:不见双林释迦老,又闻弥勒下生来。喝一喝,下座。
章江长老来,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泐潭即不然,若有人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但向伊道:远离洪井,深入宝山。大众且道:是同?是别?忽有个衲僧出来云:者里是什么所在?说同说别也难得,须是实到者田地始得;若未到,且不得草草。
永固长老至,上堂:幽固深远,无人能到。到则山青水绿,别是人间好。诸禅德!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霄何所为?却怪长时杜䳌子:春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
因清凉长老到,上堂:热恼既尽,清凉现前。分别不生,虗明自照。然后我当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乃喝云:三世诸佛,一棒打杀。填沟塞壑,抛东掷西,一任诸人看。蓦拈拄杖云:过去诸佛亦如是,现在诸佛亦如是,未来诸佛亦如是。遂掷下云:看!
因快山长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纵横十字,拟即留连。乃顾大众,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华严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众生身心之本体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诸人无始已来灵明廓彻、广大虗寂之妙体。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狱、六凡四圣、情与无情,同一无异、无坏无杂,犹帝网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拄杖头上。若尔,则何啻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于芥中?而今百亿日月、百亿须弥、百亿世界,都在拄杖子里许。乃掷下云:掷在诸人面前,还见么?信得及么?不思议解脱力,神通游戏,妙用现前,非假于他术,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化城大师来,上堂:三界无安,犹如火宅。出得火宅,未到宝所,且在化城。今日相逢,化城不见,宝所何在?元来只是旧时源。上座大众,元来一时总是旧时人。伏惟珍重。
大慧杲禅师。雪窦持和尚至,上堂:仰山道:东寺师叔若在,慧寂不受寂莫。仰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径山即不然,雪窦师叔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莫。何故?不见古雪窦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机可笑,秋水横按兮半提可灭。使八极顶目者不自争衡,见斯人兮驾御昂枿。
应庵华禅师长芦到,上堂: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夙世冤家,同门出入。闻禅闻道,似鸭听雷;见佛见祖,如风过树。隔江见刹竿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未足观光,直须眉毛厮结,同生同死。且道五逆闻雷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
密庵杰禅师国清直庵和尚到,上堂:云开千嶂出,木落一枝分。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复举:芙蓉和尚一日访实性大师,大师升座,以右手拈拄杖倚左边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师兄,大难委悉。师召大众云:实性大师弄巧成拙,钝置他芙蓉师兄。今日国清师兄到来,乌巨也不拈拄杖,亦不与么道,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径山别峰和尚至,上堂,举:仰山道:东寺师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寥。师云:仰山和尚好语,只是语上偏枯。灵隐即不然,径山师叔若在,灵隐不致寂寥。何故?闽、蜀同风。
雪岩钦禅师上堂:就谢天竺侍者肯顽石省清,梦默翁西堂生公台上横说竖说,直得空花乱坠,顽石点头,要且不若净名室内一点全收。报恩恁么说话,敢道更经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何故?红蓼岸,白苹洲,夕阳西去水东流。
上堂。谢兴化首座:人从兴化来,接得剑州信,说道:凌霄峰顶碁盘元是钱王石砚,二十年前一共看,今日重逢有何照证?展手,云:面目见在。
退庵休禅师同参到,上堂:先师寻常用脑后一锤,卸却学者胸中许多屈曲。当年克宾维那曾中兴化此毒,往往天下丛林唤作超宗异目,非惟孤负兴化,亦乃克宾受辱。若是临济儿孙,终不依草附木。资福喜见同参,今日倾肠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云:还知先师落处么?伎死禅和,如麻似粟。
高峰妙禅师妙湛无为长老至,上堂,举:刘铁磨来参沩山,把髻投衙,山云:老㹀牛!汝来也,引狗入寨。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有斋,和尚还去么?癞儿牵伴沩山作卧势,随邪逐恶。磨便出。咄!直饶逴得便行,也是韩卢逐块。
千岩长禅师双林玉溪和尚至,上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千门万户开轮锤。只一击,下座。
双林友云和尚至,上堂。路逢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且道以何为验?拈拄杖卓一下,云:空手把锄头。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将谓多奇特,元来百不能。西风吹细雨,落叶满空庭。有客来相访,青山自送迎。
天如则禅师雪中客至,煨芋作供次,示众:懒残捉我芋头煨,羡我深居似大梅,有客无端来借问,一花五叶几时开?苏州呆,苏州呆,门外雪成堆,彻骨还他冻一回。
旧同行至,上堂:透网金鳞,何似不入好?忽然会得个入处,不是同行也大难。
蒋山藏主至,示众:全提半提,全藏半藏。十寸是一尺,十尺是一丈。尺有尺形,剪有剪样,拂子也用打圆相。楖𣗖横挑不顾人,志公岂是闲和尚?
天目礼禅师。云巢岩和尚至。上堂。举古德因故人至云。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南湖今日瑞光和尚至。且作么生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虽然我与古人不同。
率庵宗和尚至,上堂:昨夜南山虎咬大虫,不存性命;今日金刚与泥神揩背,一拶骨出。只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又作么生?无求是处人情好,不饮从他酒价高。
元叟端禅师上堂谢宝,中原藏主举:大珠和尚云:贫道闻江西和尚道:自家宝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从此一时休去,乃至尽十方世界,无纤尘不是自家财宝。师云:马师一期与么说,大珠一期与么闻,终身不忘,得大受用。苟非深信坚固,安能透顶透底如此?中原藏主昔年于古鄮山中显示此个法门,还有深信坚固,得大受用者么?此日特承光降,幸望款留。
断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驻足兹山,育王横川和尚一偈寄云:清溪长短声,独自倚廊柱,三际俱不来,一片冷泉水。非惟无众生,无佛亦无己,短句与长吟,遣兴适意尔。夜半落霜花,日轮正卓午,寥寥天地间,只有寒山子。好大众!有祖以来提持衲僧顶𩕳上一著子,如石火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总出不得。者个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断江首座垂访,举似诸人,大家荐取。
上堂,兼谢吉祥香长老:达磨尽力提持,只道得个不识;六祖全身担荷,只道得个不会。小根小器,轻心慢心,师承学解,露布葛藤,其可妄生希冀哉?东陵法姪久处众中,深谙此事,应缘利物一句作么生道?掣断金鏁天麒麟,高举铁鞭击三百。
愚庵及禅师、宝陀古鼎和尚至,上堂,举:龙牙道:云居师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师云:大小龙牙只知开张大口,不觉舌头拖地。山僧兹承宝陀法兄和尚曲劳象驾,枉贲空山,但愧荒疎,无伸供养,岂敢妄通消息?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馒头,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喝一喝,下座。
灵隐、天童侍者至,上堂,举:玄沙因光侍者道:师叔若参得禅,小姪当打铁船下海去。沙住后,令人持书问光云: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后汾阳昭代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玄觉云:玄沙也是贫儿思旧债。师云:大小玄沙、光侍者,人我未忘,互扬家丑,千载之下,遭人点检。翠屏终不学他古人,一切只是如常。昨承灵隐、天童侍者相访,寒温才罢,烧香吃茶,茶罢送归客位,自然主宾道合,叔姪情忘。今日升堂,略此叙陈,伏希道照。
无文璨禅师谢宝严,上堂:不拨一尘,不露一机。锦包特石,绵裹秤锤。开先见了,直得百宝庄严而顶戴之。何故?有行鬼不识,无心人未知。
恕中愠禅师谢国清清凉开元三藏主,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曾踏著,早隔大千。清凉山里,万菩萨拖犁拽耙;方广寺中,半千尊者掇供逻斋。惟有开元石佛,硬纠纠地,风吹不入,水洒不著。五千余卷言言异,一一龙宫海藏来。
仲肤首座允藏主至,上堂: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断。睦州拶人脚折,云门飏下柴片,虽是逸格超宗,未免麻缠纸裹。也堪笑,也堪悲,乌石岭头相见事,知音知后更谁知?
多福、秋江和尚至,并侍者进退,上堂。通宗通途,挟带挟路,一句全提,万机顿赴。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僧云:学人不会。福云:二茎四茎曲。奇怪诸禅德!是牛鼻勒芒绳,是马口啣生铁,提妙明之心印,用格外之生机,还他多福始得。且者僧与么问,还有孤负处么?金鸡啼向玉阑干,一声直透须弥顶。
愚极慧禅师。谢剑南儒藏主、云谷庆藏主、无则珍藏主。上堂,举:白云师祖开堂拈香,有云:众中衣钵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报谢。山僧乍住,二三故人远来相贺,又非一言半句者比,岂无片香以为供养?烧枫香是著菩提边事,烧黄熟是说佛说祖边事,而今猛炳一炉,也要尽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内嘉兴府川原道地,且道烧底是什么香?良久,云:不下阁。
楚石琦禅师。净慈雪窻光书记至,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召众云:是什么语话?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诸山至,上堂。一花开,大地春;一叶落,天下秋。动弦别曲贵知音,瞬目扬眉早蹉过。然则不犯之令,把断要津;无味之谈,塞断人口。德山棒,临济喝,俱胝竖指,鲁祖面壁,归宗斩蛇,大隋烧畬,石巩张弓,子湖看狗。或则平田浅草,或则铁壁银山,或则掣电轰雷,或则和泥合水。全提正印,独振宏纲,检点将来,不无渗漏。所以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还有趣向分也无?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复举:僧问黄龙玑和尚云:禅以何为义?玑云:以谤为义。师云:若有人问南湖:禅以何为义?向他道:以赞为义。且道谤的是?赞底是?眼见则瞎,耳听则聋,口说则哑,心思则穷。天际雪埋千尺石,洞门冻折数株松。
无梦噩书记至,上堂,举:白云端和尚云:写尽千张纸,徒烦心手劳。人情如太华,争似道情高?师云:大小白云犹有者个在。永祚承无梦师兄相访,麤茶淡话,兀坐忘怀。若有一个元字脚,彼此不著便。何也?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道旧至,上堂,举: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煑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师云:白云老人家贫难办,素食事忙,不及草书,只是不合将常住物入自己用。
诸山讲主至,上堂。先圣道: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尽大地是糊饼,任你横咬竖咬,西天那烂陀寺里一万来僧人人得吃,只有摩诃迦罗大神不得吃,把须弥山一掴,百杂碎帝释𨁝跳上梵天去也。
同参至,上堂,举:泉大道访慈明,明云: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声,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禅床上,明却作虎声,泉云:我见八十余员善知识,惟师继得临济宗风。师云:错下名言,当时慈明争容得者风颠汉?恁么道,更与一坐具,且看他作个什么伎俩?才眼目定动,便连棒趂出,临济法道未至寂寥。
了庵和尚退灵岩回,叙谢,上堂:夫为善知识者,驱耕夺食,转凡成圣。其见善知识者,如见青莲华,眼根清净;其闻善知识说法者,如餐香积国饭,毛孔俱香。灵岩禅师之谓也。再归擕李,深惬鄙怀。龙象参陪,幸希珍重。
南石琇禅师。前荆溪南岳天锡和尚至,上堂,举:大颠通禅师因水空和尚来,颠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时暄,亦不用通来处。空云:拟欲恁么,又恐人情不足。颠放手云:还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时暄,恐迷来处。颠云:暂时相见也无妨。灵岩今日承南岳天锡和尚到来,通时暄了,便云:从虎丘来,特为相贺。来处不迷,人情周足,诸人总是不知,赖有露柱证明。
光孝仲虗法弟禅师至,上堂:杨岐牵犁,九峰拽耙闲言语。道吾作舞,雪峰辊毬闲言语。光孝仲虗和尚则不然,凌霄峰顶碁盘石,摊向门前卖与人。谁道于今行市少,一番提起一番新。且道灵岩又作么生?卓拄杖,下座。
了庵欲禅师。客至,上堂:三世如来同一舌,大藏教中无法说。衲僧手里定盘星,万里长天耀孤月。首座有长处,且不循途辙。荆棘林中放步行,出时人钉根楔。
妙智长老至,上堂。瞿昙舌头无骨,妙智皮下有血,西天解守蜡人氷,东土不闻鹅护雪。翻思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归堂歇,末法师僧几个知?茫茫弄巧翻成拙。喝!
蹊首座至,上堂。杲日丽天,盲人摸地,本色衲僧,无处出气。岂不见兴化一日同参到,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云:你看者瞎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拽拄杖直打下法堂,侍者云:者僧触忤和尚。化云:是他适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横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阿呵呵!狮子儿返踯,龙马驹𨁝跳,打破上头关,主宾俱失照。有底便道:当时好再与一喝。不然,掀倒禅床,拂袖而去,有甚共语处?山僧不逢别者,终不开拳,适值大道师兄远临,要使现前一众与他古人两得相见。还委悉么?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
永福颕首座至,上堂:离四句,绝百非,摩诃演法,梦里提持。敢问大众:梦里觉里是同是别?若也道得倜傥分明,非惟小释迦无遁形之地,便可将鄱阳三百里水面纳向鸳鸯湖一滴之中,直是不宽不隘、无欠无余。还委悉么?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鸡足西堂至,上堂。鸡足峰前风悄然,能仁堂下浪黏天,腾身抹过青霄外,一曲胡笳奏未圆。山僧数日抛离大众,昨晚归来得与饮光尊者相见,既曰情忘彼我,自然道叶主宾,提起陈年葛藤,直是牵拽不断。众中莫有一刀两段底么?良久,云:设有,也是草里汉。
末宗西堂至,上堂并谢头首:一大藏教道什么?如是我闻先已错。广福堂前正令行,空里磨盘生八角。主宾互换,纵夺临时。掀翻大海,跃倒须弥。击拂子: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波心说向谁?
无想仲谋和尚至,上堂:兴化接同参,伤盐仍费醋。本觉遇知己,目击而道存。棒喝既不施,权实将焉措?石上与松根,相对意自足。为复古人非?为复今人是?到此休论是与非,毕竟古今无二致。须弥顶上击金钟,下载清风殊未已。喝一喝。
源首座至,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首座有长处,何须更开口?万仞峰头把钓竿,一掣六龙频入手。松间石上,不妨暂且盘桓;佛祖位中,自是推门入白。大众还委悉么?丰城宝剑未出匣,夜夜寒光射斗牛。
礼首座至,上堂。法昌一力挝皷,功臣万象说禅。二老徐六担板,未免各见一边。本觉虗心阅世,一切任之自然。或则逆风把柁,或则顺水行船,总不妨事。所以道:寂寥非内,宽廓非外。寂寥非内也,一毫穿众穴;宽廓非外也,众穴一毫收。岂不见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赵州,州云:总教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谁作第一座?州云:装香著。主事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应庵老祖云:赵州下一槌,不妨惊群动众。子细检点将来,大似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铁眼铜睛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若也会得,许你具一只眼;若也不会,也许你具一只眼。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恁么时如何?对他道: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随机应变,本分作家。裂半分三,输他敏手。到个里,正如披图经而升高台,据王令以莅万国。非惟收放在我,抑旦遐迩不遗。山僧如斯举唱,要且不是扶他先作、簧皷后人。何故?面前自有五百众中老作家为汝作证。信得及么?击拂子,云:棋逢敌手难藏行,琴遇知音不厌弹。
月江印禅师𡺸西堂至,上堂:唤醒马耆千载梦,招回船子一帆风。何如晏坐狮子窟,哮吼一声天地空。华藏海,十三重,都卢收在一尘中。若是机轮能独脱,看他八面自玲珑。
笑隐䜣禅师,上堂:摩竭掩室,拂迹迹生;毗邪杜词,雕文丧德。何况据曲录木、皷两片皮?如以五采绘画虗空,徒自劳尔。山僧寻常不升此座,贵在心心相知。而道场、丰安二法弟来访,劝请为众敷扬。记得芙蓉训禅师访实性大师,实性以右手拈拄杖过左边,云:此事若非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诸德看他得底人,直是不肯容易动著。所以长庆道: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且唤什么作参学事?击拂子:𦏰羊挂角千峰顶,更有𦏰羊在上头。
百丈和尚朝觐回,上堂。一扭鼻头痛,一喝双耳聋,黄金不重鑛,独坐大雄峰。佛智先师将百丈祖师活计一时并荡,赖有东阳法弟向九重城里、万乘之前全璧而归,致令山僧均受光宠。今日不敢囊藏,对众明明显示。诸人要识祖师么?拈拄杖掷下,云:西天此土无人识,五百生前个野狐。
护法至致谢提纲
白云端禅师郭功甫入山,上堂:夜来枕上作得个山颂,谢功甫大儒庐山二十年故旧,今日远访白云,举似大众,请已后分明举似诸方。此颂岂惟谢功甫大儒,直要与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
杨长官至,云:自古自今,说理说事者如稻麻竹苇,会禅者更比比然,讨一个家里人如天上拣月相似。黄梅贤宰杨次公闻名十载有余,夜来忽蒙访及,元来却是一个本分。家里人杓柄长短、锅子大小,虽然未曾一一点过,看他数目也甚分明,可谓如在东溪日,华开叶落时,几拟将黄金铸作钟子期。昨来当涂郭功甫到,曾举上大人一遍,今日次公来,更须举一徧。夜凉堂上坐,忽闻人叫唤,黄梅杨长官,来到白云畔。久闻窃吾宗,未得当面断,一夜灯火前,勘过旧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众人看,鼻直颧骨高,一个没量汉。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辉焕,共唱太平歌,扫尽天下乱。文章不碍他,兼能大衍筭,两个五百文,依前是一贯。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岂不知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五祖演禅师。王提刑入山,上堂,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又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师云:迦叶教倒却刹竿,永嘉又教立宗旨。且道倒底是?立底是?到者里,须是具择法眼始得。毕竟如何?倒也七纵八横,立也二三成六。七峰阁上共谈玄,一句一言清耳目。
提刑入寺,上堂。兵随印转,将逐符行,大权菩萨,覆护众生。相顺者,善言诱谕;凶顽者,枷棒纵横。中间有个没量大汉,金鎻玄关留不住,圣凡位里莫能收。若柰何不得,佛法无灵验。白云有个消息,试说看。古人云: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变大地为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到者里合作么生?国土动摇迎势至,宝花弥满送观音。
真净文禅师。王主簿到,上堂。忆在报宁时,彼彼各年少;而今住山来,各各已衰老。休话人间短与长,相逢把手呵呵笑。呵呵笑,逍遥自合无为道。蓦拈拄杖敲香台,云:不可不自在。复掷下,云:不可不逍遥。喝一喝,下座。
圆悟勤禅师知县入山,上堂,拈香示众:信手拈来,光明烜赫,结而为葢,散而为云,𦶟向炉中,庄严知县宣德妍智道人,伏愿道心坚固,种智圆明。遂𢾭座:适来锦上铺华,如今铺华锦上,还有明眼底解拈得探得么?试出来激扬看。复云:心不是佛,认心乖宗;智不是道,立智失旨。道本无为,佛亦无相,于无相无为处辨得去,一切诸相悉皆是佛,一切所为悉皆是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若是向上,更不落二落三,直下单刀直入,其或尚存光彩、犹滞皮肤,不免向者里谈妙谈玄、演事演理、行棒行喝、举古举今。且道山僧毕竟将什么为人?不住旧时无相貌,外寻知识也非真。
大慧杲禅师。张、汪二状元至,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有读书人来报。师云:读书人已在者里,且作么生与伊相见?乃顾视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侍郎至,上堂:古人道: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恁么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窖里了也,那堪更踏步向前?如之若何?问: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银盌里盛雪,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岂不是屎窖旁边更掘屎窖?虽然如是,若于屎窖中知些气息,方知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古往今来一切知识,尽在屎窖里转大法轮。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里著到。
应庵华禅师。韩大尉入山,上堂,举:朱行军入南际寺斋僧,执手炉行香,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时有僧云:直下是个什么?行军便喝。僧云:行军是佛法中人,恶发作么?行军云:你作恶发会那?僧便喝,行军亦喝,云:钩在不疑之地。遂呼左右:认取者僧著。师云:行军拈出倚天长剑,者僧披襟敢冲雪刃。虽然两不相伤,争柰二俱弄险?今日承宣大尉入山斋僧,虽无如是问答,须知此话已行。此话既行,且道说个什么?卧龙才奋迅,丹凤亦翱翔。
官客入山。上堂:释迦老子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恁么说话,大似旁若无人。岂不见陈操尚书一日访资福,福见来,以手画一圆相。尚书云: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画圆相?资福便归方丈,闭却门。后来雪窦道:尚书祇具一只眼。真如喆和尚云:资福虽是本分钳锤,争柰尚书是煅过了底精金。师云:虽然如是,若到天童门下,未放过在。当时待尚书道: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画圆相?天童则大开东阁,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
密庵杰禅师李侍郎入山,上堂:幽禽噪破那伽定,便见文星入寺来。倒屣门迎开笑面,林泉陡觉起风雷。风雷起处,万壑生春。正眼洞明,十虗无间。手携仲尼日月,腰佩佛祖灵符。在处为瑞为祥,为龟为鉴。墙壍法门,股肱王室。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何谓如此?自从踏断千差路,便向毗卢顶上行。
雪岩钦禅师上堂:谢青原居士眼空东鲁,口吸西江,机𨦟峻捷,不让老庞。仰山者里别无禅道佛法,只有一口吹毛利剑凛凛如霜,要为人剪除毛病、换骨洗肠,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高峰妙禅师直翁居士至,上堂:山僧有一奇特因缘,未甞轻易拈出,今日幸遇直翁证明,供养大众。良久,云:美食不中饱人餐。
芗林居士至,上堂。此事如欲登天目大山相似,未到山时不免蕴一座山于八识田中,洎至一到,所蕴之山恍焉消殒。因甚如此?竖起拂子,云:只缘身在此山中。复举:老子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师拈云:咄哉!者汉错下注脚。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毗耶城里老维摩。
千岩长禅师东阳陈君釆至,示众,举白云端因郭功父到,云:夜来作得个山偈,说向大众,请举似诸方,非惟谢功父大儒,且要天下有鼻孔衲僧脱却贴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师云:白云固是作家炉鞴,功父亦是煆了精金,检点将来,好与三十棒。何故?一个不合将常住物作私己人情,一个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要脱他天下衲僧贴肉汗衫,倒添了百二十斤黄金鎻甲,如何有个洒洒落落时节?无明茅庵之下,君釆大儒访及,我也不统夜思量作个山偈,我也不击皷叙谢广演条章,只有一味杜田禅,自然两眼对两眼。如何是杜田禅?喝一喝,云:朕闻上古,其风朴略,
长翁净禅师。客至,上堂:陆修静、陶渊明、文殊、普贤作圆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凭谁批判?若是孔夫子,吾无隐乎尔。
恕中愠禅师。秀才道士相访。上堂。竖拂子云。三教圣人总在拂子头上牵枝引蔓。说妙谈玄。儒者曰。吾道一以贯之。老者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佛者曰。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既各有来由。未免称强称弱。且作么生判断。使其声和响顺。形直影端。剖破人我蕃篱。塞却无明窟穴。击拂子。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楚石琦禅师教授俞观光入山,上堂,举云岩示众云:有个人家儿子,问著无有答不得者。洞山问云:他屋里有多少典籍?云:一字也无。山云:争得恁么多知?岩云:日夜不曾眠。山云:问一段事得否?岩云:道得即不道。师云:道得即不道,作么生会?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流入此中来。
忽都达儿状元入山,上堂。举:玉泉浩布裩,因东坡居士微服相访,浩问云:尊官何姓?坡云:姓秤,是秤天下长老的秤。浩唾地云:者一唾重多少?坡休去。师云:玉泉是作家宗匠,东坡是当世大儒,蓦劄相逢,发挥此道,尽谓东坡休去,秤尾无星,殊不知八两半斤总在自家手里。虽然如是,也须扶起玉泉。只如他道:者一唾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饶道得,更与一唾。
唯庵然禅师官员至,上堂,举:昔日朗州刺史李翱慕药山和尚道风,屡请不赴,乃肃装客礼,直造座前,山默然殊不顾视,李乃云: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行,山召李翱,李回首,山云:何得贵耳贱目?李遂礼拜,起问云: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复指净瓶云:会么?李云:不会。山云:云在青霄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偈云:炼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两圅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师云:我者里则不然,今日若问龙峰:如何是道?但云: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且道与药山还有优劣也无?靠拄杖下座。
了庵欲禅师。路官马知事至,上堂:久雨不晴,天道晦冥。浸烂鼻孔,滴穿眼睛。山僧正是烦恼不暇,忽然听得尚书履声,呼童扫榻,唤僧点灯,抵掌剧谈半饷,闷中不觉惺惺。起来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今朝月望升高座,一炷清香祝圣君。
天目礼禅师平斋洪中书入山,上堂:月堕金茎,香飘丹桂,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老晦堂与么提撕,黄山谷打失鼻孔,检点将来,不是不是。
到宗刹诸山请提纲
智门祚禅师到南岳承天,升座。承天师兄,早是瞒你诸人了也。翠岭乍到,不可雪上更加霜。然则一言才出,驷马难追。事到如斯,不免涂灰抹土。葢为祖祢不了,殃及儿孙。三十年后,鼻孔辽天。莫错怪人好。下座。
雪窦显禅师到万寿,众请上堂。万寿门下一一作家,葢是强将之兵也。虽然如此,保福有言: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若教据令而行,尽苏台一境人,个个三头六臂,到翠峰手里也须瓦解氷消。如今放过一著,分付万寿和尚。
到越州承天寺,众请升座。作者相见,一拶一捺,撩起便行。若伫思停机,卒摸𢱢不著。若言问在答处,答在问宗,个个依草附木。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宗,罕见顶上有眼。诸人还荐得也无?荐得荐不得,竝是新雪窦之过,且莫钝致承天和尚。
白云端禅师到圆通,云:秋江清浅时,白鹭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大众!承天未出世时,或有一个半个衲子相疑著,谁知道出世后直得无言可说、无理可伸?然虽如是,犹赖得圆通主人在。何谓如此?千古万古无人知,眼里瞳儿看分明。
到归宗,云: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大众!承天此者来礼拜归宗师叔,师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师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谓如此?得风流处且风流。有般汉到者里道:耶舍塔高,金轮峰峻,眨眼回头,早是子过新罗。似恁么,还称得老师叔也无?不见道: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虽然如是,三十年后清平过水。
到开先,云:莫行旧时路,莫挂本来衣。如今有人向锋刃上横身、火焰里出手,尽是劳而无功,岂可更担水向河头卖?然虽如是,若教嫫母临明镜,也道不劳红粉施。
到栖贤,上堂。承天自开堂后,便安排些葛藤来山南东葛西葛,却为在归宗开先,万杉一时打叠却了也。今日到三峡会里,大似临嫁医瘿,卒著手脚不办。幸望大众不怪,伏惟珍重。
保宁勇禅师到长芦,上堂:未到者里,万事不言;既到者里,如何即是?有口有舌,何妨乱说?有问话者么?再召,无人。师云:犹较些子。古资福云: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脚跟下好与二十。保宁昨日离金陵,泛小舟渡大江,到长芦门下见刹竿,观佛殿上方丈礼拜祖印禅师,蒙不赐罪责,特加殷勤。何故?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禅师又令对众升座,不免胡言汉语瞒诸人等,是不识好恶。更有一颂:乘兴安然泛小舟,霎时风送到江头,不知相见谈何事?诸高德!试道看。
太平州瑞竹,上堂。主人命升此座,为众说法。若论此座而无所升,无所不升;若论此法而无所说,无所不说。三世诸佛亦如是,东西祖师亦如是,诸人亦如是,保宁亦如是。既然如是,谁是坐者?谁是立者?谁是说者?谁是听者?若也会得,已是头上安头;若也不会,一任斩头觅活。
五祖演禅师到海会,上堂:白云山里白云人,把定封疆无缝罅。无缝罅,知几价?莫有知价底么?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兴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门路转赊,青松林下客,几个得归家?共唱胡笳曲,分开五叶花,幸逢诸道友,同上白牛车。大众,车在者里,牛在什么处?芳草渡头寻不见,夜来依旧宿芦花。下座。甘露资长老把住,师云:舒州管界元来有个草贼。师云:和尚也须提防。资拟议,师便拓开。
圆悟勤禅师到洛浦,上堂:万木萦纡一迳遥,躭躭古屋枕山腰。今朝喜到深深处,几度飞书辱见招。烁烁山桃似火,丝丝溪柳拖金。日暖风和,鸎吟燕语。所以不离普光殿,不出菩提场,徧游华藏海。无边刹境,左穿右穴,重重无尽,一一交罗。且作么生是洛浦深深处?觌面若无宗正眼,回头只见翠山岩。
到梁山,上堂。击布皷于龙门,曜萤火于太阳,到者里直得藏身无路。还有忍俊不禁底么?师复云:无生狮子窟,哮吼惊群;不二栴檀林,香风帀座。直得言超象外,句演真乘,道出古今,用过佛祖。山僧到者里如何启口?所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虽然借路经过,不免逢场作戏,乃古乃今,无彼无此。适来觉海举夹山道: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清清之水,游鱼自迷。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若能知云月是同、溪山各异,便见但知作佛,愁什么众生?如此,则三玄三要八字打开,五位君臣一笔勾下。诸人还见么?出头天外看,须是个中人。
到德山,上堂。高悬古镜,列万象于台前;横按镆鎁,截群机于句下。开作家炉鞴,奋佛祖钳锤,演见性之真风,绍圆明之宗范。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头头物物,明明了了,要津坐断,选佛场开。到者里,岂可饮气吞声?不免借华献水。大众!当年见性禅师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至于隔江摇扇,斫木传心,岩头、雪峰唱末后句,洞山、龙牙明杀活机,今古流传,丛林龟鉴。而今堂头继此真风,截断众流,不存涓滴。山僧幸获观光,敢问人境相称一句作么生道?五溪清不尽,千古美无亏。
龙门远禅师到真乘,请上堂。真乘举石霜徧界不曾藏语,师云:徧界不藏全体露,丝毫有见事还差。会中谁是仙陀客?不动纤尘便到家。真实到家之者,得意忘言;竛竮在外之人,随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日兴,言意两忘,十方咸畅。岂不见适来堂头已普告大众,如何更令山野称提?葢为妙旨幽深,人难洞达。何也?既知咫尺之间,为什么却道不覩师颜?既言徧界徧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还见落节处么?若见得,便见石霜老子、雪峰大师,亦知龙门山僧与真乘长老。又此一众禅和总有分付处,山僧未离本院,不到此中时,真乘无一人龙门长老。山僧离本院,度荒山,来到真乘,诸人一一相见,此间有一人龙门长老。若有一人龙门长老,于法成增;若无一人龙门长老,于法成减。减故落断,增故落常,既堕断常,岂云正见?一似上座未出家时无一人上座,既出家后有一人上座,你诸人如何裁断得心地安乐去?还裁辨得么?向此有个入处,更有什么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到蒋山,上堂。玄沙白纸费封题,一听雷音万仞低。慰释私怀已无量,那堪更唱逻罗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须三十年。诚哉此语!某顷在白云时,与堂上佛果师兄道聚,其乐无涯,至今乐犹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一独拍,两手鸣掴掴。举意超情念,相看回路陌。摩云钟阜高,徧界乌轮赫。妙机速雷电,神珠不在额。珍重人天大导师,衲僧一见丧魂魄。何也?谁敢正眼著?下座。
此庵元禅师。耿龙学请就净光升座。灵峰古禅师。举:白云见杨岐,岐令举茶陵悟道颂公案,请师批判。师乃云:诸禅德!杨岐大笑,眼观东南,意在西北。白云悟去,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检点将来,和杨岐老汉都在架子上将错就错。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颗,切忌当头蹉过。虽然觌面相呈,也须一锤打破。举拂子曰:还会么?碁逢敌手难藏行,诗到重吟始见功。
雪窦宗禅师初至雪窦日,因显和尚请升座,僧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云:神光射斗牛。僧云:出匣后如何?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僧退,师乃云:宝剑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虽易得,一将实难求。便下座。
雪堂行禅师到国清,众请上堂。句亦刬,意亦刬,绝毫绝牦处如山如岳;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岳处绝毫绝牦。忽若拶通一线,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刬俱不刬,直得三句外绝牢笼、六句外无标的。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倾葢同途不同辙,相将携手上高台。
大慧杲禅师到资福,请上堂。举香城顺和尚颂黄龙三关云:黄龙老和尚,有个三关语,山僧承嗣伊,今日为君举。为君举,猫儿偏解捉老鼠。广鉴英禅师因见此颂,乃曰:好只好,第恐学者作无事会去。师云:诚哉是言!山僧今日也有个颂子。黄龙此语葢天地,从来缜密不通风,后昆随例承其响,总道猫儿解捉虫。资福乃广鉴法孙。
到雪窦,请上堂。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一镞破三关,他家有本据。作么生是他家本据?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复举:僧问明觉禅师:如何是诸佛本源?明觉云:千峰寒色。僧云: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明觉云:雨滴岩花。师云:千峰寒色,雨滴岩花,今日不妨应时应节。若是诸佛本源,不得动著。为甚么不得动著?自有雪窦主人在。
到启霞,请上堂。适来蒙堂头法叔禅师举临济访龙光因缘,客听主裁,敢不遵依严命,略与诸人下个注脚?龙光据坐,虽然无语,其声如雷。临济云:者老汉今日败阙。堂头法叔禅师道:那里是他败阙处?妙喜道: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杀暗中行。
到天童,请上堂。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漫天网,打冲浪鲲鲸。此是天童老人寻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礼,客听主裁,令升此座。到者里说个什么即得?莫是说心、说性得么?说玄、说妙、说理、说事得么?既总不得,不可只恁么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说心、说性、说玄、说妙、说理、说事,莫是世谛流布得么?若恁么,唤作顺水张帆,未是衲僧用处。虽然如是,略借主人威光与大众赴个时节。且道:即今是什么时节?尺蠖之屈,乃欲求伸,击碎蟠桃核,得见个中仁。个中仁既见,此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眼光烁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侬。复云:适来蒙堂头老人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此是香林语。堂头今日举:育王随搂𢳯,也未敢相许。因什么未敢相许?选佛若无如是眼,假饶千载又奚为?
无用全禅师到灵隐,请上堂: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有分。何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是清。复云: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篦话,令天童纳败阙。诸人要知么?听取一颂: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嘴?
吉祥讷禅师到隐静,上堂:五峰影里,双㵎声中。草木青葱,烟云澹泞。风光溢目,触处可观。然虽如是,祇如撞著道伴一句作么生道?还知落处么?良久曰: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复曰:啸月吟风水石间,忘机嬴得此心闲。无端打破空狼藉,羞对白云归旧山。
月江印禅师到雪窦,众请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释迦、弥勒仰望不及;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德山、临济窥无门。故我明觉祖师昔日向妙高台上唱出阳春白雪,直得须弥岌嶪,海水腾波,十方世界风凛凛地。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礼慈容,特蒙堂头禅师阐扬二觉之家风,倾泻千寻之雪瀑,复令山野高升此座,举唱宗乘。然则客听主裁,又说什么即得?击拂子:就树摘将黄叶去,等闲推出白云来。复举:堂头禅师适来举临济栽松次,黄檗问云:深山中栽许多松作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镢头筑地三下。檗云:虽然,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济又以镢头筑地,作嘘嘘声。檗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沩山问仰山云:当时黄檗只嘱一人,别更有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云:但举看,吾也要知。仰云:一人指南,令行吴越,遇大风则止。应庵和尚拈云: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养子之缘固当如是。临济正令虽行,可惜向镢头边甘自活埋。仰山见解未出常流,岂止遇大风则止?当时何不道:直待虗空界尽,此话方始大行。岂不是头正尾正?师乃召大众云:黄檗、临济两父子,开口不在舌头上。沩山、仰山杓卜听虗声,老应庵劈开太华放出黄河,石室翁手然犀炬照开沧海,育王见处也要诸人共知。一人指南,令行吴越,太虗空中不消钉橛。藕丝窍里骑大鹏,等闲挨落天边月。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朝宗忍禅师到黄檗,请上堂。断际出身处,黄檗古道场,谁云来作客?到处是家乡。山僧以昔日同参之谊来访黄檗法姪,承遣僧百里远迎,兼领众敦请说法,虽是一片好心,未免彼此钝置。何故𫆏?作家相见嘴卢都,何事今朝者也乎?大抵欲谈辞已丧,高升法座共欢呼。辞已丧,又欢呼个甚么?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下座主人即隐元禅师。
箬庵问禅师到报恩,玉林和尚请上堂,维那宣疏云:惟我箬庵法兄大和尚,十年以长,幸获比肩。某甫三旬,兄登不惑,贲然惠顾,一众欣庆。因某禁足养亲,不获对众引请,谨奉先师法服一顶,惟愿法兄大和尚不忘久入先师之室,早已雷震一方,恭请披先师衣、坐先师座,揭露先师正法眼藏,令见者、闻者同明向上一窍,使无知劣弟斗室安眠,匪敢攀古人闭门打睡之机,亦稍慕高祖死关之遗范云尔。师接疏云:大众会么?我堂头玉林法兄大和尚已为诸人一槌两当了也,伶俐底不妨便请前来对众激扬。众问话毕,乃云:问话且止,者是什么所在?尽拟向者里指东画西、说长道短。昔年先师于此建立法幢,继得我玉林法兄和尚展开泼天门户,直使旧业维新。问:上座今日到来,直是赞叹莫及,何况登他宝座,向人天大众前皷两片皮,欺胡谩汉追忆?问:上座自见先师二十年来,端为此事未甞有丝毫自欺。昔日在磬山室中亲侍先师,受尽钳锤,耐尽氷雪,固是不敢自欺;及来到者报恩寺里辅弼先师,合水和泥,通身担荷,亦何常有丝毫自欺处?迨后先师示寂,安厝后事,曳杖他山,至今八九年来,若有一丝毫自欺,今日争敢与我玉林法兄和尚觌面相见?既承推出座上为众举扬此事,更是不得有一丝毫许自欺以欺诸仁者。顾左右,云:且道作么生是此事?那里是问上座不自欺处?还知么?若也知得,灼然佛祖向上一机,廓尔人天正法眼藏;若也不知,少间下座。伏望诸仁者同诣方丈,恳请堂头和尚不惜屈曲垂慈,深锥痛拶。惟此叙陈,伏希鉴炤。下座。
到万寿,三宜和尚请上堂。主宾互换,偏正随机,双𤨏金针,纵横妙叶。古佛堂前不留朕迹,黄金殿上逈出尊卑者,是万寿和尚寻常瞒人不得处。若向言中取,则埋没己灵;更若句外旁,资辱他先圣。不见先德云:道则太煞道,相续也大难。山僧今日借板门槌为诸人略通一线去也。卓拄杖,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八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九
施主请升座提纲
定州崔禅师。州将王令公于衙署请升座,拈拄杖曰: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僧出曰:崔禅𫆏?师掷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风穴沼禅师。郢州李史君请升座: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还有人道得么?时有卢陂长老出问: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𩨍泥沙。陂伫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便打一拂子,曰:还记是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曰:见甚么道理?牧主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下座。
浮山远禅师,欧阳公请因棋说法,乃升座。若论此事,如两家著棋相似。何谓也?敌手知音,当机不让,若是缀五饶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闭门作活,不会夺角冲关,硬节与虎口齐彰,局破后徒劳绰干。所以道:肥边易得,瘦肚难求。思行则往往失黏,心麤而时时头撞,休夸国手,谩说神仙。赢局输筹即不问,且道:黑白未分时,一著落在什么处?良久,云:从来十九路,迷悟几多人?
五祖演禅师。郭朝奉祥正请上堂,朝奉于法座前烧香云:此一瓣香𦶟向炉中,为光明云遍满法界,供养我堂头师兄禅师,伏愿于此云中方广座上擘开面门,放出先师形相,与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云岩畔旧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静水寒鱼不食,一炉香散白莲峰。师遂云:曩谟萨怛哆钵啰野,恁么恁么,几度白云溪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嫩柳条金线,且要应时来。不见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大众!一口吸尽西江水,万丈深潭穷到底,掠彴不是赵川桥,明月清风安可比?
佛印元禅师,郭公提刑请升座,郭公拈香云:觉地相逢一何早,鹘臭布衫今脱了,要识云居一句玄,珍重后园驴吃草。召大众曰: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师曰:今日不著便,被者汉当面涂糊。便打,乃曰:谢公千里来相访,共话东山竹径深,借与一龙骑出洞,若逢天旱便为霖。掷拄杖下座,公拜起,师曰:收得龙么?公曰:已在者里。师曰:作么生骑?公摆手作舞便行,师拊掌曰:祇有者汉犹较些子。
保宁勇禅师,郭公提刑请升座,郭公拈香云:法皷既鸣,宝香初𦶟,杨岐顶𩕳门,请师重著楔。师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众证明。又卓一下,便下座。
兜率悦禅师。漕使无尽居士张公商英,按部过分宁,请五院长老就云岩说法。师最后登座,横拄杖曰:适来诸善知识,横拈竖放,直立斜抛,换步移身,藏头露角。既于学士面前各纳败阙,未免吃兜率手中痛棒。到者里,不由甘与不甘。何故?见事不平争忍得?衲僧正令自当行。卓拄杖,下座。
圆悟勤禅师吕左丞请上堂,云:一句语全规矩,应出毗虗印;一种机截众流,透过祖师关。若是明眼人,已透过三千里。其或尚留观听,犹滞皮肤,未免向第二义门重话会去也。所以道: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释迦老子三世诸佛心髓一时顿现,便恁么承当,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心佛无二,更疑个什么?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道?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
陈大夫请上堂,云:有句无句,初无两端,如藤倚树,打作一片。树倒藤枯,忍俊韩卢;呵呵大笑,金毛狮子。若是铁眼铜睛当阳透,便可以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终不向他语言里作窠窟、机境上受罗笼。所以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落语言,不立机关,布漫天网,打冲浪鱼,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也须还他大达之士始得。所以,赵州勘破处为方便,玄沙蹉过处验作家,雪峰辊毬,云门顾鉴,睦州见成,俱胝一指如生铁铸就,通上彻下只要个本分人。忽若总不恁么,又作么生?委悉么?了取平常心是道,饥来吃困来眠。复颂云:即心即佛开心印,非佛非心蹈大方,当处分身千百亿,普光明殿放毫光。
大慧杲禅师,陈知县请升座,云:祖师道: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既无心,又无法,却唤甚么作本法?本法又作么生通达?黄面老子云:心不妄取过去法,亦不贪著未来事,不于现在有所住,了达三世悉空寂。诸人还委悉么?若未委悉,分明为诸人注破:不住现在,此名为定;不著未来,此名为慧;不取过去,此名为智;亦谓之如来禅,亦谓之祖师禅。苟能于日用二六时中如是通达、如是了悟,则此定、此慧、此智一一如空,无有边际;定、慧、智既无边际,则当人日用神通、光明亦无边际;神通、光明既无边际,诸波罗密、诸解脱门亦无边际;波罗密、解脱门既无边际,此无住心亦无边际;无住心既无边际,径山今日以此无边际心说此无边际法,奉为臣子陈亚卿祝吾君寿,地久天长亦无边际。正当恁么时,依时及节一句作么生道?举拂子,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我皇。下座。
应庵华禅师严教授请上堂:五百力士揭石义,万仞崖前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围铁,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饶拈却膱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向报恩门下正好吃棒。何故?半夜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东山云顶禅师、九龙观道士并三士人请上堂:儒门画八卦、造契书,不救六道轮;𢌞道门朝九皇、炼真气,不达三祇劫数。我释迦世尊洞三祇劫数,救六道轮。𢌞以大愿摄人天,如风轮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㷊秋毫。入得我门者,自然转变天地、幽察鬼神,使须弥、铁围、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众生不觉不知。我说此法门,如虗空俱含万象,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若人得一即万事毕。珍重!
千岩长禅师曹居士请升座。婺州信士曹仁卿,同合宅贵眷就寺设斋表𫎪,请老僧升座说法。老僧曰:诺。会么?尽大地是个老僧,尽大地是个法座,更教老僧升什么座?说什么法?记得五六年前行桥时,已曾到宅叨斋受𫎪,今日山中三四百众吃斋受𫎪,人人欢欢喜喜。只者欢欢喜喜,增仁卿多少长福田?仁卿多少寿量?适来长老已为仁卿向法座上举扬,老僧只吃斋受𫎪便了,不用为蛇画足,自然水到渠成。岂不见五祖演禅师云:端坐受供养,施主长安乐。赵州云:老僧在者里坐地,更说什么佛法无明,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你坐地分赃,他日作个什么填还他施主去?只向道:不作牛兮定作驴。因甚如此?大丈夫异类中行,不是差事。
古林茂禅师施主请上堂。佛佛授手,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祖祖相传,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直饶坐断报化佛头,未免堕在声色堆里,更向威音那畔独振玄风,空劫已前单明自己,大似隔靴用拳头抓痒,有甚快活处?所以道: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销而不灭,金流璞散而常存,百姓日用而不知,诸佛常知而独用。以独用无私之旨,常居乎有象之先;以日用不知之心,逈出乎真谛之表。无前无后,无古无今,彼我混同,圣凡不异。正与么时如何?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击拂子,下座。
石车乘禅师。司理黄元公等请上堂:一句截流,全心即佛。万机不到,全佛即心。到者里心佛俱忘,复是何物?喝一喝:甜瓜彻蔕甜,苦瓜连根苦。
箬庵问禅师。众官请上堂。随波逐浪,不遗一滴;截断众流,不存毫末。一口吸尽西江,不与万法为侣。且道是随波逐浪,截断众流?庞居士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家在者里,岂不是心空及第?且无为又作么生学?长江水上浪滔天,明月清风安可比?
金大司空请上堂,师云: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受一尘,法轮从何而转?若舍一法,佛事何由而兴?所以,有力大人向劫浊苦海中为津、为梁,逆行、顺行总莫可测,回天关、转地轴须是其人方能担荷,吹阳春于既烬、树福运于方兴,结一时殊胜之缘、作千载贤良之合,风云际会、敲唱乘时,有此殊胜因、成此殊胜缘、具此殊胜愿、得此殊胜福,不忘嘱付,举起便知,把手相呈,一超直入。且彻头彻尾一句作么生道?全凭举鼎调羮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庆生提纲
圆悟勤禅师周侍御请上堂:玄机透脱,融万象于目前;至理高明,会千差于物表。一明一切明,一见一切见,一用一切用,一说一切说,直截根源,当阳显露。若能于此洞达,去自己脚跟下一段大事,明于杲日,宽若太虗,可以修身,可以见性,可以祝一人上寿,可以种未来胜因。是故,灵山拈花,迦叶微笑;少林面壁,神光传心。于是中间,如击石火,似闪电光。须是奇特人,方明本分事;要知本分事,还他奇特人。只如今日奇特本分底一句作么生道?葵藿同倾仰,高祝万年春。
郑太师请上堂,乃云:灵光未兆,万彚含太虗;一气既彰,华开世界起。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皆同个中出现;若天、若人、若群生,无不从是中流出。以一处明百处,千处光辉;一机转千机,万机历落。所以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然而此悲、此愿、此力,若是宿禀灵根、具超脱种智,则才生下时已作狮子吼、已具大神通。至于若行、若住、若坐、若卧、或放行、或把住,无不皆从诸圣顶𩕳上纵横十字,乃至享福、享寿、享富贵、多子孙,悉承渠侬威力。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重重彰瑞气,一一涌金莲。复颂云:威音已前灵苗秀,到今光彩转新鲜。万卉芬芳风景丽,寿山高到大椿年。
大慧杲禅师荣侍郎生日,请升座。僧问:杨岐一头驴,为什么只有三只脚?师云:你少吃水草。进云:恁么则觌面相呈,更无回互。师云:且莫诈明头。进云:既是潘阆倒骑归,为什么攧杀黄番绰?师云:非汝境界。进云:争柰即今何?师云:且莫辜负老僧。进云:恩大难酬。便礼拜。师乃云: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攧杀黄番绰。妙喜三十年前底注脚,今日被者僧对人天众前华劈一上,不同小小,直得杨岐和尚拍手呵呵大笑,山河大地、万象森罗一时起舞。当恁么时,且道是甚么人证明?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作么生是堂堂正体?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岂不是堂堂正体?若作堂堂正体会,则辜负释迦老子;若不作堂堂正体会,则辜负自己。自己既辜负,将甚么与释迦老子相见?若向者里拨得一线路,方知释迦老子在兜率天乘日轮香象降摩耶夫人胎,只是示现个生底时节,以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也只是与一切人作个示现生相底样子。若向者里见得,不独为释迦老子出气,亦乃与生身父母出气;不独为生身父母出气,亦乃与一切有情出气。正当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良久,云:挥剑斫开人我易,推山塞断是非难。
博山来禅师魏国公徐六翁老居士诞日,请上堂。因缘所生法,庄严世间相,了彼性空者,斯人具正眼。诸昆仲!心本无生,从缘有生,生缘胜故,佛种亦胜。法华经云: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作么生是说一乘底道理?诸昆仲!毫端敛法界之方,滴水含沧海之濶,无明全诸佛之智,藏识潜增上之缘,理应箭锋,事存圅葢,不可以思议而得之者也。诸昆仲!兹因魏国六翁老居士华筵大诞之辰,合郡众居士于济生庵中设此无遮大会,为六翁居士祝寿。且道将何为祝耶?须弥耶?沧海耶?大地耶?草木丛林耶?若以须弥为寿,须弥高而有顶;若以沧海为寿,沧海深而有源;若以大地为寿,大地厚而有轮;若以草木丛林为寿,草木丛林多而有尽。惟以吾大圆觉中华藏界内香云、花云、幢旛云、音乐云、宝葢云,若举一、若举二、若举百、若举千,乃致百千万亿数中随拈一微尘许,皆与有情无情等、与毗卢遮那等,皆可为居士祝寿也。虽然如是,不免为居士旁通个消息。作么生是旁通底消息?华藏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万千年。珍重!
箬庵问:禅师庆诞升座,今日是大玉太史不惜眉毛、露头露面底时节,此老于二千年前灵山会上亲受释迦老子遗嘱,未离当处已到阎浮,未出母胎已成正觉,今日既不忘嘱付,山僧插一瓣香为伊证明,还会么?若也会得,便见目前山河大地、若草若木、若有情若无情,同声赞叹以祝眉寿,且道山僧拄杖子又如何庆赞?卓拄杖一下,云:南山不断𮑫葱翠,东海方升烂熳霞,岩壑久沾春富贵,蒙蒙新雨润林华。
施主诞日,供僧,请升座。轻云泼黛,薄雾描青,瑞气生烟,红霞开旭,蓝田灿白玉之光,赤水耀骊珠之色,人与境会,事得理融,方能建最胜幢于普光殿中,树功德林于众香国土,毗耶非小,大千非广,渤海非多,涔蹄非细,同此身心,同此尘刹,同此行愿,同此福德。正当恁么时,且诞生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云:一夜天香闻桂子,秋深还到葛洪家。下座。
周居士请上堂。无量寿如来今日在山僧拄杖头上放光动地,普告大众,说偈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生灭灭已尽,寂灭常现前。憍陈如尊者从旁忍俊不禁,义手当胸,瞠眉努目道:古佛如来将谓有多少奇特三昧。与么说话,不出他座主圈缋,何足当今日因斋庆赞无量寿如来?忽然耸入山僧拄杖,变现八万四千诸佛国土,普化八万四千诸佛国土中香饭,徧设八万四千狮子宝座,供养八万四千诸大菩萨,普熏诸大菩萨八万四千毛孔,于诸毛孔中各各具八万四千无量无边功德庄严。作此一期佛事已,拄杖子请质之曼殊大士,曼殊大士请质之维摩老人。众中有知恩报德者么?正好出来还饭钱。其或未然,拄杖子还他拄杖子,曼殊大士还他曼殊大士,维摩老人还他维摩老人,莫道默然好。卓拄杖。
金大中丞庆诞,请升座。师云:祥云绕座,瑞气盘空,总握枢机,光扬化日。具匡时之略,乃能展向上之猷;树葢世之勋,始得副大机之用。所以大人行大事,大智得大力,大材成大功,大德必大寿。三千里外,横按镆鎁,杀活全彰,体用兼举。抒神力于盘根错节之时,挈纷拏于振甲挥戈之日。揑聚也,全身据定,帷幄运筹;放开也,百职维新,海山永赖。是则大中丞岂翁居士生平夙抱历劫素修,从灵山授记以来,现宰官身,具大人作,所谓以出世心行世间法,不坏世间法,能成出世心。此心行于身,则中丞今日道成德备,安富尊案;此心行于家,则中丞今日祥麟瑞凤,克让克恭;此心行于天下,则中丞今日据寰中勅,握阃外威,辟土开疆,泽民国;此心行于今日一时,则现前缁素群机拱息,众望独尊,鼓舞休明,讴歌福运。且道正当恁么时,祝寿一句又作么生?须弥岌嶪同天地,亿万斯年肇太平。复偈云:九天雨露洽方新,特拜枢衡宠渥恩。寿域荡平开化日,会看龙虎际风云。
陈行志为母祝寿,请升座。师云:行志为母祝寿,山僧何法可说?有说,言思易穷;无法,筭数莫极。大家随例当斋,个个仰望不及。既仰望不及,且道有何奇特?拈拄杖,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虫,东海鲤鱼翻个,转身跳入太湖,波底忽轰霹𮦷,直得莫𣯛、缥缈两峰相对点头,云:大好消息。却被三家村土地从旁不愤,笑云:长老,长老,好生饶舌。乡子底里爱说平易禅,何消你大惊小怪恁般厮结?殊不知拄杖子既到者里,却放过不得。卓拄杖,云:惯钓鲸鲵沉巨浸,却怜蛙步辗泥沙。喝一喝,复云:今日陈行志请为母亲祝寿,一个高兴不知说到那里去了?大众灼然,陈行志请为母亲祝寿,山僧却不是说底别事。久立,珍重。
牧云门禅师岁旦董文学诞日,上堂:大年初一,光风霁日。好大众!自从威音王已前直至如今,有佛世界、无佛世界,于中有不可说不可说日月、不可说不可说岁数、不可说不可说国土,无不尽从者一日子流出,直得皇风荡荡,八表无垠,野老讴歌,万方无极。且有个人出世,恰好撞著者日子又如何?既承礼乐诗书后,定作顶冠束带人。
祈嗣提纲
无相真禅师檀越祈嗣,有应供菩萨请示众:清凉山里万菩萨,尽是吾家屋里人,珍重秋光去秋月,几回圆阙几回新?平安来往莫怱怱,海角天涯不易逢,须信善财才敛念,依然如在觉城东。龙彪产兮真奇异,才生已有食牛气,薝卜林深秋月圆,一片香风动天地。
南石琇禅师。琴川陈从道设斋求嗣,上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踏著寻常一路,恁么衲僧也甚希有。更要万仞峰头濶步,荆棘林里翻身底,万中无一。马祖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之,不觉吐舌。且道是寻常一路?是万仞峰头濶步?旃檀围绕旃檀树,狮子还生狮子儿。
箬庵问禅师:施主祈嗣,请升座,云:九夏功成,一期告满。拄杖头周遭向四天下走一转身,元来祇是自家屋里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翻来覆去,了无些子奇特。虽然,祇是自家屋里亦乃了无奇特,争柰头是头、底是底、驴是驴、马是马、老僧是老僧、阇黎是阇黎,寒时寒杀、热时热杀,瞒盰儱侗有甚么数?茄子、瓠子那里得知?今日适当解夏施主入山营供,要山僧与他祈嗣。若唤作祈嗣,又为诸人解夏;若唤作解夏,又为他祈嗣。毕竟作么生得相应去?拈拄杖,云:丹山生𬸚𬸦,狮子产狻猊。不惜茎眉者,天然是俊儿。卓拄杖,云:要一得一,要二得二,从来言不虗发。汝诸人各各分明记取。下座。
浴佛日,施主祈嗣,上堂,举云门拈世尊初生话,师云:磬山今日又且不然,云门一棒,我只一杓,看取儿孙擎头戴角。
饭僧提纲
保宁勇禅师因施主饭僧,上堂:问既无尽,答亦无穷。若据祖宗门下,本无如是事;若于建化门中,随机施设,亦大矣哉!永嘉云:嗟末法,恶时世,众生薄福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彊法弱多冤害。永嘉与么道,且暂时曲顺人情即不可,千古之下要且遭人检点。何故?且我家本无是事,诸佛亦不曾出世,亦无佛可成,亦无法可说,亦无众生可度,亦无烦恼可断,亦无菩提可求,亦无涅槃可证,亦无前际、中际、后际,亦无正法、像法、末法,于一切法求其实性皆不可得。所以,时亦不去来,法亦不生灭。不见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所以,长沙云: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个真实人体,尽十方世界是解脱门,乃至佛及众生、有情无情、有性无性,皆同一体、同一性、同一相,亦无内外中间、取舍爱憎、断常生灭、染净去来,种种知解之所分别。若能如是,则三界不能收,六道不能摄,于一切处运用去来,无住无著,应物现形,得大自在,或凡或圣、或是或非、逆行顺行,天莫能测。所以,永嘉到者里出手不得。又记得本净云: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弃却一真性,来入閙浩浩。若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实谓诚实之言。保宁与么,也且随方就圆。然虽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市户请上堂。摩竭室不揜,方丈门再开,不惜眉毛者,横身请入来。乃云:三界六道轮,𢌞业镜难藏,好丑不须更滞,他人尽是自作自受。如今于诸人分上,各自有一面业镜子明历历地,且道是好是丑?试请𢌞头自照看。又外道问世尊:今日当说何法?尊云:说定法。次日复问:说何法?尊云:说不定法。道云:昨日为什定?今日为什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诸仁者!是知佛法无有定相、无不定相,随机施设,一切临时说有亦得、说无亦得、说定亦得、不定亦得,犹如太空荡荡无碍,一任穿凿纵横自在。如今若有人问保宁:今日当说何法?即云:说不定法。或次日问:说何法?即云:说定法。或问:昨日为什不定?今日为什定?即云:昨日不定今日定。或问:昨日不定事作么生?即云:未曾再谢知府在。或问:今日定底作么生?即云:市户已作茶筵了。谢毕,乃云:引退潜藏志未从,世间何处可相容?依前却入尘泥去,物物头头露祖宗。拍禅床,下座。
五祖演禅师因斋,上堂:不寒不暖喜春游,士女倾心结预修。自觉一生如幻梦,始知百岁类浮沤。子规啼处真消息,芍药开时野兴幽。此个门风谁会得?等闲白却少年头。
桐树郭宅请上堂。桐林郭评事,家门幸食禄,性静好吾宗,温良如美玉。封疏请诸山,营斋植洪福,二人长老共谈玄,正值阳和二月天。渴鹿饮溪氷作水,野猿啼树雾成烟,黄梅路上多知己,今日共乘般若船。乘船即不无,且道说个什么事?幸遇三春明媚,因行不妨掉臂。啰逻哩,啰逻哩。乃拍手大笑,云:是何曲调万年欢?
因斋,上堂:二月中春物象鲜,尽尘沙界一般天。苍苔雨洗去冬雪,野火风飘昨夜烟。危岭乍闻猿啸日,长江时见客乘船。人生几度逢斯景,好是诚心种福田。
真净文禅师因施主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僧俗男女平等心,一一皆同证法界。
梦庵信禅师因众善友入寺请因缘设粥升座,记得昔日甘贽行者入南泉寺设粥,乃请南泉和尚念诵,泉云:为貍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密多。甘贽便出。泉粥后问典座:甘贽在甚处?座云:当时便去也。泉云:打破粥锅著。师召大众云:甘贽设粥,功不浪施;南泉念诵,不妨亲切。当时打破粥锅,如今诸人如何修设?然虽如是,只如诸人设粥,忽然请山僧念诵,且道回向甚么即是?若道为狸奴白牯,又是随他脚跟转;若道为灯笼露柱,不免依样画猫儿;若道为他增长福田,又是掩人之德;若只么休去,又乃施无所归。且道如何回向即是?以拄杖卓一下,云:普同供养。
密庵杰禅师施主请上堂,师据座顾视左右,蓦拈拄杖云: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乃卓一下云:希有诸比丘,是中难比况。复提起云:还见蒋山拄杖子么?朝到西天,暮归东土,向诸人道: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香饭为佛事;有世界,以出入息为佛事。复卓一下云:且道者个世界将什么为佛事?掷下拄杖云:阿剌剌,四方八面活鱍鱍。
楚石琦禅师。杨府安人。真如、善住二居士入山斋僧,上堂:沙门释子头戴施主屋,脚踏施主地,口吃施主饭,身著施主衣,将什么报答施主?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若终日吃饭,不曾咬破一粒米;终日著衣,不曾挂著一缕丝;行不见行,立不见立;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不见施者,不见受者,亦无施物。恁么见解,正是增上慢人,别造地狱著你在。总不恁么时如何?大众!归堂吃茶去。
南石琇禅师施主设斋粥,上堂:繁兴大用,举必全真。维摩以一钵饭饱三万二千菩萨,甘贽行者设粥,南泉打破粥锅。且道是繁兴大用不是繁兴大用?等闲认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施斋田提纲
疎山性禅师。疎溪施主施斋田,请上堂。人人一坐具,方圆俨今昔。行坐不曾移,岁寒消劫石。更不属阴阳,又不输粮役。四至既分明,契券亲委悉。复证者田地,大自在休息。那个不具足,受用无穷极。如是布施汝,如何不感激。养十方佛种,常生大智食。转施诸凡圣,不思议功德。不是有心求,不是无心得。须悟春风意,莫认春山碧。无上大因缘,知恩念来历。因果既无差,宜应全道力。较彼来处功,羮饭铜铁汁。蓦然画断三轮,虗空争觅踪迹。灯笼露柱秋收,依旧山堆岳积。卓拄杖云:柳絮随风,葵花向日。
供罗汉提纲
无相真禅师供罗汉,示众:应供真人著眼高,海山来往不辞劳。也知为瑞为祥处,惹得天花上毳袍。石梁方广路非遥,薝卜堂中信手招。尊者半千谁是主?海天云静月轮高。
真净文禅师供罗汉,上堂:方上人今日为施主供养罗汉,且道罗汉来也无?若来,在什么处?若不来,又供养他作什么?乃顾谓大众云:要识真罗汉么?元来总在者里。复召云:方上座还见么?正好供养。来无所从,去无所至,一一不生,一一不灭,性真妙明,常住世间,清净本然,周遍法界。若也如是,万两黄金亦消得;若不如是,滴水难消。老僧随例餐𫗰子,也得三文买草鞋。
上堂。山门今日供养罗汉,为十方檀越酬还心愿。亡者生天,现存获福。召云:大众!但祇随例餐𫗰子,莫问人间短与长。复拈起拄杖,云: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养。者一队少丛林汉,总好与二十拄杖。喝一喝,下座。
供养罗汉,上堂。三界惟心,万法唯识,未有一法不从心之所生。心若灭也,一切法灭。所以,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三际既不有,一心何所生?大众,但尽浮想,尽证阿罗汉;浮想不尽,总属流浪生死。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供养罗汉,夜来四方高人讽诵妙法莲华经安乐行品一遍。大众,作么生是安乐行?拟心早不安乐了也。乃喝一喝,云:岂不是安乐行?如何是透法身句?北斗里藏身岂不是安乐行?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栢树子岂不是安乐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糊饼岂不是安乐行?以至僧俗大众一一清净光明住持岂不是安乐行?乃至一佛、二菩萨、一一罗汉、一一辟支佛无不清净实相住持,所谓安乐行也。大众,唯有髻中宝珠不妄与之。虽然,不与你人人具足,十二时中光明烜赫,阿谁欠少?还会么?归堂吃茶去。喝一喝,下座。
供养罗汉,上堂:大众,一切法即诸佛法,一切心即诸佛心,一切语即诸佛语,一切道即罗汉道。法也,心也,语也,道也,且道是一也?是二也?是同也?是别也?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楚石琦禅师因斋罗汉,上堂:风生古殿,月转回廊,香烟合匝,灯烛荧煌。宾头卢尊者应供,四天下无一处不到,还到此间么?此间是什么所在?说到不到。合掌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便下座。
放生提纲
雪窦显禅师放白,示众:朱冠青戢雪为毛,不近鸾凰意亦高。放你云林莫回首,如今何处是仙曹?
无相真禅师施主送鱼放生,示众。死水浸著,未是作家;大海番身,不妨脱洒。芦山今日通一线道,须贵各得自由,休更贪他香饵。信得及去,千尺丝纶惹绊不住,缦天大网谁敢罗笼?一跳便过龙门,不怕掀天动地。遇大旱则为霖雨,著意嘉惠生灵,十千天子齐立下风,怒海鲲鹏仰望不及。良久,云:若到者个田地,不得辜负老僧。
中峰本禅师瞿运使卒哭药师道场放生。红芍药边方舞蝶,碧梧桐里正啼莺,目前大道无遮障,自是众生没路行。由是今日药师如来与近故少中大夫两浙都运瞿公,于一毫端上起大道场,作百宝庄严佛事,本上座因斋庆赞,普为诸含识指个路头去也。教中道: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心不可求,法将安寄?便见十方世界是清净法身,十方世界是药师十二愿海。审如是,有羽者听其高飞,有足者不妨远举,带甲者潜于深渊,负鳞者纵于巨壑,无一众生不成正觉,无一众生不入圆明。虽然如是,只如古人道: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且道不涉易难,如何是超然独脱底句?乃放生云:冲开尽是通霄路,透出无非解脱门。
箬庵问禅师西湖放生示众:南山起云北山雨,秋色满湖鸥鹄舞,蓦然拄杖化为龙,大地含生失本据。连累旁观多少人,搥胷叫屈称冤苦,山僧瞬目笑颜开,刹那共入无生路。还委么?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消灭。拍手云:透网金鳞休滞水,摩云俊鹘合冲霄。
湖舟放生,升座。师云:缦天布网,要入入不得、要出出不得,直饶转得身来,已是皮穿肉绽。欲得搏九万云、徙九万里,也须是不胫而走、无翼而飞底始得。良久,云:不贪香饵味,始是碧潭龙。今辰奉为阖城善信结社放生,上祝皇图,祈消兵祲,且天下太平、干戈永息一句作么生道?听取一颂:鸢自飞兮鱼自跃,弋何慕也钓何惊?共瞻一片湖山色,仰沐皇恩浩荡仁。
供法衣提纲
白云端禅师施主舍法衣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当时若一口吞尽,岂不天下太平?且道那个是吞不尽底?拈起法衣角示众云:者个岂不是吞不尽底?还见么?等闲挂在肩头上,也胜时人著锦衣。
真净文禅师施主舍法衣上堂,师云:诸佛出世咸披此衣说法度人,洞山今日亦披此衣说法度人。遂拈起衣角召大众云:还有不受恶水泼者么?良久云:月到天心白,波归海上清。
施主舍法衣,上堂。大众!诸佛法衣得之者,出三界,离五欲,成大道,度众生。遂举衣,云:举起也,地狱停酸,修罗息战;放下也,帝释摇头,诸天罢乐;不举不放,十方法界情与无情同成佛道。未审施法衣者成得个甚么?良久,云:自从卢老收归后,须信人人总有之。
圆悟勤禅师施主舍法衣,上堂云:迦叶擕坐鸡足峰,老卢持过大庾岭,如今披向宝华座,孤光逈逈高峰顶。且道是同是别?锦衣公子贵,林下道人高。
应庵华禅师广德军赵中大施法衣请小参,师乃举: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乃喝一喝云:诸人还闻么?要且不是声。提起袈裟角云:诸人还见么?要且不是色。既不向声色上辨,向什么处见如来?若道二六时中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折旋俯仰处见如来,即是认贼为子;若道不向二六时中动静语默、折旋俯仰处辨,正是痴狂外边走。到者里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岂不见本仁和尚道: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要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出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且道为你说、答你话,若辨得出,于佛法中不妨有个入处。雪窦拈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从什么处入?师拈云:雪窦到者里,尽其神通无插手处。只如道:既非声前句后,从什么处入?往往十个有五双蹉过。还知荐福落虗么?一箭落双雕。了智上人远自广德持判府中大回施俸资,特就今辰斋僧营办种种佛事,及舍法衣一顶与山僧受用。乃命小参,举扬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集此无涯上善,并用祝陪台筭,并诸宝眷福寿延鸿、不尽功德,四恩总报、三有齐资,法界有情同圆种智。判府中大虽未参识,窃闻深知有此一段大事,虽相去千有余里,而未甞隔一丝毫许,正所谓千里同风也。既作宗门外护,而又于此道不倦,信知于过去无量尘沙劫中熏习得熟,才出头来一拨便转,岂在忉忉也。然做工夫别无他术,只要有大信根,具大种智,知有此事,于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处切切提撕,看是什么道理。但恁么推来推去,推到无依倚处,蓦地撞著,更不费丝毫气力,便是从娘肚里出来底,未甞别有一物与你,也与他从上佛祖同一受用。正如斩一𫄫丝,一斩一切斩;如染一𫄫丝,一染一切染。前后际断,三祇劫空,觅其虗空,了不可得。全体是个金刚正体,了无出没,在诸佛分上不曾添一丝毫,在凡夫身中不曾减一丝毫,如水洗水,似金博金。有时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擒纵自在,杀活自由。者个话头乃从昔灵山会上黄面老子处来,佛佛祖祖以心契心,至于今日未甞有一丝毫许错悮,谓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未有天地、未有日月、未有人伦已前,此心亦逼塞虗空;逮乎天地既分,有日月人伦,此心亦逼塞虗空。所以道:生也恁么,死也恁么,要且生死笼他不得。何故?为他著著有出身之路。不见教中道: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断其贪著;若在刹利,刹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内宫,内宫中尊,化正宫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此葢从清净微妙根本智中,广发如是胜妙方便大解脱门,又谓之金刚正体,又谓之顶王三昧,又谓之浮幢王刹海,又谓之第一义。至于杨岐和尚以金刚圈、栗棘蓬揭示学者,洞明少室直指之由,其变通逸格超量,得大自在,与一切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令各各自证透顶透底,要且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识识。长沙和尚道:我若举扬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获已,所以向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甞向诸人道:三世诸佛共尽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委?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既无佛无众生消息,且道大地山河、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纤洪长短,从什么处得来?还知落处么?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箬庵问禅师:施主送法衣示众,师拈起法衣角云:者个是黄面老子递代传持底,今日因甚却自信心檀越屋里送来?山僧既不囊藏被葢,索性对人天众前一回举似,还知么?拈来不隔寸丝头,一片云霞烂不收,有意气时添意气,得风流处且风流。
供法衣,上堂。蜀锦吴绫,攒花簇巧;烂红妍紫,溢彩增辉。夺骊龙项下之光,捋猛虎须边之利。衲僧家个个牙如剑树、口似血盆,谁肯输机纳款?所以道: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法王大宝现成,自然不求而至。入荒田不拣,信手便拈来;觌面互施呈,举一不举二。到者里,脱珍御服、著獘垢衣,得妙回途、入廛垂手一句且作么生道?随身竿木逢场戏,百草头边见祖师。
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来衣,坐如来座,行如来事。三脚虾蟆著锦裆,风吹不动堦前树。马祖扭鼻,野鸭子没处去。百丈卷席,大用现前,不存规矩。堪笑南阳老国师,负汝负吾成指注。点即不到,到即不点。三十年后,莫道金山者里有屈无叫处。
列祖提纲录卷第十九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
供法帔提纲
高峰妙禅师通宁智颜庵主送法帔至,上堂:裁蜀锦,剪吴绫,披白玉,间黄金。打成一片时,针劄不入;罗纹结角处,线路难寻。虽然,只如西峰以诸法空为座,以拄杖指帔云:还著得遮个么?靠拄杖云:天香影散莓苔石,五叶花开薝卜林。
千岩长禅师因𡩋府施法帔,上堂:春云乍卷,春雨初晴。花红柳绿,水碧山青。紫燕黄鹂,深谈实相。丛林草木,尽作琴声。突出释迦鼻孔,豁开达摩眼睛。只如今日齐郡夫人张氏德真所施一片法帔,上有一卷心经。唤作一卷心经,又是一片法帔。唤作一片法帔,又是一卷心经。金𦦨𦦨,锦层层。结角罗纹,重重宝印。纵横十字,朵朵珠璎。庄严既妙,德相弥增。一一从夫人心中流出,一一于诸佛分上圆明。老僧受了,诸人无分。诸人受了,老僧无分。不如打归常住,千年万岁耀真灯。耀真灯,复何凭?有时挂向华王座,也胜诸方黑漆屏。
供宝葢提纲
佛眼远禅师郭公朝散施宝葢,上堂,举:木平和尚行脚时问洛浦:一沤未发时如何?浦云:移舟谙水脉,举棹别波澜。木平不契,遂问盘龙,龙云:移舟不辨水,举棹即迷源。木平遂于言下大悟。后住木平,李王诏至金陵问道于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里人,貌古言复少,相看陌路同,论心秋月皎。坏衲线非蚕,助歌声有鸟,城郭今日来,一沤曾已晓。诚哉是言也!作么生明他向盘龙言下悟底事?若有人问龙门:一沤未发时如何?龙门实难吐露,良久,遂云:一沤未发时,宝葢向空垂,瑞色飘飘起,香风𩖼𩖼吹。何劳轻举拂?不假略扬眉,五百曾亲献,如来印可之。昔日,毗耶离城五百长者子各持七宝葢来诣佛所,佛之威神令诸宝葢合成一葢,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诸人还信得及么?非但古人见,今诸人皆有此一葢。还曾窥得著么?若窥得著,步步莫非玄路,言言尽转法轮;其或未然,山僧虽老拙,宝葢助宣扬。
楚石琦禅师松林施主妙莲居士,项氏。舍宝葢入山。上堂:生心受施,净名早诃。有法可说,如来不许。直得无物可施,无法可说,牢笼佛祖,含育圣凡,犹是半珠,未为全宝。到个里,明如杲日,宽若太虗,千圣不擕,万机寝削。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法法尔,尽十方微尘国土一时拈来,著在针锋上,却从针锋上流出一切智光明云,于其云中现妙莲华,量等十方微尘国土,合为一葢,内出百千佛,异口同音而说偈言: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说是偈已,即入针锋里去也。
资冥请提纲
五祖演禅师施主请上堂,举:道吾与渐源往山下吊慰,源拊棺问曰: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云:和尚须与某甲道,若不道即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至院,吾令潜去,师云:白云今日忿气不甘,须要断者公案。道吾第一不解与身作主,第二不能随机入俗,当初待伊问道:生耶?死耶?但向伊道:等归院里向你道。当时若著得者语,灵利汉一蹋蹋著大小大,道吾和尚也又免得一顿拳头,有眼底仔细看。
安乐院主修斋,上堂。昨夜得一梦,梦见臻公在天宫与帝释对坐。臻问帝释曰:天上有五衰相,是否?释云:此是佛之所说,岂可妄言?于是帝释却问臻云:我闻阎浮提有不持戒者,是否?臻云:此是佛之所说,岂可妄言?良久,臻云:天宫虽乐,不是久居。遂下十八重地狱,乃见阎王居正殿与地藏菩萨耳语。臻便出门首,见一青衣童鞠躳云:东海龙王请伴诸罗汉斋。臻遂赴斋,回得数颗如意珠,一时分付诸门人。白云被珠光一烁,忽然梦觉。以至今朝,诸法乳为臻公设斋,请白云升座。大众且道:昨夜梦底是?适来说底是?众中尽是久参先德禅道之精,若人辨得,试出露个消息看。有么?有么?若无,白云又有个古话:释迦老子在䟦提河侧般涅槃了,迦叶始至,遶金棺而哭,于是世尊为现双趺。大众且道:般涅槃时是?现双趺时是?乃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诸增上慢者,闻必不敬信。
圆悟勤禅师,少保张丞相忌日,请上堂。大众!握佛祖钳锤,控作家炉鞴,烹煅古今,验证衲僧,唯用向上一机,金刚王宝剑、临济祖师传黄檗、马祖,此个机要向大河之北独振正宗,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坐断天下人舌头,奔走四海云水,以至乃子乃孙传此正见、用此真机,若非大解脱人,安能当阳证验?忆昔无尽大居士生平以此个事为务,徧寰海宗师无不咨参,到兜率山下逢见老衲,论末后句始得脱体全真,言解道理一时脱却。遂作偈云:皷寂钟沉托钵回,岩头一拶语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记来?铿金戞玉,虎骤龙骧,不妨具大机、得大用,以此正印印天下丛林善知识。山僧昔在湖北相见,与伊电卷星驰,一言契证,表里一如,居士功业书于竹帛,遗德在于生民,后来当此之日,撒手那边行止。且道无尽居士向什么处去?还委悉么?大千沙界诸佛土,刹刹尘尘现胜身。复云:盛德在生民,四方共钦仰,三教大宗师,秤头有铢两。七十九岁佛齐年,是日霜风亘霄壤,一声振忽雷,前星堕云帐。麒麟掣断黄金锁,一跃直归梵天上,万载千秋著遗想。
刘提举请上堂。般若智光,破生死昏衢之暗;金刚宝剑,截结使缠缚之忧。透脱处,一念无多;受用处,通身具眼。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风普凉,一丝不移、纤尘不翳。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道: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于分别不生法中,认取不变不移、无穷无尽、清净本然、周徧法界、本来自性。若了得去,于天地未分、生佛未立,乃至劫火洞然、大千俱坏,于中无一丝毫动摇、无一丝毫起灭、无一丝毫增减、无一丝毫荣悴。若能恁么,始知提举朝议未甞灭、未甞亏、未甞移、未甞去。且独超物外一句作么生道?九莲开合处,百宝自庄严。久立,珍重。
虎丘隆禅师,滕枢密宅请升座。世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便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单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离诸执著。况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虑知解,尽是鬼家活计。若是向上人,赤条条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当,却来者边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脱。要识诸佛出处么?现在诸人眉毛眼睫上转大法轮,演说摩诃般若,离四句,绝百非。要识祖师西来意么?现在诸人六根门头昼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罗,如宝丝网,以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在诸人大光明中发现。只如光未发时,上无诸佛,下无众生消息,是汝诸人向什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处,便知故抠密相公落处;苟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大慧杲禅师。魏侍郎请升座。寄居衢州常山县持服魏矼谨施净财,入山修设,仍命山野升于此座,举扬般若,以此功德资荐先考,致政宣教,往生安养。诸人还知么?者老居士便是和州三世接待底魏公也。山僧大观初行脚时亦曾到他家,时侍郎尚幼,今日作官为国家宣力,皆乃翁阴德所致。此翁平生极修学,喜读佛书,从方外老衲游,精修梵行,常以王梵志士馒头颂作佛事,以警悟流俗。比见潘舍人所作行状,详书其实。闻疾已革,有来问讯者,亦以慈悲摄化,不及世间一言。启手足时,谈笑自若,跏趺而逝。净名所谓: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遂召大众云:魏公疾已革而能忍苦,为诸来者随宜说法,足见学佛之验。今日幸遇在会诸人同此证明,不免借渠鼻孔出气。要识法么?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要识病么?妄想颠倒、贪嗔邪见是。虽然如是,离妄想颠倒,无真如佛性;离贪嗔邪见,无菩提涅槃。且道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存一去一,其病益深;若不分,正是颟顸佛性,儱侗真如。毕竟作么生说个除病不除法底道理?有般汉闻恁么说,便道即法是病,即病是法,但有言说,都无实义。顺真如,则颠倒妄想、贪嗔邪见悉皆是法;随颠倒,则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悉皆是病。恁么见解,莫道我披衲衣,便是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何故?须知平地上死人无数,灼然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不见古人云:设有一法过于涅槃,吾说亦如梦幻。苟能于梦幻中如实而证、如实而解、如实而修、如实而行,以如实之法能自调伏,起大悲心作种种方便,复能调伏一切众生,而于众生不作调伏不调伏想,亦复不作颠倒想,不作贪嗔邪见想,不作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想,不作除病不除法想,不作存一去一、分不分想。既无如是之想,则一道清净平等解脱。径山今日说此清净平等解脱之法,奉为持服魏矼追荐先考致政宣教,伏愿了惟心之净土,见自性之弥陀,此界他方随处快乐。复召大众云:今既借渠鼻孔出气已了,而今径山却将鼻孔为渠出气去也。喝一喝。
张侍郎请升座。借人口说得底,不干自己事;自己𮌎襟流出底,旁观者有眼如盲、有口如哑。便恁么领略得,作禅状元也不难,直饶如是,始入得径山门、未入得径山室。若入得径山室,禅状元始用得著;禅状元才用得著,儒状元便用不著。敢问大众:前面为甚么用得著?后面为什么却用不著?顾左右,云:还知径山落处么?若知径山落处,禅状元即是儒状元、儒状元即是禅状元。即今拈却禅与儒,且道当面一句作么生道?要知死底张宣教,便是活底状元爷。
朱舍人请升座,僧问:三世诸佛说了也,和尚作么生?师云:摩竭提国亲行此令。进云:要且只今事不恁么。师云:剑去久矣,尔方刻舟。进云:也知和尚截断天下人舌头。师云:果然不恁么。进云:道端白日青天,开眼落人圈䙌。便礼拜,问:释迦、弥勒犹是他奴,未审他是阿谁?师云:你是一枚村夫。进云:切忌为他安名立字。师云:村夫有甚么名字?进云:前言何在?师云:你道他毕竟是阿谁?进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师云:未免随人脚跟转。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云:老僧无的的大意,亦无如何?进云:既是无,和尚甚处得者消息?师云:育王亦无者消息。乃云:只者消息,三世诸佛说不及,六代祖师传不到。既说不及,又传不到,则释迦、弥勒亦是空名。释迦、弥勒既是空名,唤什么作奴?唤什么作主?唤什么作生?唤什么作死?唤什么作古?唤什么作今?既无生,又无死;既无古,亦无今。净躶躶,绝承当;赤洒洒,没窠窟。如是,则尽十方世界无内、无外,是个净妙佛土、是个无上佛土、是个无等佛土、是个不可思议佛土、是个不可量佛土、是个不可说佛土。既有如是佛土,只如宫使舍人今请妙喜举扬此段大事因缘,追荐先妣太夫人俞氏,且道在那个佛土中?良久,云:一尘一佛刹,一叶一释迦。
蔡春卿荐考,请示众。举洛浦示众云:孙膑收铺去也,有卜者出来。时有僧出曰:请和尚一卜。浦云:汝家爷死。僧无语,法眼代拊掌三下。师云:者僧没兴死却爷,又被他人拊掌。信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然洛浦善卜,法眼善断。若子细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时漏逗。既占得火风鼎卦,何故断作地火明夷?云门即不然,蓦拈拄杖云:孙膑门下死却郎罢。连卓三下云:会么?内属艮宫,再求外象。又卓三下云:千灵万圣,万圣千灵,莫顺人情。复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密庵杰禅师施主追修,请上堂。诸佛未出世,达摩不西来,人人抱荆山之璞,个个怀赤水之珠。及乎五叶开敷、千灯续焰,便见生死交谢、寒暑迭迁,北里豪家昨日歌兮今日哭。蒋山与么告报,大似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诸人若善参详,管取终日于声色头上坐卧,声色不能染污;终日于生死界中出没,生死不能笼。且据个什么道理便能如是?蓦拈拄杖,云:千圣不知何处去?倚天长剑逼人寒。
雪岩钦禅师追严,上堂:第一义谛,廓然本无。对面者山摧海枯,长忆江南啼鹧鸪。
追严,上堂。雷声断梅,阴雾豁开,突出先佛未形之相。生住异,灭难该,洞庭山子青崔嵬。
高峰妙禅师荐亡,上堂。入我法中,不论凡圣,动静施为,咸遵旧令,要明少室格外新条。蓦拈拄杖,云:未免借伊鼻孔出气。卓拄杖,云:开甘露门。划一划,云:示甘露味,大地众生顿超十地,惟有今辰觉成上座营斋报荐,考妣二位亡灵不在其内。何故?掷拄杖,云:分明一对黄金骨,不必旃檀入细雕。
楚石琦禅师荐亡,上堂,举天衣怀和尚云: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百骸溃散皆归土,一物长灵甚处安?南堂静和尚云:一物长灵甚处安?长空云散碧天宽。莲宫佛刹花无数,眨起眉毛子细观。师云:观则不无,唤什么作一物?喝一喝。
箬庵问禅师檀越资冥,上堂。师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快俊鹰赶不上,迅雷疾电追莫及。腾身抹过太虗空,生铁蒺藜当面掷。春风袅袅,春柳依依。陌上桃花血溅眉,残红流在钓鱼矶。蓦拍禅床,云:话堕了也,急著破。
史赤豹太史荐亡,请上堂。举:李都尉、杨内翰与唐明嵩禅师问答次,李云:弥陀演化于西方,达磨传心于东土。胡来汉现,水到渠成。五岳镇静以嵘嵘,百谷朝宗而浩渺。一灵之性托境现形,三有之中凭谁立命?嵩云:仙人无妇,玉女无夫。杨云:尼剃头不复生子。嵩云:陕府铁牛能哮吼,嘉州大象演摩诃。李云:侧跳上山巅。嵩云:骑牛不著靴。元叟端和尚云:大小唐明墙壍不坚,扄𫔎不固,致令他俗人有入室操戈之举。是你诸人且作么生会?击拂子,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花。师云:端和尚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今日大开门户,广演忏摩,赤豹太史入山荐先,并荐亡室韩氏夫人,此夜今时同垂法会。大众会么?山僧所供竝是诣实。下座。
史趾祥居士设荐殉难诸亡灵,请升座。世界未形,乾坤未立,佛生凡圣,何处安名?世界已形,乾坤已立,佛生凡圣,各得其处。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如何是是法?竖拂子,云:者个是拂子。如何是法位?击拂子,云:唤作拂子也不得,不唤作拂子也不得。者里著得只眼,天地由此而位,万物由此而育,君得之而统御万,臣得之而匡扶九有,父子、兄弟、夫妇得之而孝慈友睦敦于一门,朋友得之而信义忠贞盟于方寸,是千万世不易之常理、亘古今不磨之至性也。此理一日不毁,则世界一日不坏;此性一息不泯,则乾坤一息不移。莫谓黄虞忽焉没,祇今何异劫初前?山僧今日伏为护法史趾祥居士设荐赴义殉难诸幽魂,特请升座举扬,上而国主、藩王,下而将吏、胥役,以及若忆、若忘,若耿于衷、若逸于外,同时异世,自他不隔于毫端;存没升沉,始终不离于当念。归根落叶,体露金风,奋气扬眉,身婴白刃,宝莲华座方垂药,的的枝头吐异香。诸仁者还信么?不见教中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枯竭;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消灭;我若向饿鬼,饿鬼自饱满;我若向修罗,修罗自调伏;我若向异类,各得大智慧。正恁么时,且荐拔诸魂作何趣向?听取一偈:热血化为功德水,幽冤凝作妙香云,珊瑚枝上钩明月,碧落招回蜀帝魂。拍禅床,下座。
进督府,为夫人金氏升座。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妄缘非实,一切惟心。心境若空,一切妄缘从何而有?其迷妄也,妄见有生,妄见有死。于生死中,起诸恶业,造诸罪障。其离妄也,生如沤寄,死若幻销。于本无生死中,恶业本空,罪障本净。所以古佛有言: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如是则身也心也,尘也境也,罪也福也,起也灭也,等如幻故。虽则等如幻故,当其幻起一念,忽住幻境时,尽尘沙劫不可说不可说境界,若爱若憎,若恩若怨,于众生心中,无不徧具。当其忽起一如幻念,忽悟如幻境时,尽尘沙劫不可说不可说境界,若爱若憎,若恩若怨,于无生心中,便如日照太虗,洞诸群暗,如红炉点雪,有碍皆融。则知等此一念,其转凡成圣,转迷为悟,幻与如幻之不同,便圣凡迷悟之逈异矣。即今总督部院实翁大居士,夙承愿力,此性不迷,因其夫人仙逝,千里驰书,敦请山僧特临淮甸,亲为对灵,以举扬资冥福,以般若雪愆尤。居士才举此念时,夫人已早登净界了也。一念净则念念净,一人净则多人净,一世界净则多世界净,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何祇夫人乘此一念空诸有漏、净诸有缘,多生眷属、历劫冤亲无不乘此一念得证大解脱地、得入大寂定门,以至寰海一切有情群黎得因大总督此一念间各各悟身如幻、悟心如幻、悟境如幻,则居士此念又自他俱利、物我俱成,下彻幽玄、上超群际,岂仅结一时般若之缘,诚为尘劫菩提之种。且道山僧今日高升宝座,特为举扬,毕竟是幻耶?非幻耶?是妄缘耶?是真际耶?听取一偈:顿空有趣幻非幻,烁破情缘空不空,玉女已归霄汉去,不须惆怅五更风。以拂子打圆相,喝一喝,下座。
吴母太夫人点主后升座,横按拄杖云:雄雄坐断溪山路,百亿须弥洞底寒,八表自然归正域,死生梦幻不相干。既不相干,合须辨主。若辨得去,问如瓶泻、答似云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迷锱铢于言下、惑照鉴于微芒,竭世枢机、逞诸玄辨,总是痴狂外走、徧界髑髅,人人有通天活路、个个有划地奇能,增一些不得、减一些不得,明投暗合、体用互宜,随他智如鹙子、辩若满慈,于诸人分中了没交涉。临济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云门一字关、沩仰九十六圆相,鬼门贴挂诳諕闾阎,捩转上头关、掷翻华藏界,全超凡圣古今,更不倚门傍户,赤肉团上突出无位真人,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奴呼弥勒、婢视释迦,自余卖草鞋汉那讨出头处所?所以,事是恁么事、人须恁么人,醍醐上味为世所珍,不遇其人翻成毒药。今日揭开脑葢与诸人露布了也,明明不异、的的相承,全宾即主、全主即宾,打破涅槃城、同游解脱海。且一超直入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云:青山不鎻长飞势,沧海合知来处高。一喝,卓拄杖
朝宗忍禅师祈福并荐夫,请上堂。一者祈福,二者荐亡,一椎两当,举世无双。既两当,因甚却无双?下不厌地狱,上不欣天堂,当阳突出露堂堂,鹧鸪啼处百花香。喝一喝,遂举: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师云:大小世尊抱桥柱洗澡。曹山则不然,若见诸相非相,即见诸相。须知要见如来则易,要见诸相则难。若人道得不难不易句,一生参学事毕。卓拄杖,下座。
沈制台差官到山,为荐阵亡将士,请上堂。假借四大为身,个中毕竟无我,但能一念解脱,管教法法全彰,万物皆备,三界独尊,剑树刀山化为乌有,幢幡宝葢起自何来?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消灭。坐断罪福路头,自然直下超越。今日葢为沈大司马奉旨勦徭,一载之内八排皆平,今当奏凯之际,忽兴同体之悲,差官赍赀入山礼忏设斋,命山僧升座说无生法,以荐阵亡将士某某等众,须知法雨一施,直达幽冥,法音一闻,即超极乐,奋勦𡨥雄心,披忍辱铠而魔军顿破,封转侯妄念,操智慧刀而佛道立成。然虽如是,犹是大司马下悯群情底意,且上祝皇恩一句又作么生?八方沾霂无为化,四海谣歌贺太平。下座。
龙门远禅师还东山省觐,众请小参。暂下莲峰轻屈指,光阴倐尔又三年,虽然不隔丝毫许,争似躳亲到座前?某伏自数日前陪从太平禅师象驭再登莲峤,归侍老师大和尚,瞻礼慈容之间,须知有相见底事。敢问大众:作么生是相见底事?不可是你见我、我见你是相见。若恁么,全无佛法得力处。何故?世间诸趣彼此见存,常在生死之中,未有脱离之地。所以雪峰和尚向人道: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你相见了也。若据如斯指示,岂待音容相接、言气相交始为相见?诸高德!夫为参学之士,须实有去处始得。还知么?如今敢道:千里同风相见却易会,对面相见却难知。何故难知?夹山老子道:目前无阇黎,座上无老僧。诸来大众尽在于此,如何见得堂上老师大和尚在座与诸大众证明?作么生见座上无老僧?不可等闲过却,将为闲事,昼夜被见闻风所飘鼓,根、尘、阴、界诸入缠缚,不得自由。生死事大,须得个悟由入头处始得。虽然如是,格外道人实遭怪笑。何故?须知有向上一著,且待异日他时,别为诸人点破。因记得昔日南泉、赵州二尊宿,皆是道超物外,名播寰中。时有一僧往山中,见一禅伯在盘陀石上卓庵而坐,僧遂问曰:南泉出世浩浩地,何不往彼问讯,空坐何为?庵主曰:莫道南泉出世,佛出世我亦不去。僧持此语见南泉,泉大惊,遂令赵州往验看。州到庵主处,从东过西,庵主不顾。州又从西过东,庵主亦不顾。州遂当门立曰:庵主,你败也。庵主亦不顾,遂拽下帘子而行,庵主亦不顾。大众,者一则因缘,诸人作么生委悉?莫是赵州、南泉不到庵主田地,返被庵主勘破,落他陷虎之机也无?莫是庵主虽然竝无受用,临机不解互换,平地上死人也无?诸仁者,素非此理。大凡行脚人,须是道眼分明始得。若道眼不明,祇被南泉、赵州、庵主三人换却眼睛了也,实无少许相应处。若也道眼分明,南泉、赵州、庵主便是上座,更无异见也,还相肯诺也无?不见道: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总是尘。久立。
大慧杲禅师自虎丘上云居省觐,秉拂:夷门昔日呈家丑,拈出无边栗棘蓬,今日瓯峰孤顶上,幸然无事又相逢。相逢即且置,其中事作么生?若有人道得一句,便请各自归堂;若道不得,打葛藤谩诸人去也。诸佛未出世时,有即今巴鼻,一人人顶门上辉大宝光;出世后消息全无,一个个脚跟下纵横十字。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拶著不来,三千里外穿却鼻孔。到者里,直饶置无边刹境于一毛头上,只者一毛头从甚么处得来?纳百亿须弥卢于一粒粟中,只者一粒粟又向甚么处安著?如是则易,不如是则难,休于言上觅,莫向意中求;如是则难,不如是则易,识取钩头意,莫认定盘星。衲僧拄杖子拈得便行,切忌向平地上钉桩摇橹。所以道: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只如一大藏教,说权说实、说顿说渐、说有说无,乃至西天此土诸代祖师、古往今来一切知识、种种言语、种种作用,且道是知解耶?非知解耶?若定夺得出,秉拂上座一场败阙;若定夺不出,泼第二杓恶水去也。喝一喝,云:是甚么有照用、无向背?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睦州一向担板、赵州贵买贱卖,独有三圣瞎驴至今遭人笑怪。须弥山突出诸人额角边、大海水灌入诸人鼻孔里即且置,马大师道: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又作么生商量?还委悉么?多年历日无人问,蓦地拈来愁杀人。喝一喝。复举:岩头参德山,才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便礼拜。后有僧举似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难承当。岩头闻,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师云:猛虎不识穽,穽中身死;蛟龙不怖剑,剑下身亡。岩头虽于虎穽中有透脱一路,向剑刃上有出身之机,若仔细检点将来,犹欠悟在。只今还有为岩头作主底么?出来与杲上座相见。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长智
玉泉昙懿禅师省大慧和尚于小溪,慧为之升座,乃举:云门一日拈拄杖示众云:凡夫实谓之有,二乘析谓之无,缘觉谓幻有,菩萨当体即空。衲僧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得动著。慧云:我不似云门老人将虗空剜窟笼。蓦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属有、不属无,不属幻、不属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尽向者里各随根性悉得受用,唯于衲僧分上为害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进一步则被拄杖子迷却路头,退一步则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么?试出来与拄杖子相见。如无,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正恁么时合作么生?下座,烦玉泉长老为众拈出。师登座叙谢毕,遂举前话云:适来堂头和尚恁么批判,大似困鱼止泺、病鸟栖芦。若是玉泉则不然,拈拄杖云:拄杖子能有能无、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缘觉、菩萨。卓一下云:向者里百杂碎,唯于衲僧分上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进一步则乾坤震动,退一步则草偃风行。且道不进不退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间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通嗣书至提纲
黄龙南禅师。四祖演长老通嗣法书。上堂:山僧才轻德薄,岂堪人师?葢不昧本心,不欺诸圣。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轮回,今出轮回;未得解脱,今得解脱;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觉世尊于然灯佛所无一法可得,六祖夜半于黄梅又传个甚么?乃说偈曰:得不得,传不传,归根得旨复何言?忆得香山曾漏泄,新妇骑驴阿家牵。
东山演禅师四面专使文详持法嗣书到,师于法座前受书,拈起问专使云:者个是四面底,阇黎底在什么处?使云:验在目前。师云:几不问过。遂升座,云:好事难逢,何不出来大家唱和?复云:大众!四面长老有书,对大众前须当说过:四面大漆桶,详师分半桶,白莲峰下开,薰却我鼻孔。且道为什么如此?无你出气处。
资福专使持法嗣书至,师于法堂上受书,拈起问专使云:本无名字,什么处得者个来?专使拟议,师云:因谁致得?遂升座。举:石头问长髭:什么处来?髭云:岭南来。石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石头云:莫要点眼么?髭云:便请。石头垂下足,髭便礼拜。石头云:你见个什么道理便礼拜?髭云:如红炉上一点雪。师云:红炉一点雪,知音瞥不瞥?龟毛扇子扇,泥牛一点血。
圆悟勤禅师。峡州东山驰法嗣。书到,上堂:灵山会上,千叶腾芳;少室峰前,一枝独秀。生佛未具,已见蟠根;空劫那边,转彰文彩。浑仑擘不破,扑鼻更馨香;八面自玲珑,通身转绵密。箭锋相拄、针芥相投则且置,独脱一句作么生道?倐尔风云会,廓然天地春。复云:坐见东山振古风,顶门眼正有全功。操持临济金刚剑,倜傥杨岐栗棘蓬。铁壁银山须作用,魔宫虎穴亦流通。摄将香水无边刹,并入钳锤炉鞴中。
天目礼禅师翠岩真长老嗣。书至,上堂:洪崖井边,翠岩寺里。山遮半月,江碍斜阳。不是诸佛眼睛,亦非祖师巴鼻。召专使云:会么?归去藤王阁上卷起珠帘,看取十八滩头烟波鼎沸。
愚庵及禅师善权通长老嗣书至,上堂: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雪后始知松栢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难方见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权方便固当如是,只如石头道:书亦不达,信亦不通。诸人如何话会?直下道得,𨱄斧子未到你在。
法眷书至提纲
真净文禅师,上堂。谢黄檗先驰云:分枝列派,共阐宗猷,祖令全提,各随机变。洒黄龙之一雨,枯木重荣;继断际之遗踪,真灯再焰。光我先觉,以进后昆,不任欢庆,某无似之者。何承先驰上人远离鹫岭,深入洞山,得得驰书,叙其法乳,过沐周勤,仰荷弗已。复拈拄杖召大众云:实谓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阿喇喇,也大奇,筭来彼此丈夫儿,睡则同床各自梦,古今此理少人知。少人知,付先驰,传归鹫岭,分明举向师。箬庵问禅师:玉林和尚书至,上堂。只羽翔天半,双眉亦暂舒,寒风吹凛冽,喜得故人书。大众且道:书中说甚么?便下座。
嗣法师遗书至提纲
圆悟勤禅师闻五祖讣,上堂:大庾岭头,笑却成哭;崇宁门下,哭却成笑。何故?吃泉水,贵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风不堕。所谓无常生死法,与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见,不用哭苍天。既不用哭苍天,如何通信?请大众拈香,两彩一赛。下座。
龙门远禅师五祖演和尚迁化遗书至,上堂:昨朝六月二十六,无角铁牛生四足。哮吼一声人未知,撼动天关并地轴。只履又西归,唱罢胡家曲。可怜末后太分明,无限清声徧溪谷。我先师出世四十余年,于舒、靳二郡四坐巨刹,垂慈苦口,接物利生,未甞少暇。于二十五日早升座告众,至晚净发归方丈,二十六日早安然长往。自始及末、从初至终,尽善尽美,真善知识。清远忝承提训,痛伤可量。古人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昔日大梅迁化,上堂,闻鼯鼠声,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我先师上堂告众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以今校古,丝毫无差。诸人还知大梅、东山二老子去处么?若知得,则不辜负先师;若也未知,有寒暑兮促人寿,有鬼神兮妬人福。下座。
嗣法师遗书至举哀拈香法语
大慧杲禅师为圆悟和尚举哀,拈香指真云:者老和尚一生多口搅扰丛林,近闻已在蜀中迁化了也,且喜天下太平。云门昔年虽曾亲近,要且不闻他说著个元字脚,所以今日作一分供养,点一盏茶,烧此一炷香薰他鼻孔,即非报德酬恩,只要辱他则个。召大众云:既不闻他说个元字脚,又无恩德可报,何故特地作者一场笑具?还委悉么?冤有头,债有主,偶因失脚倒地,至今怨入骨髓。遂烧香。
虎丘隆禅师为圆悟和尚举哀,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圆悟禅师大和尚,直得七据宝刹,统三界以为家;四海驰声,作群生之眼目。不谓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后学无闻,丛林失所。虽然如是,尽落今时。何故?岂不见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既无出没,师今不死,我何疑惑?大众!既然不死,还知圜悟老人落处么?若也知得落处,不劳指注;傥或未然,仰师之道,地久天长。却请真前,大家烧香。复指真,云:见么?拘尸城畔,当时大事曾兴;濯锦江头,此时还循旧辙。放光现瑞,摄化归真,法海珠沉,人天眼灭。虽然如是,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便见无生死中示有生死,无去来中而示有去来。虽然,要且无生死去来之相。故我圜悟禅师大和尚禅河渺邈,津济无穷,名动至尊,道满天下。且能事已毕,只履西归,稳坐家堂,末后一句作么生道?诸人!若向者里道得,圆悟老人犹在;若不然者,与诸人道去也。良久,却顾侍者,云:道什么?遂举哀。
我庵无禅师寂照和尚遗书至,举哀拈香:妙喜五传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门,等闲触著肝脑裂,氷霜忽作阳春温。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气息今犹存?天风北来岁云暮,掣电讨甚空中痕?
疎山性禅师、全室和尚讣音至,举哀,拈香:三十三天天子,死尽有哀情;北郁单越人,死尽发欢声。有哀有喜,总属爱憎,衲僧去就,似火烧氷。还知先师入何地狱?出何类行?有等便道:今日不灭,昔日不生。且道疎山逆子如何报孝?以手搥胸,云:波旬休息,天下太平。复举哀,云:苍天,苍天!
二亲遗书至提纲
荷泽会禅师。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上堂,自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复打槌曰:劳烦大众。
归省受业提纲
古灵赞禅师参百丈回受业,业师集众请升座,师举:百丈示众云: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受业师于言下有省。
大慧杲禅师归受业,众请小参:山僧昔为童子时,一念知道出家好,却因脱白此伽蓝,今日重来称长老。兵戈之后亡者多,现前耆宿喜无恼,以尊就卑离我人,咸请举扬无上道。后生当发猛勇心,四海求师宜拨草,径山奉劝语不虗,辨口维摩须靠倒。
疎山性禅师归溧阳弘溪受业,众请升堂,击拂子,云:还有识得先师面皮厚薄者么?既无,看山僧追风捕影去也。桑梓南徐金坛县,得业丹阳大圣院,本是一个无事人,刚要参禅求正见。幼年行脚到天目,师子岩前亲中毒,诸方历罢便归来,自云平生志愿足。兰若高栖弘溪口,傲雪披霜岁长久,栽田博饭效古风,始终不落他人后。守株待兔五十年,一味担板少人缘,狭路相逢李百八,买帽相头宿世冤。八十六年世缘尽,东涌西没那伽定,当头一句孰与评?坐断乾坤无少剩。思量解笑不解哭,断弦谁把鸾胶续?荆棘林中示要津,无影树下吟风曲。岂如寂灭自了汉,须把真灯烛幽暗,苦海无边愿再来,重整中峰旧公案。复举:南泉为马祖斋次,问众云:若道今日先师来,以何凭据?若道不来,又是佛法无灵验。时洞山在座下,出云:有伴即来。师云:古人即不问,且道先师今日来不来?良久,自代云:新疎山髫齓时相见。复顾大众,云:委悉么?拈拄杖,敲香卓,喝一喝,云:先师来也。便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一
受请升座拈衣法语
杨岐会禅师。九峰受疏,拈衣示众云:会么?若也不会,今日无端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还知么?筠阳九曲,萍实杨岐。
保宁勇禅师在蒋山受小疏,僧呈法衣,师提起身上袈裟云:大众且道:者个是?那个是?若道者个是,争柰那个何?若道那个是,争柰者个何?却顾众云:如今不免对大众前改头换面,捻一放一去也。便卸袈裟,披法衣。
五祖演禅师白云受帖,举法衣云: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什么却在者里?且道者里底是?那里底是?乃云:擕瓶自汲清凉水,却著袈裟作主人。便披。
圆悟勤禅师照觉受请,举法衣云:古人事不获已,挂弊垢衣。如今推免不下,入者群队去也。大庾岭头藏不得,如今也要大家知。
太平懃禅师受请日,五祖付法衣,师受而捧以示众曰:昔释迦文佛以丈六金襕袈裟,披千尺弥勒佛身。佛身不长,袈裟不短。会么?即此样,无他样。
拈勅黄法语
圆悟勤禅师在蒋山受勅,拈起示众云:大众见么?龙飞凤舞降自九重,佛祖纲宗尽在里许,却请维那对众宣读。
住金山。师在干明受勅,拈起示众云:见么?拈时十日竝照,举处千界光辉。九重天上降来,宰辅手中亲付。更不敢囊藏被葢,请僧正一为敷宣。
住云居。师在金山受劄,次日勅下,拈勅示众云:九重城里亲宣赐,一道神光烁太虗。胜义谛中真胜义,千华丛里绽芙蕖。一举便知,多少省力。苟或未然,更请宣过。
大慧杲禅师再住径山,于育王受请,拈勅黄示众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且道者个从甚么处得来?若知来处,受用无穷;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分明宣过,也要大家知有。
长翁净禅师奉勅升住天童,捧勅黄示众曰:云开九天呈起,曰看彩凤啣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勅。
密庵杰禅师住径山,师在华藏受请,捧勅黄示众云:凤阙颁宣,群生耸耳,当阳拈出,帀地普天。唤回枯木龙吟,别是一壶春色。若也见得,皇恩佛恩一时报毕;其或未然,却请维那分明宣过。
住灵隐。师在径山受请,捧勅黄示众云:九重天上降来,善法堂前拈出。明如杲日,宽若太虗。光扬佛祖家风,流通正法眼藏。恁么见得,堪报不报之恩。其或未然,维那分明道破。
拈护法疏法语
五祖演禅师四面山授疏,示众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请对尊官,分明剖露。
住东山,师在海会受请,拈疏示众云:八十翁翁辊绣毬。遂付维那。
圆悟勤禅师住金山,受勅后,次拈疏云:毫端宝刹,阃外威权,有卷有舒,有照有用,字字珠回玉转,一一草偃风行。虽然文彩已彰,更请重新拈出。
应庵华禅师妙严受请判府左司度疏,师拈示众云:此是判府左司两手分付,谓之无尽藏顶王三昧,言言见谛,句句朝宗。若也知得,更不重说偈言;若也未知,輙烦僧官对众宣读。
密庵杰禅师受请,拈疏云:诸佛说不到处,祖师提不起时,结角罗纹,语言三昧,尽从个里流出,辉腾今古,不堕断常。欲令四众共知,何妨重为说破?
拈疏云:黄面老子二千年前灵山会上付嘱国王大臣一则语,流布天上人间,绵绵不坠,有眼者见,有耳者闻。闻见既通,塞却耳根,更须谛听。
元叟端禅师檀越疏。孤峰顶上,天不知,地不管,因甚被者个勾引出来。过去阿僧祇劫,与合府豪俊,同修无上佛果菩提。
住凤山。在径山楞伽室受请拈院疏。此是宣政诸官当面所付,谓之金刚秘密三昧。魔外以之殄除,正宗以之光显。
拈公帖法语
五祖演禅师白云受帖,拈起示众云:大众!只恁么会得,埋没宗风,过犯不小。幸有现成公案,请维那对众宣读。
住海会。师在太平受帖,拈起示众云:恁么会去,早是钝汉。何也?若凭说,五千四十八卷岂不是说?若不凭说,又如何辨白?请维那分明拈出。
圆悟勤禅师住崇宁,在昭觉。初受六祖请,拈帖示众云:幸自无事,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然祸不入慎家之门,且作么生断者公案?会么?兵随印转,请维那剖露。
住夹山。师在天宁受请,拈帖示众云:百草头上荐取,争如个里承当?既然符到奉行,岂可当炉避火?若也见得,坐断一切人舌头;苟或未然,却请维那剖露。
住道林。师在夹山受请,拈帖示众云:大众!湖外有知音,千里通消息。透出威音王,谁解知端的?还知么?个里辨取。苟或未然,却对众宣过。
密庵杰禅师在褒禅受华藏请,拈帖云:三回两度推不去,今日依前把不住,不是时节因缘,亦非人情之故。既然如是,因甚么撞头磕脑?不见道:顺是菩提。
指座法语
五祖演禅师白云受帖指法座。象王回,狮子步,侬家看著双眉聚。然虽如是,事到如斯,难为辞让。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海会受请,指法座云:少间向上头撒沙撒土去也。
真净文禅师。洞山受请,宣帖罢,乃云:大众!诸佛出兴于世,总祇赴个时节。且道贫道今日赴个什么时节?指法座,召大众,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
圆悟勤禅师昭觉,初受六祖请,指法座云:尽十方都是个宝华王座,长在里许,又何须特地?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箬庵问:禅师住金山,在夹山受请。指法座云:借座灯王,衲僧掩彩,更上一层楼,通身得自在。一著高一著,一步濶一步,莫怪渠侬向上行,他家自有通霄路。
登座垂语
五祖演禅师太平受帖,升座云:祖令当行,十方坐断,其中莫有不惜性命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
圆悟勤禅师受请升座,云:蜗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既尔业缘无避处,不如随分纳些些。一不做,二不休,还有共相建立底么?
受夹山请升座,示众云:钩头有饵,句里无私,已泛扁舟,放行纶线。还有冲浪锦鳞么?
受道林请,升座。数载碧岩藏拙讷,幽深颇惬再南心,业缘苦死相驱逼,随顺还须过道林。二途俱不涉底,出来道看。
受请升座提纲
保宁勇禅师在蒋山受小疏,升座,云:夫参学人直须具顶门上眼,超世英雄,于一切人天众前震法雷、击法皷,藏锋露刃,掣皷夺旗,吼狮子音,作大佛事。若能如是,方有些子丈夫之气。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入泥入水去也。我佛世尊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敢问诸德:作么生是一大事?良久,云:五千余卷诠不尽,三世诸佛赞不及,今古祖师提不起。还委悉么?若委悉,不动步超释迦、越弥勒,又何必更命山僧向诸德前皷两片皮,压良为贱?然虽如是,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乃云:炉冶钳锤枉用工,吹毛何必在磨砻?灵光昨夜辉牛斗,坐致升平宇宙中。久立。
受帖日,升座。明珠历掌,别者还稀;宝镜当台,何人鉴照?锋前一路,截断众流;言下千差,随波逐浪。所以,展则大千俱徧,不展则丝发不存。与么语话,犹是化门之说。且道: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谢了,又云:千峰壁立滑于苔,不惜眉毛露出来,直下早逾千万里,那堪此处更徘徊?喝一喝,下座。
真净文禅师在洞山受圣寿请升座,问答毕,乃云:更有问话者么?良久,乃喝,云:昔日大觉世尊起道树、诣鹿苑,为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唯憍陈如最初悟道。贫道今日向新丰洞里只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禅床左畔,云:还有最初悟道底么?良久,云:可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喝一喝,下座。
五祖演禅师在白云受请,升座。秋风飒飒,玉露垂珠,水碧山青,蛩吟蝉噪。圆通门大启,文殊、普贤穿过汝诸人鼻孔,自是汝诸人当面讳却。复云: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未审说个什么?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殃及子孙,至今分疎不下,更说什么妙诀?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超越与未超越则且置,你道祖佛即今在什么处?若无人道得,山僧不惜眉毛与汝诸人拈出。拍禅床一下。
师在太平,受请升座。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镜当台,好丑自现。久参上土,言下知归。晚学初机,当须子细。是以古人道:法无去来,无转动者。輙成山颂,举似大众:触目光明处处新,其中那个辨疎亲?祇园枝上千花秀,一度芬芳一度春。
师在海会,受请升座。三处住持,只者滋味。者回冤家,难为回避。白莲峰鼻孔,海会山出气。
雪窦显禅师在翠峰受疏日,洞庭檀越与明州专使相争,纭纭不已。师乃升座,普告大众:不须作閙事在,况僧家也。无固无必,住则孤鶴冷翘松顶,去则片云忽过人间,应非彼此殊源,动静乖趣。今与诸人评议,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远信心恩顾,栖众方谐旧辙,藏教复乃新归,岂可知感顿忘,遽致前迈?诚为不可。而又四明太守星驰介使,辎重俄临,既已䟦涉数州,迢递千里,投诚苦逼,一至于斯。进退审详,不能自决。敢问大众:住翠峰好?往雪窦好?于时众僧高声云:往雪窦好。师乃顾谓洞庭诸檀越云:不用为讶,宜各知时。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缘断,在彼在此,本无间然。希披疏文,以塞来命。便下座。
圆悟勤禅师,住崇宁。师在昭觉,初受六祖请,升座。一向目视云霄,壁立千仞,则孤负诸圣;一向拖泥涉水,灰头土面,则埋没自己。如今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且贵正眼流通。还委悉么?直饶高步毗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底来,也须亡锋结舌,自余故是出头不得。所以道:三世诸佛只言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若据本分草料,犹是节外生枝。不涉化门一句作么生道?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下座。
住夹山。师在天宁受请,升座。目前无异草,徧界绝遮栏。域中日月斩新,方外乾坤独露。直得龙天释梵,动地雨华。妙德空生,目瞪口呿。行棒行喝,拈向一边。云月溪山,放过一著。一处透脱,千处百处该通。一机洞明,千机万机圆转。碧岩不离此处,此处不离碧岩。摄大千于毫端,融芥尘于刹海。衔华鸟过,抱子猿归。湛寂凝然,应真不借。则且置,只如无阴阳地上,成得个甚么边事?万卉正资和气力,碧岩先发一枝春。复举马大师问药山:子在此许多时,本分事作么生?山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云:据汝所见,可谓协于心体而布四肢。何不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山云:某甲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由是住山。师云:大众,古人得意之后,不忘利生,直入深山,提持宗要。山僧暗昧,岂敢仰攀?如是则更不用篾束肚皮,却有个折脚铛子,与方来共守寂寥。若信得及,不在忉忉。或未谙详,听取个末后句:高峰突兀倚天门,青嶂虗闲可垛跟。折脚铛儿幸然在,不妨擕去隐深云。虽然如是,也须是大家出一只手始得。且道毕竟如何?妙舞应须夸徧拍,三台须要大家摧。
住金山,师在高邮干明,受勅升座。大道无背面,真机有卷舒,撮大地如陶家轮,运大千向针锋上,犹未是寰中正令、阃外全威,所以万国仰瞻,同归舜日,灵光一道,共照皇家,重兴佛祖道场,追还普天宝所,正令全提,主宾同用。山僧今日得奉一人圣诏,傍资宰辅威权,共建法幢,竖立宗旨,杨子江心滔天辊浪,妙峰孤顶舒卷闲云,是处著眼不前,顶𩕳正令全现。若是个同得同用、同杀同活底,共一眼见、共一耳闻、同一口宣、同一音演,更无异缘,亦无异见,说什么九十六种、二十五有,正要当头辨取,一时列在下风。且如今日应时应节事作么生道?一句逈超今古格,万年仰祝圣明天。
住南康军云居真如禅院。师于建炎丁未岁十一月初六日,在镇江浮玉山受劄子,召赴行朝。至十七日朝见,登对移刻,奉勅住云居。次日勅下,时两府并禁从就雍熈寺请师升座,祇受勅文。师云:提金刚正眼,阐向上宗乘。报不报之恩,能难能之事。运临济金刚王宝剑,喝下全彰。用德山山形拄杖子,觌面分付。是则全是,见则全见。不落凡圣阶梯,直下顿彰己见。既遇明眼作证,又逢圣世昌时。不敢被葢囊藏,直下分明举似。遂拈拄杖示众云:岂不见僧辞归宗,宗问:什么处去?僧云:诸方参五味禅去。宗云:我此间只有一味禅。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黄檗闻之云: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著一个个屙辘辘地,只有归宗犹较些子。师云:归宗和尚束虗空为个杖子,向千圣顶𩕳上全提,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若不得黄檗明辨端倪,洎险劳而无功。虽然如是,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今日对诸人面前分明拈出,还相委悉么?朝击三千暮八百,煅烹佛祖只凭伊。复举黄檗和尚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不著便底,恁么作略,何处有今日也?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僧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道无师。师云:黄檗老汉能区能别、能拣能择,擒虎兕、定龙蛇即不无,要且只明得当时事,殊不知彼一时、此一时。若是山僧即不然,汝等诸人尽是英灵豪杰底,恁么举止,须信有奇特事,还知大宋国里有禅师么?且道禅师即今在什么处?如今回避不及,不免露个面目去也。乃云:亲蒙金口赐师名,优钵罗花火里生,圆悟如来无上见,讴歌皷腹乐升平。
应庵华禅师受妙严请,升座。宝剑挥空,乾坤失色,掀翻是非窠窟,截断生死根株。有佛处不得住,地久天长;无佛处急走过,河清海晏。三千里外一句全提,更无丝毫渗漏,堪与佛祖为师作个人天榜样。正恁么时,转凡成圣一句作么生道?委悉么?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师受天童请,上堂。去年十一月,笑别下钟阜。今年九月中,行见朝天路。去住既无心,动静非取与。平生安乐法,此意同谁语。四明昔甞到,诸刹皆可数。山川气象雄,麟凤栖迟处。今思昔日游,岁月二纪许。岂谓临晚景,侯伯重相顾。开缄读来书,丁宁见毫楮。姑苏二千石,眼高照天宇。我昔昧平生,今见开心腑。欣然乐与行,方鸣集众皷。先师未了底,今日应须去。敢问诸人,如何是先师未了底。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密庵杰禅师住乌巨,就本院受请升座,适来未鸣皷已前唤作杰上座,而今升座已后唤作乌巨长老,骤尔更其名、易其号,披毛戴角、拖犁拽耙,向异类中头出头没,既然业债难逃,只得欢喜忍受。恁么见得彻去,新长老出世事毕;其或未然,杰上座今日失利。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后来白云和尚拈云:二尊宿各有一处打得著,且道那个在前?那个在后?师召大众云:白云端和尚错下名言,殊不知二尊宿前不至村、后不迭店,直至于今翻成话霸。何故?字经三写,乌焉成马。下座。
师在华藏,受径山勅,升座。至化无私,大千普应。皇恩广被,岩谷生春。雷动风行,龙骧虎骤。无量殊胜并集,恒沙妙义全彰。不历化城,直登宝所。宝所既至,遇缘即宗。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移身换步,物我一如。各各不相知,法法不相到。且全身奉重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师住径山,受灵隐勅,升座。一处通,千处百处一时通;一处透,千处百处一时透。如开武库,错落交辉。又如大火聚,著燎却面门。如是则居方则方,遇圆则圆。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坐断情尘意想,不落见闻觉知。敲唱俱行,十虗通畅。且移身换步一句作么生道?薰风生阃外,白日遶须弥。
师在平江元知府庵受天童请,上堂,举应庵和尚受天童请日偈毕,乃云:山僧亦有一偈举似大众:去年八月间,得旨与安闲。摆脱水云性,纵步到阳山。元宅诸子弟,忻然力追攀。庵居三个月,开怀宇宙宽。忽接四明信,来书意盘桓。天童虗法席,使君语犹端。迢迢遣专使,不问路行难。山僧临晚景,不敢自相瞒。槌皷乐与行,四众亦忻欢。先师未了底,应是起波澜。敢问大众:如何是先师未了底?一回饮水一回噎,临济德山俱汗颜。
东山空禅师受雪峰请,上堂。俊快底点著便行,痴钝底推挽不动。便行则人人欢喜,不动则个个生嫌。山僧而今转此痴钝为俊快去也。弹指一下,曰:从前推挽不出而今出,从前有院不住而今住,从前嫌佛不做而今做,从前嫌法不说而今说。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问诸人:做底是什么佛?空王佛邪?燃灯佛邪?释迦佛邪?弥勒佛邪?说底又是什么法?根本法邪?无生法邪?世间法邪?出世间法邪?众中莫有道得底么?若道得,山僧出世事毕;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错举。喝一喝,下座。
德山琼禅师受请日,上堂:作家捞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为甚么从东过西?自代曰:后五日看。
天童交禅师受请日,上堂:咄哉黄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无心客,官差逼杀人。莫有知心底为我免得么?若无,不免将错就错。便下座。
宝寿德禅师冬日在南华受请,示众曰:新冬新宝寿,言是旧时言。若会西来意,波斯上舶船。
牧庵忠禅师。枢密柳公仲古镇长沙,以法轮起师,从于众望,师掉头不顾。复以胜业虗席,必欲迎致,檄诸禅劝请,师闻而宵遁。追踪至定明兰若,挝皷于堂,致师于座,缁素罗拜,逾时不已。师慨然说偈曰:咄哉黄面老,将法付王臣。林下无心客,官差逼杀人。昔闻其言,今见其事。便下座。
箬庵问:禅师在竹林受金山龙游禅寺请升座,宗乘一唱,三藏绝诠,亘古亘今,轮槌不动,风行草偃,水到渠成,自然时节因缘,满目全彰殊胜,同杀同活,同纵同夺,同照同用,同主同宾,提持向上玄猷,共展衲僧巴鼻。有意气时添意气,增些子不得;不风流处也风流,减些子不得。增不得处减些子,减不得处增些子,便见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如盲龟值木,如香象渡河,波浪滔天,全身出没,截流而过,深浅随宜。杨子江心扬化日,妙高峰顶露针锥,何曾略假外求?只在竿头进步。正当恁么时,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节拍相资,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复偈云:满院竹风关不住,一声长笛到江闻,弘佛祖机前令,偏向洪波浪里行。
受漏泽请,升座。师接疏,云:一言未启,千里同风。欲得锦上添花,要须向人天众前分明剖露。大众委么?不可道:兵随印转,将逐符行。不可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全施。须知有向上一窍始得。且作么生是向上一窍?昔日灵鹫山中亲付饮光,以及国王、王子、大臣广令弘护,传示将来,毋使断绝。即今大司空岂翁居士同大护法、当道尊官、一郡绅衿合词耑启,重开古寺,建立道场。即此一会,何异灵山?既然今古无差,便乃声和响顺。千峰顶上兴慈,不妨十字街头垂手;十字街头垂手,要见千峰顶上兴慈。大众委么?乃竖拂子,云:鶴有九霄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久立,珍重。
更受请提纲
保宁勇禅师再受保宁帖。上堂,拍手三下,指口摇手三下,下座。
大慧杲禅师在育王再受径山勅,升座。善法堂前瑞气新,天书来自九重城,惟凭一句无私语,上祝吾皇亿万春。
受请当晚小参提纲
真净文禅师在洞山受请,当晚小参。新丰古洞,万叠争攒;悟本真宗,千林竞簇。古今胜地,佛事常兴。所以,昔日悟本大师有时提唱云:惟有佛菩提,是真归仗处。复喝一喝,云:犹有者个去就在。诸德!祇如大师道:犹作者个去就在。且道意作么生?还知落处么?丛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闻佛闻法似生冤家,况更有归仗处?故遭悟本大师检点。有底道:悟本祇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似与么匹配,又何曾梦见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诸德!此个事大须子细,不可麤心。一等参禅穷教,到底宗门中千差万别、隐显殊途,惟大智方明。降兹已往,莫测涯际。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儿、打净洁毬子、把缆放船、抱桥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谁无分?若便明去,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入火不烧、入水不溺,于一切处不留一切处,或就灵光独耀、烜赫殊分,可谓荡荡乎?落落乎?张起济岸帆,拨动渡人舟,于生死海内、白浪堆中出没去来,逍遥自在。乃喝,云:从他谤,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暂别海门月,擕鱼且向市归。下座。
五祖演禅师受东山请,当晚小参。一则三,三则七,牧羊隄畔女贞花,拒马河边望夫石。石击尺,赤土画,簸箕从教眼搭痴。复云:淮甸三十载,今作老黄梅,好事明明说,从教鸭听雷。
明觉显禅师受雪窦请,当晚小参:诸仁者,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古之今之,各有攸往。且如兹院僻处一隅,若非念报佛恩,无以四来居此。恐山僧进发之后,法席空虗。今命素公开士接续住持,幸冀众慈同心劝请。
圆悟禅师高邮干明,受勅住金山龙游。当晚小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诸佛密语,正如击涂毒皷。未拟议前先蹉过,才思量处隔千山。须要眼似流星,心如铁石。所以从上来提持向上纲宗,只有三句:有时咬去,有时咬住,有时一向不去,有时一向不住。明眼汉没窠臼。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却物为上,逐物为下。要须把断凡圣路头,不立毫末,然后举一毫毛,尽无边香水海,七达八通;说一句子,穷龙宫,盈海藏。此犹是极则之谈,未是衲僧巴鼻。若论衲僧受用,直饶棒如雨点,喝似雷奔,列千圣下风,立毗卢顶上,击石火,闪电光,俊俊鹰也赶他不及。要须正一切知见,发明大解脱,无不历落,无不透脱,则在天同天,在地同地,物同物,我同我,证一切智,明一切道,无处不通容,无机不圆证。正当恁么时,诸人各各返照,自己分上曾移易一丝毫许么?所谓十世圆融,十分成就。且道不落机缘一句作么生道?觌面要须宗正眼,临机截断圣凡踪。
辞众提纲
白云端禅师受法华请,辞众上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大众作么生说个随缘赴感底道理?祇于一弹指间,尽大地含生根机,一时应得周足,而未甞动著一毫头,便且唤作随缘赴感而常处此座。祇如山僧此者受法华请,相次与大众相别,去宿松县里开堂了,方归院去。且道还离此座也无?若道离,则世谛流布;若道不离,作么生见得个不离底事?莫是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么?又莫是一切无心,一时自遍么?若恁么,正是掉棒打月。到者里直须悟始得,悟后更须遇人始得。汝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须遇人?若悟了遇人底,当垂手方便之时,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学者眼;若祇悟得干萝卜头底,不惟瞎却学者眼,兼自己动便先自犯锋伤手。汝看我杨岐先师问慈明师翁道: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答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进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翁便喝,进云:好喝。师翁又喝,先师亦喝,师翁乃连喝两喝,先师遂礼拜。大众!须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头与人相逢,却在千峰顶上握手;向千峰顶上相逢,却在十字街头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颂云:他人住处我不住,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聚,大都缁素要分明。山僧此者临行解开布袋头,一时撒在诸人面前了也,有眼者莫错怪好。珍重!
真净文禅师在筠州九峰受归宗请,晚参。上堂辞众,举拂子云:昔日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今夜归宗举拂,大众寂然。为复寂然者是?微笑者是?是又是个什么?只如归宗举拂与世尊拈花是同?是别?若言同,法无同相;若言别,岂有两般?久参先德闻举便了,后进初机却须子细。良久,云:法法总归宗,临机要变通,灵源明妙处,平等主人翁。
明觉显禅师辞翠峰,上堂:山僧斯者,抑狥彼请,难可稽留,束装告行,但多攀感。况住持久烦勤旧,备认岁寒,希各务道专孜,以副诚祝。其有参随高士,动逾千里,俯近百僧,忽斋粥疏遗,船车隘窄,冀相回互,禅悦自贻,则佛国徧游亦不为远。何以?诸禅德!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然则心生于有心,象出于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焦;形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勤。纭纭自彼,于我何为?请诸人高挂征帆,不胜珍重。
元叟端禅师受杭州路中天竺寺请,辞众,上堂:我昔来禺泉,四年八个月,打皷弄猢狲,日夜不知歇。朝廷公道开,分条遇明哲,拯獘除贪婪,搜贤选英杰。胡为天竺峰,而乃付愚拙?差官逼杀人,不容更分说。束包登前途,聊与众人别,千岁禅岩跳上天,六月火云飞瑞雪。
呆庵庄禅师应高僧选,辞众上堂:我来云中居,五载如转烛。所乐在妄缘,心心自知是。虗名不可逃,驿书到空谷。笑看折脚铛,委置凭谁续?摩挲七尺藤,光漆耀人目。用舍各有时,去住拘何束?珍重同道流,共唱清平曲。蓦拈拄杖召大众云:且道清平曲是甚腔调?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禅师赴径山别众,上堂:备员南宕恰三年,又向凌霄阐化权,了却先师旧公案,饥来吃饭困来眠。且先师公案作么生了?拍禅床,下座。
名德头首受请借座升座住持先为引座提纲
白云端禅师演首座受四面请,师上堂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凉特有余?尽是当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龙舒。且道把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保宁勇禅师寿宁长老,进发,上堂:曹溪一宿,也大无端。黄檗三顿,递相钝置。蒲团禅板,屈抑当人。索火来烧,犹较些子。保宁今日,别无相送。寿宁长老拈拄杖云:祇有一条黑漆拄杖,更不囊藏,向大众前两手分付。掷杖,下座。
圆悟勤禅师报宁民和尚受帖,上堂:一向孤峰独宿,目视云霄,虽则不埋没宗风,无乃太高生?一向十字路口,土面灰头,利物应机,虽则埋没自己,无乃太屈辱生?况明悟之士,顶门具眼,肘下有符,出没卷舒,得大自在,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可以或孤峰独宿,不得土面灰头;或土面灰头,不得孤峰独宿。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有恁么。且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瑞气逢嘉运,灵苗触处春。
应庵华禅师隆报觉长老受请上堂,云: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普请向者里入,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元来是个馒头。又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向者里入,瞎却人眼;不向者里入,又向什么处入?伶俐汉一拨便转,更须知有出身一路。敢问大众:作么生是出身一路?又卓一卓,云: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梦庵信禅师。丹阳邵安抚远,将书帖就庵请竦禅人住孝感功德院,因为引座:徧探虎穴,须是英灵;独摘骊珠,岂无奇杰?既操如是之志,必应如是之求。且道如是之事又作么生用?知音千里远相嘱,为我拈来与众看。
临安府南荡庆善专使来就庵请坚禅人住持,因为引座。钱塘澣漫连渤澥,抛饵垂纶难草草,莫学空船载月归,深入烟波为寻讨。鲲鲸早晚如上钩,不枉随波同混流,百丈山前成底事?先将渔笛上扁舟。乃左右顾视,云:幸有知音,便将拈出。
肯堂充禅师因元庵和尚受智者请,引座。南山有个老魔王,烱烱双眸放电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剑树骂诸方,几度业风吹不动。吹得动,云黄山畔与嵩头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户,依旧孟八郎,赚他无限痴男女,开眼堂堂入镬汤。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既是善知识,为甚么赚人入镬汤?只向他道:非公境界。
楚石琦禅师了庵和尚赴灵岩进发,上堂: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你看他临济儿孙,如水银落地相似,大底大圆,小底小圆,卒讨他头鼻不著。新灵岩和尚权衡佛祖,镕锻圣凡,为四海禅流,扫诸方露布。洞庭湖上竖起金刚幢,智积山中豁开正法眼。毕竟凭个什么?拈拄杖卓一下,下座。
元叟端禅师为明州新瑞岩前山和尚引座:控佛祖大机,定乾坤正眼,从上以来,据曲录木如恒河沙,鞠其指归,直是万中无一。所以道:譬如琴、瑟、箜篌、琵琶,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击拂子:十二峰前月如剪,清光千里共依依。
为旌忠了堂和尚引座。开莲华于腊月,落氷片于炎天,疏正脉之渊源,碎邪师之窠臼。寒木在握兮全机可笑,秋水横按兮半提可灭,使八极顶目者不自争衡,将见斯人兮驾驭昂枿。击拂子,云:丛林在处今寥落,听取西山第二禅。
愚庵及禅师衍书记赴普庆,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岂不见马祖问药山:子近日见处作么生?山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云: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马簸箕固是𫚥为子屈。然则时节既至,其理自彰。正与么时,且如何说个自彰底理?蓦拈拄杖,召众云:来日普庆山中看取斯道,长老为一切人分明举似。卓拄杖,喝一喝。
颜藏主赴千顷,上堂。举: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今为汝当面庆赞。一即三、三即一,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径山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自是你搆不著。今日分付,用愚长老赤手提持、袒肩担荷,向千顷云中放两抛三、深畊浅种,栽荆棘林、开三毒花、结无明果,改禾茎为粟柄、变瓦砾作黄金,直得释迦、弥勒拍手喜欢,文殊、普贤合掌赞叹,遵从百代典刑,振起一方丛席。卓拄杖,云:要识真金火里看,棒头有眼明如日。
笑隐䜣禅师为奉圣灭庵和尚引座。传佛心宗不是细事,荷担大法须得其人,所以首山风穴单丁草屋住三十年,而法道之盛过于万指千础。后来真净和尚又道:先师在黄檗,众不满百而明眼辈几半,今虽三倍当时,才一两人而已。可谓千兵易得,一将难求。今日奉圣专使来请第一座住山,留之则孤彼来意,放行则此众失依。诸人还定当得么?若定当得,便见灵山会上千叶腾芳,少室峰前一枝独秀;如或未然,更听拄杖子通个消息。卓一下,云:银山铁壁无回互,草偃风行得自由。复举:杨岐在九峰受请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且喜得个同参。岐云:同参底事作么生?峰云:九峰牵犁,杨岐拽耙。岐云:正与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拟议,岐拓开,云:将谓同参,元来不是。师云:杨岐、九峰埙篪迭奏,今古罕闻,龙翔今日对众举扬,贵要大家知有。且道知有个什么?祖翁田地无多子,努力同心两弟兄。
前堂首座赴保宁请,上堂。开无明华,结三毒果,魔王恶业现前;驱耕夫牛,夺饥人食,白拈手段尤高。所以百丈再参马祖,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之,不觉吐舌。始知大机大用不假师承,钳锤妙密属乎当人。如我仲方法弟,先师之所敬畏,顷辞海上名蓝,屈为山中表率。兹奉丞相钧命,往赴保宁之请,所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镕凡锻圣,烹金炉耀古腾今;打凤罗龙,龟毛纲漫天帀地。直得无路可行,无门可入。山僧为汝诸人作个方便。拈拄杖掷下,云:丧身失命知多少?照顾南山鼈鼻蛇。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一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二
名德受请借座升座提纲
杨岐会禅师在筠州,九峰受杨岐请升座,问答罢,乃云:更有问话者么?试出众相见。杨岐今日性命在你诸人手里,一任横拖倒拽。为什么如此?大丈夫儿须是当众决择,莫背地里似水底捺葫芦相似;当众引验,莫便面赤。有么?有么?出来决择看。如无,杨岐失利。师才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遇同参。师云:同参底事作么生?峰云:九峰牵犁,杨歧拽耙。师云:正当与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拟议,师拓开,云:将谓是同参,元来不是。
云峰悦禅师在同安受翠岩请,升座,云:山僧今日平地吃交了也,你等诸人还知败阙么?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拍禅床,下座。
雪窦显禅师在灵隐受翠峰请,众请升座。天下绝胜之觉场,灵隐导师之广座,暂借卑僧升陟,实愧非材。岂敢于五百员衲子前提唱佛祖,抑扬古今,衒耀见知,耻他先作?假饶说得天雨四华,地分六震,于曹溪路上一点使用不著,何以行脚?高士有把定世界,圅葢乾坤底眼,谁敢错悮丝毫?其知有者,必共相悉。
玉泉皓禅师在鹿门受大阳请升座,某在鹿门十年,不曾饮鹿门一滴水、嚼鹿门一粒米,汝若不会来,大阳为汝说破。擕拄杖下座。
报本存禅师在天衣受请,上堂:吴江圣寿见召住持,进退不遑,且随缘分。此皆堂头和尚提耳训育,始终奖谕。若据今日,正令当行,便好一棒打杀,那堪更容立在座前?虽然如是,养子方知父慈。
名德受请借座当晚小参提纲
云峰悦禅师在同安受翠岩请,当晚小参,问答毕,乃云:莫更有作家禅客、本分衲僧,何妨出来共相证据?有么?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来也大好。大凡扶竖宗乘,亦须是个人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电光底眼睛,不劳拈出。临济大师与德山坐次,德山云:今日困。济云:老汉寐语作么?山拟拈棒,济便掀倒禅床。师云:奇怪,诸禅德!看此二员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风规,大似把手上高山。然虽如是,未免旁观者哂。且道:谁是旁观者?喝一喝,击禅床,下座。
名德借座辞众提纲
云峰悦禅师离同安,辞众上堂:山僧道惭荒薄,德揣无堪,岂谓使命遐飞,僧徒云请?此葢堂头和尚友于情深,发挥道广,但励履氷之志,敢忘报德之诚?而又翠岩一行专使限近四十余人,数日之间颇多喧聒,其于感愧并集山怀。兼此者一行参随高德,既蕴成人之美,更敦尅志之心,其如䟦涉长途,各希爱护?然出家达士以利人为己任,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者哉?既无心于彼此,亦无系于去来,所以纭纭自彼,于我何为?如是则冀诸上人高横金锡,轻卷云袍,明日遂行,胡往弗利?
三门炷香法语入院炷香佛事
密庵杰禅师。蒋山指三门。无碍解脱门,重重宝楼阁。不劳敛念,八字打开,信脚便行,自然声和响顺。若也踌躇,便见撞墙撞壁。
雪岩钦禅师龙兴指三门:尽大地是个院子,且道门从何入?八字打开,青天白日。
护圣三门,跨通方阃域,示竭世枢机。以手加额云:是阿谁?
仰山三门。我此泼天门户,大地一网俱收。若是祥麟瑞凤,从教戴角擎头。然虽如是,总过者边著。
唯庵然禅师伏龙圣寿三门。未跨龙门,脚踏实地。已跨龙门,脚踏实地。骤步云:一声霹𮦷风云起。
元叟端禅师。凤山指三门。无尽藏神通门。无尽藏解脱门。今日向者里八字打开。虾蟆跳上梵天。蚯蚓蓦过东海。
笑隐䜣禅师。中天竺三门。一弹指顷,开楼阁门。黄河九曲,水出昆仑。
无文灿禅师荐福指三门。红藕当门,绿杨绕路,新荐福八字打开了也。者里入得,天下横行。
华藏指三门:无个入处,奔走杀人;有个入处,碍塞杀人。弹指一下,云:重关击碎了也。入之一字,甚处得来?
恕中愠禅师广福三门。入门一句,有甚难见。动著机关,东扇西扇。喝一喝。
瑞岩三门,尽大地是解脱门,把手拽不入。雪峰与么道,瑞岩不与么道。喝一喝。
愚庵及禅师。径山指三门。天下径山,天下龙门。吐吞日月,圅葢乾坤。
南石琇禅师光孝三门。法门广大,到者方知。红霞穿碧落,白日绕须弥。
万寿山门,无门法门,一超直入,逐电骅骝追莫及。
铁关枢禅师普载三门。大解脱门如地,普载信步便入,了无内外。
石屋珙禅师指三门: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喝一喝。
楚石琦禅师。天宁三门。閙市门头,来千去万,入寺看额,能有几人?复云:是什么?便入。
凤山三门:东门、西门、南门、北门。门门有路,路头在什么处?五凤楼前。
本觉三门,蛰户未开,龙无龙句,打破虗空,全体显露。复云:步。
光孝三门,无门之门,不入而入。云垂四野,水满双湖。若要天下横行,亲到一回始得。
了庵欲禅师开福,指三门:我此法门,直出直入,中下之流,自望不及。喝一喝。
本觉指三门,门门有路,达者犹迷,捩转天关,是谁知有?喝一喝。
灵岩指三门。拨开向上关,扫荡圣凡辙。万古乾坤,一朝风月。
呆庵庄禅师云居指三门。大启重关,全提正令。水赴云趋,金舂玉应。
径山指三门:我此法门天宽地濶,汝等诸人于中出入,须知有向上关棙子始得。喝一喝。
月江印禅师。育王指三门大解脱门八字,打开了也。弹指下喝,总不消得。
用彰俊禅师普慈三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总落第二义。如何是第一义?弹指一下。
箬庵问禅师:金山三门,玉殿琼楼。琼楼玉殿,百亿化门。门门有眼,直得八字打开,波涛泼面。到者里更须进步,大众看。便入。
漏泽三门,惟此一门而复狭小,但能得入,地濶天宽。且作么生入?喝一喝。
牧云门禅师。栖真三门。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还有人入得此门者么?顾众云:蛇无头而不行。
兴福指三门:石桥东鎻,古㵎西来。佛祖门户,今古洞开。还见么?祥麟及瑞凤,尽入此山来。
佛殿炷香法语
密庵杰禅师蒋山佛殿烧香。因我得礼你,穷源亲到底。礼拜了烧香,自倒还自起。
雪岩钦禅师龙兴佛殿。碧玉盘中珠宛转,琉璃殿上月徘徊,是什么人境界?其或未辨端由,且看新长老拈起坐具,大展三拜。
光孝佛殿。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于此二千年内,有法谁说?有令谁行?云门鼻直,德山眼横。
仰山佛殿东土小释迦指佛云:看来即是。你敢问梦升兜率天宫,说离四句、绝百非,明什么道理,齐之以礼?
元叟端禅师资福佛殿。玉毫徧照十方,金色普辉千界。便礼拜。
恕中愠禅师瑞岩佛殿。佛是家里人,直下会得玄沙道底。
了庵欲禅师开福佛殿。世尊拈花,迦叶微笑。赖有文殊与普贤,熨斗煎茶不同铫。
本觉佛殿。性觉妙明,本觉明妙。脱却鹘臭衫,卸下膱脂帽。
灵岩佛殿。世尊三昧,迦叶不知。一会灵山,俨然犹在。
呆庵庄禅师径山佛殿烧香。三世诸佛,即今向香烟起处,放光现瑞,转大法轮。狸奴白牯,呵呵大笑。露柱灯笼,呵呵大笑。
唯庵然禅师圣寿佛殿,法报化身总是者个,毕竟以何为验?泥多佛大便礼拜。
用彰俊禅师普慈佛殿。不著佛求,不著法求,是什么语话?惟有佛菩提是真归仗处。便礼拜。
瑞岩佛殿,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心在者里,佛在什么处?提起坐具,几乎当面蹉过。
楚石琦禅师福臻佛殿。城东老母不愿见,调达比丘常怒嗔。信手拈一炷香,也是冬行春令。
天宁佛殿,是你是我,撒土撒沙,同门出入,生死冤家。
凤山佛殿,黄金殿上,释迦老子不合向者里屙。展坐具,云:且礼拜,葢覆却。
本觉佛殿,佛者觉义,觉的是谁?西天移来此土,藕丝牵著须弥。
光孝佛殿,还识佛么?面如满月目如莲,天上人间咸恭敬。
铁关枢禅师普载佛殿。说著佛字,潄口三年。何故?清平世界,切忌讹言。
愚庵及禅师径山佛殿,顾左右云:插一茎草建琼楼玉殿,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山上有鲤鱼,井底有塳尘。
笑隐䜣禅师。中天竺佛殿。二千年前,你有伎俩,我无伎俩;二千年后,我有伎俩,你无伎俩。何故?入水见长人。
南石琇禅师普门佛殿。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乌龟稽首须弥柱。
径山佛殿。佛者觉义,觉者何义?头上是天,脚下是地。
灵岩佛殿,佛无去来,应缘即现。展坐具,大众莫言不见。
佛朗性禅师。疎山佛殿。尽空界是个宝殿,毕竟那个是佛?喝云: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天童佛殿。法报化身。之乎者也。齐之以礼。天上天下。
石屋珙禅师佛殿。因我得礼你,自倒还自起。鹁鸠树上啼,意在麻畬里。
密云悟禅师天童入院,至古佛殿基,云:虗空作殿,日月为灯。且道是甚么人境界?还会么?设或未会,且看新长老撒开坐具,大展三拜。
箬庵问禅师:金山佛殿,因我得礼。你恶口小家,成群作队,文殊自文殊,普贤自普贤,两两不成,三三非是。今日新长老要现大人之相。展具九拜。
漏泽佛殿,德山折却。者里扶起,泥土块放光明,山僧大展具作礼。
晦昙承禅师佛殿,拈香云:不是法身、报身、化身,亦非金像、木像、土像,当阳突出难知,万古人天榜样。遂展具三拜。
林臯豫禅师佛殿,古释迦、新长老面面相看,甚为恰好。虽然,礼从外来,也缺者三拜不得。遂展具作礼。
弘觉忞禅师佛殿。佛者,觉义。杖林山下竹筋鞭,三脚驴子弄蹄行。麻三斤,殿里底,大者如兄,小者如弟。且道是甚么义?一劈华山成两路,万年流水不知春。
牧云门禅师佛殿,文殊骑狮子,普贤骑象王,释迦老子坐宝华台,各自称尊。山僧既入者保社,未免也露些子神通。展坐具,云:是甚么?
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开干屎橛,甚处与古佛相见?以坐具打圆相,云:交。
朝宗忍禅师佛殿,拈坐具云:拜即是?不拜即是?既是故人,何须特地?遂拜。
伽蓝堂炷香法语
能仁元禅师,初住福严,入伽蓝堂,见土偶甚伙,不觉失笑,遂炷香:小庵小舍小丛林,土地何须八九人?若解轮番来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尘。是夕神致梦于山前檀越,愿如所戒。
唯庵然禅师圣寿伽蓝。正直聪明,聪明正直,显正摧邪,凭谁之力?喝一喝。
佛朗性禅师疎山伽蓝。我有六通,你有五通,且道如何是那一通?汗马无人识,重论葢代功。
南石琇禅师。灵岩指土地云:妙通乾坤,回干造化,总不出者些子。何故?滴酒落地,千神皆醉。
报恩伽蓝虗而灵,寂而妙,天无私葢,日无私照。
楚石琦禅师。土地堂,龙王殿。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前朝凤阙,万古龙庭。雨过吴山插汉青。
密云悟禅师土地堂,拈香云:伽蓝神,丛林主,一瓣香,两手举。便烧。
箬庵问禅师:金山伽蓝殿,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我出你圈缋不得,你出我圈缋不得。
弘觉忞禅师伽蓝。通身徧界不曾藏,出入先知有甚妨?须待后来添一分,不如当面为烧香。
土地堂,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丛林殃害,惟我与你。相逢拍手上高台,一任波旬冷眼视。
牧云门禅师伽蓝。古寺高林,仰惟垂护,潭影山光,左鉴右顾。且顾个甚么?千年常住一朝僧,剔起灵峰照夜灯。
祖堂炷香法语
唯庵然禅师圣寿祖堂。你者一队,全无巴鼻,六耳同谋,有甚良计?
用彰俊禅师。瑞岩祖堂:以心印心,以法传法。一犬吠虗,千猱啀实。达磨不会禅,六祖不会道。所传心法,甚处得来?
铁关枢禅师普载祖堂。马颔驴腮,钉觜铁舌,四七二三,证龟成鼈。
楚石琦禅师云:总是者一队汉,佛法不到今日;不是者一队汉,佛法不到今日。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本觉祖堂达,磨师不是祖。半夜下阇浮,日轮正卓午。
光孝祖堂,一花五叶,起必有因。且道从什么处起?岸上蹏踏蹏,水中嘴对嘴。
愚庵及禅师普慈祖堂。昆明池里失却剑,曲江江头捞得锯。须弥峰顶浪滔天,大洋海底蓬尘起。大小祖师,口门无齿。
恕中愠禅师广福祖堂。栗棘蓬,金刚圈,抛来掷去,此土西天。
瑞岩祖堂。心心相同,眼眼相瞩,一等陈年烂葛藤,六六依然三十六。
南石琇禅师报国祖堂,建立丛林,传佛心要。赤脚穿皂靴,露顶戴席帽。
报国祖堂。四七二三,单传直指。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径山祖堂拜起,收坐具,云:祖祖传持,只者一著,耀古腾今,填沟塞壑。
佛朗性禅师疎山祖堂。此土西天千七百,乌豆换却人眼睛,而今大地咸屏迹,皷腹高歌自太平。
天童祖堂。从上宗师建法社,东家作驴西家马。鼻孔穿来只等闲,太白一栏都收下。
密云悟禅师祖堂云: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尽在者里默默商量个事,今日一时捉败,且道以何为验?插香云:以此为验。
箬庵问禅师:金山祖师殿,西天东土者一队老冻侬讨甚巴鼻?问:上座要为祖师出气。拈香云:一二三四五。
晦昙承禅师祖师堂。迦毗香至及梁,累及平人不可量。今日令行寿量寺,鼻孔齐穿一炷香。
弘觉忞禅师祖堂。灵山密付嘱,分布在西东,流𦦨一何长?千灯续莫穷。炷香,云:一炉香散白云中。
祖堂。西东四七二三,个个白拈无赖,山僧不用操戈,入室便与捉败。且道:验在于何?拈香,云:不见赃物现在?
牧云门禅师祖堂。少林风月,百丈典型,千百年来原来有人知在。是那个?插香,云:六耳不同谋。
据室炷香法语
圆悟勤禅师崇宁据室,指方丈云:衲僧家魔宫虎穴尚乃安居,何况利生接物处所?还知此室么?诸天拥护,诸圣证明,其善知识端居此中,与人解粘去缚。既有如是胜相,山僧于中如何施设?不入惊人浪,难寻称意鱼。作么生是入门句?水归巨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便入。
大慧杲禅师。育王指方丈召大众云:者里是烹佛烹祖大𬬻鞴,锻生锻死恶钳锤,莫怪主人无面目,法如是故非彊为。法既如是又非彊为,且道最初一句又作么生?还委悉么?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
应庵华禅师光孝据坐云:现成公案,坐断誵讹。错下注脚,抝折你腰。撩起便行,必死之疾。要须英俊,别有生涯。忽遇冲云:俊鹘来时如何?缦天网子百千重。
归宗据坐云:凡为善知识居此室者,须行五无间业,然后示以镬汤炉炭、刀山剑树、碓捣磨磨,谓之抽钉楔、解粘去缚。若是下劣种草,必定望崖而退,唯是法王真子始可亲近。正恁么时如何?喝一喝便起。
东林据坐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尽向者里钉桩摇橹。新东林为你诸人解放船,未说超宗异目。若得齐眉共瞩,亦可明窻下安排。苟或如之若何,未免拦腮掴出。
报恩据坐,云:大众!此室深广,昼夜常放金色光明,是文殊大人境界,又谓之缦天网子。透得过底,脑后也与一槌;透不过底,便好丹霄独步。何故?杀人须见血,为人须为彻。
密庵杰禅师。华藏据坐,云:狮子教儿迷子诀,拟前跳掷早翻身,罗文结角交锋处,鹘眼临时失却踪。古人与么道,也是徐六担片板。
雪岩钦禅师。龙兴据室。此是老圆悟断佛祖命根去处。今日不肖儿孙合作么生。乃袖手云。有甚闲工夫。
护圣据室,断臂立雪,负石踏碓,取人心肝,克由尀耐。护圣者里使不得你露面作窃。以手约云:且退,且退。
光孝据室,你有一丈还你一丈,你有一尺还你一尺,若只咬定不肯回头,白日青天霹𮦷。
唯庵然禅师圣寿据室,拈拄杖云:纵也在我,夺也在我,铁额铜头也须按过。卓拄杖。
径山藏叟珍禅师据室。者里是问讯烧香了,来老僧身边立地底所在么?呆子!你自钝置犹可,莫来钝置老僧。
元叟端禅师。凤山据室,拈拄杖:掣开金殿鎻,撞动玉楼钟,不是吾家种草;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即非本分衲僧。狮子儿,咤沙地,吼一声,壁立千仞,脑后犹欠一椎。靠拄杖便起。
楚石琦禅师福臻据室。绳床角头三尺地,是诸人乞命处,放过一著,转见不堪,你也没量罪过,我也没量罪过。
天宁据室,者里无密室传授底法。痛棒热喝,白日青天。傥或踌躇,君往西秦,我之东鲁。
凤山据室,临济在黄檗吃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莫有恁么衲僧么?设有,更须勘过始得。
本觉据室,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直饶明得,已是第二句;若明不得,更参三十年。
光孝据室濶一丈,高十尺,是你诸人为什么入作不得?铁壁,铁壁。
愚庵及禅师净慈据室,刮龟毛于铁牛背上,朝打三千;截兔角于石女腰边,暮打八百。指东画西,皷唇摇舌。且居门外,击石火,闪电光,氷棱上度过九𨸰,剑刃上拾得全身,苕帚柄聊与三十。总不与么来时如何?拈拄杖,云:吽!吽!
天目礼禅师。广寿据室。释迦掩室。弄假像真。维摩默然。弄真像假。广寿据一条白棒。佛来也打。祖来也打。因甚如此。一二三四五。
净慈据室。从上诸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向马头上截角,龟背上毛。新报恩又作么生?摘杨花,摘杨花。
天童据室震,忽雷飞闪电。夜叉头,菩萨面,是汝诸人向甚么处与他相见?喝一喝。
恕中愠禅师。广福据室一椎,便就把髻投衙。不假一椎,抱赃呌屈。直饶百发百中,双放双收,向我灵岩门下总用不著。拈拄杖画一画,云:干三连,坤六断。
瑞岩据室。我者里一切只是寻常,你若来弄机关、夸敏手,向毒蛇头上揩痒、猛虎颔下解铃,拄杖子未打你在。何故?有盘根错节方可施利器,有银山铁壁方可展钳锤。
呆庵庄禅师径山据室,拈拄杖云:明头来,明头合;暗照来,暗头合。道得也,二十拄杖;道不得也,二十拄杖。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卓拄杖。
用彰俊禅师普慈据室,拈柱杖:室中若无棒头取证底,我拄杖子誓不唤作拄杖子。有么?敕点飞龙马,跛鼈出头来。
佛朗性禅师。疎山据室,杀活自由,纵横十尺,上下四维,银山铁壁,横按拄杖云:聊通一线,乌藤劈脊。喝一喝。
石屋珙禅师据室,拈拄杖云:从上诸佛祖师、天下老和尚,总是扬蓬尘于水底,摘杨花于火中。新福源又作么生?卓拄杖,喝一喝。
无文璨禅师据室。山僧今日开地狱门,普请尽大地人造地狱业,证地狱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觉。
笑隐䜣禅师据室横按拄杖,顾视左右,云:有么?有么?卓一下,云:无人过价,打与三百。
南石琇禅师报国据室。颟颟顸顸底,岂堪雕琢?纵有超然之作,且还我本道公验来。
径山据室,以拄杖横按,云:只恁么,早已钝置汝辈了也,更待摇唇皷舌,堪作甚么?以拄杖画一画,便起。
了庵欲禅师开福据室,真不掩伪,曲不藏直,石裂岚崩,雷轰电激,转得身来,未有棒吃。喝一喝。
本觉据室,横按拄杖,云:有正偏不犯底手,具啐同时底用,总须列在下风。卓拄杖,喝一喝。
灵岩据室,此是从上老宿烹佛炼祖,煅圣镕凡之地。新长老平高就下,舍窄从宽,且放你诸人吐气。
密云悟禅师据室。据此室,行此令,从教天下衲僧来乞命,一一为伊当头按定。卓拄杖,遂起。
箬庵问禅师:漏泽据室,天台来也从者里过、南岳来也从者里过,四大部洲、盈衢塞路无不从者里验行,放开也由我、揑聚也由我。卓拄杖,云:今日不可戏论。
牧云门禅师。据室本分草料,不顺人情。你若向背地里点胸点肋,山僧也则眼如不见,耳如不闻。若是个汉,拟跳龙门,向者里张牙露爪,未免青天轰霹𮦷。何故?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据室,金刚圈抛来任你跳得,栗棘蓬刺来尽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临济门下,令不虗行。卓拄杖一下。
弘觉忞禅师据室。闭门打睡,接上上机,中下之流,入园镢地。若待竖拂敲床,总是睦州道底。喝一喝,八棒对十三,数来未到你。
据室白云生,按下碓嘴使开花。客至无礼仪,蒿汤便当茶。然虽如是,卖金终不和与沙。
入院提纲先德开堂,必待朝命下,或俟当道请,方举行。故到院据室后,但如寻常上堂而已。
杨岐会禅师入院,上堂:雾鎻长空,风生大野,百草树木作大狮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三世诸佛在你诸人脚跟下转大法轮。若也会得,功不浪施;若也不会,莫道杨岐山势崄,前头更有最高峰。
保宁勇禅师入院,上堂。欲升此座,应须作礼须弥灯王。且道:须弥灯王在甚处?又向什处作礼?为复心存意想?为复缘虑俱忘?为复心境一如?为复万法空寂?若与么见解,未出常流。既不与么,又作么生?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直饶博闻强识、世智辩聪,得大总持、具无碍辩,于祖师门下转没交涉。所以,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非得失是非、缁素贵贱、凡圣差降、情量智解之所能及。诸人到者里如何即是?若是大丈夫儿,直下真不揜伪,最亲切处自肯方亲。山僧与么道,已是相埋没了也。如今莫有不受人瞒者么?良久,云: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遂拈柱杖,云:无限云山藏不得,却擕藜杖入来,千门万户俱敲徧,今日分明卓凤台。卓一下,下座。
雪窦显禅师翠峰入院,上堂:未来翠峰,多人疑著。及乎亲到,一境萧然。非同善财入楼阁之门,暂时敛念;莫比维摩掌中世界,别有清规。冀诸人饱足观光,以资欣慰。
五祖演禅师入院,上堂,举: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多成计校。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真净文禅师圣寿,入院,上堂:青山绿水不能住,白日红尘却自归。而今避不得也,且混俗和光,灰头土面笑他,林下人也要笑。若解笑,甚奇妙,十字街头拈得个破布衲袄,抖擞尘埃。示众人:好不好?晓不晓?从他肉案头歌叫。喝一喝,云:回头转脑。
归宗,入院,上堂:佛法要妙,但归其宗。苟归宗也,自然无可不可,一切成现,海印发光。今与大众同已归宗,住平等本际。敢问何者是宗?何者是要妙?良久,云: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云峰悦禅师翠岩入院,上堂:山僧昔年曾到,今日重来。非唯人事增欢,抑亦林泉加秀。且道不伤物义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天高东南,地倾西北。下座。
法轮入院: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虗行,遇缘即应。然通方之士,举必知归;游涉之徒,何妨进步?有么?良久,云: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
圆悟勤禅师夹山入院。门下青山泼黛,途中细雨如膏,灵云陌上桃花,处处芳菲溢目,香严岩畔翠竹,时时撼影摇风,直得一击忘所知,一见绝疑惑,不免尚留观听,未透色声。若能见无见之色,闻无闻之声,拨转路头,踏翻关棙,句句超佛越祖,尘尘耀古腾今,处处离色绝名,个个斩钉截铁,心外无法,法外无心,用王库刀,发千钧弩,壁立万仞,坐断十方,可以入大解脱门,传正法眼藏,向尧时舜日共乐升平,鼓腹讴謌,归家稳坐。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道?但愿春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复云:昔传明有通天作略,跨海神机,使无舌人说无义语,收洛浦,接青峰,辨石霜,赏佛日,险崖句峻,陷虎机深,电激星飞,珠回玉转,建兹宝刹,风范具存,而山僧庶事不才,何以继其高躅?既辞让不及,转透无门,不免借一条路,向无言处演言,无事处生事,无佛处现佛,无祖处示祖,且贵始末相符,头正尾正。敢问诸人:还见夹山老子么?莫从百草巅头荐,觌面无私亘古今。
蒋山入院上堂:道不虗行,如风偃草。缘不虗应,似镜临形。若能于心无心,于己无己,于彼无彼,于我无我,荡荡廓周沙界,皆非外物。纵历尽乾坤际,悉在目前。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理亦如是,事亦如是。况宝公道场,梁时示化。舒王福地,圣世重兴。宏开选佛场,宣唱大般若。于其中间,且作么生是于心无心,于己无己,坐断要津,不通凡圣底一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奉勅住天宁,入院上堂。入门便见,更不容拟议寻思。开口便说,亦不复周由者也。假使善财入弥勒楼阁,尚资敛念。普眼入普贤妙境,亦借威神。只如今直得八穴七穿,四通五达。一处透,千处万处通明。一光明,千光万光普照。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道?风前有路超调御,皷腹讴謌乐太平。复有颂云:本是山中人,无能惟守拙。岂谓有虗名,远达丹凤阙。降勅住天宁,竹舆星夜发。今朝亲到来,一句无言说。别别,金色头陀曾漏泄。
云居入院,上堂。耳闻不如眼见,眼辨不如手亲。四百州天上云居,今之日竹舆亲到,岩峦回合,林岭崔嵬,白云深处见楼台,恍如别造一世界。到个里亦不必穷玄说妙,立境立机,论性论心,究理究事。只如今人人分上一切坐断,正当恁么时,亲到一句作么生道?佛祖妙玄穷彻底,白云深处好安居。复云:赐得云居养病身,半千衲子倍相亲。攀龙直上青天上,投老依栖安乐神。
奉勅住金山龙游寺,入院上堂。三十年前曾到此,如今楼阁碧参差。善财参处真消息,谁识德云闲古锥。还有识得底么?未度瓜州时,有一句子已与诸人道了也。若以心思,若以意识,若以眼见,若以耳闻,则没交涉。直得七佛已前威音那畔荐得,犹是话会在。若委悉得,更不用如之若何,便请丹霄独步。苟或未然,不免落第二义门去也。江心一峰,楼台相映。水面双塔,金碧交辉。诚圣帝福田,乃禅林上刹。为琳宫,为佛宇,为净土,为秽,建立法幢,弘荷祖道。若非今上皇帝睿圣文明,深信此道,安能首降韶书,复此宝坊,以为福地。如今所以与诸人向此古道场中各得相见。既到者里,直须念德修德,知恩报恩。若也如此,则佛法付嘱有在。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银山铁壁无回互,草偃风行得自由。
大慧杲禅师入院,上堂:山僧未离泉州时,已与诸人相见了也,临安府亦与诸人相见了也。及乎来到山中,击动法皷,坐立俨然,眼眼相,为甚么却不相识?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奉旨住育王,入院上堂,举:南泉和尚新入院,知事、头首请入方丈,有僧问:师归方丈有何指示于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问:师归方丈将何指示于人?只向他道:饥餐渴饮,闲坐困眠。且道与南泉是同?是别?若也道得,许你是个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后却来方丈里向你道。便下座。
应庵华禅师处州妙严禅寺,入院:孤峰万仞,鸟道虗玄。名利杳忘,是非顿绝。直得猿吟古木,虎啸幽岩。碧落青霄,道人活计。虽然恁么,更须知有人境,俱夺向上一窍。乃竖拂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明果入院,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迹既尽,犹是就理变通,向衲僧门下未足观光。是故从上佛祖提持正印、密付要旨,若不具缁素大眼目,如何跂及?岂不见世尊在菩提树下,明星现时成等正觉,尔时大地众生同得同证,于四十九年曲尽老婆心。末后向百万大众前拈华,独有迦叶微笑,便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诃大迦叶。敢问诸人,且道有分付无分付?若道有分付,则埋没迦叶师兄;若道无分付,则辜负释迦老子。者里若泾渭不分,则灵山付嘱遂为虗设。正当恁么时,还有人道得么?若也道得,明果价增十倍;苟或未然,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复举保寿开堂公案,师拈云:丛林中商量,尽道保寿三圣是作家炉鞴、本分钳锤,有甚么交涉?殊不知二老被者僧一拶,直至而今扶不起。今日莫有为二老雪屈底么?出来与明果相见,有么?蓦拈拄杖掷下,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上堂云:天清地宁,时康道泰。摩醯正眼洞明,肘后灵符光彩。譬如善舞太阿,终不自伤其手。又如壮士展臂,不借他力。既尔水到渠成,自然风行草偃。岂不见古德道:缘不虗应,似镜临形。若能于心无心、于己无己、于彼无彼、于我无我,尘尘壁立万仞,荡荡通彻十虗,如是则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况饶城胜境、伏虎道场,因缘时节到来,大家抝折拄杖。且到家据令一句作么生道?锻烹佛祖大钳锤,要与杨岐作头底。
归宗,入院,上堂。一句子铜头铁额,一句子半合半开,一句子和泥合水,揭示拈花要旨,洞明少室家风,掀翻今古葛藤,坐断明暗途辙。苟能直下承当,顿见本来面目,不必觉城东际始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慈氏,一见一切见,一闻一切闻,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岂不见昔日有僧辞归宗,宗问云:向什么处去?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只有一味禅。僧问:如何是一味禅?宗便打,僧云:莫打,某甲会也。宗云:你作么生会?僧拟开口,宗又打。黄檗闻,云:马祖出八十四员善知识,个个屙辘辘地,惟有归宗较些子。圆悟师翁道:若非黄檗深辨端倪,洎乎劳而无功。师云:二尊宿只解扶强,不能扶弱。若作一味禅,入地狱如箭,其或别有生涯,何异镂氷作玉?且道节角在什么处?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光孝入院上堂:古佛家风,遇古佛然后拈出;大人境界,见大人乃可显扬。今日朝斾临筵,人天普集。古佛家风既展,大人境界全彰。揭示摩醯正眼,洞明少室真机。顿契佛祖不传妙心,开悟父母未生面目。直下斩钉截铁,犹是把缆放船。苟若说心说性,未免和泥合水。者条通天活路,千圣共行,万灵同辙。净躶躶,没虗空;赤洒洒,无空缺。虽居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灭坏有为之相;虽居无为界示有为法,而不分别无为之相。如是则如钟在,扣之则鸣;似镜临台,物来斯照。于其中间,应变万差,出没卷舒,得大自在。祇如应真不借一句又作么生?双溪源脉深无底,济物曾无有倦时。复举王常侍与临济至僧堂公案,师云:风行草偃,叶落知秋。临济虽本分钳锤,常侍乃顶门具眼。祇如今日判府殿撰正言入山与老僧相见,虽无僧堂可至,亦无佛法商量。祇者便是出他一头地处。且道以何为验?以此为验,
报恩光孝入院上堂:当头坐断,千眼顿开。一句投机,十方通畅。以无边虗空为正体,以微尘刹海为妙用。以清净庄严摄懈怠,以精进行愿警昏迷。虽然如是,若也以为究竟,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若也把断要津,于劳生界中未为好手。祇如二途不涉,如何通信?诸人还会么?禅月尊者用尽神通,毗耶老人愿海尤大。因缘时节既非偶然,竹杖芒鞋今日亲到。殿堂修广,楼阁洞开。百万家和气霭然,恒河沙诸佛围绕。光孝堂前坐见盐梅霖雨,姑苏台上行看玉树花开。无量殊胜并集,解脱知见普熏。且道恁么时毕竟功归何所?良久云:顶门正眼分缁素,天上人间不可陪。复举裴相国因入大安寺,见壁间高僧画像,乃问主僧:真容可观,高僧何在?主僧无语。相国云:此间莫有禅僧么?主僧云:近有僧至,疑是禅僧。相国召至,乃理前话。禅僧云:请相公垂问。相国云:真容可观,高僧何在?禅僧召相公,相国应诺。僧云:高僧何在?相国言下大悟。禅者乃黄檗断际禅师是也。大众,黄檗布缦天网,要打冲浪锦鳞。裴相国坐筹帷幄,不妨决胜千里。诸人若也于此见得倜傥分明,可谓今之古之。苟或未然,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
天童入院,上堂。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断。若也向上论去,语默不及处、棒喝未施前,总是依草附木汉;事不获已,且作死马医。所以道: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法幢随处建立,展临济三玄戈甲、会曹洞五位君臣,敲唱双行,杀活自在。拈一茎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缦天网,要打冲浪锦鳞。是则是,便与么去,达磨一宗扫土而尽。蓦拈拄杖画一画,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以拄杖卓一卓。复举:僧问当山第一代启禅师云: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启云:我者里一屙便了,有甚么卓卓的的?僧云:和尚恁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始得。启唤僧近前,僧乃近前,启云:老僧恁么道,过在什么处?其僧拟议,启便打,师云:启禅师故是本分钳锤,塞新天童口未得在。者僧虽深入阃奥,要且未具透关眼。下座。
密庵杰禅师华藏入院,上堂:昔日文殊大士三处度夏:一月长者家、一月魔宫、一月婬坊。末后却归世尊会中解制,迦叶欲白槌摈出,才举:念见无量世尊、无量迦叶、无量文殊。世尊云:汝欲摈那个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槌不能举。后来尊宿拈云:好一槌又却放过,甘作小乘人。师云:尊宿与么,也是盲人摸象。杰上座今夏蒋山结夏、褒禅破夏、华藏终夏,且道与文殊是同?是别?若道是同,许他具一只眼;若道是别,也许他具一只眼。忽有个不受人瞒底出来道:长者也好淈𣸩。只向他道:淈𣸩中有个分晓处。急须听取:三处移场定是非,顽心全不改毫牦。胡言汉语凭谁会?铁额铜头也皱眉。
灵隐入院,上堂。孤峰顶上,目视云霄,未为究竟;十字街头,和泥合水,转见周遮。二途不涉,别有生机。一路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把断要津,不通凡圣,犹落时人升降处。而今坐立俨然,见闻不昧,个个负冲天气槩,人人怀赤水之珠,到个里如何通信?如何受用?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如是则山河大地不碍眼光,四圣六凡互为主伴,坐见声和响顺,万法无差,举一明三,目机铢两,横该竖括,纵夺临时。且到家一句作么生道?蒲团时倚无余事,永日寥寥贺太平。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二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三
拈勅黄法语开堂祝圣佛事
圆悟勤禅师改昭觉为崇宁,勅黄到开堂,拈勅示众云:帀地普天皆承恩力,九州四海悉禀威灵。百千法门中殊特法门,无量妙义中真实胜义。如今从天降下,不在眼目定动,唇吻合开,验在目前,一时荐取。
佛照光禅师开堂,捧勅黄示众:天书亲自日边来,一道神光徧九垓,为瑞为祥恩力大,直教枯木解花开。举起便知,不妨庆快;苟或未然,重宣一遍。
天目礼禅师住净慈,捧勅黄云:九重命下,四海同钦。山岳叹呼,禽鱼起舞。且物外道人,因甚也被转却?顺是菩提。
捧御香法语
密庵杰禅师奉圣旨开堂,赐御香,师捧香示众云:中天颁降,大地蒙熏,聚为光明幢,散作香水海。辉腾佛日,丕赞皇图,天上人间,开佛知见。
奉圣旨,就灵隐开堂,赐御香。师捧香示众云:御宝亲封,君王颁赐。不是人间薰陆,亦非海外旃檀。持来价重娑婆,𦶟处为祥为瑞。光扬佛日,仰祝皇图。山河大地,发欢喜心。蠢动含灵,普薰正见。
拈劄付法语
楚石琦禅师住本觉,拈宣政院劄:辊芥投针则易,转凡成圣非难。不假他求,尽在个里。还见么?更听知事宣白。
南石琇禅师住报恩劄付。激浊扬清,扶宗阐教。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住径山劄付。权衡佛祖,船筏群生。兵随印转,将逐符行。
呆庵庄禅师住云居,拈劄灵山,付嘱验在今日。佛法遍天下,皇恩无尽时。
住径山,拈劄:者一句子,尽大地人受不用尽,老僧今日感恩有分。
佛朗性禅师住疎山拈劄付国王大臣。金城汤池外护,何法未举先知。毛吞巨海,芥纳须弥。
住天童,拈劄付。君心佛心,大法纲纪。符到奉行,草木化被。为如来使,当阳宣示。
愚庵及禅师再住径山院劄,拈起云:前佛性命、后佛纪纲总在者里,凛然如朽索之驭六马,危乎犹一发之引千钧,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担荷,何处更有今日?诸人还委悉么?车不横推,理无曲断。
拈公帖法语
雪岩钦禅师护圣拈帖。握乾坤于掌内,运日月于胸中,虽用孙武、商君不犯之令,与结绳之化元同,如何见得半幅全封?
楚石琦禅师住福臻行宣政院帖。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有口只堪挂壁;十字街头解开布袋,入水方见长人。因甚么到恁么地度?帖云:只将补衮调羮手,拨转如来正法轮。
笑隐䜣禅师住集庆,拈公帖示众云:一竿竹,建精蓝,随心具足;八十顷,布金地,当处圆成。今日诸官钦奉圣旨,具疏敦请开山,最初一句如何剖露?金轮统御三千界,玉历延洪亿万春。
拈护法疏法语
杨岐会禅师兴化寺开堂,府主龙图度疏与师,师才接得,乃提起云:大众!府主、龙图、驾部诸官尽为你诸人说第一义了也,诸人还知么?若知,家国安宁,事同一家;若不知,曲劳僧正度与表白宣读,且要天下人知。
龙门远禅师天宁开堂,当道度疏与师接得,示众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载,泄漏天机,言言堪爱。且道如何是堪爱之言?良久,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遂度与表白。
真净文禅师宝峰开堂日,接得左司手中疏,乃示众云:左司传授,烜赫现前。泐潭把呈,分明荐取。荐与不荐,却付表白。表白拟接,复收云:不见道:权柄在手,纵夺临时。非但泐潭如是,左司众官神通变化,各各具足。却度与表白。
圆悟勤禅师开堂,于知府手中接得䟽,呈示大众,云:字字演无量义,句句如优昙华,佛祖钳锤,人天标榜,当阳拈出,文彩已彰,锦上铺花,请重宣过。
开堂。判府延康度疏与师,师接了,云:断尽现成公案,掷地金声;发明古刹家风,耀天光彩。出自大手笔,显示最上乘。正欲四海普闻,便请僧正宣过。
到南康军开堂,于知府手中接得疏,示众云:见么?当阳显示,直截现成,百帀千重,七通八达。一一宗师巴鼻,头头向上宗乘,直下承当,犹较些子。苟或未证,却请僧正重为敷宣。
大慧杲禅师明庆,开堂,拈疏示众云:留守相公入善知众艺三昧,向毛锥子上放大光明,不动舌头演说四十二般若波罗密门已竟,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却请表白重新拈出,令未闻者闻,未信者信。
密庵杰禅师判府,度疏与师。师接得,乃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到底不离于正念。复呈起疏,召众云:正念生也,且道其中事作么生?却烦表白宣读。
判府安抚尚书度疏。师接呈,起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横说正说,说不到处,总在个里流出。包罗万有,囊括十虗。如是信得,皇恩佛恩一时报毕。设或未然,何妨道破。
楚石琦禅师住凤山拈宣政院疏。白云出岫,本自无心;赤水求珠,还他罔象。万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
住光孝,拈行宣政院疏。爕理阴阳,旁通造化,光辉佛日,普扇真风,还他大力量人,成此大力量事。召众,云:高著眼。
笑隐䜣禅师住中天竺,拈院疏云:个是大丞相亲受灵山记莂底句子,付在山僧,未闻者闻,未见者见。
了庵欲禅师住灵岩拈院疏。权衡在手,与夺临时,政化宣流,风行草偃。
石屋珙禅师拈广教府疏云:老瞿昙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广教府官手里与他了却。呈疏云:所供诣实。
月江印禅师住育王,拈广教府疏,挥鲁阳戈,重光佛日,广大教门,斯为第一。
箬庵问禅师开堂拈疏。寰中天子勅,阃外将军令。一语定乾坤,衲僧齐乞命。
拈府疏。自是灵山秉嘱,愿力不忘。蓦拶相呈,甚生光怪。回避不及,潜匿无门。好风相送处,花雨又缤粉。
拈县疏。一向埋头云壑,见面何似闻名?如今信彩成辉,贵在大家知有。云从龙,风从虎,听价不听声,一般是好手。
住磬山,护法呈疏,师接疏云:亲见亲闻,言端语的,斩新揭露,旧彩重辉,显正摧邪,拣魔辨异,须是个般人,方明个般语。且道是甚么语?维那试宣看。
护法疏。寸丝尺锦,泽媚川辉。可知礼也,玉转珠回。
弘觉忞禅师拈疏云:把住上大人,显扬丘乙己,全凭者道真言。若是个拈头识尾底,直得毛锥未动前,便可知礼也。何须文彩全彰后,依样化三千?虽然如是,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便请维那宣过。
拈方外交疏法语
元叟端禅师方外疏。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未举先知底,固不在言。只者锦标玉轴,甚处得来。塞却耳根,分明听取。
住径山,方外疏。言言见谛,句句朝宗。西天昔日净名老,东土今朝庞蕴公。
楚石琦禅师方外交疏一句。子无彼此,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
恕中愠禅师方外交疏。夫子鼻孔,达磨眼睛,总在者里。论其根本,同出一源;较其功德,各具八百。中间有些子誵讹,今古无人道著。度疏云:杀人刀,活人剑。
拈山门疏法语
南石琇禅师住灵岩山门疏。一句是一句,浑不涉文采。信知家里言,自然无内外。
山门疏,是家里人说家里话。山茶及时摘,蒲鞋趂晴晒。
山门疏。挂眉间剑,抛栗棘蓬。杨岐妙喜,不谋而同。
恕中愠禅师住象山灵岩山门疏。未入灵岩门,诸人是主,山僧是宾;既入灵岩门,山僧是主,诸人是宾。且宾主混融一句作么生道?金香炉下铁昆仑。
了庵欲禅师山门疏。有主有宾,有酬有唱。坐断舌头,一椎两当。
住本觉山门疏。未入门来,有一句子。既到者里,半字全无。毕竟如何?苏卢苏卢。
佛朗性禅师山门疏。若是家里人,不守浑仑库。百草头边建法幢,云从龙兮风从虎。
石屋珙禅师拈山门疏。锅子大小,杓柄短长,是家里事,何必论量?
弘觉忞禅师山门疏。在君曰制,在国曰令,在使臣曰符信,在山僧曰什么?佛祖听权衡,人天齐乞命。
拈诸山䟽法语
元叟端禅师住灵隐诸山疏提起云:合郡宿德名员,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西天四七出不得,东土二三出不得。
楚石琦禅师两浙诸山疏。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拈诸山疏。江南北,浙西东,同中有异,异中有同。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会么?若也不会,看取下面注脚。
南石琇禅师住普门诸山疏。习学谓之闻,绝学谓之隣。良久,黄河九曲,水出昆仑。
了庵欲禅师住开福诸山疏。一佛出世,各坐一华,接影连辉,互不相借。
拈三宗疏法语
恕中愠禅师住瑞岩,拈明州三宗疏:祖意教意,是同是别?风清三佛地,月朗四明山。
佛朗性禅师三宗疏。东州贩生姜,大洋海底火通红;西县卖皂角,须弥顶上浪翻空。小人隔壁异俗,君子千里同风。
拈宗刹疏法语
佛朗性禅师宗刹疏。此是京刹诸位老和尚送人上树底梯子,毕竟如何判断?复云:赞叹渠者亦多,骂詈渠者不少。知渠俱受俱不受,大地山河日杲杲。
南石琇禅师宗刹疏。建法幢于帝都,扇真风于像运。象王回旋,狮子奋迅。
江湖疏法语
南石琇禅师江湖疏。古人道:千里同风。作么生是同风句子?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
江湖疏。同心之言,其臭如兰。龙蛇易辨,衲子难颟。
了庵欲禅师江湖疏。铁心石肠,河舌海口。赞之则碓嘴生华,毁之则佛面百丑。赞毁不及处,面南看北斗。
佛朗性禅师江湖疏。汝恁么来,我恁么地。公论与爱憎,同归第一义。杨花霜雪天,白鹭恣同戏。
无文灿禅师江湖疏。恶毒相识,恶毒呪骂,通身是口,分疎不下。度疏云:首座遮掩则个。
指座法语
神鼎𬤇禅师开堂日,指法座云:未登此座,化缘已毕,诸人还委悉么?若委悉,散去得也;若不散去,不免登于此座,入方便品第二去也,且不得怪山僧。
保宁勇禅师开堂日,指法座云:三世诸佛、今古祖师尽在者里转大法轮了也,却向诸人脚跟下过去。还见么?若见,眉毛眼睫常放光明;若不见,看看,山僧步步入泥入水去也。
五祖演禅师海会开堂,宣疏了,乃云:疏帖一时读了,若是具金刚眼睛底,何必重说偈言?虽然如是,事无一向。
真净文禅师开堂日,宣疏罢,乃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今日四众围绕,佛法现前,还得不得?良久,云:欲行千里,一步为初。便登座。
宜翁观禅师苏州北禅开堂,适当九日,指法座云:胸中一寸灰已冷,头上千茎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遂升座。请主魏圯丞相闻之,击节不已。
雪窦显禅师住翠峰法座,顾视大众曰:若论本分相见,不必高升此座。乃以手指曰:诸人随山僧手看,无量佛土一时现前,各各仔细观瞻,其或涯际未知,不免拖泥带水。遂升座。
圆悟勤禅师开堂,指法座云:三世诸佛于此转法轮,历代宗师于此提祖印。欲行千里,一步为初,不免起摸画样去也。
崇宁开堂,指法座云:大众!者一条路,千圣共知,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且道如何进步?要提无相毗卢印,须向千峰顶上行。
住蒋山,指法座云:高高无外,深深无际,更不作礼须弥灯,步步堦梯全体是。且道是个什么?看!看!
住天宁,指法座云:柔和忍辱衣,诸法空为座,既披此衣,必据此座,况佛佛祖祖借此为梯为航。见么?有条攀条,无条攀例。
入院,指法座云:三万二千狮子座,争及此个曲录木?坐断报化佛,不涉闻见知,揭起鹫岭高风,仰祝南山睿筭。还见么?看取令行时。
住云居,先就雍熈寺受勅,指法座云:借雍熈宝座,提杨岐金圈,直下现成,分明荐取。还委悉么?金刚正体露堂堂,举足无非大道场,突立毗卢顶𩕳上,更于何处礼灯王?看看!
云峰悦禅师上蓝,开堂,指法座云:还有不受人谩底么?有即出来,推倒禅床,喝散大众。然未是作家,也且救得一半。还有么?良久,云:既无人出来,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不免指鹿为马、翻日作月去也,三十年后莫错怪人好。便升座。
龙门远禅师天宁开堂,指法座云:古圣道:为法来耶?为床座来耶?我为法来,非为床座。师咄云:是何言欤?
大慧杲禅师。径山指法座召大众云:还见么?坐断古佛路头,潜窜千妖百怪,任是须弥灯王,也须速礼三拜。喝一喝。
再住径山,指法座云:毗卢顶𩕳,人人有志上头行;问著路头,十个五双不知去处。诸人要识路头么?良久,云:看。
雪岩钦禅师龙兴法座。百千佛祖向者里屙,泼天臭气徧满娑婆。新龙兴未免倾湘江之水,洗教净洁去也,狼藉转多。
住仰山法座。宝镜高悬,宝华散乱,固是人人知有。且道须弥灯王毕竟说什么法?趯七踏八。
唯庵然禅师圣寿,指座云:进一步,高一步,踏到上头,全身独露。掣手云:须弥灯王过那边去。
元叟端禅师。中天竺指法座:从上老秃奴向者里轰青天霹𮦷,皷平地波涛,新长老别资一路去也。骤步,云:一二三四五。
楚石琦禅师福臻指法座云:为法来耶?为床座耶?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住天宁法座。灵山堂已为诸人说法了也,还闻么?若不闻,未免为蛇画足。
住本觉,指法座。阳春白雪,唱高和寡,村歌社舞,到处合得著新。本觉今日相席打令去也。
呆庵庄禅师。云居指座:从上先德推此一位以为极则,庄上座见得只是寻常。
恕中愠禅师住瑞岩法座:平地上险崖,孤峻处平易,是古今寻常用底。今日终不向者里依模脱墼,瞒汝诸人。虽然,见之不取,千载难忘。且坐断毗卢顶头一句作么生道?众无语,乃云:洎合放过。
愚庵及禅师净慈指法座云:尽十方世界是普光明藏狮子之座,诸佛众生同起同坐,因甚山僧今日特地高升?只恐诸人昧其所自。
石屋珙禅师指法座云:人天宝座,曲录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礼须弥王。便升座。
月江印禅师。育王指法座云:壁立万仞,不必高升;合水和泥,聊通一线。
了庵欲禅师住本觉,指法座云:高步毗卢顶,不禀释迦文。是你诸人常行三昧,山僧曲顺时宜,和泥合水去也。
佛朗性禅师。天童指法座,顾视大众云:千机万机者一机,千步万步者一步,坐断十方狮子吼,七通八达向上路。喝一喝。
笑隐䜣禅师住中天竺,指法座云:坐断报化佛头,不落玄妙阶级。窦八布衫,云门念七。
住集庆,指法座云:抹过此土西天,坐断千差万别,就下平高,看孔著楔。
南石琇禅师住万寿法座,顾视左右云:会么?欲提无相毗卢印,须向千峰顶上行。
住径山指法座。如来座者,一切法空是。看看,平地波涛起。
法舟济禅师。天宁开堂,指法座云:曲录木床,宝华王座,是恁么人,须恁么坐。喝一喝。
天隐修禅师法座前云:最初一步踏著,须向千峰顶上提持,且道是甚么人行履处高著眼?遂升座。
密云悟禅师开堂,指法座云:者便是大司理、大护法于丁卯秋庐山开元寺撞倒底铁山,今对人天众前扶起去也,还见么?遂升座。
箬庵问:禅师指法座云:须弥宝座高广无量无边由旬,拄杖子亦高广无量无边由旬,且道向甚么处著足?一声霹𮦷风雷起。
住漏泽,指法座云:步步登高易,从空放下难。从空放下有甚么难?步步登高且觅起处不得,有条攀条,无条攀例。
弘觉忞禅师诏住大内万善殿,奉旨开堂,指座云:兜率上升,天王敷座。不见道:名称如来闻十方,诸吉祥中最无上,昔曾处此摩尼殿,是故此处最吉祥。以手指云:大众看看!百万亿栏楯阶升、百万亿天缯妙宝、百万亿香光云网、百万亿殊胜庄严,一一皆由我皇积劫修行百万亿阿僧祇善根功德所共成就,于一念间于此殿中一时显现了也。还见么?遂升
拈太上皇皇太后后妃皇太子两宫天眷等
香法语
密庵杰禅师拈香。此一瓣香,恭为祝延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圣躳万岁万岁万万岁。恭愿尧仁广被,舜德弥新,亿万斯年,永隆睿筭。
拈香。此一瓣香,恭为寿圣齐明广慈太上皇后、中宫皇后、皇太子、皇孙两宫天眷,庄严福筭。恭愿寿山增峻,福海弥深,同明般若正因,共植金刚种智。
中峰本禅师拈香云:此香肧胎万象,化育两仪,仰祝皇太后万岁、皇后齐年、太子千秋,恭愿天同覆、地同擎、海同涵、春同育。
弘觉忞禅师拈香云:此一瓣香,毗蓝园里收来,无忧树下将出,𦶟向炉中,奉为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皇太后,次及内宫皇后,伏愿寿同山固,福与天齐,濬发长祥,克昌厥后。
拈今上皇帝香法语
真净文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万岁万万岁。伏愿尧风永扇,同日月之盛明;汤德弥新,共乾坤而久固。
梦庵信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恭愿御世比轮王之福,统天为大梵之尊。
圆悟勤禅师崇宁勅黄到,开堂拈香,示众云:光吞万象,气绝诸尘。始从拨草瞻风,以至入鄽垂手。等闲不欲全彰,切恐惊群动众。今日拈来,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
住夹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睿筭等乾坤,圣明逾日月,龙图凤历弥亿万年,玉叶金枝亘百千劫。
天宁开堂。此一瓣香,奉为祝严今上皇帝圣寿。伏愿金轮长御极,宝祚永昌隆。拱北极以称尊,空芥城而弥固。
开堂,拈香云:大众还见么?薰五分法身,结五云瑞彩,𦶟向炉中,奉为祝严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万万岁。伏愿道齐尧舜,德冠羲轩,南山寿逾亿万年,北极尊亘河沙劫。
住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恭愿文明齐二曜,睿筭等乾坤,夺少康复禹迹之功,成宣光兴汉室之业,万归圣化,八表偃干戈。
雍熈寺受勅住云居,拈香云:虗空世界未分,超然馥郁;华藏圆融已现,特地氤氲。戒定慧解脱知见所薰,百千亿无量殊胜所集。𦶟向炉中,上祝今上皇帝圣寿万岁。伏愿道德迈昔五帝,威灵超前百王。圣寿等南山,萝图齐北极。二圣早还玉驾,万国俱贺升平。永息干戈,四民乐业。
大慧杲禅师径山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北阙之至尊,上祝南山之万寿。
中峰本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虗空包不住,大地载不起。臣僧明本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躳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至圣至明,如日如月,惟福惟寿,同地同天。
元叟端禅师开堂,拈香云:此香蟠根错节,在威音王佛以前;续𦦨联芳,居迦文世尊之上。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圣躳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统百亿香水海为一福海,永永无穷;聚百亿须弥山为一寿山,巍巍不动。
中天竺开堂拈香。蕴盘古开天正气,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均伯禹敷土大功,涅而不缁,磨而不磷。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圣躳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咸归有截之区;乃圣乃神,乃武乃文,永享无疆之祚。
住径山,拈香云:此香蕴唐虞太和根本,荡荡无能名焉;协殷周至治馨香,巍巍有成功也。𦶟向宝炉,恭为大元世界主、当今皇帝祝延圣躳万岁万万岁。
楚石琦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天下、世出世间竝属照临,皆承恩力𦶟向炉中,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躳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乃圣乃神、乃武乃文,四海咸歌有道;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八方尽乐无为。
笑隐䜣禅师奉旨开堂,拈香云:此香全体全用,肧𣍯大化之初;至贵至尊,秀发九天之上。价重甄叔迦宝,芳腾优钵罗华。与物为春,布阳和于大地;应时现瑞,开寿域于八荒。𦶟向宝炉,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躳万岁万万岁陛下。钦愿乾元立极,景星耀而泰阶平;天历在躳,圣人作而万物覩。与天齐寿,万国来宾。
南石琇禅师住报恩,拈香云:至尊至贵,价重百亿须弥;为瑞为祥,阴覆大千沙界。虔焫宝炉,端为祝延皇帝万岁万万岁,钦愿尧仁天广,荡荡乎无能名焉;汤德日新,皜皜乎不可尚矣。本支百世,寿考万年。
住径山,拈香云:此香体钟九五阳刚,如金如玉;叶覆大千沙界,为葢为云。名超优钵昙花,价重甄叔迦宝。焫向宝炉,祝延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钦愿寿同百亿须弥,福等三千刹海。山如砺,河如带,益固皇图;五日雨,十日风,仰歌圣化。
了庵欲禅师开堂,拈香云:此香结为宝丝网,散作光明云,𦶟向宝炉,祝延今上皇帝圣躳万岁万万岁,恭愿文明齐北极,寿筭等南山。
弘觉忞禅师拈香云:此一瓣香不自天生、非从人得,一本诸佛菩萨大慈薰种、大悲植根、大喜大舍之所灌溉滋培、大愿大力之所畅茂条达,然后断之以金刚智斧、析之以方便慧刀,𦶟向炉中,结而为葢则覆被大千、散而为云则润流沙界,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躳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功超三后、道贯百王,舞干羽而格有苗,八荒顺化;垂衣裳而朝万国,天下归仁。
拈省院台宪郡县文武官僚等香法语
神鼎𬤇禅师开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奉为府主学士、合郡尊官,伏愿长光佛日,永佐明君。
杨岐会禅师开堂日,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知府龙图驾部诸官伏颙常居禄位。
保宁勇禅师开堂拈香。此一瓣香,奉为阖国采僚,文资武列。伏愿振谟猷乎远大,流勋业以绵长。六军常清,万姓永泰。
真净文禅师开堂日拈香。此一瓣香,恭为报宁大檀越主特进相公判府左丞,伏愿举族享于百祥,小大增乎善庆,更冀特进相公判府左丞,兄兄弟弟长为佛法之壍墙,子子孙孙永作皇家之梁栋。
此一瓣香,奉为提刑大夫,运判朝奉,洎文武官僚,常居禄位。然提刑众官,总同二相公,夙承佛记,示作王臣。佛法长兴,外护斯在,以因向果,皆成佛道。
五祖演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州县官僚,伏愿乃忠乃孝,惟清惟白,永作生民父母,长为外护纪纲。
圆悟勤禅师夹山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权府通判、朝清检法、在坐尊官、诸衙勋贵,伏愿高迁禄位,永固寿基。
天宁开堂,此一瓣香,奉为判府、安抚、侍讲、运使、中大运判、捡讨、提学、删定、提举大夫,承受、奉御两厅通判大夫,在坐勋贵。伏愿为风后、力牧,作稷、卨、夔、臯。副具瞻,则八座三台;简帝心,乃盐梅霖雨。
开堂拈香,云:奉为判府尚书、诸衙勋贵,伏愿膺一人简在,副四海具瞻,为周、邵、甫、申,作臯、夔、益、卨。
住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判府、安抚、延康、通判、学士、合郡文武官僚,伏愿位隆盘石,功济维城,居方面则鲁、卫、晋、齐,陟岩廊则臯、夔、稷、卨。
住云居拈香。左仆射相公,两府台佐,合朝百辟,今日临筵,洪儒硕学,诸多勋贵,伏愿为霖为雨,为檝为舟。补衮乃仲山,和羮即传说。
开堂,此一瓣香,奉为判府、府判、运使、殿撰、通判、大夫、阖郡尊官、在筵僚宷,仍愿乃忠乃孝,为国为民,为圣主之股肱,作明时之柱石。
龙门远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提刑学士、权郡承议洎合郡尊官,伏愿嘉声蔼著,善政日新,频承雨露之恩,坐听盐梅之诏。
梦庵信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知府承议、阖郡宷僚,唯愿寿龄坚久,福海弥深,常为大国栋梁,永作法门卫护。
云居元禅师。西塞帅王公韶自以杀业重,祈为澡雪,请说法上蓝。师炷香云:此香为杀人不眨眼上将军,立地成佛大居士。众称善,韶亦悠然意消。
中峰本禅师开堂,拈香。此香名高列国,价重三韩,奉为驸马太尉沈王广资福寿。伏愿劫外乾坤,荣金枝于帝苑;寰中日月,茂玉叶于王庭。
拈报谢香法语
白云端禅师开堂日,拈香云:奉为过、现、未来大觉海中,普利于含生一切圣贤及生平所参见诸善知识、众古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师僧、父母、一切恩亲咸皆报谢。
烧怀香法语以上诸香,皆系烧香侍者,逐一度上。惟嗣法香住持,当从怀中拈出,自插炉中。
兴化奖禅师开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师兄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觉,大觉为我太赊。我于三圣处会得宾主句,若不遇大觉师兄,洎合误却我平生。我于大觉处吃棒,得见临济先师在黄檗处吃棒底道理,此一炷香供养我临济先师。
石门照禅师开堂,拈香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过去圣人,尽得传衣付法。至唐代六祖之后,得道者如稻麻竹苇,不传其衣,只传其法,皆以香为信。今日一瓣香为什么人通信?某甲虽不言,大众已委悉。𦶟此一炷香去也。
神鼎𬤇禅师开堂日,拈香云:此香不是戒定慧香,亦非旃檀沉水,只是汝州土宜。便烧云:供养首山和尚,以酬法乳。
杨岐会禅师开堂日,拈香云:大众还知落处么?若也不知,却为注破,奉酬石霜山慈明禅师法乳之恩,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便烧。
白云端禅师开堂日,拈香云:且道为什么人?若有所为,雪上加霜;若无所为,过莫大焉。奉为先住杨岐,后住云葢,亲见慈明来底老古锥,谁知道今日向者里抛三放两去也。
真净文禅师开堂日,拈香云:大众!此一瓣香还知落处么?更不覆藏,直为先黄龙南禅师𦶟向炉中去也。
保宁勇禅师开堂,拈香云:大众!此一瓣香,古今无价,佛祖不传。且道从什处得来?还知落处么?若也知得,祇者里参见真善知识;若也不知,𦶟向炉中供养。我先住杨岐,后住云葢会和尚。
云峰悦禅师开堂,拈香云:大众!此一瓣香,天不能葢、地不能载,尘沙诸佛、天下老师未敢正眼著,诸人向什么处摸索?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奉为先翠岩芝禅师。
五祖演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得来久矣,十有余年海上云游,讨一个冤讐未曾遭遇,一到龙舒果遇其人,方契愤愤之心。今日对大众雪屈,须至𦶟却,为我见住白云端和尚,从教薰天炙地一任穿过,蔡州有鼻孔底辨取。
东山开堂,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处住院诸人总知。遂欲烧,复云:不得也须说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参迁和尚得其毛,次于四海参见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圆鉴老处得其骨,后在白云端和尚处得其髓,方敢承受与人为师。今日热向炉中,从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圆悟勤禅师住崇宁,拈香云:此一瓣香不从葱岭带来,亦非胸襟流出,在南中见三十余员尊宿,末后撞著个老作家,被他一槌击碎。今日对众说破,奉为现住蕲州五祖演和尚以酬法乳。
天宁开堂,拈香云:千佛出兴,何人酬价?威音那畔,谁辨端倪?昔年白云一句下承当,今日潭城第三回拈出,奉为蕲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故演禅师,以酬法乳。
开堂,拈香,云:昔年白云堆里,最初一句截流;今日人天众前,个是四回拈出。奉为蕲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演禅师𦶟向炉中,以酬法乳。
龙门远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还知落处么?欲隐弥露,在晦愈明。本欲抛掷岩阿,混于沙石,苦为诸人敦逼,不免细说来由,奉为我先蕲州黄梅东山演禅师一炉𦶟却,用陪法乳之恩,聊表化仪。虽然恩大难酬,未免抛三放两。
虎丘隆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大有人疑著,三十年出一丛林、入一保社,遇贱则贵、遇贵则贱,末后撞著个无面目老子,向命脉上一劄,不觉从空放下。如今不免对众拈出,奉为现住润州金山佛果圆悟禅师大和尚,用报法乳之恩。
大慧杲禅师,径山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著则眼睛枯,齅著则脑门裂,遇贵则价重娑婆,遇贱则分文不直。今日对人天众前𦶟向炉中,奉为成都府昭觉禅寺先圆悟禅师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再住径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在兜率天则曰仙陀婆,在善变化天则曰夺意,在阿那婆达多池边则曰莲华藏。且道在径山手唤作甚么?良久,云:非但圆悟老人看即有分,便是三世诸佛出来,也不敢正眼著。便烧。
应庵华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先住宣州彰教,后住平江虎丘山云岩禅院隆和尚𦶟向炉中,用酬法乳之恩,一任天下衲僧敲甎打
密庵杰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收来久矣,欲隐弥露,今日人天普集,不免从头说破。昔年行脚自江西回,拟往四明,方抵婺州,智者却被旁观兄弟错指路头,撞入衢州明果山中,见个老和尚列列挈挈,太煞不近人情,既已将错就错,礼了三拜,直至于今悔之不及。虽然如是,冤有头、债有主,𦶟向炉中供养,末后住天童山第十八代应庵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瞎堂远禅师奉诏住灵隐,开堂,中使降香祝圣罢,拈香曰:此一炷香,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窥测,举处灭胡种族,拈来钝置杀人,累我三十年荒草里横身,至令一平生作个不唧𠺕汉。就中有些子謷讹,对众也须说破。山僧二十年前被业风吹到岷峨山下、荆棘林中,撞著个无孔铁锤,被他一击,半醉半醒,将谓哑却口,一生开不得;二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去濯锦江头、葛藤堆里,逢著个焦尾白额,是时亲遭一口,直得丧胆亡魂,开得口,至今受用不尽。且道此香为二十年前见底知识即是?为二十年后见底知识即是?一鶴不栖双木,一客不烦两家。不见道:先行不到,末后太过。而今贼身已露,赃物现前,奉为前成都府昭觉先圆悟禅师大和尚,不重他对御谈空、横行海上,只重他胸中无物、肚里无禅,𦶟向炉中,用酬法乳。
梦庵信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人天未委,得处何来?幸有证明,徒劳秘惜。奉为我前住楚州胜因戏鱼堂静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高峰妙禅师住天目,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假壶中日月,亦非劫外春风。几番亲遭毒手,令得八面玲珑。如今放下也地摇六震,拈来则塞破虗空。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作女人拜,𦶟向炉中,供养前住仰山戴角披毛无鼻孔底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元叟端禅师开堂,拈香云:大慧师祖道:宁以此身代大地众生受地狱苦,终不将佛法当人情。径山先师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人,纵饶释迦老子、达磨大师到来,也须退身有分。山僧昔年在侍者寮两年,弄尽机关、做尽伎俩,直是没凑泊他处,所以知其为大慧嫡孙。今有炷香供养他,也要大家证明。
住天竺,拈香云:此香赞之则眼瞎耳聋,谤之则口哑舌秃,三世诸佛、六代祖师一时现前,也只瞻仰有分,奉为前住径山临济直下第十五世藏叟大和尚一向𦶟却。
无文灿禅师开堂,拈香云:此香著不得,捉著不得,弃舍不得,冷地看来,直是好笑。大须三十年𦶟向炉中,奉为前住庆元府阿育王大广利禅寺笑翁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恕中愠禅师开堂,拈香云: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愠上座总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箨山中参个老布衲,彼亦无法可授,我亦无法可受,只向无授受中拈出,供养前住昆山荐严禅寺竺元道和尚,不图报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
住瑞岩,拈香云:此香已是第二回拈出,𦶟向炉中,供养我前住昆山荐严禅寺、晚年归老紫箨峰头西方广院竺元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然冤家债主自有来由,今日对人天众前不妨重为洗雪一上。山僧昔年在彼山中咨参者老和尚,为看狗子无佛性话不破,特去请益,才开口被他一喝,直得通身汗下,因进呈一颂云:狗子佛性无,春色满皇都,赵州东院里,壁上挂葫芦。乃发笑曰:恁么会又争得?可谓前箭犹轻后箭深。插香云:纵有伯牙琴,应难写心曲。
西蜀显禅师初印心于五祖演和尚,开堂日,乃拈绍觉白公香,其词曰:一则罏鞴功精,一则磨淬极妙,二功竝著,理孰为先?不见道:本重末轻,当风可辨。此香奉为绍觉和尚𦶟向炉中,令教普天匝地填沟塞壑,使天下衲僧无出气处。
笑隐䜣禅师开堂,拈香云:此香昔年大雄峰顶一句下承当,今日凤凰山中五众前拈出,奉为前住径山、后住大仰佛智禅师、晦机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南石琇禅师开堂,拈香云:非从天上降来,不是地中涌出,三世诸佛莫觅其踪,天下衲僧难识其价。还有知得落处者么?若也未知,奉为前住万寿行中大和尚一炉焫却,未论报德酬恩,且要尽大地人咸知气息。
铁关枢禅师开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三世诸佛不敢酬价,六代祖师何曾齅著?昔日石门关里得来,今对人天众前拈出,奉为浙西道镆干山天池兴化禅寺元翁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天隐修禅师拈香云:慇懃古木林间,埋没白云堆里,向无所得中得来,在有修证处不证。今日对众拈出,供养荆溪龙池山禹门禅院本师大和尚幻有老人,以酬法乳。
湛然澄禅师拈香云:正偏挟带,敲唱同时,父子相逢,君臣道合,端为供养北京大觉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代清凉慈舟念和尚,聊酬法乳之恩。
箬庵问禅师:磬山开堂拈香,二十年前向者里出,二十年后向者里入。虽然出入有时,其奈初无背向。既无背向,且道出底是?入底是?不惜眉毛,向人天众前烧一瓣香,奉为即此磬山堂上传临济宗第三十代上天下隐先师大和尚,以酬法乳。
拈香,云:此一瓣香,疑杀天下人不为过,抹杀天下人不为毒。昔时有本可据,如今徧界不藏,任他伶俐仙陀,谁敢正眼覰著?奉为前住荆谿磬山,后住湖州报恩,上天下隐先师大和尚,以酬法乳。
嵩乳密禅师拈香云:这一瓣香,博岭堂前密移一步,瀛山书内坐断同风。刀斧斫不开,恩深父子;外方不敢论,功归臣相。𦶟向炉中,端为供养博山堂上无异先师大和尚,用酬法乳。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三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四
白椎后垂语
临济玄禅师府主王常侍与诸官请师开堂,云:山僧今日事不获已,曲顺人情,方登此座。若约祖宗门下称扬大事,直是开口不得,无你措足处。山僧此日以常侍坚请,那隐纲宗还有作家战将直下展阵开旗者么?对众证据看。
道吾真禅师开堂日,云:便与么观得,一时著便。若论玄微,见与不见,一时𭣟瞎。
在北禅,上堂云: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龙门无客,闹市人多。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头有几人纳税百姓?
法华举:禅师开堂云:夫第一义谛,非智辩所诠,心机所测,教外别传,不立文字。既到者里,复且如何?直须坐断毗卢,不存凡圣。还能如是么?若也未能,山僧重说偈言去也:不结毗卢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涛助夜砧。诸人委悉么?各希发问。
大愚芝禅师开堂日,云:还有人委得落处么?若委得,随机利物,应化无方,天上人间,出没卷舒,纵横自在;若也未委落处,释迦老子、三世诸佛、二十八祖、天下老和尚一时抛在炉中,从听老僧葛藤。
慈明圆禅师南源,开堂云:大众会么?宜阳、秀水、南岳、石桥。若也不会,谩你诸人去也。所以道:达磨西来,教外别传一句。且道别传个什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祇如诸人尽是祖师指出底人,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与祖佛同参;若信不及,可谓自生退屈。此日一会不是小缘,将一瓣香为我无得禅师。且道诸人还识无得禅师么?若也不识,有疑请问。
云峰悦禅师开堂日,云:祖祢不了,殃及子孙。事到如斯,宁容分雪?所谓出世利生之事,呼为第一义门。但有言说,多无实义。诸人若也委悉,山僧出世事毕;其或未然,有疑请问。
真净文禅师开堂日,白椎毕,师召大众云:当须自观。若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邪正未分,有疑请问。
圣寿开堂,白椎竟,良久,乃云:会么?少室峰前曾示此,高安滩上复谁传?会中若有仙陀客,莫学神光废九年。遂喝云:有疑请问。
报宁开堂,白椎竟,乃垂一足,云:大众!为是一耶?二耶?良久,云: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有疑请问。
白云端禅师开堂日,白椎竟,顾视左右云:便与么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所以从上诸圣皆向火𦦨里出来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横鼻直去。今日众中有大家垂手者么?出来!
保宁勇禅师开堂日,白椎罢,顾众云:委悉么?若不委悉,为蛇画足去也。古佛岩前,千华竞秀;曹溪源上,万派归流。莫有陟巇崄、涉渺弥者么?不顾危兦,便请相见。
五祖演禅师四面开堂,云:若论第一义,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立在下风,一大藏教白云万里,摩竭掩室、毗耶杜口正在梦中,千佛出世𥧌语未了,文殊、普贤抝曲作直。所以道:设使言前荐取,犹是滞壳迷封;纵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若也把定封疆,说什么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凡圣路绝,鸟飞不度,天下衲僧无出气处。众中莫有不甘底么?出来相见。
海会开堂,白椎罢,乃云:金镞惯将平祖道,铁鞭多力恨无讐。莫有不顾危兦底衲僧么?出来相见。
东山开堂,白椎罢,乃云:当观第一义,宝剑霜锋利,掣电隔三千,最胜无伦譬,眼辨手能亲,出来相比试。
雪窦显禅师万寿开堂,白椎了,师云: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其有达士,不避死生,眨上眉毛,出众相见。
住雪窦,开堂白椎了,乃云: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则瓦砾生光,把定则真金失色,权柄在手,杀活临时,其有作者,共相证据。
龙门远禅师开堂日,白椎罢,乃云:观即不一,一即不观,第一义门今在何所?
圆悟勤禅师崇宁开堂,白椎竟,乃云:驾千钧弩,一击便行;射透铁围,不容拟议。一言之下,杀活全彰;寸机之中,包括群象。直须当头点破,可以千眼顿开;更若四顾踌躇,便见捞天摸地。有搆得底,出众相见。
夹山入院,开堂云:野猿抱子归青嶂,幽鸟㘅花过碧岩,此地昔年曾作客,今兹为主愧无慙。众中还有辩得宾主底衲僧么?
入院,开堂,云:炎炎伏暑离青嶂,肃肃清秋渡碧湘,古殿耽耽松桧密,无尘金地足清凉。既到者里,还有本色衲僧么?出来共相证明。
住云居,先于南康军开堂,白椎竟,乃云:包融万有,声振大千,乃佛乃祖顶门开,若天若人方寸濶。便恁么荐得,不妨省要,苟或踟蹰,落在第二义门去也。还有箭锋相拄底衲僧么?出来共相激扬。
虎丘隆禅师住开圣,白椎竟,乃云:垂钩四海,祇钓鲸鳌。离钩三寸,莫有道得底?出来道看。
大慧杲禅师住径山,白椎竟,乃云:诸方旧例,今古常仪,直饶千佛世尊次第出世,升于此座,末上也少者一杓恶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么?出来证据。
应庵华禅师明果入院,开堂白椎竟,乃云:证第一义谛空,名狮子吼。狮子既吼,狐狼屏迹,异类潜踪。莫有共相出手底么?出来相见。
住蒋山,白椎罢,乃云:若论第一义,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若也听不出声、见不超色,何妨出众决疑?
密庵杰禅师。灵隐开堂,白椎竟,乃云:正令已行,千差削迹,佛佛从兹授手,祖祖于是相传。恁么会得,便乃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其或尚留观听,何坊致问?
住灵隐,白椎竟,乃云:第一义谛,空洞无象,表里一如,佛及众生尽为增语。且作么生观?若有心观,属妄想;无心观,属断见;不有不无心观,颟顸佛性。莫有具透关眼底衲僧出来,大家擎展。
了觉圆禅师开堂,上首白椎竟,师良久曰:直饶阿那律天眼未解谛观,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众中莫有不甘者么?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然虽如是,未是作家,且于第二门中与衲僧出气。
金山惟仲禅师开堂,上首白椎竟,师顾左右曰:还会么?狮子奋迅,象王回旋,于斯明得,不妨省力。其或不然,有疑请问。
上方益禅师开堂,上首白椎罢,师曰:白椎前观一又不成,白椎后观二又不是。到者里,任是铁眼铜睛,也须百杂碎。莫有不避危兦底衲僧?试出来看。
元叟端禅师住凤山,开堂云:拈一机,则千机万机顿赴,如刻人粪作旃檀香;举一句,则千句万句朝宗,似持蠡㲉量大海水。莫有净躶躶、赤洒洒,独脱无依底么?出来共相证据。
恕中愠禅师住瑞岩,白椎竟,乃云:诸佛出世是第二头,祖师西来是第三首,饶你向威音那畔别立生涯,百草头边全明杀活,布袋里老鸦子,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作么生是出身一路?
楚石琦禅师住福臻,白椎竟,乃云:早是第二义了也,饷间便是第三义。然当炉不避火迸,新长老今日性命在诸人手里,一任横拖倒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么?有么?
住凤山,开堂云:宝印当空妙,重重锦缝开,不费纤毫力,提掇凤山来。放行则万象回春,把住则千峰寒色,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试出来道看。
本觉开堂,云:现成公案不用安排,无孔铁锤有什么限?稍知触净,便好商量。
光孝开堂云:言迹之兴,异途之所由生,直截根源底,出众相见。
铁关枢禅师普载,开堂云:火云烧碧空,长街氷片片,具眼底衲僧,何妨出见?
笑隐䜣禅师集庆开堂,白椎罢,乃云:第一义谛,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万彚森然,纤尘不立。明今举古,无非节外生枝;立主立宾,何异虗空钉橛?然圣旨建寺,诸官临筵,不可只恁么休去。还有共相激扬底么?
南石琇禅师住灵岩,白椎竟,乃云:龙象围绕,灯烛炜煌,一会灵山,俨然未散。还有共相证据者么?
住径山,白椎竟,乃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还有超然独脱,不落此辙者么?
月江印禅师住育王,开堂云:若论第一义谛,譬如虗空,体非群相而不拒。彼诸相发挥,莫有向虗空里钉橛者么?
未入院当道请就别刹开堂提纲
大愚芝禅师。筠州府主李密谏请就上蓝,开堂问答毕,乃云:问话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无德行,叨承密谏诸官僚同伸坚请,升于此座,上答皇恩,国祚永安,法轮常转。且道法轮作么生转?欲得会么?须弥山上倒飜身,却来堂中叠足坐。阿呵呵!是什么?饭箩里坐却受饿,和泥合水与么过。上士闻之熈熈,下士闻之肯可,子细思量,却成口过。要会么?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开,黄昏候日出。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杨岐会禅师兴化寺开堂:若有问话者,请出来。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若据祖宗令下,祖佛潜踪,天下黯黑,岂容诸人在者里立地?更待山僧开两片皮。虽然如是,且向第二机中说些葛藤,繁兴大用,举必全真。既立名真,非离真而立,立处即真。者里须会当处发生,随处解脱,此唤作閙市里上竿子,是人总见。你道金不博金一句且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踣跳看。如无,山僧今日失利。但某此际荣幸,伏遇知府龙图、通判驾部洎诸官僚请住云葢道场,可谓诸官愿弘深广,为国忠臣,建立法幢,上严帝祚。然愿诸官寿齐山岳,永佐明君,作大股肱,为佛施主。诸院尊宿在会信心,世世生生共营大事。久立,珍重。
云峰悦禅师赴翠岩,师在上蓝,开堂问答毕,乃云:问话且止,佛法正论非竞辨而可求,击扬铿锵以摧异学诸祖之道,岂其然乎?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诠,十方诸佛不能提唱,辉腾今古,逈绝见知,圆满十虗,宁有方所?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是似劳他先圣回首尘劳,曲开方便。方便即有,还证明得么?若也证明得,便能随机利物,应化无方,出没卷舒,人间天上。虽然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门下。何故?笑破他口。
圆悟勤禅师奉勅赴云居,到南康军,当道先请开堂。以祖佛为𣗖准,与祖佛作师;以人天为梯航,与人天作眼。忽若不倚一物,孤逈逈,峭巍巍,千圣莫能知,万灵没照鉴。截断一切,不涉廉纤;把断世界,不漏丝发。人天众前如何剖露?若向个里上绝攀仰,下绝己躳,等闲如金翅鸟劈海,直取龙吞;似狮子儿出窟,妖狐绝迹。当锋略露,不免道个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开慈悲方便门,留通途受用底。忽若转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到个里还有出身处么?若有出身处,便可以高揖释迦,不拜弥勒;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束虗空作拄杖,也打他不得;合百千万聚雷作一喝,也惊他不动。且道此人毕竟如何亲近?只如今各各当阳,不背不向不立,一丝毫头解路,不作一纤尘机关。正当恁么时,把断乾坤一句作么生道?雕弓已挂狼烟息,万国謌谣贺太平。复云:龙床角头亲赐得,天上云居古道场,安乐树边藏拙讷,更无佛法可商量。既无佛法,却举个古人公案。记得神鼎山𬤇禅师开堂示众云:山僧行脚也无正因,只待向东京城里听一两本经论,于古寺闲房且恁么过时,不谓行到汝州叶县,被一阵业风吹到首山曲录木床上,见个老和尚,当时把不住,礼却他三拜,直至如今悔之不得。师云:者老汉参到生铁铸就处,穷到无丝毫解路时,所以向铁壁银山斩钉截铁。若不知有向上宗乘,争解与么道?然虽如是,检点将来,二祖少林也礼三拜。忽若水乳不分、金𨱎不辨,有条攀条、无条攀例,山僧元丰末年为疑著个祖师西来意,十数载江表逢见大善知识,便投诚咨参玄妙理性、棒喝机关,直是费尽工夫,终无个休歇去处。及到海会,遇见个老和尚,被他脑后一槌,从此丧却目前机、去却胸中物,直至如今也分疎不下。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还委悉么?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峰。
大慧杲禅师绍兴七年赴径山,七月二十一日于临安府明庆开堂,拈香祝圣,垂语问答毕,复有数僧竞出,师乃约住云:假使大地草木尽抹为尘,一一尘有一一口,一一口具无碍广长舌相,一一舌相出无量差别音声,一一音声发无量差别言词,一一言词有无量差别妙义,如上尘数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声、如是言词、如是妙义,同时致百千问难,问问各别,不消径山长老咳𠻳一声,一时答了,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便恁么去閙热门庭即得,若以正眼观之,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祖师门下一点也用不著,况复钩章棘句,展露言锋,非唯埋没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牦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鎻。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么告报,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无者个消息。山僧今日如斯举唱,大似无梦说梦,好肉剜疮。检点将来,合吃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么?若有,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如无,倒行此令去也。蓦拈拄杖,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卓一下,喝一喝。复举:王常侍一日访临济,同到僧堂内。常侍曰:者一堂僧还看经否?临济曰:不看经。常侍曰:学禅否?临济曰:不学禅。常侍曰:经又不看,禅又不学,毕竟作甚么?临济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临济曰:我将谓你是个俗汉。师云:临济老汉握一柄金刚王宝剑,气冲宇宙,天下横行。等闲被者官人轻轻一拶,便见氷消瓦解。且道者官人有甚长处?听取一颂:世出世间希有事,显发须凭过量人。只将补衮调羮手,拨转如来正法轮。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师绍兴二十六年赴育王,十一月二十三日于明州报恩光孝禅寺开堂宣疏,拈香祝圣,白椎垂语。问答罢,乃云:佛法要妙,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离心缘相。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涂毒皷,闻著则脑门百裂;似猛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实谓壁立万仞,勦绝圣凡。假使智如鹙子,辨若维摩,与三世诸佛同时出来,也须入地三尺。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到者里如何启口?然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放一线道,却有商量。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还闻么?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又卓一下,云: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新罗共占波鬬额即不问,汝诸人只如马祖道即心是佛,作么生商量?还委悉么?太平本是将军致,却许将军见太平。复卓一下。复举:西天国王问波罗提尊者曰:我欲作佛,不知何者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尊者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尊者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尊者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八处佛性,当为我说。尊者曰:在胎曰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辩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徧现俱该沙界,収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是言,心即开悟。师云:敢问法筵大众:且道西天国王悟得佛性耶?悟得精魂耶?若道在八处,悟得只是精魂;若离八处,却唤甚么作佛性?于斯荐得,皇恩、佛恩一时报足;若荐不得,育王今日为诸人下个注脚。良久,云:𬸚𬸦麒鳞俱是瑞,旃檀薝卜一般香。天童和尚再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召大众云:记取天童和尚语。
师又于明州育王受敕,再住径山。到临安景德灵隐寺,开堂问答罢,乃云:问话且止,纵饶问处如百川竞注,答处似巨海吞流,直得维摩结舌,鹙子无言,于本分事上了无交涉。且道本分事上合作么生提持?乃举拂子云:还见么?又击禅床云:还闻么?闻见分明是个甚么?当今圣主于此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十方华藏世界海,只在一尘中。于一尘中垂衣治化,演出无量无边广大如虗空不可思议殊胜功德,益利法界一切有情。所谓圣寿广大如虗空不可思议,圣量广大如虗空不可思议,圣德广大如虗空不可思议,圣学广大如虗空不可思议,乃至圣智、圣慧、圣慈、圣聪皆悉广大如虗空不可思议。只者不可思议底亦不可思议,都卢只在一尘中,皆圣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满朝文武诸贵官得之,以妙明心印向各各当人脚跟下一印印定,更无秋毫以为透漏。所谓王事、民事,一一明了,一一无差,然后卷舒自在,纵夺临时,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今日一会,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贵若贱,得之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则随其根性,悉得受用,一一明了,一一无差,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且道径山长老得之又作么生?还相委悉么?惟凭一滴曹溪水,徧界为霖报吾皇。即将上来举扬般若所有一毫之善,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疆。恭愿尧仁广被,齐日月之盛明;汤德弥新,竝乾坤之久固。皇太后、中宫皇后、大内天眷,伏愿同明般若正因,悉获金刚种智。复举:波斯匿王问佛: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佛言:大王!汝于过去龙光佛所曾问此义,我今无说,汝亦无闻。无说无闻,是名一义二义。师召大众云:明明向道,尚自不会,岂况葢覆将来?今日或有人问径山:胜义谛中还有世俗谛否?若言其有,智不应一;若言其无,智不应二。一二之义,其义云何?只向他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名一义,亦名二义。正当恁么时,还有向上事也无?良久,云:任大也须从地起,更高争柰有天何?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入院后当请开堂提纲
临济玄禅师府主王常侍与诸官请师开堂,问答毕,乃云:此日法筵为一大事故,更有问话者么?速致问来,你才开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见释尊云:法离文字,不属因,不在缘。故为你信不及,所以今日葛藤,恐滞常侍与诸官员,昧他佛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终无了日。久立,珍重。
云门偃禅师。广主命师出世灵树,开堂曰:莫道今日谩诸人好,抑不得已向诸人前作一场狼籍,忽遇明眼人见成一场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问你诸人,从上来有甚事?欠少甚么?向你道无事,已是相埋没也。虽然如是,也须到者田地始得,亦莫逞口快乱问,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迟回,且向古人建化门庭东西,看是个甚么道理?你欲得会么?都缘是你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一期闻人说著便生疑心,问佛问法,问向上向下,求觅解会,转没交涉。拟心即差,况复有言有句,莫是不拟心是么?莫错会好,更有甚么事?珍重!
清凉益禅师初开堂日,中坐茶筵未起,四众先围遶法座。时僧正白师曰:四众已围绕和尚法座了。师曰:众人却参真善知识。少顷升座,大众礼请讫,师谓众曰:众人既尽在此,山僧不可无言,与大众举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
神鼎𬤇禅师开堂云:斋会已具,僧俗已集,问答已毕,佛法成办,只将此著上祝今上皇帝圣寿无疆。便下座。
白云端禅师云:昔日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次第流传,毋令断绝,至于今日。大众!若是正法眼藏,释迦老子自无分,将什么分付?将什么流传?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来,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种种施为,尽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开时,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祇在目前,不见有毫牦之相。此眼未开时,尽在诸人眼睛里。已开者,不在此限;未开者,山僧不惜手为诸人开此法眼藏看。乃竖起两指,云:看!看!若见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说偈言:诸人法眼藏,千圣莫能当。为君通一线,光辉满大唐。须弥走入海,六月降严霜。法华恁么道,无句得商量。既满口说了,为什么无句得商量?喝一喝,云:分身两处看。
海会开堂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每日开口动舌,无非是言,作么生说个言所不能言?既唤作言,即便是迹,作么生说个迹所不能迹?到者里,一大藏教用一点不著;到者里,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为什么先用不著,后又却用得著?且道誵讹在什么处?不见道: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间钻仰者,如稻麻竹苇实;端的透彻者,百中无一二。若果然透得,十二时中不妨庆快,应机接物,利乐有情,尽乾坤星辰日月、尽大地草木丛林,都作一个出入游戏之场。古者道:玉转珠回佛祖言,精通犹是污心田,老卢祇解长舂米,何得黄梅万古传?山僧在庵中亦有示徒:直下虽然没许般,透如未尽活还难,海门昨夜狂风起,无限波澜一扫干。恁么地,先与人开却路,然后两手掇向人前,伶俐底不用丝毫气力便提得去。还有么?若提不去,敢问诸人:十二时中应用施为、分贤别愚、是是非非,是个什么?
保宁勇禅师开堂云:问答已周,何不散去?既不然者,更引些葛藤向净地上作一场狼藉去也。正法眼藏,亘古亘今,祖祖密传,印印相可,语言路绝,思虑情忘,一切群生各具斯事。然难信之法措者还稀,上上之机方能凑泊。若凑泊得去,便与三世佛祖、有情无情悉皆同参,无自无他、非前非后,有何生死可出、佛道可成?不假多劫修行,弹指悉皆具足,行住坐卧任运施为,见闻觉知随缘应用,睡来合眼、饭来开口,寒即向火、热即取凉,既到者个平实田地,匹上不足、匹下有余。若是祖宗门下客,直须向火𦦨里藏身、微尘里走马,东涌西没、同死同生,烁迦罗眼不能窥,千手大悲把不住,裂破毗卢印,扫尽衲僧踪。然虽如是,剑阁路危终易度,赵州关险大难行。但仁勇生而且昧,长又寡闻,虽挹宗机,拟终深薮。比奉知府龙图特垂台命,阖府采僚同赐佥俞,命某继此道场,实增忝幸,敢将上善仰延宸筭,傍祝府僚。伏愿知府龙图早升陛阙,荣陟鼎槐;运使郎中亟闻漕最,殊被帝恩;运判都官英声遐播,清职骤跻;通判驾部、阖府采僚理状弥光,亨衢骤进。更愿今辰席上,外府尊官永心腹于王家,常眷隆于释宝。又承僧职大师、蒋山清凉和尚同垂象驾,共建法筵。诸多檀越惟愿常臻福庆,永贲佛乘。复云:大化无为道太平,阎浮日月转分明。丰年野老讴謌甚,在处嘉禾合穗生。久坐尊官,伏惟珍重。
五祖演禅师四面山开堂日,更有问话者么?若无,双泉今日向第二义门放一线道,与诸人相见,和泥合水一上,且要释迦、弥勒动地雨花,文殊、普贤、观音、势至各踞一方,助佛扬化,皆务本事,器量堪任。双泉不免也入一分,共说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任从春草青青,炎光烁烁,秋树叶零,冬氷片薄。何故如是?且要诸人顺时保爱。复拈起拄杖,云: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四面即不然,拈起也,七穿八穴;放下也,锦上铺花。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黄梅东山开堂日,适四祖师叔白槌云:当观第一义。只如第一义且作么生观?要会么?三世诸佛若无第一义,将什么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无第一义,将什么建立宗风?只如当今圣帝若无第一义,将什么统御天下?知郡、学士、知县、宣德、合座尊官若无第一义,将什么为民父母?乃至在会施主若无第一义,将什么崇敬三宝?然虽如是,也须各各自悟始得。
雪窦显禅师。雪窦开堂云:人天普集,合发明个什么事?焉可互分宾主,驰骋问答?便当宗乘去。广大门风,威德自在,辉腾今古,把定乾坤,千圣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犹迷顾鉴之端;言不知宗,尚昧情识之表。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躳,自然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还辩明得也无?未辩辩取,未明明取。既辩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圆超悟,正在此时,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云峰悦禅师法轮,开堂日:且住,具住。大象既消,希音杳绝,旁通实化,开拓权门。于是三藏五乘对机设教,犹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尔后达磨西来,单传心印,一花五叶分布寰中,大似持聋作哑。何故?况你诸人各有一段事,耀古腾今,通廓等于太虗,明净同乎皎镜。现在可验,固是瞒人眼不得。且何者是诸人眼?还验得么?若也验得,尘沙诸佛、三乘十二分教、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尽向诸人眼里百杂碎;若验不得,前是案山,后是主山。复云:此日一会固非小缘,匝地普天孰不欣庆?更不敢祝赞皇风,回向诸僚。何故?古人道:吾祷久矣。岂况当今圣主贤臣者哉?久立,大众,伏惟珍重。
上方益禅师开堂日,问答罢,左右顾视,云:黄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锥;碧眼胡兀坐九年,顶门上可惜一劄。当时若有个为众竭力底衲僧下得者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颜;立雪齐腰,翻成辙迹。自此将错就错,相篓打篓,遂有五叶芬芳,千灯续𦦨,向曲录木上唱二作三,于楖栗杖头指南为北,直得进前退后,有问法问心之徒;倚门傍墙,有觅佛觅祖底汉。庭前指栢,便唤作祖意西来;日里看山,更错认学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灵明,尽未来际未甞间断,不假修证,岂在思惟?虽鹙子有所不知,非满慈之所能辩。不见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宝寿令行,镇州一城眼瞎。大机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断崖不可履。正当恁么时,三世诸佛祇可旁观,六代祖师证明有分。大众且道:今日还有证明底么?良久,云:劄。
真净文禅师圣寿开堂日,问答毕,乃云:问话且止,祇知问佛问法,殊不知佛法来处。且道从甚么处来?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黄龙亲行此令,十方诸佛无敢违者,诸代祖师、一切圣贤无敢越者,无量法门、一切妙义、天下老和尚舌头始终一印无敢异者。无异即且止,印在什么处?还见么?若见,非僧非俗、无徧无党,一一分付;若不见,而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佛手驴脚生缘老好痛与三十棒。而今会中莫有不甘者么?若有,不妨奇特;若无,新长老谩你诸人去也。故我大觉世尊昔日于摩竭陁国十二月八日明星现时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时成佛。今有释子沙门克文于东震旦国大宋筠阳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现时又悟个甚么?以拂子画一画,云: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保宁开堂日: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因缘自会。大众,今日一会要知么?是大众成佛时节。净缘际会,大丞相荆国公及判府左丞施宅舍园林为佛刹禅门,固请大善知识开演西来祖道,所以教外别传,直指大众即心见性成佛。大众,信得及么?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来作佛。纵有未信,亦当成佛。但为迷来日久,一乍闻说,诚难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识、一切禅道、一切语言,亦是善知识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末,佛性是本。近代佛法可伤,多弃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认古人一切言句为禅为道,有甚干涉?直是达磨西来亦无禅可传,惟只要大众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禅道。况神通变化,众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葢根本自无所悟,一向客作数他人珍宝,都是虗妄,终不免生死流转。大众,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场,作大佛事,出大众生死流转,复大众本来广大寂灭妙心,开发本来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则长居凡下,悟则即今圣贤。大众,言多去道转远,笑他明眼道人。众中莫有明眼道人么?今时佛法混滥,要分邪正,使大众不堕邪见,作人天正眼。有么?良久,云:我终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下座。
圆悟勤禅师蒋山开堂云:旷劫来事,只在如今。威音那边,全归掌握。头头物物成现,明明了了无差。独用宏机,全提祖印。设使奋逸群作略,施竭世枢机,未免节外生枝,水中捉月。所以诸佛出世,罕遇作家。祖师西来,承虗接响。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到者里,不拘格式,不蹑前踪,不昧当机,如何举唱?明眼汉,没窠臼。本分事,绝罗笼。幸遇帝道平平,皇风荡荡,祝严圣寿,为国开堂。台斾光临,皇华作证。钟山顶上,宝公塔前,八字打开,分明显示去。遂拈起拄杖云:还见么?诸佛搆不著,祖师提不起。千日竝照,万镜临台。不隔纤毫,当阳荐取。且不涉诸缘一句作么生道?八方霡霂无为化,万国謌谣乐太平。
东京天宁开堂日,问答毕,乃云:问话且止。大众,秘密妙严,深机莫能考究;净圆超证,诸圣无以拟伦。灵山单传正音,少室密付的旨。洞明如杲日,宽旷若虗空。把断诸法无遗,荫覆群灵有作。顶门上如如不动,脚跟下了了常知。今朝幸遇祝圣开堂,对众分明剖露。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众还知落处么?诸佛心髓,祖师渊源,十成八字打开,徧界全彰胜相。纤洪长短,黑白方圆,一一绝罗笼,处处无回互。澄澄湛湛,密密堂堂,无深可深,无妙可妙。是故佛佛授手,惟授此心;祖祖相传,惟传此妙。上根种智,略请回光,可以千眼顿开,可以万缘透脱。岂不见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阿难应诺。迦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三要印开,十方通透,直得王舍城里、万寿堂前,瑞气凝九重,祥光朝凤阙,一一发辉正法眼藏,传持涅槃妙心了也。且当阳不昧一句作么生道?太平瑞气无边表,航海梯山仰圣朝。以此开堂一毫善利,上祝今上皇帝圣寿。伏愿金轮永固,宝祚殊昌,四海乐文明,万陶至化。复举:昔有僧问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缘?投子云:尹司空与老僧开堂。师云:投子,古佛丛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辩,得朴实头道用。看其等闲拈掇,不妨世法佛法打成一片。虽然如是,惜其不甚宽廓。今日忽有人问天宁: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即对他道:手握金轮清四海,圣躳弥亿万斯年。
金山,开堂。大道绝中边,至真离言说,诸佛莫能提,祖师莫能传。透声透色绝遮栏,葢地葢天无向背,岂止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直饶千眼顿开,未免依草附木。到者里,要须是针劄不入、风吹不到,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底始得。是故,灵山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数。大集会中大力魔王云:待一切众生尽皆成佛了,然后发菩提心。岂不是龙象蹴踏、狮子嚬呻,敌胜惊群,蕴大丈夫意气,始可承当担荷?所以道:杀人不眨眼底,立地成佛;立地成佛底,杀人不眨眼。还他过量人、提持过量智、发明过量机、展演过量用,正当恁么时,向过量境界中作么生道?还知么?仰祝圣君无量寿,河清海晏乐升平。
密庵杰禅师乌巨,开堂,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则印住,住则印破,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情与无情,一印印定,更无丝毫透漏,更无丝毫走作,更无丝毫起灭,更无丝毫动摇,如金博金,似水洗水,了绝异缘,逈超诸有。以此寿圣人,则天长地久;以此祝贤守,则伊尹、周公;以此安乐生民;以此康福天下;以此播扬大教;以此扶竖正宗。虽然如是,且道印子即今在什么处?良久,击拂子,云:雕弓高挂狼烟息,万国謌谣乐太平。复举保寿开堂公案,师云:二尊宿美则美矣,若要扶临济正宗,俱各欠一顿棒在。且道那里是他欠处?具择法眼者试定当看。
中峰希声禅师,开堂:云生大野,雾鎻长空。三草二木,悉归狮子吼。露滴庭莎,尽称无边妙相;猿啼鸟噪,皆谈不二圆音。乃拈拄杖曰:无边妙义,尽在山僧拄杖头上。若也会得,可谓应时应节;若不会,万年松在祝融峰。卓一下。
别峰宝印禅师开堂升座云:世尊初成正觉,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憍陈如比丘最初悟道。后来真净禅师初住洞山,拈云:今日新丰洞里祗转个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边云:还有最初悟道者么?若无,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则不然,今日向凤凰山里初无工夫转四谛法轮,亦无气力转拄杖子,祇教诸人行须缓步、语要低声。何故?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狮子端禅师。章丞相子厚请开堂升座,俞秀老撰疏叙师生平事迹曰:推倒回头,趯翻不托,七轴之莲经未诵,一声之渔父先闻。师听僧官宣至此,以手耶揄曰:止!止!乃坐,引声吟曰:本是潇湘一钓客,自东自西自南北。大众杂然称善。师顾众笑云:我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玉泉皓禅师因张无尽请开堂日,众官毕集,师升座,顾视大众曰:君不见?良久,又云:君不见?张操蜀音曰:和尚见。皓应声曰:但得相公见便了。下座。
云居祐禅师开堂,问答罢,乃曰:新启法筵,人天会集,稀逢难遇,正在此时。还更有乘时适变底衲僧么?出来与汝证据。良久,曰:不出头者是好手。虽然如是,道林今日已向平地上吃交了也。赖遇金粟大士有不二法门,放一线道,道林方解开布袋,头足可以施展家风,向无佛处称尊。便乃指点三界,目视四维,偃仰尧天,高歌舜日,举音王调,唱菩萨蛮,奏没弦琴,含太古意。当是时,文殊休惆怅,普贤谩沉吟,任是千圣出头,异口同音,也不消一劄。久立,珍重!
佛心才禅师开堂示众曰:百千三昧门,无量福德藏。放行也,如开武库,错落交辉;把住也,似雪覆芦花,通身莫辩。使见之者撩起便行,闻之者单刀直入。个个具顶门正眼,人人悬肘后灵符。拂佛祖见知,作丛林殃害。忆得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云:与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且如乾元今日开堂,或有僧出来,山僧亦打。不惟此话大行,且要开却福州一城人眼去在。何也?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钦山普初禅师开堂,上堂,良久曰:举扬宗旨,上祝皇基。伏愿祥云与景星俱现,醴泉与甘露双呈。君乃尧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觉成太平曲。且作么生是太平曲?无为而为,神而化之。洒德雨以霶霈,鼓仁风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标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啰,逻啰哩。拍一拍,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四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五
即入院日请开堂提纲
五祖演禅师海会入院,开堂问答毕,乃云:问话且止。夫第一义,适来若于四面槌下荐得,千圣不能近,祖师言不到,天下作者拱手归降。何也?况第一义本来清净,不受诸尘,如何说得?同道方知。今日放过一著,向建化门中别作个解话会。是以绍先圣之遗踪,称提祖令;为后学之模范,建立宗风。若非当人,曷能传授?谢词不录乃云:陈谢既毕,不可空然。有一颂举似大众:日暖风和花正开,七重山鎻白云堆。飜思城市繁华处,又出松门步一回。
梦庵信禅师万寿,入院,上堂:渊默难明,旁求可显。即事造理,随处圆成。虽万变之有殊,且一真而不别。所以道: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既能如是,何待三祇果满,万行因圆,渐证无生,方成正觉?便能高超世表,独步大方,任运升腾,随缘自在。然后和光同尘,周旋五趣,出生入死,接物应机,利乐有情,报恩酬德。然虽如是,且如皇恩圣德又作么生报?良久,云:一炷香云腾碧汉,愿王圣寿与天齐。是事且置,某丛林日浅,道业荒芜,只欲随众延时,曷有利生之望?兹者伏蒙军使承议付以疏帖,令于当寺住持,实媿非才,诚难当克。即将此日开堂少善,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穷,玉叶金枝,长芳永茂。军使承议、阖郡宷僚,惟愿永佐圣君,常居禄位。诸院宿德、僧职名员、勤旧高人、满筵清众、举郡檀那、随喜众信,伏愿般若光中,常相会遇。久伫众慈,伏惟珍重。
雪岩钦禅师龙兴入院,上堂:少林一曲,五传至于六祖,山深水寒,发太古之清音;调翻南岳,九世至于慈明,唱高和峻,奏绝听之希声。所以佛法盛于江西、湖南,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岂料三百年后,土旷人稀,道随时变,黄钟、大吕寂而不作,郑音、卫向亦乃不闻。钦上座固无长处,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阵业风吹到潭州城里,只得改声换调,向十字街头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节拍?击拂,云:万年欢。复举赵州三佛,师拈云:揭示如来正体,发明向上宗猷,赵州固是好手,只是不合强生节目。新龙兴见处又且不然,金佛度炉、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𠰚切忌话堕。忽有个汉出来道:你恁么说,正是强生节目。拍膝一下,将谓无人证明。
道林入院,上堂。老屋半千间,启煅圣煅凡,泼天炉鞴;乌藤六七尺,振乃佛乃祖,坠地宗纲。风高月冷,海濶山遥,逆顺卷舒,纵横在我。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家家门首透长安;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处处绿杨堪系马。只如高超物表,不堕见知,毕竟如何是六国晏清一句?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复举保寿开堂公案,师拈云:一收一放,有主有宾,葢是寻常茶饭。就中保寿三圣犹较一著,且如何见得?若无举鼎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护圣入院,上堂。皇图更统,佛运亦新,四海八蛮咸倾化日,穷岩绝壑共舞阳春。竖起拂子,云:直得拂子头上百亿毫端示现,百亿国土莫不梯山入贡、率土来宾。击拂子一下,云:同转如来正法轮。复举法灯开堂话,师拈云:跨灶起家,法灯是则好手,其柰自身不了,殃及祖翁。若是新护圣,欲了先师公案,别有人在。且道是阿谁?乃喷啑一下。
光孝入院,上堂。伏虎岩前,骆驼桥畔,有一句子,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直得囊藏大地,该抹古今,三世佛望风敛影,六代祖却步沉吟。钦上座固是向文彩未彰以前和声嚼碎,忍俊不禁,且听拂子点头,自许临风对月流出胸襟。击拂子,云:四海五湖归至化,更看比屋是黄金。复举:兴化和尚云:三圣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与化则不然,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拈云:二大老所谓一条拄杖两人舁,被天宁抝作两橛了也。以拄杖倚左边,云:且听各自平分。
仰山入院,上堂。日中一食,夜后一息,只得其体,不得其用;锄一片畬,下一箩种,只得其用,不得其体。假使掀翻大地,拨转晨昏,体用双全,人法双泯,在我临济门下正是万里望崖州大远在。如何见得?皇风荡荡皇天濶,和煦发生晴昼长。复举:兴化道:三圣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兴化则不然,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师颂云:弄晴微雨湿春风,柳自青青花自红,寄语游人急回首,謌楼不在画桥东。
尼无著妙总禅师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二乘闻之怖走,十地到此犹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设使用移星换斗底手段,施搀旗夺皷底机关,犹是空拳,岂有实义?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灵山付嘱,俯狥时机。演唱三乘,各随根器。始于鹿野苑转四谛法轮,度百千万众。山僧今日与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现前四众各转大法轮,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若一草一木不转法轮,则不得名为转大法轮。所以道: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乘时于其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佛事,周徧法界。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步游弥勒楼阁,不返闻入观音普门。情与无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尔如然。于此倜傥分明,皇恩佛恩一时报足。且道如何是报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尼妙道禅师开堂,云:问话且止,直饶有倾湫之辩、倒岳之机,衲僧门下一点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时一事全无,我祖西来便有许多建立,列刹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儿孙,遂使山僧于人天大众前无风起浪,向第二义门通个消息,语默该不尽底弥亘大方,言诠说不及处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觌面当机,电卷星驰,如何凑泊?有时一喝生杀全威、有时一喝佛祖莫辨、有时一喝八面受敌、有时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杀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敌?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者里荐得,堪报不报之恩;脱或未然,山僧无梦说梦去也。拈起拂子,云:还见么?若见,被见刺所障。击禅床,云:还闻么?若闻,被声尘所惑。直饶离见绝闻,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骑声,全放全收,主宾互换。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敢问诸人:即今是甚时节?荡荡仁风扶化日,熈熈和气助升平。掷拂子,下座。
松源崇岳禅师。上堂:大凡扶竖宗乘,须具顶门正眼,悬肘后灵符。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三圣道: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宝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二尊宿等闲一拶一挨,便乃发明临济心髓,只是不知性命总在者僧手里。还有检点得出者么?昔年觅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
无准范禅师住径山,入院,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递代相传,证龟成鳖。范上座寻常有一张口挂在壁上,未曾动著,今日无端入者行户。事到如今,只得东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历日,于中点出些子悮赚处。说似诸人,且要郭大、李二、邓四、张三知得江南两浙春寒秋热。虽然如是,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天目礼禅师广寿,入院,上堂:从上来事,逈绝名模;列祖出兴,卒难启口。迫不得已,向第二义门拈椎竖拂,棒喝交驰,或擎叉、或辊毬、或拽石、或搬土。礼上座寻常横草不敢拈、竖草不敢踏,今日被人推出,不顾危亡,露个消息,使诸人知道眉毛在眼上。竖拂子,云: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复举:玄、绍二上座参乌臼,臼问:二上座发足甚处?玄云:江西。臼便打。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臼云:汝既不会,后面个僧抵对看。绍拟近前,臼便打,云:同坑无异土。师云:人人尽道乌臼用处如烧尾霹雳,殊不知性命落在二僧手里,似败阵将军投戈散地。
愚庵及禅师隆教入院,开堂。海日高明,海天空濶,峰峦海涌,楼阁天开,头头无上妙门,在在金刚正体。诸佛出世,以讹传讹;祖师西来,将错就错。一大藏教诳赫闾阎,明眼衲僧自救不了,但能无心于事、无事于心,便见尧风荡荡、舜日熈熈,天清地宁、民康物阜。山僧道薄人微,远承院命,三江九堰航海梯山,为国开堂,举扬宗旨,无一丝毫瞒诸人,诸人亦无一丝毫瞒山僧,冀各存诚,共相委悉。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云:大小百丈只好无佛处称尊,今日忽有问新隆教:如何是奇特事?但对他道:汝等皆当作佛。他若礼拜,更向他道: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普慈,入院,开堂。道业无成愧昔贤,行藏去住谩随缘,自怜宿债难逃避,又向沧溟驾铁船。其柰大法陵迟,时当象季,新长老用尽神通,又且如何施设?敢请文殊、普贤为普慈打篙摇鲁,势至、观音张帆把柁,见前胜流交相唱和,但能同德同心,自然无可不可,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住中流,直教尽十方尘毛刹海、愚痴下劣、贫苦疲乏、秽恶不净众生,任运流入萨婆若海,为依为怙。正与么时,且风恬浪静、共乐清平一句又作么生道?竖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净慈入院,上堂。皇皇南宕胜觉塲,奕奕永明高广座,山僧才疎德薄,岂敢跻扳?然遇缘即宗,难为辞让。湖光潋滟,山色空蒙,廓示真如境界;宗镜高悬,慧日朗耀,张少室风规。一一腾今焕古,头头玉转珠回,直得释迦、弥勒共乐尧年,文殊、普贤同倾舜日。虽然如是,犹未拨动向上一窍在。喝!干戈才偃息,四海乐升平。师复举:当山智觉禅师示众云: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吹波浪起。师云:诸人还见祖师么?卓拄杖,云:要识是非,面目现在。
径山,上堂。通上彻下,逈绝罗笼;匝地普天,了无朕迹。识不可识,智莫能知。一自拈花微笑、面壁安心,但见五叶流芳、千灯续焰,体究将来,总是强生节目。直饶上无扳仰、下绝己躳,常光见前壁立万仞,何异癞马系枯桩、黑牛卧死水?借使斩新日月、逸格风规,氷棱上度过九𨸰、剑刃上拾得全身,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岂不见云门大师道: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须知更有全提时节。虽然,一向与么去,法堂上何啻草深一丈?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五峰突兀,双径回环。大觉国师愿力宏深、孚佑龙王净缘际会,维禅林之首刹,实天下之名山,不妨与诸人高挂钵囊、抝折拄杖,直得八方宁谧、万姓歌谣,鸦鸣鹊噪总契真源,风动尘飞皆明佛事,扬不扬之正化、报不报之深恩。正与么时,且开堂祝圣一句如何举似?击拂子:黎元顿息三灾劫,睿筭延洪亿万春。复举:僧问当山𬤇禅师:掩息如灰时如何?𬤇云:犹是时人功干。僧云:干后如何?𬤇云:畊人田不种。僧云:毕竟如何?𬤇云:禾熟不临塲。师云:𬤇禅师与么答话,劳而无功。者僧若是个汉,决不依他作解。后来应庵和尚道:凤阁香沉,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气蔼然。正与么时,且道归宗与径山还有相见分也无?喝!直饶相见,也是虾蟆窟里作活计,要见四方八面逸格变通,别著个眼始得。新径山莫有长处么?拍禅床,云:敲出凤凰五色髓,击碎骊龙明月珠,千古华山山脚下,只应潘阆倒骑驴。久立,珍重。
楚石琦禅师福臻,入院,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说心说性,举古举今,总是无风匝匝之波,实情好与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尽法无民,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人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后日大有事在。复举临济示众赤肉团公案,师云:临济若无后语,洎被打破蔡州。虽然家有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永祚入院,上堂。山僧昔在此山得度,是个脱白沙弥,无端被人推出,人天众前称为长老,泥猪疥狗还避得么?今日掇向曲录木床,指东画西,是最初入门第一杓恶水。到者里,事不获已,只得擘破面皮,将些葛藤东葛西葛,是以释迦老子在正觉山前明星出时忽然大悟。且道悟个什么?山僧今日开堂说法又说个什么?不免将第二杓恶水浇泼诸人去也。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复举六祖风幡公案,师云:诸禅德!风动、幡动、心动,为你拈了也,向什么处见祖师?
上堂。孤逈逈、峭巍巍,圣贤罔措;活滚滚、明落落,周帀无余。有世界以光明为佛事、有世界以庄严为佛事、有世界以香饭为佛事、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为佛事,且道报恩者里以何为佛事?以不可思议为佛事,所谓诸佛出现不可思议、众生业果不可思议、世界成坏不可思议,此不可思议亦不可思议,是故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大中现小、小中现大,方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毕竟承谁恩力?喝一喝,复举南堂云:君王了了,将帅惺惺,一回得胜,六国平宁。师云:虽然如是,尧舜之君犹有化在。大勋不竖赏一句作么生?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报国,入院,上堂。三世诸佛横说竖说,不曾道著一字;六代祖师全提半提,不曾接得一人。虽然不接一人,各各眼横鼻直;虽然不道一字,言言玉转珠回。双放双收,同生同死,全明全暗,有杀有活。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睦州见僧便道现成公案。资福道:隔江见刹竿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八十翁翁入塲屋,真诚不是小儿戏。你若对众决择分明,山僧分付钵袋子。复举:白云端和尚示众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茎草上现出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琼楼玉殿,被一茎草葢却。师云:拈却一茎草,琼楼玉殿在什么处?到江吴地尽,隔山越山多。
本觉入院,上堂。百尺竿头进一步,海濶天宽;万人丛里夺高标,眼亲手办。空劫已前自己即是日用自己,日用自己即是空劫已前自己。不可说,不可说,香水海浮幢王刹都卢在你眉毛眼睫上。普光明殿本是卢舍那,与文殊.普贤.观音.弥勒.目连.鹙子.马鸣.龙树一一为诸人演说心地法门了也。还闻么?若闻去,不妨随处度生;若不闻,寿山入院事繁,未有工夫与你说在。复举:僧问曹山: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云:大小曹山口甜心苦。或有人问寿山:诸佛未出世时如何?向他道:好。出世后如何?好。与他三个好。且听一生参。
石屋珙禅师入院,上堂:把住也,锋铓不露;放行也,十字纵横。水云深处相逢,却在千峰顶上;千峰顶上相逢,却在水云深处。今朝福源寺里开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垦土耕烟。所以道:法无定相,遇缘即宗。可传真寂之风,仰助无为之化。正与么时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万里鹏才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
云峰高禅师蒋山入院,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觌体全真。无端镜容大士鹰巢跃出,劈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齿老胡不依本分?遥望东震旦有大乘根器,迢迢十万里来,意在搀行夺市,直得凤堂鼓响,阿阁钟鸣,转喉触讳,插脚无门,合国难追,重遭讦露。新蒋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旧事,毕竟如何?拍禅床,云:戍楼静贮千峰月,塞草闲铺万里秋。
径山,入院,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须是其人;一镜当空,无物不蒙其照。祖师基业依然犹在,衲僧活计何曾变迁?著手不得处,正要提撕;措足无门时,方堪履践。直得山云淡泞,㵎水潺湲,一曲无私,万乐业。正恁么时,功归何所?车书自古同文轨,四海如今共一家。
呆庵庄禅师奉勅住径山,入院开堂:山僧道惭先哲,迹混丛林。任运度时,贵图藏拙。何期京师宿德,谬采虗声,俾预高僧之选。叨蒙圣主之恩,召对禁庭,亲承睿奖。法衣特赐,光扬少室宗风。宠命载颁,来主国一祖席。教中所谓我本无心希求,今此法玉大宝自然而至。当此之时,下情惟知忻感而已。若曰阐扬佛法,报答皇恩,且佛法如何阐扬?皇恩如何报答?到者里也要诸人共相知委。击拂子:万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岳尽须弥。复说偈曰:亲奉纶音出禁闱,凌霄峰顶唱玄机。报恩一句能相委,选佛场中及第归。
恕中愠禅师广福入院,上堂:灵山奥旨,少室真机。日月不足喻其明,虗空不足喻其广。巍巍独运,荡荡无私。思之则差,议之则错。五千四十八卷说食向人,一千七百葛藤持蠡测海。在今诸方莫不尽谓驱其耕、夺其食,贵图宗风不坠。殊不知正是救渴进火、御冻赠氷,愈增其剧。新灵岩与么道,不是压良为贱,取笑大家。臂三折而知医,阅多人而晓相。伶俐底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扫荡搀抢,坐享太平,岂不快哉?少涉迟疑,白云万里。复举台山婆子公案,师拈云:婆子如虫蚀木,偶尔成文;赵州见义勇为,翻成特地。诸人还会么?云收雨霁长空濶,一对鸳鸯画不成。
无文灿禅师荐福入院,上堂: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悬隔。灿上座平生只会著衣吃饭,闻人说佛法二字,如风过树头,如水浇顽石。今日裂破面皮,唤作长老,也欲与诸人论说一上,无端冐五六月大热,行二千里修途,一时打失了也。虽然,赖有拄杖子在。拈拄杖云:拄杖子试说看。卓一下:清平世界,切忌讹言。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颂云:弟兄财本不多争,共驾官船各自撑,撑去撑来回首看,依前不出蓼花汀。
了庵欲禅师开福入院,上堂。建法幢,立宗旨,拓开无上妙门,显示第一义谛。天何宽?地何窄?青山不青,白云不白。十字街头醉翁子,梦里惺惺;三家村里臭胡狲,甚生标格。掀翻是非窠窟,截断凡圣踪由。德山棒头全彰大用,临济喝下脱体风流。垂衣正裳,圣天子继唐虞之化;修文偃武,贤宰相霈霖雨之秋。所以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喝一喝,云:将谓合有恁么说话。拈拄杖,云:拄杖子穿过诸人鼻孔即不问,梁宝公骑佛殿、出山门,毕竟成得个什么事?卓拄杖,云:千尺鲸喷洪浪飞,一声雷震清猋起。复举:祖师云: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五祖演和尚云: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都成计较。诸人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师云:提本分钳锤,碎情解窠窟。还他五祖老人要见开花结果处则大远在。诸人要会开花结果处么?拈却郑州梨,放下青州枣,出门便是长安道。久立,珍重。
灵岩入院,上堂。石门𡾟险铁关牢,举目分明万仞高,四十年中重到此,始终不隔一丝毫。好大众,湛湛湖光平开镜面,青青山色上插云霄,乃智积应现之方,诚圆照嘉遁之所。继兹芳躅,实愧非才,不免向普贤毛孔宽著程途,维摩掌中拓开世界,直教四圣六凡重重普会,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天清地宁,时康道泰,报不报之深恩,扬不扬之教化,拈起铁蒺藜,骊珠尽击碎,千古万古黑漫漫,填沟塞壑无人会。喝一喝。
月江印禅师育王入院,上堂:佛法徧在一切处,一切山河及国土,无他方此土之殊,无过现未来之异。云门大师云:你诸人担钵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鸱吻,却知有佛法。上是天,下是地,日月星辰,森罗万象,各依定位,唤甚么作佛法?马祖大师道: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少盐酱。唤作佛法得么?大梅云: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唤作佛法得么?杨岐云:金刚圈要你透,栗𣗥蓬要你吞。唤作佛法得么?东山五祖云:我向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唤作佛法得么?且喜没交涉。须知生佛未具已前,八万四千舍利光明常在你诸人面门出入,自是诸人不觉不知,当面讳却。山僧到者里说个什么即得?所以道:我若坐时,你须立;我若立时,你须坐。我若野干鸣,你即狮子吼;你若野干鸣,我即狮子吼。可以光扬佛日,大振玄风,建立法幢,发挥宗旨。即辰秋高气清,伏惟诸山和尚、合山大众各各起居轻利。拈拄杖:浙东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里。卓拄杖一下。
用彰俊禅师瑞岩入院,上堂:释迦世尊未离兜率,已自七错八错,何况达磨航海东来,其错尤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儿孙,只得将错就错,拈拄杖提向上机,指其中事,无过只要诸人明自本心,证自本法。蓦忽一个半个心法双忘,解道:穿山渡口,虎咬大虫;剪月亭前,蛇吞鼈鼻。如此,则三世诸佛、六代祖师总在新瑞岩拄杖头上乞命。虽然,祇如西天广额屠儿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数。且道是从本心中发现耶?从本法中发现耶?以拄杖画一画: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复举:外道问佛:昨日说什么法?佛云:说定法。又问云:今日说什么法?佛云:说不定法。再问:昨日定,今日因甚不定?佛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师拈云:大小释迦,龙头蛇尾。忽有问新瑞岩:昨日说什么法?只答道:说法。又问:今日说什么法?亦答云:说法。但只与么答去,教他外道无入作处,无凑泊处。不见道: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季潭宗泐禅师于洪武元年戊申四月十五日住中竺,入寺上堂:金刚王剑横挥,千妖屏迹;烁迦罗眼洞照,万物潜形。到此卷舒在己、杀活临时,直得千岁岩中天𨁝跳、钱塘水东海逆流,诸人还知也无?遂竖拂子,云:庭前石笋抽条也,会见高枝宿凤凰。复举:南泉初入院,大众送归方丈,僧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大小南泉不惟瞒人,亦且自瞒新,天竺用处也要大家知有。忽有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劈脊便棒。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卓拄杖,下座。
石林巩禅师住净慈,入院,上堂:横眸碧汉,万国风清;垂手红尘,千峰日出。才恁么,便不恁么。所以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间故说,在所游方,勿妄宣传。横按拄杖,云:佛灭二千二百单六载,沙门行巩今于苕霅尽头皷钟清处显示此印,丝毫无有妄者。卓拄杖,云:谨白。
笑隐䜣禅师乌回,入院。拈花付法,面壁安心,列派分宗,递相钝置。拈拄杖画一画,云:一画画断了也,且喜天下太平。然则兵随印转,将逐符行。新长老出世为人,毕竟明什么边事?不见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与么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拄杖,便归方丈。斩钉截铁,发挥格外真机;揑聚放开,显示当阳正眼。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一道神光贯通今古。如斯举唱,犹涉程途。且到家稳坐一句作么生道?三事衲衣青嶂外,一炉沉水白云中。
天竺入院上堂:夫为宗师者,提持纲要,接物利生,岂是细事?况兹山千载名蓝,五天化境,大丞相号令明肃,出于至公。山僧既已回避无门,诸人亦要知时识节。拈拄杖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千年黄河清,五百载圣人出。复举:僧问投子: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当为何事?投子云:尹司空为老僧开堂。投子老人可谓应机施设,不犯锋铓,中峰不免因斋庆赞。一发繇来引万钧,全肩荷负见当人。通身手眼重拈掇,枯木花开大地春。
集庆入院上堂:释迦世尊舍金轮而登佛位,今上皇帝从佛位而御金轮,收摄三千刹海于一印中,具足八万法门于一毫上,如华严会上菩萨得无尽福德藏解脱门,于一器中出生种种美味饮食,又于众会仰观空中而雨种种珍宝,随众生心悉令满足,然后得其宝者尽证法门,食其味者咸成妙道,无一尘而不具足佛事,无一法而不圜满正宗。即今崇建宝坊,阐扬法施,诸天音乐不鼓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萨咸集道场,八部天龙同伸庆赞。还有不历化城径登宝所者么?击拂子云:四海已归皇化里,时清休唱太平歌。复举:世尊与众行次,以手指地云:此处宜建梵刹。时天帝释将一竿竹插地上云:建梵刹竟。世尊微笑。师云:帝释为三十三天之主,虽则一期施设,其柰理事未备。今上皇帝以兴龙潜邸改创梵宫,复命禅宗发扬向上宗旨,与天帝释所成功德何啻百千万亿倍?纵使虗空为口,赞叹莫穷。臣僧借水献花,輙成一颂:丈六金身一茎草,璚楼玉殿恰相当。交罗帝网山河景,旋绕须弥日月光。华雨昼飘龙座暖,天风时送御炉香。臣僧共仰恩光近,五色祥云拥帝旁。
南石琇禅师普门入院。如来出世是担屎汉,祖师西来是卖卜人,自余德山.临济.云门.沩山.雪峰.玄沙.南泉.赵州,各逞机锋,互分照用,尽是贩私盐贼。新普门者里一时与他扫荡,何故?幸逢尧舜世,自合乐无为。复举:僧问杨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驴子弄蹄行。僧云:莫者便是?岐云:湖南长老。师云:大小杨岐被者僧一问,未免手脚俱露。
灵岩入院,上堂。正法眼藏,亘古亘今;般若真灯,照天照地。当阳无向背,直下绝承当。灵然独露,透色透声;廓尔现前,绝闻绝见。常在一切处,不为一切处所拘;非离一切时,不为一切时所摄。者里见得无迷无悟、非后非先,百千法门、无量妙义不假思惟,悉皆具足,建化法中斯为可矣。若是衲僧门下,直须向百尺竿头濶步、蟭螟眼里藏身,娑婆掷去他方、妙喜拈来此土,不知承什么恩力得恁么奇特?良久,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复举妙喜竹篦话,师云:灵岩今日开堂,不举竹篦亦不分背分触,且道有何长处?万寿和尚复白槌: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径山,入院,上堂。如来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著一字;达磨十万里西来,何曾遇大乘器?自余德山.临济.云门.赵州,天下善知识设大机、施大用,尽是青天霹𮦷、旱地波涛,正眼观来不直一笑。虽然,炉鞴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纵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之士,于毫毛未动之先便解承当,早已不堪种草。所以道:言前荐得,犹为滞壳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古人为诱接方来,多向第二义门抛三放两,一向拖泥带水。山野曩于智积峰顶、禅月山中,曾开皂角灯心舖子,听他要者来买。纵是法堂前草深一丈,终不将佛法当人情。三载之中,于九重城内日与陶泓、毛颕对谈,亦不烦略动一念。今到凌霄峰头,更是不劳心力。何故?幸有吾通祖、妙喜、佛照、寂照旧化俨存,麻三斤、干屎橛不用提持,黑竹篦、碁盘石何须拈出?人人鼻孔辽天,个个脑门著地,行则同行,坐则同坐,自然上古风规灼尔西来的意。且喜四海八纮风恬浪静,含齿带发尽乐无为。且道应时及节底句子作么生举?拈起少林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复举保寿开堂公案,雪窦拈云: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者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掀倒禅床,直饶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师云:保寿三圣发明临济正法眼藏,直是斩钉截铁,争柰承当者少?雪窦既是权柄在手,便合与者僧雪屈说什么?当时诸人还会么?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锥不易骑。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五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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箬庵问禅师金山入院开堂:神龙窟宅,古佛名蓝。我二十世祖圆悟禅师重开正觉之场,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彻证之地。洵江南之巨刹,诚衲子之宝坊。不劳弹指,楼阁门开;无所希求,风云际合。据此位者,显示不言正令;导此机者,激扬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语归宗,千差坐断。回千百年既倒之澜,挽今时世已隳之辙。直得临济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棒有,无敢动著。抹过建化门,裂破囫囵句。风高浪涌,水沸波腾。正当恁么时,且妙高已到,宝所亲登。刹影高扬,谁遭毒手?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波涛动地雷谢词不录。复举:三圣开堂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师云:纲宗在握,正令当行。照用全提,拳踢相应。三圣、兴化是他临济的子,方敢向人天众前激扬个事。山僧要将二大老肝胆一时揭露,掷向人前,莫有辨得者么?有不犯之威,乃能树起尸之德;有不言之化,始可成歃血之功。太平只用垂裳治,建土分疆列下风。
磬山入院开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后一句曳尾灵龟。西天四七、东土二三,总是接响承虗。据实而论,诸佛诸祖无出头分,自古至今无语话分。翻转劫初田地,拨开向上宗猷;突出顶𩕳一机,显示金刚正眼。临济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回真风于既坠,续慧命于将残。还他实地行来,自然有本可据。拈起也,铲断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振转衲僧鼻孔。饶伊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底到来,也须让他一头地。何故?纲宗在握,宝剑横挥;正印全提,十方坐断。莫有同明大机、同彻大用为先师吐气者么?从前汗马无人识,且要重论葢代功。复举:法灯禅师开堂:山僧卑志本欲深栖岩壑、隐遁过时,柰缘先师有未了公案,出来为他了却。僧问:如何是未了公案?灯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甚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你。师云:古人恁么提持,要且未称衲僧本色。岂知者个门户从来泼开,要避避不得、要诿诿不得?即如山僧今日领众入此先磬山来,且道是隐遁过时耶?出来了却耶?山僧却也不行棒、也不殃及大众。一总既到者里,谁敢不为先师竭力?若只平地上展演佛法,宁有今日?蓦掷拄杖云:三十年后莫道不与诸人举似。结座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漏泽入院,上堂。此日无问话者,师乃顾左右云:今日一众可谓善说法要。何故?问如瓶泻,答似云兴,簇锦攒华,牵来拽去。满慈鹙子利智利能,共展奇猷,各兴神用,于宗乘中事天地悬殊,争之不足,让之有余。拈一机则机机普应,建一法则法法周圆,掀翻露布葛藤,决断现成公案,何妨就荆棘为旃檀林、即瓦砾为黄金地,开四生门户、作九有梯航?直教不蓄一粒、不聚一茎,顿使天下衲僧个个饱地,绣湖南畔花满郊堈,烟水城东春连雉堞。是处有慈氏,无门无善财,何必东涌西没、南涌北没、中涌边没,普天匝地不动一毫头,全成殊胜利?到者里,报不报之恩、助无为之治,亦非为分外事。且道法筵初启、法皷方闻,条令斩新一句又作么生?快逢野老讴歌日,喜见嘉禾合穗生。
玉林琇禅师报恩入院,上堂。师卓拄杖,云:去岁元公黄居士、祈远唐居士暨众居士等要某举扬此事,某以先师会下颇多精炼之士,大胆小厮不妨暂时钝置,谁知先师有谶云:不是我兮便是你。今日拓开泼天门户,万不可诿众檀护,诸弟兄仍推向人前,不可囊藏被葢也。蓦竖拄杖,云:看!看!乃横云:不直前荐取,向门外打之,遶先师隐入某上座拄杖里去也。复举:临济大师初住河北,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云:和尚三日前道甚么?济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云: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甚么?济亦打。师云:临济大师眼孔太窄,欲立先宗,止望那两人成禠。某上座则不然,今欲于此建立先报恩宗旨,仰望大众尽皆成褫。我若或拟议迟疑,各各自领三十棒。蓦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牧云门禅师住破山兴福,入寺,上堂:出山发尚青,还山齿半落。入门仔细看,青山宛如昨。黄叶打头来,高林风索索。驰骋不知休,当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愕然,非其言。大众,邻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迁变、新新不住;梵志虽知当体无常、有变有灭,不知有不变者存,于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变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饮饥餐祇旧人。下座。
弘觉忞禅师天童入院,上堂:古殿洞开,明同杲日;玲珑八面,宽若太虗。风送宝铎声摇,梦回家园春晓。一一脚跟下,重重楼阁门,太煞现成,十分受用。因甚诸人到此,排身不进,入作无门?盖缘执悋情存,尚留观听,以致零星家宝,自昧衣珠。苟能上无攀仰,下绝己躳,一肩担荷将来,赤手提持得去,则事出当然,宛同本得。何劳三登九上,一任七纵八横,便见大地全收,十方坐断。然后奋金刚杵,现自在身,向虎穴魔宫为人作主,坐浮幢王刹转大法轮。直得如明镜当台,千妖百怪莫能迯其影质;春风匝地,三草二木咸悉赖其栽培。正当恁么时,货舖初开,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道?但愿东风齐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起身云:道忞向缘薄福,自揣无能业,遁迹岩阿,深藏愚拙。不意人天眼灭,法社中虗,谊当诸位法兄,则又固为辞让。所以古南和尚、灵鹫大师与诸同门季昆、在郡檀越,一时把住驴脚,生按牛头,必欲道忞继席先人,高升此座。深愧恩光过溢,况当象驾簇临。今则祝圣开堂,为众演法,一期佛事,幸已云周。敬回以上善缘,用培巨岳边土。伏愿一人有庆,万国咸宁。在筵群公,触目证无生之旨;现前知识,普天建最胜之幢。有烦久立,伏惟珍重。复据座云:昔日临济大师至滹沱河侧,住一小院,名曰临济,座下亦有三百来众。一日,谓普化、克符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你二人须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三日前和尚道甚么?临济拈棒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和尚三日前因甚打?普化济亦打。师云:一宾一主,一挨一拶,生铁铸就,钝纲打成。建立黄檗宗旨,发明从上心髓,须是者般汉。但惜二人珍重下去,临济不与,当下勦绝,致令后人向三日前、三日后弄精魂。今日山僧路见不平,不免为伊勦绝去也。诸仁者!山僧亦欲于此建立天童宗旨,敢问诸人作么生成禠山僧好?为复珍重下去耶?为复三日后上来耶?为复从东过西耶?为复默然良久耶?为复拂袖出堂耶?为复绕座三帀作女人拜耶?为复扬眉眴目、竖指擎拳耶?为复掀倒法座、喝散大众耶?上来做处总不出弄精魂,毕竟作么出只手眼共山僧建立宗旨?会么?鶴有九皐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白槌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下座。
费隐容禅师住天童,上堂:入大宝刹,登大法坛,吹大法螺,击大法皷,演大法义,显扬临济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踪则万别千差,透脱固一字也无。到者里,先师面目现在,太白风规犹古,所以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遇缘即宗,随处作主,摧邪挽正,据真锄伪,直得四海沸腾,五岳起舞,佛祖于时欢呼,龙象自此奔驰,乃至若贵若贱、是圣是凡,四众普集,俱在一处,人天交接,两得相见,都教个个机契单传,人人悟同本得。然则即此大宝刹、大法坛,钟皷喧天,法雷震地,灵山胜会宛然见,深沐皇恩不等闲。
石奇云禅师,雪窦开堂日,升座云:当阳一著,独露无遮,八面玲珑,十方轩豁,明眼作证,岂敢囊藏?直得琼楼玉殿,百草头上全彰;千丈报身,瓦砾堆边顿现。尘尘尔,刹刹尔,突出无位真人,发明现成公案,直饶三世诸佛、历代老古锥到来,个个退身有分。正当恁么时如何?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
浮石贤禅师报恩入院,上堂: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座遍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掷下拂曰:新报恩今传法了也,大众一时担荷。
载住入院提纲
云峰悦禅师载:住云峰,上堂:古者道: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今日事且置,作么生是本来人?良久,云:鶴有九臯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珍重!
栖贤舜禅师。南康守因私忿民其衣,后仁宗勅赐依旧为僧,特旨载住栖贤。入院,上堂:无端被谮枉遭迍,半载有余作俗人。今日载归三峡寺,几多欢喜几多嗔。
佛眼远禅师。知府钱公奏请载住褒禅。上堂:君命重宣降薛萝,不容静处萨婆诃。襕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啰。哩哩啰,拍一拍,啰哩啰,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依旧。人渐老,水长流,无心道合头。下座。
大慧杲禅师载住径山,入院,上堂:古人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敢问大众:既不去,善为个甚么?既不来,有甚么亏危?妙喜离径山十八年,今日归来,亦不见有善为,亦不见有亏危,三门依旧向南开。为甚么如此?良久,云: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雠。
应庵华禅师载住归宗。入院,上堂:大道无方所,从容寰海间。几思归隐处,安乐在庐山。如是也,周旋旧日家风,岂敢妄更途辙?再礼耶舍相好,重瞻拭眼慈容。祇要声和响顺,形直影端。所以道: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在彼在此,本无间然;一去一来,岂有二相?虽然,犹是业识茫茫。且风恬浪静一句作么生道?云静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愚庵及禅师载住径山,山僧随缘受报,滥此承乏,坐婴宿障,誓欲投闲。兹承监察御史太尉柱国丞相不忘灵山付嘱,协心削牍,复任住持,难为回避,只得免循旧例,升于此座,䖍𦶟宝香,祝延今上皇帝圣寿万安,皇后齐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禄筭。钦愿皇图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修,河清海晏,风调雨顺,物阜民康。便恁么散去,一期事毕,宁不尽善尽美,更教山僧说个什么即得?且山僧虽离此山恰恰二年,朝夕与诸人眉毛厮结,行则与诸人同行,坐则与诸人同坐,觅一丝毫隔碍底道理了不可得。此日归来,依然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所以道:往复无际,动静一源,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觅一丝毫动静去来之相了不可得。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乐业,张祖父田园,吹无孔笛,唱太平歌,驱逐文殊普贤,走使观音势至,于一毫端见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任运优游,随缘自在。虽然如是,若衲僧分上,要且未梦见他汗臭气在。岂不见江西马大师,昔日令西堂智藏驰书到当山大觉钦禅师,大觉开缄见一圆相,索笔于圆相中点一点,可谓龙骧虎骤,玉转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因甚南阳忠国师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后来雪窦道:径山被惑且置,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敢谓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即者马师当时画出早是惑了也。且道雪窦与么批判,还能自免也无?山僧今日因斋庆赞,举似诸人,以拂子折圆相云:莫有不受惑者么?喝一喝。复举应庵和尚载住归宗上堂,举南禅师出城还山,有颂示众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时满谷白云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无情似有情。应庵道:南禅师好则好,只是爱便宜。归宗亦有一颂举似大众:去时冐雨连宵去,回时带水又拖泥,自怪一生无定力,寻常多被业风吹。愚庵今日载住径山,亦有一颂举似大众:去日应须偿宿债,回时宿债本来空,山上鲤鱼打𨁝跳,一国之师展笑容。
弘觉忞禅师载住天童,入院,上堂:泼天门户开张,千圣仰攀不及;广大家风浩浩,含灵依荫何穷?所以从上先德莫不荫兹,长育群萌,王有三界,禠成佛祖,流出万宗。其柰草庵止宿人多,门外周游者众,遂使弘规罔绍,大业就荒。众中莫有法王真子克咸厥家者么?出众相见。众问话次,又一僧出,师拈拄杖便打,复喝一喝:须知海岳归明主,未信乾坤别有天。卓拄杖,下座。
当晚小参提纲
圆悟勤禅师蒋山寺小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万人众前显颟顸,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三千里外纳败阙,直得尽乾坤大地无丝毫法可当情,静悄悄地绝誵讹,千圣不敢拟议,致之诸佛顶𩕳上。到者里,更说什么行棒行喝、论正论偏、有语有默、绝玄绝妙、双放双收、同死同生,向窠窟里作活计?正当恁么时,且作么生参究?且作么生捉摸?作么生弄拈?作么生证入?若有一丝头伎俩去,便见神见鬼;更不作一丝头伎俩,未免堕在无事界里。个事如壶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所以,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又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盐官又道:虗空为皷,须弥为槌。什么人打得?南泉道:王老师不打者破皷。法眼道:王老师不打。玄沙道:深山岩崖,千年万年无人到处。还有佛法也无?云门大师道:日里来去,日里辨人。忽然教夜中取个物,无日月灯不曾到处,作么生取?似此若不通透,有纤毫隔碍,则如山如岳;或若尽情透得,要行便行,更疑什么?虽然如是,直须是真实到者田地,始得向万丈悬崖处撒手、百尺竿头进步。且道:此事毕竟如何委悉?撞著道伴交肩过,君向潇湘吾向秦。下座。
大慧杲禅师住径山,当晚小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举起拂子,云:者个是色。击禅床,云:者个是声。山僧只今口吧吧地是言语,那个是大道真体?喝一喝,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无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上湿,天晴日头出,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若也不分,金刚与土地揩背一擦骨出。复云:古者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作么生是末后一句?良久,云:且莫说梦。拍禅床,下座。
雪岩钦禅师住道林,当晚小参:济北之道,出乎平常,语默动静,脱体全彰。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宾四主,凫短鶴长。所以老圆悟于诸佛出身处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带累妙喜,打失鼻孔,徧界难藏。山苍苍,水茫茫,无朕迹,绝承当。竹篱茅舍江村外,远浦归帆挂夕阳。复举:麻谷访临济,问:大悲千手眼,阿那个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济下禅床却坐,济起云:不审。谷拟议,济拽谷下禅床却坐,谷便出。师拈云:二大老恁么激扬,虽则百千手眼一时俱露,又争免得个二俱瞎汉?且道还有检点得出底么?瞎。
住光孝,云:佛法本无多子,堂堂日用之间,只因自信不及,却于易处艰难。今夜不免作此方便,为诸人豁开户牖,拶碎疑团。击拂子,云:星在称兮不在盘。复举云门大师示众闻声悟道话,拈云:跛脚阿师抚怜爱子,动是倒腹伤肠,只是做造忽忙,带些粘牙缀齿。钦上座则不然,闻声悟道,见色明心。卓拄杖,云:家家观世音。
住。仰山云:佛法徧在一切处,岂间七闽、二浙、江东、江西?无过只是一个夜暗昼明、春寒秋热而已。就中忽有通方上士在背地里拍手一下,咳嗽一声道:长老将谓你来自冷泉亭上,必新言语,必异见闻,元来伎俩也只恁么。拍颊一下云:仰山罪过。复举:僧问先仰山: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山云: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僧云:说得底在什么处?仰山推出枕子。沩山闻得云:寂子用剑刃上事。师拈云:法身说法,已于问处流通;推出枕子,也只是个信受奉行。沩山老汉用剑刃上事,虽曰列段分科,若是正文,敢道不事落处?
元叟端禅师住中天竺,云:一切诸法,本无自性,亦无生性。菩提涅槃等名,从净法中得;贪瞋爱取等名,从秽法中得。静秽两边,俱莫依怙。但有空名,名字亦无。三藏十二分,种种名言,种种句义,总不出此个元由。所以古圣有言:若心想所思,出生诸法,虗假皆不实。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如人取声,安置箧中;又如吹网,欲令气满。此是谛实之说。若以为实,大错了也。开山宝掌和尚,年一千七十二岁。三藏五乘十二分,种种名言,种种句义,靡不练磨,靡不究竟。后于梁武城中,得遇缺齿老胡,方乃顿明大法。不是容易,直须仔细。复举宝掌和尚偈云:梁武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飘二浙游,更尽佳山水。师亦说偈云:参禅只要了心地,心地了时诸法空。南山昨夜日卓午,白额咬杀焦尾虫。
楚石琦禅师住天宁,当晚小参,举同安丕和尚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安云:金鸡抱子离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啣来。师云:正偏回互,不犯锋铓;问答纵横,性明尊贵。同安老人惯得其便。或有人问天宁:如何是和尚家风?向道:钵盂饙子忽遇客来,将何祗待?饭后一杯茶。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住本觉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恁么来者不向一人;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恁么去者不背一人。无言处演言,无事处成事,无佛处作佛,无生处度生,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得失俱丧,是非杳忘,拨转向上关,𭣟瞎顶门眼,抛却空王殿,卸下本来衣,犹未是衲僧受用处。还委悉么?家无小使,不成君子。复举:智者诠和尚示众云:要扣玄关,须是有节操、极慷慨,斩得钉、截得铁,硬剥剥地汉始得。若是畏刀避箭之徒,看即有分。师云:大小智者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寿山别无奇特,朝晨热水洗面,黄昏脱袜打睡,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住,光孝举临济四喝话毕,师便喝云:且道者一喝落在什么处?为复是金刚王宝剑?为复是踞地狮子?为复是探竿影草?为复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试辨看。若辨不出,报恩与你注破。金刚王剑,目前可騐;拟议不来,堕坑落堑。踞地狮子,直下便是,打破髑髅,拈却牙齿。探竿影草,好也不好?左手扶起,右手推倒。有时一喝不作喝用,大小临济只管说梦,便与么会,犹欠一喝在。喝一喝。
恕中愠禅师灵岩当晚小参:灵岩峭绝,到者应难,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更须退步就己。所以道:事无一向,有时翻头作尾,有时翻尾作头,收放纵横,宁存轨辙?摩竭掩室,毗耶杜词,虽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极。山僧今夜入门之始、聚首之初,与汝诸人约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见;第二、不得起法见;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见、法见。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厮结。蓦拈拄杖云:明眼汉,没窠臼,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平之有余。卓拄杖:铁牛不吃栏边草,直向须弥顶上眠。
住瑞岩,云:瑞岩山中阿练若,堂殿玲珑绝点尘,昔日暂游今载到,到来只是旧时人。既是旧时人,且说旧时话,山川秀发,龙象骈填,人境宛然如昔,风光不减当时,显扬少室徽猷,揭示灵山奥旨,无丝毫同相、无丝毫异相,全体是个金刚正体、全体是个大解脱门、全体是个华藏世界海。是以,从上老宿竞出头来激扬铿锵,只要各各当人明自本心、见自本性,高耸人天,壁立万仞。睦州和尚云: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玄沙和尚云:我若举扬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二大老一人牢关把断,水泄不通;一人入草求人,拖泥带水。正眼观来,总是无风起浪。殊不知,者条通天活路,千圣共行、万灵同彻,不离真际,建一切法,不坏假名而说实相。拈拄杖:者个是假名?那个是实相?卓拄杖:实相、假名,一击百杂碎了也。咄!咄!咄!力囗希!驴前马后莫乱针锥,南泉偏要斩猫儿。复举:当山开山空照祖师甞于室中自呼应云:主人翁!诺!惺!惺!著!他时后日莫受人瞒。诺!诺!师拈云:祖师弄者一解,可谓超今迈古,然只作得看家儿子。山僧向者里著一只眼,非独绍续箕裘,直要衡楼跨灶。会么?电光莫及,石火难追,兔径非大象之所游,鸡粟岂凤凰之㗖?喝一喝。
月江印禅师住育王,晚参。宝剑出匣,谁敢婴锋?明镜当台,举无遗照。雪峰杓头边舀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只好无佛处称尊;妙喜竹篦下打翻万七千指衲僧,仅免死水里浸杀。山僧素非建大将旗皷手段,又无青天白日轰霹雳之机,只是近离清苕,过了三江九堰,到得古鄮山中,直是眼不见鼻孔。此际更深夜静,月白风清,不免唱个脱空歌子,使现前一众与我中峰老祖两得相见。赤日晒来干络索,秋风吹起又新鲜,几向江边问消息,鹭鸶踏却钓鱼船。喝一喝。复举首山和尚示众云: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贪看鬬鸡人,水牛也不识。又云: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著靴水上立。师云:二人同心,其义断金。前住当山,此庵和尚拈云:总有来处。拈拄杖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师云:唵齿临唵部临莎诃。
天目礼禅师鴈山,入院,小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存,法从何立?龙湫泻千寻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耸万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里合作么生?直饶倜傥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杀人刀,活人剑。复举:高亭参德山,德山隔江招手,高亭便乃横趋诸方,尽道:水空相照,啐同时,有甚交涉?要见德山、高亭么?便下座。
入院,小参。宗镜堂前拂袖,千圣不擕;福泉山里藏身,万缘寝息。峰回路转,火冷云寒,草没松楸,苔封古屋。堪笑鲁祖面壁,墙壍不牢;秘魔擎叉,戈铤自乱。是则损己为人,遭人检点。且道思大居南岳、亮公隐西山,是为人?不为人?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复举:投子因僧问: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投子云:丫鬟女子白头丝。师颂云:住山境界问如何?女子双鬟𩯭已皤,觌面不逢休更会,白云飞过旧山阿。
愚庵及禅师净慈入院,小参。马祖、百丈已前无住持事,道人相寻于空闲寂寞之濵,其后虽有住持,王臣尊礼,为人天师。今则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户籍之民,此晦堂不赴大沩之招而致斯语。观此,则知住持之道那时已是不堪著眼了也,更教看著今时做处也好,慙惶煞人。明教谓住持者,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灭,所以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世降俗末,名存实亡,大法凋瘵,无甚今日。山僧道慙凉薄,行愧荒疎,誓欲深藏岩壑,隐遯过时,悮蒙柱国丞相不忘灵山付嘱,远劳使命推挽来此住持,是犹使蚊负山、螳螂怒臂以当车辙,却不似法灯和尚道:为缘先师有未了公案,出来为他了却。所谓王臣尊礼,为人天师,建法幢,立宗旨,则吾岂敢?虽然,南屏胜地,衲子渊薮,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运垂秋,宗纲委地,冀诸胜众勠力匡持,弘赞法社。蓦拈拄杖: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卓拄杖云:三汲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公案,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密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拈云:二尊宿虽善截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老汉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阃外之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汉。师云:者个公案,诸方老宿每至小参,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虽则各资一路,未免所见不同,互有得出。法眼云:话作两橛,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圆明云:龙头蛇尾,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雪窦道:德山握阃外之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正是扶强不扶弱。殊不知大小德山当断不断、自招其乱。诸人要识者僧么?子过新罗。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六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七
当晚小参提纲
石屋珙禅师当晚小参:现前一众久在丛林,谓之参禅、谓之办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无别物,才拟心时错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阳焰,不知费了多少脚头。如今要得现成,直下自家看取,复有何事?无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终非得也。复举南泉水牯牛公案,师颂曰:南泉放牧没东西,两岸春风绿草齐,总是国王家水土,不如随分纳些些。
古林茂禅师开元入寺小参,举:雪峰问德山: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为人。后僧问雪峰云: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归。五祖拈云:如今说与透未过者,有两人从东京来,问伊:近离何处?却云:苏州。便问:苏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寻常。虽然,谩山僧不过。何故?只为语音不同。毕竟如何?苏州菱,邵伯藕。师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来还同瓦砾。老东山依模脱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饱伤心。虽然,既是东京来,因甚却说苏州话?
永福,入院,小参。红尘閙市,十字街头,百草头边,孤峰顶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狱如箭射,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擕,声前非声,色后非色,检点将来,正是髑髅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髅,揭却脑葢,跃倒须弥,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终不守他窠窟。现前大众冀善参详,山僧二千里水陆间关来此聚头,不为别事。复偈云:处世行藏各有由,老来谁不爱心休?为圆鄮岭先师话,来结鄱阳衲子讐。跛鳖但随他逐浪,锦鳞终是解吞钩,相逢试把家私展,蜜菓时悬檗树头。
保宁入寺,小参。当轩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该天括地。佛眼不见,海口难宣;今古不同途,凡圣罔测。直得麒麟现瑞,凤凰来仪,山色呈祥,人烟杂遝,其柰梁宝公蹉过达磨。虽云观音大士传佛心宗,毕竟不识者个消息。是汝诸人还猛省么?卓拄杖: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复举:当山勇禅师示众云:大方无外,大圆无内,无内无外,圣凡普会。瓦砾生光,须弥粉碎,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拈拄杖,云:总在者里。会么?苏卢苏卢,㗭哩㗭哩娑诃。松源和尚拈云:者老汉业识茫茫,无柰船何,打破戽斗。师云:老松源搂出心肝,要且未见,先保宁在。山僧今日重为拈出,会尽万法一如,拈却金圈栗棘,也是泗洲人见大圣。
无文璨禅师住荐福,当晚小参:皷棹扬帆,驾没底船横行海上;神头鬼面,用无文印勘验诸方。二千里远来住山,单单地提持此事。举拂子,云:看,看!印文已露;划一划,锦缝已开。若佛、若祖、若圣、若凡,尽向者里一印印定,直得尽乾坤大地风飒飒地。众中忽有一个犯众出来,道:长老!你且莫要大惊小怪。我在威音佛世已证是三昧,又作么生?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了庵欲禅师住灵岩,云:只者是,只者是,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是句亦刬,非句亦刬,揭开万里神光,提出倚天长剑,三登九到,滞壳迷封,撩起便行,白衣拜相。山僧今者椎碎蟠桃核,得见旧时仁,拽将师子峰与天平山鬬额,且贵大家知有。自余七十三、八十四,癞马系枯桩,黑牛卧死水,有甚么共语处?拍禅床,云:好雨洗将残暑去,凉风吹得早秋来。复举:僧问云门: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僧云:和尚从何得?门云:再问复何来?僧云:便与么去时如何?门云:重叠关山路。师云:云门善舞太阿,著著有出身之路;者僧贪观白浪,失却手桡。灵岩不惜眉毛,与汝拈却水、除却月,还见佛法么?喝一喝,久立,珍重。
南石琇禅师住万寿云:尘劫来事,只在于今。缁素骈集,灯烛炜煌。万岁山从地而起,双石幢屹立层霄。是禅月之道场,苏城之胜地。殿堂虗敞,烟云蔽亏。红阑三百九十桥,绿浪东西南北水。头头显露,法法全彰。黄面瞿昙,何烦出世?缺齿老汉,安用西来?天下善知识,分宗列派,各立门庭。具驱耕夺食之机,有摧邪显正之用。正眼观来,总不消得。须知我此门中,别无奇特。只贵明自本心,见自本性。闻声见色,总是寻常。吃饭著衣,色色仍旧。初不用希求胜妙,以为有得。岂不见大茅和尚示众云:欲识诸佛心,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凋性,向万物迁改处会取。古人恁么说话,多少现成,多少明白。今人不能洞晓,葢是自生知解,障却本有一段光明。山僧今夜入门之始,聚首之初,终不肯说玄说妙,愈增知解。只将现成句子,觌面拈出。且作么生是现成句子?以拄杖卓一下。复举僧问赵州和尚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觔。者个公案,诸方据曲录木床者,往往皆曾拈掇。多向此僧言下卜度,贵易起疑。不能于赵州未开口前,一截截断。大似楚人认山鸡以为凤。独有妙喜老子较些子。甞有颂曰:青州七觔衫,尽力提不起。打破赵州关,元是自家的。新万寿效颦,亦有一颂:青州七觔衫,年深黑如漆。飏向屋角头,光明耀红日。
住径山云:十字街头,红尘浩浩。孤峰顶上,白云依依。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不是灵山拈花之旨,不是少室面壁之机。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不可以语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直得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正是黑山下活计。设使掀翻宇宙,打破虗空,坐断古今,高超物表,也知未出常情。若是通方作者,俊快衲僧,别有出格神机,焉肯循途守辙。现前大众,自合知时。山野远离苏城,来此凌霄峰顶。且道为什么边事?良久: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复举临济示众云:我于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再思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临济拈棒度与,僧拟接,济便打。临济大似贫人思旧债,者僧浑若饿狗吃纤𦃇。雪窦道:临济放处较危,收来太速。醉我落花天,借他弦管里。
笑隐䜣禅师,中天竺入院,当晚小参:凡夫色碍,二乘空碍,菩萨色空无碍。拈拄杖云:拄杖子列列挈挈,不入众数,有时十字街头横挑布袋,有时白云景里打雨敲风,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一向全提。毕竟如何话会?卓拄杖云: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开,黄昏候日出。复举:南泉初入院,大众送归方丈,僧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来失却火。师云:大小南泉和泥合水。中峰则不然,忽有问:端居丈室将何指示于人?即向他道:拄杖子今日开封。
箬庵问禅师:金山入院,当晚小参:机不到处,万境𪭢然;境不留时,一机独现。机境互用,人法双彰。机境俱泯,衲僧向什么处出气?者里著得只眼,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所谓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你面前无我,我面前无你。得路填路,过桥拔桥。骑贼马,捉贼刀,万人丛里揭高标。者回不是虗相识,眨眼流沙万里遥。卓拄杖,复举:当山达观昙颕禅师,僧问:如何是长法身?观云:拄杖六尺。僧云:如何是短法身?观云:筭子三寸。僧云:恁么则法身有二也。观云:更有方圆在。师云:古人一期施设,可谓四棱蹋地。仔细检点将来,也是随他语脉展演。设或有人问山僧:如何是长法身?拄杖六尺。如何是短法身?劈脊便打。恁么则法身有二也。掷拄杖,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更听一颂:万叠长江浪里游,月随渔父上扁舟。钓竿收放凭吾手,不计工程得便休。顾左右,云:珍重。
牧云门禅师天童入院,小参,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新天童则不然,小白岭与汝说法了也,隐葢亭与汝说法了也,万工池与汝说法了也。敢问诸人:作么生是小白岭说底法?作么生是隐葢亭说底法?作么生是万工池说底法?久参先德,试通消息;后学初机,直须仔细。
弘觉忞禅师当晚小参:人人衣线下各有一坐具地,生佛未彰早已开辟,虗空坏烂湛尔独存,辟之乎大能仁一巨刹,当许玄度舍宅为寺之日而此地不加增,洎吕相国改寺为宅之时而此地不加减,然虽无有增减,而镫明金殿烛与夫华笑玉楼人不大相悬隔耶?向非德公长者、吕氏亢宗,尽底掀翻挥千金而不吝,和盘掇转化火宅为清凉,则金屋长贮阿娇、碧池半流香腻,而山僧与诸人又安得经行坐卧、燕默禅思于此中也?然则尔我衣线下地虽则富有万德、荡无纤尘,而七情扰扰、六贼纷纷,苟不直下亲自识取、常自守护、勤自修葺、力自庄严,则如能仁之废为民业者几希,求其头头皆宝、所触处有风光,又安可得者乎?不见东山演祖和尚道: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买来还自卖,为怜松竹引清风。清风徐引,松竹交加,受用则是天然受用,毕竟如何得一肩承绍去?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复举: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起一枝花,以青莲目普眎人天大众,惟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解脱法门,今付与汝,汝当护持流通,毋令断绝。师云:从上祖祢不了,至今殃及儿孙则且置,且道灵山有付嘱?无付嘱?若道有付嘱,埋没迦叶师兄;若道无付嘱,争柰孤负释迦老子。试问诸人:作么生道得出格一句?良久,喝一喝,云:千圣不知何处去,倚天长剑逼人寒。
载住当晚小参提纲
无文灿禅师载住,当晚小参:去去实不去,是法住法位;来来实不来,世间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载,重到东湖,荷尽已无擎雨葢,春风犹在柳梢头,无一丝毫去来相、无一丝毫新旧相,见则与诸人共见、闻则与诸人共闻。个中忽有个汉出来道:无文将常住,物作自己用。者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哑!元来众中有人在。复举:德山小参:不答话,钩在不疑之地。时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不识痛痒汉?山云:你是什处人?第二下铁锤来也。僧云:新罗人和声送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雷声浩大,雨点全无。大众!大小德山可惜龙头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里头出头没。当时待他道:某甲话也未问,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与三十。何故?为人须为彻。
愚庵及禅师载住径山小参,僧问:大慧和尚昔日载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且如何是去是住时因?师云:五九尽日定逢春。进云:如何是住是去时果?师云:饭颗山头逢杜甫。进云: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还端的也无?师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去说住,说因说果。乃云: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喝!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去说住,说因说果,说可说不可。虽然如是,者里却有个好处,且道好在甚么处?良久,云:再理旧词连韵唱,村歌社舞又重新。蓦拈拄杖:大慧祖师来也,大慧好处,山僧与么举似,彼此共知。好则好,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愚庵固是无些子好处,忝为大慧嫡孙,也要与诸人露个消息,去住休论果与因。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卓拄杖,若知扑落非他物;掷下拄杖,始信纵横不是尘。复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云:干峰与么道,入地狱如箭射。毕竟如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为建寺檀越升座提纲
密庵杰禅师为太师循忠烈王升座,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法两忘,如挝涂毒皷,闻者皆丧。又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悟之者立地成佛,迷之者永劫轮回。所以诸佛所说惟说此心,祖师所传惟传此法。灵山会上五百比丘得之,自悟本心如梦如幻,于梦幻中不见有我人众生。广额屠儿得之,拌下屠刀叉手云:我是千佛一数。大集会中大力魔王得之,便道: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净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岂不是大丈夫能为大丈夫事,于过量尘沙劫作过量殊胜佛事?山僧今日以如是心说如是法,普请大地众生有情无情同入清净大解脱门,与太师循忠烈王为不请友,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受用,作广大殊胜利益不可思议。且凭个什么道理便能如是?利剑拂开天地静,霜刀才举斗牛寒。复举: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花于燃灯如来。燃灯见布发处,遂约退众,乃指其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刹。众中有一贤于长者,持标插于指处云:建梵刹已竟。时诸天散花赞言:庶子有大智矣。师云:大众!燃灯指处滴水氷生,贤于插时天回地转。于斯见得古释迦不先,今太师不后。其或未然,更声重下注脚:芟除荆棘建伽蓝,七佛常来此处参。地久天长功不坠,天花时复雨毶毶。
管待专使提纲
恕中愠禅师谢专使,上堂:达磨大师十万里西来,要作个驰书达信汉。及乎面对梁王,尽力只道得个不识。拈拄杖:有宾有主,有礼有乐。手面分开白月团,顶门撼动黄金铎。
石屋珙禅师谢专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临济吃棒,不是好心;杨岐逼慈明晚参,不是好心;赵州访道吾,不是好心;福源专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两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月江印禅师。谢育王专使上堂,举东山谢积善偈云:积善山中人,有胆如天大,敢持居士书,来觅空王座。跨门不肯休,看了方知道,归语晋江人,大虫褁纸帽。云峰亦成一偈:玉几山中人,老眼光烁烁,远持教历文,与我长柄杓。柄长把不下,还归旧处著,寄语甬东人,莫莫莫莫莫。
留请两序提纲
保宁勇禅师留请两班,上堂。横身荷众,不顾危亡。劄起布裙,入泥入水。分毫上定当,升合里论量。拆东篱,补西障。若解与么循涂守辙,也可当风抵浪。虽然如是,犹未是咬猪狗底手脚。作么生是咬猪狗底手脚?要会么?杀人不眨眼,气宇大于王。
天目礼禅师,上堂:东西两序,左右十人,同建法幢,共扶丛社。且道文殊、维摩还来证明也无?月明照见夜行人。击拂一下。
云外岫禅师留请两班,上堂。以拂子打圆相,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云:摩尼珠,人不知,如来藏里亲收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里,毋固毋必。
箬庵问:禅师留请两序升座,从上来事只在而今,祇贵当人直下承荷,更莫迟疑。回避不得处,手眼通身;目睛定动时,白云万里。扶持大树,接引后生,拶入红炉,拨开烈𦦨,方能发大机、展大用,立人天标准,为法社弘规。一挝毒皷,拄杖勒回,掷金刚圈,抛栗棘蓬,续临济将残之绪,起少林未坠之宗,大非细事。棒罚钱甘出院,知恩方处报恩,贼来须打,客来须看,等是共行山下路,岭头须自看风烟。来日不普请,且莫展炊巾,说甚如来禅、祖师意,一口吞尽,何处更有闲言剩语在?高声唤侍者,云:分明记取,三十年后此话大行。莫有不甘者么?拈拄杖,云:龙得水时增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下座。
请两序,上堂。隔山见烟,便知是火;隔墙见角,便知是牛。伶俐汉一逴到手,便能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多处添,少处减;明头合,暗头合。进退各有其时,东西不失其序。如斯标格,足可观光。是者般人,说者般话。
报谢出入提纲
雪窦显禅师到秀州,百万道者备茶筵请升座。山僧此者承鄞江太守之命,俾赴雪窦住持,再至嘉禾,弥增嘉幸,仍承百万道者曲赐周勤,仰荷之怀无以忘也。兼劳广命硕德,抑令举唱宗乘,况达士相逢,非存目击。若云言中有向、句里呈机,犹曲为中下之流,向本分衲僧远之远矣。祇如适来僧问:教外别传一句。对云:三生六十劫。诸人还知落处也无?且鹭池鹫岭、海甸庵园、三百法会之中,甚处有者个消息?所以道:三世诸佛不能自宣,一代时教诠注不及,除非知有,莫能知之。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大慧杲禅师到临安县,当道请就海会寺祝圣开堂。佛法至当,不在问答处,直饶问似普慧云兴,答如普贤瓶泻。若不识其要妙,只成戏剧之谈,于道有何所益?据实而论,尽是痴狂外边走。所以大觉世尊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以种种微密善巧方便成就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起道树,诣鹿苑,先为憍陈如等转四谛法轮四十九年,三百六十余会,随众生根器所宜,次第开演,令其各各闻法解悟,出离生死。末后临般涅槃,于人天百万众前拈华普示,惟金色头陀破颜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自是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传心,相续不断。若不识其要妙,一向溺于知见,驰骋言词,正法眼藏流布岂到今日?到者里,须是个不求诸圣、不重己灵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担此个大事。且那个是出格道人?不见昔日江西马大师遣西堂智藏驰书上径山国一禅师,国一开缄,见一圆相,遂索笔对智藏于圆相中点一点,智藏罔措。者个岂非格外消息?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诸人且作么生辩明?时中如何受用?适来知县学士疏中有言:马师圆相,远缄千里之清规;钦老机锋,点破一时之群惑。群惑既破,则人人脚跟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则十二时中折旋俯仰、弹指謦欬,无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则不从人得;既不从人得,亦不在己躳;既不在己躳,则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则外息诸缘;内不放出,则内心无喘;既内心无喘、外息诸缘,则一切智通无障碍;既无障碍,则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正当恁么时,不是世间法,亦非出世间法,拽取占波国与新罗鬬额,岂是分外?虽然如是,更有事在。敢问诸人:只如忠国师为甚么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即今莫有定当得出底么?若定当得出,许你诸人尽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径山据款结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为客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到宁国,众道友请升座。只者些儿住处,是吾生长之地。别去二十七年,日月疾如弹指。走徧天下丛林,意图出离生死。报答父母重恩,不是等闲游戏。平生得个刚强,方与佛祖出气。今朝依旧还乡,亲戚百无一二。道是昔人犹非,道非昔人犹是。莫作是非论量,透过世间出世。殷勤普劝诸人,急著眼睛看取。
师子端禅师到华亭,众请上堂。灵山狮子,云间哮吼,佛法无可商量,不如打个筋斗。便下座。
箬庵问禅师到宝兴上堂,卓拄杖云:昔日溪山不改,旧时面目宛然,分明一段家风,举处全超途辙,孤逈逈地卓绝宁彰,七纵八横了无畔岸,不落今事门头,亦非威音那畔,正如狮子一吼,众响皆绝,好不资一毫、丑不资一毫,天人无路,拱手归降,截群机思议之端、挫物理不齐之轨,超宗异目,独振宗猷,共躅齐眉,绍隆统系。若不是恁么人,未免瞻前顾后。所以道:若向佛祖行说不到处踞地,方敢向他佛祖顶𩕳上提持。山僧二十年前向者里打失一只眼,直得上无攀仰、下绝己躳,倒握太阿,孤行湖海,今日被众檀护逼勒回来,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还乡一曲乘时唱,会有知音暗点头。
栖水大善寺卓去病、仲期诸护法请升座,师云:谈玄谈妙,罗縠一重;说道说禅,白云万里。三乘十二分教,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内圣外王、百家诸子,自是诸檀获家常茶饭,临济喝、德山棒,火上添油;云门饼、赵州茶,眼中著屑。且道山僧今日将甚么为人好?彼自无疮,勿伤之也。虽然如是,拈拄杖云:拄杖子忽然𨁝跳出来道:今日一会,若缁若素、若老若少,咸深谛信,愿闻法要。请和尚普为大众广开方便,令诸有情各各信入。卓拄杖云:还知么?水归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便下座。
玉林琇禅师到弥勒寺上堂,卓拄杖云:报恩新长老本来无住,握根拄杖倒用横拈,把个斗笠遮却一切人眼孔,东西南北少有识者。到者里遇著同门老道兄,瞒他不得,被推向人前,要某举扬先师现成句子。召众云:掷个蒲团,说法随处。蓦喝一喝,卓拄杖一下,复倚杖云:今日升座于弥勒殿中,更为大众举则古话。当初布袋和尚亦与新报恩一般行脚,常自述行由云: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后来为慈悲之故,更有落草之谈云: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咄哉者阿师!慈则大慈,悋亦少悋。新报恩今日既与大众有缘,同此一会,一发打开布袋,更不露头藏尾去也。大众谛听: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额横两道眉,面竖一个鼻。阿呵呵,笑不辍,掀起嘴唇片片皮,露出牙齿许多骨。展手云:大家施我一文钱,更有一句为君说,十个指头八个丫,谁人平易谁奇特?掷拄杖下座。
报谢回寺提纲
杨岐会禅师参驾部归,上堂:释迦老子为先锋,弥勒大士为殿后,众中还有著力者么?出众来与云葢著力看。如无,云葢自逞神通去也,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大众,你且道:于者里还有隔碍底道理么?上座僧堂里展钵时与上座同展、睡时与上座同睡、立地时与上座同立地,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弥勒运用与去来何处有间隔?虽然如是,你且道:云葢在船头?在船尾?众中还有灵利底衲僧得见么?良久,云:人人尽道平地险,登楼方觉远山青。参。
真净文禅师出州回,上堂:山中城里,事不相知。有一句子未敢泄机,候遍到寮中,一一当面分付。直是临时各各自著精彩,莫教蹉过。
出州回,上堂。古人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古人见不透脱,强生节目,惑于后人。洞山即不然,来但言来,去但言去,有什么过?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晓便行,又善为个什么?归来路上,困便歇,饥便饭,又有什么亏危?今复林下与诸道人相见,又有什么事参退吃茶?
出外归,上堂:归来闰二月,閴寂宝山中。城隍耳目尽,尘劳万事空。春水绿,野花红,须信禅家道莫穷。信手拈来一枝草,临机生杀任西东。
出外归,上堂:古人所谓有物流动,人之常情。情若不生,则老僧出入动静无去来之作,自然人事周徧,又何妨游戏神通藏,法喜禅悦乐,则与大众同住如来寂灭海究竟觉?喝一喝,下坐。
保宁勇禅师庄上回,上堂。记得鹅湖和尚一日点净后不赴堂,遂入方丈里睡。斋后,知事来白云:和尚何不赴堂?鹅湖云:庄上吃油糍来。晚间,庄主到,云:今日谢和尚吃油糍。大众,为复是神通妙用,本体如然,平地上刚然揑怪?既不与么,又作么生?良久,云:者个公案一任天下人批判。保宁也无神通妙用,亦无宿命,他心院在江宁府,庄属宜兴县,水路一千、陆路四百,孤舟野渡处处经过,堤柳岩花时时间发,前月出去、昨日归来,庄上也不曾吃他油糍,祇是炊白米饭、煑野菜羮,疗饱充饥,随家丰俭。然虽如是,更有一般堪笑事,米中粒粒徧生虫。参。
出归,上堂。霜风浩浩叶纷纷,晓入深村野老门,相见但知俱默坐,更无一事可谈论。良久,云:入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
雪窦显禅师归寺,上堂:甚生标格,还知也无?诸禅德,祖佛不能宣传,天地不能覆载。二乘闻之胆裂,十地到此魂惊。其或达士切磋,颇逢决战。一拶一捺,略露风规。句滞则岳立磨空,源迷则云横布野。所以先圣道:一言才举,千车同辙。该括微尘,犹是化门之说。你衲僧合作么生?觊自知时。便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七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八
报谢回寺提纲
五祖演禅师郡中回,上堂:船上无散工,时时事不同。昨朝城郭里,今日白云中。且道不动尊在什么处?自云:气似𫖔袋,令人可爱。
密庵杰禅师府中归,上堂:一出一入,一动一静,酒肆茶坊,红尘闹市,猪肉案头蓦然筑著磕著,如虎带角,凛凛风生。及乎归来相见,依旧眉毛鸟崪嵂地。且道是佛法耶?世法耶?记得修山主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卓拄杖,云:一不知,二不会,东西南北转霶霈。
梦庵信禅师出外归,上堂:多日出郊,说尽天寒日暖;今朝归院,又岂免汉语胡言?既知句句见谛朝宗,方信道言言斩钉截铁。若也领略去,说者听者功不唐捐;苟或未然,乃主乃宾二俱失利。下座。
元叟端禅师城归,上堂:去时夏暑侵衣热,归日秋风满面凉。弹指声中便差别,百年能得几时长?
城归,上堂。华街柳巷,张本地风光;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人人八面玲珑,个个十方通畅,何必觉城东际始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慈氏?拈拄杖,云:三个童儿抱花皷,莫来拦我毬门路。
楚石琦禅师省中把茶回,上堂,举:风穴在郢州衙内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风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辗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将知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穴便下座。师云:击石火,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风穴壁立千仞,坐断卢陂舌头。卢陂若是个人,未到牧主检责,才见他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呵呵大笑;若拟议,拍一拍便行。无端请师不搭印,倚他门户傍他墙,刚被时人唤作郎。如今有人与风穴作主,我要问他:心印在什么处?
同诸山探院官回,上堂,举:石门聪和尚入州看官,路逢延庆长老,问云:中路相逢一句作么生道?门云:某甲礼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话次,庆云:昨日闻学士说新石门和尚,和尚久在石门,为什么却新去?门云:脑后合掌。问云:来时无物去时空,二路都迷,且如何得不迷去?门云:秤头半斤,秤尾八两。师云:石门道:某甲礼拜和尚有分,延庆著贼也不知。要识石门么?李靖三兄久经行阵,虽然如是,未免倚势欺人。
探元帅回,上堂。兵随印转,纪信登九龙之辇;将逐符行,霍光卖假银之城。然则有符必有将,有印必有兵。兵在者里,印在什么处?良久,云:报恩今日,小出大遇。
初冬回寺,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则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则难。也不难,也不易,铺个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宫,也无如此日炙背。复举: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閙。黄龙云:閙个什么?师云:莫道无事好。
朝京回,上堂。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民不失所,路不拾遗。正恁么时,好个太平时节。山僧近承使命,远届上京,面对龙颜,亲闻诏旨,风云庆会,千载一时。及此还山,将何报答?也不出者个时节。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天下老和尚直指曲说,总不出者个时节。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且作么生是自彰底理?皇图齐北极,圣寿等南山。
石屋珙禅师回院,上堂:老牯偷闲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归来嬾更重还债,犁耙春风又上肩。是即是,祖祢不了,难逃宿业拘牵;四蹄耕白水,两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无人知此意,风前令我忆南泉。
愚庵及禅师出庄归,请知客上堂。昨日过南庄,今朝又东郭,动静与去来,何曾有间隔?然动则涉尘劳之境,静则沉昏醉之乡,动静双泯则落空亡,动静双行则颟顸佛性,七十三、八十四途路之乐不如在家。喝一喝,云:谁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无文璨禅师入浙归,上堂:一出五六月,往返三千里。信脚踢得著,信手提得起。不曾轻示人,深藏怀袖里。归来普请大众做个入门欢,是甚么浙东山、浙西水?
了庵欲禅师上堂:入城思量上堂,归来举似大众。只恐听事不真,未免唤钟作瓮。便下座。
南石琇禅师京都回,兼谢书记知事。上堂: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宁有象于去来?山野去年五月初,赴召入文渊阁,圈点永乐大典。出入禁庭,波波挈挈。继预大会,蒙赐华严大经。动经八月,回来姑苏访旧。又过两月,及到山中,恰值仲春。且道有心于彼此耶?无心于彼此耶?有象于去来耶?无象于去来耶?灵利衲僧,未言先领,未举先知,便能伸出佛手,抹过祖关,灭却老胡种族,扶起千古丛林。虽然,国恩深重,言思莫穷。敬成一偈,以述鄙怀:经从内府特颁赐,人自九重城里归。五髻峰头春日暖,山林泉石尽光辉。
箬庵问禅师还山,上堂:威音王已前,涅槃心易晓;威音王已后,差别智难明。如何是涅槃心?今日雨,昨日晴。如何是差别智?昨日晴,今日雨。忽有个衲僧出来道:和尚恁么说话,于唱教门中则不无,未梦见衲僧本分事在。且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事?归来庭院闲方得,嫩绿骎骎已过墙。
牧云门禅师参假归,上堂: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山僧出外五六日,恭惟头首、执事、大众尊慈,各各万福。记得前晚在檀越家,一阳将复未复之际,桑林闲旷,星汉寥廓,幽怀颇惬,不觉口占半偈:此夜月殊好,轻云薄似秋。说犹未了,只见大风从西北来,忽然一阵大雨轰两个霹𮦷。未审此间还有者个消息么?有。僧便喝,师云:为汝彻困。便下座。
白众出队提纲
五祖演禅师白众出队,上堂。明日疋马单鎗,为国出战,得胜回戈之日,满路歌谣。大众!作么生是歌谣一曲?乃云:啰逻哩,啰逻哩。还有和得么?良久,云:鸳鸯绣了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圆悟勤禅师出队,小参。开佛祖𬬻𫖔,用向上钳锤,拟议不来则千里万里,当锋荐得则坐断要津,此犹是化门之说。若确实而论,山僧有口无说处,诸人有耳无侧聆处,乃至日月未足为明、虗空未足为广、乾坤未足为大、万象未足为众,到者里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见本分事。且问: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梦庵信禅师出队,白众,上堂。长街短巷里转大法轮,须是大家出手;酒肆鱼行中建立佛事,不可独自趋前。如今同共入中,愿见懽喜牟尼宝积佛。下座。
密庵杰禅师出乡,上堂:六月炎炎如火热,谁知冷处胜氷雪?红尘閙市等个人,七佛轨仪都漏泄。报龙王,须福护,大千揑聚为檀度,一言劄住万机通,自然光壮少林风。复举:世尊勅阿难持钵公案,师云:大小世尊被阿难轻轻靠著,未免唤钟作瓮。
月江印禅师七月旦行道,上堂:三十年来住子胡,二时粥饭气力麤,无事下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子胡大似年老心孤。云峰则不然,三四年来住道场,二时粥饭气力强,普请下山行一转,万顷田畴耙䅉香。
玉林琇禅师白众,出队,上堂。西天佛祖多行化而不兴道场,东土知识多兴道场而不行化,虽是殊方合天,仔细简点将来,也是各守一隅,不善通变。新报恩则不然,兴道场不妨随时行化,随时行化原为兴道场。且道新报恩是什么人?有恁么力量?惟凭一点报恩心,身命全将奉尘刹。拈杖竟行。
剑门分禅师行化,上堂:架造剑门庵,老僧自行疏;悭鬼绝踪由,施主开门户。佛国共安居,大哉永坚固;利益无有穷,古今无别路。多时不下山,明日下山去;从他富与贫,拈出无回互。下座。
五祖演禅师出队归,上堂: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忘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什么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缘化回,上堂。白云海会院,足水兼柴炭。惟少麻与麦,众人皆尽见。亲去化檀那,疎却阿罗汉。且望大慈悲,一一看佛面。大众,佛身充满于法界,且作么生看?我道不隔一条线。
佛眼远禅师出队归,上堂:迎日出门去,已觉披烟雾。冐月望山归,重露湿禅衣。心悄悄,步迟迟,无孔篴,再三吹。哩哩啰,啰啰哩,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犹唱翠眉低。君更听,莫狐疑,是何曲?归堂去。
大慧杲禅师出乡归,上堂,举:肇法师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岂有象于去来?修山主道: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师云:者二老汉惜乎不与径山同时,若也同时,便与缚作一束,送在钱塘江里。何故?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寒则普天普地寒,热则普天普地热,去去来来、动动静静,又有什么过?或有个衲僧出来道:径山恁么说话,也好缚作一束,送在钱塘江里。山僧却热炙盏子,点茶与伊吃。为什么如此?大丈夫儿捋虎须,岂是分外?
出乡归,上堂,举:五祖师翁出队归,示众云: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失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甚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径山法孙出队八十余日,鼻孔常与眼睛相见,亦无祖师禅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无骨董,则无以奉释迦牟尼佛、亦无以奉多宝佛塔。毕竟得个什么?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应庵华禅师出队归,上堂。透过铁壁银山,红尘閙市,全彰古佛家风;经过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冷笑诸方寒灰枯木,坐在无魂必死之地。妙严有些子神通,为汝诸人出气。卓拄杖,云:三十年弄马骑,却被瞎驴受记。又卓一下,下座。
密庵杰禅师出乡归,上堂:持钵去,持钵归,草鞋根断通消息,玲珑八面尽光辉。游魔宫,入虎穴,当机撞著恶聱头,直教心地尽休歇。且据个什么道理便乃如是?老不以筋力为能。
天目礼禅师出队归,上堂:移舟行化水云乡,逆顺风波已惯甞,今日归来湖上寺,更无一法可商量。既无一法商量,且将什么供养大众?俞、任、袁、柳、丰、鲍、史、唐。
云外岫禅师出队归,上堂:閙市红尘里,有閙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门,閙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云:白云淡泞,出没太虗之中;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
师子端禅师化缘回,上堂:元丰七年中秋上旬,忽因四大相逼,思昔日之愿心,换宝殿之大柱,修僧堂之正门,箱无一寸之帛,囊无挑药之金,不免入城乞化,徧叩豪门,莫非人人欢喜,处处相忻,尽道承长老亲自到,及拈舍五文十文,才问求千钱百贯,一似抽筋,葢是我福缘浅薄,莫怨他人,自知蒲绳子短,争嫌枯井源深,不如早归岩畔,作个闲人,观月色之清辉,望孤鶴以为隣,誓弘般若,报佛深恩,奉劝后代儿孙,莫打此般皷笛,聒噪他人。
月江印禅师行化归,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赵州老人大似抱桥柱洗澡,把缆放船。山僧一出四十余日,有佛处与他锥破卦文,无佛处也曾勘过。历了三州五县,逢人也曾错举来。只是土旷人稀,知音者少。摘杨花,摘杨花,青山忽忆便归去,尘世要看还下来。
重建,上塔。缘化归,上堂。铁轮王使鬼神功,灵塔飞来鄮岭东,有客不随流水去,磬敲疎雪细云中。乃竖拂子,云:看,看!大权菩萨归也,与耶舍尊者只今在山僧拂子头上相见。尊者云:菩萨一出月余,四大轻安否?世事可忍否?众生易度否?菩萨云:你在屋里受人天供养,坐致太平,茄子、瓠子那得知?阿育王闻得,出来道:你二人何必之乎者也?若无我释迦如来真身舍利宝塔,纵有神通妙用,也无施展处。三人抚掌,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佛朗性禅师化缘归,上堂:一切破悭贪,真人赤骨律。生死为活计,赤手拏飞日。扑碎铁心肝,推倒银山壁。金谷宝钞,绫罗缎匹,索取无厌,真白拈贼。囊括一布袋,大地总收拾。不独成我法堂,且要散汝牢宅。化得众生世界空,管甚檀度波罗密。掷拄杖,下座。
修葢万佛阁,重装佛像。化缘归,上堂。不动双足,踏遍娑婆。壁立万仞,和和啰啰。抛三放两,减少添多。圣主冥符,刹土恩波。十方圆鉴,融彻太和。大众会么?卓拄杖,云:化得大千无一物,情与无情证佛陀。
南石琇禅师行化归,上堂:教中道: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山僧出去已得两个月,归来恰值残冬,且道有去来相也无?众中忽有个英灵底出来道:长老!长老!者个是三家村里、十字街头,欺谩胡汉、诳諕闾阎底说话。人天众前不劳拈出,山僧便须分付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
立圣像胎骨法语
无用宽禅师立金刚胎骨,一对大汉生得大善,鼻孔吞却须弥,惊得虗空栗战。良久露,捉住清风剥了皮。
立伽蓝胎骨。会得瞿昙那一通,几乎蹉过主人翁,本来骨格天然别,永护伽蓝振祖风。
立罗汉胎骨,十六应真,万斧千斤,铜头铁额,鹘眼鹰睛。喝一喝,云:竖起脊梁,火急翻身,雨顺风调祝圣恩。
立佛胎骨。潦倒瞿昙不识羞,通身担版逞风流,香严寺里重持起,坐断毗卢顶𩕳头。
入圣像腹脏提纲
应庵华禅师入罗汉五脏,示众云:黄面老人干屎橛,参随一火烂泥团。心肝肠胃皆条直,蔬饭茶华照胆寒。佛法虽然未梦见,神通却许入云端。应须痛念归宗寺,时复持盂下翠峦。
密庵杰禅师、宝鉴大师请入金刚五脏,师指金刚云:贤劫千佛数,末后最慇懃,倒握降魔杵,高标利物拳。心肝无屈曲,肠胃有区分,神通愿力虽无尽,且为山僧护法门。
佛朗性禅师。灵山一会,涌壁观音、罗汉祖师、诸天圣众同入腹藏。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如是荐得,摩醯三眼高低普瞩,无法不圆,无功不周。坐大道场,应微尘国,演色演空,为一切有情转大法轮。淫坊酒肆,奴呼文殊普贤;柳巷花衢,婢使释迦观音。祖师罗汉,到处做驴做马;诸天龙神,随身执鞭坠凳。无明三毒恣诃叱,热喝嗔拳常逼拶。尽十方虗空,撮来置毛端;极无边法界,一撚投于针锋。有时诸佛菩萨、祖师罗汉,无自无他,无取无舍,无彼无此,无内无外。法法全彰正体,头头妙化庄严。普薰诸圣凡,平等真寂灭。共成无上觉,圆明一切智。其或未然,更听一偈:大千俱入如来腹,销尽众生界即休。过现未来同授记,万象森罗笑点头。卓拄杖,下座。
圣像开光明提纲
大慧杲禅师,江给事请开佛光明,师执笔云:教中道:清净慈门刹尘数,共生如来一妙相,一一诸相莫不然,是故见者无厌足。又道:如来眼有大人相,名自在普见云,以众妙宝而为庄严,摩尼宝光清净莹彻,普见一切皆无障碍。既然如是,为甚么却要他人点眼?还有道得底么?若也道得,非独为黄面老子出气,亦使徧法界众生悉沾利益;若道不得,听取一颂:举头忽覩明星现,因兹病眼见空华。遂以笔点云:今日还渠旧光彩,碧眸烱烱照尘沙。
应庵华禅师塑佛开光明,示众云:达之居士以无碍智力洞明吾佛相好,以无碍辩才成就一切奇特殊胜不可思议解脱门,设使虗空为口、江海为舌,尽尘沙劫赞叹而莫得其仿佛矣。且道释迦老子是有光明可开、是无光明可开?若道有光明可开,归宗当堕五无间狱;若道无光明可开,尽乾坤大地无一人发菩提心。到个里,苟非契证从上诸佛妙心,又焉能观瞻如来胜妙顶相?正当恁么时如何?当阳拈出真消息,岂教辜负释迦文?
法舟济禅师精严寺佛开光示众:南寺佛点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且道者光明向甚么处点即是?以拄杖作点势,云:今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
南石琇禅师粧达磨、百丈、国一三祖师像完,开光明,拈笔示众云:达磨大师与大智国一即今在毫端上现大人相,大众还见么?若道见,向甚么处见?若道不见,蹉过三大祖师。毕竟作么生?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元叟端禅师为佛开光云:我如来以清净天眼普观大地众生,去劫已前、来劫已后,纤尘无有障碍。径山今日因甚为他重新点出?只恐诸人昧其所自。
千岩长禅师檀越楼清翁一得,建山门,塑金刚,开光明。示众,以笔点一点,云:者一个莫道不曾相识好。又点一点,云:者一个却即是楼一得。外护山门,内承佛记,金刚正体,洞彻十虗,大用现前,威而不猛,有为界中不坏无为之相,无为界上不宰有为之功。尔能借我神通,我亦助君精彩。所以道:眼眼相,面面相对,灼然不在笔尖头,自有光明动天地。
檀越楼文翁,造殿又塑佛。开光明示众云:德山拆却殿,丹霞烧却佛,楼文翁造殿又塑佛。且道拆殿烧佛底是?起殿塑佛底是?以笔点云:者里见得,灵山一会俨然未散。若也不见,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若要分明,更下注脚,作福者作福,造罪者造罪,张公吃酒李公醉,总不干无明一星子事。乃呵呵大笑。
天衣聪禅师因装普贤大士开光明次,师登梯秉笔,顾大众曰:道得即为下笔。众无对。师召侍者:与老僧牢扶梯子。遂点之。
笑隐䜣禅师开佛光明,示众云:体虗常照,现毗卢顶后神光;妙应无私,开舜若身中正眼。密覆千华罗网,光生七宝金山。九重之尊贵难名,万德之庄严莫及。而悯物愿深,利生情急,示同居土隐尊特躯,一身变现百千万亿应身,八十相好尘尘具足;一目普摄八万四千宝目,八百功德法法圆通。焉,有愿皆从;晃晃焉,无幽不烛。且道今日因甚却要重新点眼?于斯明得,便见钦奉圣旨铸造佛像圆成,台官庆赞皇恩,佛恩报毕。倘或未明,更看山僧笔头点出:顶门正眼明如日,觌面当机见得亲。正法万年宣圣化,山河国土现全身。
箬庵问禅师:盛川到岸,庵佛开光,请小参。佛真法身犹如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拈笔云:大众,此岂不是法身?作么生说个应物现形之理?莫是秋水长天、落霞孤鹜是应物现形么?莫是钟鱼互答、梵呗交加是应物现形么?莫是缁素骈臻、人天聚会是应物现形么?若也是去,则一切色是佛色、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若色若声、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咸是佛光之所显焕。诸人于佛光中影现,诸佛于诸人影中发光,彼彼无杂、彼彼无坏、彼彼圆满、彼彼充足,又教山僧向什么处点出?若不点出,诸人有眼共见、有耳共闻;若点出,诸人又向什么处见?若以眼见,眼不可见;若以耳闻,耳不可闻;若以智知,智不可知;若以识识,识不可识。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竭力去也。乃点云:普令今佛放光明,助发如来实相义。喝。
像成檀越请提纲
应庵华禅师檀越装佛,上堂云:正眼洞明,十虗无间。直下坐断情尘意想,不落玄妙机关。只向生佛已前,识取本来面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中不恁么,刬草除根;不恁么中却恁么,同生同死。正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又如师子王游戏,得大自在。有时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正恁么时,归宗如何折合?百宝庄严无相身,一超直入如来地。复举:昔毗蓝园里,摩耶圣母左手攀枝,释迦老子右脇降诞。九龙吐水沐金躯,四顾周行各七步,作大狮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来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师云:达之居士打开无尽宝藏,运出自己家珍,装严释迦老子。且道与云门是同?是别?若道是同,一人打杀,一人成就;若道是别,佛法岂有两般?者里得透去,堪为如来种草。苟或未然,山僧有一颂举似诸人:跛脚云门言打杀,达之居士示全身。当阳出格无多子,报佛深恩只两人。
檀越张子明装佛庆忏请小参,示众云:如来密语,初不覆藏,觌体无私,当阳显示。祇如一大藏教从甚处得来?非顶门具眼、肘后有符,又安能洞明者一著子?祇今坐立俨然,各各顶天立地、含齿戴发,且作么生说个初不覆藏底道理?莫是一动一静、告往知来是么?莫是折旋俯仰、周徧一切处是么?莫是一语一默、坐卧谈笑是么?若把者个作不覆藏底,无异吹毛觅缝、拨火求沤,殊不知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岂不见长沙和尚道:学道之人不识真,祇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是他古人见得如来密语彻底无疑,等闲拈一机、示一境,无不透顶,透底终不向梦幻壳子里颠倒、肉团心识上揑怪也。又有僧问古德:学人有一问在和尚处时如何?古德云:设有,也斩为三段。看他得底人趯出来不妨烜赫,何甞有一丝头许与学者作道理?直是干嚗嚗地如一座须弥山相似,世间一切逆顺境界摇撼不动、善恶因缘笼无门,岂不是大丈夫、格外道人也?敢问诸人:祇如释迦老子未入母胎时,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又向什么处塑装?者里见得彻去,便见得大心檀越张子明同妻赵氏装严释迦老子最初一念起处。祇如子明未起装严最初一念,释迦老子又在甚处?切忌向梦幻壳子里颠倒、肉团心识上揑怪。到者里,莫问释迦老子如之若何,但直下了却最初一念。此念若了,未入母胎底也不是、入母胎后底也不是、从母胎出底也不是、塑底也不是、装底也不是、最初一念也不是、了却最初一念也不是,然后张子明与妻赵氏、男宗朝、举家眷等却有与释迦老子相见分。既是从头俱不是了,又向什么处相见?还委悉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喝一喝,下座。
无用宽禅师金牛离相寺塑佛,请升座。大宝华王座从地涌出,法、报、化三身自天降下。大众!释迦老子来也,急著眼看,灵山一会,泥团土块,明月清风,威音劫外。喝一喝,云:离相离名,万年千载。下座。
楚石琦禅师施主装佛上堂,举:昔有秀才问长沙:某甲曾看千佛名经,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召秀才,才应诺,沙云:黄鶴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否?才云:不曾题。沙云:得闲题取一篇好。师颂云:百千诸佛但闻名,国土从来作么生?黄鶴楼中诗一首,任教今古竞头争。
铸佛,上堂。僧问:如何是金佛不度𬬻?师云:填沟塞壑。进云: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师云:正是时。进云: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师云:东西南北十万八千。乃云:泥佛浸了也,木佛烧了也,金佛镕了也,真佛勘破了也,赵州老汉趂出院了也,一去更不再来。咄!
造万佛,上堂。夜夜抱佛眠,唤什么作佛?朝朝还共起,莫错认定盘星。起坐镇相随,毕竟是阿谁?语默同居止,非一亦非二。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只者一段虗空,多少人摸索不著。任是精金百炼,巧计千般,铸也铸不成,雕也雕不就。傅大士才开橐籥,便见精神,直得鉴地𪸩天,腾今耀古。虽然,也祇写得一半。你诸人从朝至暮,升堂入户,开单展钵,本来面目有甚掩处?还见么?如今若不究根源,直待当年问弥勒。
雕千手千眼大悲像,上堂。举:南泉唤院主,主应诺。泉云:佛昔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为什么梵音相雕不得?院主问云:如何是梵音相?泉召院主,主应诺。泉云:赚杀人。师召众云:若识得梵音相,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法;乃至应以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现之而为说法。且道说什么法?便下座。
铸千手大悲像,上堂。据教中道:众生妄见,不离前尘。开眼见明,明不是明;合眼见暗,暗不是暗。在佛殿前过,不见佛殿后事;在佛殿后过,不见佛殿前事:皆属妄见前尘所遮。若离前尘,无佛可见。约永祚见处,大悲菩萨本自无身,亦无手眼,有底便道:我会也!我会也!打二十九棒趂出,留一棒自吃。莫有人下得手么?如无,今日失利。举:麻谷问临济:大悲千手眼,阿那个是正眼?济云:大悲千手眼,阿那个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济下禅床,谷却坐,济云:不审。谷便喝,济拽谷下禅床,济便坐,谷便出去,济归方丈。师云:二大老主宾互换,纵夺可观,如猛焰烧空,忽雷震地相似。虽然,与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只见波涛涌,不见龙王宫。
雪关訚禅师栴檀像成,檀越请上堂。赵州云:我有时将一茎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时将丈六金身当一茎艸用。曹山问僧云: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僧云:如驴覰井。山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僧云:和尚作么生?山云:如井覰驴。山僧道:善塑无如曹山,善雕无如赵老。不露些子刀痕,真个手段高妙。若会得如驴覰井,便晓茎草化作金身;若会得如井覰驴,便晓丈六金身当草。目犍连枉运神通,优填王徒烦匠巧。丹霞正令劈头行,谁道子孙贤不肖?然则理无二般,争奈法无一向。丁兰刻木事亲,针刺血流异样。忉利天宫转下来,像迎佛兮佛迎像。若将情识妄分疎,隔靴搔痒徒瞻仰。今日是新安洪惟心居士设斋,为报荐先慈,敬塑栴檀尊像一躯,送入先师塔院供养,仍劳书币殷勤,以山僧诞辰恳请为众说法。说法且置,毕竟造像斋僧有何功德?卓拄杖云:不求有漏人天福,大孝全彰古佛心。
嵩乳密禅师大士诞日像成,开光,上堂。春气晴和众鸟鸣,烟邨一带柳拖青,色声堆里分明现,触著通身是眼睛。诸人若恁么会得,闻声时妙智降生,见色处圆通示现,总持权柄,密运大机,通乎上、彻乎下,天地不能葢载,万物岂能覆藏?显而不露,隐而弥彰,古今不异,达者同途。诸人要知同途底事么?良久,云:伯乐一过,驽马皆嘶。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八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九
请藏经提纲经函 迎经 开经 阅经 焙经 补经 晒经
楚石琦禅师新赎藏经,上堂,举:雪峰一日普请搬柴次,路逢一僧,乃掷下一段柴,云:一大藏教只说者个。后来真如喆云:一大藏教不说者个。师云:只者个是什么?说与不说,且诸人向什么处见二大老?中岳能竖起拂子,云:提起则如是我闻,放下则信受奉行。师云:若作佛法商量,眉须堕落。
真净文禅师施主舍大藏经圅上堂:世出世间法,立处皆相参。举天便有地,举北便知南。举僧便见俗,举圣便明凡。以新当见旧,以经方显圅。宜哉一一法,所立皆双兼。双兼不涉二,所立无不堪。此大解脱门,智者乃深谙。故石头禅师云: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乃拈拄杖云:且道是明是暗?跳得出也大奇,跳不出且在明暗里。只者明暗也大难明。遂击香桌下座。
箬庵问禅师迎藏经到山示众。玉轴金圅古佛心,万年长祝圣明君。林泉幸荷沾恩泽,永日寥寥谢太平。
开藏,示众。毗卢宝藏,八字打开;半满偏圆,一句具足。盈龙宫,溢海藏,总在者里。还有委得底么?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朝宗忍禅师开藏,上堂,捧起经云:始自鹿野苑,终至䟦提河,其间大小顿渐、半满偏圆,尽在者一毫头上。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遂打开,云:我今对众打开时,一会灵山难辨别。休辨别,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直须言外度迷情,破尘出经能事毕。其或未然,一任长期短期、寻行数墨,寻到临末稍头,依旧一卷是一卷、一帙是一帙。何故𫆏?五千余卷非文字,四十九年未曾说。下座。
愚庵及禅师阅藏,上堂:终日看经,经头一字因甚不识?常年吃饭,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因甚不知?卓拄杖,云:打破两重关,泗州人见大圣。
竺云昙禅师焙经,上堂:海藏灵文,经天纬地;琅圅玉转,塞壑填沟。如来不说说,敲出凤凰五色髓;迦叶不闻闻,击碎骊龙颔下珠。火𦦨为三世诸佛说法,义天朗耀揭坤维;三世诸佛向火𦦨上说法,字脚不留空法界。兜罗线里,玉转珠回;文武火中,星移电卷。行行铸出黄金字,朵朵花开白玉莲。湛寂凝然,应真不借。只如经归藏、禅归海又作么生?五千余卷疮疣纸,一众传来耿夜光。
弘觉忞禅师请诸禅补书大藏,上堂。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兴世间。三宝既兴,乾坤夷廓,天人得道,万类昭苏。是故照烛昏衢,法为明炬;津梁险道,法为舆桥;高登彼岸,法为舟航;眼目人天,法为开凿。诸仁者!法利无穷、赞扬莫尽则置,只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未有三宝名字之时,佛在法先耶?法在佛先耶?若法在佛先,谁为宣说之人?若佛在法先,尚昧进修之路,者里得迸开只眼,亲见佛法根源,则法自本来法,非从佛而流布;佛自本来佛,非因法而禠成。非因法而禠成,则未离兜率,早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非从佛而流布,则始从光耀土,终至䟦提河。如是二时间,未曾说一字。恁么则周金刚将青龙疏钞一炬焚烧,小释迦目大般涅槃尽皆魔说,复有何过?其或未然,一毫头上重宣出,月指从教万古标。
营建提纲劈草 开基 立磉 竖柱
剑门分禅师斩草云:皎皎明明非欠余,千差万别莫能拘,卓庵斩草壶山顶,笑问时人见也无?
呆庵庄禅师开寺基,示众:昨日开荒地,请诸人刬却荆棘、除却瓦砾,本来基址已见分明,只有中间树子无人得。山僧今日未免别行方便,利刀剪尽繁枝叶,钝镢深锄邪倒根,实地工夫成一片,住山𨱄斧子无痕。
元叟端禅师普庆请开山,上堂:法身无相,融摄十虗;法眼无瑕,包罗万象。净躶躶,绝承当;赤洒洒,无空阙。如天普葢,似地普擎,直得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正恁么时,还有与子愚能长老相见者么?若也见,三十棒一棒也不较;若也不见,三十棒一棒也不较。何故?知恩方解报恩。复举:世尊因地中布发掩泥公案,师云:适间禅客问一句来,老僧答一句去,可谓彻头彻尾。苟或迟疑,更听一颂:无上宝王刹,当机谁解看?然灯才举手,长者便标竿。解起天人敬,能摩星斗寒。埋头火宅者,今古自颟顸。
无用宽禅师太平乳山大佛殿立石磉。劄脚埋根永不移,擎天拄地用施为,看他结顶誵讹处,万古清风播四维。
剑门分禅师竖柱云:法门杰出梁栋,高镇群生福基,不属阴阳得失,不属凡圣是非。以拄杖拄云:八面四方承此力,茫茫宇宙几人知?
林皐豫禅师佛殿,竖柱,上堂。此事如搆大厦相似,是柱作柱,是梁作梁,全凭良匠权衡在手,规矩方圆无不中的。今日夹山古迹,佛殿新成,护法光临,三门增色,非惟丛林仰赖,十方诸佛异口同音高声赞叹道: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喝一喝,下座。
上梁提纲
无用宽禅师大觉上梁。突出机先一著,彻顶如何捞摸?看他越样施为,超过毗卢楼阁。轻轻置在上头,一任横拈竖握。大众见么?圣寿无疆,万民安乐。
三门上梁。法界全彰大施门,未曾举起早惊人。眉毛睫上威音国,雨顺风调贺圣明。
太湖大殿上梁:撑天拄地立门庭,信手拈来用处亲,玉殿琼楼一茎草,普天匝地放光明。良久,云:起,葢覆黄金丈六身。
净戒寺钟楼上梁。者个大梁,谁敢摸索?进则无门,退之则错,轻轻置之顶𩕳头,四面清风动寥廓。大众见么?无用与你。拈起向上一著,喝。
正觉寺大殿上梁。今日弘开正觉门,巍巍佛殿镇乾坤。一梁一柱天然好,突兀虗空四海尊。大众见么?玉殿琼楼草一根,梵音千载祝皇恩。
太湖选佛场上梁。正令单提向上机,当头一著有谁知。太湖吞却虗空了,正是心空及第归。
梦庵信禅师大殿上梁,升座。侧金布地功名远,叠木如山利益高,个事若非斤斧手,何缘海岸镇波涛?永宁如斯建立,全仗斤斧而成,若论福报人天,决定风行草偃。还委悉么?报佛只凭三寸舌,逢人倾尽一生心。叙陈罢,师复云:宝殿成功,首尾不过一载,同心共力,敢言独比无双?今朝庆赞会斋,缁素竝臻于此,山僧随时应节,且要混俗和光。适来因见抛梁,岂免随波逐浪?所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触处圆成,随宜建立。敢问诸人:且道即今建立个甚么?不见道:抛梁东,禅门别是一家风,炉𦶟沉烟沧海岸,愿王圣筭永无穷。抛梁西,少林节上转生枝,一花五叶开敷后,结果圆成处处奇。抛梁南,善财当日谩咨参,踏破草鞋归计日,千峰依旧色如蓝。抛梁北,赵州庭栢人难识,青苍多爱岁寒心,认著依前还不得。抛梁上,佛事门中无一向,夜叉魔党与修罗,龙天八部皆归仰。抛梁下,一片坚牢无缝罅,地神捧出耸天心,永镇沧溟歌圣化。大众!四方上下俱周徧也。乃画一圆相,云:且如者个馒头又向什么处抛?要知落处么?如今普施诸人去,觌面相呈不覆藏,咬著始知滋味好,百千万劫转馨香。
挂寺额提纲
圆悟勤禅师,蒋运使寄云居山三大字,仍请升座,云:法法圆融,心心虗寂。大包无外,文彩已彰。细入无间,眼莫能观。所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今日便与么坐断报化佛头,唤什么作心?唤什么作性?恁么说话,已是截断诸根了也。且作么生是截断诸根处?放一线道,通个消息。还委悉么?大旱得甘雨,大热得清凉。复有颂云:众峰盘屈屋耽耽,天上泓澄雨碧潭。渴骥怒猊三大字,高踪千古振名蓝。
笑隐䜣禅师挂立寺额示众:金轮天子之勅,帝释梵王之宫。金榜昭回云汉,银钩盘屈蛟龙。朝夕百灵拱护,人天万福攸同。社稷山河巩固,天历永保帝躳。江南诸道行御史台钦奉圣旨,以集庆路兴龙潜邸改建大龙翔集庆寺,今辰挂立勅赐牌额。住持臣僧某望阙谢恩,祝延今上皇帝圣躳万岁万岁万万岁。钦惟陛下圣哲生知,神武天纵。临驭八极,察民物之微情;扫荡群𠒋,复祖宗之正统。故自即位,荐降休祥。海水不溢,而百川安流;岁时告丰,而五糓大熟。至若光武复汉,犹崇赤伏之符;肃宗保唐,尚刻中兴之颂。皆夸一时之虗美,未有今日之圣明。爰作莲宫,开八荒之寿域;载扬竺典,壮万世之丕图。用答神庥,以祈民福。臣僧既已对众敷扬,复进一偈:上天宝书祈雨露,金陵潜邸旧江山。九重阊阖香云近,对越天威咫尺间。
落成提纲
海会演禅师归新僧堂,上堂:十月今朝初一,新搆云堂已毕,圣众已得安居,雅丽全胜旧日。于中受用之时,凡百互相爱惜,愿存古佛家风,三有四恩获益。庆忏别有上闻,具位题名立石,敢劝远近诸檀越记取摩诃般若波罗密。忽有个出来道:长老不妨好文章。乃云:咄!白云口里道,谁敢道不好?
梦庵信禅师祖师阁毕工,如义道者感梦送到诸散祖师四十轴,因升座云:虗空里钉橛,谁信有之?平地上生堆,目前可验。永宁无一钱建阁,建立而倐忽鼎新;阁中无一像可归,不期而圣师自至。仰瞻殊相,个个古怪清奇;共庆遭逢,人人手舞足蹈。叹之不已,欣悟交怀。从前慕德之心一时放下,今则徧参知识,寸步不移。名山异岳休更他游,总向此中坐观风彩。莫非因缘会遇,时节使然。故得阁就功成,圣贤萃于兹矣。还相委悉么?凿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千岩长禅师新建僧堂,上堂,竖拂子召大众云:本来无一物,赫赫动乾坤,拟议不来时,迢迢十万里。无明者里只有一口剑,剑下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你若向活鱍鱍处着倒,我便教你性命不存;你若在净躶躶处坐地,我便教你云生脚下。直须人境俱夺、杀活同时,自然海晏河清、日上月下。何故?宏开选佛场,心空便作状元郎,传来只个无文印,桂子香中举手忙。乃喝云:文生也!汝诸人是拖白?是末名?是头名?良久,云:龙生金凤子,冲破碧琉璃。复云:兹承天龙禅寺无用贵首座偕生首座入山设斋俵衬,持大道平长老香请曰:今春蒙松江蔡妈妈李氏净心施财建新僧堂完备,请和尚向彼中开堂说法,与净心相见。师曰:诺。于是挝皷升堂,集众而告之曰:无明以十方世界作一个僧堂,行与诸人同行、坐与诸人同坐,乃至语默动静、折旋俯仰,未甞与诸人有丝毫间隔。所以雪峰云: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汝若顶门具眼,便见无明与净心在僧堂前相见;汝若更道在天龙僧堂前相见、在伏龙僧堂前相见,我也知你是个瞎汉。不惜眉毛,复示一颂:处世界,无所著,圆陀陀,光烁烁,大中大,窄中窄。李氏净心虽女流,宛有丈夫之作略,针锋上拄须弥卢,微尘中现宝王刹。天龙道,用不尽,添得伏龙背地哂,赤肉团上壁立千仞。阿呵呵,哩哩啰,东家作牛,西家作马,衲僧鼻孔一时穿,眼光烁破四天下。复召大众云:是甚么
石屋珙禅师入新僧堂,上堂:直为柱,曲为梁,规中圆,矩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归其圆,泯其方,舍其短,取其长,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毕斧斤于戊戌之重九。六窻烱烱,洞一色之虗明;万瓦鳞鳞,绝三种之渗漏。低头不见地,还他担板禅和;仰面不见天,却许蒙头衲子。老竹溪岂止一生行愿,憍陈如顿增万倍威光。遵行百丈丛林,壮观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诸佛异口同音宣说偈言: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又有庞居士说个颂子赞叹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然虽如是,其柰张无尽忍俊不禁,出来道:汝等诸人即解树头吃菓子,不知树曲录。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损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者般说话也怪伊不得。何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事且拈放一边,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么生道?良久:饥餐渴饮浑无事,听雨听风闲打眠。
长翁净禅师新起妙严庆忏,升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扫空平地笑呵呵,从头架起生头角,葢覆驴牛不厌多。今朝成就大缘,千古发挥大事,且道如何?斫额任他门外客,到家还我个中人。复举:文殊问无著:近离甚么处?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主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师云:春风勾引鹧鸪啼。著问文殊:此间佛法如何主持?殊云:圣凡同居,龙蛇混杂。著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与后三三。师云:平地波澜钩铁船。者两转语要与诸方眉毛撕结,更有两转语要与诸方点眼,或三百、或五百,铜钱、铁钱省数足陌;前三三与后三三,萝卜、芋嬭浅贮满担。诸方忽然眼开,决定拍手大笑。笑个甚么?不笑巴义,便笑杜撰。虽然笑者还稀,忽有人问:天童多少众?便向他道:新起妙严夸第一,一齐都在画图中。
剑门分禅师建千眼大悲殿,上堂:灵筵今古绝依附,普天匝地从教举。南无大悲观世音,咄咄何曾在别处。南无大悲观世音,大通大愿接迷情。口口念来知几几,何如菩萨现全身。观音菩萨镇长在,宝殿兴崇无窒碍。上答皇恩无尽龄,情与非情同一会。
楚石琦禅师建万佛阁,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发机不用千钧弩。无边楼阁满虗空,旷大劫来谁是主?谁是主,须辨取,最好一梁对一柱。便下座。
箬庵问禅师进新斋堂示众:古德不赴堂,虾为子曲。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因甚庄上吃油糍?事因叮嘱起,教伊问庄主,大似诈明头。侍者才出门,庄主谢临屈,两彩一赛。山僧今日将古人一副肺胆尽情揭露,为诸人应个时节。蓦拈拂子:巍巍堂堂,辉辉煌煌,晨时有粥,斋时有饭,汝诸人切忌违时失候。设或有个违时失候底,山僧也不罚伊,但唤行者多与他一杓残盆菜汁。若受用得著,也许伊向磬山门下提瓶挈钵。喝一喝,击拂子。
铸镬提纲结灶进火
虎丘隆禅师谢铸镬街坊,上堂:渠无面目底,千圣不敢近,方解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寸丝不挂,通身无影像,便能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头头上显、物物上明,收放临时,更无渗漏。所以道:诸方说禅浩浩地,争如我栽田博饭吃?直饶居士深怀乐施,也未免剜肉成疮,简点将来,未忘取舍。南泉打破粥锅,虽然光前绝后,因甚众人之物将为自己受用?如今要全旧日家风,须是重新铸造。虽然,一动一静、一进一退,总未有事在,毕竟作么生?还会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剑门分禅师结灶,示众云:家常炉灶个中开,一味馨香养道胎,顿绝诸方膻臭气,饱地笑咍咍。
山茨际禅师继隐庵进火,示众:借得岳山南一片,缚成茅屋伴云闲;今朝拈起无烟火,朵朵晴峰开笑颜。
法座成提纲
南石琇禅师法座成,示众:劫初有个宝华座,孰谓今朝始作成?为念众生犹未了,故将只手特经营。声闻欲上心先怯,列祖高升话大行,谓是法空还不得,从来佛道绝途程。
月江印禅师法座新成,上堂。大众!此处即是毗卢遮那如来所处憍尸迦须弥山顶善法之堂,此座即是普光明藏狮子之座,此葢即是宝积长者所献之葢,徧覆三千大千世界。此座高出八万四千由旬,其堂高一十六万由旬,一一轩窻、一一栏楯、一一庄严藏交光相罗,如宝丝网、如普贤毛孔、如弥勒楼阁,诸佛刹海一一现前,无坏无杂。所谓诸佛曾来入此堂,是故此堂最严净;诸佛曾来入此座,是故法座最吉祥;诸佛曾受此宝葢,是故此葢最殊特。须知此堂、此座、此葢,不从天降、不从地涌,皆从我山中牧石老禅根本智中之所流出,竖穷三际则三际圆融,横亘十方则十方通畅。击拂子,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
汉月藏禅师法座成,上堂:岩岩狮座涌堂中,老衲披衣坐法空,跨下狻猊忽返掷,一声哮吼见威雄。喝一喝,曰:狮子踞地吼,佛祖倒身走,出头天外看,只有万峰叟。喝一喝。
建宝塔提纲上塔珠 宝索相轮 塔告成
楚石琦禅师建宝塔,上堂。僧问:昔日南泉和尚因赵州问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师云:敲氷取火,掘地觅天。进云:大好平常心。师云: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乃云:问既不弱,答得又奇。你道契二大老?不契二大老?还有道得者么?试出来道看。如无人道,自道去也。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
南石琇禅师双塔。寿宁禅寺上塔珠诵法华经,请升座。师拈香祝圣毕,乃云:此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惟有诸佛乃能知之。上是天、下是地,唤甚么作此法?若向者里领略得去,便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其或未然,径山未免画蛇添足去也。须知此法头头上显、物物上明,无一尘不是此法显现之处、无一时不是此法出生之时。所以,世尊得之,从兜率降王宫,逾城出家,苦行成道,住世七十九年、说法三百余会,末后拈花示众,以正法眼藏独付饮光;诸祖得之,各立化庭,共扬法道,或立一心三观、或说十玄六相、或只直指单传、或设三玄五位;圣天子得之,仁及四海、化及万,驺虞忽现而黄河澄清、旸谷来朝而虞渊入贡;百僚得之,坐朝堂而扬政化、燮阴阳而抚黎庶,金汤吾教、柱石家;住持一源禅师得之,不动声色,檀施云归,重修宝塔,不日成之;现前大众得之,不劳跬步入此道场,六万余言若建瓴水,施财、施力,若见、若闻,无不是此法施设、无不是此法圆成。虽然,若唤作此法,则落圣解;不唤作此法,则堕凡情。且作么生即得?拈拄杖,云:拄杖子闻得,出来对众决断去也。卓拄杖: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大众!正恁么时,因斋庆赞一句如何举似?紫旃檀塔六七级,红萏花三四枝。
唯庵然禅师上塔顶宝索,上堂:钩鎻连环,连环钩鎻,觌体全彰,眼眼相顾。其横也,穿却虗空鼻头;其竖也,鎻住须弥铁柱。亲从恶辣钳上煅炼得来,岂比寻常麻缠纸裹?个是谷瑶居士壮观浮图,腾今亘古底作也。虽然如是,且道高悬倒挂一句如何举似?四簷平定香云绕,万世光华佛日长。
无用宽禅师泗洲大圣塔安相轮。突出虗空大法轮,合尖头上镇乾坤。煌煌照烛威音外,飒飒清风散月明。大众见么?倒骑瓠子咬昆仑。
楚石琦禅师。怡云居造石为佛塔成,上堂,举:教中道:若人以真金,日施百千两。不如暂入寺,诚心一礼塔。理上偏枯。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八万四千塔。宝塔终久化为尘,一念至心成正觉。事上偏枯。直饶理事双亡,正偏不立,要见多宝释迦则未可在。还委悉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建寿塔提纲定塔基 开塔基 立塔石竖塔心 开塔 闭塔
了庵欲禅师秀峰长老募缘建塔至,上堂,举:玄沙侍雪峰行次,峰指面前云:者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沙云:高多少?峰顾视上下,沙云:人天福报不无,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峰云:你又作么生?沙云:七尺八尺。师云:一人平地上掘坑,一人虗空里钉橛。后来琅琊云: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师云:随风倒柁汉。今日秀峰长老正要造个无缝塔,远远过我,不免赠个塔样。良久,云:会么?高而无上,广莫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浩浩波光,重重山色。一道清虗亘古今,八面香风惹衣裓。击拂子,下座。
天如则禅师。道友曾贯之为定水西原塔基示众:我与诸佛祖,同乐亦同苦,同死同时埋,同坑无异土。虽然恁么,就中也有些子不同处。老僧今日预先分付:下土掩圹时,诸人著眼看,伏死不伏埋,从来是者汉。
无用宽禅师太湖开塔基,示众:彻底掀翻,是何基址?深深插一神锹,直要彻骨彻髓。喝声云:亘古亘今,长江大水。
立普同三塔石,示众。塞破虗空无缝罅,当头一点太誵讹,看他劄脚埋根去,潭北湘南会也么?
冶父寺竖塔心,示众:突出虗空一点无,昂霄耸壑出红炉。通身不受人埋没,赫赫隹声播五湖。
真净文禅师开马祖塔日,上堂: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家家门外绿杨垂,不独春风折桃李。马祖堂开,二月初二。触目遇缘,法门大启。不如归去来。良久:向什么处去?马祖堂中烧香罢,僧堂里吃茶。
闭马祖塔,上堂。祖宗门下总有关棙子,应机接物,有开有闭。苟开而不能闭,丧家失计;闭而不能开,谁辨往来?或开而能闭也,不妨游戏;闭而能开也,重重善财。或不开不闭时又作么生?大众,僧堂里随例软饼𩠈头,横咬竖咬。喝一喝,下座。
请行桥法语
元叟端禅师行新广度桥。神机密用,妙应无方,示险处津梁,作中流砥柱。横身宇宙,直教通地通天;平步云霄,说甚度驴度马?七凹八凸,由此坦平;万别千差,从兹融会。成一方之胜槩,壮千古之雄基,庆衍皇图,辉腾佛日。正恁么时,脚跟下纵横十字一句作么生道?骤步,云:无边法界华严藏,共踏毗卢顶上行。
愚庵及禅师行重建行春桥,师召众云:大桥雄跨石湖濵,舍旧图新喜落成。万国车书通达道,三吴城郭展修程。溪山出色增佳胜,箫皷行春乐太平。不动脚头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好诸仁者,还他力量人,办此奇特事。功夫妙密,机用纵横。易深险成坦途,架虗空为平地。高高处观之不足,低低处仰之有余。可以津济四生,可以梯航九有。直得辉腾佛日,庆衍皇图。牧讴樵唱,共履康庄。马载驴驼,咸臻实际。正与么时,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么生道?遂骤出云:尘尘刹刹无留碍,直踏毗卢顶上行。
千岩长禅师婺州通济桥成,请行桥。大众会么?风清月朗,地平天成,廉访司相公洎文武官员已为诸人说法了也,西峰、双林及诸尊宿已为诸人说法了也,只将万万岁石桥上祝吾皇万万岁,恁么则统十方世界是一座通济桥,不独通济婺州一城人,通济天下人去也。巍巍功业,千古不磨,汝诸人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千仞,释迦不前、弥勒不后,行不行、到不到,要且不干别人事,老僧到来也只因斋庆赞。何故?当空架起苍龙脊,不怕双溪水流急,踏上高高高处看,东西有路通南北。南北既通,东西有路,作么生是诸人最初一步?喝!看脚下。行至桥那边,复云:婺州桥是赵州桥,今日大家行一遭,不独度驴并度马,人人平步上青霄。
长翁净禅师谢造桥,上堂:去那边去,来者里来。中间绝壑断崖,且道如何相接?以拂子作弯桥势,曰:看!依稀金磴濶,仿佛彩虹弯。人从桥上过,又作么生?松萝景里开天巧,翰墨光中入画图。
开田并谢提纲
白云端禅师因兴道者开田回,示众:三载区区弄水泥,捎裙擗裤又扶犂,满仓收稻方归院,一任禅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禅?是饭?乃云: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山茨际禅师开田,示众云:者一片田地从上来分付多少时矣,只为儿孙不肯抛家撒业、驰逐外游,致令祖父田园荆棘年生、草茆日长。山僧今日将原本契书揭示诸人,须要诸人各各急著精彩认取者片田地,斩无明草、除邪见林,然后放两抛三、深耕浅种,披蓑带月、挈耙连云,到此不妨改禾茎为粟柄、变土块作黄金,都卢只在者片田地上显现。大众!正恁么时,且道承谁恩力?乃以镢头𡎺地三下,云: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
愚庵及禅师中秋谢开田耆旧上堂,僧问:百丈示众云:汝为我开田了,我为汝说大义。有僧开田了,便问:开田了也,请和尚说大义。丈展两手,且道是说不说?师云:一举四十九。进云:恁么则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师云:汝分上作么生?进云:和尚今日开田,功昭百世,学人请和尚说大义,毕竟如何展演?师云:烂泥里有刺。僧礼拜,师乃云:百丈开田说大义,大舒两手;龙峰开田谢主事,岂可空然?击拂子,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楚石琦禅师看田回,上堂,举:沩山问仰山云:何处来?仰云:田中来。沩云:田中有多少人?仰插锹叉手而立。沩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拽锹而去。雪窦云:诸方咸谓插锹话奇特,大似随邪逐恶。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直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妙喜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师云:幸是无事,被妙喜老汉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转。
列祖提纲录卷第二十九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
退院提纲
白云端禅师游庐山,圆通讷以院事让师,而讷处东堂。未几,讷厌闲寂,郡守至,自陈客情。太守恻然目师,师笑唯唯而已。明日升座,曰:昔法眼禅师有偈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除方便太无端。大众且道情作么生遣?喝一喝,下座,负包而去。一众大惊,挽之不可。
保宁勇禅师退院,上堂:百尺竿头弄崄𡾟,是人平地为攒眉。而今潦倒成无用,高蹑前踪付与谁?有道得者试道看。良久,云:若无人道,不如交与知府。谢大众毕,复云:江国名蓝甲上游,夤缘于此继焚修。幻躯已是多衰病,雪发将看徧满头。浮世百年犹不足,旋风千匝尚难周。今朝喜作神仙客,遂性逍遥得自由。
圆悟勤禅师退院,辞众,上堂。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为无为、益无益,梯航三有、津济四生,是衲僧家本分事。虽然,时节到来,一刀两段,要且鼻孔不在别人手里。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亦无象于去来。如是,则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形,岂不绰绰然有余哉?且道:临行一句作么生道?本是林下人,却归林下去。下座。
道林辞众,上堂:十虗同一沤,宁分彼此?大千同一尘,岂有去来?若能各人明见本心,显发妙用,通天作略,动静一如,帀地风光,彼此无二。住也,浮云凝于幽谷;去也,虗舟泛于长江。去住本自圆成,解脱更无异路。如是则全起全灭,全动全静,全去全来,全收全放。且出门一句作么生道?头头物物皆成现,正眼当阳廓太虗。复云:三年承乏幸参陪,道业荒虗愧不材。赴诏直从天外去,何时相与复徘徊?
退院,上堂。七处住持三十载,今朝方作地行仙,上蒙圣主从卑愿,亭毒之恩远似天。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权柄在手,舒放非他,住既无心,动亦非我。所以二六时中与他同得同证、同出同入,岂有心于彼此?何有象于去来?所以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正当与么时,还委悉么?林间萧散处,世外一闲人。复有颂云:禅月昔年曾有语,山僧师范作良谋,如斯标致虽清拙,大丈夫儿合自由。
蒋山辞众云:终日相逢长背面,终朝背面却相逢。途中不是途中事,不动巍然达九重。者个消息,唯许作家。明暗同途,主宾互用。虽去似去而不去,虽来似来而不来。卓尔超然,动静曾无两种。所以道:动若行云,止若谷神。既无心于彼此,亦无象于去来。如是则去来不以象,而确然去来;动静不以心,而超然动静。在彼在此,殊无间然。一道清虗,廓周沙界。是以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入城。而舍利弗问云:圣姊向什么处去?月上女云:如舍利弗恁么去。舍利弗云:我方入城,汝已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恁么去?女云:诸佛弟子当住何所?舍利弗云:诸佛弟子当住如来大解脱。女云:诸佛弟子既住大解脱,所以我云如舍利弗恁么去。既得如来大解脱,去而无去,去迹入九重城里,毗赞圣化;住而无住,住踪在深山白云中,坐断天下人舌头。既住如来大解脱,安有动静去来之意?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道九重城里真消息,一句无私徧九垓?复云:忆得曹山和尚辞洞山,山云:向什么处去?曹山云:向不变异处去。洞山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变异。师云:大凡衲僧佩肘臂下符,具顶门上眼,向一切万境万缘当头坐断,岂不是个无变异?何故?金刚正体,湛寂凝然。曹山虽得此意,争柰洞山怜儿不觉丑。若是山僧,待他道向不变异处去,只向他道者汉未出门早变了也。
龙门远禅师退褒禅寺,上堂:一去一来松上鶴,半开半合岭头云。搘笻独立千峰外,惟把南山祝圣君。
云峰高禅师陛辞南归,示众:我本深藏岩窦,隐遯过时,不谓日照天临,难逃至化。复云: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大觉琏禅师。皇祐中,仁庙有诏净因禅院,召对数四。后入便殿,赐罗扇一把,题元寂颂于其上,及师问答颂诗,书以赐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归老山中,乃退院。上堂曰:六载皇都唱祖机,两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隐去欣何得,满箧惟将御颂归。
应庵华禅师退院,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有般漆桶便向不去不住处坐地,无异蚊蚋,以足欲探沧海之深浅,其可得乎?岂不见古人道: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祗如死心和尚一日挟火示僧云:若唤作火,烧杀你;不唤作火,冻杀你。是你诸人还缁素得出么?苟或未然,珍重五湖云水客,笑看千嶂起风雷。
密庵杰禅师,淳熈十年八月初三日乞退灵隐,得旨上堂:四年居此日波波,累及禅和不柰何。今感圣恩林下去,一轮秋月照天河。
圆照本禅师以年老求归,哲宗帝从其请,勅任便云游,所至不得抑令住持,因欣然退。相国院升座。本是无家客,那堪任意游?顺风加橹棹,船子下扬州。
天目礼禅师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蓦直示汝,也是抑而为之。何如静处萨婆诃,倚杖看云度绿萝。
恕中愠禅师退院,上堂:灵岩作主仅三年,说法匡宗媿昔贤,今日尽情都放下,话头不举自完全。大丈夫汉终不向净洁地上坐杀,葢其自有透脱一路。所以道: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尘尘普入,刹刹全彰。正与么时,且临岐一句作么生道?擕取诗书归旧隐,野华啼鸟一般春。
石屋珙禅师退院,上堂:卸却项上铁枷,飏下手中木杓,合眼跳过黄河,腾身冲开碧落,狮子趯倒玉䦨杆,象王摆坏黄金索,白云兮处处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
南明元禅师在南明,厌迎送,退院示众,举感铁面颂云:院是大宋国里院,州是大宋国里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钵五湖游?师云:是则去住自由,忒煞露风骨。吾亦有颂:休休休,夕阳西去水东流,惟有仰高云势远,搏风九万过南州。下座便行。
用彰俊禅师退院,上堂,拈拄杖:我拄杖子随方作主,遇缘即宗。古德道:住则印去,去则印住。去住自由,不妨奇特。只如不去不住,还有动静之相否?以拄杖卓一下:总使銕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喝一喝。
南石琇禅师退院,上堂:衲僧行履,如火烧氷,如箭离弦,如云出岫,如月行天,本无来而无去,曷有象而有形?圆悟老祖辞天宁,有偈云:幻躯将逼纵心年,懒汩尘缘久世间,凭仗护身个符子,强扶衰疾且归山。熈怡先师辞万寿归松林,有偈云:幻躯将逼纵心年,松下经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龙象众,普通年话几时圆?山僧今日辞径山,亦有一偈,虽不能克绍祖父风烈,却自胸中流出:幻躯已及纵心年,衰朽仍兼疾病缠,宗教山门媿无补,匡徒合让后来贤。
佛朗性禅师退院,上堂:海上承恩两度还,七年道聚刹那间。铁枷项上轻抛下,云外天边自在闲。
牧云门禅师在极乐院,退院上堂:极乐极乐,天涯海角,舖子将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铃铎,摇摇打打,扪扪摸摸。仔细看来,是何面目?钟鸣铜山崩,剑举蜀头落。还会么?云门参见睦州,会得秦时𨍏轹参。
退院载归提纲
圆悟勤禅师出城中退院回,上堂:大众!幸自无一星儿事,刚然平地起骨堆。费尽工夫只者是,步随流水却归来。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然后没交涉,正是此个时节。虽然如是,他家自有通宵路,嵩嵩南岳与天台。复云:八臂那咤擎铁柱,翻身直入沧溟去。逡巡忿怒扑帝钟,过犯弥天无雪处。无雪处,不免依前安旧所。且正当恁么时如何?一文偷不得,虗作没良人。
大慧杲禅师退院载归,上堂:去是住时因,住是去时果,去住与果因,无可无不可。喝一喝,云:者里是甚么所在?说去、说住,说因、说果,说可、说不可。虽然如是,者里却有个好处。且道好在甚么处?良久,云:再理旧词连韵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戏鱼静禅师退院回,上堂:游徧天下,当知寸步不曾移;历尽门庭,家家灶底少烟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兴而行;掣钓沉丝,任性而住。不为故乡田地好,因缘熟处便为家。今日信手拈来,从前几曾计较?不离旧时科段,一回举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识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来面目?良久,曰: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应庵华禅师退,请载归。上堂:释迦老子道不著底句,归宗今日道著;达磨祖师拈不出底机,归宗今日拈出。从上佛祖百孔千疮,一切与诸人塞却,便好各各安家乐业,照管祖父田园,自然时清道泰,雨顺风调,吹无孔笛,唱太平歌,不妨快活平生。虽然,以世谛推之,则有利有害;若以佛法商量,则无固无必。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岂有象于去来?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如是则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不免高挂钵囊,抝折拄杖。且坐断金轮峰一句作么生道?如斯标致虽清拙,大丈夫儿合自由。复举:南禅师出城还山,有颂示众云:去时一溪流水送,回来满谷白云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无情似有情。师云:南禅师好则好,祇是爱便宜。山僧也有一颂举似大众:去时冐雨连宵去,回来带水又拖泥。自怪一生无定力,寻常多被业风吹。
为住持迁化佛事法语入龛移龛
圆悟勤禅师为智海法真和尚入龛。释迦双树示寂,偃卧吉祥;法真智海告终,端坐行上。四十年道价,七十一生缘,德播寰中,声驰海外,人天敬仰,朝野倾崇,比望永作梯航,长光佛祖。岂期忙中缩手,閙里抽身,最后皇都大作佛事?今则未埋玉树,先入云龛,公案现成,须至一决。大众!因行不妨掉臂,伎俩不知帐样,为瑞为祥,无边无量,请老和尚且出方丈。
鎻龛
南石琇禅师为前慧日祺昙石鎻龛。稽留峰前亲见了幻,左眼八两;慧日堂上握黑竹篦,右眼半斤。打破生死关,坐断涅槃路,紫皇案前五色麟,等闲掣断黄金鎻。
箬庵问禅师为晦夫豫和尚鎻龛,二十年来高提祖印,横行湖海,倒握乾坤,总生佛之枢机,作人天之龟鉴,铲尽野狐窟宅,光扬济上门庭,五坐道场刹尘应现,一期佛事报化全真,末后一句收归洞明从上的旨,直得云横海岳、雪覆千山,花落碧岩前、猿归青嶂里,犹未是老法兄亲面目在。且作么生是夹山面目?掩龛,云:急著眼。
弘觉禅师为云门雪老和尚鎻龛。拘尸那畔掩金容,泪洒阎浮血染红,谁信碧霄云散后,长天万里露秋空。恭惟当山堂头大和尚,西河狮子,长沙大虫,一镞破云门三关,全身佩浮山九带。娘生鼻孔,打失秦望山中;空劫眉毛,拾得禹门浪里。便尔呵佛骂祖,在处为祸为殃;长时擦风擦颠,知他是凡是圣。舌头控炉鞴,药汞禅点著销镕;口角擿金梭,阶前草织成锦绣。本望长县慧照,何期遽敛春光?庭柯惨鶴树之容,四众见奢华之色。今则云龛既入,玉户宜扄,金色头陀,合知端的,摇铃普化,谩说神通。喝一喝,云:体露金风须著眼,身藏北斗许谁看?
牧云门禅师为龙池和尚鎻龛。声前一句,坐断舌头;末后牢关,不通凡圣。古者道:祖师心印,状似铁牛,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恭惟我法兄堂头和尚,生平握此印、拈此机、踞此祖席,惯打鲸鲵,一期化毕,西携只履,正法眼藏分付及门。维摩云:譬如一灯然于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虽然,已涉建化门头,若也真实提纲,无有佛涅槃。无有涅槃佛,则所谓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生缘,十方真寂灭,谁在复谁行?正恁么时,龙池老人在诸人顶𩕳上转大法轮。还会么?触处现全身,顶相终难覩。击香几,云:封。
法堂挂真
大慧杲禅师为高庵悟和尚挂真,拈真㡧示众云:莲华峰顶真实说,三塔归来重泄机,两处路头俱剔脱,刹尘无不尽光辉。光辉则是人知有,且道高庵老人本来面目何在?还委悉么?生佛未具,世界未形,直是眉目分明,十分显露。有人向者里识得,便与此老把手共行,不向㡧子上搏量名貌;其或未然,云门不免随例颠倒去也。遂展开云:还见么?者个若是,则有两个;者个若非,当面蹉过。不蹉过,没两个,祖堂无位次安排,痴兀轩中且闲坐。
无相真禅师为明真和尚挂真,建水生缘,四明为瑞,耆年覩面,呼唤不回。正当今日,赖有芦山老叔头,与诸人相见。展开,真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一见不见常相见,永使高风振祖堂,皎如日面与月面。
佛眼远禅师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无相,不拒诸相发挥;宝镜无形,岂碍群形顿现?相与形而常伪,空与镜而常真,故即伪即真,不生不灭。大众,或若虗空顿消殒,宝镜不临台,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么处?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与人传。
举哀
圆悟勤禅师为佛眼和尚举哀:三十年行道,海上第一人,飒然恁么去,谁见不酸辛?虽然如是,须知佛眼未曾生、未曾死、未曾去、未曾来,正与么时如何?乃指龛云:我与雪峰同条生,不与雪峰同条死,要知末后句分明,普请大众齐声举。乃云:哀!哀!
应庵华禅师为佛智师伯、雪堂师叔举哀,上堂,举:大觉和尚顺世谓众云:我有一只箭子,要付与诸人。时有僧出云:请和尚箭。大觉云:汝唤什么作箭?其僧便喝,大觉打数棒。归方丈次,唤其僧来问:汝适来会么?僧云:不会。又打数棒,掷下拄杖云:已后遇明眼人,分明举似。师云:大觉平生用一只箭子穿天下衲僧鼻孔,因甚到者僧面前折却?众中莫有为大觉雪屈底出来与报恩相见,有么?如无,育王师伯、荐福师叔亦未免吃报恩手中痛棒。何故?有功者赏。
奠茶汤
恕中愠禅师为径山南楚和尚茶,庞公举槖:仰山、撼树二大老各展旗鎗,杀活自在,到我堂头,和尚面前总用不著。何故?万仞龙门,鸟飞不度。
南石琇禅师为江心泽中洲茶。见了幻而悟无生是第二机,向江心而启密室是第三首。且作么生是第一机?巩县茶瓶两个觜。
为前僧录司左善世蘧庵和尚茶。转无上法轮于吴中,如日当午,罄无侧影;提毗卢正印于辇下,犹风吹水,自然成文。镕凡锻圣,只在刹那;入死超生,如同游戏。大众!还知蘧庵和尚平生妙用处么?纵横手面与人别,拈出蒿汤便是茶。
大夜对灵
愚庵及禅师为灵隐平山林和尚对灵小参: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廓三际以无去无来,洞十虗而非中非外。诸佛知之而独用,众生日用而不知。故我灵隐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担荷。权实照用俱备,擒纵杀活皆全。五处住山,风行草偃。王臣为之斗仰,魔外为之氷消。尘尘刹刹,普见威权。物物头头,全彰奇特。高超十地,逈出三乘。有时拈一茎草供丈六金身,有时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出没卷舒,纵横自在。以此穿三世诸佛鼻孔,以此换六代祖师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识舌头,以此断丛林衲僧命脉,以此造无间业。镬汤𬬻炭,刀山剑树,碓捣磨磨,为一切人抽钉楔,解粘去缚。以此开甘露门,示甘露器,令诸众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机机透脱,法法融通。末后全提,甚生光彩。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你插觜处。直得飞来峰起舞三台,西子湖动摇六震。正与么时,是汝诸人还知老和尚落处么?卓拄杖云: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复举世尊涅槃会上摩胷告众云:汝等当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无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师云:释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法,如云如雨,大机大用。千圣窥不及,万灵扪摸无由。因甚逗到涅槃会上,一个浑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胷告众,普请观瞻。当时众中忽有个皮下有血出来道:咄!瞿昙瞿昙,没处去,没处去。非惟进且无门,退亦无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净慈今夜不是压良为贱,检点将来,争似我平山和尚五会说法,高耸人天。撒手去来,斩钉截铁。拍禅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佛朗性禅师为大塘乘禅师对灵小参:最初机,末后句,空要津,为君举。有格外相看者么?良久云: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不独成熟佛祖田园,且要存亡普济。只者一片无阴阳地,四置固是分明。诸人行住坐卧,从劫至年,从年至月,从月至日,从日至时,从时至刻,白净俨然,莫能动著。至今虗豁豁,明朗朗,圆陀陀,黑的的,染污不得。所以真际圅葢万化,一切自由。此是乘公及诸人今昔行履底事。汝等只缘自信不及,向外驰求,转求转远,转急转迟,以至逗到今日,总不干别人事。敢问大众,即今为大塘乘公禅师庄严一句作么生道?击拂子云:落花三月节,残梦五更天。复举僧问大随和尚:劫火洞然,者个坏不坏?随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随云:随他去。僧持语问投子,投云:不坏。僧云:恁么则不随他去。投云:不随他去。僧云:大随道坏随他去,和尚为甚道不坏不随他去?投遥礼云:大随古佛。其僧复参大随,随已迁化。复参投子,投亦迁化。师云:书峰见处,贵要大家知有大随。上大人,丘乙己,投子佳作,仁可知礼。虽然头正尾正,争柰者僧一味不肯许他。千了百当,明眼人试辨看。
起龛
无文璨禅师为南庵主起龛。见了天童便躲跟,佛来有口不能吞,莓苔绿遍门前路,坐看春风四十年。无禅道可论,无佛法可传,拾薪樵子无可寻之迹,衔花飞鸟无可见之缘,折脚铛中烂煑乾坤清气,长柄杓内舀干沧海根源,了生死去来之如幻,观涅槃寂灭之现前,回首鉴湖青山未老,笑擕藜杖白首言旋,者个又是某人可见之踪迹,设若放濶步于藕丝孔中,入正定于微尘影里,诸人又向甚处与此老相见?阎浮树在海南边。
箬庵问:禅师为晦夫和尚起龛,坐断天下路头,自是时流功干,密移一步,作者难谙。看先夹山和尚为诸人解开宝网,步步登高去也,且出门一句作么生?车不横推,理无曲断,且喜老法兄今日得著便。
弘觉忞禅师为云门雪大师起龛。来本自心,往非有向,步步绝行踪,通身无景象。放开一线,道则从伊;若不放开,说甚南天台、北五台,双径匡庐与鴈宕?便饶打一筋斗,过华藏庄严世界海,那边更那边。卓拄杖,云:又何曾离得者里无阴阳地上?所以我堂头老人不动道场,入大寂灭三昧海,一坐百二十日,为诸人真实提唱,直得三世诸佛默然静听,万象森罗曲躳稽颡,梵王.帝释.主风神.主空神.主昼神.主夜神.身众神.执金刚神散花供养,那容天魔外道之徒潜窥而侧望?然则摩竭令严,谁敢关通?但诸比丘.比丘尼.优㜑塞.优㜑夷于叫不应山前成就一舖功德,须大师点眼,因行不妨掉臂,请师且出方丈。
为五磊堂头权和尚起龛。玉殿未为尊,珠楼何足贵?突破万重关,不住青霄内。以拄杖指云:葢是者汉一生担板,死不回头者也。所以,閙里抽身于响顺声和之日,急流勇退于风行草偃之时,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峰万峰直入,𦏰羊角挂难寻迹,南辰北斗披䘳,打成一片皇封,揑聚团𪢮世界。立罢,夜明帘外因退位以朝君,照空古镜台前为转身而就父,无影树头舞凤不萌,枝上糁花即从伊。毕竟公案如何结绝?击龛一下,云:惊起泥牛㖃夜月,倒悬萝壁上天台。
全身入塔
大慧杲禅师迁佛智和尚入育王塔,以手指穴云:妙喜与师兄俱是圆悟子,妙喜移住径山,师兄迁来在此,虽与师兄同条生,不与师兄同条死,八两与半斤,青红对碧紫。正当恁么时,且归根得旨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师兄解唱泥牛吼,师弟宁忘木马嘶?豁开顶上活人眼,鄮山山下是真归。
雪峤信禅师为天童悟和尚入塔。坐空千界月,诸佛汝同侪,凿破青山面,将身就活埋。
箬庵问禅师为晦夫和尚入塔。铲开荆棘,独立乾坤,推不向前,约不退后,团𪢮无缝,卓绝宁彰?眼里、耳里、鼻孔里,尘说、刹说、众生说,无非是老法兄自在三昧、本地风光。五十五年有恁么事,四处五会无恁么事。有恁么事,履镬汤炉炭如登平地;无恁么事,上刀山剑树如驾慈航。秉先师最初之嘱,继夹山后起之尘,疑杀天下衲僧,作个诸方眼目。今日功能既毕,门户斩新,窣堵高巍,冲开碧汉。且收因结果一句如何举扬?三山雄压江湖势,一塔长悬万古灯。
弘觉忞禅师为天童林野和尚入塔。扑碎虗空闲景象,一庵卓卓露当阳。衘花鸟自难寻迹,孰谓将身北斗藏?所以道:善知识者,以形骸为幻泡,以生死为邮传。其来也,月印江波;其去也,云收岳面。唯我法兄林和尚,夙因深厚,愿力弘坚。出德峤之户门,浑身是胆;下川勤之三峡,就地生波。食到口边,夺回洞山菓子;不住迷悟,超然独步大方。故能横身十字街头,珠回玉转;垂手千峰顶上,斗换星移。挥七尺山藤,那分凡圣?布漫天罗网,打尽鱼龙。一朝𨵙尔告终,葢为化缘将毕。今则塔从地涌,顶合峰尖,依常寂以归真,散慈云而分布。且道还有奇特事也无?千古玲珑嵒下寺,一龛常照万年灯。
奠茶汤
灵隐原禅师为碧峰和尚阇维,奠茶。五台山拾得来,诚非凡种;关西子没头脑,却是灵根。惟兹一味清茶,荡涤众生热恼。只如则川抛下茶篮,仰山撼动茶树,毕竟明甚么边事?度盏,云: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秉炬
云庵文禅师为法眼大师火,时雨新霁,泥方滑,道忽跶倒,大众争掖而起,乃举火把云:法眼茶毗,归宗遭趺,呈似大众,更无可说。
黄龙祖心宝觉禅师将入灭,命门人黄太史廷坚主后事。茶毗日,隣峰为秉炬,火不续,黄顾师之得法上首死心新禅师曰:此老师有待于吾兄也。新以丧拒,黄强之,新执炬召大众曰:不是余殃累及我,弥天罪过不容诛。而今两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驴。遂以火炬打一圆相,曰:祇向者里雪屈。掷炬,应手而𦶟。
无相真禅师为诚和尚火空花落影,阳焰翻波,梦觉知非,灵明廓彻。大众知么?西堂禅师和尚太白峰前梦觉,通玄顶上接人,两坐道场,功成事办。化缘既毕,放下佛祖钳锤;呼唤不回,失我人天眼目。然真空不住,大智无依,何妨脱体提斯,不碍重添光彩?大众且道:作么生为他添光彩?举起火把,云:还见者个么?百尺竿头不知险,七十六年如电闪,去去青霄混此身,何曾昧却者一点?
雪轩成禅师为太子少师广孝姚公火。君臣际遇少人知,风虎云龙共一时,道德实能扶圣运,秉忠挟术未为奇。恭惟示寂太子少师封荣国恭靖公姚公尊灵,博儒通释,迈古腾今,托迹空门,若琏嵩出于宋,尽忠王室,犹申甫生于周,故能历三台之阶,而乃冠百辟之首,安享乎太平之世,优游乎耄耋之年,杖䇿来朝,方谢唱佛赞扬之圣制,旋车言迈,遂怀即心清净之真归,皇上恩眷弥隆,礼仪悉举,勋伐既书于史册,宠光覃耀于山林,于此便见老国公无生而生,处世皆游戏三昧,非灭而灭,息缘得解脱神通,到者里又何妨别转一机,与老国公重圆旧话𫆏?蓦举火炬云:诸仁者还见么?锦袍玉带金刚体,烈焰光中不覆藏。便掷。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一
为住持迁化佛事法语
圆悟勤禅师为佛眼和尚秉炬。如来涅槃日,娑罗双树间。放出三昧火,阇维金色身。有条攀条,无条攀例。故褒山佛眼禅师,道播四海,名闻九洲。二十年间,三据大刹。退席褒岭,宴坐钟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驱耕夫之牛。以杨岐所付嘱金刚圈,夺饥人之食。传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机。衲子云从,诸方景慕。岂谓一弹指顷,坐断报化佛头。谈笑之间,遽失人天正眼。今则乾坤廓落,人境萧条。雪映高山,风清大野。圆顶后,相放万里神光。大众,正与么时,还委悉么?看取亘天红𦦨里,华发优昙大地春。
为佛真大师秉炬。触目菩提真解脱,顶门正眼耀乾坤,透得生死关,廓然无起灭。佛真大师生平滴水滴冻,勇猛截铁斩钉,举世重其为人,闻见莫不钦叹。内侍丛中跳出,衲僧队里修行,渊圣锡徽名,皇后赐度牒,惊群伏众,绝类离伦,将谓万里前程,岂期百年顷刻?今则翻身长往,透出金圈栗棘蓬,顶后圆光,应现无生大火聚。佛真!佛真!急著眼,保云程,一炬红光才举处,毗卢顶上任纵横。
为范和尚秉炬。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事;勇士不顾生,故能成天下之大名;衲僧家透脱生死,不惧危亡,故能立佛祖之纪纲。昭觉和尚神机峭拔,智辩滔天,肘臂下有符,顶门上具眼,奋喝散白云底意气,操打破虗空底钳锤,一归锦官,两住雄刹,辟开荆棘路,坐断是非关,接物利生,光扬佛日,临岐一著,摆拨便行,绝后光前,头正尾正。如今既到者里,可谓世缘毕备,末后慇懃,坐断路头一堆猛火。大众,且道毕竟向什么处去?举火炬,云:烈焰亘天留不得,当空宝月镇长圆。
弘觉忞禅师为权和尚火。干将狱底光冲斗,一出丰城万怪降;天宝人间留不住,空遗寒影写澄江。子不谭父德,师岂誉徒贤?恐孤芳之不著,将青史其遂湮。唯我权公长老,智足超宗,仁能缵绪。初臻觉岸,高升太白之堂;末到牢关,深入山僧之室。闲吸西江水,涓滴无余;直接济北流,滔天有浪。枝叶廉纤不带,瞬眎全彰本色之人;偷心毫发靡容,针锥痛下时流之疾。一衲披十周寒暑,半逐飞云;三门绝今世尘嚣,平堆古霰。所以人天四众,欣戴真慈;云水方来,雅推善导。何意德生魔色,岂期天丧予躳?苦海波心,遽尔顿停慈擢;琉璃地上,无端拨转夜船。云遮一带峰峦,巢迷归鸟;雪覆千湾芦泾,岸失行舟。正当今日,指穷于为薪、火传而不尽一句又作么生道?分形散体周诸国,为瑞为祥遍九垓。
安骨
育王元禅师为澹庵和尚安骨。浙水东头是故乡,黄金台畔忽云亡,虽当明月清霜重,犹见秋花晚节香。恭惟澹庵和尚,道重山林,名扬海宇,俨先辈之典型,作后人之规矩。风云际会,早甞出世于浮梁;雨露骈繁,屡觐天颜于帝所。分座钟山,荣升玉几,承远召住大慈恩,踞猊床肆谈宗旨,选官利人兼利己,正宣一代而阐扬,岂料数朝而已矣。虽然,不灭不生,无彼无此,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岌岌青山无非妙体。今日归来事若何?全始全终,切骨切髓,千古安然梦庵里。
弘觉忞禅师为权和尚安骨。鲸吞水尽露瑚,撑起枝枝桂影孤。刹海三千澄后夜,法身端坐大毗卢。白云断处家山,劫壶空中世界。日月双丸𢌞薄,无繇正照旁临。虗闲六户开张,不受森围翠绕。帘垂黄阁逈,帐合紫罗寒。最妙最玄,先圣独推此位;非偏非正,诸佛罕处其中。安下骨龛云:且道者汉以何为功能俨然高踞?雪𩯭霜眉从火出,堂堂终不落今时。
起骨
天隐修禅师为达本大师起骨归入龙池塔。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儿眠。吾兄既达元初本,何故淹留在此间。归去来,归去来,故山院里绝尘埃。相逢俱是旧相识,管使吾兄笑眼开。
转骨
天如则禅师为报恩定长老中路转骨。道吾迁塔就石霜,知子莫若父;报恩移骨归天目,家富小儿骄。虽然一种恩情,争柰两家机轴?抚骨云:若不是定动衲僧,侠路相逢,放伊不过。
煆骨
密云悟禅师为豁然师弟煅骨,以火炬指骨云:纵然皮肤脱尽,白骨也须火煅,惟我师弟豁然,却具者般体段。以火炬打圆相云:大众会么?撺火炬云:看。
弘觉忞禅师为玄玄其公煅骨。皮肤脱落露真常,那个将身北斗藏?火后依然还入煅,精金要见十分黄。惟我同参其公禅师,丛林卫、霍之臣,知识萧、曹之佐。始也,受生阳羡饮光之中天降迹,县知佛日当兴;少焉,脱白龙池耶舍之鹿苑皈投,默计法轮定转。所以二十年事先师,朝挈葢、暮提缾,恒随步武;五六处襄法社,栉甚风、沐甚雨,历尽艰辛。然则丹山出而毛骨权奇,师窟游而爪牙锋利,事应乃尔,理实当然。其柰智困于天刑、神疲于物务,兼之风云未遘、羽翮先摧,后先师仅五周,趋寂灭将一纪。於戏!泰岳颓而群峰偃,象王去而象子随,白日不移轮,青山常举足,寒崖一归卧,嗟哉春复春。今则其徒萃章辈深恐异草之横生,谋迁涅槃之大宅,正当移身换步时,如何道得越格超方句?放下骨衬,云:红炉一点清嵩雪,梅放香林第一枝。
灵骨入塔
应庵华禅师为此庵和尚入塔。摩醯三眼,洞彻无私,末后全提,今之是也。故我此庵和尚平生担板,不受差排,会尽物我一如,透过生死窠臼,履刀山剑树如步红莲,入镬汤炉炭似登宝所,全体是个大解脱门,更无一丝毫许外物。化缘既毕,借路经过,火光三昧自焚躯,烈焰亘天谁著眼?黄阵灵骨,五色璨然,不昧高踪,斩新光彩。今日安藏窣堵,坐断溪山,万木生风,千江照月,真灯烈焰,少室增辉。正恁么时,且移身换步一句作么生道?还知落处么?宝印当空妙,重重锦缝开。喝一喝。
密云悟禅师为守元大师入塔,以拄杖指塔云: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塔。复敲塔门云:且道者一缝作么合煞?以手举露骨送入云:请师兄塞却。
弘觉忞禅师为云门雪大师入塔,以拄杖指塔户云:大众还知者一段因缘也未?若也未知,山僧不免借㜑帔子拜㜑年去也。须弥顶上铁围龛,内有空王月一圅,莫谓秋光净如练,佛来相见也垂帘。且道当山堂头和尚到此又作么生?瑚枝枝撑著月,千古万古众同瞻。
撒骨
毒海良禅师自遗撒骨法语云:太湖三万六千顷,中有浮图绝正偏。今日遗骸归去也,碧天连水水连天。
安牌
元叟端禅师为别谷和尚入祖堂,白云作丛林纪纲,以达磨居中,开山居左,百丈居右,天下依而行之,丝毫无有紊乱。别谷和尚在兹山为二十六代捐,以此日居于此堂,晨香夕灯,其永无替。
愚庵及禅师为平山林和尚入祖堂,召大众云:亭亭石塔东峰上,此老初来百神仰。福源浩浩起当湖,千岁岩头飞白浪。宗镜高悬二十年,不啻焰光高万丈。翻身靠倒灵鹫峰,双树悲风撼穹壤。扑碎破沙盆,灭却正法眼。动静绝行踪,去来无影象。是谓眼空佛祖,道重王臣。年逾八秩,五处住山。平山老和尚指牌云:湖光潋滟山空蒙,觌体全彰大人相。
天童性禅师为前住当山第六十四代仁叟怀禅师生入祖堂:大机大用阐单传,震动东南半壁天,一句不言群象主,威音王佛莫齐肩。某德重丛林,道通渊脉,深得西印宗旨,大弘广慈世家,照用则正眼洞明,放行则真风卓迈,发劈箭机以的破的,皷霹𮦷舌以空遣空,所以人天自化,外道归降,两坐名山,法轮大转,回浇漓之末运,续无尽之真灯,希年养高,自他具足。且最后一著还居正位,毕竟作么生道?当阳提起破沙盆,佛祖堂中称独尊。
佛涅槃日,师送自牌位入祖堂,捧牌位云:三界都来总大梦,十方世界一空洞。为他恐堕断常见,又向虗空中凿空。个汉行脚全无,禅道罔措,坏灭临济正宗,籍没大慧家世。为伊正眼瞎却,不能普振真风,故自罪犯弥天。今又预居祖席,我且贬汝异类,横身西州作牛、东州作马,衔铁负鞍、拖犁拽耙,饶伊要骑便骑、要下便下,摇动尾巴,天上天下也只是精灵业识,好与一顿。且道正位端居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遂放牌位。
弘觉忞禅师送密云先和尚入先觉堂。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从上佛祖莫不乘此愿力而受生,顺兹化仪而趋寂。所以我堂头先和尚,从无住本建最胜幢,踞寂灭场现人间世,风行六处草偃入埏,金粟峰头蹴踏千千龙象,太白山里变化亿亿鹍鹏。今则法雨既周于此界,慈云将布于他方,天台五百罗汉遮留不住,此会百万人天牵挽莫回,遂独步于南辰,竟藏身于北斗。既然如是,因甚从前鼻头绳索仍落在手里?正恁么时,且道把住即是?放行即是?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
尊宿遗书至提纲
云葢智禅师。黄龙死心和尚遗书至,上堂:法门不幸法幢摧,五蕴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线,黄龙从此入轮𢌞。
龙门远禅师黄龙山死心和尚遗书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犹生。抝折黄龙角,翻身卧地行。者老子从来翻著襕衫,倒携席帽,口头麤慥,肚里柔和,检点丛林,呵叱学者。虽传晦堂道,爱用云门禅。以骂风骂雨为训徒,以种菜种蔬为作务。兴灾降祸,少喜多嗔。愚人见即攒眉,智者点头相许。要去便去,果然作家。腾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呜呼哀哉!法门不幸。
黄龙灵源和尚遗书至,上堂:昔开正续铭,今示真归告。一路涅槃门,行说皆亲到。明然临济灯,妙唱黄龙道。空海久澄虗,云涛方浩浩。横吞巨海,高驾铁船。隐显同源,卷舒无际者,其惟灵源乎?禅师居究竟地,住本觉境。虽曰示生,实无生而可示;虽曰示灭,实无灭而可示。明明密密,密密明明。真化不移,何妨出没?所以遗言作训,真告普闻。能事始终,一期云毕。而某曩岁游方之始,邂逅龙舒,许以半面之交,气投分感。虽则荆山隐玉,已遇良知。尔后𧉻腹剖珠,登舟获剑。欧峰再会,素愿尤谐。欢洽妙期,有同符节。自初及此,三十年间,理契同风,至音无间。夫何遽别?特示遽书。感存念亡,此情弥切。虽然如是,佛佛不思议,不许长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祇者是。然则子期既没,伯牙绝弦,葢伤其无知音尔。况此至道,离见超情,莫逆于心,夫何言也?昔人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云:不问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教伊寻思去。师乃呵呵大笑,云:会么?水长船高,泥多佛大。共至灵前,不劳观听。
蒋山佛鉴和尚遗书至,上堂。恶恶!师兄师兄,出在我前,去复我先。恶恶!师兄师兄,出在我前,许我竝驾而齐肩;去复我先,使我只翼而孤骞。岂不念兹苦海群迷未度,况乃五湖玄学负笈趋筵?遽辞舟檝,孰济长川?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缘,此葢众生无祐,薄福使然,永违丛社,法炬无传。我闻如来双林示灭,又闻达磨只履西迁,佛佛祖祖,其道绵绵。况我钟山佛鉴法兄,妙机无间,出没应缘,去来生死,吾何预焉?而某于师门最为深契,在鴈序手足相连,义交金石,气薄云天,听遗音而何忍?念朽质以非坚,同心共照,夫复何言?尚记得如来灭度,阿难问迦叶曰:世尊传金襕外,更传何法?迦叶曰:阿难!阿难应喏。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著。大众,若无者个公案,生死炽然。白云师翁道:金襕之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岂偶然?倒却门前刹竿著,免教伊旧倚墙边。大众,会得么?倚墙边,倚墙边,寂灭光中礼白莲。
大慧杲禅师。天童觉和尚遗书至,受书云: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举起书云:者个是天童和尚末后把断要津全提底消息,还委悉么?如未委悉,却请维那分明说破。宣了,遂升座云:法幢摧,法梁折,法河干,法眼灭。虽然如是,正是天童真实说。且道说底事作么生?知音知后更谁知?
密庵杰禅师。木庵和尚遗书至,拈香云:大众!还识者尊慈么?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稔闻在七闽,扬尘兼簸土,凌篦宗风不柰何,今朝喜见清平路。清平路!既见异,竟如何?茶倾三奠,香𦶟一炉,伏惟尚享。
灵隐佛海禅师遗书至,上堂:呼猿洞口,虗空迸裂。鸦飞不度,如行如说。三十三天扑帝钟,打刀须是邠州铁。喝一喝,下座。
元叟端禅师。天童云外和尚遗书至,上堂,举云居膺和尚迁化次,问侍者云:今日是何日?者云:初三。居云:三十年后但云只者是。遂乃端然告寂。师云:云居得曹洞正传,为宗门百世师表。末后全提,因甚一场懡㦬?击拂子云:无缝塔中云匼匝,不萌枝上月团圆。
愚庵及禅师、育王石室和尚遗书至,并入祖堂。上堂: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万象森罗笑不彻。大众,个是育王石室和尚末后为人底句子。明如杲日,宽若太虗。权实照用俱备,擒纵杀活皆全。可以津济四生,可以梯航九有。蚊子上铁牛,无你插嘴处。卓拄杖云:者里见得,无一处不睹慈容,无一时不闻说法。苟或未然,少间下座。普请讽经,庄严品位。香烟起处,一任观瞻。
笑隐䜣禅师金山长谿和尚遗书至,上堂:大法既微,赖宏于堪忍界内。幻身虽没,当皷舞于寂灭海中。临济道:不得灭吾正法眼藏。大觉道:我要付与一只箭。良由弘法心重,愍物情深,故有落草之谭。诸人还见金山垂手处么?铁船无底蹋翻去,依旧东山水上行。
灵隐独孤和尚遗书至,上堂。灵机绝待,不涉去来;妙用无方,宁存轨则?大梅闻鼯鼠声,埋没自己;普化索木直裰,诳惑他人。争如我灵隐和尚随缘施设,不堕功勋,七十四年光前绝后,直得飞来峰起舞、冷泉亭𨁝跳,诸人还见此老涅槃后大人相么?落落横身三界外,堂堂独步劫空前。
东林古智和尚遗书至,上堂。拈兔角杖,敲出佛祖骨髓;握吹毛剑,扫荡今古葛藤。临行道个听末后句,烜赫虗空,如临济灭却正法眼,得三圣直下承当。盘山告众索传真,普化独解翻觔斗。龙翔与么追悼,众中莫有换手搥胸者么?击拂子,云:寥寥天地无知己,不听遗音空绝弦。
径山和尚遗书至,上堂。昔妙喜祖到蒋山,应庵和尚上堂云:天下具大眼目尊宿,惟法叔一人而已。今我径山法叔,再世妙喜也。小侄曾闻于朝,请为兹寺开山,而未果所愿。遗书忽临,如覩象驾之至。堂堂正体,俨金锡之横肩;琅琅法音,闻虗空之振铎。四众攀恋,不胜哀感。既是生死无间,未免宾主相见去也。传家只个金刚王,留与儿孙作标格。
楚石琦禅师因龙翔昙芳和尚遗书至,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证得虗空时,无是无非法。既无是法,又无非法,则诸佛成等正觉,转妙法轮,入般涅槃,如梦相似。昙芳老子佛海禅师,屡董名蓝,亲承眷遇。方辞径坞,即据龙翔。末后光明全身舍利八斛四斗,未足为多。试拈一粒与诸人看。竖拂子云:海神知贵不知价,留与人间光照夜。掷拂子
了庵欲禅师宣州天宁遗书至,上堂:铁牛吼破双溪月,石女含笙悲不彻。鹘眼龙睛总不知,聋子亲闻哑子说。山僧二十年前,亲见草庭老子向万仞崖头拾得个断贯索,到处穿他天下宗师鼻孔。及乎应缘而出,瑞世天宁,水到渠成,风行草偃,又欲用此索穿他天下衲僧鼻孔。化缘既毕,奄尔真归,撒手那边,全无朕迹。所以道: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山僧今日不免倒行此令去也。少间,下座。诣灵前,烧一炷香,点一盏茶,欲与他穿了鼻孔。何故?吃拳须记打拳时。
报国希白和尚讣至,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惟心已,分别则不生。于不生法中独露本来面目,直是离相、离名,绝对、绝待,破尘、破的,透色、透声。故我报国和尚得此三昧,两处住山,单传正印,扫除邪解,扶树此宗。能事既毕,撒手那边,末后全提,甚生光彩。且道:与他摩𮌎告众、椁示双趺,是同?是别?拍禅床,云:羚羊挂角千峰上,更有羚羊在上峰。
仙岩仲谋和尚遗书至,上堂:杜城山顶打凤罗龙,黄池水边张虾钓鼈。逗到衣锦还乡,一味斩钉截铁。如今傀儡线索断,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却再来,了却先师旧公案。且先师公案作么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弘觉忞禅师、天童和尚断七。复闻显圣尔密、弁山久默二禅师讣音,师为安灵设奠,云:平地西风起,吹倒空王殿,亦有善法幢,以次相倾淀。慧命尚县丝,人天胡可恋?子细思量著,无如衲僧便。海底泥牛已绝踪,草鞋不用行乡县,休云世界何寥寥?须信皇封成一片。好衲僧,荐不荐?于此犹未达根源,香烧一炷茶三奠,搥𮌎只得哭苍天,魔王拍手恣懽忭。
护法遗书至提纲
密庵杰禅师。施司谏讣音至,上堂:风行草偃,水到渠成。信脚与么来,云收雾卷,是处皆春;信脚与么去,空澄海湛,物我一如。所以道: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如是,则尘尘刹刹普现威权,葢色骑声,纤尘不立,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辙迹。且道:司谏施公即今在什么处?良久,云:黄粱才梦断,竺国一花敷。复说偈云:昔年相见谈真谛,今日升堂话去来,一念廓然无向背,春光铁树自花开。
请西序头首提纲两序
恕中愠禅师请西序,上堂。如来藏中不留一法,衲僧门下岂有多端?灵树和尚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行脚,也一字不著画。会么?不见道:客来无茶点,蒿汤备礼仪。
月江印禅师请头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识尽来参,既善知时节,我今不再三。古人与么道,大似按牛头吃草。云峰则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团,脊梁生铁铸,透过祖师关,一气转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须弥山。七处征心,无心可觅;八还辨见,无见可还。梦入天宫犹未醒,金鸡飞上玉栏杆。
笑隐䜣禅师请头首,上堂。腾今耀古,摩醯正眼洞明;锻圣镕凡,向上钳锤妙密。定佛祖纲宗之句,须是其人;展主宾互换之机,要求作者。所以道:作大厦,非一木能成;涉巨川,岂一棹可济?直得炤用同时,星飞电卷,人境俱夺,玉振金声。正恁么时,诸人鼻孔在山僧手里。且道:山僧鼻孔在什么处?掷拂子,云:一任横拖倒拽。
请两堂首座
真净文禅师请首座、维那、典座上堂:三德六味施佛及僧,香积厨中善调在手,三世诸佛向砧槌上声声相应。且道相应个什么?良久,云:问取堂中第一座。
请首座、典座及逍遥和尚来,上堂。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昨日监院名,今朝首座号。缘应百千般,立处头头妙。典座把杓柄,一一临时料。众口若能调,逍遥同一道。诸法立处今已彰,作么生说个不动真际底道理?喝一喝,下座。
请首座,上堂。一番新,一番旧,新旧相资要成就。诸禅德!且道成就个什么?为成就佛事耶?成就道场耶?成就丛林耶?若与么成就,岂有教外别传?乃拈拄杖,云:此为复是教内、教外?是新、是旧?不得唤作柱杖,便成就取好。遂掷下,下座。
圆悟勤禅师请首座,上堂。合千差,包万有,齐往来,印古今,混有无,一生死,举不犯之令,行不言之教,齐不齐,平不平,于此建立,于此辨明,于此纪纲,于此表帅,何法不容?何事不成?何德不圆?何心不契?且风行草偃一句作么生道?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钧。
元叟端禅师请首座,上堂。有际天之云涛,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之风,可负垂天之翼。建法幢,立宗旨,苟非其人,安任其事?拍禅床,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恕中愠禅师请首座,上堂。开凿人天眼目,挽回上古风规。坐断情尘意想,不落玄妙机关。斩新日月,特地乾坤。须是其人,堪任其事。灵树虗第一座而待云门,葢为此也。拍禅床:莫怪渠侬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愚庵及禅师请昌国吉祥亨子元充首座,上堂。临济建立黄檗宗旨,普化尽力成褫无端。仰山道:此人有头无尾,有始无终。山僧昔年承乏海山,子元横身辅佐,兹者备员宕寺,又荷分座说法,却不似仰山道:此人有头无尾,有始无终也。谛观佛祖,各各出兴,随方化导,莫不全宾全主、全主全宾,大用齐彰,大机普应,流通正法眼藏,显示涅槃妙心,直得云行雨施、水到渠成,还他过量人,堪任过量事。卓拄杖,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笑隐䜣禅师请首座提点兼谢吉祥、崇教二长老,上堂。擘开泰华,巨灵谩逞其威;百步穿杨,由基未为中的。所以接云门、嗣雪峰、指临济、参黄檗,睦州眼里无筋;拽耙牵犁、种田博饭,杨岐腕头欠力。龙翔寻常不敢轻意用人,不及用时以一当百,如汉高不善将兵而善将将,非惟纪纲丛林要作后来榜样,更有难弟难兄来往更酬迭唱,不妨打凤与罗龙,龟毛结网三千丈。
牧云门禅师请首座,上堂。日南长至,节届书云,天心复见,扶阳抑阴。紫罗抹额绣裙腰,甚生标致;赫赤布裙,无来替换。家无滞,货不发,所以烹金琢玉,须资作有钳锤;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挥佛日于西垂,回狂澜于既倒,岂不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你大众还见么?物宜求新,楼前海棠花开却一朵两朵;人宜求旧,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个是第一座?卓拄杖,云:苏州有
留首座
圆悟勤禅师留首座,上堂:古道坦然,真规不坠。纪纲得所,表帅得人。内肃外宁,安家乐业。以大千界为一真境,以十方佛同一舍那。文殊普贤交光相罗,观音弥勒擎拳合掌。临济德山互相赞成,白牯狸奴了无向背。可以演无生曲,唱太平謌。且超情离见一句作么生道?木人把板云中拍,石女含笙井底吹。
虎丘隆禅师留首座,上堂:田地稳密,鬼家活计,从空放下,坐井窥天。虎丘门下不说老婆禅,只要诸人眼横鼻直,三十年后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旧,不起于座,现诸威仪。且道出格一句作么生?良久,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请藏主侍者
南石琇禅师请藏主、维那、侍者上堂:一大藏教,是个切脚;直指单传,秦时𨍏轹。国师唤侍者,净地何必抛泥沙?兴化打克宾,瘥病岂假驴䭾药?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请藏主侍者,上堂。少林心印,触处昭彰;衲子生涯,随时施设。侧身对客,原梦度茶;擎叉辊毬,卓牌打地。一一全体全用,著著迈古迈今。十地菩萨尚颟顸,四果声闻应罔措。径山者里又且不然,含晖亭上圣沧溟,凌霄峰头挹南岳。
愚庵及禅师请侍者诸山客至,上堂:一叶落,天下秋,法身须透閙啾啾。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唤侍者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且道与上来说话相去多少?良久,云:若也不会,问取诸山和尚。
恕中愠禅师请侍者上堂:赵州与文远,鬬劣不鬬胜。老大不识羞,相席还打令。致使明眼人,无由辨邪正。邪正既不辨,转转成毛病。瑞岩百不能,爱用无星秤。称起太虗空,锱铢无欠剩。以此为瑞为祥,以此为坑为穽。断衲僧之咽喉,续佛祖之慧命。
请东序知事提纲监寺 提点 典座
真净文禅师请知事,上堂。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岂可以亲疎好丑择而然后用之?要用便用,入到手中,土作黄金,抛来掷去,满目光辉,也要众人见。诸德!又作么生不拣择好丑而用之?喝一喝,下座。
笑隐䜣禅师。朝廷降给斋粮,并请监寺典座。上堂: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杨岐金刚圈十分光彩,东山铁酸馅百味具足。若是知恩报恩,不妨大家受用。且道受用个什么?几片白云横谷口,数声寒鴈起沧洲。令人苦忆寒山子,红叶断崖何处秋?
了庵欲禅师请提点,上堂:杨岐栗棘蓬,东山铁酸馅。多处添些子,点即不到;少处减些子,到即不点。万机俱赴,八面玲珑;一句全提,风行草偃。击拂子: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保宁勇禅师,上堂:十方梵刹,事同一家,量才补职,买帽相头。衲僧家一日二时向长连床上开单展钵、拈匙把筯,欠个什么糊饼、䬪饦、糖糕、馂馅,乃寻常茶饭。虽然如是,且道杓柄在什人手里?若也知得,一任恣意餐啜;若也不知,今日请新典座。
密庵杰禅师请典座,上堂。举:夹山在沩山充典座,沩山一日问:今日堂中吃甚菜?座云:两年同一春。山云:如法修事著。座云:龙宿凤巢。师云:柄霸在手,纵夺临时,敲磕将来,百味具足。其中只欠一味,且道是油?是酱?若检点得出,华藏功不浪施;其或未然,更听重下注脚:辅弼宗门有老成,一番提掇一番新,咬姜呷醋知咸淡,便是丛林过量人。
元叟端禅师请典座,上堂:草木衰谢,春至自荣;众生颠倒,妄尽自觉。僧问三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篱。如何是无漏?平云:木杓乱走,衲僧一任图度。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一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二
请列职杂务提纲修造 化主 发化主 监收
五祖演禅师请修造,上堂。白云今日权将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盘,先将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定却五方,次将五台、峨嵋、支提、罗浮以为相助,左畔则斜飞鴈阵,右边则虎口双关。遂举手,云:且道者一著落在什么处?若知落处,便为敌手;若也未然,白云试通个消息:十九条平路,争功势未休,莫教一著错,败子卒难收。
虎丘隆禅师请修造,上堂。如来三转于大千,赵州半藏亦如然,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念承当谁后先?虽然,也是个英灵汉始得,便乃横身担荷,绍续宗风,立吾家万世不朽之功,显大丈夫儿特达之志,抱荆山玉,握灵蛇珠,光耀丛林,挥戈佛日,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象王行处绝狐踪,狮子窟中无异兽。虽然如是,且道应缘垂手一句作么生道?旃檀叶叶古风清,吹落人间香馥郁。
五祖演禅师请化主,上堂:造化之功,祖宗门下作天地;发生之气,春夏秋冬决含灵。颠倒之心,宁乐我净?若据衲僧用处,又且不然,变大地为黄金,搅长河为酥酪,犹未称白云在。忽有个汉出来道:似恁说话,只是个贪心不足汉。自云:道著。参!
龙门远禅师请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滩头下钓丝,钩上锦鳞容易得,芦花深处月明归。复举:古人问三尊宿: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一云:得即失。一云:老僧祇管看。一云:谁是不得者?师云:得即失,著忙作什么?老僧祇管看看,济甚么事?末后一语,谁是不得者?若人会得祖师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还明得么?谁是不得者?非取亦非舍,马载驴䭾时便是归来也。下座。
剑门分禅师请化主,上堂。万代金轮王子孙,粪衣缀钵化朱门,个中消息许谁会?多认枝头落叶黄。个中非愚亦非智,天上人间无有比,金粟如来笑点头,落落英风振天地。君不见,剑门老,等闲掷下深深饵,不钓人间非与是;又不见,河沙诸佛为群生,横也竖也没纤忌。咄!一曲太平春复秋,十分高价未为酬,天边红日岂虗出?照世精明混众流。下座。
保宁勇禅师发化主,上堂:尽十方世界为一大阵,若圣若凡,种种异类,出此不得。释迦为主将,文殊作先锋,普贤为殿后。阵势既圆,且道与什么人相见?良久,云: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遂拈拄杖,云:如今尽在保宁拄杖头上开甘露门,示真实相,展缩无碍,纵横自由。还见么?若也见得,真不掩伪;若也不见,分付诸方化主,一任将向南州北县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卓一下,下座。
发化主,上堂。身披信施衣,口吃信施食,施者绝纤毫,受者无踪迹。大施门正开,百千及万亿,信手拈将来,切忌从他觅。既不从他觅,向信手处道将一句来。有么?若无,保宁自道去也。一封书信通消息,两贴茶汤表信仪。
五祖演禅师发诸郡化主,上堂:荷众诸禅流,才能足机划;逢人定有钱,见面宁无麦?已是我家儿,久为物外客;温柔一手擡,刚硬双拳搦。牙爪一时全,胜南山白额。
圆悟勤禅师住云居,发化主,上堂:火不待日而热性相类,风不待月而凉气相合。独树不成林,单丝不成线。建大厦非一木之能,济巨川非一棹之力。所以道:众毛成毬,聚铁成𨨞。要须内外相应,宾主和融,自然气类相同,羽毛相似。正与么时如何?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复有颂云:三十余员云水客,诸方分化力行持。山门庶事浑依赖,正是金毛奋迅时。真净文禅师因发化主,上堂:出家沙门当清净自活,以乞食为正命食,不过分离憍慢故;以乞法为正念,增长智慧不滞寂故。蓦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于此荐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𦦨里藏身,淤泥中出现,千手千眼大悲菩萨,一任神通变化。于此不荐,有清泉兮恣汝饮,有碧岩兮从汝栖,切忌寒猿深夜啼。
发化主后,上堂。丐者月余朝束装,有烦知事、首座、大众。一动一静,宁不有劳?然则劳动若是道人,分上无非佛事。所谓往复无际,动静一源。苟契神于动静,则无滞于往还。心迹不生,顺逆何咎?此则于心无心,于事无事,又何妨于动静往还之勤?其或得之者正乎心,失之者乱乎性。葢得失之自殊,非动静之有异。乃拈拄杖掷下,喝一喝,下座。
上堂。发化主举:王大王向雪峰会里请晏监院住皷山,雪峰谓众曰:有一只圣箭子入九重城里建立佛事去也。有孚上座去中路截住,问云:承闻圣箭子入九重城里去,是否?晏云:是。孚云:忽遇三军围绕时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与么则离宫失殿去也。晏云:何处不称尊?孚遂回,谓雪峰云:圣箭子途中折了也。峰云:他道什么?孚举前话,峰云:奴奴他语也得。孚云:和尚肐膊终不向外曲。师云:雪峰虽为一千五百人善知识,受侯王供养,福报因缘即不无,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则不然,云:和尚圣箭途中折了也。云:他道什么?师云:待伊举了,拽拄杖打将出去,一使孚上座于后作个本色衲僧,二与圣箭子出其锋铓,三与禅门作个真正宗匠,为后人眼目。诸禅德!是也不是?有眼者辨取。良久,云:洞山也有三只圣箭子,各往一方作大佛事,莫有作家战将向途中截住,将圣箭子总与折折,却来洞山手里请棒吃。有么?有么?若无,明日普请向新丰亭上随例吃茶相送。
洞山聪禅师发供养主,示众:住持之道,劳他十方高人,且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葢为清众之故,所以忘劳。然尽大地作一个糊饼,天下人尽得吃,唯有深沙神不得吃。怒发,将蒺䔧杖一棒,瓦解氷消。
剑门分禅师发化主,上堂:无拘系,笑嘻嘻,惟佛与佛乃能知;时光不管急如箭,一钵甘为贱乞儿。贱乞儿,何处去?影分泉落无穷数;水里难寻月在天,㘞!百万圣贤犹蹉过。
应庵华禅师请监收,上堂。古来为法老尊宿,荷众曾无有倦时,况是年来衰落甚,动为多与行相违。应须痛念平生事,著意披襟善护持,颗粒果能无渗漏,少林初不隔毫牦。
元叟端禅师请监收,上堂:山乡每忧旱,水乡常畏潦,付托既得人,安用挂怀抱?古人云:千粒万粒一粒生,只者一粒甚处生?归堂吃茶。
愚庵及禅师请监收并谢雨,上堂。今朝八月初一,天外云收日出。夜来灌门龙王见大神变降注大雨,尽大地草木丛林、稻禾菽粟皆得沾济。隆教寺里普请监收,个个得人。一年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饭足,江南两浙春寒秋热。下座。
恕中愠禅师请监收,上堂。兼谢天童藏主: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玲珑岩顶,白浪滔天。万工塘中,蓬尘涨起。分毫上定当,升合里论量。收得来,放得去,随缘剔脱,触处放光,可以起临济正宗,可以灭正法眼藏。虽然,若是个中人,闻与么道,直须洗耳有分。且谁是个中人?面如满月目如莲,天上人间咸恭敬。
举名德兼法嗣立僧
真净文禅师,上堂:丹霞烧木佛,院主眉须落。又教中云:未见自作他受、他作自受。若尔,则禅门与教乘敌体相违,故丹霞自烧木佛,旁僧受殃。未审此理如何?莫有人明得么?良久,云:若无人,唯澄公首座深明此理,希诸高德旦暮亲而扣之、就而明之。下座。
圆悟勤禅师举杲首座立,僧上堂:鹘儿未出窠,已有摩霄志。虎子未绝乳,已有食牛气。况复羽翼成,况复爪牙备。奋迅即惊群,八面清风起。一条脊梁硬似铁,一条白棒掀天地。相与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举:丹霞长老为人入室,上堂。大众!摩醯首罗揭示顶门正眼,摩竭陁国全提向上钳锤,壁立万仞绝承当,孤光烁破四天下。所以道:杀人刀,活人剑,将错就错,上古之风规,亦是今时之枢要,和泥合水。若论杀人刀,不存毫末;活人剑,横尸万里。须知杀中有活,擒纵人天;活中有杀,权衡佛祖。直饶说得杀活倜傥分明,山僧更问你觅剑在。正恁么时见么?万仞悬崖垂只手,高峰共唱太平歌。复云:赵州道: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祖师留下一只履,直至如今觅不得。诸人要知落处么?问取丹霞和尚。
举泰首座立僧上堂: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一飞六月息,一诺千金重。滔天必江海,崔嵬必山岳。先知觉未知,先觉觉后觉。打开无尽藏,运出无价珍。不依倚一物,显示本来人。
举悟和尚立僧,上堂:只者是,大似撒沙向眼中。只者不是,还如注水向耳里。直下无事,平地陷人。别有机关,堕坑落堑。且毕竟作么生?祇园屈曲流泉急,鹫岭巍峩云出迟。复云:云居开大洪炉,不止烹佛烹祖。但有一切持来,烈𦦨堆中辨取。是则当处平和,不是切宜退步。煅出金刚眼睛,直得乾坤独露。虽然到者田地,须知向上一路。还委悉么?放将三圣瞎驴,踢杀大雄猛虎。
大慧杲禅师举:本、颜二首座立,僧上堂: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趯翻大海水,拳倒须弥卢。生擒兕虎,活捉狞龙,犹未是衲僧本分事。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事?问取堂中二首座。
应庵华禅师举:西堂正法和尚立,僧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无不以此顶𩕳上一著流通正法眼藏,显示涅槃妙心。是故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然而不矫揉、不羽筈,则不能以入坚;堂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镕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强。矫揉、羽筈、镕范、砥砺既妙,至人之用其赤手提持、解黏去缚、抽钉拔楔、烹佛煅祖、转凡成圣,亦不出此个端由。所谓善知识者是大因缘,其斯之谓欤?正当恁么时如何?𥩟看汗血八骏驹,何啻日驰三万里?
举杰首座立,僧上堂: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手血。临济老瞎驴,至今犹未瞥。须弥顶上浪拍天,大洋海水无一滴。伟哉本色人,顶门亚三只。辨龙蛇百草头,擒虎兕一毫力。穿大地人鼻孔,坐断衲僧摇舌。虽然,犹未拨动向上一窍在。且作么生是向上一窍?问取堂中首座杰。
密庵杰禅师请前堂首座鶴林印和尚立,僧上堂:佛法无人说,虽慧不能了。去却上头关,面南看北斗。虗空挂剑,杀活临时。鞭起临济瞎驴,放出五祖酸豏。尽大地人亡锋结舌,扶竖佛祖正宗。还他过量人,能持过量事。过量人已见,过量事已闻。且不涉言诠一句,如何通信?下座。烦知事、头首、大众诣首座寮扣问。
天目礼禅师举国清枯桩昙和尚立,僧上堂:谢三郎螺江钓鱼,郁山主眯水骑驴,老卢负石蹋碓,长庆坐破团蒲。各人自守封疆,好与三十拄杖。只如阆州人说台州话又作么生?问取国清和尚。
箬庵问禅师。举昱首座立僧上堂:眼里不著沙,耳里不著水,虽然俊俏衲僧,宁免守株待兔。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四大海水,横来也著,竖来也著,一任象马龙蛇拳踢蹴踏。且道凭个甚么得到与么地?顾左右云:问取堂中第一座。
弘觉忞禅师举山幢怀大师立僧上堂:万里鼇钩,葢为狞龙而下钓;千钧之弩,岂因鼷鼠而发机?然道在人弘,事无一向,所以出群狮子天外吼音,敌胜丈夫随方导物,磨砻临济吹毛剑,倜傥杨岐栗棘蓬,当可卷而怀之,遇奇人则拈出,眼光明烁四天下,噫气卷舒六合云。设若据令而行,直得无位真人与他镂明脊骨,况乃入垂手,任是大悲菩萨更为额上栽眉。正恁么时,灭却正法眼即且置,为我扶起破沙盆一句作么生道?倒将浩瀚西江水,注作玲珑妙密锤。复举叶县省禅师云:宗师血脉,或凡或圣,龙树马鸣,天堂地狱,镬汤炉炭,牛头狱卒,森罗万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无情。以手画一画,云:俱入此宗。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句。大众!要识杀人刀、活人句么?问取前堂座元山幢怀大师。下座。
立僧后秉命普说
雪岩钦禅师道场立,僧普说禅客出问云:天气秋高玉露垂,庭前黄菊绽东篱,临济德山施棒喝,不问知音更问谁?答云:知音知后更谁知?进云:与么则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答云:闲言语。进云:如何是德山棒?答云:穿过你髑髅。进云:如何是临济喝?答云:还闻么?进云:记得昔日临济和尚示众道:我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作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意如何?答云:从头问将来。进云: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答云:切忌伤锋犯手。进云: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狮子?答云:真个可怜生。进云:如何是一喝作探竿影草?答云:不得面前背后。进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答云:却须参始得。进云:探竿影草验来人,一喝须教海岳昏,不是法王亲的子,等闲谁敢踏渠门?云:且缓缓。进云:只如释迦世尊四十九年横说竖说说不尽底事,今夜座元禅师如何布施?答云:犹嫌少在。进云: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如今?师拈起拄杖云:只者是德山棒,卓一下只者是临济喝,伶俐汉向未举已前一提,提得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其或未然,更烦拄杖子借德山鼻孔与临济出气去也。卓一下金刚宝剑,卓一下踞地狮子,卓一下探竿影草。只如一喝不作一喝用,与前三喝是同是别?若谓是同,临济大师未肯点头在;若谓是别,争柰被德山老汉一串穿却鼻孔。毕竟德山、临济二大老鼻孔,与四十九年说不尽底相去多少?乃靠拄杖,复云:既隆释种,须绍门风。谛审先宗,是何标格?岂不见临济三度扣黄檗,被六十拄杖如嵩枝拂相似?又不见德山于龙潭吹灭纸烛处脱然悟去?道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二大老可谓穷千圣之骨髓,彻万法之根源,流芳后世,垂范于丛林者矣。今时参学道流,又须带些子眼筋,破他古人败阙处始得。若也得破,便见黄檗、龙潭虽似金翅擘海,直取龙吞,要且未免作死马医。临济、德山是则不离当处,独跨大方,其柰舍长就短,埋没己灵,要称百世宗师,未得在道场门下。不说破不破,尽是在他顶𩕳上放屙底汉。如今既在者里聚首片时,钦上座未免借堂上老人威光,掀翻海岳,撞碎太虗,也要大家证据。虽然,王令正严,岂可搀行夺市?今朝九月一打板,坐禅首座谓之表率。或恐一人半人新发意菩萨,欲捕此道者,未有入头处,未有下手脚处,或工夫有间而不得成片段,或少有欢喜不复加鞭以求正悟,或已有悟门为悟所迷、光影不脱碍正知见,或为胜妙快乐所、堕在解脱深坑转身不得,或于古今差别机缘、有意味可以㗖者一一计较得行、无意味难于咬嚼者又却分疎不下,或为一切奇言妙句、奥理玄文障在八识田中抛舍不下,谓之杂毒入心、如油入面,永取不出。如今要得通上彻下、一翻翻转,须是将一则古人没意智底话头,如生冤家与之作对,直是扑一交倒地始得。若是未有者个消息,直饶行脚走尽天涯海角、口里记尽落索,春秋打闲舖席,一似卖狼虎药,只益戏论诳惑后昆,自己衣单下半文不直底一著毕竟不曾摸著。若是真个卒地断、嚗地折底汉,眼目动静言语提持著,去离泥水、脱略窠臼,一切处、一切时只么平帖帖地,那里恁么生生狞狞、咤咤沙沙,道我无敌于天下者也?者个唤作西天九十六种之数,夸张知解、该抹圣贤,望吾佛祖之道远之远矣。若是具正因有志之士,莫被者一种𡏖圾性地、泛滥心源,须信有正宗之下单传直截之妙始得。如赵州一个无字,真个是一口吹毛利剑,可以破疑团、断生死、空万法、融古今,只贵利根上智拨著便转、撩著便行,然后不妨与赵州老汉同一眼目,同一受用,以至总万别千差之要,开千差万别之门,全宾全主,全体全用,全放全收,全生全杀,而总不外此矣。若是性根迟钝,操舍不行,却须竖起生铁脊梁,向长连床上厚著蒲团,挺身而坐,尽三百六十骨节与八万四千毛窍并作一个无字,握两拳头,撑两眼睛,一提提起,便欲斩为两段。能如是著鞭,如是用力,何患乎不成片段?何患乎不到头?似觉提不起时,转觉热闷闷时与昏昏扰扰时,却须全体一放放下,翻转身来,就地略行数步,于行处亦如是著鞭,如是用力,只当下别是一般精神。又复翻身上蒲团,挺身而坐,则胸次中灼然如银山铁壁,虗劳劳地,静悄悄地,何处有一丝毫动相,有一丝毫异相?到者个时节,却不得守在者里。又须翻身下地,如坐而行,然后又复如行而坐。昼若不足,继之以夜;夜若不足,继之以旦。翻来覆去,提去提来,不知不觉,忽然拶透,如贫得宝,似暗得灯,如云开见日,如水底火发,尽十方刹海是个大圆镜,尽十方刹海是个自己,谓之心空及第,见彻父母未生前面目。若说明大法,透古今,以尽佛祖之奥,喻如入海,方始插得脚,前面洪涛际天,巨浪沃日,那里更在那里?切不得听人道悟是表显之说,个事本来成现,只消一笑知归。是则固是,其柰隔壁抟谜,青黄赤白、长短方圆,毕竟不曾亲见,被人掇在面前,分明是差珍异宝,却唤作瓦砾砖头;分明是瓦砾砖头,却唤作差珍异宝。又不得听人道:参禅本是安乐法门,那里有许多生生受受、劳劳攘攘?只消默默提撕,久久自契,者个唤作死水浸石头,永无醒动底分子。又不得听人道:只者无字是个系驴橛子,只消提来顿在面前,牢牢把定,系住者一念子,念头纯熟,自然到家。殊不知者一念子,如灯焰焰,如水涓涓,眨得眼来,千里万里,自非泼撒一回,那里被你把得定、系得住?又不得听人道:只消于闻声见色处领覧,折旋俯仰处承当,开口道著,动步踏著,六根门头一道神光,昼夜未曾间歇,者个唤作生死根本、业识痴团,急须斩作三段。又不得听人道: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本来无有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无佛、无祖、无众生,无凡、无圣,无善、无恶,无去、无来,无生、无死,者个唤作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又不得听人道:坐断主人翁,不落第二见,著衣吃饭,不借他力,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似则也似,是则未是。如上所说,竝是自作障碍,自生退屈,自暴自弃,自残自虐,医不得底偏僻之病。除是下一服换骨灵丹,出得一身白汗,然后即知伤寒伤热,伤饥伤饱,尽是大休歇大安乐田地。与夫转八万四千毛病,为八万四千陀罗尼门,是身是病,是草是药,亦能杀一切人,亦能活一切人,临时加减,对症修方,一切在我。若是根本不牢,元气不足,莫教被人下一粒巴豆,便见通身发作,面黑眼花,一时性命都讨不见。若是识安危知休咎底汉,但是醍醐毒药,与你对面一翻翻,却于一毫头,别有通霄活路。如今都是口耳传习,讹谬方书,竝不见一人有神圣功巧之妙,悮人多矣。往往指见闻觉知,扬眉瞬目为自己,复引即心即佛,与目前说法听法一段,历历孤明之语为证。然后举是风动幡动,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却唤者个作初机公案,教你向者里淘澄见地,剔抉根源。然后又举栢树子,麻三斤,干屎橛之类,唤作单头浅近公案,教你开口处识取话头。然后又举玄沙未彻,赵州勘婆之类,唤作试金石子,又唤作换眼睛乌豆。然后又举百丈野狐,女子出定之类,唤作宗门关键,罗龙打凤底钳锤。然后又举马祖一喝,岩头末后句之类,唤作向上爪牙,衲僧巴鼻。以至从上老冻侬,一时垂慈利物之要,莫不尽有印板上脱来底样子,教你从头穿凿、从头注解,合著者个样子,便唤作明大法、透古今,殊不知幸然自是一个净洁琉璃瓶子,无端倾许多狼狼籍籍在里了也。抑不知从上若佛若祖,与夫尽天下老和尚,只是共一个舌头,有时用一机千机万机齐副,有时道一句千句万句合辙,有时指千句万句只是一机,有时提千机万机只是一句,直得摇干荡坤、葢天遮地,如击石火、似闪电光,搆得搆不得,未免丧身失命,那里有你取意观瞻、将心凑泊底分?又那里似世间村秀才教小学自上大人读到论语孟子毛诗周易一般?若如是,又何用九年面壁、立雪齐腰?只么传将去、学将去便休。将知个事是出世间法,须具出世间眼器量,一肩担取始得。若只逐旋扭揑、逐旋博量、逐旋分别,谓之以情意识测度如来不思议大圆觉海,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终不能著。纵饶筑得一肚皮残羮馊饭,还有一点用得也无?还瞒得一切人也无?纵饶瞒得他人,还瞒得自己也无?纵饶瞒得自己,还瞒得灯笼露柱也无?既瞒不得,未免被森罗万象在冷地笑你在。只如钦上座今夜恁么口劳舌沸、说七道八,且道还出得者一笑也无?若谓出不得,未免亦是西天九十六种之数;若谓出得,其柰有旁观眼在。且道旁观眼在甚么处?夜深久立,伏惟珍重。
秉命入室后普说
雪岩钦禅师入室后,普说:兄弟且在者里聚首片时,待为你扭揑鼻孔,劈析太虗一上,虽是好肉剜疮,毕竟刀子是铁。你还知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么?又还知宾中有主,主中有宾,有时全宾是主,有时全主是宾么?又还知杀中有活,活中有杀,有时全杀是活,有时全活是杀么?又还知开口不在舌上么?又还知一手擡一手搦么?若也于此明辩不下,缁素不行,未免见人道是便道是,道非便道非,正谓矮子看戏,随人上下,安知青布幕内元来有人?者个说话,莫道你未有田地底人摸索不著,只是参道者禅著青布衫汉,十个五双,浑仑吞枣。莫说用意识搏量口耳,沿习之辈随语生解,逐句穿凿定矣。须知道此逸格绝尘之妙,不得思量拟议,不涉见闻觉知。又须知道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只为无量劫来为生死飘荡,无明业识蒙蔽,不得现前,不得受用。如今要得向威音王以前一翻翻转,须是信道者一著子真个是我本有之物,决定不从人得。然后尽父母所生之体,天地所禀之气,并作一口吹毛利剑,将自己一条穷性命斩作两段,飏在万仞悬崖之下,直得森罗万象彻底平沉,方谓之心空及第,海印发光。苟或外此,直饶参得一肚皮,筑得一布袋,腊月三十日未免手忙脚乱,如落汤螃蠏。某在无准痴绝会下时,有个朋友,每每有一言半句脍炙人口,于古人旁敲暗打处,亦自尽知落著,只是不曾做蒲团上自己工夫。后来曾在诸方做藏主,气高行辈。一日,因打数头闲官司,搆架不彻,为他人所胜,因此郁气呕血,致一疾弗救。于临终时,直得千生万受,求死不得死。每见朋友来问疾,便道:我参禅平生不曾做蒲团上工夫,不信有悟门,只在册子著。倒将谓佛祖之道止于此矣。今日到者里,一点也用不著。劝你辈参禅,莫如我一般,须是做靠实工夫始得。说了,又眼泪下。者个便是不信有悟门底样子。死不知去处,生不知来处。所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转眼便是来生。忽然一息不来,前路茫茫,不知何往,撞入驴胎马腹中,总不见得。你辈初机晚进,何不趂身强力,徤打教彻去?者里孤峰绝顶,炉鞴之所,丛林温煖,百事现成,香积供养殊胜。若不向者里打教彻去,可谓孤负佛祖,孤负檀信,孤负师友,孤负自己。一朝不恰好,打个手蹉脚跌。自己若不明白,粒米茎虀,悉用牵犂拽耙偿他始得。岂不见夏间许多亡僧,各各烧作一堆灰,送在三塔里了,如今在甚处安身立命?还知么?若也不知,岂不是死不知去处,谓之死大?即今眼眨眨地,在者里问个父母未生前面目,开口不得,岂不是生?不知来处,谓之生大。灼然生死事大,须是把当一件无大至大底大事,竖起生铁脊梁,讨教明白始得。十二时中莫杂用心,莫只悠悠漾漾虗度时光,须是打教成一片始得,须是者一念子无丝毫间断始得。古者尚道:看经看教是杂用心。何况你白日起来,只了逐东逐西、七上八下,为人事役役者哉?古者又道:参禅学道是杂用心。参禅学道既是杂用心,却教你向那里用心?喝一喝:含元殿里何须更问长安?自是你一念驰求不歇,弃了现成活计,却欲登天入地,别讨生涯,别求佛法,所以做尽伎俩,受尽辛勤,转加颠倒。若能直下顿歇驰求一念,则万法当体寂灭,万法依旧炽然,行也得,坐也得,著衣吃饭不是别人,山青水绿、夜暗昼明、昏沉散乱、生死涅槃,总是自家纵横游戏,得大自在法门,无一法可弃,无一法可取,佛与众生俱是假名,殊无实义。虽然,你又须是己眼自开,冷地一笑,知道元在自己屋舍中,当轩大坐始得。若只逐旋扶篱摸壁,傍人门户,又是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则没交涉矣。如适来为兄弟举话,有一人半人开口不识语路,踏步不知高低,要登主人堂、入主人室,也恐未得在。如今大事为你不得,小事各自知当,彼此不须败阙,牌且纳还上方。
两序进退提纲
楚石琦禅师进退两序,上堂:东边底东边去,西边底西边去。去去实不去,生铁称锤被虫蛀;来来实不来,灯笼沿壁上天台。且道不动尊居何国土?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
进退两序,上堂。千尺丝纶,意在锦鳞红尾;一声霹𮦷,要看攫雾拏云。随时有卷有舒,觌体无新无旧,光扬法社,辅弼宗门,高蹈世表,下视尘窟,总是当人受用处。还委悉么?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进退两班。上堂:虎豹文章,全归爪牙之力;鲲鹏变化,必籍羽翼之功。法社要在得人,丛林自然增气。睦州佐黄檗,杨岐辅慈明,相与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了庵欲禅师进退头首,上堂:宗门中有四种宾主,临济大师已尝点出。若也脚未跨门,一一辨得,非唯不久当作唱导之师,抑且不谬为吾家种草。其或奴郎不辨,玉石不分,要称衲僧未得在。岂不见忠国师睡次,丹霞适至,乃问侍者耽源云:国师在么?源云:在即在,只是不见客。霞云:太深远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见。霞云:龙生龙子,凤生凤儿。遂去。国师睡起,源举似前话,国师打二十,拄杖趂出。丹霞闻,云:不谬为南阳国师。师喝一喝,云:不解作客,劳烦主人。虽然,不因夜来鴈,争见海门秋?
进退头首,并谢大云长老。上堂。一椎便就,揭开华藏十三重;不假一槌,抹过无边香水海。两堂下喝,宾主历然。照用同时,与夺自在。便见大云弥覆,六合清风。甘泽顺时,百果成熟。且结角罗文一句作么生道?趂时葢却屋,乘时刈却禾。轮纳王租了,皷腹恣讴歌。
笑隐䜣禅师进退两序,上堂:心空及第,选佛何必选官?荷负丛林,为众一似为己。报国为法,择人量才授职,如乐奏九成,左右进退无不合度。只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诸人作么生甄别?喝一喝:九万里鹏才奋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挂钵时请知事
真净文禅师因请知事,上堂:祖师门下,灯灯相续,心心相印。一灯灭而一灯然,一心隐而一心照。故万般之事,须籍心明。心若不明,是事失准。诸禅德要不失准么?僧堂里大家著力。
虎丘隆禅师请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黄梅夜渡。简点将来,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云从龙,风从虎。作无作,为无为。恁么会得,便能张法席,毗赞丛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问大众,据令一句作么生道?祇园今古饶春色,朵朵浑开薝卜花。
请两序
圆悟勤禅师请两序,上堂。独掌不浪鸣,独树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须是互为宾主,安贴家。所以道:我若坐时,你须立;我若立时,你须坐。我若孤峰独宿,你须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间,你须三头六臂,然后可以光扬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下座。
元叟端禅师请两序,上堂: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欲左即左,欲右即右。如头之耳目,如身之臂肘。其进用也,罔涉离微;其退藏也,岂存窠臼?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愚庵及禅师请两序,上堂。独树不成林,两手鸣掴掴,老大小丛林,各要知时节。主事辅弼山门,头首赞扬佛法,十方高人聚会,究取当头一著,长老坐致太平,手里把个木杓。蓦拈拄杖,云:诸人从朝至暮,啾啾唧唧,说黄道黑,总在杓头里七出八没。且道杓柄长多少?卓拄杖,喝一喝。
全室泐禅师请两序上堂:梦往天宫说法,是首座分上事;演出一大藏教,是藏主分上事;客来须看,贼来须打,是知客分上事;终日择火拈香,是殿主分上事;三呼三应,是侍者分上事。作么生是诸人分上事?遂卓拄杖,云:但将饭向无心盌,自有人扶折脚铛。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二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三
谢西序头首提纲首座 书记 藏主 知殿 侍者
真净文禅师谢主首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乃拈拄杖云:不是一法,又舍个什么佛事也?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养。受供养则不无,还知滋味也无?若不知,分付与首座。复敲香台云:五千余轴言言异,一一龙宫海藏来。遂掷下云:实际理地不用安排,分付与藏主。
佛朗性禅师叙谢头首,上堂。布毛才吹,化现无边华藏世界,金槌在握,纵擒一切诸佛如来,扑碎茶瓯,金声玉振,挈漏灯盏,耀古腾今,兔角丈横挑大千日月,龟毛拂运转尘刹法轮,物物圆通,头头具足,还见佛国山𨁝跳,撞破汝诸人鼻孔,擢瞎汝诸人眼睛么?喝一喝,春风夏雨应时来,李白桃红次第开。
叙谢头首,上堂。是善是恶,一切俱忘。凡圣情尽,即大道场。冬树花发,炎月氷霜。拈法界用,易短为长。以太虗口,吞吐十方。大众委悉么?良久,云:圆超空色摩尼宝,开凿人天没限量。卓拄杖,嘘一嘘,下座。
笑隐䜣禅师谢头首上堂:看看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凭谁委?打皷当阳普请看,万象森罗齐起舞。西序丛林喜得人,冲霄鸾凤看高举。进退威仪揖让时,就中一喝分宾主。且道那个是宾?那个是主?喝一喝:甜瓜彻蔕甜,苦瓜连根苦。
南石琇禅师谢头首兼祈雨,上堂。灵利衲僧转辘辘地,对宾客侧身而立,结众缘化炭化粮,听栏鸡皷翅而鸣,看茶瓢从地𨁝跳。卓拄杖,云:夜来江上雨,分作万家流。
五祖演禅师谢首座,上堂:椎破蟠桃核,得见其仁;捋断骊龙须,得遇其宝。虽然如是,也未是好手。黄帝失玄珠于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诟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直饶罔象得之,亦未是好手。争似今日与大众同使一个通事舍人?虽然如是,也只得一半。
谢首座,上堂。弥勒看不见,释迦说不得,恁么尊贵生,日用无差忒。得不得?识不识?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万古为规则。
云外岫禅师谢首座知客藏主上堂,以拂子打圆相,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大众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里,毋固毋必。
觉源昙禅师谢前堂首座,上堂:杨岐宗风,坐南泉钵位,佛祖命根,衲僧巴鼻。卓拄杖,云:东头买贱,西头卖贵。
雪岩钦禅师谢首座维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纲维。千差万别,一以贯之。如何见得?克宾法战不胜,南泉斩却猫儿。
千岩长禅师谢首座,上堂,举:五祖和尚云:槌破蟠桃核,得见其仁;捋断骊龙须,得遇其宝。虽然如是,未是好手。争如我伏龙山中天章首座,也不槌碎蟠桃核,头头应用皆仁;也不捋断骊龙须,处处全彰其宝。呼释迦、弥勒为灶下之奴,拈丈六金身作一茎之草,吹毛一拂,血溅梵天,珊瑚树林,红日杲杲。虽然如是,也只得一半。下座。
元叟端禅师谢首座维那,上堂:金槌未动以前,大地山河百杂碎;玉麈未挥之际,森罗万象尽交参。殷人以栢,周人以栗。家住海门东,黄昏候日出。
谢首座、藏主、侍者,上堂。开口道著,子过新罗;举步踏著,猢狲入布袋。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义出丰年。南泉道:王老师与汝往来者,是藏俭生不孝忠国。师云:将谓我孤负汝,元来汝孤负我。烂泥里有刺,中天竺快便难逢,一时掀翻了也。会则天高东南,不会则地倾西北。
上堂。谢首座,东弗于逮打皷,西瞿耶尼说禅,南赡部洲吃饭,北郁单越噇眠。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摘杨花,摘杨花。
用彰俊禅师谢首座、知客、侍者、直岁上堂,索犀牛扇子,无风起浪。问:眉间挂剑,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别有条章。扑碎玻璃盏子,拈起无柄镢头,浅锄明月,深种白云,时时歌尧舜之风,日日乐羲皇之化。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道?九万里鹏才展翼,十千年鶴便翱翔。
笑隐䜣禅师谢书记藏主侍者,上堂:临济三玄三要,指鹿为马;黄龙佛手驴脚,唤金作𨱎。一大藏教是切脚,三千刹海一浮沤。吾孤负汝,汝孤负我,剑去已远,刻舟奚求?休休!青山归未得,又过一年秋。
雪岩钦禅师,上堂:谢囦道讲师复岩藏主:一心三观,一句三玄,曾无彼此,休分教禅。回途复妙也,枯木岩前差路;穷囦极流兮,海底红尘亘天。只如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毕竟切什么字?卓拄杖,云:十卜千千。
唯庵然禅师谢藏主维那,上堂:天无门,地无户。俊快衲僧,一任来去。藏里摩尼,照彻十方。洞里桃花,千葩竞吐。假劫外之春风,应今时之律吕。海神夜半看鲛珠,眼光挂在扶桑树。喝一喝。
石屋珙禅师谢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树凋叶落金风露,野狐窟宅梵王宫,狗子尾巴书卍字。大藏小藏从何来?拈拄杖,云:尽从者里流将去,等闲道个钵啰娘,截断古今闲露布。
了庵欲禅师,上堂:一大藏教是个切脚,毕竟正文无人道著。你要识正文么?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众中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恁么提唱,实谓闻所未闻。山僧不免分付维那明窻下安排。忽若更道:恁么提唱,料掉没交涉。山僧亦未免分付明窻下安排。何故?直钩钓鲸鼈,曲钩钓龟鼈,金鸡啼上玉阑干,别有佳声继前哲。喝一喝。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跌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复举: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师云:二大老,一人高高处观之不足,一人低低处平之有余。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若约衲僧门下,犹欠悟在。本觉又作么生?但将饭向无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铛。
石屋珙禅师谢殿主净头,上堂:一身清净则多身清净,一世界清净则多世界清净。东司头臰气,佛殿里蓬尘,从什么处得来?以手掩鼻,云:又有一点也。
铁关枢禅师谢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里底?悉哩苏卢,苏卢悉哩。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击拂子。
觉源昙禅师谢侍者,上堂:文远当年侍赵州,东司说法未轻酬。回光一念分明处,午夜霜清月满楼。
谢东序知事提纲知事 监院 都监寺 维那 典座
五祖演禅师谢主事,上堂:文殊张帆,普贤把柁。势至观音,共相唱和。嬴得双泉,闹中打坐。打坐即不无,且道下水船一曲作么生唱?啰逻哩,啰逻哩,俗气不除。
虎丘隆禅师谢知事,上堂:万里浮云卷碧天,年年此夜十分圆,令人转忆寒山子,说似吾心恰宛然。所以道:欲明恁么事,还他恁么人;若是恁么人,须明恁么事。便能以此心相照、以此心相知,扶持野老无尽家风,成就丛林万世基业。其把定也,离念绝尘,更无渗漏;其放行也,光生瓦砾,和气霭然,高低普应,前后无差。且道此人成得个什么边事?还委悉么?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谢知事头首,上堂。锋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挂,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时行焉;地不言,万物生焉。万物生则迁谢不停,四时行则寒暑流转,各居其位去。寒时大家寒,热时大家热,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无一法不为妙用,无一物不为真如,处处真无回互,尘尘尔绝承当。须是其中人方能恁么去,便能横身担荷,翊赞丛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脱。其或未然,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
育王谌禅师谢知事,上堂:尺头有寸,鉴者犹稀;秤尾无星,且莫错认。若欲定古今轻重、较佛祖短长,但请于中著一只眼,果能一尺还他十寸、八两元是半觔,自然内外和平、家国无事。山僧今日已是两手分付,汝等诸人还肯信受奉行也无?尺量刀剪遍世间,志公不是闲和尚。
应庵华禅师谢知事,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要会个中意,日午打三更。祇如一喝未施已前,还有宾主也无?既分之后,那个是宾?那个是主?者里缁素得出,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祇如宾不是宾,主不是主,且一喝落在什么处?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
天目礼禅师谢知事,上堂:担荷山门,非止一事。官府庄司,山园田地。呷醋咬姜,量茶数米。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因甚如此?杨岐驴,玄沙虎。
真净文禅师谢监院,上堂:身是光明幢,心是神通藏。大众各自照顾,抖擞精神。而今现定,僧也如是,俗也如是,释迦也如是,弥勒也如是。还有人信得及么?若信得及,不为分外;若信不及,亦不亏欠。信与不信,光明幢、神通藏各自参堂去。下座。
圆悟勤禅师谢监寺,上堂:滴水氷生,百了千当。铁作脊梁骨,金铸坚实心。荷负丛林,赞弼知识。典刑可法,直下扑实头底。且道是什么人?相逢相见呵呵笑,更有春风春又春。
谢监院上堂,举:药山一日语云岩云:与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他作什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岩云:恁么则与和尚共出一只手也。师云:道头知尾,举一明三。山僧有个小颂:一步濶一步,一著高一著,提折脚铛儿,施阿伽陁药。须弥土一撮,沧溟水半杓,快意唱巴歌,过屠门大嚼。
石屋珙禅师谢都寺冬斋并维那,上堂:一徧一切,一切徧一。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南阎浮提以音声为佛事。东胜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请。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麤餐易饱,细嚼难饥。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圆悟勤禅师谢维那直岁,上堂:烹金琢玉,须资作者钳锤;荷教扶宗,必仗本分兄弟。交为肘臂,互作主宾,便可以显大机、发大用、布慈云、洒甘露、驾慈航、观断岸、超生死、越涅槃,令他天下衲僧顶门上放光、脚跟下历落,个个如龙如虎、人人玉转珠回,非唯扶竖丛林,亦乃流通正眼,岂不是奇特事?敢问大众,奇特一句作么生道?妙舞更须夸徧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应庵华禅师谢维那,上堂,举:兴化问克宾维那: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总不与么。化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至来日斋时,化自白椎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赶出。雪窦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置,却须索取者一棒始得。棒既吃了,作么生索得?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师云:大小雪窦与克宾雪屈要且无合杀。下座。
恕中愠禅师谢维那侍者,上堂:金椎一击,电掣飇驰。纸袄潜书,珠回玉转。东头买贵,西头卖贱。拈得鼻孔,打失眼睛。拈拄杖: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五祖演禅师谢典座,上堂:白云嵌枯老汉,要吃无皮馂馅,典座取巧安排,一任众人𠯗噉。良久,云:羊羮虽美,众口难调。
谢典座,上堂。变生为熟虽然易,众口调和转见难。咸澹若知真个味,自然饥饱不相干。
谢典座,上堂:小绳钱贯,大绳井索。日急要用,笊篱木杓。虽然破家具,应用有处著。著错,南北东西,水洒不著。
谢列职杂务提纲化主 庄主 监收 谢两序
黄龙南禅师因化主归,上堂:世间有五种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变生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种不易是甚么人?良久,云:𫆏!便下座。
真净文禅师化士归,上堂:诸州丐士经年去,次第归来复纳疏,打皷普请共证明,今朝九月二十五。大众证明则不无,须知钵盂饭,粒粒皆辛苦,钵里饭滋味,大众总知。归宗道:今朝九月二十五。又且如何?良久,乃呼:侍者参退,请诸郡化主吃茶。喝一喝。
长安化主归,上堂。大众,一两丝,一匹绢,一一尽从蚕口现。口中吐出济人间,衲僧如何总不荐?若也荐,家家门里含元殿。喝一喝,下座。
谢月化主,上堂。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圣寿今朝谢月。且道与古人谁亲谁疎?莫有人辨得么?若也辨得,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若辨不得,无角铁牛眠少室,生儿石女老黄梅,笑杀栽松道者参。
五祖演禅师谢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将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见老僧,劈面便撒。赖遇老僧先见,衫袖一遮,竝不方事。今朝举似大众,不敢隐藏。何故?赏伊胆大,下得者个手脚。忽有人问白云:为什么只恁休去?不见道:老不以筋力为能?然虽如是,宾主历然。
月庵果禅师谢供头,上堂。解猛虎颔下金铃,惊群动众;取苍龙穴里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赞叹不及。汝等诸人合作么生?竖起拂子,云:眨上眉毛,速须荐取。掷拂子,下座。
龙门远禅师贤席头纳疏,上堂。一叶飘飘水上归,姑苏春色照岩扉,坐禅片石重来看,却笑山云拂藓衣。所以沉空滞寂之士,名为贪著小乘;混世同尘之人,谓之圆通之侣。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岂是植种于空?现前日用是大总持门,一一亲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昔日黄梅散席,道在老卢;坐折连床,湖南最盛。古今榜样,作者同知,进止合仪,动静可法。况龙门新兴保社,意在求人,众手陶金,谁是得者?有么?有么?令人思百丈解踏马驹行。参!
梦庵信禅师化士归,上堂:冐暑经寒,已逾半载,艰辛受尽,且喜归来。而今粥饭现成,一众皆承渠力,方见禅人岁寒道义,心口相应。若非自肯承当,安得如斯用意?用意则不无,且道承当个什么?良久,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参。
应庵华禅师化主请上堂。法身无相而诸相显然,法眼无瑕而群机洞照。所以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至于历代祖师,撩钩搭索,露布葛藤,无不精彻渊奥,通证十虗。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时有西蜀比丘希慧,从那伽大定安详而起,不离是定,入诸尘劳门,成就一切众生行愿海。此心既辨,克就今辰营备斋羞,供养释迦如来五百十六应真大阿罗汉。且道释迦老子还来也无?若道来,即今在什么处?若道不来,又供养个什么?诸人向者里得透,便与释迦老子同一心知、同一眼见、同一受用。其或未然,归宗更下个注脚。但愿东风齐著力,年年吹入我门来。
密庵杰禅师街坊纳疏,上堂:去年第一会水陆街坊,今年罗汉第一会里纳疏。识得去年人,便是今年事。今年与去年,非新亦非故。攂皷共证明,眉毛俱卓竖。北郁打三更,西瞿日未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还会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复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错底路?州云:明心见性是不错底路。师云:赵州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大似狐狸恋窟,有甚快活处?忽有问径山:如何是不错底路?只向他道:家家门里透长安。
呆庵庄禅师化主回,上堂:禅子临川化导归,入门一笑展双眉,破微尘出大经卷,打皷槌钟报众知。正与么时,且道功归何所?昨夜春回空劫外,觉华香绽不萌枝。
箬庵问禅师谢化主,上堂:本是无缘薄福僧,自惭绵力住崚𡾓。断岩壁立云千尺,不羡人间贩名。大众且道:有缘好?无缘好?自有一双穷相手,不轻祗揖等闲人。
五祖演禅师谢庄主,上堂: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若要公私济辨,好看露地白牛。
真净文禅师谢庄主监收,上堂:参玄上士、味道高人,于动静日用间百事现成、受用具足,一一要知来处。所以古人云:譬如大地,何物不从地之所生?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从心之所立?洞山分野,地之所生,或麦、或麻、或豆、或稻,然非其人则不能成辨安立。既有安立,得不劳乎神用?然神用虽劳,粒粒不落别处。且道落在什么处?遂拈拄杖掷下,召大众云:见么?阿谁无分知来处么?若知,可谓不风流处也风流。
五祖演禅师谢监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天目礼禅师谢麦监收,上堂:山前麦熟,翁媪欢呼。收拾归来,其中有面。馒头𫗰子前年别,今日思量笑杀人。
恕中愠禅师谢来苏庄监收,上堂。山僧昨遣数员宿将征诸未服,既徯我来苏,一皷而下,直得风以时、雨以时,嘉谷登、庶民乐。今当还师振旅、奏凯论功、坐亨太平之时,玄弼真君忍俊不禁,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于一毫端上扬声而歌曰:台州仙,高一伯,红莲青,江口白,𫚥壳来归兮连子格。且道是什么曲调?乃云:饭饱弄箸。
应庵华禅师谢知事头首,上堂:大丈夫汉脊梁硬如铁,在乎进退之间,初无喜难之色。其退也,古寺闲房焚香清坐,究竟乃新报佛恩德;其进也,公于心明赏罚,使纪纲不坠、表帅得人,各应其宜,然后据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蒋山虽然痛下毒手,全身担荷要在当人。正恁么时,且道不失其序一句作么生道?玲珑八面活鱍鱍,千古万古振家声。
密庵杰禅师谢知事头首,上堂:一新一旧,跳出窠臼;一出一入,胡饼里呷汁;一擒一纵,开眼作梦;一照一用,鳝鱼走入麻油瓮。所以道,若论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古人与么,大似将钱买李子,只从赤边咬。且道结角在什么处?蓦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谢知事头首,上堂。叙谢之余,复有何事?其进也,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其退也,玉蕴荆山,其价愈重。且道不落进退一句作么生道?油煎石磉盘,风吹毛毬走。虗空背上白毛生,拈得鼻孔失却口。喝一喝,下座。
元叟端禅师谢两序,上堂:灵机廓彻,智鉴虗圆。固无动寂之殊,岂有久新之异?拈起也,十日丽天;放下也,百川赴海。后先齐致,左右逢原。正恁么时如何?三界炎敲烁金石,蒲团永日自寥寥。
长翁净禅师谢新旧两班,上堂:开无间地狱,现阎罗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头两行。与其进者,剑树上猛火进用;与其退者,刀山里寒氷退藏。且道理会甚事?尀耐饭饱弄箸,判断屎急尿床。其或未然,花柳春风入戏场。
呆庵庄禅师叙谢两序,上堂:打开宝藏,运出家珍,普济群生,悉令充足。金刚圈,栗棘蓬,总是闲家泼具。只如遇贱则贵,逢低则高,不伤物义一句合作么生?饡饭从教香馥郁,纸衣莫使墨淋漓。
佛朗性禅师谢两序,上堂。漏灯盏,提上挈下,鉴地辉天,白日梦升兜率宫,炽然说法,徧十方世界是摩尼宝藏,尽情收拾将来,一槌号令从头穿却,人天遵依,永为标榜,普报四恩,齐资三有。一灯既然,灯灯无尽,众生界尽,真灯不泯,过、现、未来作诸佛事。大众委悉么?卓拄杖,喝一喝,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色长威狞。
箬庵问禅师谢两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负栲栳为人,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初无心于彼此,岂有意于去来?所以纲宗在握,赏罚惟公,正令当行,进退有序。其进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长闲。若有一丝毫情存系恋,便属泥犁渣滓,金刚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须是其人。且开先启后,果满功圆一句作么生道?横担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铛。
谢两序,上堂。进一步,风飕飕,雨飒飒,脚下泥深三尺。退一步,孤逈逈,峭巍巍,法堂前草深一丈。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外转身难。知进知退,知安知危,有始有终,有结有解,权衡济上,宗风鉴别。今时露布通身,肩荷杰立化门,肝胆横披,胸襟独迈。是则明如杲日,要须各建玄猷。树大厦非一木之支,济巨川岂一人之力?今日丝纶收处,风月犹新。敬谢诸仁,共相展布。
牧云门禅师冬至谢两序,上堂: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六阴极处,一阳乃生。一阳既生,谓之长至。山中自春初到冬尾,樵山耕田,栽园种地,执运劳力,有烦众兄弟道用。今日肆筵设席,炊杜田饭,瀹本山茶,普同供养。贵图聚头崖壑,戮力丛林。腊月火烧山明,取衲衣下事种田博饭吃,免得浩浩说禅。若能恁么,真是金生丽水,玉出昆岗。山僧口喃喃地道个谓语助者,焉哉乎也,总不虗设。虽然如是,且道团𪢮头一句作么生道?路遥知马力,岁久见人心。
沙弥得度垂示执刀 付衣系大众章
恕中愠禅师与沙弥落发。世尊在雪山,以金刀自剪,丕显如来顶相。汝既不能,吾为汝剃落。前圣后圣,其揆一也。
铁关枢禅师。光渊源三人落发。拈来三寸铁,除去末后结。脑后放圆光,渊源同皎洁。
落发。一斩一切斩,有甚无明草。剃发云:珊瑚树头日杲杲。
落发。父母非我亲,诸佛非我道,一法不留存,方堪为种草。
二人剪发。十八非迟,十七非早。坐断两头,万机俱扫。剪发云:头陀石被莓苔裹。
弘觉忞禅师沙弥鬀落。恒沙劫种出家因,优盋今开火内茎,发断青丝除爱结,虗空背上白毛生。驱象驾,请长缨,一举九天云外步,等闲蹋倒法王城。
沙弥鬀落。金刀剪断无明发,露出娘生旧顶门。莫谓毁形虗事褫,人天何处不称尊。
沙弥鬀落,何似生辽天鹘?万里云:只一突是,渠因甚得与么活卓卓地?直下一刀俱斩断,更无毫发可容留。
沙弥鬀落。僧宝谁云沧海珠,尽虗空界济无余。德缾甘露应常满,名称方宜胜丈夫。
尼本然鬀落。狻猊才出崛,威猛荡寰区,独跨大方步,岂为格量拘?然而舍金轮之宝位,子夜逾城;脱珍御之龙衣,青山断发。何以佛佛道同乎?还会么?要作人天真榜样,信然脱俗是良谟。
恕中愠禅师付衣,提起云:此衣竖穷三际,横亘十方,从上老宿莫不披之,提持正印,宜善护持,令法久住。
弘觉忞禅师付衣。大士胎衣变九条,多生法御应常调,今朝三事全披得,好作人天正法桥。
付衣。千生未易闻名字,一旦通身服九条。青嶂外,何逍遥。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
付衣。柔和忍辱不虗褫,消瘦青莲众患离。名字六师曾未晓,佛同禀受祖同持。勤加护,摄威仪。虗空叠作红莲座,火聚开为白藕池。
付衣。袈裟著体岂寻常,誓铠全披好自将。宝杖一挥三界静,髻珠亲解法中王。
付衣。入斯室,著斯衣,量才补职。如是因,如是果,法尔当然。祇如信受奉行时,合作么生?横身三界外,独脱万机前。
付衣。锦衣公子休夸富,天上六铢未足多。一缕龙免金翅难,好教慈覆徧娑婆。
付衣。归卷金襕去,深藏定水涯,为标千圣格,所以待龙华。况复割烦恼而得消瘦之名,离染著而被青莲之号,服之者忍辱增进,持之者功德无边,可不顶戴遵奉也邪?提起衣,云:还见么?茎缕蘸干生死海,何人出得者袈裟?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三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四
度僧提纲大众
圆悟勤禅师受季善友为僧,上堂:三界无安,四生拘促。欲脱爱网,超步大方。正应披忍辱铠,操智慧刀,运上品心,发殊胜志,与蕴魔.烦恼魔.死魔共战,灭三毒,破魔网,始是大丈夫汉。岂不见教中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又道:是舍惟有一门,而复狭小。虽然狭小,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从个里出去。且道毕竟如何?良久,云:何似生辽天鹘?万里云:只一突。
众道友为李道山披剃,上堂。顶门阐金刚正眼,始辨大机;杀人不眨眼底汉立地成佛,方明大用。直得如此,犹只是吾门建法幢、立宗旨趣向在。且向上还有事也无?若知有向上事去,设使尽乾坤大地、草木丛林,一一现千百亿释迦身,不消一揑;至于倾悬河辩、用崄崖机,尽四圣六凡一时轩豁,提得将来不消一拶。且道据个什么便恁么?所谓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向无明窟子里便放无量宝光、向众生境界中便作不思议事,如丹霞相似,才方举起便知落处,更不涉唇吻、更不落言诠,始似过他一个聱头,便乃十分领略。只如未刬草时在什么处?既要刬草与说戒,两手掩耳又落在什么处?过量人有过量事,只如当机一句作么生道?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复颂云:丹霞刬草烧木佛,宫使舍缘吹布毛,惊群敌胜真狮子,一钓须连十二鼇。
佛眼远禅师行者落发,上堂:露柱多年出家,灯笼久已落发。佛殿坚持禁戒,三门近得休歇。大事本来平等,无著清凉满月。度尽草木丛林,一似阳和齐发。下座。
大慧杲禅师为太学上舍生杨麟剃染,上堂:已著槽厂,将错就错。骑却圣僧,不妨快乐。龙象蹴踏,非驴驼作。堪笑诸方,妄生穿凿。休穿凿,祥麟只有一只角。
楚石琦禅师度僧,上堂:未出家时,父母兄弟障你光明不得;既出家了,师僧道伴障你光明不得。观山玩水处、拈香拨火处、著衣吃饭处、屙屎送尿处,总是你光明发现处。且如父母未生已前,者一段光明在什么处?宝月当空圆圣智,何山松桧不青青?
箬庵问禅师:岸道者芟染。升座,云:教中道:清净行者不上天堂,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拈拄杖,云:曼殊大士来也。复靠,云:断岸孤舟。
壁道者芟染升座,师云:山花似锦水如蓝,见色闻声莫被谩,世出世间殊胜相,分明觌面一毫端。卓拄杖。
付戒提纲
嵩岳元珪禅师。一日,有异人者峩冠袴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覩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座秉𬬻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信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亘无一人能主其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効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耶。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间,必有諠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旛环珮,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㬥风吼靁,奔云掣电,栋宇摇荡,宿鸟声諠。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
晦堂心禅师开戒,上堂。我有大妄语,对众频频举,佛法陷平人,不许去与取。遂竖起拂子,云:者个是佛耶?是法耶?你诸人作么生去?者个非佛耶?非法耶?你诸人作么生取?若去不得,又取不得,你现前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长、若幼,岂不全身总在里许?还有跳得出者么?若也跳得出,过在山僧,诸人无分;若也跳不出,过在诸人,山僧无分。且道:总不恁么底人又作么生?少间于戒坛之上更与诸人道破。下座。
瑞白雪禅师秉命授戒,升座,鸣尺,云:会么?此是千华座上卢舍那佛放大宝光,光告千华上佛,传此心地戒品,直至如今流在金粟峰头上密下云和尚处。承和尚慈旨,命雪上座为汝诸人聊通一线。复鸣尺,云:会么?若也会得,金风一夜雨,个个髑髅新;其或未会,且将三皈十戒为汝等敷宣。
弘觉忞禅师为新戒付衣,上堂。昨晚南岳与匡、庐两山争论佛法,一山道:南岳让和尚乃曹溪嫡子;一山道:青原思大师实宝林正宗;一山道:庐陵米价传千古;一山道:砖镜磨穿古佛心。互相竞争不已。罗浮山闻得,出来约住,云:莫争!莫争!饶你青原思大师、南岳让和尚,少不得从我岭南者里去。山僧蓦头与罗浮山一棒,天台合掌道:善哉!和尚打者一棒,不妨透顶透底,畅快杀人。山僧遂与震威一喝,咄!缩头去。于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云:还见么?自从卢老收归后,须信人人总有之。
箬庵问禅师,上堂。本来面目全呈露,一点无欺是戒源,今日分明重举似,当阳直指不相瞒。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借,三世诸佛侵你一些子不得、历代祖师夺你一些子不得、天下善知识添你一些子不得,直下凛如氷雪,通身皎若严霜,人人独自称尊,个个点胸点肋,骑声葢色,迈俗超方,便应如是信、如是解、如是行、如是证,于如是中建立、于如是中利济,为人天佛祖之师,作天下古今标榜,须是恁么人方成恁么事。到者里,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历历孤明,洞然莹彻,谁是能授者?谁是得授者?良久,云:一华五叶芬芳遍,大地弘开火宅莲。
牧云门禅师新戒,请上堂。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出有无有条通天大路,须菩提解之为空,优波离持之为戒,阿阇世王获之证无根信,勇施菩萨悟之入无生忍。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道是千佛一数。善来菩萨子,依样画葫芦即不无,画成后如何行履?牵犂拽耙气冲天,露爪张牙得人怕。阿呵呵,是甚么语话?便下座。
上堂。腊月初一逢二九,红日东升光忽透,空崖半夜起大风,主山案山草木俱作狮子吼。当恁么时,谁是久参?谁是新戒?马大师即心即佛八字打开,非心非佛全机独露。敢问诸人:洗面时为甚么摸著鼻孔?过堂时把定匙筯。还会么?早知灯是火,饭熟几多时?
道具提纲钵盂 拄杖 拂子
千岩长禅师因蒋居士施钵盂,上堂。问话且止,况此事不在语言文字上。何谓也?尽十方世界是个钵盂,三世诸佛在里许转大法轮,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乃至一切有情无情总在里许头出头没。汝等禅和家还跳得出么?若跳得出,须弥南畔把手同行;若跳不出,长连床上吃粥吃饭。兹承常州直心居士同令弟月堂居士委宏都寺送钵盂五百副、斋米五十石及𫎪资种种供养,登山俵散大众,请升于此座举唱。若举麻三觔、干屎橛、锯解、秤槌之类,虽是本分家风,于诸人分上了无交涉,未免举一两则古话,也要诸人咬嚼。僧问杨岐:天得一清,地得一宁,衲僧得一,堪作甚么?岐云:钵盂口向天,有问无明,只向道披毛戴角。又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为甚不得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不合得他衣钵。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非惟大庾岭头一人提不起,设使合国人来,且缓缓将去。师云:洞山太尊贵生,雪窦太悭悋生。无明者里则不然,将来底是眼,不受底是瞎。禅和家个个腕头有力,不怕提不起,不怕将不去,何处更觅祖师?即今两手分付大众,无明与么批判,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还有证明者么?若证明得,居士功不浪施;若证明不得,无明不惜眉毛。复成一颂,以拂子打圆相云:大众见么?大地浑囵黑漆钵,吞吐虗空口门濶。白饭山堆叠叠来,死人吃了都教活。毕竟此功归阿谁?常州在家蒋菩萨。老僧也只得一分,大家有眼何曾瞎?分付囊藏又展开,千古万古阿剌剌。
雪窦显禅师因僧送拄杖上堂,师拈拄杖云:清峻孤根别有灵,势含山水自分明。提来胜得丰城剑,报尽人间两不平。复云:大凡以平报不平,是义烈常准;以不平报不平,为格外清规。亦犹以智遣惑,颇逢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会两不平么?诸人也没量罪过,雪窦也没量罪过。雪窦过自能检责,你者漆桶不打,更待几时?以拄杖一时趂下。
恕中愠禅师谢明庆莹中和尚惠竹拂,上堂,拈起示众云:凌云劲节,傲雪孤标。结根于旷劫之先,孕质于三乘之外。一刀两段,不假思惟。信手拈来,神号鬼泣。非麈尾之能齐,岂龟毛之可比?击处而雷轰蛰户,竖时而剑倚长空。马师束手归降,百丈望风敛袵。有如是之妙用,有如是之神通。汝诸人还知来处么?若也未知,问取明庆和尚。击禅床,下座。
大挂搭归堂提纲名胜
首山念禅师大挂搭,归堂。上堂:三春景谢,朱夏将临,是禅子罢游之际,幽窻挂锡之辰。林下相逢,合谈何事?良久,云:拟指千差路,回光百万程。
瑯琊觉禅师大挂搭,归堂。上堂:与么来者,上间安排;不与么来者,下间挂搭。向上人来,独自凄凄暗度江,更有一人向什么处著?良久,云: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珍重。
雪岩钦禅师,上堂:众无多寡,道绝方隅。小中现大,尘包太虗。丁此末法,荒凉之运。南明只得扶起,森罗万象炽然。常说抑下从上,佛祖尽作参徒。参则固是,且道以谁为师?且请归堂挂搭。
上堂。修造工夫已办,龙神土地亦安,因甚水云来往尚如月晓星残?山僧已是不禁冷淡,未免总万象于一堂同时挂搭,与诸人朝暮同参。卓拄杖,云:更添一单。
剑门分禅师新恩长老挂搭,上堂:长老为僧四十年,者回退院来参禅;藤条劈面鞭将去,醉蝶难寻火里莲。下座。
普请提纲
应庵华禅师普请栽松,上堂。举临济在黄檗栽松公案,沩山问仰山:黄檗当时祇嘱临济一人,别更有在?仰云:有。祇是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云:虽然如是,吾也要知,但举看。仰云:有一人指南吴越,令行遇大风即止。师云:黄檗道:虽然如是,子日吃吾三十棒了也。养子之缘固当如是。临济正令虽行,可惜向镢头边甘自活埋。仰山见解未出常流,岂止遇大风即止?当时何不道直待虗空界尽,此话方始大行?岂不是头正尾正?蒋山今日捋下面皮,要与诸人相见去也。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惊群须是英灵汉,胜敌还他狮子儿。
普庵肃禅师普请,上堂。当时驴井,如今井驴,酒醒溪边思往昔,至今方觉彼区区。空花解弄迷儿路,蝶引痴蜂入网蛛,谁是那头能警叱?回光返照越贤愚。云葢瓦铺须子细,笔端有口显文殊。咦!珍重。
高峰妙禅师普请,上堂。禅不在参,道不须悟,动转施为,山岳皷舞。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争似西峰搬石运土?
愚庵及禅师普请栽松,上堂。举:临济在黄檗栽松公案毕,乃云:诸人要做临济儿孙则且置,只如黄檗道: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且道临济当时过在什么处?应庵云:养子之缘固当如是,扶强不扶弱。济以镢头打地三下,复作嘘嘘声。为是啐同时?为复别有道理?普慈向者里拟著个眼,也要诸人瞥地。卓拄杖,云: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箬庵问禅师普请示众:担砖肩负重,摘茶手揽香,重底若辛苦,馨香不久长。难行难忍处,满路要生光,共此云堂里,休疑手脚忙。有人识得偈意,与他𨱄斧住山。
玉林琇禅师普请,上堂。盘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道: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大慧道:向上一路,热盌鸣声。诸大老恁么提持,脚未点地在。报恩则不然,向上一路,千圣同途。今日山中乏粮,禅侣托钵,明道蔡封翁同阖门诸上善人送资到山,普请大众好生出坡。下座。
朝宗忍禅师,上堂:今朝十月初一日,田家收割将毕未毕,衲僧门下事如何?灵祐初住荒村破院,普请大家竭力。挥拂子,下座。
弘觉忞禅师普请栽松,上堂。若论此事,如种树相似,拣择欲精,下手须确,根宜其条直,坎贵其宽容,然后时之以雨旸,资之以风露,则自然由拱把以至合抱,由合抱以至荫覆人天。虽然,者边底从你种,祇如那边底又作么生栽?蓦召大众,众举首,师云:根生也。复说偈曰:怪来禅社日凋伤,四望乔林卒就荒,干折薪樵知法弱,根摧匠石占魔强。幽栖鸟出无高托,天外鶴归失故翔,欲起山门千载色,请栽大树作阴凉。
亡僧迁化请佛事鎻龛 起龛 奠茶汤
天如则禅师为宗上座鎻龛。灯笼㳂壁上天台,且道明甚么宗旨?宗上座!死却活句,活却死句,佛祖牢关,鎻你不住。
恕中愠禅师为运监寺鎻龛。灵机密运,智鉴发辉,直得三脚驴𨁝跳,踏破虗空。只者鎻子有甚用处?
南石琇禅师为净上座鎻龛。一念心清净,则生死永绝。随波逐浪句,截断众流句,圅葢乾坤句,总不劳拈出。
弘觉忞禅师为圜通老宿封龛。逝多国上赖相成,又向何方展化轮?只在阿閦兼妙喜,人天无路问玄津。恭惟圜通老禅宿,法海圣贤,随宜应迹;普门大士,方便垂纶。住世七十九年,将及迦文之寿筭;念周千百亿所,欲分布袋之多身。钓丝一夜收竿,抛尽云山海月;归鸟几多迷谷,难寻苔径华茵。俊哉狮子之行,逈而绝侣;卓尔象王之步,谁则为邻?掩龛云:物外乾坤忘主管,壶中日月自朝昏。
为印明都寺封龛。法界不容身,至真无相貌,谁穵太虗空,突开者一窍?葢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灭已,寂灭现前。唯我印公都寺,以广大心,运无私智力,还普天宝,所冀转无上法轮,坐此界分,我人未免自生拘执。然巨泽有乍兴之波浪,长空无积久之风云,瞥然一念回光,自应千差坐断,况复换步趋无为之岸,移身归寂寞之乡,可谓争之不足,让之有余者矣。正当恁么时,又且如何?尘嚣无复来芳径,賸有白云隔隖封。
天如则禅师为文监寺起龛。不立文字,不涉程途,正与么时,如何是文监寺出门句子?一不得有,二不得无,倒跨杨岐三脚驴。
恕中愠和尚为聪西堂起龛:某是黜聪明、泯知见、不惧生死底汉,飏下住山𨱄斧,正好东行西行。
印藏主起龛,毗卢正印文彩灿,如不善用者,动成窒碍,平地上死人无数,透过荆棘林是好手。
升都寺起龛。拗折圣箭子,好个升平世界,生老病死,甚处得来?放便倒,扶便起,星流电激三千里。
常都寺起龛,爱惜常住,如护眼睛底,一念尽情放下了也。涅槃台上不用迟留,胜热门头更须进步。
汉监寺起龛。今朝一队死汉送个活汉,透过金刚圈,吞却栗棘蓬,十方世界杳无消息。虽然,也是丧车后掉药囊。
无用宽禅师为大善寺长老起龛。旷大劫来,只是一宗,若圣若凡,谁敢当锋?住山斧子轻抛下,出门步步起清风。
正觉宗院主起龛,拈杖云:正觉一宗,烁破虗空。无用与渠亲举起,出门且喜日轮红。
天隐修禅师为成侍者起龛,拈拄杖击龛,云:吾徒通成可谓信心,脱俗九载事师殷勤,只者著子尚未惺惺,涅槃台上请汝先行。且道:正恁么时,是生耶?是死耶?生既未生,生即无生;死既离死,死亦无死。无死无生,灵然独存。咦!门外春风潇洒去,一回消息一回新。
聪侍者起龛:行聪行聪,十九如风,偶然失脚,满盘尽空,一空空到无空处,返本还元总是同。你若会得,生来便去,也不为夭;你若会不得,纵然百岁不为老。即今会得,便恁么去。以拄杖指龛云:出去。
弘觉忞禅师为莹维那起龛。一蹋黄河水断流,山川行到路穷头,骖骏骥,服骅骝,挥鞭直出青霄外,俯视尘沙界一沤,人间天上何处得淹留?
霞屋应都寺起龛。祇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者五步虽存,七步不活。既解恁么来,又解恁么去,还他朝游西天,暮归唐土汉始得。何故?脚跟无线如蓬转,信有渠侬得自由。
为鄂州惟凡禅人起龛。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方是好手。大众!祇如荆棘林已过底又作么生?古佛放光留不住,铁牛无脚也须行。
为印明都寺起龛。衲僧得力句不在南岳,定在天台。印都寺,你是海州人,亲从天台来,就中得力句还曾拾著也未?若也未曾,山僧有个妙法与你,东西蓦过三千,南北倒回十万。乃喝一喝,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谿。
为恒彻禅人起龛。未得彻头,须索讨个入路;不得入路,过在全活尚未死。既得彻头,须索讨个出路;不得出路,到底死了未曾活。所以道: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若是脚下无私汉,红线断,十景神驹过海南,五色祥步天岸。
为止休净上座起龛。多年赋就还乡曲,欲唱人前恐脱空,带血连宵啼蜀魄,归思不禁上眉峰。春去也,绿满丛,夹路桃华风雨后,马蹄何处避残红?
为宝庆南源融禅师起龛。春光无脚走阎浮,鸟语华香遍界周,芳草那堪迷古岸?黄金索断铁牛头。忘管带,绝拘留,信步天南仍地北,更嫌何处不风流?
为霛章蕴禅师起龛。水上东山行不住,火中木马骤清风,为缘鼻断黄金索,八角磨盘任走空。
天如则禅师为聪上座汤去,黜明苦口良药。衲僧有病在膏肓,鎻断咽喉吞不落。聪上座!汝今药病两忘,一任吞却吐却。
恕中愠禅师为满书记起骨茶。满肚文章,通身担板,及乎挨拶将来,直是皮穿骨露。南匾头自非慈明痛下毒手,未免向泐潭死水里浸杀人,在画楼沽酒处相要来吃。赵州茶。
拄持为亡僧秉炬清规云:鎻龛、起龛等佛事,维那禀首座商量,可以依资轮请头首为之。惟秉炬必请住持举佛事,今时诸方亦命头首,恐非古道。
无相真禅师为静维那火。大众!还知静维那么?严陵滩上,父母生缘;白苇峰头,易服而至。蹉过如来顶宝,满肚风雷;欲绍长者家财,翅摩霄汉。两头俱脱,一事无成;抱病来归,悬知不救。老芦山今日为伊出手,令伊直下知归。火焰藏身,弹指透过荆棘林;瞥尔回头,倒骑钟楼入佛殿。试问大众:正与么时,还有照用双行者么?涅槃一路非生灭,火里氷花著眼看。
圆悟勤禅师为亡僧火。五蕴山头涅槃路,四方八面没遮栏,通身尽是金刚眼,一粒灵丹火里燃。
大慧杲禅师为彦维那火。者个上座,了五蕴性空,悟诸法无我,才觉四大乖违,知是收因结果。预于三两日前,洗浴剃头,亲写遗言,问我乞一把火。不顾顶后万里神光,岂恋目前玄关金鎻?无明业识痴团,一一从头点过。如此了事衲僧,世间能有几个?彦维那既恁么,更有一事须说破:若到天台鴈荡游,传语嵩山破灶堕。
为法灯监寺火,以火炬指龛云:者个是已灭底法灯。复举起火炬云:者个是无漏底智火,无漏智火然法灯,然也灭也无不可。灯监寺还知么?灰飞烟灭后,优昙花一朵。
为充禅人火。人人皆有四大,充禅独有五大。地水火风之余,更有一枚笠大。此笠内空外空内外空,包含欲界色界无色界,说甚须弥铁围,江河大海,万象森罗,总在里许,无迫无隘。而今四大已乖张,唯有笠大镇长在者。笠大甚奇怪,一唱两唱三唱,贵亦不卖,贱亦不卖。毕竟如何?打与充禅同入火光三昧。
为超禅人下火。山下麦黄蚕已断,一队死人送活汉。活人身似铁金刚,即今再入红炉煅。
应庵华禅师为南书记火。东湖莞岭及归宗,烨烨腾辉炉鞴中,铁眼铜睛烹不破,衲僧巴鼻好流通。
天目礼禅师为南禅,值雨,门首秉炬。指南一路,南北西东,孟八郎汉便与么去。去则不无,只如前面是夜叉罗刹、后面是恶浪悬崖、中间是陷人火坑,到者里又作么生?出门一阵雨滂澎。
元叟端禅师为定维那,火一槌之下,正眼豁开,亘尘沙劫,是个大寂定门。顾视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为此上座火。此虗妄身,若无六尘,则不能有。火里蝍蟟,吞却山河大地了也。今者妄身,当在何处?
为道上座火。道不在内,亦不在外。大海不宿死尸,烈𦦨不存蚊蚋。掷下火。
为定上座火。那伽大定,动寂常真,生死去来,如同游戏,剑刃上翻身,火燄中走马。
为玄首座火。摧残峭峻,销铄玄微。兜率宫中,了无梦想。劳生路上,永绝驱驰。火里乌龟头戴角,翻身触倒五须弥。
为泳掌财火。秤盘上分斤定两是汝,筭筒边横千竖百是汝,且道生死海中𣹢泳游戏是汝不是汝?掷下火,云:烈焰堆中分明荐取。
高峰妙禅师为若琼上座火,举炬,云:向者里荐得,拈一茎草即是琼楼玉殿;不然,琼楼玉殿即是一茎草。掷下火,云:剔起眉毛火里看。
明山都管火。以火打圆相,云:者里见得便见,山即山,水即水,大洋海底火星飞,天目峰头波浪起。不然,掷下火,云:家家门前火把子。
法昙上座火。汝名瞿昙,佛名法昙,分明举似,疑则别参。掷火,云:大洋海里火烧龛。
中峰本禅师为茂直岁火。诸方直岁度火把与住持,今日住持度火把与直岁,且道是明甚么边事?明日优昙花茂发,净饭王宫生悉达,只从者里便承当,千古万古阿剌剌。
宗监院火。归宗一味禅,杨岐三脚驴。两重公案,一句破除。且道是那一句?掷火把,云:腊雪堆中火一炉。
圆浴主火。以火把打圆相,云:圆浴主见么?唤作圆相则背,不唤作圆相则触,透过两重关,还他亲眷属。莲峰突出碓觜花,杓柄兜翻狮子足,香水沉沉彻底干,普请大众齐刮目。且道看甚么?掷火把,云:脱壳神龟飞上天,无位真人火中浴。
祥柴头火。举起火把云:祥柴头见么?万朵祥云匝地飘,丛林枝叶半肩挑,今朝匾担两头折,千日斫一日烧。
无用宽禅师为宗院主火。四大本空,都无罣碍,火里翻身,一彩两赛。
记寺主火。记得的,用不著。无手人打杀虗空,惊得须弥颠倒。卓掷火,云:便向烈𦦨堆中,放下龟毛兔角。喝著。
古梅友禅师为德维那火。兴化当年打克宾,仰山把火没疎亲,遍参知识工夫切,撒手便行眼有筋。即此身,离此身,涅槃台上火箭飞,从教落叶又归根。
天如则禅师为让后堂火。说法兜率宫,让他第一座。翻身涅槃岸,夺得最初机。离四句,绝百非,烈𦦨唯中更发挥。
依维那火,以火把打圆相云:云峰破桶箍,依稀似者个。以火把打破云:一击百杂碎。且道是甚么性火真空?性空真火?
净首座火。清净妙法身,本来无出没。以火指龛云:者个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假名无位真人,唤作丛林表率,劫火洞然,烧他不得。
严都寺火。天童家法不严,都寺两个灯盏。南山知事得人,直是一生担板。要见严都寺担板处么?死柴头上火通红,现出摩醯三只眼。
赞首座火。眉间挂剑,可毁不可赞?斩却猫儿,可赞不可毁?忽然赞毁双行,毕竟是何道理?火烧南海波斯嘴。
瑞监寺火。辉天鉴地一著子,盏底漏油盛不起,眉毛睫上火星飞,烁破涅槃与生死。举火,云:诸人还见么?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能上座火。拖个死尸来,鼻孔不对口。能所两俱亡,𫚥跳不出斗。掷火把云:如今跳出了也。水底火发烧虗空,丛林尽作狮子吼。
龙上座,火死水不藏龙,汝还会也未?汝若会,试入火光三昧。
愚庵及禅师为灯都寺火,举火把云:漏灯𧣴子照破历劫生死昏衢,尽十方世界是个大涅槃门。顾左右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为清殿主火。琉璃殿上,荆棘参天;胜热门头,清风匝地。掷火云:郎当屋舍没人修,火官头上风车子。
为嗣隆藏主火。宗风欲嗣虎丘隆,藏教掀翻气吐虹。二十七年全体现,南山烧炭北山红。
为乘提点火,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劫火洞然,世界俱坏,惟金刚圈不坏,莫不便是者个法么?举火把,云:道得也是火焰上添草。
为瑞浴主火,坚固法身,浓滴滴地,火不能烧,水不能洗。掷火云: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四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五
住持为亡僧秉炬起骨 煅骨 入塔 撒骨
恕中愠禅师为耐监寺火逼慈明,晚参。是死伎,竖起火云:火炎昆岗,玉石俱焚。耐烹炼者,惟真金尔。
为受都寺火,受得恶辣,拳踢便解,超生越死。漏灯盏动地放光,金刚圈分文不直。烈焰堆中埋钓车,钓得鲤鱼长一尺。
为福维那火。福城东际不异于今,汝因甚向桶箍𪹼处方始死却伎俩、灭却现行?举火,云:点火照看面皮厚多少。
为生都寺火。杨岐对白云发笑,大似逼生蛇化龙,总是死门,俱非活路。掷下火云:我唤作火,汝不得唤作火。
有提点火,拈却漏灯盏,放出本有灵光,照破历劫生死昏衢之夜。月不待风而凉,日不待火而热。
为义都寺火。汝虽出尘,不明胜义,是情执未断。汝虽年耄,不达性空,是大事未了。即今四大已离,未断断取,未了了取。杨岐担子,抝作柴烧。烈焰堆中,横飞雪雹。
无文璨禅师为珠浴主下火。家家门前火把子,临机应用无不可,香水海里动地放光,生死路头一时照破。某人还见么?以火把打圆相,云:切忌唤作明珠一颗。
姜头下火。尽力事犁鉏,无意除须发。老去志益坚,生姜不改辣。大地忽鉏翻,一死不再活。看看,开先今日活汝去也。掷下火把,云:火蛇劈面来,虗空连底脱。
呆庵庄禅师为珍藏主,火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三乘教典都无实义,唤作火则烧杀你,不唤作火冻杀你。
义。藏主!火与汝往来者是藏,不与汝往来者亦是藏。要明第一义谛,切忌死他。语下,以火把打圆相云:月不待风而凉,日不待火而热。掷下火。
药监寺火,应病与药,据欵结案。金刚圈,栗棘蓬,透不过,吞不下,总是死汉。山前猛虎趂於菟,火里蝍蟟吞鼈鼻。
玑藏主火。辩倾河汉,文缀珠玑,生死岸头,总用不著。一大藏教是个之字,祖师西来是个右字。提起火云:胜热门头参得透,丙丁童子念摩诃。
铁关枢禅师为超监寺火。击碎金圈,超越生死。白日青天火把子。
南石琇禅师为月维那新上座。火纲维已经岁月,不是新入丛林死生大事。苟或未明,且听火𦦨为汝说法。
为茂知客火,未悟客尘,烦恼炽茂。既了一真,廓清宇宙,直得死柴头火𦦨。扬真吼。
为净上座火。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出生入死,如火烧氷。
为达性空首座火。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直下了达,生死无疑。性空真火,性火真空,蟭螟吞却须弥峰。
为澄藏主火。飏下柴瓣,刹海波澄,了知无佛无祖,谁云有死有生?泥揑金刚云里走,笔描菩萨火中行。
为堂司库行者净守火。碓房舂米,是生死岸头事。廊下报众,是生死岸头事。作么生出得生死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里䳭鹩开笑口。
佛朗性禅师为天童妙监寺火。者一交里了,生死无可道。作得主中主,论甚妙不妙?抹过金刚圈,常光净悄悄。以火把打圆相,云:会么?烈𦦨堆中急转身,向上别有通天窍。
为汝琼都寺火,一毫头上琼楼玉殿。者边那边,日面月面。抹过杨岐三脚驴,管甚生死急如箭。大火堆中炼一番,堂堂正体金刚焰。喝一喝。
为灵春都寺火。一气令初回,春光遍大地。放下漏灯盏,生死若游戏。来来实不来,去去本无去。真空性火无生忍,便是龙华最上记。
为恩极都寺火。极济慈定力,岂有生死疾?夜行莫踏白,非水便是石。公私总莫论,击碎无明窟。以火打圆相,云:智火金刚身,大千如日出。
石雨方禅师。海火头火。一向你烧火,今日火烧你,但得火性空,你性亦复尔。海火头,会也未?一阵无风波浪生,智海虽深终见底。
弘觉忞禅师为达本火头火。冷灶著把火,热灶著把火,如尔所作因,还尔所得果。知因达本体无生,笑杀嵩山破灶堕。
为止休净上座火。一念回光,父母未生谁是我?四楞塌地,真常独露本来人。况复知止能止、知休即休,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虽受他家盂,不更强安柄杷,白醭华平堆口角,黄独饭烂嚼铛中,唯其掩息如灰,故能死生若脱。但只恁么去,恐守寒嵒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山僧到此,不免为你别转一机,欲待横身三界内,请参胜热婆罗门。撺下火苣便烧。
为印明都寺火。难侵最是祖爷田,九鼠三蛇任穴穿,几度洞然明劫火,松风时到竹坡前。所以,古者道: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此之是也。恁么更说甚么?三十年前河流东,三十年后河流西,要且世界成,与者个没交涉;世界住,与者个没交涉;世界坏空,亦与者个没交涉。且道者个是甚么?撺下火苣,云:劈面来时亲荐得,当空宝印搭青天。
为瑞驼僧火。谁云曲不藏直?须信活中有死。如今死了却活,顶后神光万里。提起火苣云:看!看!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为惟凡禅人举火。不著凡情便圣情,吴山楚水竞峥嵘,而今黄鶴楼拳倒,鹦鹉洲前月正明。急著眼,好惺惺,消息尽时全体见,铁蛇火里嚼寒氷。
为恒彻禅人火。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般若如清凉池,四面皆可入。可入也没处去,不可入也没处去,祇如全身在里许底又作么生?攃手那边千圣外,回途堪作火中牛。
为本具柴头火。羡尔出家晚,行业多纯恪。雨落打草鞵,晴乾图得著。职供㸑下薪,日向青山斫。右提拙斧芟,左搓芒绳缚。鸟道负将归,高低尽蹋著。三昧堂堂受用身,由来本具妙明焯。无端担子折今朝,庆快平生真洒落。何似嵩山破灶堕,岂争普化摇铃铎。阿呵呵,乐不乐,火里蝍蟟吞大虫,万里天边飞一。
箬庵问禅师为闻副寺火。从闻思修,入三摩地。掣断黄金鎻,通身百杂碎。石火光中荐得亲,一声长啸清风起。
为澄侍者火。竹林寺里亲见亲闻底便是今日底,石磬山中亲证亲据底便是今日底,你不曾背我,我不曾亏你,从朝至莫执巾瓶,一段声光葢天地,八风吹不动,毁誉莫能加,抹过五须弥,掀翻四大海,骊龙颔下夺得髻珠,猛虎须边挥开毒手,是则眼亲手辨,烜赫一时,到头脱鎻离钩,真能坐断,不谬为狮子窟中狮子,诚所谓旃檀林里旃檀。汝事既圆,予心何憾?到者里透过末后重关,百尺竿头且道还有进步也无?自从烁破昏衢暗,徧界明明不覆藏。遂投炬。
祖关依禅人火。慧灯堂光辉徧界,洗钵池烈𦦨亘天。依报正报,具足庄严。抹过诸方瞎秃禅,不妨绝后光前。
自休禅人火。教休不肯休,荷众曾竭力,剔起两茎眉,不信有今日。若也信得及,死生何间隔?竖起光明幢,为君重著楔。
瀚堂禅人。火瀚上座,你从何处来,却从何处去?你底来处,便是去处。识得去处,不负来处。祇如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又作么生?看火发也。
无文灿禅师为议上座起骨。向上一机,满眼满耳,如过风疾𦦨,不容凑泊;如倚天长剑,不容拟议。何故?转脑回头,横尸万里。
慧上人起骨。慧日高悬,普天匝地,烁破佛祖眼睛,揭示衲僧巴鼻。虽然,觌体全真,认著依前不是。何故?差之毫牦,失之千里。
高峰妙禅师为二正上座煅骨。正上座。两不成双,一不成只,牙齿分明是具骨。万煅炉中色正辉,泥牛触碎苍龙窟。
广舍上座煅骨。取不得,舍不得,正恁么时,如何委悉?咄!剔起眉毛火里看,分明一具黄金骨。
大慧杲禅师为益、照二禅人入塔,呈起左手骨,云:者个是眉州益。呈起右手骨,云:者个是饶州照。一人会禅,一人会教,虽然各自行,毕竟同时到。且道同时到底事作么生?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
为月禅人入塔,捧起骨云:灵山话月,曹溪指月,妙喜今朝捧月,仔细穷究将来,一时未得勦绝。何以故?却被者个阿师尽把机关漏泄。既漏泄,看看又是中秋节,无物堪比伦,教渠自家说。
古梅友禅师为传侍者入塔。树倒藤枯,红炉焰灭,弄尽骨董,更无漏泄,打归塔院,氷清玉洁。传侍者。掣开大地到牢关,如净琉璃含宝月。
恕中愠禅师为明都管入塔。明知是者个,开口道不得;明知不是者个,开口却道得。坐断两重关,天然露风骨。百发百中,圣箭离弦,七穿八穴,湘南潭北,为君几下苍龙窟。
呆庵庄禅师为履首座入塔。真实履践的人,出生入死如同游戏,且眉间挂剑时如何?拟议不来,髑髅著地。
南石琇禅师为因监寺入塔。因妄有生,因生有灭,寂灭现前,髑髅眼活。菡萏花开栗棘蓬,无缝塔中云匌匝。
铁关枢禅师为慈都寺入塔。报慈隔,枯骨汁,金刚圈,烂泥团。飏下骨,云:澄潭不许苍龙蟠。
高峰妙禅师为得意化主,入塔。得意忘言,逆行顺化,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弹指一下,云:塔户开了也,遍界髑髅无处藏,者里全身俱放下。
中峰本禅师为谦西堂入塔号无碍,住千顷寺:彻骨穷来三十年,每于佛祖结生冤。巨灵揑碎虗空骨,大用尘尘总现前。恭惟某人狮子岩前参得一句,莲华峰顶似空合空;莲华峰顶悟得一机,狮子岩前如镜照镜。者边那边,应用不缺;千顷万顷,遇缘即宗。拈却水火珠,放下打草扇。到者里,尽十方世界是金刚正体,尽十方世界是无缝塔门。出亦无碍,入亦无碍。且道不出不入一句作么生举扬?铁马冲开青石门,玉鸡破黄金㲉。
鉴首座入塔,末后一句子,儞未跨滇一万八千里路时已常说了也。今日古鉴发光,露出晴空闪电,团团无缝塔门开,收取眉间三尺剑。云南人
弘知客入塔,维那不在,当汝打槌。劈头一下,振起宏规,掣开无缝塔,击破玉玻瓈,正是全身放下时。
天如则禅师为大上座入塔。尽大地是个大上座,尽大地是个死髑髅,尽大地是个无缝塔。且道门从那里入?喝一喝。
幻有传禅师为众灵骨入普同塔,尽十方世界是个无缝塔,又向何所在觅入处出处?因人妄计有出有入耳。今日不管是张三底骨衬,也不管是李四底骨衬,也不管是徐五底、谢八底。举拄杖指塔户云:总为我拈来,都放在者里安置。忽忆释迦老子云:我观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中间无有如芥子许地不是我舍身命处。咦!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箬庵问禅师为彻首座入塔:尊贵一路,天然自别,彻尾彻头,何生何灭?生铁铸就心肝,浑钢炼成脊骨,是汝寻常特立孤标,人天表率,撒开穷相手,奋起辽天鼻,虽然未展全威,早已开花铁橛。笑香严上树,特地周遮;嗤鹫岭拈花,空资余力。果然赤手承当,不谬衲僧气息。山僧今日到者里,有口难扬,有心莫测。以拄杖打圆相,云:扶起丛林大法幢,留与后人为准则。
弘侍者入塔。狭路相逢,蓦遭热喝,烧却茅庵,同出同没。撞倒须弥山,浑身无处著,未肯甘心便活埋,几度江南又江北。且道山僧负你?你负山僧?投骨云:大恸忽倾三日雨,不风流处也风流。
永书记入塔,人道:我是生,道上座是死。山僧道:我是死,上座却活。以何验得?指塔云:入。时值师五十诞辰
玉禅人入普同。剑峡险,未是险;瞿塘深,未是深。出一保社,入一丛林,摸他盌底高突兀,瞰他户牖难探扪。今日忽然靠倒,送归万丈渊坑。以拄杖指塔云:到处去来无朕迹,不如者里好安身。
弘觉忞禅师为惟凡禅人入塔。少林即说得皮髓,南岳亦分眼舌心,蓦过湘南潭又北,尽云一国充黄金。提起骨衬云:天童者里要且不然,凡圣目前齐包裹,从教枯骨作龙吟。
石雨方禅师。栖烟、盘铭、山鸣同入塔。常寂光土。凡圣同居土,一手遮拦,一手揭露。栖烟、盘铭、山鸣三位觉灵,既已共命同船,从此不须回互。要回互,同气相求,同声相和。擿骨曰陊。
移宝寿旧普同霛骨入新普同塔。如来禅,祖师禅,尽仗春风二月天。东云水,西云水,鹧鸪啼落花飞去。众觉灵,且莫动,虽然不食空王俸,也要大家知奉重。擿骨曰:送。
无相真禅师为京监院撒骨。六十三年梦幻身,个中消息许谁亲?铁牛耕罢翻身处,触破澄潭夜月新。京监院早岁行脚,徧历诸方,投老归来,随缘任运,非常洒落,到底惺惺。虽然去住自由,争柰者个犹在。是恁么时,诸人还知落处么?阿耨池心一派来,电光照彻三千界。
比丘尼迁化请佛事起龛 秉炬 入塔
元叟端禅师为妙净洁长尼起龛:见身无实是佛身,山河大地逈绝异缘;了心如幻是佛幻,草木丛林更无别法。故我某人现比丘尼身,成大丈夫事。抛玉楼金殿,直趣此宗;挺铁壁银山,单明自己。廓性天之云翳,荡心地之尘昬。透声透色,八面玲珑;亘古亘今,十方通畅。毋固毋必,能柔能刚。道契南北两朝,名满东西二淛。灵机活脱,刘铁磨未足观光;智鉴虗圆,凌行婆亦须退步。全体是个解脱大海,全体是个涅槃妙心。无起灭可求,无生死可出。百骸溃散,卓尔独存;四大分离,湛然常寂。正与么时,身里出门即不问,门里出身作么生?毗卢顶上从来往,安乐中任去留。
弘觉忞禅师为希庵尼起龛:一番提起一番新,固守玄关坐杀人。没北斗,出南辰,欲看飞龙千界外,密移一步是通津。大众!祇如推不向前、约不退后底又且如何?以拄杖击龛一下,云:伸出铁驴三只脚,倒骑玉象趂麒麟。
元叟端禅师为尼能上座火。生缘既了,能事既毕,四大五蕴则且置,性比丘尼转一念成阿罗汉,毕竟有何凭据?掷下火,云:炎炎火一团,触著烧杀你。
弘觉忞禅师为本祐尼火。四大分张后,诸缘尽舍离,涅槃山侧望,烟草正萋迷。摧残峻峭销烁玄微,髑髅干尽娘生眼,万里神光顶后辉。
无用宽禅师为慈受道姑入塔。示现阎浮童女身,不曾错认定盘星。火中煅过犹光彩,窣堵波中四季春。
箬庵问禅师为尼戒生入普同。白玉琢成,黄金铸就。百千诸佛共参随,普光殿上同擕手。不是涅槃,亦非后有。放身命处绝踪由,依旧面南看北斗。
优婆塞迁化请佛事起棺 秉炬 起骨 入圹撒土 点主
石门刚禅师为杜均玉起棺。五十余年一梦归,好人去速实堪悲,寒梅带露兰江上,也似愁人泣泪垂。恭惟某人一州达士,四海佳声,幼年绍叔父之箕裘,壮岁胜祖宗之家业,二男二女喜有室而有家,一夫一妇宜曰寿而曰富,岂期染膏肓之疾,何遽罹肺腑之忧,忽移夜壑之舟,永别天年之数,正谓花开雨骤,月皎云遮,眷戚哀号,妻儿痛苦,堂上之孀亲失所,连枝之手足伤情,便好以智慧刀割断恩爱网,踏开生死路,跳出是非关,返照回光,悟本性无非佛性,归真舍妄,了凡心即是圣心,出火宅高驾大车,向尘退转一步,卜阴宅当归里,便请安然,对溪山不异净,有何隔碍?当著猛省,更莫迟疑。虽然如是,且道出门一句得作么生?咦!信脚出门皆大道,此方他界任优游。
天目礼禅师为陈统制秉炬。一作边头战马催,几番得胜凯歌回。如今老大身无用,卧听城头奏落梅。忠肠易断,愤气难摧。末后一重牢寨,南山为汝冲开。陈统制,快须啮镞机前看,火箭空中劈面来。
中峰本禅师为冯将仕秉炬。现成公案绝安排,无位真人笑满腮,吸尽太湖涓滴水,寒梅树树待春开。举火把,云:某人八十年来只凭者个起家立业,勤仓俭廪积有余,仁居义路行无竭;八十年来只凭者个崇德慕善,举心曾不昧天真,触著通身是方便;八十年来只凭者个教子育孙,挺挺群贤继芳躅,珊珊环珮振高门;八十年来只凭者个收因结果,苞汤水面青溶溶,善庆堂前花朵朵。到者里,本来面目触物纯真,自己家山不离跬步,八万四千毛窍与性空真火窍窍相通,三百六十骨节与性火真空节节相拄,垂光散为福德林,流辉摄入光明户。且道:者个是何物𫆏?以火把打圆相,云:团团转作大圆镜,条条照出珊瑚枝,尽大地人都不见,只许冯公独自知。
古梅友禅师。无为居士火,万叶坠黄金,千峰凛寒岳,翻身直上涅槃山,毕竟以何为倚托?从来鼻孔大头垂,出入行藏须摸索。休摸索,山头石虎吼声干,海底泥牛触折角,百千诸佛眼中沙,一念不生成正觉。是即是已,毕竟如何是末后句?觉通居士喏,倒骑铁马上昆仑,一任红炉炼空壳。
高峰妙禅师为智光居士火,以火打圆相,云:姑苏水,天目山,总是维摩不二关。烈𦦨光中回首处,依稀仿佛似人间。
弘觉忞禅师人力。林子佩火。生涯白膊度朝曛,荷众常肩百二斤,扁担今朝亲折却,逍遥一似海天云。林子佩,知也未?由汝往因福不修,生来日与苦相磕,流离波迸几多般,怙恃无人谁覆葢?托丛林,为倚赖,朝斫青山莫负途,通身白汗流滂沛。命何悭?孤且脃,未登三十早夭亡,岂是皇天真不惠?听我言,休怨怼。以火苣打圆相,云:唯此一事浩然均,富不有余贫不匮。在汝躬,无缺坏,大威光,火摩尼,雨宝之时珍徧界。劫可烧,渠无碍,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常三昧。肩上锹,手中耒。喝一喝,云:者回尽付丙丁翁,一笔勾消穷鬼债。撺下便烧。
天如则禅师云:壑石万户起骨。生则封侯䇿战功,死当庙食显神聪。抚骨云:更从者里翻身去,佛国尘尘有路通。某人英勇无敌,沉静有谋。武略文韬,自任绿林之冯异;忠肝义胆,每怀赤壁之周瑜。朋友推其贤,士卒感其惠。奉王命剪除猺獞,奋不顾身;握兵权威震蛮荒,闻者丧气。奏凯始传于天上,归途忽厌于人间。清湘院前打翻筋斗去,吴松江上迎得骨圅归。天地为之改容,山川为之堕泪。功既成矣,死何憾焉。合国称为大丈夫,二十四年从教似梦;传家赖有奇男子,百千万世可以流芳。到者里猛著精神,别通消息,裂开烦恼网,击破死生关。幻形幻影,有去有来,似浮云之出壑;真性真明,不迁不变,如皎月之当空。即此是自己根源,即此是故乡田地,即此是安身立命处,即此是成佛作祖时。是则固是,且道即今起骨还有祥瑞也无?昨夜天风搅雪花,为公洒扫西归路。
无相真禅师为严百三三秘省入圹。大众!故严百三三秘省文星孕彩,廓彻四明,将攀月里高枝,欲作人间霖雨。时不我与,遽逐逝波,是凭脱体提撕,要见本来面目。芦山今日豁开方便,直指要津,百三三秘省便恁么彻底去,一入一切,一切入一,独步大方,游戏三昧。然虽如是,更须转却一切处始得。若一切处转不得,同死不同生;若一切处转得,同生不同死。正当恁么时,要会超生脱死句么?凛凛英风用无尽,行看兰玉霭家声。
应庵华禅师为留守枢密,大资掩土,天高地厚,海濶山遥,发最上机,示真实相。故我留守枢密相公,廓顶门正眼,显肘后灵符,以此为国为民,以此至忠至孝,可谓大功不宰,果见作家。末后全提,十虗坐断,无生田地,有种有收,般若舟航,有津有济,直得高超物表,独蹈大方。正恁么时,全身奉重一句作么生道?好须云外看,一剑倚天寒。
元叟端禅师为渤海月轩朱处士掩土。尽十方世界是个大光明藏,从古至今无一法可增;尽十方虗空是个大解脱门,从古至今无一法可减。故我渤海月轩处士,为一乡之善士,作三界之韵人。其在儒也,则儒苑之蓍龟;其在佛也,则佛门之墙壍。虽示作有为事,而不灭坏无为之相;虽示学无为法,而不分别有为之名;虽示有功名富贵,而不为功名富贵所拘牵;虽示有尘劳业感,而不为尘劳业感所汩没。拓本来田地,显自己家风,以诗书振祖宗,以礼义悦亲友,处夫妇如琴如瑟,生子孙如凤如麟,行种种方便,成种种因缘。昔年全体与么来,蛇现酒中之影;今朝全体与么去,鸿遗沙上之痕。酒中蛇影既无实迹可留,沙上鸿痕岂有真踪堪恋?七通八达了没遮拦,万别千差都无罣碍。正恁么时,归根得旨,末后光扬一句如何擎展?一坏黄土葢平生,千古清风动岩穴。
千岩长禅师为楼清翁入圹。天公岂可没人情?雨雪堆中拣得晴,修福自然招福报,生前死后显光明。大众!还见面前一片田地么?者是我清翁老人亲手做得来底,生也受用不尽,死也受用不尽,传之子子孙孙亦复受用不尽。现前诸人若能见样学样,各请归家做取者一片田地好。不然,山僧更为铺花锦上。世有英杰,积善种德,一句合头,千车共辙。即日恭惟我故檀越清翁老朝奉智者国师,种族义乌县里,老成八十四年生,生本不生,行而能说说而行;八十四年死,死亦不死,子又生孙孙又子。三年之丧,孝也;今日之葬,礼也。天之清、翁之清矣,隣上清释梵之宫;地之厚、德之厚焉,廓心地真常之境。泥𡋯头突出鼻孔,髑髅中豁开眼睛,观色即空成大智,不住生死;观空即色成大悲,不住涅槃。既不住涅槃,又不住生死,即今清翁老人全身奉重一句作么生道?以土撒,云:灵棺可掩名难掩,路上行人口似。只此告违,伏惟珍重。
为楼文翁入圹。生死世之常,消长天之道,人为万物灵,一老一不老。恭惟故檀越文翁提举楼公尊灵,富寿双全、名行兼至,八十五年前未有父母所生皮袋子,八十五年后父母所生皮袋子终归土里,八十五年中有见闻知觉、有喜怒哀乐,别尊卑、分善恶,事上种种有条、理上头头无错,为井邑之老成、成儿孙之家活,圣世现长者之身、人中奋大夫之作,皆从皮袋子主人公做将出来。如今主人公抛了皮袋子,盛在棺材里,且道与父母未生前面目同耶?不同耶?一即三、三即一,千变万化从中出,金乌夜夜彻天飞,朝朝涌起团团日。世尊云:身相属四大,心性归六尘,四大体各离,谁为和合者?老檀越!者个犹是生死岸头事,超生脱死一句又且如何?拈土,云:大地都卢土一撮,一撮土中天地濶,天地只是一灵棺,一对眼睛活泼泼,回头撞著自家底,明月清风安可比?耀古腾今只者是。老人年尊,伏惟安置。
天如则禅师为居竹曹公掩圹。脱得生死,要知落处。落处既分明,从空放下去。放下后如何?天开地辟现全身,玉凤夜栖无影树。某人梅渚参军之子、守斋教授之孙,远则武惠王以来历代传青史,近则文恭公而下满门无白丁,人皆羡其盛哉,公不以为荣也。小试教庠之任,厌吴江枫冷而拂袖便归;继承省檄之招,爱蒸溪竹居而掉头弗起。素行富贵,富贵不淫;无意功名,功名自至。左干戈、右爼豆,固未忘曹氏家声;朝诗酒、暮琴书,且愿效晋人风度。亦甞刲股和羮,以疗大父之病;亦甞解衣推食,以供寒士之需。其待朋友也,切切偲偲;其待宗党也,磊磊落落。儒学子弟仰之为文章巨公,集贤缙绅号之以清逸处士。平生万事已足,末后一机更高。顶门露金刚眼睛,著著见古人关棙;笔底现法华宝藏,头头显自己家珍。文字语言,一无所碍;涅槃生死,两不相妨。从前只道出来,出来速出来,苦哉三界火宅;到此方知归去,归去好归去,俨然一会灵山。既曰知归,争柰有个将不去底?既将不去,合与覆藏;既曰覆藏,有何证据?撒土云:化城宝所无分别,寸土元来是寸金。
弘觉忞禅师为丸钟黄居士掩土,卓拄杖,云:者一片地,从本已来,体无向背,境绝方隅,开辟自生佛已前,庄严在威音那畔,非三灾之可到,岂四运之能迁?良由田地稳密,故名金刚王宝刹,亦名无畏狮子幢。其隐也,三世诸佛侵欺不得;其密也,历代宗师、天下老和尚跨越无门。今则山僧收将元本契书两手付与丸钟黄居士,便请四棱著地,全身放倒,归涅槃之大宅,统法海以为家,更无此界他方,谁分客乡流寓?竹松引畔,常露本地风光;百草头边,全彰脚跟大事。直得如月临秋水,在处光辉;似鴈过长空,景沉无迹。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见,正体堂堂没却身。敢问:既没却身,又且如何是堂堂正体?汉地不收秦不管,倒骑驴子上杨州。
石雨方禅师为太常葛屺瞻居士点主。山高为笔,水长为墨,先生之风,描写不及。其天道也,天何言哉?其文章也,文不加点。虽然,湖南夫子成千古,风月依稀任主张。
优婆夷迁化请佛事起棺 茶炬 煅骨 入塔 撒骨 点主
无用宽禅师为孔氏夫人起棺,无用之语都无定止,觌面相逢,喝声:道起!
为周安人起棺。本无男女相,四大假合就。现身尘世中,苦乐逆顺受。喝。跳出生死关,清风喧宇宙。
天隐修禅师为严道人起棺,拈拄杖击棺云:迷从旷劫,直至而今,舍身受身,轮回虗幻。你若者里荐得,业障如山,一击分明百杂碎;真性如海,片时返照万缘空。其或未然,再听古佛偈云: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既然如是,出门一句作么生道?以拄杖指云:薰风自南来,且归林下去。
元叟端禅师为聚净人下火,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此是卢行者坐断人舌头底句,直下如大火聚,近之则燎却面门。
高峰妙禅师为志足净人火。生不足,死有余,灰飞烟灭露全躯。便恁么,有何拘?六月炎炎火一炉。
为志明道人火。只遮一著子,今古无传授。惟有明道人,始终能保守。铁牛火里翻筋斗。
无用宽禅师为慈山道人火。击破死关,通身畅快,哮吼一声,威音劫外。掷火,云:山头火发,一彩两赛。
为慈发净人火。水底火发烧虗空,大地山河一梦中。便向机先身得脱,南山石虎咬清风。
为王氏慈道人火。东村王大嫂,和州买栲栳。火急走家来,一觉不知晓。掷火云烧了,
箬庵问禅师为行珠优婆夷火。摩尼久埋没,今朝光始灿。烁破太虗空,氷河发火𦦨。荐不荐,试入红炉重煅炼。
高峰妙禅师为智藏净人煅骨。一大藏教,全体是火。若有岭南灵骨,便好赤身担荷。虽然,更入红炉重煅过。
古梅友禅师为荣道者入塔。灰飞大野,骨节还山,𪹼地一声,始到牢关。荣道者,一点灵光非内外,浮屠空鎻白云闲。
石雨方禅师为法雷送母净缘入塔。白云无迹,绿水有源,二俱不住,谁是净缘?会得者,男相女相悉归安养;不会者,无缝塔里暂尔偷安。且道无缝塔又如何偷安?昨夜花枝零落尽,晓来依旧北风寒。
无用宽禅师为慈清道人撒骨。一生一死孰能分,骨节腾光耀顶门,撒向洪波深水里,好似从前都不曾。
箬庵问禅师:吴白涵居士请为太夫人点主。师拈笔云:大众会么?此是从上若佛若祖不断底血脉,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今日奉为吴母蒋太孺人当阳点出,普令令子贤孙各知所自,现前一众共彻未见未闻一断奇特大事。乃点主云:一叶花敷金色界,万山云拱玉楼台。
建楞严会提纲安居前
净因成禅师楞严会,上堂,拈拄杖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看看,富楼那穿过释迦老子鼻孔,释迦老子钻破虗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么处?掷下拄杖,召大众曰:虗空翻筋斗,向新罗国里去也。是你诸人,切忌认叶止啼,刻舟寻剑。
龙翔珪禅师建会,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喝一喝,曰: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坏人家男女。
净慈象禅师建会,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乱坠。拈拄杖曰:净慈拈起拄杖,岂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诸佛总在拄杖头现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国土,游历十方,说一切法,度一切众,岂不是空花乱坠?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断得么?出来与净慈相见。如无,切忌向空本无花、眼本无翳处著到。蓦掷拄杖,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五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六
结制提纲节腊
瑯琊觉禅师结夏,上堂:汝等诸人在者里过夏,与你点出五般病:一、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二、不得孤峰独宿;三、不得张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滞于生杀。何故?一处有滞,自救难为;五处若通,方名导师。汝等诸人若到诸方,遇明眼作者,与我通个消息,贵得祖风不坠。若是常徒,即便寝息。何故?踝形国里夸服饰,想君太煞不知时。
云居祐禅师结夏,示众:无相光中有一无位真人,出没三界,流转五道,不舍十恶业,不堕五阴身,不除烦恼障,不证涅槃,不憎毁禁,不敬持戒,不经冬,不过夏。汝等诸人还知去处么?良久,云:九旬阳焰里,五分法身圆。
白云端禅师结夏云:安居之首,禁足为名。禁足之意,意在进道而护生。衲僧家有何生而可护?何道而可进?唾一唾,唾破释迦老子面门;行一步,踏断释迦老子脊骨。犹是随行逐队汉,未是本分衲僧。如何是本分衲僧?无限风流慵卖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真净文禅师洞山结夏,上堂:十方聚会,三月一结。息狂妄心,除苦恼热。获胜清凉,证大寂灭。到波罗岸,出生死辙。以此圣制,故不虗设。声闻缘觉,不见不闻。三世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绻缋里。动即开眼尿床,梦中说梦。且向洞山门下,九十日讨个活路。
上堂:兹日夏首众僧结制之晨,泐潭山比丘克文与清净大众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本际,涅槃自性无系属故。今我敬请不依声闻,当与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三月安居,为修菩萨无上妙觉大因缘故,离诸垢染清净梵行。若能如是,所谓如莲华不著水,心清净超于彼。
五祖演禅师四面结夏,上堂云:结夏无可供养大众,作一家䜩管顾诸人。遂擡手云:啰逻招,啰逻摇,啰逻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海会结夏,上堂:此夏居白云,禅人偶聚会,三月九旬中,尊卑相倚赖,粥饭与茶汤,精麤随分耐,逐意习经书,任运行三昧,彼此出家儿,放教肚皮大。
结夏,上堂。孟夏渐热,伏惟首座大众尊候万福,却似夹竹桃花、锦上铺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张查。下座。人事:巡寮吃茶。
圆悟勤禅师结夏,上堂:高超十地,不历僧祇。物我一如,身心平等。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途。历历常光现前,处处壁立万仞。直饶透出威音已前,犹是者边事在。及乎理随事变,应物应机,或现十种他受用身,或现三尺一丈六,有时孤峰顶上目视云霄,有时浅草平田横三竖四,亦只是者边事。只如不动步而廓周沙界,不起念而周徧十虗底人,且道九旬三月还结夏也无?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结夏,上堂。一尘含法界无边,子细检点,犹有空缺处在。百亿毛头狮子,百亿毛头一时现。著实论量,未是极则之谈。若论本分事,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设使尽无边香水海,越不可说不可说世界,都卢是自己安居处。举一念超越无边刹海,犹未是衲僧行履处。不犯锋铓,不拘得失,不落二见,不在中间。正当恁么时如何?山中九十日,云外几千年。
结夏,请上堂。豁开户牖,当轩者谁?无面目可见,徧界不藏;无形相可覩,全机独用。以无面目而诸相历然,以无形相而十身具足,解脱门广启,选佛场宏开,作不可思议功勋,成无量殊胜奇特,直得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坐微尘里转大法轮,犹未是衲僧本分事。于中若得桶底子脱、五色线断,目前无法、心外无机,则圆融一切,无有所为,成就诸法,全体显现。且正当恁么时,不落功勋一句作么生道?三尺龙泉光照胆,万人丛里夺高标。
云居结夏,上堂。眼声耳色不思议,百草颠头受用时,表里洞然无一事,端能保护蜡人儿。好日多同,遇缘即宗,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有世界以光明为佛事,有世界以音声为佛事,有世界以香饭为佛事,有世界以庄严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为佛事。且道云居以何为佛事?不惜眉毛为诸人拈出,行住坐卧,动转施为,万象森罗,包含内外,无一法不周,无一事不圆。到者里,著著尽是佛事则且置,佛在什么处?委悉么?高高峰顶无消息,深深海底没踪由。复云:九十光阴一撮子,半千人在毫端中,各各包含大千界,全承渠力得雍容。没筑磕,绝行踪,万里虽然无寸草,德云不下妙高峰。
结制,上堂。二千年前佛制,诸方遵行为例,九旬之内安闲,共作鬼家活计。且是如何鬼家活计?猢狲入布袋。复云:九旬结袋口,安居解脱道,水乳自和同,万缘无所挠。栗棘蓬快吞,金刚圈猛跳,共透衲僧家,顶𩕳上一窍。
龙门远禅师结夏,上堂:挥戈佛日不西流,照彻人间洞九幽。从此安居无一事,休将玄妙挂心头。
结夏,上堂。龙门结夏胜诸方,大地山河为举扬,若向九旬参得透,更无佛法可商量。
结夏,上堂。龙门门下无凡客,不假风雷自有奇。三月进修从此始,经行宴坐可思议。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禀如来之教旨,乃释子之清规。桥彴津梁,人间天上。或垂手入鄽者,未甞离于此座;观心入定者,亦常游乎十方。此岂可以有心知?岂可以无心会?苟能如是,何生而不护?何足而不禁?覆被万灵,广益群品。或不由斯道者,吾末如之何也。下座。
虎丘隆禅师结制。朱明启候,九夏初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心猿顿歇,意马休征。戒洁沧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纤尘莫染,帝网交光。离相绝名,真机独露。正当恁么时,安居一句作么生道?谁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大慧杲禅师径山结夏,上堂:此日诸方丛林莫不踞菩萨乘,修寂灭行,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径山又且不然,从今日去,九十日内与诸衲子共吃无米饭,咬优昙根,饮不湿水,说睡梦语。且道恁么修行与诸方结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下座。
结夏,上堂。一年一度解,一年一度结,只是者个事,何须更多说?不多说,踏著秤锤硬似铁。
云门庵结夏,示众。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孟八郎汉便恁么去,机不到、语不副,眼里著得百千万亿须弥山、耳里著得无量无边香水海;机副语、语投机,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有般汉闻恁么道,便道: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不知垂万里钩、驻千里乌骓,布漫天网、打冲浪鲲鲸。若是虾蟆、蚯蚓、跛鼈、盲龟,徒劳上钓、徒劳入网。须是恁么人,方知恁么事。所以道:杀人自有杀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剑。有杀人刀、无活人剑,一切死人活不得;有活人剑、无杀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死得活人、活得死人,便能刮龟毛于铁牛背上、截兔角于石女腰边,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会,何须九旬禁足、三月护生,谨守蜡人无绳自缚?须知尽十方、徧法界,无有如针锋许不是各各当人安居之处。便恁么去,更有事在。敢问诸人:只如不死不活底人出来,且作么生杀?作么生活?若杀不得、活不得,佛法无灵验;直饶杀得、活得,也未是作家,于衲僧分上了无交涉。且道衲僧有什么长处?良久,云:虽有一双穷相手,未曾低揖等闲人。喝一喝。
结夏,示众。今日是众僧结制之辰,云门庵比丘宗杲与赤肉团上无位真人现前清净,大众以法界为伽蓝,同诸菩萨九十日内安居其中,跳金刚圈、吞栗棘蓬,作梦中佛事、降镜里魔军,三业清净、六根明洁,身四威仪无诸过患,悬契如来一百四十大愿,绍三宝种永不断绝。苟能如是修证、如是安居,是大丈夫汉、是真出家儿,不须谨守蜡人,如鹅护雪;其或未然,赵州东壁挂葫芦,莫道不疑好。拍禅床,下座。
应庵华禅师结夏,上堂。横按拄杖,云:住山僧某甲据菩萨乘,修寂灭行,同入清净实相住持,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老僧二千年前与十二大士同在光明藏中,亲闻如来金口叮咛付嘱,向二千年后为末世众生广演斯要,今正是时。报恩不敢囊藏被葢,更为诸人八字打开去也。以拄杖卓一下,云:先请文殊大士向山僧拄杖头上为诸人说安居偈: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要会个中意,铁船水上浮。次当山僧重说偈言去也:文殊据虎头,山僧收虎尾,中间诸菩萨,随例生欢喜。复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或庵体禅师结夏,上堂:十方聚会,九夏同居。柔和作衣,法空为座。随处建立,触事而真。容众尊贤,共成保社。不逞摧邪显正,谁分旧住新归?𫗋𫗋松风,宝莲阁超今迈古;寥寥江月,朝宗亭激浊扬清。明明古佛生涯,一一道人活计。祇如不亏实相,宾主历然一句作么生道?妙舞不须夸徧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密庵杰禅师结夏,上堂。十四、十五,立规立矩;十六、十七,无固无必。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黄面老子二千年前留一则公案,直至于今毫发不差,灵隐移向十四日施展,诸人还见么?还闻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只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元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喝一喝,下座。
结夏,上堂。二千年前旧公案,今日拈来重剖判,任是铁眼与铜睛,也须更入红炉煅。众中忽有个不受人瞒底出来道:尽大地是个红炉,也煅某甲不破。只向他道:也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
元叟端禅师结夏,上堂:二千二百五十年前,光明藏中金口亲曾付嘱;二千二百五十年后,比丘行端其当显示。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
结夏,上堂。中峰门下,千岁岩前,囊无系蚁之丝,厨乏聚蝇之糁。兹者时当首夏,凭何揭示玄徒?说性、说心,行棒、行喝,是弄猢狲家具;向上、向下,亦有、亦无,是诸方煎过药滓。三世诸佛与你岂殊?六代祖师与你何别?百千劫内谩自驰求,十二时中何曾欠少?变现普周法界,收摄在一微尘,寒暑固难变迁,生死岂能拘缀?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结夏,示众。世道不古,人根益微。背本趋末甚多,溯流穷源极少。但言即心即佛,不知心佛旨归。惟云藉教明宗,不省教中玄要。争锋唇吻,怀宝𮌎襟。拾瓦砾以当黄金,指萤火而为阳燧。甘驰求而靡怠,竟劬瘁以何成。轮回六道之中,盘绕四生之内。深所畏者,良可悯焉。三月安居,由兹开剏。十方聚会,从此进修。若也外息诸缘,自然内心无喘。尘尘虗明湛寂,处处廓彻灵通。烦恼即是菩提,障碍皆名解脱。
结夏,上堂:诸方禁足,我者里是事不足;诸方护生,我者里逐旋营生。诸方也怪中竺不得,中竺也怪诸方不得。
结夏,上堂。十五日以前,水长船高;十五日已后,泥多佛大;正当十五日,狸奴白牯情与无情,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复说偈云:腊人还只尔,铁弹复何如?夜短睡不足,日长饥有余。
楚石琦禅师结夏,上堂:今日结也,憍陈如尊者领众归堂,钵盂口向天,露柱脚踏地。一要扫刮床帐,防备蚊虫;二要晒㫰蒲团,免教搭湿;三要热时挥扇,困时打眠。切不得将禅道佛法贴在额尖上,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兆。九十日内作么生?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复举:云葢安和尚问石霜: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安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安云:却请和尚道。霜云:无人识得渠。师云:或有人问永祚:万户俱开时如何?向他道:且喜到来。你道与古人是同是别?
结夏,上堂。汝诸人见寿山摇唇鼓舌,便拟聚头𪅎,向意根下抟量;及乎放出金刚圈、飏下栗棘蓬,十个五双吞跳不得。此无他,从前在髑髅里妄想惯了,又闺阁暖软物未除,卒遇恶辣钳锤便生退屈。明明向你道:此事不在言语上。千经万论可是无言语,还使得偷心也无?端的要死,偷心不用,九十日内参取。
结夏,上堂。衣食养寿命,一日不可无,粪埽敌寒暑,麤粝疗形枯。昨日三春,今朝九夏,何不色身强徤时,拨教生死路头明白?要去便去,要住便住,谁障得你?谁碍得你?岂不俊哉?岂不快哉?且道生死路头作么生拨?空手把鉏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若不会,与你下个注脚:空手把鉏头,骤马上高楼,步行骑水牛,閙处冷湫湫。人从桥上过,饭箩头受饿,桥流水不流,拨火觅浮沤。时不待人。复举: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师云:若然者,道有也得、道无也得,向上也得、向下也得,得也得、不得也得,数片白云笼古寺,一条绿水绕青山。
呆庵庄禅师结夏,上堂:九旬禁足今朝始,特地升堂为指南,一念不生三际断,百千诸佛是同参。同参事则不问,且道百千诸佛只今向什处安身立命?击拂子: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愚庵及禅师上堂,举:僧问虎丘隆禅师:九旬禁足,意旨如何?隆云:理长则就。师云:九夏安居就理长,径山无法可论量。桑畴雨过罗纨腻,麦陇风来饼饵香。
无用宽禅师结夏,上堂:诸方结制,有什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个铁额铜头,无用分作两处,提起放下,吞声饮气,拟议之间,顶门著地。卓拄杖一下,云:法王法制。
结夏,上堂。以拂子召众,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散诞,也不拘束,一般茆草冷滑滑,又漉漉,太湖西梁山,粥足与饭足。诸兄弟!正好向者里抝折拄杖,倾心露腹,免致巡门逐户,风餐水宿,忽然㘞地一声,亦不必笑,亦不必哭,八臂那咤,纳命不足。喝一喝,下座。
天目礼禅师,结夏,上堂:众生诸佛,大地山河,往古来今,他方此土。拈拄杖云:尽在拄杖头上禁足护生,独有一大阐提人不入者保社。何故?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结夏,上堂。七尺单前,一蒲团地,横亘十方,竖穷三际。一切诸佛众生,多才少智,虎胆狼心,鼠肝虫臂,尽在里许安居结制,谓之平等性智。大众还知老僧不在里许么?参。
雪岩钦禅师结夏,以拂子打一圆相,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安居有学无学万象森罗,发明所得非得平等性智,于九十日中禁尽一切众生之足而无住相,断尽一切众生之命而无杀相,乃至藏天地于一尘,融古今于一念,然后一尘尘各有一天地,一念念各有一古今,非延非促,无自无他。击拂子,云:清茶淡饭衲僧家。复举:临济问洛浦:从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浦云:总不亲。济云:亲处作么生?浦便喝,济便打。师拈云:二大老虽是啐同时,要且未会转身句在。忽有人问:如何是转身句?顾侍者云:牢记取。
结夏,上堂。护生须是杀,自伤己命;杀尽始安居,难逃业镜。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莫也是虗空钉橛,钵盂安柄?仰山今日不遵古规,且要别行条令作么生?一切寻常,只据现定。
结夏,上堂:圆觉伽蓝,天是天,地是地;平等性智,山是山,水是水。毕竟九十日内、十二时中如何践履?青绢扇子足风凉。
高峰妙禅师结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尘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铁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门,普请大众著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㊂。
结制,上堂。西峰今年结夏,有一奇特事,不得不告报诸人。且道是什奇特事?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结制,上堂。西峰今年结夏,全然不成保社。一日两顿薄粥,大家忍饥无暇。虽有真如佛性、菩提涅槃,和声掷拄杖,云:权且飏在狮子岩下。
结制,上堂。封却拄杖头,结却布袋头,大家团𪢮头,赤眼火柴头。嗄!正是冤家共聚头,不妨头上更安头。以拄杖打散。
结制,上堂。今年龙象颇多,权作三堂结夏。虽然名字不同,是法本无高下。中间有个肉身菩萨,现与诸人同结同修、同眠同坐。若也检点得出,说甚黄面瞿昙、西来达磨?不然,且待七月十五,却与诸人说破。
千岩长禅师结夏,上堂:诸方今日结夏,千岩今日结舌。良久,云:是同?是别?以手掴口,云:又成多说。下座。
天如则禅师结夏,示众:今晨四月十五,诸方浩浩谭禅,不是结却布袋,便是同泛铁船。者里随缘度日,谁能掘地觅天?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只有一事,不得向诸人道:阎罗老子要筭饭钱。
结夏,示众。护生须是杀,罪犯弥天,杀尽始安居,狼藉不少。惟有生苕帚,功不浪施,扫断葛藤露布,任诸人坐卧纵横,十二个时辰使教颠倒走。与么,则尅期取证,有何消息?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唯庵然禅师结夏,上堂:九十日包三大劫,诸人直要彻根源,会须拨转当头柁,觉海乘风驾铁船。蓦拈拄杖,云:柁根在者里,船在什么处?喝一喝。
结制,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金刚揑出秤锤汁。七六五四三二一,扶桑枝上悬红日。鹭鸾牵动铁昆仑,挨得虗空半边侧。碧眼黄头,胆丧魂惊,走入大圆觉海,藏踪遁迹,浸烂鼻孔,要且黈气不得。个事且止,只如诸人日用二六时中,毕竟作么生履践?良久,云:不因樵子迳,争到葛洪家?
结制,上堂。蜡人为验,始于今日,九十日终,推功辨的。黄面瞿昙结住布袋头,百万人天咸皆受屈,松隐结制总不恁么。以手作摇橹势,云:山僧即今驾无底铁船,普请大众同入大圆觉海游戏去也。喝一喝,云:看取定南针。
无文璨禅师结夏,上堂:百不知,百不会,饱吃饭,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证,须证如是三昧。
北磵简禅师结夏,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吃官酒,卧官街;当处死,当处埋。本来无位次,何用强安排?
虗舟度禅师结夏上堂,举云门和尚示众云: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师云:云门灵龟曳尾,拂迹迹生。灵隐即不然,汝等诸人在此过夏,山僧直截向你说,口是祸门。
月江印禅师结制,上堂。雪峰领众到浮江,自失一只眼;西院留天平商量两错,不惜几茎眉。云峰有年无德,也不留人过夏,商量两错,生风起草;也不领徒诸方寄夏,带水拖泥;也不探龙宫,踏翻巨海;也不入虎穴,踢倒须弥。只是饮水定渴,吃饭疗饥。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
结制,上堂。麻三斤,干屎橛,蜡人氷,鹅护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赵州亲见老南泉,临济未是白拈贼。
结夏。瑯琊点出五病,西院商量两错。井蛙不足以语东海,夏虫不可以语氷霜。若是捎空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囦鱼,徒劳激浪。是故从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剑树上,镬汤炉炭中,成等正觉,拔济有情。若约山僧看来,也是秤锤蘸醋。喝一喝。
剑门分禅师。懒庵和尚出队,领众至结夏,师升座。壶山剑门今夏有烦释迦、弥勒为侍者,文殊、普贤为监厨,观音、势至作劝首,众阿罗汉为簥夫,分司列局有规矩,发机须是千钧弩,一一要须亲透过。斯晨结夏,仲冬严寒,胡言汉语,若透不过,举足下步,生生死死,枉受轮回,有不可说不可说之苦。是则是也,山僧有救苦安乐法门接待汝,妙用纵横,绝无纤虑。要知么?今朝四月十五日升座罢,侍者请劝首引诸施主就西禅老师座前烧香,大家吃茶去。
晦机熈禅师结制,上堂,以手作结布袋势,云:南山今日结布袋口了也,汝等诸人各各于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个冲开碧落、撞倒须弥底,莫道结子不坚密。良久,云:漫天网子百千重。
痴绝冲禅师结夏,上堂:圆觉伽蓝,尘尘有路。坐断去来,顿空今古。那里十三,者边十五,后先不差毫发许。可笑黄面瞿昙,至今不知落处。
虗堂愚禅师结夏,上堂:有一人日销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认得。若有人认得,许伊日销万两黄金。
伊庵权禅师,上堂:今朝结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乱走。心行灭处解翻身,喷啑也成狮子吼。旃檀林,任驰骤,剔起眉毛顶上生,剜肉成疮露家丑。
默堂悟禅师结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末后一言,一微尘中深鎻断。有时提起,如倚天长剑,光耀乾坤;有时放下,似红炉点雪,虗含万象。得到恁么田地,天魔外道拱手归降,三世诸佛一时稽首,便可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如是则朝往西天,暮归东土,亦是禁足;百花丛里坐,淫坊酒肆行,亦是禁足。虽然如是,不曾动著者里一步。恁么则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有今时之用,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刚王宝剑。敢问大众,作么生得到者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石屋珙禅师结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师僧念头息。草鞋干晒待秋风,金锡罢游留靠壁。鸬偏爱守空池,凤凰岂肯栖荆棘?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
结制,上堂。福源今日结制,不得不为诸人议定:第一、从朝至暮,举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罗夷罪。第二、十二时中不得向鼻孔里出气;若向鼻孔里出气,定犯著波罗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说,且莫说,留在七月十五也未迟,瓮里何曾走却鼈?
结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后,日长饥有余。正当四月十五日,福源寺里禅和子粥亦足、饭亦足、睡亦足,游戏圆觉伽蓝,安居平等性智。敢问诸人:因甚得到者般田地?薰风入户自生凉,湖水到门非有意。
恕中愠禅师结夏,上堂。云门云:今月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么生?灵岩道:今月十五入夏也,黑漆桶作么生?旃檀丛林,旃檀围绕;狮子丛林,狮子围绕。衲僧鼻孔大头垂,金刚脑后三斤铁。
了庵欲禅师结夏,上堂:本觉今朝结夏,为汝约法三章:一者日里一餐;二者夜间一寝;三者山门头、佛殿里,东行西行,不得踏破常住砖。卓拄杖,下座。
结制,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阁,长期短期,无绳自缚。莫更纷纷纭纭,直须洒洒落落。杨岐一头驴,只有三只脚;潘阆倒骑归,跌杀黄番绰。五味拈来饡秤锤,别有香风满寥廓。喝!复举: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乐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狱。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绝顶,富在福严,乐在天堂,苦在地狱。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师云:二大老,一人高高处观之不足,一人低低处平之有余。唱教门中,足可观光;若约衲僧门下,犹欠悟在。本觉又作么生?但将饭向无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铛。
结夏,上堂。今朝四月十五,随分椎钟击皷。灯笼动地放光,露柱掀天起舞。揭开临济三玄,抽却云门一顾。击拂子,发机须是千钧弩。
杰峰愚禅师结制示众:六根不动,千眼顿开;一念才生,万机寝削。击碎祖师关棙,掀翻大藏灵文,不堕声色二途,不立有无知见,当头俱坐断,一性自闲闲。何须更用三月安居,九旬禁足,昼参夜参,茶里饭里,使尽平生气力,用尽平生伎俩,撑眉努目,咬齿揑拳,讨得许多生受吃做甚么?其或未然,太平元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结制,示众。黄面老子二千年前立个限局,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尅期取证,戒杀护生,致使诸方丛林于四月十五日结制,谓之结却袋头,外不放入,内不放出,与么修行,驴年也未有个出日。石溪则不然,四月十五结却布袋头,略通一线路,从他入底自入、出底自出、去底自去、来底自来。何故?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南石琇禅师结制,上堂:世尊掩室因,沙穷则计拙;东山设一家,䜩义出丰年。北山者里,室不掩、䜩不设,行则与诸人同行、坐则与诸人同坐,饥则饭、困则寝,自然踏著向上玄关,显示衲僧巴鼻。洞山五位不用分张,临济三玄何劳花擘?正恁么时,如何是衲僧行履处?拄杖且将闲靠壁,草鞋干晒待秋风。
结制,上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开眼寐语。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诳諕闾阎。直饶总不与么,亦未是衲僧行履处。且作么生是衲僧行履处?长短三期俱莫立,饥来吃饭困来眠。虽然,切忌随径山舌头转。
笑隐䜣禅师结夏上堂:据菩萨乘,修寂灭行,同入清净实相,住持释迦老子于明镜中更加绘画。报国则不然,有时三头六臂变现大力魔王,有时日面月面示应大悲千手眼,三条椽下倒卧横眠,十字街头纵横游戏。卓拄杖云: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
结夏,上堂。举:天平依和尚行脚时参西院,常云: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人也无。一日,西院遥见,召云:从依。平举头,西院云:错。平行三两步,西院又云:错。平近前,西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上座错?平云:从依错。西院云:错。平休去,西院云:且在者里过夏,待共上座商量者两错。平当时便行,住后谓众云:我当初行脚时,被风吹到思明长老处,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时错,发足南方去时早知道错了也。雪窦颂云:禅家流,爱轻薄,满肚参来用不著,堪悲堪笑天平老,却谓当初悔行脚。错!错!西院清风顿销铄。复云:忽有个衲僧出云:错!雪窦错!何似天平错?师云:者一则公案,丛林中商量者多、决断者少,中峰今日为诸人断看,一人监主自盗、一人卖贼放赃、一人知而不肯,各与三十拄杖。何也?速则易改,久则难追。
雪峤信禅师结制上堂:四十年来恁么行,斩开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狮子游行不问程。稽首灯王如来,普愿微尘国土众生同入般若波罗密门,且道般若波罗密门作么生入?举拂子云:鉴。
箬庵问禅师结夏示众: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良久,云:大家在者里。蓦拍禅床:须信茫茫烟浪里,自然别有好商量。
结夏,升座。现成公案,逈绝誵讹;掉下腰包,大事已办。佛祖说不到,今日说到;佛祖行不到,今日行到。直得德山、临济喝似雷轰、棒如雨点,到者里也只得退身三步,十圣三贤罔措,野狐潜无门。你若错脚踏著常住一片砖,便见分身两段,何况较古较今、说长道短、鼓是煽非,惑乱人家男女长期短限,者边那边虗费草鞋消磨岁月,阎老子面前他时打鬼骨臀。且道是甚么人承受?山僧二十年前向水边林下撞著个无面目老汉,水也不曾沾他一滴,今日敢向人天众前为者老汉出气,冤家路狭,被诸上座逼定,要山僧为众结夏。结夏且置,你将山僧拄杖安置在什么处?莫动著,动著则头破脑裂。卓拄杖,云:谨白。
结制,上堂。师云:逼胡孙上树,画虎成貍;剥名品茘枝,弄巧成拙。今日三,明日四,枝上生枝,𫜪破话头,裂碎鼻孔,平地上坑陷人家男女,直饶向未举以前荐得,犹为立地死汉。诸兄弟!幸不作者般虫豸,当阳直截一句作么生道?秋风秋雨寒侵骨,烂叶堆云且闭门。
结制,上堂。曲说直说,尘说刹说,三世一时说,舌头不出口。明眼衲僧向者里共出只手,贵图宗风不坠,师法有据。若只循途守辙,何祇埋没生平?九旬伊始,圣制初成,打头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要不入者圈缋么?一句逈超千百亿,六月黄河彻底氷。
结制,上堂。一法不是有,万法不是无,不说如来禅,不明祖师意,宾是宾,主是主,礼是礼,乐是乐,满面春风泼画栏,梵王宫殿开深钥,坐享太平底也少伊不得,提上挈下底也少伊不得,其间设或半肯半不肯,山僧只恁么放过,云无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到大海而方休。蓦卓拄杖,云:长期短限浑闲事,要使人人尽彻头。
结制,上堂。灵云见桃花,堕坑落堑;香严闻击竹,接响乘虗。现成田地,一任纵横。十字荒田不拣草,信手拈来是。且道是个甚么?天晴日出,雨落地湿,春山叠乱青,春水翻空碧,自是不归归便得。见不成,闻不及,拟议不来还劈脊。此时不直究根源,更待当来问弥勒。
林臯豫禅师结制,上堂:今年结夏不寻常,柴满堆兮麦满仓。珍重五湖云水客,轻摇蒲扇足风凉。喝一喝。
牧云门禅师结夏,上堂。天童结夏,草鞋高挂,无内无外,无高无下,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大众!以大圆觉为我伽蓝,则百亿须弥、百亿日月、百亿四天下乃至华藏世界,尽无边香水海总出不得天童门限。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行但行、坐但坐,菩提烦恼、生死涅槃、智慧愚痴、真如佛性,当人脚跟下总不必动著。正恁么时如何?黄莺啼绿树,好听个中玄。下座。
弘觉忞禅师结制上堂,乃举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头上横开宝刹,毕集群宗,就中请得毗卢遮那如来为堂头和尚,卢舍那如来为都监寺,释迦如来为化主,文殊师利菩萨为首座,弥勒菩萨为维那,观音菩萨为书记,得大势菩萨为副寺,普贤菩萨为典座,药王菩萨为知藏,药上菩萨为典客,无边身菩萨为直岁,寂根菩萨为知殿,勇施菩萨为知浴,慧上菩萨为侍者,萨陀波仑菩萨为寮元,地藏菩萨为堂主,善财菩萨为参头,总十方三世尽空法界,若凡若圣,咸皆普入圆觉伽蓝之内,各各安居平等性智之中。于是毗卢遮那如来为众演法曰: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文殊师利菩萨为秉拂小参曰: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乃召云:大众!如斯谛信得及去,即今便与诸圣同参将来,次补毗卢遮那如来为大和尚。其或尚留观听,稍涉迟疑,则诸人自诸人,拄杖子自拄杖子,依旧去圣时遥,正法将灭,九十日内切须自著精彩好。久立,珍重!
天童奇禅师结夏,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偶一日冷地里将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性命摄在一微尘里,竝无一人得知,所谓藏山于海、藏舟于壑,夜半有力者负去、寐者不觉耳。今日山僧普告大众:还信得及么?如信得及、见得彻,便好休去、歇去;如信不及、见不彻,不妨朝参、暮参,一朝参到无参处。遂顾视左右,云:始知无处不家山。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六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七
中夏提纲
或庵体禅师中夏上堂:赫日炎炎六月天,虗空孟浪说新禅。临风有耳应难听,不落诸缘取次传。莫问东西,坐断妙高峰顶;休分彼此,平吞报化佛头。寒不愁寒,色空无二;热不愁热,心境一如。大禅佛旁若无人,野盘僧身为逆旅。灰心老衲未免攒眉,杜口维摩也应冷笑。且道笑个甚么?有心用处皆为错,无意看时却宛然。
雪岩钦禅师,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过去已过去;后四十五日,未来犹未来。卓拄杖,云:正当今日,且道还有过去、未来之相也无?更有一丝毫不去、不来之相也无?若向著里,定当得下。五更洗面,黄昏打睡,斋时有报,晨朝有粥,朝朝相似,暮暮一般。其或未然,报恩昨日预做中夏,今朝击皷升堂,使府迎奉观音菩萨在设厅供养,启建祈晴道场。
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知进不知退;后四十五日,知退不知进。正当今日,进退两忘。季夏极热,薰风自凉。卓拄杖,云:时闻一阵藕花香。
高峰妙禅师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何处去?焦尾大虫入閙市;后四十五日何处来?三脚驴子上高台。俊鹰快便合乘时,跛鼈盲龟徒劳𨁝跳。
中夏,上堂。竖拂子,召大众,云:到者里,进前一步也不得,退后一步也不得,总不恁么也不得。毕竟如何?不得,不得。
中峰本禅师中夏示众:大众,四十五日前,朝昏沉,暮散乱;四十五日后,朝散乱,暮昏沉。正当今日在四十五日之中,试把昏沉散乱来与老僧看。既无你拈出处,则真如、菩提、涅槃、解脱亦无你拈出处。莫说你拈不出,便是于大寂定中唤起二千年外释迦老汉来,敢保其亦无拈出之理。既拈不出,你唤甚么作昏散?又唤甚么作寂照?直下圣凡情尽,能所障空,觌体无依,当机绝待,不见四十五日在前,不见四十五日在后,三际平等,一道虗闲,即今觅个中夏亦不可得。虽然,此犹是途路中事,若曰到家消息,犹较西天十万程。诸禅德,你最初立志要为生死大事,不是说了便休,须发起一片不顾生、不顾死底决定志气,也不管你前四十五、后四十五,正当四十五、不四十五,𪹼𪹼地提个所参话,任你说是说非、论长论短,拍盲举起、拍盲打挨,谁管今生打得彻、打不彻?直饶以热铁轮驱入刀山剑树上,一日走百千万亿帀,要教把所参话须臾放下,终不可得。有此等志气,欲超过佛祖为不难矣!从前做不到古人地位,只是志愿不真切,立脚不稳当。所以古人道:过河须用筏,学道须用志。释迦、弥勒初无所长,只是个能立志愿底凡夫耳!昔僧问古德:一念不起,还有过也无?德云:须弥山。且道与赵州、青州布衫相去几何?如其未委,此去四十五日后却来露个消息,
万峰蔚禅师中夏示众:达磨的的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且道性作么生?一喝于此,直下疑团百杂碎,便见青青翠竹显真如,柳绿花红明皎洁,风生虎啸石龙吟,燕语莺啼为汝决。衲僧家,活泼泼,满怀撒出夜明珠,献宝波斯难辨别,放倒和衣打觉眠,一任天崩与地裂。其或未然,参。
楚石琦禅师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已过去,后四十五日尚未来。正当四十五日之中,觅现在相不可得。所以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
古梅友禅师中夏,上堂:九旬禁足,又过一半。心地未明,如牵火钻。光阴莫虗度,了却闲公案。平地无端捉得贼,老僧出来为汝断。
用彰俊禅师中夏上堂,举:黄檗因临济半夏上山问讯,见黄檗看经,济云: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个唵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檗云: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济去,暂来礼拜,檗便打,令其去。济行数里,疑其事,再回终夏。拈云:招之不来,挥之不去,是什么人?瑞岩若做黄檗,待他再回,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棒上不成龙。
无文璨禅师中夏上堂:前半夏所作法门、所修行愿,山僧已在西山为诸人演说;后半夏所作法门、所修行愿,山僧今在东湖为诸人演说。东湖所作与西山不同,西山所说与东湖不别,指槐骂柳,证龟成鼈。憍梵钵提侧耳听,舜若多神惊吐舌。
了庵欲禅师中夏,上堂:前半夏已去,后半夏未来,正当今日,谓之中夏。大众,过去已往,未来未至,即今事作么生?莫是二边俱莫立,中道不须安么?者般说话,是你诸人嚼过底残羮剩饭,因甚么拶著十个五双鼻孔,索头在别人手里?且道利害在什么处?一翳在眼,空花乱坠。
建盂兰盆会提纲
石雨方禅师盂兰盆会,上堂:今日是目连救母、地官赦罪之辰,云集忏悔,亡者可以超生、存者可以获福,此是世间父母也。然出世间亦各各有个父母,他能长你法身、养你慧命,大众还知么?者个父母非形像可求、非远近可见、非呼唤可应,然众中亦有父母俱丧者、亦有父母俱存者,且道又如何忏悔使他超生?又如何保佑使他获福?还有定当得者么?拍禅床一下,下座。
解制提纲
洞山价禅师示众:兄弟!初秋夏末,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云: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
石霜圆禅师解夏上堂:昨日作婴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难蹈古皇道。手铄黄河干,脚踢须弥倒。浮生梦幻身,人命夕难保。天堂并地狱,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岭松,北岭南山草。一雨润无边,根苗壮枯槁。五湖参学人,但问虗空讨。死脱夏天衫,生披冬月袄。分明无事人,特地生烦恼。喝一喝,下座。
云峰悦禅师解夏,上堂。日月易流,光阴倐忽,始见安居,又当自恣。此夏喜得大众各各道体康安,然出家之流旷达无碍。初秋夏末,或东去、或西去,出一丛林、入一丛林,忽有人问上座:翠岩和尚今夏如何为人?被他一问,如何祇对?莫道九九八十一,莫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莫道日出东方夜落西,莫道合取狗口,莫道下一喝、抚一掌,坐具蓦口摵,拂袖便行。诸禅德!如斯布露,深屈翠岩。既不然者,别作么生披露?试对众道看。还有道得底么?众无语,师云:若到诸方,莫道我从翠岩来。便下座。
大觉琏禅师解夏,上堂:秋风起,庭梧坠,衲子纭纭看祥瑞。张三李四卖嚣尘,拾得寒山争贱贵?觌面相逢,更无难易。四衢道中,棚栏瓦市,逼塞虗空,普天匝地。是临济赤肉团上雪峰,南山鼈鼻玄沙,见虎俱胝竖指。一时拈来,当面布施。更若拟议,千山万水。复曰:过。
白云端禅师解夏,举洞山悟本禅师云:初秋夏末,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有僧举似浏阳庵主,主云:出门便是草。师云:若见得庵主,便见得洞山;若见得洞山,便见得庵主。见洞山却易,见庵主却难,见为他不为住持之绊。不见道: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保宁勇禅师解夏,上堂:秋风才动,布袋头开;来者自来,去者自去。江淮两浙,足有家风;衡岳庐峰,更多幽致。驱驱辘辘,劫劫波波。须知道:不动如来,未甞举步。且道:不动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适来堂里来,却归堂里去。
长庆安禅师解夏,上堂: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觅甚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担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阳𦦨相似,何时得相应去?汝欲作佛,但无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净众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年来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祇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落入草,便把鼻孔拽转来,才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见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釆一切善恶音响。如是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担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么物?任持便得如是,且无丝发可见。岂不见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珍重!
真净文禅师解夏,上堂:此个事,学不得、教不得、传不得,须是当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闲闲地、了了明明地、历历落落地,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拈拄杖横按,云: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遂掷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大沩喆禅师解夏,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慧先门下直拔超升,不历科目,诸人既到者里,风云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声烧尾,如今为你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五祖演禅师解夏,上堂:一尘起,大地收;一叶落,天下秋。金风动处,警砌畔之蛩吟;玉露零时,引林间之蝉噪。远烟别浦,行行之鸥鹭争飞;绝壁危峦,处处之猿猱竞啸。又见渔人举櫂,樵子讴歌,数声羗笛牧童戏,一片征帆孤客梦。可以发挥祖道,建立宗风,九旬无虗弃之功,百劫在今时之用。如斯话会,衲子攒眉。不见道:一尘不立始归家,若有纤毫非眷属。
解夏,上堂。九旬三个月,弹指瞥然间,忙者直然忙,闲者直然闲,事事无穷尽,千古白云山。
上堂:三月安居今已满,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蜡验闻声久,此土鹅珠说者多。季运二千年远意,混流水乳积成河。林泉开士齐弘护,莫使堕颓著众魔。
圆悟勤禅师解夏,上堂:秋光清浅,秋露虗凝,秋风飕飗,秋色澄净,乃释迦护生之功已毕,实衲僧结制之法周圆。若能内忘己见,外了法空,内外一如,虗凝澄寂,则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与诸佛把手共行,与祖师同得同用,到个里更说什么结?更说什么解?二六时中净躶躶、赤洒洒,终日著衣不曾挂一缕丝,终日吃饭不曾咬一粒米,所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那有像于去来?触处逢渠,全机独脱。正恁么时如何?白云本是无心物,等闲出没大虗空。复云:九十日功圆此日,不须更验蜡人来。虽然万里无寸草,袋口今朝已解开。
解夏,上堂。圆觉伽蓝,豁开户牖;华严刹海,大座当轩。促百千亿劫为一念,岂止百二十日长期?延一念作百千亿劫,宁论此世来生?始见流金烁石,俄然玉露垂珠,时节不相饶,物理有变复。当时结夏,普天匝地一时结;此时解制,普天匝地一时解。结时初不相著,解时初不相离,到者里通一线、晓一机去,你为你、我为我,长底长、短底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于中也无去来、亦无动转,浩然太均,同归一致,然后放收擒纵得大解脱,更唤什么作你作我、作长作短一时截断?且自恣一句作么生道?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解制,上堂。寻常一味,无过朴实头;坐断千差,更须高著眼。壁立万仞处净躶躶,平田浅草里峭危危。当处平和,拖泥带水,深挑痛劄,犯手伤锋。欲得两不相妨,各请休机罢钓。且九夏赏劳一句作么生道?险处岂甞忘顾鉴,纵行平地索隄防。
解夏,上堂。毫端宝刹,宽濶优游。十世隣虗,古今渺邈。洞视不见,彻听不闻。到者里,非止善财七日敛念,设使文殊百劫运大智力、起无边神用,亦不能见。只汝诸人,九十日间各各于中全体游历,出没卷舒,纵横收放,八穴七穿,东涌西没。傥忽于此知得谛当去,不妨步步踏著实地,心心契证平常。苟或未然,今日布袋口开。还委悉么?良久,云:无谓清秋多胜致,低回且复按云头。
龙门远禅师解夏,上堂:以一粒芥子击修罗窟,于中晏坐九旬;振六镮锡杖登须弥卢,直上安居三月。倚长松而自誓,临绿水以经行。周游井邑,则动止萧萧;依处丛林,则威仪济济。岂论城隍聚落,不分胜地宝坊。心月孤圆,神珠炳焕。六门虗静,万法咸如。如此护生,岂有生之可护?如此持律,岂有律而可持?囊内蜡人,通身雪冷。诚堪庆贺,喜何如哉!
解夏,上堂。毗目仙人执善财手,顿见过去微尘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旧。龙门长老领诸大众,爰于此地结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旧。善财依旧处,微尘诸佛含摄有归。大众依旧处,三月九旬敛收无迹。还会么?毛端藏刹海,芥子纳须弥。不离见闻缘,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途八难,普现色身。居华藏海之中,住不思议之内。如斯之旨,乃吾辈之常分耳。还信得及么?
解夏,上堂。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圆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堕坑落堑。毕竟如何?乃靠拄杖,下座。
岳林真禅师解夏,上堂:古人道,秋初夏末,合有责情三十棒。岳林则不然,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正当恁么时,好与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时节,强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击大法皷,举步则金莲躞蹀,端居则宝步巍峩。梵王引道于前,香华缭绕;帝释随之于后,龙象骈罗。至今后代儿孙递相放敩,三三两两,皆言出格风标;劫劫波波,未肯归家稳坐。皷唇摇舌,宛如钟磬笙竽;奋臂点胸,何啻稻麻竹苇。更逞游山玩水,拨草瞻风,人前说得石点头,天上飞来花扑地,也好与三十棒。且道坐夏赏劳如何酬奖?良久,曰:万宝功成何厚薄,千钧价重自低昂。
虎丘隆禅师解夏,上堂:有佛处不得住,上无攀仰;无佛处急走过,下绝己躳。从来无向背,本自绝罗笼。出门撞著须菩提,寸草不生千万里。自是长嘴鸟,休言芳树不栖,谩自说禅说道。摩斯咤直饶心挂树头,未免身沉海底。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么生道?青山绿水元依旧,明月清风共一家。
大慧杲禅师解夏,上堂:四月十五者公案,七月十五方结绝。即今者里许多人,人人有理难分雪。众中莫有辨口利词底么?试出来分雪看。直饶分雪得去,也须脑门著地始得。
解夏,上堂。拈拄杖,云:百二十日夏,日日无空缺,露柱逞神通,灯笼呈丑拙。彻不彻,却来棒头为汝决。卓一下。
解夏,上堂。一百二十日禁足,三十五日在外走。熨斗煎茶铫不同,泥牛解作狮子吼。今朝法岁已周圆,拈得鼻孔失却口。以大圆觉为伽蓝,七七依前四十九。
解夏,示众。洞山万里一条铁,浏阳一击百杂碎,云门关字常现前,翠岩眉毛在不在?乃举拂子,云:云门大师来也,还见么?击拂子,云:一彩两赛。
解夏,示众。衲僧相见莫疑猜,布袋结头今日开,露柱著衫南岳去,灯笼脱帽上天台。蓦拈拄杖,云:只有云门木上座,终年无去亦无来,有时独靠古屏畔,破门前下马台。掷拄杖,下座。
应庵华禅师解夏,上堂,举:僧问云门:秋初夏末,前程或有人问,未审对他道什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什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者僧有迎刃底谋略,云门具杀活手段。虽然,若在报恩门下,更须勘过始得。下座。
或庵禅师解制,上堂。虎穴魔宫濶步挨,毁僧谤佛不安排,无明三毒令人怕,是我冤家一样乖。会么?正令提纲,法堂前草深一丈;邪师过谬,虀瓮里淹杀几人?出处不凡,到头得地,气吞云梦,光射斗牛。以法界作伽蓝,龙蛇易辨;以恒沙为广众,衲子难瞒。虎口争餐,非为性燥;马前相扑,岂是英灵?九夏三秋,全提大用。诸方未曾到底境界,尽底掀翻;佛祖不出口底舌头,一齐坐断。谁跨自恣?道甚护生?鼻直眼横,风高韵远,入得南禅室,出得南禅门,行人不以路为仇,拈得死蛇解弄活。祇如来早布袋头开,日见日亲,复有何说?良久,云:端的克家真种草,不同短贩野盘僧。复举:僧问古德:九旬禁足今当满,自恣之机又若何?德云:猢狲趂蛱蝶,九步作一歇。复问:会么?僧云:不会。德云:两个儿童擕木皷,者边拍了那边舞,须臾变现百千般,一一示君君看取。师云:者僧探头太过,古德拔贫鬪富,未见老成。忽有人问南禅:九旬禁足今当满,自恣之机又若何?但向道:要行便行,得住且住,也不问会与不会。他或云:必竟如何?却向道:生铁面皮,刀砍不入,拍盲气性,已徧诸方。是则是,切忌错举。
密庵杰禅师解夏,上堂:乌巨今日解夏,乃遵黄面老子二千年前话,验蜡人彻底氷清,护戒珠了无缝罅,惟有露柱灯笼不肯入者保社。何故?从来心似铁,端不受差排。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无绳自缚;十五日已后,脚瘦草鞋宽;正当十五日,天无私葢、地无私载,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大家抚掌乐升平,一任东倒及西攂。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七月十五日解。六只骰子满盆红,大都只是看头采。喝一喝。
解夏,上堂。一个葫芦才倒地,满地葫芦尽倾倒,欲识单传直指禅,今日鬬凑得恰好。
无准范禅师解夏,上堂:一夏已满,无事不辨。遂府钵盂,卭州磁碗。
高峰妙禅师解制,示众。九旬把定绳头,不容丝毫走作,直得个个皮穿骨露,七零八落,冷眼看来,正谓掘地讨天,千错万错。今日到者里,不免放开一线,彼此无拘无束,东西南北任运腾腾,天上人间逍遥快乐。然虽如是,且道忽遇镬汤炉炭、剑树刀山,未审如何栖泊?良久,云:恶。
解制,上堂。布袋头开,𫗪驴𫗪马,要骑便骑,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著焦尾大虫,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解制,上堂。一夏以来,诸人懡㦬,山僧亦懡㦬,懡㦬逢懡㦬,彼此无空过。今朝圣制告圆,不免更说些懡㦬禅,赢得大家俱懡㦬。如何是懡㦬禅?咄!猛火著油煎。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打开布袋头,放出百千牛,纵随芳草去,终不被人收。一日归来重会面,半含容笑半含羞。大众!羞且止,毕竟笑个什么?又卓一下,云:休。
万峰蔚禅师,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解开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头脚底风云起,撒土扬沙辊入流。逼塞虗空无影象,啼莺元在柳梢头。毕竟作么生取用?喝!
天如则禅师解夏示众,以拄杖击禅床,云:圆觉伽蓝,一击百杂碎也。四月十五,结本无结;七月十五,解亦非解。西天人验蜡人氷,自成多事;东土人验铁弹子,惯弄虗头。我者里一味朴实,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夺却你拄杖子。
唯庵然禅师解制上堂,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已来与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虗。师云:好事不出门。长庆云:生也。师云:恶事传千里。云门云:关。师云:错。者一队汉只解护惜眉毛,不知打失鼻孔。龙峰今日直要与伊据款结案,大众还委悉么?暑气尽随云雨去,清风透入户庭来。喝一喝。
永泰仁禅师解夏,上堂:松风凛凛,败叶纷纷;岸柳衰残,猿啼远岫。若也善观时节,方与诸圣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计。诸仁者!当此之际,正好横担拄杖、高挂钵囊,到处撞开方丈门,且与老胡相见;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开便行,岂不快哉?山僧自行脚已来,未甞逢著一个、半个。何故如此?良久,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率庵宗禅师上堂,举:岳林振禅师示众云:布袋口开,还有买的么?僧云:有。林云:不作贱,不作贵,作么生买?僧无语。林曰:老僧失利。师云:岳林设个问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个有字,直得东遮西掩,囊藏不迭。护国云:今日布袋口开,还有买底么?良久,云:栏杆虽共倚,山色不同观。
雪庭净禅师解夏,上堂:知有底人,过万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过一日如同万年。不见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三十余年,以九十日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减一日也不得,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么得。翠云见处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年来,谁管他一日九十日?也无得,也无不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且道弥勒在甚么处?金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古梅友禅师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错。三月安居,无绳自缚。布袋解开,乾坤寥廓。放去若龟毛,收来悬兔角。试将两眼挂虗空,一阵凉风生殿角。
铁关枢禅师解夏,上堂:七月十五,放出猛虎,吼作金毛,吞却佛祖。大众既是猛虎,为甚作狮子哮吼?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作得个什么?仰云:开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子也不空过一夏。施鸩毒于樽俎之间。仰山问沩山:和尚一夏作得个什么?沩云:日中一食,夜后一宿。仰云:和尚也不空过一夏。挥戈矛于笑谈之顷。召大众云:会么?两个驼子相逢著,世上祇今无直人。
月江印禅师解夏云: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如壮士展臂不假他力,如狮子游行不求伴侣,葢为人人脚跟下有条通天活路,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与你把手共行。岂不见云门大师问洞山:近离甚处查渡?夏在甚处湖南报慈?几时离彼八月二十五?云门云:放你三顿棒。次日上方丈问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处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洞山于言下大悟。云门提出倚天长剑,凛凛神锋不易,洞山放将赤身冲他白刃。正与么时如何?金乌破琉璃壳,玉兔挨开碧海门。
正法明禅师解制,上堂:林叶纷纷落,乾坤报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驰求?若恁么会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脱门元无关钥,弥纶宇宙、逼塞虗空,量不可穷、智不能测。若也未明此旨、不达其源,任是百劫薰功、千生炼行,徒自疲苦,了无交涉。若深明此旨、洞达其源,乃知动静施为、经行坐卧,头头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乱,悟无好恶。得失是非,一时放却。如是,则谁迷谁悟、谁是谁非?自是诸人独生异见,观大观小、执有执无,己灵独耀不肯承当,心月孤圆自生违背。何异家中舍父、衣内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荆棘成林,解脱空中迷云蔽日。山僧今日幸值众僧自恣、化主还山,诸上善人得得光访,不可缄默,随分葛藤,曲为今时少开方便。也须是诸人著眼,各自谛观。若更拟议寻思,白云万里。遂拈拄杖,云:于斯明得,灵山一会俨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来晨分付。
正堂辨禅师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只履无藏处;十五日已后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当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风流不在著衣多。
退庵休禅师,上堂:结夏时左眼半斤,解夏时右眼八两,谩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直饶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虽然如是,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
石屋珙禅师解制,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楼台月色云收去;无佛处急走过,池塘荷叶风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里,腰包顶笠万千千,问著尽言山与水。忽有不甘底出来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么过?良久,云:未可全抛一片心,逢人且说三分话。
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灯寺,西风白石桥。孤身三事衲,万里一轻包。若到沩山处,须防笑里刀。
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风开我竹户。岭上一片两片白云,被他吹得七横八竖。轻飘飘,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云,白云白云何不住?到头终是觅山归,流落天涯与途路。喝一喝。
元叟端禅师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拈拄杖左卓一卓,诸方向者里禁足安居;七月十五日解,拈拄杖右卓一卓,诸方向者里休夏自恣。空劫前无佛名、无众生名,结又结个甚么?解又解个甚么?靠拄杖便下座。
解夏,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铜,南北东西活路通。两只草鞋徤如虎,一条钖杖狞如龙。忽然撞著定上座道: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切忌无言满面红。
解夏,上堂。结却布袋头,万象森罗没出气处;解却布袋头,山河大地得大自在。结也结了,解也解了,诸人一任东去西去。前程忽有人问著,輙不得道:在中天竺过夏。下座。
解夏,上堂。举:东山和尚示众云:百炼黄金铸铁牛,十分高价与人酬,庭前不有华含笑,又是东山一夏休。师云:径山随氀㲣也。有一颂:老矣无心铸铁牛,眼前随分即相酬,庭前叶脱西风起,且喜凌霄一夏休。
楚石琦禅师解夏,上堂:今日解也,南天台、北五台,一任七纵八横。前程忽有人问:永祚近日如何?作么生祗对?但道:来时不教某甲传语,管取坐断天下人舌头。虽然,者个是永祚的,那个是上座的?
解夏,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真实人体,菩提、烦恼,生死、涅槃,有为、无为,前圣、后圣,结制、解制,长期、短期,真实体上了没交涉。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后鳌山店上打失鼻孔,大随参六十余员善知识,长庆坐破七个蒲团,兴化于大觉棒头深明黄檗意旨,掀翻海岳,罢却干戈,如将谷响千斤,换得空花万片。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但有言说,都无实义。穿却天下人鼻孔一句作么生道?大鹏展翅葢十洲,篱边燕空啾啾。复举:僧问云门: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问,未审对他道什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什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放过即不可,未审道什么?但对他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二十。过在什么处?对他道:你但吃棒,我要者话行。
呆庵庄禅师解夏,上堂:圣制告圆,正是今日。诸方丛席,说禅说道,閙浩浩地。我者里孤逈逈、峭巍巍,纵有佛法,谁著眼?拍禅床,下座。
上堂:解夏之后,东去西去,南去北去,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若是闺阁中物,舍不得,未免堕坑落堑。击拂子:当门更不栽荆棘,免被人来惹著衣。
愚庵及禅师解夏进退两序,上堂:有进有退,有结有解,左之右之,风流儒雅。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卓拄杖,云:一雨普滋,三草二木。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结却布袋头,十字纵横底有甚数?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头,无绳自缚底有甚数?喝一喝:结也不可得,解亦何曾有?结解二圆离,面南看北斗。下座。
笑隐䜣禅师解夏,上堂:禅人解夏东西去,莫道腰包趂早凉。三界炎炎如火宅,不知何处是家乡?
解夏,上堂。举:僧问九峰:西天夏末多有得道果者,未审此间有也无?峰云:有。僧云:是什么人?峰云:头戴午夜月,脚踏黄金地。师云:西天此土不离寸步,得道得果凤萦金鎻。我此一众总不与么,不用修行也无功颗,九十日中亦不虗过。如今暑退凉生,一任经行坐卧,莫问祖师机缘,总是野狐涎唾,便是鹘眼龙睛也与从头按过,放出长沙老大虫,惊到嵩山破灶堕。
恕中愠禅师解夏上堂,举德山远和尚夏满上堂,僧问:九旬禁足今已满,自恣之仪事若何?德山云:猢狲趂蛱蝶,九步作一歇。僧云:未审意旨如何?德山以颂示之云:两个儿童舁木皷,左边打了右边舞,刹那变现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记取。拈云:答也答了,颂也颂了,争柰者僧未肯点首在。灵岩路见不平,要与德山相见,自恣在今朝,有华当面贴,一句定誵讹。猢狲趂蛱蝶,蛱蝶飞,无处寻,空中打坐,海底穿针。蓦拈拄杖,顾视左右云:众中莫有因斋庆赞者么?卓拄杖:休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夏有解结,法无定相。有无之义,空里沤华。南天台,北五台,在诸人脚跟底踏著踏不著,置而不说。前程忽有问何处来,切不得道瑞岩来,教他疑三十年。
无文璨禅师解夏,上堂,举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公案,师颂云:一言已出驷难追,道了如何悔得来?冷地被人相讦露,牙关咬定口慵开。
了庵欲禅师解夏,上堂:佛欢喜,僧自恣。香象渡河,截流而去。有利无利,不离行市。拄杖头边,别有天地。卓拄杖,喝一喝。
南石琇禅师解夏,上堂:圆觉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离圆觉。蝼蚁知雨而封穴,石𧉧应节而扬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数?十字纵横底有甚数?
解制施主舍禅床席并法衣,上堂。九夏安居,纤魔不起;一众高人,行藏轻利。沉香井水,饮者除渴;潮田米饭,食者不饥。仰山烧畬种粟,沩山夜寝昼餐,百丈卷拜席向马祖,世尊以伽黎围饮光。良久,夜来金气应,凉到竹床多。
寿昌经禅师解制,上堂:三月安居,九旬禁是。不求佛法僧,岂为人天福?说个愿一切众生同证菩提,大似父死呼公哭。毕竟作么生?除是波斯能啮镞。珍重!
破山明禅师解制,上堂:东风解冻,百草萠芽。行脚衲子,似粟如麻。拖泥带水兮,草鞋狞似虎;混俗和光兮,拄杖活如蛇。向有佛处不可住,无佛处急走过,方称英俊作家。切不可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虗度生涯。大众,且如山僧者里,九旬禁足,三月调心。今日解制,临行一句作么生道?摘杨花,摘杨花。
箬庵问禅师解制上堂:神通妙用,游戏自如。动静去来,无忧无喜。尘劫非远,刹那非促。布袋头日日解开,安乐神时时应现。何必朝参弥勒,暮谒释迦。俗谛义中,真成胜谛。火𦦨里转大法轮,百草头全彰祖印。豁开顶𩕳,截断流机。超出人天一头,地且随缘不变。大海纳川一句,毕竟作么生道?日长闲昼永,春老绿阴多。
解制,上堂。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师云:三圣、雪峰把手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是则同道唱和、节拍相随。山僧者里要且不然,忽有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向他道:今日解制。更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但云:善为道路。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下座。
牧云门禅师解制,上堂。上元时节,天色晴霁,天童者里大开门户,放诸菩萨子出门游戏,一地、二地、三地、四地、五六地,欢喜发光留不住,地地增修要远行,刚剩第八不动地,日月灯明佛忍俊不禁,涌身高七多罗树,一一为他摩顶授记。去者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住者眉毛撕结,鼻孔相拄。去去去,住住住,菩萨子,莫道病,天童语话无凭据。咄!
全室泐禅师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一句全宾全主。解却布袋头开,一任东去西去。无佛处急走过,有佛处不得住。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喝一喝。
东苑镜禅师解制,辞众入山,上堂。孤亭独望春山远,九曲清清日夜行,且喜风光流不尽,垂杨堤畔月初生。大众!一结一解,原是千古风规;一住一行,要且机缘有自。山僧今日对众分付拄杖子,欲向千万峰头去也。大众再四劝请,为法久住。师曰:大众!向我拄杖头边道得一句来,山僧即住。众拟议,师卓一卓,曰:从来共住无人识,长啸一声归去来。下座。
鼓山贤禅师解制日,上堂:今日解制,诸兄弟未免或东或西。山僧有三句分付:第一、出门不得拖著死尸走;第二、到人家吃饭不得沾唇;第三、不得向万里无寸草处住着。若能不犯这三句,他日烧一片香供养老僧未为分外;若于三句有犯,切莫道在真寂过冬。珍重!
弘觉忞禅师解夏兼为檀越,荐严,上堂:一霛真性,岂假胞胎?识想为缘,致有形累。果若诸人,从四月十五至今七月十五,一期之内,痛切如丧考妣,急遽如救头然,髑髅裂破娘生,面目全彰本有,净裸裸常光现前,峭巍巍壁立万仞,则自然动无遗照,举必全真,妙用难思,神机莫测。金锡振处,空华之狱户顿开;宝杖敲时,镜象之莲随见。作无边如幻佛事,度无量如梦众生,尤是教乘极则之谭。作么生是衲僧亲切为人一句?洞岫庭山齐削玉,七十二峰青到今。
嵩乳密禅师解制上堂,师云: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即今是甚么时节?溪柳垂金线,山花展翠屏,白云青嶂里,深惬野僧情。好个满天和气,徧地春光,传不雕之心印,演不说之灵章。诸人倘如斯会得,便知檀度大施门开,将从上佛祖钵袋子当阳拈出,一任诸人东掷西抛,恁么也得落花有意随流水,不恁么也得流水无情送落花,恁么不么恁总得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七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八
头首四节秉拂
大慧杲禅师结夏,秉拂。声前逈逈一路子,黄面瞿昙不知;一句明明百草头,碧眼胡儿罔措。閙浩浩处静悄悄,静悄悄处閙浩浩,直下如王宝剑,谁敢当头?拟犯锋铓,横尸万里,更说甚么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更说甚么香象渡河,彻底截流而过?更说甚么全明全暗,双放双收?须知恁么来者,寸丝不挂;恁么去者,堆山积岳。将错就错,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九十日内和泥脱墼。到者里,若有转身一路,则不守自家活计,岂遵先圣轨仪?所以道:全锋敌胜,罕遇知音;同死同生,万中无一。且道:同生同死底是甚面目?蓦拈拄杖,云:赵州和尚来也,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卓一下,云:百杂碎,没缝罅,明眼衲僧,盲聋瘖痖。金刚水际藏身,非非想天走马,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是人知有。且道:石室行者踢碓,因甚么忘却移脚?良久,喝一喝。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真净和尚云:两个老古锥,窃得临济些子活计,各自分疆列界,气冲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师云:真净老人大似欺诬亡没。杲上座即不然,豁开三要三玄路,坐断须弥第一峰。且道:在三圣分上耶?在兴化分上耶?具眼者辨取。
天如则禅师杭州净慈禅寺结夏节,秉拂问答毕,乃云:有法可说,是名谤法;无法可说,亦名谤法。不见一法,是大过患;若见一法,亦是过患。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到者里结舌有分。只如道:法非见闻觉知,不离见闻觉知。竖拂,云:还见么?击拂,云:还闻么?既见了、既闻了,毕竟是有法耶?是无法耶?喝一喝。者里是甚么境界?说有说无?衲僧家向银山铁壁里突出金刚眼睛,彻见佛祖肝肠,无丝毫渗漏,和他命根一拶拶断,然后全主全宾、全杀全活,趂动南山白额,吞却无毛大虫,不妨鼻孔里听声、眉毛上吐气,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是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说甚么安居禁足、尅期取证?大好无绳自缚去也。者个犹是作用边事,若曰真正举扬,且待上方拄杖子出来露个消息。卓拄杖,云:惊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狮子儿。
楚石琦禅师径山首座寮结夏,秉拂,拈拄杖云:者个是径山拄杖子,为甚么在琦上座手里?已知来处,何假繁词?脱或未知,不免露个消息。凌霄峰顶,选佛场开,一句当阳,十方坐断。果然坐断去,久参先德,不妨禁足护生;后学初机,谁敢违条起例?上无攀仰,下绝己躳,人人常光现前,个个壁立万仞,三世诸佛舌头无骨,六代祖师眼上安眉。德山见僧入门便棒,画饼充饥;临济见僧入门便喝,望梅止渴;老妙喜见僧入门便道: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雕沙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既不得下语,又不得无语,拈来抝作两截,看他作个什么伎俩?广泽龙王忍俊不禁,把须弥山一掴百杂碎,𨁝跳上梵天去也。召众云:且道者一期佛事还有为人处也无?以拄杖连卓三下。复举:南岳让和尚遣一僧往江西探马大师,候大师上堂,出问云:作么生?大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云:马大师道:三十年不曾少盐酱。早是费却多少盐酱了也。我若作马大师,才见者僧出来,便下禅床擒住,痛与一顿,教他归去。举似南岳,且显师承有据,自家眼目分明,管取坐断天下人舌头,曹溪一脉未致寂寥在。
用彰俊禅师灵隐,秉拂:大道本无背向,拟心凑泊则差。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日月星辰运行四时,有什么过?黄面瞿昙也大无端,刚要立期立限,使大地众生据菩萨乘、修菩萨行,恰如群蚋聚一器中,皷发狂閙,无有休息。如斯禁制,争知灵山门下灯笼走入露柱、佛殿骑却山门,斯须之间䃲礴于上方拄杖头上,开安居法门,说秘密王三昧法?拈拄杖卓一下:还闻么?古德道:我为诸圣说,不为凡夫说。咄!
解制秉拂
佛朗性禅师领众赴京考试,留天界居第一座。解制,秉拂。狮子弦一奏,群音悉绝,正令全提,凡圣结舌。众中有作家禅将直下出来,人天众前展阵开旗,共建法幢。有么?有么?良久,云:大众便恁么散去,已是恶水不少。既无,莫怪秉拂上座将黑豆换却诸人眼睛去也。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软似兜罗。又卓一下,云:硬如铁壁,天上天下古今不识。若唤作禅道佛法,正是小家恶口、文章奇句,亦是妄言绮语,尽属埋没先宗,得无累乎?诸人若向生佛已前,各各脚跟下有一片无阴阳田地,极是洁净、极是分晓,不劳心力,回头一,本来成现,安乐受用,无不如意,说甚德山棒、临济喝?尽是太平奸贼、乱世英雄,明眼人在一场笑具,更要九旬禁足。结制,解制。悬沙止饥,箭穿石里,然承堂头和尚慈旨,难以固辞,只得暂借威光,于万指丛中马头截角。况僧录司官、诸位宗主和尚屈驾临筵,为法作证,诸佛欢喜,贤圣骈集,人天交接,并会中达官士庶、七趣四生、无边凡圣、八部天龙、一切神众普皆欢喜,各各自闻,廓彻妙旨,更不敢加一丝毫头佛法与诸人分上。虽然如是,疎山今日也要与诸人据欵结案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吾不能。复举:夜来堂头和尚举:东山上堂云:百炼黄金铸铁牛,十分高价与人酧;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东山一夏休。古人与么道,毕竟意旨如何?师云:百炼黄金铸铁牛,头角觅不得;十分高价与人酬,大好行市;庭前不有花含笑,众僧不归单位;又是东山一夏休,秋初无雨白露看。古人与么道,毕竟意旨如何?钓竿斫尽重栽竹,不得鲲鲸誓不休。顾视大众,云:委悉么?喝一喝,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下座。
冬夜秉拂
大慧杲禅师冬至秉拂:豁开户牖,妙手画难成;当轩者谁?擡眸已蹉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禅、不是道,三世诸佛说不及、六代祖师传不到,便恁么去,只是个无孔铁锤,直饶出得荆棘林,未免死于平地上。所以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可中有个出情尘、超物外、不承言、不滞句,百草头上荐得祖师、閙市里识得自己,直下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脚跟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我王库内无如是刀。若是出格道流,必不作者般去就。虽然如是,尽法无民,今夜放一线道与诸人相见。举起拂子,云:君子道长,画一画云;小人道消,滴水一滴冻。节令不相饶,狸奴白牯鼻绳断,水底藏身被火烧。击禅床一下。复举:本仁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僧云:如何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为儞说,答儞话,若人辩得,许儞有个入处。师云:本仁将一穿云居子换却天下人眼睛,却被者僧将一条断贯索不动干戈穿却鼻孔。后来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入草,者僧又落深村。然则阳春雪曲,时人难和;村歌社舞,到处与人合得著。师云:舜老夫是则也是,未免随搂摗秉拂上座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声不是声,色不是色,马后驴前,神出鬼没。雪曲阳春和不齐,村歌社舞且淈𣸩。以拂子击禅床,云:者个决定不是声。复举起,云:者个决定不是色,且毕竟是个甚么?喝一喝,云: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待当来问弥勒。
岁夜秉拂
大慧杲禅师岁节,秉拂。百尺竿头进一步,甚么处得者消息来?万仞峰前露一机,堕在时人窠窟里。莫妄想,放下著,绝伎俩处便肯承当,鼻孔索头在我手里。所以南泉道:牵牛向谿东放,不免食他国王水草;牵牛向谿西放,亦不免食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杲上座随分纳些些去也。良久,云:释迦掩室于摩竭,耕地种蒺䔧;净名杜口于毗耶,锢鏴著生铁;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馊饭祭闲神;释梵绝听而雨华。果有领受者,直饶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硬纠纠、活鱍鱍,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也是隔靴抓痒,总不恁么落在无事界中。且作么生通得个机关、应得个时节去?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还委悉么?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孟春犹寒,终而复始。释迦老子是系驴橛,一大藏教是破故纸,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超佛越祖之谈,未语已前向诸人脚跟下蹉过了也。毕竟如何?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又卓一下。复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山僧今日失利。又僧问明教: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教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甚么却无?教云:张公吃酒李公酔。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师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峰顶立不露顶,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湿脚。是则也是,未免有些誵讹。今夜或有人问杲上座: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只向他道:今日一队奴仆,在茶堂里村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点𮌎尊者恶发,把钵盂峰一掷,掷过恒河沙世界之外,惊得憍陈如怕怖慞惶,倒骑露柱,跳入担板禅和鼻孔里,撞倒舒州天柱峰。安乐山神忍俊不禁,出来拦𮌎搊住云:尊者,儞既称阿罗汉,出三界二十五有尘劳,超分段生死,因甚么有许多无明?被者一问,不胜懡㦬,却回佛殿里第三位打坐,依旧点𮌎点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自云:住!住!杲上座。他问:新年头佛法,为甚么一向虗空里打筋斗?说脱空谩人。良久云:杲上座今夜失利。
用彰俊禅师净慈首座寮秉拂:一年三百六十日结交,头一句子要与本地相契,无一毫头走作始得。如或走作,不落妙胜境界,便入颠倒海里。衲僧家如百炼精金,入水入火,不为火水所变;入净入秽,不为净秽所移。故此南屏门下现前一众,壁立万仞,滴水氷生,又管甚三阳布令、四序开端?上方拄杖子闻与么道,踊跃出来,与秉拂上座交相庆赞。拈拄杖卓一下: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著靴水上立。喝一喝。
住持谢秉拂提纲
雪岩钦禅师上堂,谢一清叟并藏主秉拂:夜月透灵犀,寒光吞老蚌,如是转法轮,乎沉乎万象。直得纯清绝点,固是真常流注;打破相呈,又成甚么伎俩?拍膝一下,云:山僧恁么道,也是无风起浪。
元叟端禅师上堂,谢夏斋秉拂,雪峰和尚云:演一句则千句万句流通,拈向一边;饮一味则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峰低头归庵。岩头闻云:雪峰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且作么生临朕碪?井底种林禽,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
上堂,谢秉拂:首座说底,见也见了、闻也闻了;藏主说底,见也见了、闻也闻了。拈拄杖,云:拄杖子涌身虗空,放大光明、现大神变,说四十二波罗密法门。未见者,直须见取;未闻者,直须闻取。卓一卓:只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谢秉拂并夏斋,举:赵州会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总教他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谁作?州云:装香著。主事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解脱香。应庵叔祖云:赵州下者一槌,不妨惊群动众,子细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荐福门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铁额铜头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师云:玉本无瑕,雕文丧德。赵州、应庵之谓也。中峰咬定牙关,尽力𨁝跳出,他绻缋不得,亦未免从头注过:第一座,露柱灯笼俱拶破;第二座,偏向净缻里吐唾;第三座,璞玉浑金能几个?都寺营办夏斋又且如何?水长船高,泥多佛大。
谢秉拂并夏斋,上堂。教中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都寺营斋,内外悉皆饫饱,是名食等;首座秉拂,内外悉皆见闻,是名法等。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谢秉拂并夏斋。无弦琴上抚出五音六律。无底钵中饤出七珍八宝。未闻者得闻。未饱者得饱。碁盘石𨁝跳上天。钵盂池哮吼入海。俱胝道者忍俊不禁。将国一祖师坐禅石喝成三片。直下恰似川字籀文。喝一喝。
铁关枢禅师谢首座,秉拂,上堂:一机疾雷破山,十圣三贤,耳聋眼瞎;一句狞龙搅海,铜头铁额,胆丧魂飞。且道是甚么句?卓拄杖,喝一喝:不是我首座,大难提持。
楚石琦禅师谢首座秉拂,都寺办斋,上堂。禅非意想,以意想求之则乖;道绝功𤏩,以功𤏩拟之则错。安个是,立个非,舍个迷,就个悟,转急转缓,转亲转疎,不能透过那边,多只住在者里。进则银山万叠,退则铁壁千寻,拶得一路开,挨得一线入,元来自己便是银山铁壁。到与么地,有甚么奇特?三德六味味逾多,一句了然超百亿。
愚庵及禅师谢斋,秉拂,上堂。五祖和尚示众云:结夏无可管顾诸人,未免作一家宴。遂擡手云:逻啰招,逻啰摇,逻啰送,莫恠空疎,伏惟珍重。南屏冬至,丛席荒凉,直是无可施设,赖有库司都寺与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场佛事不同,小小离四句、绝百非,搅酥酪醍醐为一味、镕缾盘钗钏为一金,令我现前一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五百十六大阿罗汉均饱禅悦法喜,眼里也饱、耳里也饱,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欢喜踊跃,向宗镜光中同声赞叹云:希有,希有!奇哉,奇哉!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山僧只管端坐受供养,且道与五祖相共多少?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解制,谢都寺办斋藏主,秉拂,上堂。咬破铁馂馅,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该通。三脚驴子弄蹄行,万里无寸草。下座。
笑隐䜣禅师谢秉拂,上堂:正印全提,圣凡路绝。箭锋相拄,照用同时。一句子圅葢乾坤,一句子奔流度刃。儞有拄杖子,我与儞拄杖子;儞无拄杖子,我夺却儞拄杖子。
谢首座秉拂,都寺斋,上堂: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杨岐和尚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时如何?钵盂口向天。者里透得,非但转凡成圣、点铁成金,亦能与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提持纲要、荷负丛林。其或未然,同器而食,饭色有异。
谢首座秉拂都寺斋,上堂。问一答十,问十答百,当阳突出须弥卢。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信口咬破铁馂馅。一句三玄,一玄三要,千牛拽不回。先照后用,先用后照,俊鹘趂不及。离四句、绝百非则不问,如何是摩诃衍法?卓拄杖,下座。
谢首座秉拂上堂,举大慧和尚在云居圆悟会中作首座,冬夜秉拂,昭觉元禅师出问:眉间挂剑时如何?大慧云:血溅梵天。师云:奇哉,奇哉!一千七百人善知识生气凛然,谁知二百年后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狮子筋琴,一奏则众弦皆绝;如涂毒皷,一击则闻者皆丧。我此一众亲近承事,勿生疲厌,各随根机成就法器。虽然,有际天之云涛,可容吞舟之鱼;有九万里之风,可负垂天之翼。
了庵欲禅师谢首座秉拂兼客至,上堂:南泉斩猫,赵州戴草鞋而出;兴化法战,克宾设饡饭便行。是皆发挥本有灵光,要且不借别人鼻孔出气。所以前日首座说法,高耸人天;今朝道伴相过,光扬宗眼。且道山僧鼓两片皮成得甚么边事?拍禅床: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葢代功。
月分须知正月
杨岐会禅师岁旦,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万物情动。儞道脚踏实地一句作么生道?出来向东涌西没处道看。直饶道得,也是梁山颂子。
云峰悦禅师岁旦,上堂:三十六旬竟,今朝还复起。刹那不相知,诸法何曾尔?尊卑叙礼仪,欢戚同居止。廓哉总持门,而人不能启。玉兔金乌,藏头露尾。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真净文禅师岁旦上堂: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诸禅德!今日人人添一岁,还见么?若不见,又道人人添一岁。若见,在甚么处安著?既见著处,便见出处。出处既明,方能世出世间于法自在。观自在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却是馒头好。诸禅德!一年添一岁,一岁一如来。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岁旦,上堂。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连锥也无。师云:香严与么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贫,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墨黪布褊形;今年富,添得一条百衲山水袈裟。岁朝抖擞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诸禅德!洞山与么,为复是不肯古人耶?为复扶古人耶?试辨看。
元旦,上堂。问话毕,乃云:一问一答,皆是当人。各各神通光明,清净妙心,一一从自己运出来,烜赫现前。自是众生迷情,不觉不知改旦新元。伏惟知事、首座、大众尊候万福。良久,云:昨日今朝事不同,人人依旧主人翁。虽然平等添新岁,梦觉元来总是空。是空却不空,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共同。喝一喝,下座。
白云端禅师岁旦上堂:今日普天之下尽添一岁,且道水牯牛还添也无?添与不添且置,且道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鼻孔觔两分明,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腊月三十日,莫道春来草自青。
保宁勇禅师岁旦,上堂:昨日去年去,今日今年来。去年去不去,今年来不来。徧野盈尺雪,大地亡纤埃。无名无字人,举目聊徘徊。
五祖演禅师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扬尽大千沙界,都来只在一尘。乃展手云:是新是旧?有人出来道看。若无,四面且世谛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犹寒,伏惟首座大众洎诸知事尊体起居万福。
岁朝,上堂。威音王已前也恁么,威音王已后也恁么,三世诸佛也恁么,西天四七、东土二三也恁么,前年、去年也恁么,明年、后年、更后年、外后年也恁么。忽有个出来道:和尚!和尚!自云:若不被他唤住,便一百年也只恁么。复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担泉带月归。运推移,日南长至,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孟春犹寒,伏惟首座、大众起居万福。苏武牧羊海畔,累日忻然;李陵望汉台边,终朝笑发。落在甚处?仁义只从贫处断,世情偏向富门多。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西天,此土万物咸新。獬豸麒麟应时,纳祐诚言不谬。孟春犹寒,万种千般。伏惟首座大众普天齐用,洎诸知事怀才抱义,并诸化主如龙似虎。尊体起居万福,直是如金如玉。岁岁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饭足。
圆悟勤禅师岁旦上堂:元正启祚,打开门户,万物维新,天地同春。应时纳祐,不落窠臼,罄无不宜,万世一时。孟春犹寒,伏惟首座大众起居万福,乞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复云:新年头有佛法,正是土上加泥;新年头无佛法,又成当面蹉过。到个里,佛法、世法、有无、新旧一时拈向一边,且不落夤缘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乾坤一合地糊饼,日月两轮天气毬。
龙门远禅师元旦上堂:万物咸新论故乡,擡眸元是旧爷娘,先春花发馨香远,物外山河日月长。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云:错打人。僧问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师云:犹较些子。僧问罗山:如何是奇特事?罗山云:道什么?师云:成何道理?大众!古人钩头著饵,意在得鱼,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几个?或有人问龙门: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远。恁么说话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众!还会么?等闲如不会,须作等闲看。下座。
元旦,上堂。以拄杖画一画,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毕;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召大众,云: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光的历。有欢荣,有愁戚;或冤亲,或顺逆;富且贵,贫且乞。万样千般谁运为?空谷之声随应出。鸳鸯绣了任君看,不露金针太绵密。褒禅奉劝各回头,莫待临行却啾唧。识取摩诃般若光,万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大慧杲禅师岁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书字势,云:岁朝把笔,万事皆吉;应时纳祐,庆无不宜。若作世谛流布,平地吃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须堕落。卓拄杖,下座。
岁旦,上堂。去年今日也只是者个,前年今日也只是者个,先前年今日也只是者个,外前年今日也只是者个,明年今日也只是者个,后年今日也只是者个,外后年今日也只是者个,更外后年今日也只是者个。且道者个是什么?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应时纳祐,庆无不宜。喝一喝,云:俗气不除。
岁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从头起,人人有个主人公,水牛衔却老鼠尾。深沙欢,那咤喜,佛殿走出三门去,僧堂撞入厨库里。敢问大众:还有不迁义也无?自云:有。作么生是不迁义?东君行正令,华发树南枝。
应庵华禅师元正,上堂,举: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佛法?清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僧云:谢师答话。清云:镜清今日失利。僧又问智门:新年还有佛法也无?门云:无。僧云:年年是好年,为什么却无?门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龙头蛇尾。门云:智门今日失利。师云:二尊宿,一人嘴长三尺,一人项短二寸,若检点得出,报恩今日失利。
元旦,上堂。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古今山河。释迦弥勒坐筹帷幄,耶舍拭眼罢战沙场。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么生道?万人遐仰处,红日到中天。
元正,上堂。元正启祚,更无回互,万物咸新,截铁斩钉。应时纳祐,跳出窠臼,孟春犹寒,言端语端。知事头首,各各希有,云堂大众,雍容郑重。蒋山恁么说话,且道在里许?不在里许?若在里许,未免是个流俗阿师;不在里许,又著在什么处?所以道: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密庵杰禅师岁旦上堂:元正一旦,万事成办,大乘小乘,井索钱贯。更问:佛法如何也是秦时𨍏轹钻?
松源岳禅师岁旦示众:元正改旦,万事成现。有时放行,有时坐断。不惜两茎眉,和盘掇转看。佛法世法,都卢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辨肯心,必不相赚。
灵隐远禅师。上堂:新岁有来由,烹茶上酒楼。一双为两脚,半个有三头。突出神难辨,相逢鬼见愁。倒吹无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净慈昌禅师元旦上堂,举拂子曰:岁朝把笔,万事皆吉。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这个是三家村里保正书门底,为甚么将来宝华王座上当作宗乘?祇向他道:牛进千头,马入百疋。
石霜鉴禅师,上堂:送旧年,迎新岁,动用不离光影内。澄辉湛湛夜堂寒,借问诸人会不会?若也会,增瑕颣;若不会,依前昧。与君指个截流机,白云更在青山外。
高峰妙禅师岁旦示众:百年难遇岁朝春,姹女梳粧越样新,惟有东村王大姐,依前满面是埃尘。
岁旦,示众。山僧去年三十六,今年又添一岁,诸人共知。拈拄杖,云:且道拄杖子年多少?击禅床,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万寿念禅师岁旦上堂:往复无际,动静一源,含有德以还空,越无私而逈出。昔日日,今日日,照无两明;昔日风,今日风,鼓无两动;昔日雨,今日雨,泽无两润。于其中间觅去来相而不可得。何故?自他心起,起处无踪;自他心忘,忘无灭迹。大众,若向者里会去,与天地而同根,共万物而为一体;若也未明,山僧为你重重颂出:元正一,古佛家风从此出,不劳向上用工夫,历劫何曾异今日?元正二,寂寥冷淡无滋味,赵州相唤吃茶来,剔起眉毛须瞥地。元正三,上来稽首各和南,若问香山山里事,灵源一派碧如蓝。遂喝一喝,下座。
护国昌禅师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开始,七十二候之起元。万迎和气之时,东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涌祯祥。微微细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笼野色。可谓应时纳祐,庆无不宜。尽大地人,皆添一岁。敢问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岁老儿颜似玉,万年童子𩬆如丝。
万杉坚禅师岁旦,上堂:有一人不拜岁、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体,圣凡不能混其迹,从来鼻孔辽天,谁管多年历日?大众且道,此人即今在甚么处?卓拄杖曰:咄!咄!咄!没处去。
大梅英禅师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后一句则且置,祇如当头一句又作么生道?拈拄杖曰:岁朝把笔,万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众,山僧恁么举唱,且道还有祖师意也无?良久曰:记得东村黑李四,年年亲写在门前。卓拄杖下座。
剑门分禅师元旦,上堂:弄虗头,徒费力,寒暑不能变真实。堂堂受屈深可怜,几度年年正月一。拈起杀人刀,火后茎茅万丈高;放下活人剑,不是贵兮不是贱。纵横杀活,如狮子出林,群狐绝踪迹。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大鹏不作老鸦飞,黄河九曲纤纤直。喝一喝,下座。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八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九
元旦提纲
师子端禅师新岁,上堂:新岁新春雪又浓,森罗万象尽皆同。相逢莫认者般事,筋斗全抛示祖风。遂打筋斗,下座。
无用宽禅师元旦上堂:太湖梁山彻底掀翻一柄,无用拂子击开黄龙三关,大众各各起居。多福卓拄杖一下,云:只看赵州无字,不必东卜西卜。下座。
元旦,上堂。太湖山上贺新年,万象森罗笑揭天,惊得泥牛吞石虎,尘尘刹刹自安然。喝一喝,云:风调雨顺祝皇元。下座。
天如则禅师新年示众:憍陈如上座,禾山殷打皷,牛尾巴说禅,乌楖𣗖下语。说禅云:腊月三十昨日去,正月初一今日来。下语云:夜暗昼明,去是谁去?天高地濶,来是谁来?狮林好个上堂,被他抄前说了,只落得打个问讯,烧香吃茶。
仰山简禅师元旦上堂:新律才分,霞光报晓。天色欲暖还冷,气候似冬忽春。葢鸿蒙之象初升,乃严凝之寒未退。时须倾刻,已属东君。勿此为劳,共称得岁。刚有一人,不在斯限。天地无由葢载,寒暑岂得推迁?日月莫谐照临,阴阳卒难变易。若教此人受岁,终是不甘时节,到来又争讳得?且道受岁人与不受岁人两家相见如何作贺?良久,曰: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唯庵然禅师,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亨。蓦拈拄杖云:拄杖子昨夜抽条,今朝吐蘂,花开五叶,香徧大千。且道当得新年头佛法也无?卓拄杖,喝一喝。
铁关枢禅师元旦谢监寺,上堂: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竖拂子总在拂子头上。庆贺新元令旦,普山将栗棘蓬普同供养,吞一任吞,吐一任吐,吞不下,吐不出,未免丧身失命。喝一喝。
石屋珙禅师岁旦上堂: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福源者里,山门头贺正歌唱,佛殿里祝圣讽经,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听有不堪听。诸人还曾检点得出么?喝一喝,下座。
岁朝,上堂。镜清道:新年头佛法有。明教道:新年头佛法无。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无也未必无。张公吃酒李公醉,赵州东壁挂葫芦。
元叟端禅师元旦上堂:昨日唤今朝作新岁,今朝唤昨日作旧年。且如何是物不迁义?击拂子:岭上寒梅才破雪,城边杨柳已含烟。
元旦,上堂:旧﨟昨朝送,新春今日迎。九天腾瑞气,万国霭欢声。
笑隐䜣禅师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海宇欢呼,人天交庆。直得石女倒骑铁马,踏破虗空;木人鞭动泥牛,耕翻碧落。阿呵呵,会也么?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元旦,上堂。金刚正体露堂堂,万象森罗般若光。泯去来机超当念,无阴阳地理全彰。木鸡报晓啼深巷,石女迎春出洞房。共喜龙湖多瑞气,天风时送御炉香。
恕中愠禅师元旦上堂:新年头有一句子举似诸人,者一句子即是父母未生已前底句子,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
元旦,上堂。新年头佛法,触处皆现成,憧憧贺岁客,倒屣相欢迎。笑指好天气,风日犹和明,必定田稻熟,皷腹歌太平。大众!忽遇上上人来又作么生?祗待青原酒、赵州茶,三杯两盏,醉卧烟霞,大底风流出当家。
呆庵庄禅师元旦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致太平,衲僧得一滴水氷生。拈拄杖:只如拄杖子得一时如何?直示新年头佛法,敲风打雨任纵横。靠拄杖:
正旦,上堂。一切无情,皆有佛性。晨朝起来,庆贺新年。法堂上撞著露柱,礼他三拜,有何不可?安乐山神无端性懆,皷合点胷。尊者在佛殿基上说是说非,总与二十拄杖,趂出赵州关外去也。不见道,三千条令主者施行。
元旦,上堂。新年头,不可与诸人葛藤。德山棒,临济喝,拈放一边。你道赵州和尚使得十二时辰,还有勘验处也无?击拂子:家家门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将军威。
元旦,上堂。老僧未开口已前,一切时、一切处,普光心印,文彩全彰,待汝著眼来,早是涂糊了也。今朝特为点出,普请诸人证据。蓦拈拄杖,卓一下,云:新年把笔,万事大吉。靠拄杖,下座。
天目礼禅师,岁旦,上堂:昨朝残雪,今日新年,互相庆贺,礼数周旋。惟有能仁到老,不辨推迁,举头天外看,浑是旧山川。
楚石琦禅师岁旦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一条拄杖不曾胡乱打人,今日新正开封去也,释迦老子、达磨大师放过不可,自余之辈车载斗量利剑不斩死汉。忽有人出来道:长老𫆏?劈脊便棒。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靠拄杖下座。
岁旦,上堂。拈拄杖,云:新年头有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许;新年头无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许;离四句、绝百非,总是诸方旧话子,拄杖子也未敢相许。画一画,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岁旦,上堂。今年年是去年年,年去年来知几年?昨日日是今日日,日出日入非一日。只个无去来、无出入,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四溟东海流,般若波罗密。
岁旦,上堂。祖师道: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拈拄杖,云:一花开也,是桃是李?今日新年头,昨日旧年尾,识得本来人,无忧亦无喜。卓一下,云: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底透长安。
岁旦,上堂。举:香严云: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真净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领黑黪布衫;今年添得一条百衲袈裟。岁朝抖擞呈禅众,实谓风流出当家。师云:香严贫未是贫,柰何犹有个浑身?真净富未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凤山者里不说富、不说贫,随家丰俭没疎亲。竖拂子:收来兔角长三尺,放去龟毛重九觔。
岁旦,上堂。半夜起来,赴省堂焚祝。焚祝了,丞相府诸衙门人事。人事毕,即回殿堂行香,撒沙呪土,遶廊行道。次第诸山报礼,准备接官。若作新年头佛法会,入地狱如箭射。
正旦,上堂。三百六旬之始,二十四气之初,斗柄回春,风光夺目。或昼短而夜长,或夜短而昼长,或暑往而寒来,或暑来而寒往,花根本艳,虎体元斑。虽然不改旧时人,未免人人添一岁。召众,云:祇者一岁添到尽,未来际那里洎在?
愚庵及禅师,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井底蓬尘蔽日,山上鲤鱼拏云。且不涉时缘一句作么生道?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岁,拈来依旧黑粼皴。
了庵欲禅师,上堂:新年换旧年,打破又完全,衲僧虽不荐,鼻孔已辽天。看!看!蟭螟睫上放夜市,大虫舌上打秋千。喝!
元旦,上堂。月生一,三世如来从此出;月生二,突出如来祖师意;月生三,森罗万象竞头参。拍禅床,云:皇基磅礴三千界,宝历开端亿万年。
上堂:元正改旦,一句全提。万机休罢,千圣不擕。紫烟笼帝阙,睿算与天齐。
上堂:正旦值庚申,成汤德日新。皇元开凤历,八万四千春。
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上马见路。万物咸新,触处通津。恭惟头首大众,虽是死蛇,却要活弄。各各道体,起居万福。狮子哮吼,象王回旋。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用彰俊禅师岁旦上堂:旧岁欲去未去之际,新年欲来未来之时,已是泄天机于言下,露真智于众前了也。今日开端击皷集众,且道说什么法即得?良久,大众,露柱大灯笼一岁,灯笼大古佛一岁,古佛大虗空一岁。住!住!若不喝住,几乎数到自己。便下座。
南石琇禅师元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年新月新,日新时新。大地山河,纤洪动植,一一俱新。且道衲僧分上事还有新旧也无?喝一喝,下座。
玉芝聚禅师元旦上堂:撇眼流光如箭急,今朝又是正月一。家家门上贴桃符,大鬼小鬼都窜匿。犹有一个不顺阴阳的汉,古貌堂堂无朕迹。明逾日,黑逾漆,郁垒眼睛不及。今日被山僧捉败了也,特与诸人报消息。咄!佛殿里祝赞,僧堂前云集。
无趣空禅师元旦示众:今日是三百六旬第一日,家家户户庆新年,皇皇春令行天下,合国群臣祝圣延。大明九重殿上,八方司府堂前,锦袍簇簇,玉佩便便,恭前鞠后,俯仰周旋,扬尘舞蹈,万岁声喧,威仪三百,礼仪三千,一时顿现。若作国礼商量,不唯背了如来,此外更无佛法;若作佛法领会,不唯背了天子,此外更无国礼。毕竟作么生始得礼法并致一道流通?遂举拂子,鞠躬,云:皇图巩固,帝道遐昌。以拂子打一圆相,云:佛日增辉,仁风永扇。
密云悟禅师岁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时,长老又披新法衣。拈衣,云:者个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张七赵八,孟春犹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箬庵问:禅师元旦升座,山僧有一句子,去年不曾道、前年不曾道、先前年不曾道,幸逢时节因缘,岂可等闲抛却?诸上座一总立定,听山僧为你举似。以拄杖横按,云:大明国土中,崇祯圣天子在上,十五年过了,岁序逢正,今日是第一日。
元旦,上堂。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朝来洗面摸著鼻,一阵好风来户清。灯笼倾听,露柱侧聆。放出樵童牧竖,纵横敌胜惊群。一任高高山顶立,深深水底行,大家把手乐升平。且把手一句作么生?决定今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元旦,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孤峰凛凛,赤手全提。你才恁么,我不恁么;你不恁么,我却恁么。主宾互换,权实双彰,是他伶俐衲僧,自然缁素逈别。忽若囫囵吞枣,不免孤他先圣、昧自己灵,山河大地碍却眼光,明暗色空填置胸臆。栗棘蓬且作么生吞?金刚圈且作么生跳?临济三玄、洞山五位翻成剩法。所以道: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到者里,忽有个汉出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能为佛祖之师,堪作人天之眼,磬室拄杖,两手分付。有么?元正咨祚,万物咸亨,应时纳祐,庆无不宜。喝一喝,下座。
元旦,升座。彻骨彻髓,坐断千山,截铁斩钉,整新一句,以此报国,以此福民,以此利益群生,以此展开家法,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万象昭回,森罗显焕,头头成现,法法全彰,洞明佛祖向上一机,廓示人天正法眼藏,放行也不动一丝毫,把住也何曾匿光彩?伶俐汉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能荷负纲宗,提持大法,匡扶知识,赞弼丛林,拈芥子作须弥,转长河为酥酪,庆一人之有道,乐四海之宴清,共助无为,同明化日,也不为分外。且道:正当恁么时,还有恁么人么?卓拄杖,云:一点春和资气力,万年松挺雪霜姿。
弘觉忞禅师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恭惟首座大众各各道体起居万福。蓦抚掌呵呵大咲云:好咲好咲,咲得人肚肠筯欲断。你道山僧咲个甚么?昨夜四更头,大禹王、成汤王、周武王相共拜贺新正,因即云门山顶大晏昊天玉阙之宫。酒半酣间,武王起身劝饮,行个令子,以新正即景席上生风为号,胜者免饮,负者罚酒。于是载言曰: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周正建子,天统也;商正建丑,地统也;夏正建寅,人统也。三才者,天为首,地次之,人又次之。商王负、夏禹王大负当饮,青州从事三大瓯飞觥欲举,汤王曰:寡人不应受罚。易曰:干在坤上曰否,坤在干上曰泰。然则周王固欲否而不欲泰乎?夏禹王曰:寡人亦不应受罚。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夏正建寅,所以便民事也。是故颜渊问为,子曰:行夏之时。不觉语高声喧,惊醒了山洞里石陈抟底,睡起来打个呵欠,矢口朗吟曰: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如锦柳如烟,仙家不会论冬夏,石烂松枯又一年。三后闻之,无著惭惶处,亟命车驾司回辇而去。尔等诸人还曾得知也未?喝一喝云:除却华山陈处士,谁人不带是非行?
朝宗忍禅师元旦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当今新帝圣寿无疆,伏愿清四海之妖氛、大中兴之德业问答不录。乃云:若论此事,如老年底人与少年底人过节相似,总是个岁朝景况。若是少年底人,便觉自身与目前一切人境焕然一新,即向来所厌、所弃底亦顿改观,咸同庆贺,欣喜无量,正所谓说似人不得、呈似人不得底境界;若是老年底人经历已多,虽亦共相拜庆,未免一切平怀。所以道:任从天下乐欣欣,我独不肯。又道:八十翁翁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此便是从上最初、末后底关节。诸人若能透此两关,自然亲见古人立地处。虽然,只如不老、不少底人又似个甚么?蓦云:新年头佛法不可多说,且待诸人透此两关来更向你说。下座。
立春日提纲
长庆圆禅师立春上堂:寒气将残春日到,无索铁牛皆𨁝跳,筑著昆仑鼻孔头,触倒须弥成粪扫。牧童儿,鞭弃了,懒吹无孔笛,拍手呵呵笑,归去来兮归去来,烟霞深处和衣倒。良久曰:切忌睡著。
中庵空禅师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先打春牛头。又卓一下,曰:后打春牛尾。惊起虗空入藕丝里,释迦无路潜踪,弥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处,拊掌大笑欢喜。且道欢喜个甚么?春风昨夜入门来,便见千华生碓觜。
断桥伦禅师立春上堂,举:达观颕禅师示众云:七佛是处隷,万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么处?自喝云:七佛已下出头。又自诺云:各自祗候。师云:唤七佛为性𨽻,指万法是心奴,达观自谓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诺,又是奴𨽻边事,主人翁何曾梦见在?大众要见么?以拂子拂一拂,云:晓来一阵春风动,开遍园林百样花。
雪岩钦禅师立春,上堂:春风荡荡,春日熈熈。花开笑面,柳展欢眉。处处呢喃紫燕,声声𪾢睆黄鹂。麻三斤,干屎橛,庭前栢树子。者里见得全理全事,无是无非,坐断集云峰顶上,大家齐贺太平时。
月江印禅师立春,上堂:立春之日,百事大吉。门上钉桃符,篱头吹筚篥。林下参玄人,有口只挂壁。泥牛鞭起趂春耕,通身总是黄金骨。
密云悟禅师立春,上堂:无影枝头一点春,可怜大地尽埋尘;陈年宿债昨宵尽,错谓今朝又是新。喝一喝,云:举头天外看,谁是个般人?复喝一喝,下座。
玉林琇禅师立春因事小参:春风吹,春雨润,忽地园林秀且媚,无根树子也开华,试问禅家会不会?顾视左右云:若也会得,佛法丛林时时茂盛;若也未会,禅林秋晚卒风暴雨颇多。众兄弟善自护持,莫被风力所转。卓拄杖。
牧云门禅师,上堂:人日立春,宇宙斩新;雪消氷解,万木欣欣。正恁么时,无位真人向面门突出,把定世界,直得日月未足为明、虗空未足为广、泰山未足为高、江海未足为深,黑漫漫地填沟塞壑。且如何是不坏世相?放行一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下座。
立春,上堂。灵枢密运,四序推移,天地之间,其犹橐籥。看看!冬到来即便春风至,长连床上学得底是第二机。若是第一机,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举拂,云:看看!五彩画头,黄金点额。复击一击,云:好好!一只春牛被僧山一鞭粉碎了也。闻一知二,从他徧界分身;认影迷头,一任眼𥉌𭿇地。
立春,小参。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舞即舞,尚有春风四十五。若作世谛流布,一卷好经被歪嘴和尚念坏。毕竟如何?喷嚏一下,云:春朝打嚏,百事大吉。
弘觉忞禅师立春上堂:休言水土北来憨,红杏长开月二三,但愿东风齐著力,不单春色在江南。大众,五九尽日又逢春了也,转盻之间,桃红、柳绿、白牡丹、红芍药、文官果、频婆果,开徧园林有日在,第不审诸人心华几时发明?若也未得发明,山僧昔年行脚在黄麻,传得诸葛武侯与曹操鏖兵赤壁时,因吴将周公瑾欲用火攻,为渠借转东南风底祭法,不免举行一上:上天皇皇,下土茫茫,即有山东青州府益都县大觉禅寺住持某乙,一心䖍请司风使者、主风神王,盘中有馔,壶中有浆,沈醉东风,愿东风火速发扬,胡卢胡卢。即今东风已到,待渠试为诸人著力看。拽拄杖下座,一时打散归方丈。
元宵日提纲
五祖演禅师,上堂: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贤门大开,相逢不相见。乃云:过在阿谁?
上堂:今朝正月半,与诸人相见。嫩麦长新苗,粒粒皆成面。荐不荐,全藉春风扇。
大慧杲禅师,上堂:今朝正月半,有则旧公案,点起数盌灯,打皷普请看。看即不无,忽尔油尽灯灭时,暗地里切忌撞著露柱。
上堂:元宵佳节同欢乐,处处咸燃无尽灯。火光烁破胜热面,夜神忽患冷头疼。参!
应庵华禅师上元日上堂: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后,噪鵶鸣;正当十五日,风恬浪静,雨顺风调,民安国泰。有一句子到你,哑却我口;无一句子到你,瞎却你眼。三文钱娶个黑老婆,头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圣?蓦拍禅床一下,云:不入惊人浪,难寻称意鱼。
上元日,上堂。去年无此雪,今年有此雪。人皆怨此雪,不见元宵灯与月。莫怨雪,自是时人无辨别。堪辨别,一片清光倚寥沉。
密庵杰禅师上元上堂:今朝上元节,是处挂灯毬。一灯然百千镫,镫镫相续,重重无尽,如宝丝网。三世诸佛向光影里出现,六代祖师向光影里说法度人,四圣六凡向光影里头出头没,山河大地向光影里成立。诸人若信得及,去觅其光影来处了不可得,便乃坐断报化佛头;若信不及,十二时中被光影使得七颠八倒。
上堂:今朝正月半,普请大家看。过去灯明如来,在汝诸人脚跟下放光动地。还见么?若也见得,神头鬼面里元来有人在。若见不得,切忌撞墙撞壁。
上元,上堂。十五日已前,明头来明头打;十五日已后,暗头来暗头打。正当十五日,一镫燃百千镫,镫镫相续,廓彻圣凡。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因什么却是个铁酸豏?若作佛法商量,故是匙挑不上;不作佛法商量,平地陷人无数。总不与么,也是食饱伤心。下座。
无用宽禅师元宵上堂:者一点子光明,历劫不被人瞒。汝等小根浅德,只去经教中、文书里寻行数墨,胡钻乱钻,纵使辩才无碍,也只是会得个干慧,蹉过了光阴,好的勾当千般万般。无用老人今日不惜口业,捋下面皮与你明白说破,教你休去歇去,万年一念、一念万年,非惟一生受用,免致永堕黄泉。伶俐衲子剔起心镫,照彻无量无边。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参堂去。下座。
雪岩钦禅师元宵上堂:元宵令节,且喜天晴。高烧银烛,照佛光明。集云峰无油不点,非常烜赫,逈出常情。何也?我见镫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上堂。去岁元宵节,无油不点镫。今岁元宵节,有月照危层。药师琉璃光佛示现端严妙相,一一在诸人眉毛眼睫上放大光明。还见么?见被见碍,不见被不见碍。去却见,除却碍,三门与佛殿相对。
元宵,上堂。雨中镫,云中月,最分明,太皎洁。汝等诸人闻恁么道,将谓梦中说梦,殊不知荆棘林中一片田园逈别。且道与仰山相去多少异车同辙?
高峰妙禅师元宵上堂:参禅须是铁汉,著手心头便判。只如雪覆千山,孤峰不白,作么生判?掷拄杖,云:上元定是正月半。
中峰本禅师元宵示众:须弥镫王如来与药师琉璃光佛,昨夜在十字街头相遇,乃擕手看鼇山镫火,忽撞见个庞眉雪顶老汉,向百众人前说四句偈,谓惟心即佛,即佛惟心,此话相传古到今,对面不知镫是火,区区徒向外边寻。时二如来忍俊不禁,乃厉声曰:你说也是,惟欠悟在,只个即心是佛,即佛惟心,说与三岁小儿悉皆领会,柰何不悟,说食不疗饥也。请问悟时消息,乃曰:试以喻明,有人失去径寸之珠,虽百千两金不足与较其价之轻重,使此珠不获,虽万死莫酬。其寻求之心,镂之肺肝,刻之心膂,形之梦寐,贯之见闻,念念不忘,孜孜不舍,一日不获则一日之念不休,一年不获则一年之心不废,愈不见愈精勤,益不获益勇锐,乃至情消想竭,思苦神穷,寒暑两忘,寝食俱废,积年累岁,正于无可捉摸处,蓦忽入手,圆陀陀,光漾漾,其三十年驰求之心一时顿息,是谓悟也。其寻觅此珠于心勦形瘵之际,岂非参乎?忽顿现此珠于神明意朗之顷,岂非悟乎?苟不因参寻之难,安有此悟获之喜也?与论至此,忽被个傍不甘底一喝喝散,惟见镫自是镫,火自是火,楼台突兀,车马交驰,华敷井井金莲,𦦨续条条玉烛,胡张三,黑李四,万人海里醉扶归,查沙鬼,大斋郎,百戏场中狂未歇。正恁么时,且不涉悟迷,共乐升平底句如何举似?琉璃满腹藏明月,菡萏浑身放宝光。
无文璨禅师元宵上堂,竖拂子云: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动地放光明,眼睛乌律律。山僧见了,未免合掌赞叹,道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佛国白禅师,上堂:过去已过去,未来且莫算,正当现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团圆,打皷普请看。大众!看即不无,毕竟唤甚么作月?休于天上觅,莫向水中寻。
法泰禅师,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处灯火缭乱。满城罗绮骈阗,交互往来游玩。文殊走入閙篮中,普贤端坐高楼看。且道观音在甚么处?震天椎画皷,聒地奏笙歌。
竹泉林禅师元宵上堂:今朝上元节,雪霁见晴春。梵刹镫千点,长空月一轮。皷钟喧静夜,歌管閙比隣。总是圆通境,何须别问津。
上堂:古杭管内灵隐名山,肇建于东晋咸和年间,慧理法师为第一祖。今日上元令节,诸处放灯,知事、直岁各各照管风烛。下座。
藏叟珍禅师元宵,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灯盏,正法眼,干纸撚,抖擞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东转,上元依旧正月半。
天目礼禅师元宵上堂:三五元宵节,烧镫夺夜寒,满城人共赏,彻晓恣歌欢。燃镫古佛閧閧地,更无一人识他,且道广寿还识也无?乃云:不识,不识。
元宵,上堂:昨夜摩腾法师徧点莲灯,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龙王出来道:我从龙种上尊王佛时便住此山,未闻有者个消息。于是空中打个闪电,变作满天黑风暴雨。还委悉么?我见镫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叟端禅师元宵上堂,并谢监收浴主维那:千粒万粒从一粒生,只者一粒从甚处生?千镫万镫从一镫起,只者一镫从甚处起?识得一镫,千镫万镫,镫镫不疑;识得一粒,千粒万粒,粒粒无碍。三脚驴子弄蹄行,踏破无边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顶门也少者一槌不得。
上元,上堂。尽大地是一椀镫,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天下老和尚在镫影里横尸露骨。进一步,筑碎释迦脑门;退一步,踏折达磨脊梁;不进不退,坐在临济、德山鼻尖上。且作么生得平展去?良久,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定慧式禅师元宵,上堂:一月初圆,百川澄影;一灯发彩,万炷流辉。月无留影之心,灯无传辉之念。若得如是,可以处于諠哗,入乎尘俗,运大悲光于沙界,开普门眼于生灵。岂惟观音大士,三十二种妙应无方具缚凡夫,一一皆能开正法眼。虽然如是,也须是斩钉截铁汉始得。其或不然,静处萨婆诃。
恕中愠禅师元宵上堂:天上月圆,人间灯晃。旷劫来事,不隔纤尘。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
元宵,请后堂首座上堂:旷大劫来灯一椀,照天照地几人知?要看不尽传持处,兜率宫中梦觉时。
月江印禅师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处处村歌社舞,曲录床上老僧,随分说佛说祖。雪峰辊毬,禾山打皷,惊起东海鲤鱼,吞却南山猛虎。报诸人,休莽卤,我见镫明佛,本光瑞如此。
用彰俊禅师元宵上堂:燃灯前,色空明暗两无偏;燃镫后,大地山河颠倒走;正燃镫,万别千差一道明。火照火兮如白昼,光吞光也见真镫。击拂子,下座。
元宵,上堂。镫明佛以一光散作百千万亿光,谓之现瑞;瑞岩以百千万亿本光聚作一光,亦谓之现瑞。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光明古今祥瑞,且道镫明佛光与瑞岩之光是同是别?广南除夜纳凉,五台六月下雪。
楚石琦禅师元宵上堂:烈𦦨炉中捞得月,此月了无圆缺;大洋海底剔金镫,此镫不属晦明。正当正月十五日,天上人间标不出。黑似漆,明如日,自古自今,谁得谁失,皆吾心之常分,非有假于他术。喝一喝。
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半,镫月光撩乱,目前无一物,打皷普请看。复云:刺破眼。
元宵,上堂。一切月以一月为真,一切镫以一镫为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从甚么处起?洎合错下注脚。
元宵忏会,上堂:有一人具大阐提,作无间业。舍戒定慧,行贪嗔痴。栽蒺䔧于三有田中,种荆棘于一真地上。乃至谤佛毁法,破和合僧。宁可永刧沉沦,不求诸圣解脱。直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乃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未审此人如何忏悔?良久:镬汤𬬻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
元宵,上堂。始贺大年朝,又当正月半,看看百草长,急急三春换。世事密如麻,光阴忙似钻,杖头窟磊子,举动令人羡。村歌社舞鬬施呈,直截示人人不荐。
了庵欲禅师元宵上堂:镜镜交辉,灯灯相烛,境智互融,事理俱备,唤作华藏性海,正是平地扬波。直饶尽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更须知有全提时节,便恁么去,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放过一著,有个商量。山门新旧知事,随年进退因时,请得首座表率,维那举唱,洗光佛日,重整颓纲。见前诸德一一循规守矩,人人舍短从长,信手揭开释迦老子青莲华眼,徐步踏著达摩大师生铁脊梁。有底硕学饱参与汝证据,无底良辰美景与汝敷扬。以拂子画一画,云: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肝肠。
元宵,进退两序,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中有暗;十五日已后,暗中有明;正当十五日,明暗双忘,体用俱寂。譬如千镫洞照一室,光光交罗,各不相借。且道是知事分上事?头首分上事?诸人分上事?莫有道得底么?拈拄杖,卓一下,云:蟭螟睫上放元宵,狸奴倒上菩提树。
元宵,进退两序,上堂。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侍者参得禅,毕竟谁相委?三脚驴子弄蹄行,八臂那咤阑不住,觉皇殿上庆赏元宵,妙触宣明成佛子住。击拂子,云:相逢不饮空归去,洞里桃花解笑人。复举:药山谓云岩云:与我唤沙弥来。岩云:和尚唤他作甚么?山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挈下。岩云:与么则与和尚共出只手。应庵和尚云:药山道头,云岩知尾,虽然头尾两全,要且不识羞耻。师云:老应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然俭生不孝,义出丰年,彼时药山一个折脚铛子,只消云岩提上挈下,已自有余,较之本觉今日,若非两班贤佐协力扶持,便见灰寒火冷,以故不蓄茎虀粒米,直教来者饱齁齁地去,岂不出他古人?还委悉么?雪后始知松栢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元宵,上堂。释迦老子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五祖和尚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筑著磕著。若向筑著磕著处会得,只会祖师禅,不会如来禅。若向悉皆消殒处会得,只会得如来禅,要且未会祖师禅。山僧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祖师禅?如来禅?喝一喝,云: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盌脱丘?
元宵,上堂。若论此事,正如一灯分为千镫,镫镫相续,无有穷尽。在东则为知事,在西则为头首,在方丈则为住持,在闲寮则为耆旧。至于三条椽下、七尺单前,经行坐卧、卷舒出没,莫不以此镫而为佛事。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重重主伴,历历交参,无党无偏,无新无故,只贵现成受用,到头不涉安排,任是疥狗泥猪,少他一分不得。击拂子: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元宵,南山和尚至,上堂。尽法界是一真镫,徧尘区是一佛刹。灵利汉一踏踏翻,非惟可以观光上国,独步大方,便乃控佛祖宏机,廓人天幽迹。好大众,头峭五岳,眼生三角,左刮龟毛,右截兔角。焦尾忽乘云雷飞,金毛乱触日月落。月里仙人巧画眉,九逵摆动黄金铎。喝一喝。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不见暗;十五日已后,暗不见明。正当十五日,譬如一室中然,一镫外悬十镜,镫镜交辉,重重无尽,唤作境智互融,事理俱备,不妨奇特。若约衲僧分上,正是抱桥柱洗澡,把放船,有甚共语处?岂不见临济会下,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直是宾主历然。若也见得,非惟庆快平生,光扬宗眼,便可向高高峰顶行船,深深海底走马,利剑提来斩万机,将报不平绕天下。喝!
愚庵及禅师,上堂:今朝正月十五,开却千门万户,斩新旧日风规,扫荡陈年露布。良久,云:春暖画堂多富贵,夜深镫月两相宜。
元宵,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既是自己光明,因甚看时不见?蓦拈拄杖敲烛台,云:一镫发千光,千光一镫见。
上堂。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后,春光似箭。正当十五日,管弦沸月宣和气,镫火烧空夺夜寒。拈镫笼来佛殿里,将山门安镫笼上,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蓦拈拄杖,云:三岁孩儿抱花皷,莫来拦我毬门路。
天真则禅师元宵上堂:元宵月正圆,因甚道月半?醆子扑落地,楪子成两片。直得郁蓝天上乐奏升平,娑竭海中金鳌皷舞,帝网重重发现,百千日月交辉。总与么荐得,早是随他光影转。且道毕竟如何?击拂子云:醉乘白鶴登云阙,梦跨青鸾入绛宫,酒醒眼开俱不见,闲花野草自春风。
石屋珙禅师元宵谢东班殿主并无念西堂,上堂:进以礼,退以礼,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烂生姜,陈皂角,旧笊篱,破木杓。东头卖贱,西头卖贵,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夜来无位真人提金刚圈点飞龙马,走徧四天下,却与寰中和尚在蟭螟眼里共赏元宵。天晓起来,依然即在赤肉团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见镫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节令推迁莫暂留,新岁始闻歌皷吹,元宵又见挂镫毬,心田荆棘参天长,业海波涛滚底流,不向死前先画䇿,草根从自鏁枯髅。
元宵上堂:南阎浮地,以音声为佛事。十方俱击皷,十处一时闻。福源寺里上堂,西林寺里一一听得。西林寺里念佛,福源寺里一一听得。赞叹也获一分功德,毁谤也获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鹦湖市上做元宵,因甚东家点镫,西家暗坐?你也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
天隐修禅师元夕上堂:然镫佛为汝诸人授记去也。以拄杖右边卓一下:释迦牟尼过者边著。复以拄杖左边卓一下:慈氏世尊过者边著。且道今当第几?以拄杖中间卓一下:谁取正眼著?掷拄杖,下座。
箬庵问禅师元宵解制,上堂:来底自来,去底自去。水上葫芦,按捺不住。是则虾蟆跳上天,不是则大虫吞却虎。是与不是,互相钝置。碧眼黄头,何本可据?无绳自缚,去死十分。有眼如盲,调弦胶柱。何似生辽天鹘,万里云只一突。鬼争漆桶夜相揩,本光照见镫明佛。
二月闭罏日提纲
雪峤信禅师,罢罏,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万仞峰头独足立。良久,云:一期过了,堂中不见一个半个,且喜太平十字街头撞著马相公与你索饭钱,你作么生抵对?喝一喝:春风日日到园林,夜夜面南看北斗。
牧云门禅师罢罏,上堂。孟冬十月记开罏,看看逗到上元时,虽然村落无镫火,别有光明一段奇。诸人若也尚留观听,古南未免从胸卍字涌出宝光,慇懃相送。蓦拈拄杖,云:者木上座又道:不必,不必。何故?掷下,云:家家门前火把子。
列祖提纲录卷第三十九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十
寒食提纲三月
云峰悦禅师寒食日上堂:诸上座还会么?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冢上添新土,翻思拾得与寒山,南北东西太莽卤,南泉不打盐官皷。以拂击禅床,下座。
五祖演禅师寒食小参:李白桃红,山青水绿,云横洞口,月皎长空,只向者里荐得。法眼道: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异。便须瓦解氷消。韶国师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亦须百杂碎。何也?尽乾坤大地不消一揑。然虽如是,事无一向,今夜且放过一著。
慧远海禅师。上堂:好是仲春渐暖,那堪寒食清明。万叠云山耸翠,一天风月良隣。在处华红柳绿,湖天浪稳风平。山禽枝上语谆谆,再三𤨏𤨏,碎碎嘱付,叮叮咛咛。你且道叮咛嘱付个甚么?卓拄杖曰:记取明年今日,依旧寒食清明。
真定府洪济宗赜禅师。上堂:冬去寒食,一百单五;活人路上,死人无数。头钻荆棘林,将谓众生苦;拜扫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无生路。大众且道:向甚处去?还会么?南天台,北五台。参!
无文璨禅师清明,上堂:桃花无数,李花无数。若向者里活眼不开,平地上死人更是无数。去年踏青人,今年不来;今年上坟底,明年何处?日月急如梭,生死何定据?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了庵欲禅师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绿,水又绿,一声款乃渔家曲。山僧昨日偶尔郊行,作得一偈举似大众:华冠不整舍那衣,秃帚还随破畚箕,五个老婆三个丑,一双红杏换消梨。下座。
法舟济禅师清明示众:鷰语莺啼,桃红柳绿,风月晴和,春光满目,一般富贵江山,却有两般境界。山僧虽则不管闲非,也与诸人说个间架:有的笙歌鼎沸,罗绮骈阗,人醉处玉楼𥥆窕,马嘶边翠草生烟;有的向楸梧冢畔、松栢茔前,呼娘叫子,擗地号天,纵哽咽烦冤莫诉,任挥泪悲苦难宣。者两般人,乐者乐彻心源,苦者苦入骨髓。山僧者里看来,却好个如幻法门、一相三昧。且如何是一相三昧?卓拄杖云:愁人莫向愁人说,说与愁人愁杀人。
湛然澄禅师清明示众:绿满园林翠欲流,子规啼血正绸缪,纸灰堆满三尺冢,哭倒斜阳恨未休。大众!为人一世收成结果不过如是而已,须知大千世界一丘冢,去来生死总在里许,你以长河为酥酪祭献此人,他亦不受,且道为甚𫆏?
山茨际禅师清明示众:春朝晴日望飞烟,半是人家烧纸钱。本有爷娘浑不识,却看黄土哭苍天。
铺帐簟提纲四月
雪岩钦禅师,上堂:铺帐簟,青碧纱厨,凉簟氷铺,三伏暑威不到,水晶宫阙不如。敢问诸人:毕竟与洞山道向镬汤炉炭里回避,还有商量处也无?卓拄杖,云:蚊子上铁牛。
端午提纲五月
真净文禅师,上堂。今朝五月复端午,随众生心解分布,粽子虽然应所知,要须一一知来处。且道从什么处来?蓦拈拄杖,云:若知拄杖子来处,即知一切法来处。所以,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循业发现。只如大众从什么处发现?一一分明在目前。若知发现,不妨奇特;若也不知,何名出家?遂掷下,云:只者末后一著也大难会。喝一喝,下座。
五祖演禅师端午上堂:今日端午节,白云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小灵验,不敢隐藏,举似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后圣躬万岁;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县采寮甞居禄位;三要万民乐业,雨顺风调。有个符使却来报白云道:诸处尽去徧,只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问他:是甚事?使云:禅和子鼻孔辽天。白云向伊说:莫道你我尚不柰何,然虽如是,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毕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黄牛角向天,八脚垂过鼻。急急!下座。
端午上堂,举昔日有秀才造无鬼论,论就才放笔,有鬼现身斫手谓秀才云:你争柰我何?白云当时若见,便以手作鹁鸠嘴向伊道:谷谷孤。
圆悟勤禅师端午上堂:新月如钩,轻云映火。山前麦熟,筐里蚕缲。田夫戢戢㘽苗,柳岸垂垂之线。风调雨顺,盗贼消禳。我辈林下之人,一饷非常庆快。才作此语,蓦地有个符使出来道:山前诸处五瘟行疫病太甚,欲就和尚觅个神符往前驱逐。山僧遂以拄杖画一圆相与之,瞥然不见。逡巡却来道:五瘟疫鬼已驱向他方世界去也。只有一事待请益和尚:此灵验神符从何处得来?山僧劈脊便打,当下灭迹消声。因行掉臂成个颂子:五月五日天中节,赤口毒舌尽消灭。五月五日午时书,放下蛇头捋虎须。
龙门远禅师上堂:今日端午,世间人钉桃符书门阃,使万邪不窥其户、百鬼不入其门;世间人又使针烧炙、采药登山,使万病不干其体、疫疠不入其身。遂失声叫曰:阿㖿㖿!阿㖿㖿!尽大地人烧破皮肉,教山僧受无限苦痛。昔楚大夫以忠言不用沉于湘江,后人哀之,以竹筒盛饭系五色丝祭之,风俗至今流传不断,遂呕吐数声,曰:世间人吃却米粽,教老僧胀破肚皮。大众!别人烧炙、别人吃物,为甚么龙门长老受痛受饱?未能情忘缘虑、事出见闻,于此门中遂为戏论。岂不见先圣有言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何也?远走不如近匍匐。久立。
大慧杲禅师,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椎胷叫冤苦。艾人云:休叫苦。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有一处堪回互,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掷下,云:不尔,依位住。参。
端午,示众。拈拄杖,举:云门大师道:从上诸圣为甚么不到者里?莲华峰庵主道:古人到者里为什么不肯住?师云:二尊宿拆东篱、补西壁、抱桥柱、洗澡、把、放船即不无,要且无为人底道理。云门即不然,未到者里教伊到,已到者里教伊头破脑裂。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一二三四五,虗空阙处补;五四三二一,当门书大吉。好手挥斤去鼻泥,衲僧机妙安能识?蓦然识,百草头边露消息。且作么生是露底消息?唵陪临、唵齿临,急急如律令。卓一下。
上堂:今朝五月五,天降沛然雨。艾人与门神,聚头相耳语。且道说个什么?雪窦禅师来,一口吞佛祖。
上堂。今朝又是端午节,文殊善财忙不彻,杀人活人药不灵,自添脑后三斤铁。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遂掷下,云:是什么铁蛇钻入土?
应庵华禅师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好事当阳难掩塞。归宗突出拄杖头,闲神野鬼俱消灭。砌下寒泉忽倒流,岭上白云不敢白。复举: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采,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拈一茎草与文殊,文殊提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师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下座。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从头检点来,笑杀维摩诘。带累李胡子,喷水髭须湿,洒净已周圆,次念波罗密。蒋山恁么道,千古谁人识?识不识,何处觅?堪与丛林为轨则。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急急如律令勅。
或庵体禅师端午上堂:天下今朝是端午,元来觉报无门户。野鬼闲神枉出头,赤口白口空婆姆。平居更不钉桃符,号令只挝涂毒皷。若还耳见眼闻声,管取纵横超佛祖。
密庵杰禅师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阴云叆叇,甘雨未决,君王降赐,宝香林下,祈求恳切,孚祐龙善时节,好将一雨润焦枯,匝地清凉消恼热。记得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拄杖子画一画云:在者里。僧后请益云门,门拈手中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大众!干峰摇头,云门摆尾,亘古亘今,挂人唇齿,径山有条攀条。拈拄杖掷下云:会看云雷殷地起。
兜率慧照禅师,上堂,举拂子曰:端午龙安亦皷桡,青山云里得逍遥,饥餮渴饮无穷乐,谁爱争先夺锦标?却向干地上划船,高山头起浪,明椎玉皷,暗展铁旗,一盏菖蒲茶,数个沙糖粽,且移北郁单越来与南阎浮提鬬额看。击禅床,下座。
雪岩钦禅师端午上堂:天悠悠,云悠悠,辊底浪花翻雪竞龙舟。当是时也,可笑三闾楚大夫,正在死水里。浸杀浸不杀,千古万古湘江濶。
铁关枢禅师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打动震天皷。竖拂子,托出无底盘,满饤黄金黍。禅流板齿无毛,到此如何吞吐?解吞吐,达磨大师不是祖。
中峰本禅师端午示众:春秋夏五,不书其月,记史之人,乃疑文阙。阙不阙,十字街头石敢当,恣向人前逞妖孽,倒骑艾虎上高楼,背挂神符施妙诀。禁赤口,消白舌,收卷门门五色钱,将谓无人能鉴别。忽被无手法师劈胷搊住,拽向蟭螟眼中,却把真机多漏泄。且漏泄底在甚么处?庭中一树石榴花,晓日照开如泼血。
千岩长禅师端午上堂:夏日吃麦粥,头顶茅草屋,东司雨淋淋,无处可下足。中有老头陀,岂可称尊宿?可怜诸禅和,刚要相攒簇。虽然无受用,且喜相和睦,徤者共成褫,病者奉水菽。今朝端午节,无酒又无肉,擎出一杯茶,满泛菖蒲玉。且道成得甚么事?人情若好,吃水也甜。
唯庵然禅师端午上堂:黄米粽,吃一钵;菖蒲茶,吃半瓯。个是衲僧好时节,大家相见饱齁齁。纵横自在,自乐自由,说甚仰山开畬、沩山牯牛、禾山打皷、雪峰辊毬?总是小儿襍剧,且非先德宗猷。只如端午掩殃一句又作么生?目前无怪异,不用贴钟馗。
端午,上堂。诸方尽吃菖蒲茶,唯我自酌青原酒,儱儱哄哄发颠狂,打落南辰连北斗。掷拄杖,下座。
南石琇禅师。端午,上堂:是处人家悬艾虎,灵岩但吃菖蒲茶;莫言淡薄无滋味,毕竟风流出当家。
了庵欲禅师,上堂:闻声悟道,见色明心。鹊噪鸦鸣,风动尘起。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栢树子。深山藏独虎,浅草露群蛇。一年一度天中节,细切菖蒲泛酽茶。下座。
上堂。五月五,天中节,不书符,不揑诀,放教心地坦然平,百怪千妖自消灭。岂不见文殊一日令善财采药,善财云:无不是药者。文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天童华和尚云:大小文殊被善财换却眼睛。大众!应庵老人可使为百世宗师,要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道: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担板禅和气食牛,擡头只道乾坤窄。喝!
上堂。时节不相饶,今朝五月五。东家钉桃符,西家悬艾虎。孤峰绝顶头,也须资一路。拈起须弥槌,且击虗空皷。翻身跃倒鬼门关,大地山河无寸土。喝一喝,下座。
广慧宝琳禅师午节,上堂:今朝五月五,百草灵苗谁不覩?善财采药与文殊,杀活临机互为主。禅家流,莫莽卤,眨上眉毛好看取。信手拈来知不却,甜者甜兮苦者苦。
元叟端禅师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艾虎桃符总休说。凤山只个金刚王,百怪千妖俱殄灭。江南两浙,春寒秋热。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生铁。
午节,上堂。中峰今朝五月五,且无桃符并艾虎,当阳直截便知机,妙用纵横绝方所。衲僧家,休莽卤,甜瓜彻蔕甜,苦瓠连根苦。
恕中愠禅师端午上堂,龙牙和尚云: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鬬快龙舟?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始休。大小龙牙见地不脱,坐在者里,山僧不惜眉毛为他拨开一路,便见功超一切、道绝名言。乃云:迷悟从来总自由,要须平地上行舟,乾坤儱侗无今古,千载清风卒未休。就中忽有出来道:瑞岩也是钉桩摇橹。阿呵呵!将谓无人。便下座。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竞渡江头歌管咽,衲僧共啜菖蒲茶,无限馨香生颊舌,百病消除,千妖殄灭。文殊令善财采药,善财拈草度与文殊,石上栽华,文殊接得,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空中钉橛。顾视左右,云:莫有与文殊、善财作主底么?喝一喝。
用彰俊禅师端午上堂,举五祖端阳示众云:昔日有秀才造无鬼论,论就才放笔,有鬼现身,斫手谓秀才云:你争柰我何?白云当时若见,便以手作鹁鸠嘴,向伊道:谷谷呱。拈云:无鬼论就,有鬼现形,置之莫问。五祖以手作鹁鸠嘴,也是随邪逐恶。瑞岩家无白泽之图,亦无如是妖怪。
天目礼禅师,端午上堂:月届蕤宾,节临重午,不鬬龙舟,不喧鼍皷,山中药草,信手拈来。举拂子云:见么?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其或未然,菖蒲浮苦茗,角黍腻人牙。击拂子一下。
笑隐䜣禅师端午上堂:尽大地是药,信手拈来草,文殊与善财,一起复一倒,当机解变通,更问中峰老。日中或饥或饱,夜后蚊虫獦蚤,事事求如意,日日添烦恼,有事不如无事好。
楚石琦禅师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不打薅芸皷,荒却自家田,味却家中主。报诸人,休莽卤,赤口白舌尽消除,无位真人汗如雨。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艾人骑艾虎,南北东西走一遭,回来说道:大地众生皆受苦。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乃至五阴盛苦,一切诸苦皆可医,惟有禅和子心病最难医,用不得砒霜、石蜜、甘草、陈皮,作么生医得?我有一只古方,无有医不得者。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方便。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粥了洗钵,不用狐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抚掌,下座。
愚庵及禅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节,潦倒径山无法说,大家吃醆菖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别。分别则任汝诸人,且道毕竟是何滋味?良久,云:人情若好,吃水也肥。
无文璨禅师,端午上堂:符不书,药不采,起死禁不祥。拈拄杖云:幸有者个在。卓一下,满院薰风夏日长,人在藕花香世界。
东叟颕禅师,上堂:挝动皷,众期聚,耳同闻,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如此?五月五,是端午。
笑岩宝禅师端阳日示众,举大慧杲和尚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蓦然撞著桃符神,两手搥胸叫冤苦。师云:大众!大慧与么道,大似少个禁方,何谓向青天白日里见神见鬼?笑岩则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云从龙、风从虎,山僧要与十方现前诸大圣凡赌个赌,信手拈来百草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云:蓦然突出者一条,穿过从上诸佛祖,是你现前诸人百样具有,为什么唯少者一个?众中忽有个见义勇为汉愤地出来道:和尚且莫寐语好!若论者一个,敢道现前人人不欠半分毫?师放下拄杖笑云:汝宛不知,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湛然澄禅师端午上堂:五月五,天中节,赤口白舌尽消灭。桃符艾虎插满头,雄黄菖蒲和酒噎。酩酊不知岁月移,千妖百怪皆驱绝。谁管魔来与佛来,一齐都把脑门揭。大众!何故如此?不见道: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要知杀底道理么?逞此良辰,以艾叶为旗,以菖蒲为剑,以猛利心挺英雄胆,不管是非得失、圣凡真妄,乃至贪嗔痴爱一切诸烦恼贼,提起一刀两断,直得净躶躶、赤洒洒、圆陀陀、活泼泼,作个世出世间大丈夫。兄弟!还有恁么人真得恁么地么?若不得恁么地,山僧有个护身符子相送去也。拈拄杖云:看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问禅师端阳上堂:神锋凛凛,宝剑当关。百怪潜踪,群妖屏迹。初非造作,不属安排。不历功勋,不繇途径。向前黯黑,退后岌业。一操直入,觌体全提。百折不回,浑钢铸就。山河大地是物,明暗色空是物。尘尘尔,刹刹尔,该括万有,统摄六虗。唤甚么作山河大地?唤甚么作明暗色空?有时惺惺,有时寂寂。内外融彻,表里洞如。到者里,三世诸佛与黧奴白牯同时得,同时失,同时照,同时用。汝诸人知有不知有?威音那畔太煞现成,今事门头曾无异轨。山僧不妨应时及节,与诸人把手共行去也。拈拂子云:葵榴红似火,蒲艾绿如茵。
牧云门禅师端午示众:五月五,端阳节,心月浴主作禅悦。角黍虽然没得甞,杜田米饭须防噎。放下筯,肚已饱,当午日轮正杲杲。拈来蒲剑斩蛇头,闲看儿童鬬百草。善财手里有一茎,能杀人,能活人,不是寻常底药草。疗诸病,无不好,只在山僧拄杖头,诸人不用别寻讨。
弘觉忞禅师天中节请首座上堂:孤忠未见喻君王,抱愤尤甘没楚湘,火宅正炎迷出路,寸心那得不回皇?有般汉道:三界若空华,四生如梦幻,本无能出之人,亦无所出之处,只要了空、达幻、觉梦而已。山僧道:善哉!梦作么生觉?幻作么生达?空作么生了?齐著力,莫央庠,截如飞之箭浪,舞跨海之龙舫,高标夺得灵山锦,方信男儿当自强。喝一喝。复举:文殊一日命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徧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此药能杀人亦能活人。师云:有效药非灵,无病方乃圣,善财热谩文殊,文殊热谩善财。即置竖拂子云:只者一茎草利害在甚么处?便能杀人亦能活人。要识源达委么?问取堂中第一座。
青苗会提纲启 散 附炙茄 六月
华藏通禅师青苗会,上堂:破一微尘出大经,鸢飞鱼跃更分明。不将眼看将心看,已是重敲火里氷。淹黑荳,昧平生,直须劫外话丰登。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
大沩泰禅师启青苗会,上堂:德山入门便棒,平地生堆;临济入门便喝,无风起浪。俱胝只竖一指,未免颟顸;雪峰辊出三毬,小儿戏剧。到者里总用不著,争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滋,水足东臯,禾青南亩,农夫鼓腹,樵者高歌,古佛家风,俨然如在。于斯会得,共乐升平;脱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月江印禅师青苗会,上堂:常啼菩萨卖却心肝学般若则易,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难;破一微尘出大经卷则易,摄大千经卷入一微尘则难。一掬之水可以涨滔天之浪,一篑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难,青山常伴白云闲。
无文璨禅师看青苗经兼谢日首座,上堂:诸佛所说法,要如稻蔴谷粟,一字一句咬嚼得破,永绝饥虗,受用不尽。者般说话,开先既遇上等人,也要拈出。展两手,云:今朝正是六月一。
了庵欲禅师建会,上堂:山中二三日,启建青苗会,开眼与合眼,总是法性海。三贤固不知,十圣何曾会?惟有主稼神,证此大三昧。各乘本愿力,普应众生界,众生界无尽,此愿亦不退。稽首毗卢师,和南观自在。时有僧出云:久响本觉,元来是个座主。师云:你只识座主,要且不识本觉。僧便问:如何是本觉?师劈脊便棒,云:烈焰岂容蚊蚋泊?掷拄杖,便归方丈。
笑隐䜣禅师启青苗会,上堂:雨泽应期,秋成可望。信知道一雨普沾,三草二木各遂其生;一音演说,大小根机各充其量。直得山前廖胡子无著欢喜处,高声唱道: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堦前狗尿天,刹竿头上煎𫗰子,三个胡孙夜簸钱。拈拄杖画一画,云:家无白泽之图,必无如是妖怪。
石屋珙禅师散会。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圣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现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运腾腾,晚来纵步东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
愚庵及禅师满散,上堂。僧问药山:寻常不许人看经,意旨如何?云: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云山一日看经次,有问:和尚不许人看经,因甚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又且如何?云:汝若看,牛皮也须穿。云:和尚今日普请看经,毕竟功归何所?云:污邪满车,瓯窭满篝。乃举教中道:如来所演八万四千法藏言教,皆名为文。离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说,是名为义。又云:若诸经中文句广博,能令众生心意踊跃,名不了义。若能宣说文句及心,皆同灰烬,是名了义。山中今日满散青苗胜会,见前大众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一句一偈、一字一义,莫不格于天地、感于神明,悉使见闻心意踊跃。且如何说个文句及心皆同灰烬底道理?云门大师道:直得触目无碍,祇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且作么生是向上一窍?拈拄杖:污邪满车,瓯窭满篝。喝一喝。
恕中愠禅师青苗,上堂: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山中连日集众看经,用保禾苗。但见白底是纸,黑底是字。既不离经自立,亦不依经解义。且道是佛说?是魔说?喝一喝。
笑隐䜣禅师青苗会,上堂:改旦令辰,恭惟首座大众起居多福。数日祈保青苗,有烦讽经。风雨以时天之道,百谷生成地之利。所以祖师道: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蓦拈拄杖,云:拄杖子走到西天,却归新罗国里去也。卓一下,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
了庵欲禅师满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灵山会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聋半哑。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倒?卓拄杖,云:绿杨阴里戴嵩牛,芳草渡头韩干马。喝一喝,下座。
保宁勇禅师炙茄斋,上堂:佛祖正令,凡圣俱忘,机智难明,心境双绝。所以佛祖到者里尽皆亡锋结舌,设有一言半句,皆是为蛇画足之谈,实际理中本无是事。何谓?只要诸人瞥地去,不逐语言云,返本还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成去,截断两头去,归家端坐去。诸人何不向佛未出世时荐取、祖师未来时荐取、父母未生时荐取?祇如父母未生时,且自家作何面目?委悉么?良久,云:团团古镜无纤翳,试请回头一照看。
五祖演禅师炙茄会,上堂:六月三伏天,火云布都野。松间临水坐,解带同欢奲。侣弄荷花,宾朋倾玉斝。红尘事繁华,碧洞何潇洒。重会在明年,相期莫相舍。白云曾有约,愿结青莲社。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十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十一
立秋日提纲七月
密庵杰禅师立秋,上堂:一叶落,天下秋,风高云淡,水碧空浮。达磨不会接手句,少林空坐冷啾啾。尀耐云门垛根汉,复于头上更安头。记得僧问云门: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门云:念七。师喝云:果然只在者里。良久,复云:勘破了也。
法石空禅师立秋,上堂:千家楼阁,一霎秋风。祇知襟袖凉生,不觉园林叶落。于斯荐得,触处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温相见。
断桥伦禅师立秋,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手指头,玄沙𡎺破脚指头。提起拄杖,云: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云:一叶落,天下秋。
愚庵及禅师秋日示众:叨据名蓝海上洲,慙无道福继芳猷。宗纲委地方堪悯,圣德如天未易酬。好把灵符悬肘后,莫将闲事涴心头。金风昨夜飘梧叶,地北天南又早秋。
开旦过提纲八月
天目礼禅师,上堂:诸方今日旦过堂开,尽皆容受;福泉深山牢关把定,一迹难登。且道放开即是?把定即是?王郎衫袖濶,郑老帽簷高。
中秋日提纲
真净文禅师,上堂:今朝八月中秋,正是月圆当户。所谓盲者不见,非日月之咎。故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迷者自迷,悟者自悟。大众当知,不得莽卤。
五祖演禅师。中秋,上堂:中秋月,中秋月,古今尽谓寻常别。别不别?皎皎清光徧大千,任从天下纭纭说。
圆悟勤禅师中秋上堂:秋半西风急,当空月正圆;萧萧木叶落,湛湛露珠悬。嘹唳冲云鴈,凄清抱树蝉;头头浑漏泄,切忌觅幽玄。
大慧杲禅师。中秋,上堂:人有心看月,月无心照人,有无成一片,方始得惺惺。蓦拈拄杖卓一下,云:者个不可不惺惺。掷下,云:若知扑落非他物,始信纵横不是尘。
中秋,上堂。举:仰山与长沙玩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尽有者个,只是用不得。沙云:却是请汝用。山云:作么生用?沙近前一踏,踏倒仰山,山起来,云:直下是个大虫。师云:皎洁一轮,寒光万里,灵利者叶落知秋,傝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释迦有陷虎之机,老大虫却无牙齿,当时一踏岂造次?蓦然倒地非偶尔。众中还有缁素得二老出者么?良久,云:设有,也是掉棒打月。
或庵体禅师中秋上堂:天上中秋月,人间半夜灯,不辜黄面老,何媿黑衣卿?正按乾坤濶,旁提星斗明,朝昏门大启,饮庆生平。
寿宁道完禅师。上堂:古人见此月,今人见此月;此月镇常存,古今人还别。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洁;决定是心源,此说更无说。咄!
法泉佛慧禅师中秋上堂,画一圆相,以手拓起云:诸仁者还见么?团团离海峤,渐渐出云衢。诸人若也未见,莫道南明长老措大相,却与宝华王座上念中秋月诗;若也见得,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投子普聪禅师。中秋,上堂:寂住峰顶,叶落归根,明月堂前,金风玉露。且道深秋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古往不知何处去,后夜依前月到。下座。
泐潭景祥禅师中秋上堂:灵山话,曹谿指,放过初生斫头底,未问龙眠老古锥,昨夜三更转向西。正当恁么时,有人问: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处道得一句,便与古人共出只手;如或未然,宝峰不免依样画样,应个时节。乃打一圆相,曰:清光万古复千古,岂止人间一夜看?
虎丘隆禅师中秋日上堂云:摩竭掩室,毗耶杜词,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放出陕府铁牛,触杀嘉州大象,撞透天关,掀翻地轴。看!看!磕破诸人髑髅,还有识痛痒者么?良久,云:万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剑门分禅师中秋,上堂:八月十五中秋节,月满长空光皎洁。还见么?拍禅床,云:剑门者里不是天机轻漏泄,葢是老婆心太切。大众!寻光弄影没交涉。下座。
罗汉南禅师。上堂:禅不禅,道不道,三寸舌头胡乱扫。昨夜日轮飘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万两黄金无处讨。一句绝思量,诸法不相到。
灵隐淳禅师中秋,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乃喝云:寒山子话堕了也。诸禅德,皎洁无尘,岂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绝待,非照世之珠可伦。独露乾坤,光吞万象,普天匝地,耀古腾今。且道是个甚么?良久,云: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寓庵潜禅师,中秋上堂: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还有人向者里著得一只眼么?若也著得,径山分半院与伊住;其或未然,归堂吃茶一作大慧。
雪岩钦禅师中秋,上堂:晕入灵犀,胎含老蚌,正好修行,正好供养。有人于此,拂袖便行,脚跟下已吃三十拄杖。何以见得?禅归海,经归藏。
中秋,上堂。非阙不知圆,非圆不知阙,圆阙本相因,本无圆与阙。既无圆阙,是汝诸人向甚处见月?竖拂子,云:团团离海峤,渐渐出云衢。打圆相,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中秋,上堂。好供养,好修行,拂袖便去,也不多争。何故?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中峰本禅师,狮子岩东冈幻住庵,中秋示众云:天上月,水中月,光漾漾,与谁说?今宵幸遇中秋节,记得灵山话、曹溪指、南泉玩、寒山比,将谓广寒殿里别无人,元来总是弄巧翻成拙。竹影筛金,瑶堦积雪,尽谓一轮光皎洁,那知今夜圆、后夜缺?有个譬喻试听说:三十夜止有一夜圆,此圆时如诸禅德之精勤勇猛也;三百六十夜止有一夜是中秋,此中秋之月如诸禅德于精勤勇猛中打成一片之时也。柰何精勤时少、懈怠时多,又奚止于一暴十寒而已哉?虽三百六十夜遇此良宵,其或痴云骤起、迷雾横陈,觌体暗昏昏,依旧没交涉,无始时来总是恁么蹉过。昔人有喝火口号,谓:日间閙炒炒,夜间静悄悄,可惜好光阴,一时都过了。照顾火烛时,闻者多有警省。本上座对此中秋之月亦有个口号,勉为大众举似:天上月月月,二十九夜缺,只有今夜圆,莫教云雾摄。摄不摄,眨得眼来天又明;宽著程途,且待三生六十劫。
石屋珙禅师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时无圆,圆时无缺。圆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洁。昨夜蟾宫雨露多,天风吹落黄金屑。
中秋,上堂。黑月难见,白月易见,黑白未分已前,眼见何如心见?所以道: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宫桂子开,好风吹下天香来,昭王白骨埋青草,无人为扫黄金台。
中秋,谢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圆,人间月方半,诸人恐未知,打皷普请看。道是如来藏里摩尼珠,又似宾头卢尊者手中琉璃椀,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风吹露湿桂花,香浸云边广寒殿。
笑隐䜣禅师中秋上堂,举: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云:盘山好个心月孤圆。又道:复是何物?惜乎话作两橛。报国不是将官物作自己人情,也要诸人同一受用。玉露暗飘无景树,金风微动夜明帘。木人鞭起泥牛吼,不许苍龙卧碧潭。
恕中愠禅师中秋谢侍者,上堂:一痕未吐,千圣罔测其由;三五正圆,万像莫逃其质。长沙与仰山一踏,南泉拂袖便行。诸人还会么?犀牛扇子无头角,拈起清风徧大千。
古梅友禅师中秋,上堂:衲僧家,没来由,天不管,地不收。杖头挑日月,随处逞风流。业海深无底,随流辊入流。还有得知时节底么?莫问渠侬知不知,一轮明月挂中秋。
南石琇禅师。中秋,上堂:有进有退,有主有宾,有权有实,有照有用,眼目人天,纲维法社,者个是衲僧分上事。三家村里臭老婆,左涂右抹;十字街头廖胡子,东倒西擂。且道是什么人分上事?良久: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无文璨禅师中秋谢修造,进严耆旧,上堂:土木场中辊一回,平生己眼豁然开。广寒宫殿无关钥,撞破髑髅归去来。
中秋,上堂。拍禅床,云:山僧今日豁开广寒宫殿,千门万户,六通四辟,普请尽大地人稳步而升,操三寸戈与万人敌。虽然,仙桂第一枝毕竟谁折得?
铁关枢禅师。中秋,上堂:缺月圆月,半明半暗;吞月吐月,全放全收。拂子打圆相,一点光吞万象秋。
楚石琦禅师。中秋,上堂:天地未分时,高低覆载何在?日月不到处,光明照烛无偏。真个是描不成,画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昼。
中秋,上堂。举:云岩扫地次,道吾云:何得大区区生?岩云: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与么则第二月也。岩竖起帚,云:者个是第几月?吾拂袖出去。云门云:奴见婢殷勤。师云:云岩竖起帚,道吾便出去,总是第二月,那个是不区区者?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中秋,上堂。贵买朱砂画月,筭来枉用工夫;纯将白粉涂成,要且未是真月。文殊道:但一月真,中间自无是月非月。竖拂子,云:本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中秋,上堂。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尽大地是水,阿那个是月?尽大地是月,阿那个是水?你若不信,钱塘江里少哩。
中秋,上堂。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古人道:赫日犹亏半,乌沉始得圆。且那一半落在甚么处?更深夜静,共伊商量。
中秋,上堂。凤山说何似万象说?八月十五夜,月最亲切;八月十八日,潮更直截。闻不闻,瞥不瞥,嘉州大象吃蒺藜,陕府铁牛流出血。
了庵欲禅师中秋上堂,举马祖与西堂、百丈、南泉玩月公案,师云:言气相投,机感相应,古今尽谓玩月话奇特,殊不知马大师怜儿不觉丑。若也据令而行,者一队弄光影汉总好与本分草料,免见门户寂寥。拍禅床,云: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好个中秋节,莫言无供养。风吹丹桂花,清香满天上。诸人眼里也饱,耳里也饱,鼻里也饱,只恐肚里不饱。若得肚里饱去,则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拈出袖里金锤,打开光明宝藏。不涉凡圣路岐,便是渡河香象。喝一喝。
中秋,上堂。久矣不上堂,口边生白醭,侍者来烧香请法,拈出秦时旧𨍏轹。金刚脑后下一锤,空里磨盘生八角,寒山抚掌笑呵呵,夜来月向西边落。喝一喝。
中秋,客至,上堂。灵山指月,曹溪话月,马祖、百丈、西堂、南泉玩月。盘山道: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癞马系枯桩。洞山道:光境未亡,复是何物?黑牛卧死水。育王师翁云:月在水中捞不上,徒劳𭣟碎水中天。夜深山寺开门睡,月自飞来在面前。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本觉今日中秋,灵山上客垂访,适值满天风雨,既无可修行,又无可供养,终不拂袖便行,未免相与凭危栏、倚曲槛,推出手面一轮,直是清光万里。三关不立,开凿人天;四句顿除,光扬祖道。击拂子,云: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重阳日提纲九月
真净文禅师上堂:先上座煑黄栗粥供养禅众,吃了总饱地。挂起钵盂,知恩方解报恩。三十年后,不得辜负赵州老。直饶当下见得倜傥分明,不随古人言语所转,各证无生法忍,得大解脱。须知三年一闰,九月重阳,是何宗旨?喝一喝,下座。
天童朴禅师重阳,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镫笼佯不知,虗明还自照。殿脊老鸱吻,闻得呵呵笑。三门侧耳听,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日菊,开彻阿谁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熨斗煎茶不同铫。
石门雅禅师重阳示众:茱萸鲜嫩菊花香,畅杀陶家醉倒郎,我辈泛觞虽绝分,东篱闲玩也无妨。大众,闲玩即不无,且道眼在什么处知?有底,眉毛眼上横;未谙者,红黄里乱走。阿呵呵,今日元来九月九。喝一喝。
永泰觉禅师,上堂:金风淅沥,玉露凄清;菊解香苞,稻悬嘉穟。时清道泰,野老讴歌;处处登高,人人欢乐。诸禅德!祇如林间衲子,岂不知时?若也燕默忘形,昧他光景,翠微深处,不逐四时;一炷旃檀,无恩不报。拍禅床,下座。
月顶轮禅师重阳,上堂:重阳何物助僧家?篱菊枝枝尽发花。不学故侯将伴饮,为君泛出赵州茶。只此一杯醒大梦,卢仝七碗谩矜夸。良久,曰:便请。卓拄杖一下。
寓庵潜禅师菊旦,上堂:今朝九月初九,天色半晴半雨,衲僧鼻孔眼睛,切忌和泥合水。廼顾视大众:惺惺直是惺惺,伶俐不妨伶俐,等闲问著十人,五双不知落处。不见道:事因叮咛起一作大慧。
罗汉南禅师示众:𩖼𩖼篱根菊正黄,妙谈西祖意琅琅,不知谁解闻斯语,堪为宗门立纪纲。便见罗汉拂子展大神通,化作文殊、普贤、观音、势至,穿过诸人髑髅,必也尽知来处,可谓于出入息中供养恒沙诸佛;若也不知,分付德山、临济。击一击。
愚庵及禅师九日上堂,举大茅示众云:欲识诸佛心,但向众生心行中识取;欲识常住不迁义,但向万物凋落处会取。师云:古人言不虗发,发必全真。众生现行,无明烦恼,业识茫茫,作么说个诸佛心?秋变冬凋,春生夏长,万物荣谢,无有停息,又如何说个不迁义?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拍禅床云:汾阳和尚来也,切忌错下注脚。
重阳,上堂。举:真净和尚云:九日无白醪,饱餐黄栗糕;十日有黄菊,催人打禾谷;五更钟未鸣,隣鸡已数声;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师云:逸格风流,通身文采。老云庵美则美矣,若约衲僧分上,犹欠勦绝在。山僧效颦,亦有一偈举似大众:非图迈古超今,且要应时应节。九日无白醪,萸茶满椀浇;十日有黄菊,凉飚动林麓;五更钟未鸣,过鴈两三声;更欲求玄旨,迢迢十万程。
上堂,举白云示众云:金蕊丛丛带露新,采来烹茗赏佳辰,浮杯何必须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开福道:白云老人大似巧媳妇,做出无面馎饦,惜乎知味者少。开福效颦亦有一偈:重阳黄菊未成花,落帽无劳忆孟嘉,但得青山长在眼,不妨流水去无涯。师云:白云、开福大似徐六担板,各见一边,径山见处也要诸人共知。时移节换是寻常,过了重阳又一阳,人事自生今日意,黄花只作去年香。
笑隐䜣禅师重阳,上堂:中峰用处没疎亲,道合宁论主与宾?却笑汾阳彊分别,重阳九日菊花新。
铁关枢禅师重九,上堂:九月九,醭生口。茱萸茶,菊花酒,三世诸佛不知有。
无文璨禅师重九,上堂:天地一东篱,万古一重九。黄花三两枝,东湖随分有。逢人不拈出,只么空双手。醉杀天下人,不是茱萸酒。
千岩长禅师,上堂:九月九,家家尽吃茱萸酒。堪笑山居道者家,两枚豆粽塞却口。太寒酸,无可有,八角磨盘空里走。却有些儿胜俗人,日日面南看北斗。
了庵欲禅师。重九,客至,上堂:两两不成双,三三自成九,本色住山人,何处寻窠臼?卓拄杖,云:离四句,绝百非,驴前马后,莫乱针锥。
九日,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碧眼胡僧不知有,三更收得夜明符,天晓起来成漏逗。篱下黄花烂熳开,龙山落帽沾风埃,令人长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阿呵呵!会也么?若也不会,山僧更道两句去也:石头一个住山斧,古往今来称独步,马师胡乱三十年,谁道少盐还少醋?喝一喝。
上堂,举白云示众云:金蘂丛丛带露新,采来烹茗赏佳辰,浮杯何必须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师云:白云老人大似巧媳妇,做出无面馎饦,惜乎知味者少。开福效颦亦有一偈:重阳黄菊未成花,落帽无劳忆孟嘉,但得青山常在眼,不妨流水去无涯。
九日,进退头首,上堂。今朝九月九,万物随时候。满泛茱萸茶,何用菊花酒?毕竟醉兀兀,不似长醒醒。诸人若也信得及,便见堂中上座决有长处;知得堂中上座决有长处,便知释迦老子横说竖说、直说曲说,四十九年重重败阙;知得四十九年重重败阙,便知兴化堂前饡饭吹香,克宾维那全锋敌胜;知得克宾维那全锋敌胜,便知古雪窦抑扬有准,韩大伯笑里藏刀;知得抑扬有准、笑里藏刀,便知国师三唤、侍者三应,将谓我孤负汝,却是汝孤负我。虽然,且道节文在什么处?击拂子,云:闪电烁开千圣眼,好山多在太湖中。
重阳永福子有和尚归,上堂。开甘露门,据甘露室,令诸众生食甘露味,永福和尚即其人也。兹者,龙归旧窟,凤返丹山,草木丛林顿增光彩,本觉法弟何幸如之?所谓:物宜求新,人宜求旧。无端陈蒲鞋,手握赤梢鲤,倒跨三脚驴,跳出云峰破桶篐中,扬声大叫云:欲上座!你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岂不闻佛法大事,静退小节?山僧被渠一问,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只记得汾阳和尚道: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喝一喝,下座。
湛然澄禅师,上堂: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此汾阳老人与临济大师共个鼻孔,毫毛窍穴一些子也不异。无端后来有个老宿,将三玄三要逐句解说,曰:体中玄,句中玄,玄中玄。虽则眉目活肖,以东墖看来,直是埋没祖宗,赚误后贤。何也?不见百丈云:六句内会取,三句外用得。若一句作一句说,长老自堕地狱,不干学人事;若三句作一句说,学人自堕地狱,不干长老事。蓦拈拄杖,云:唤作拄杖,是人天有句;不唤作拄杖,是声闻无句;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是菩萨中道句。若乃如是逐句指点,则拄杖子入地狱如箭射然。拄杖子还向你诸人曾道个什么来?以其无恁么事,所以能穿过你诸人髑髅、透入你诸人眼睛。你诸人也须各各善知回互始得。复竖起拄杖,云:看!看!今日是重阳节。澄长老无可说,大家邀往烟雨楼,把手登高望秋色,遂以手作急招势,云:来!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牧云门禅师重九上堂:九月重阳节,风俗爱登高,登高必须山,登山须到顶。而今时节,祖庭秋晚,丛林凋零,求个到顶底绝少。你须知得上山路也得;若知得上山路,不向中路止息,要到顶也不难;设或连上山路也不解,尽你将常熟山绕百匝千匝、千年万年,每日只见撞墙撞壁,又乌知宇宙之宽、天地之大?而今一众幸同住山中,上山路最近。遂拈拄杖指云:若解蓦直去,便可傲睨天外,同赏重阳;其或未然,遥知兄弟登高处,徧插茱萸少一人。
石雨方禅师上堂:操一叶之扁舟是第一义,泛鉴湖之晓月是第一义,拈妙香而氤氲是第一义,散天花以怡悦是第一义。法筵龙象众在什么处去也?移彤山向天华,天华不大;移天华向彤山,彤山不小。没弦琴,弹得者,头头合拍;篱边菊,赏得底,处处成欢。虽然,若是陶渊明,何须赋归去?
开炉提纲十月
真净文禅师开炉,上堂:凡夫色碍,二乘空碍,菩萨色空无碍。目前万象森罗,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会。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下座。
保宁勇禅师开炉,上堂:今朝十月一,炉簇无烟火。削发披缁流,竞向炉边坐。霜清天乍寒,水冷氷未鎻。不知天上与人间,更有阿谁过似我?拍手大笑,下座。
法昌遇禅师开炉日,以一力挝皷升座,曰: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唯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不是规矩严难,免见诸人话堕。直饶口似秤锤,未免灯笼勘破,不知道绝功勋,枉用修因证果。喝一喝:但能一念回心,即脱二乘羁鎻。
偃溪闻禅师开炉上堂,举:赵州和尚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师云:森罗万象,明暗色空,日夜举扬,赵州古佛不是不知,只为贪程太速。
长翁净禅师开炉,上堂,召众打圆相,云:个是天童火炉,近前则烧杀,退后则冻杀。忽有个汉出来道:合作么生?㘞!火炉动也。
超化藻禅师开炉,上堂:雪满寒窻,烧尽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冻杀陕府铁牛。直得寒灰发𦦨,片雪不留,任运纵横,现成受用。诸禅德要会么?衲帔蒙头坐,冷煖了无知。
圆悟勤禅师开炉,上堂: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热发作什么?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也须照顾眉毛。若是聊闻彻骨彻髓,信得及、见得彻,直下与三世诸佛同生同死,与火焰同起同灭,当处解脱,得大安隐,衲被蒙头,便是个清凉世界。苟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开炉,上堂。干茆近火,理合先燋;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倘或透生死、明寒暑、融动静、一去来,直得意遣情忘、如痴似兀,然后乃可饥则吃饭、健则经行、热则乘凉、寒则向火。虽然如是,赵州道:我在南方二十年,有个无宾主句,直至如今无人举得。且无宾主话,火炉头如何举得?还委悉么?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瞎堂远禅师开炉上堂:天无门,地无壁,葫芦棚上种冬瓜,两手扶犂水过膝。跳金圈,吞栗棘,毡拍板对无孔笛。屈!屈!独脚山魈解双趯。去年冬里无炭烧,今年定是无火炙。饥时饥到眼睛黄,穷时穷到赤骨立。屈!屈!且道屈个甚么?尀耐监寺.副寺.维那.典座.直岁等却与泥水匠商量,放出两头鸱𩾲,咬杀佛殿脊。
或庵体禅师开炉,上堂。暑往寒来十月朝,开炉著火拥云袍,断将不涉廉纤句,勘破当年噇酒糟。会么?风头稍硬,暖室商量,汉语难明,胡言易辨。妙峰孤顶,犬竞髑髅;善法堂前,鬼争漆桶。说甚面壁九年,耳聋三日?胡饼是馒头,乌龟成白鼈,东西十万,南北八千,元来只在鼻头尖,摸著通身汗如雨。
开炉上堂,举五祖演和尚示众云:难难几多般,易易没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从此得。过得者四重关了,泗洲人见大圣。焦山老汉也有此说:难难放过软顽,易易多添瞌睡,好好和衣便倒,默默有筋有骨。过得四重关了,屋里贩杨州。其或犹豫未决,更听一颂:夤缘过夏又经冬,难易当知好恶同,肚里饥疮无括扰,炉中生炭满空红。挑灰弄土非相许,濶论高谈岂相容?叠足跏趺描不就,眼空烟景振宗风。
应庵华禅师开炉,上堂:三世诸佛吞却火焰,火焰烧杀三世诸佛。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棒打不碎底,填沟塞壑;刀斫不入底,卧雪眠霜。作世谛商量也得,作佛法流布也得。浑囵吞却,三十年后有人索饭钱在,直饶烂嚼白汤咽下,未免粘牙带齿。且道蒋山为人在什么处?烂研巴豆三千颗,泻尽诸方五味禅。
雪岩钦禅师,开炉,上堂:死柴头上有无烟火,水晶宫里烈焰烧空,舜若多神,眉须自堕。拈拄杖,云:拄杖子闻与么道,是信耶?是不信耶?卓拄杖,云:双破。
开炉,上堂:不冷不热炉鞴,半真半假金𨱎。铸作瓶盘钗钏,却成品字柴头。且道与赵州无宾主话相去多少?疑则别。参!
开炉,上堂。火冷灰寒炭又无,大家兀坐嘴卢都,冷灰堆里忽豆𪹼,大地通红火一炉。世界与么濶,火炉与么濶则不问,且道香匙火筯大小长短相去多少?不得动著。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十一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十二
开炉提纲
高峰妙禅师开炉上堂,竖起拂子云:者些火种自灵山传至西峰,已得二千二百三十余载,今日幸遇开炉,特为诸人拈出。以拂子吹一吹,乃掷下云:照顾烧却眉毛。
开炉,上堂。三千世界作炉,百亿须弥为炭,生铁铸就禅和,炙得通身红烂。正恁么时,莫有軃得过底么?左右顾视,云:嗄!将谓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元来总是一队烂额焦头汉。
中峰本禅师开炉示众:世界濶一丈,古镜濶一丈。你还知蒲团上一个吞不下、吐不出底无义味话头也濶一丈么?者里一肩荷负得去,便可唤火炉作古镜、唤古镜作世界,都无异致。如其未尔,火炉与古镜、世界与话头,相违不止三千里。何以如此?葢能所分别作障碍,觌体如银山铁壁之坚,只此便是生死轮回根本。故楞严谓: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虗妄,犹若空华。由尘发知,因根有相。相见无性,同于交芦。者里无你动步处、无你著眼处。昔安楞严读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虽破句读之,其桶底当下脱落,直得七穿八穴,洞见老释迦心肝五藏。直下唤古镜作火炉,不妨洞照森罗万象;唤火炉作古镜,不妨薰炙氷霜面皮。洗尽见尘,绞干情浪,无第二念、无第二人,唤南作北、敲东击西,死柴头上烂发心华、水底辉腾赤焰,冷灰堆里拨出火种、毛端盘结青烟,一切处和气蔼然、一切处阳春燠若,信手拈来,安有一毫剩法与人为知、为解者哉?年来佛法无灵,往往将根、尘、识妄认作真心,说得宛然,了无交涉。记得儒劝学有诗谓:击石乃有火,不击元无烟。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此说虽曰训蒙,于禅学分上说得恰妙。何以知然?谓石中有火,不以智巧击之引之,则终于不遇也。今人惟知石中有火,未曾施半钱智巧之力击之,终日指此冷石说火之用,说到光然落地,依前只是块石头,要觅一点火为用了不可得,此是不肯死心做工夫以求正悟,惟记相似语言而说禅者是也。更有一等阐提人,闻说石中有火,急碎其石欲取其火,乃至碎抹为尘终不得火,却不责不以智巧求之,便乃不肯信石中果有真火,此是不信自心成佛之凡夫也。此说且置,何谓智巧?勉向第二门头立个喻子,首以信根为石,次以无义味话头为击石之手,又以坚固不退转志愿之铁打个火刀,乃以精进勇猛不顾危亡之力向动静闲忙中敲之击之使不间断,又必待无量劫中蒙佛祖授记般若种性干草蓦忽相承,是谓智巧也。引起一星子延燎不已,直教三千世界化为焦焰,复何难哉?舍此智巧,未见有烧物之火无缘而自出也。记得百丈令沩山拨火,沩拨之不得,丈躳拨得之,谓沩曰:尔道无者个𫆏?直下还著得智巧也无?聊说一偈:十方世界火炉濶,冷灰堆里深深拨,得一星儿遽喜欢,今古拈来閙聒聒。诸禅流,休抹挞,燎却眉毛莫便休,或不如斯遭冻杀。
唯庵然禅师开炉,上堂:煖气相接,正在斯时。深深冷灰里拨著星儿之火,向死柴头上发机,燎起亘天烈𦦨,烧却舜若多神面皮。敢问诸人作么生回避?掷拄杖,下座。
开炉,上堂。十月风高作寒色,今朝正值开炉日。长途多少未归人,祖父田园俱丧失。何如白鹭鸶,翘足溪边立。毛长骨瘦历风波,那论有食与无食。诸兄弟,也要大家知此消息。且道是什么消息?归堂吃茶。
元叟端禅师开炉上堂,举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焰上转大法轮。云门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应庵云:三世诸佛为火焰说法,火焰烧杀三世诸佛。师云:三大老,一人鼻孔辽天,一人眼睛突出,一人脚跟不点地。诸人若也拣辨得出,凤山今日开炉;其或未然,前头大有雪霜在。
开炉,上堂。举:雪峰示众云:世界濶一丈,古镜濶一丈。玄沙问云:火炉濶多少?峰云:如古镜濶。沙云:者老汉脚跟未点地在。师云:古镜即是火炉,火炉即是古镜,不是雪峰老汉,争得头正尾正?鹫峰今日忽有人问:火炉濶多少?只向道:随家丰俭。
呆庵庄禅师开炉上堂,举赵州和尚指火示僧云:我唤作火,你不得唤作火。师云:赵州老老大大,刚要挑灰弄火。云居则不然,相共围炉烧火向,主宾道合自忘言。
横川珙禅师开炉上堂,僧出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师云:归去生柴带叶烧。乃云:古镜濶一丈,火炉濶一丈,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你诸人长连床上立地听。
黄龙新禅师开炉示众,举:雪峰道: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云门道: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雪峰、云门交互争辉,薪尽火灭,三世诸佛向甚么处听?莫恋白云深处坐,切忌寒灰烧杀人。
石屋珙禅师开炉,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六高人,缄口围炉打坐。福源不与么道:福源今日开炉,炭墼也无一个,五湖四海禅和,衲帔蒙头打坐。不是冷眼旁观,免见挑灰弄火,宽心宁耐到春来,屋角梅花香朵朵。
上堂。十月初一日开炉,诸方说寒道热,福源一味寻常,不会安排施设。深深埋两个炭团,满满堆一炉黄叶,莫嫌火种无多,只要煖气相接。放下重帘,密糊窻缝,谁管你屋上浓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里一团和气,外边冷言冷语不须听,由他自歇。诸禅德!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
笑隐䜣禅师开炉,上堂:住院惭无福,冬来事事无。家贫羞见客,炭少未开炉。壁破添泥补,窻虗欠纸糊。西来祖师意,勘破老臊胡。
开炉,上堂。火炉头话无宾主,中峰一一为君举,揑不成团擘不开,贵似黄金贱如土。放两抛三是几多?五五元来二十五。
月江印禅师开炉,上堂:东边是知事,西边是头首,师子儿哮吼,龙马驹𨁝跳。火炉濶一丈,古镜濶一丈,古佛塔庙前,面南看北斗。
铁关枢禅师开炉谢灵山阇黎,上堂,拈拄杖:只者火种,灵山会上付嘱天宝,向沉埋之秋拨开红焰,煖热丛林。拨一拨,云:见么?者里蹉过,冻杀阇黎。
愚庵及禅师开炉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门外寒风凛溧,待归煖处商量,何似当阳拈出?蓦拈拄杖云:火炉濶一尺,古镜濶一尺,三世诸佛出不得,六代祖师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上堂。诸方今日开炉,未免与诸人说些火炉头话。以拂子作吹火势,云:唤作火,烧杀你;不唤作火,冻杀你。
无文璨禅师开炉谢耆旧踏田,上堂:赵州无宾主话,田地稳密底,开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荐福门下总是田地稳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开炉,上堂。寒涕垂颐,围炉打坐,说什天之高、地之大?最好笑是老杨岐拈起死柴头,未开口时先话堕。
杰峰愚禅师开炉,上堂:天寒岁晚孤峰上,此道寥寥孰与论?旋补荷衣消白日,频烧榾柮到黄昏。宗风且莫留人世,佛法应无继子孙。赖有隣封来送供,人间何处不称尊?
恕中愠禅师开炉,上堂。杨岐和尚示众云: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疎,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山僧虽忝末裔,要且不与同尘。薄福住鞔峰,多嗔还少喜,此日话开炉,火种无些子。报诸人,休拟议,大家收足上蒲团,今岁立春在年里。
了庵欲禅师开炉,上堂。今朝十月旦,开炉无兽炭,倒转死柴头,光明何灿烂?三世诸佛在此转大法轮,六代祖师在此联芳续焰,天下老和尚在此各立门庭,光光相罗,如宝丝网,大用现前,清机历掌,有功者罚,无功者赏,引水浇蔬五老前,披蓑侧笠千峰上。喝!
开炉,上堂。举丹霞烧木佛公案,乃云:山僧当时若作院主,待他道:既无舍利,更请两尊烧之。便与踏向火中,免见千古之下引得一类学语之流,随例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喝一喝。
南石琇禅师开炉,上堂。赵州和尚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无人举著。且道如何是无宾主话?若向者里会得,一大藏教是甚拭疮疣纸?虽然,若唤作无宾主话,玄沙道底。下座。
开炉,请藏主.维那兼明首座设斋。月西堂至,上堂。往来不往来,是藏不是藏,机先解洞明,依然未谛当。拈起金锤,放下𨱄斧,要知有实有权;挂眉间剑,借香积饭,灼尔能夺能纵。虽然,未是火炉头话。且如何是火炉头话?今朝初一,明朝初二。
天真则禅师开炉,上堂:寒冬冷月到来也,大家祇得补破遮寒。若向针头线后透得,管取工夫自然成片。且道工夫成片后如何?以手托起,云:如意宝珠元自具,无劳拨火再寻氷。
开炉,上堂。今朝是开炉日,普请东西两序知悉。若不是饆𫗩汤饼,大家打些面吃。下帘拢,粘户隙,拾竹柴,烘衲头,扒草火,当炭墼。阿呵呵!甚奇特。且道:作么生是不通风缝受用底一句子?挂拂子作烘手势,云:你也烘,我也烘,深藏稳便度隆冬。
朝宗忍禅师开炉,上堂。把住绳头,结百千万亿为一大网;大开炉鞴,盘镕缾钗钏为一金。密密绵绵,古往今来无可拟;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俦。直得千圣跻攀无路,万灵景仰无门,魔外潜踪,狐狼绝迹。且道具甚么神通得恁么自在?衲帔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下座。
牧云门禅师开炉,上堂。今日开炉,诸人还识开炉底意么?霜花点白,山寮各下暖帘;枫叶飞红,将见坚氷踵至。通方上士鉴在机先,得旨归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冻,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不假炭煤,宏开炉鞴,直下化钝铁作良金,镕顽铜成法器,妙手虽呈,大功不宰,驱沩山水牯直入栏圈,打疎山木蛇横钻泥土。且道甚么时节是他出头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听春雷换甲鳞。下座。
弘觉忞禅师上堂:天童寺里开炉,以虗空为炉床,四大部洲为炉脚,须弥卢为火筯,七金山为炭团,其余森罗万象、日月星辰、赤县神州、山川人物为引火黄叶。且道火种𫆏?以拄杖划一划,云:饶你向者里荐得透脱分晓,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则是个守死善道。要得发焰联辉,正未可在。当恁么时,发焰联辉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云: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开炉,上堂。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山僧昔在兹山,以不办久长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东住天台、南住于越、西住吴兴、北住青齐,已经十有一载,无端遭人抑逼,还复归领住持,则岩头云:老室内氷冷。正当今日开炉,作么生得接𦦨连辉去?拱手,云:著力全在诸弟兄。
冬至提纲十一月
真净文禅师,上堂:冬后一阳生,乾坤解通变。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汉。日日天真活,人人自可见。如何都不顾,随他物所转。喝一喝,下座。
云峰悦禅师。冬至,上堂:节令届书云,山家何所论?一轮才出海,万类尽沾恩。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雪窦显禅师冬至,上堂: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早是不唧𠺕汉,更乱踏步向前,实谓苦屈。诸禅德!看他先觉未离兜率,已降阎浮;未出母胎,度人已讫。若言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天地之间,唯我独尊,尚有人不放伊过。如今巧说异端,不肯荷负,真可哀愍!所以道:天魔外道,是辜恩德汉;声闻二乘,是自欺诳人。你见如此不平之事,便合愤悱,驱将去!喝将去!随例道:我不知!我不会!者般底苦海里,有什么出头时?
白云端禅师。上堂:今朝至节一阳生,于此日拈起拄杖。且道者个作么生便恁么搆得?且恁么应时纳祐。若数至大年朝,前头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十度发言九度休。何谓如此?当门不必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依。虽然如是,三十年后,太公钓鱼。
五祖演禅师冬至,上堂: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远望歌谣。万岁,万岁!便下座。
冬日,上堂。达磨西来,事久多变。后代儿孙,门风无限。搅扰身心,一团麻线。白云今日,都通截断。大众,一百单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圆悟勤禅师大礼令节,上堂:七日来复,各归至尽之本;一阳生起,聿见天地之心。彻底辟重玄,当阳阐正眼,直得万国共庆,四海同欢,福聚一人,位隆无极。有个奇特应时应节因缘,举似大众,还委悉么?皇帝有勅,大赦天下。
佛鉴勤禅师。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乃曰:你寻常说黄道黑,评品古今,岂不是密语?你寻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筯,祇揖万福,是覆藏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会么?世尊有密语,冬到寒食一百五。迦叶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赃。灵俐衲僧如会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泐潭准禅师冬至,上堂。五九四十五,圣人作而万物覩,秦时𨍏轹钻头尖,汉祖殿前樊哙怒,曾闻黄鶴楼崔灏题诗在上头,晴川历历汉阳戍,芳草萋萋鹦鹅洲,可知礼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蓦拈拄杖起身,云:大众!宝峰何似孔夫子?良久,曰: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卓拄杖,下座。
虎丘隆禅师,上堂:灵机密运,日月旋流;四象推迁,一阳来复。化育之本,匝地普天;草木昆虫,悉承恩力。且作么生是化育之本?良久,云: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复举:僧问南院:日月交谢,寒暑迭迁。如何是不涉寒暑者?院云:紫罗抹额绣裙腰。僧云:向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流如何解会?院云:炭库里藏身。师云:问既有宗,答亦惊群。虽然如是,南院只解观根逗器、应病与药,虎丘更资一路。或有僧问:日月交谢,寒暑迭迁。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对他道: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待他又问:向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流如何解会?对他道:买帽相头
懒庵鼎需禅师至节,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阴消伏,泥龙闭户。二十五日已后,一阳来复,铁树开花。正当二十五日,尘中醉客,骑驴骑马,前街后街,递相庆贺;物外闲人,衲帔蒙头,围炉打坐。风萧萧,雨萧萧,冷湫湫,谁管你张先生、李道士、胡达磨?
应庵华禅师冬至,上堂: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衲僧活计,不在两头。有般痴汉便问:未审在什么处?似者般底,不打更待何时?且道宝林恁么道,还有过也无?试定当看。
密庵杰禅师。冬至,上堂:日南长至,庆无不利。石笋暗抽条,寒岩增暖气。东村王老半醉半醒,林下道人没巴没鼻。蓦拈拄杖,云:若人于此彻根源,胜似燃灯亲授记。掷拄杖,下座。
冬至日,入新众寮,上堂。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圣人不言,垂衣拱手,万国来王;衲僧不言,移㐫星为吉曜,揑大地作伽蓝。裁长补短,革故鼎新,便见玲珑八面,峭峻十方,坐断溪山,包罗风月。且入门一句作么生道?一阳来复后,瑞气自腾腾。
物初禅师,上堂:一冬二冬,你侬我侬,暗中偷笑,当面脱空。虽是寻常茶饭,谁知米里有虫?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株松;
光孝彻禅师冬日上堂:羊头车子推明月,没底船儿载晓风,一句顿超情量外,道无南北与西东。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传;格外真规,岂思量之能解?须知佛佛祖祖,了无一法为人;子子孙孙,直下全身荷负。既已万机寝削,自然一糁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于秋色;灵灵之照,霁天净洗于氷轮。宛转旁参,叶通兼带,梦手推开玉户,翻身拨动机轮。正令才行,又见一阳萌动;化工密运,俄惊三世变迁。虽则默尔无言,争柰炽然常说?无迁无变,今朝拈置一边;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话会?诸人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谷隐静显禅师。冬至,上堂:运推移,日长一线。且道佛法长多少?自曰:九九八十一。诸人还会么?若无人会,山僧为你重说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长至日。运既推移,大家相委悉。非为世谛流布,且要应时纳祐。参!
玉泉皓禅师冬至示众:运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无来换替。
典牛游禅师至节,上堂:运推移,日南长至。布裩不洗,无来换替。大小玉泉,无风起浪。云岩路见不平,直下一锤粉碎。遂高声曰:看脚下!
石屋珙禅师冬节,上堂:昨夜阴回阳复爻,晓来湖岸见氷消。皇官日影喜添线,胡地笋长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云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诳尔曹。
冶父川禅师,上堂:群阴剥尽一阳生,草木园林尽发萠;唯有衲僧无底钵,依然盛饭又盛羮。
东叟颕禅师上堂,拈拂子画一画,云:伏羲发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又点三点,云:瞿昙示圆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见道:冬至乃书云物。击拂子。
天目礼禅师,上堂云:黄钟才起时,九数从头数,相将幽谷莺啼,次第雕梁燕语。田父祭勾芒,丛祠敲社皷,农父狎牛郎,村姑教蚕妇,光阴老尽世间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密印民禅师冬至上堂,举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别下到腊月。再从来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冻杀饥杀,免教胡说乱说。师曰:不是骂人,亦非赞叹。高出临济德山,不似云居罗汉。且道玉泉意作么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雪岩钦禅师冬至,上堂:谢横舟相访,晓天月白,古岸舟横,一阳来复,吾道大亨。直得千年晋栢树与千年陶公井,起来叉手当胸,互相庆贺道:且喜寒氷发焰,枯干花开,堂前露柱也怀胎。
高峰妙禅师冬至,上堂,良久,云:一阳来复,万物咸新。恭惟盲龟跛鼈、鬼怪妖精,莫问前长后短,大家扶起破沙盆。
冬至,上堂。世间动不动法,皆属阴阳迁变。蓦拈拄杖,云:惟有山僧木上座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乃靠拄杖,云:无形木寂寥。
千岩长禅师冬至,上堂:六阴已极一阳生,佛道还同世道亨。惟有祖师门下客,依前日午打三更。
无用宽禅师冬至上堂:阳随阴转,阴随阳灭,气数循环,转转不歇,索性不顾危亡,尽力一棒打彻。喝一喝,云:便是临济、德山,也是马后落节。下座。
元叟端禅师。冬至,上堂:开口道著,举步踏著。十个有五双,因甚不知落处?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
至节,上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千卉万彚,无不发生。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来头角也峥嵘。
冬至,上堂。灵机廓彻,万法无私。智鉴洞明,十虗无间。转一阳出六阴之内,驱六阴入一阳之中。尘尘普应,刹刹全彰。道泰时清,民康物阜。拍禅床,云:五色祥云连凤阙,一轮红日耀龙楼。
呆庵庄禅师冬至,上堂:鲁公台上书云:是世法,不是佛法。慈明堂前揭榜:是佛法,不是世法。径山门下,佛法、世法拈放一边。施主今日辨供,堂中大有胡饼,一任诸人横咬竖咬。
冬至,上堂。举洞山掇退果桌话,师拈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若是径山见他道:过在什么处?便与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向上爪牙,今日儿孙不致寂寥。虽然,也须脚踏实地始得。拈拄杖:不向蓝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将军?卓拄杖,下座。
愚庵及禅师,上堂:冬至前后,砂飞石走;草木丛林,作狮子吼。群阴剥尽,一气潜回;一亦莫守,万法无咎。蓦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问。且道马大师自从胡乱后,因甚三十年不少盐酱?卓拄杖:金轮天子同,草店家风别。
无文灿禅师。冬至,上堂:至日书云,云作何色?眼里无筋,青黄赤白。
冬至,上堂。僧问疎山:如何是冬来意?山云:京师出大黄。师颂云:京师出大黄,价直极相当,未曾识道地,枉自费商量。
铁关枢禅师冬至上堂:六阴剥,左卓拄杖云:狮子峰撑天拄地。一阳复,右卓拄杖云:将军峰拄地撑天。中间卓拄杖云:三箭定天山。
至节,举:赵州问寰中:般若以何为体?中云:般若以何为体?剑轮挥处,日月沉辉。长水请益瑯琊: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宝杖敲时,乾坤失色。若是皮下有血底,向二大老未开口前荐得,群阴剥尽,何曾动著一丝毫?一阳来复,未免眼中重著屑。时节至兮理自彰,梅到骨寒香破雪。
了庵欲禅师冬至,上堂:一冬二冬,叉手当胸,逢场作戏,遇缘即宗。打瓦皷,应黄钟,风从虎兮云从龙。下座。
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元,古今不易。所以雪峰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皷普请看。卓拄杖,云:六爻未动群阴塞,一气潜回万彚新。
上堂:节序推迁,又见一阳来复;灵光洞耀,依然体露真常。拨开向上玄关,突出眼睛鼻孔。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谁?击拂子,云:岭梅残雪后,云𩯭未梳时。
笑隐䜣禅师冬至,上堂:群阴剥尽,一阳复生;四时运行,万物资始。直得护龙河上,化日舒长;观稼亭前,祥云五色。城市笙歌鼎沸,士女游观;山堂钟皷深沉,衲僧禅寂。真谛俗谛不二,佛法世法混融。所以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铸法钟提法器 挂钟 鸣钟 施钟
应庵华禅师新铸钟,上堂:有大智人,具大知见,启大炉鞴,奋大钳锤,然后示大机、显大用,于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脱门,亘千万亿劫震大圆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济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忏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顶门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飞电卷、山色凝光、凤舞鸾翔、龙驰虎骤。岂不见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苟能于此洞明,便见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峰下、拭眼堂前,骑声葢色,坐断十方;脱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听取。
无用宽禅师正觉寺挂钟父母未生一点子,洪炉烹炼转精神。当阳挂起打一下,天上人间播好音。连打二下,云:上祝吾皇万万春。
山茨际禅师为云居印心院主挂钟,师云:祗树林内忽钟声,撩倒阿难悟本真,今日山僧重击著,阿谁会得证圆闻?乃击钟三下,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来方始亲。
大沩智禅师初居秀州之西庵,一日,普净院范钟成,请鸣钟,曰:长子罗睺罗,遵受如来勅,撞钟发大机,阿难圆信入。我今撞此钟,见闻获大益,上彻三千界,下透无穷极。尘劫逈寥寥,太空常寂寂,息苦与停酸,皆承此恩力。
应庵华禅师传法寺,智都僧正请鸣钟,师示众云:顽铜钝铁,美玉精金,大冶红炉,一模铸就,不假毗沙门天王神力,岂从须弥顶𩕳上持来?器重千钧,楼高百尺,启圆通三昧,发清净妙音,直须眼处承当,莫向耳边领略。镬汤炉炭,不用吹而自灭;刀山剑树,何待喝而后摧?昬梦顿除,沉迷了悟,万象森罗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时闻。大众!且道末上一槌落在甚么处?劫石有消日,洪音无尽时。
弘觉忞禅师为新钟发声。大冶煅成真法器,那堪高躅耸人天?声光自此长辉赫,伫听洪音徧大千。
天隐修禅师居士施铜钟荐考妣,请小参,师拈槌指钟云:者钟彼为荐父母,又乞山僧说法,山僧无法可说。记得东坡居士有钟铭偈云:有钟谁为撞?有撞谁撞之?三合而后鸣,闻所闻为五。缺一不可得,汝则安能闻?汝闻竟安在?云云。大小东坡说义理禅,山僧则不然。蓦举钟槌云:还见么?复敲钟三下云:还闻么?者里会得,一超直入如来地;其或未会,更听一偈。钟声一击顿超然,荐拔先灵出阴缠,今日老僧亲指示,管教步步踏青莲。
挂板法语挂钟板
密云悟禅师挂板,丛林号令,佛祖钳椎,今朝悬向堂前,轻轻击著,直令人人顿断命根。虽然如是,更有一人,且道具何面目高著眼始得?
山茨际禅师挂板。丛林号令,佛祖纪纲。悬起也,有眼皆见;击著也,有耳咸闻。既见既闻,直下是观音入理之门,当处即善财功圆之际。虽然如是,且不落声色一句作么生?遂击板,云:骑声葢色甚分明。
弘觉忞禅师挂钟板。逈无依倚处,立卓纵横;窈绝机宜中,翕张变态。化裁妙天然之矩矱,动寂露法王之根苗。所以,把住则烈日霜飞,四溟无水泄;放行则寒氷𦦨发,大地忽阳和。正当今日,权衡佛祖、高耸人天即置,斩新条、行新令一句又作么生道?遂击一下,云:霹𮦷一声喧宇宙,心华开遍少林春。
石雨方禅师宝寿。挂钟板。旧日规模,一任梅花连夜发;斩新条令,岂容客子带回春?铜头铁额底,到此也须重锻;龙骧虎骤底,不妨依教奉行。今有密言,有谁唱和?良久,曰:无则仰劳二上座去也。遂击钟板。
挂木鱼提纲
无用宽禅师梁山挂木鱼,上堂:不似鱼,不似蜃,烁破虚空,钵盂安柄。饥逢王膳不能餐,香积国门施号令。喝一喝,云:倒骑廊庑日日敲,禹门一跳风波高。卓柱杖一下,云:照顾眉毛。便下座。
制法皷提纲
白云演禅师新鞔法皷,上堂:多载顽皮击不响,新皮才动震天雷,无滞莫言随势去,有声谁谓不平来?何也?双眼听不闻,双耳不见,一条平坦路,是谁没方便?
大慧杲禅师新鞔法皷,岁旦,上堂。新岁击新皷,普施新法雨,万物尽从新,一一就规矩。普贤大士欣欢,乘时打开门户,放出白象王,徧地无寻处。拈起拄杖,云:惟有者个不属故新,等闲开口吞却法身。掷下,云:是甚么?千年桃核里,元是旧时仁。
恕中愠禅师新鞔法皷,上堂:只与么散去已迟三刻,那更指东画西、说黄道黑?明眼人咬牙有分。虽然,有条攀条,无条攀例。不见盐官示众云:虗空为皷,须弥为椎,什么人打得掘地深埋?南泉云:王老师不打者,破皷是精识精。法眼别云:王老师不打,班门弄斧。灵岩新鞔法皷,以木为身,以皮为面,要打便打,要歇便歇,且无许多劳攘,只是不得闻著,闻著则丧身失命。且谁是丧身失命者?床下烂蒲鞋,篱根秃苕菷。
天真则禅师制法皷,上堂。此皷震若雷霆,悬如日月,震旦国中击动,兜率天宫普说。尘尘说,刹刹说,炽然说道:八臂那咤扑帝钟,金刚脑后三斤铁。海门坐断阃外乾坤,却笑禾山轻漏泄。从此泉石增辉,无不欢悦。切切切,个个圆闻俱透彻。以拂子击空,云:冬冬冬。
列祖提纲录卷第四十二终
No. 1260-A 列祖提綱錄敘
靈山拈華,少室安心。雖曰直指單傳,不立文字,而以楔出楔,用兵止兵。既於無言說中而藉言說,即於無綱要中而有綱要。故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不易之道也。柰耳食者流膠滯陳說,謂:既稱向上,眾流截斷,惡藉文言?又云:既號宗門,拈來便是,豈有格則?且援曹谿不識字為躲根捷徑。由是邪正不分,朱紫混雜,群言淆亂,瓦缶爭鳴。言不涉典章,事不合軌則,街談俚語,信采亂道,蜀日雪,反肆譏訶,而宗門事大變矣。呆翁悅和尚與余同土,且共事有年。既而法嗣南㵎,旋從繼席,道行四載。痛念法門江河日潰,砥柱無門,佛祖慧命攸關,端在說法。乃裒集列祖法語,分門析類,輯成部帙。自上堂、小參、示眾、普說,以至隨機拈示,各有科條。其見諸行事者,千端萬緒,一準大智老祖百丈清規,綱舉目張,各有部從,題曰列祖提綱錄。比類以觀,如亞夫細柳之陣,紀律精嚴;如光弼入子儀軍,壁壘一變。俾末學晚進猶及見古德說法大全,厥功匪細矣。或曰:禪貴胸襟流出,稱性吐露。今編列義類,動成格則,令剽竊之徒印板打來,模子脫出,不更與賊過梯乎?余曰:非也。學家杜撰亂說,只為不通綱要。倘肯向此精研,自然識法者懼。如入清廟明堂,見三代禮樂,綿蕞倨侮,自慙兒戲。高者金章玉句,剔骨刷髓;次者亦規行矩步,言不妄發。狐犴喧囂,得此大救,懸之國門,布之叢席,豈不與統要、聯珠、五燈諸集共為宗門日月也哉?
康熙五年仲秋三日
No. 1260-B 列祖提綱錄敘
吾宗自大智以下,典模大備,誠所云三代禮樂也。洎南宋後,稍凌夷衰微矣。有明二百餘年,岌岌於廣陵散。熹廟間,諸老先後高建旗鼓於江東南。嗣而兩宗門下,莫不家發豐城之劍,人懷射斗之光。但頺靡之餘,叢席草創,法紀未詳。近一二老成留意舊章者,亦既神而明之。然綱要未經提揭,而條理依舊參商。予二十年前,與呆翁和尚同參濟下尊宿,每抗論及此,葢不勝扼腕焉。既而南北各師,吳楚異域,和尚久出世名藍,為東南衲子所皈。一日,竟拂衣去,抱特立之志,走天下名山川,廣搜博採。二十年來,而列祖提綱成。自粤北歸,首抵金陵,過我攝山,燒燈道故,爰出是書,命為弁首。快意之餘,焚香載讀,如登百丈堂,見聲鐘伐鼓,千五百人濟濟蹡蹡,載奔載拜也。至於法言之超卓,眼目之分明,四百餘人如出一人,四十餘卷不多一字,集者之心力真鎔鑄古今矣。或云禪貴妙悟,文言其末,規則奚為?設若令世尊降天垂寶葢之重,向紙錢灰裏坐臥,舍花雨梵樂之供,就厨房竹筒裏覔食,則四十九年百萬人天將何所瞻依,何所開悟耶?抑思沛公之馬上終歸制度,鵬舉之野戰還習陣圖,安有到潼關云見天子外宮墻能富百官也?是書也,三百餘種,三千餘則,合上下古今人先型俱在,目擊道存,皆和尚之血心片片,赤手提持。倘或承言滯句,播弄篇章,帶累呆和尚沒量罪過,而列祖亦沒量罪過也。
康熈七年正月上元日
No. 1260-C 列祖提綱緣起
宗門列祖之機緣、拈頌,禪燈諸錄載之詳矣。宋元諸尊宿見後學罕能通究,復為採摭機緣,繫以拈頌,別訂集本,流布叢林,使學者備考明辨,易若指掌,此真大法光明幢也。其拈古集曰宗門統要,頌古集曰頌古聯珠,然統要又見續集,聯珠亦見通集矣。惟列祖陞座提綱語,古今採集者闕如,每遇叢林先輩,咸為慨歎。行悅人微道薄,聞見陋狹,勉承先輩之志,借百丈清規,住持日用諸事,會集列祖提綱語。二十年間,蒐獵群䇿,以事集言,因言立事,或今或古,隨見隨書,故無尊卑世次、宗派異同,僅如妙喜之正法眼藏。其編次標題,槩遵清規舊本,所集古今提唱宗師四百餘人,在臨濟至龍池幻祖下三世止,曹洞至壽昌經祖下三世止,雲門澄祖下二世止,其溈仰、雲門、法眼及五宗前正傳旁出諸祖,各收至燈錄止處,提綱語三千餘則,叢林所宜事務之要三百餘種,命曰列祖提綱錄,次四十二卷。雖列祖提持佛法大綱旨要固不在茲,而於唱道立言之體大略備矣。庚子春,因謝先南㵎院事,乃擕是稿浪遊東,感都督栗公性然并劉公新菴、鳳菴兩護法喜流通大法,捐資共為剞劂。首倡雄郡郡伯陸公孝山、葭州太尊閔公捷宇、保昌邑侯李公集公及王公曼壽、李公茂先、張公徧菴、蕭公聖至等,解槖捐資,翕然樂助。板刻既成,謹書緣起於右。
康熈五年十二月成道日
提綱錄凡例
列祖提綱錄總目
列祖提綱錄總目終
列祖提綱錄卷第一
聖節啟建提綱祝釐
圓悟勤禪師開聖節,上堂:頂天履地,共荷皇恩。含齒戴髮,均承帝力。神霄降慶,真主示生。傾萬國丹心,祝一人聖壽。當陽有路,萬派朝宗。一句無私,輙輸肝膽。還委悉麼?皇圖齊北極,聖壽等南山。
天申節,開啟,上堂。五月天申節,真人降中天。萬國傾葵藿,處處啟法筵。雲居古道場,共爇一炷烟。龍圖鳳曆等乾坤,睿算彌隆億萬年。下座。
大慧杲禪師聖節,上堂。拈香罷,忽雷震驟雨,遂云:震法雷,擊法皷,布慈雲兮灑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皷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灑,事上也合,理上也合。事理既合,且作麼生話會?下座。與大眾到大佛殿,啟建乾龍聖節。
元叟端禪師聖節啟建,上堂:一佛出現,千佛讚揚;一華開敷,千葉周帀;一人端拱無為,八表來朝,萬入貢。只如林下道人共樂昇平,同歸化育一句如何舉唱?下座。就大佛寶殿啟建天壽聖節。
恕中慍禪師啟建聖節,上堂,拈拄杖:崇高不極,廣博無涯。是謂聖中之聖,天中之天。馭三光以照臨,總萬㝢而光宅。無思不服,有感必通。畫拄杖: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啟建,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正恁麼時,直得黃河清徹,白日流輝,金輪御而玉燭調,麒麟出而鳳凰現,普天之下用至道而不知,懷生之倫荷大造而無謝。且林下道人如何祝讚?竪拂子,只將者箇真消息,仰祝吾皇億萬年。
了庵欲禪師上堂:獅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左擊拂子云:者箇不是獅子吼。右擊拂子云:者箇不是無畏說,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不是寂聽生欣悅。恁麼恁麼,卷舒立方外乾坤;不恁麼不恁麼,橫縱挂域中日月。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下座。詣大佛殿,啟延天壽聖節。
上堂。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竪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拈起也,風生百谷;放下也,水肅千江。今朝啟建聖節,合作麼生舉唱?擊拂子,云: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正節提綱
五祖演禪師聖節,上堂: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誕之辰,不得說別事。乃高聲云:皇帝萬歲!皇帝萬歲!
真淨文禪師聖節,上堂。率土之土,皆屬王土;率土之民,莫非王民。今朝臘月八日,當釋迦如來成道之辰,是今上皇帝降誕之日。所謂前聖、後聖,聖德共明;人王、法王,王道同久。應千年之慶運,統萬國之歡心。伏惟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復召眾,云:大殿上念佛,祝延聖壽。下座。
佛眼遠禪師聖節,上堂。皇帝以天下為家,兆民為子,父子一體,天下一家。王愛於民,民敬於王,愛敬既同,王道無外。所以佛言:如民得王。又云:如民之王。且王外無民,民外無王。王在民外,民不受賜;民在王外,王道不廣。如何曰民?無知曰民。如何曰王?聖神曰王。今上皇帝至神至聖,為民父母,天寧降誕之節,日月星辰聯珠合璧,江河淮濟激濁揚清,乾坤造化、草木虫魚呈祥瑞、顯奇特,皆皇帝至德之所感致也。伏願南山比壽,北嶽齊齡,永永萬年,無窮無極。遂下禪床作舞,曰:會麼?山僧舞蹈揚塵,萬歲萬歲萬萬歲。下座。
虎丘隆禪師聖節,上堂:示現天宮補處身,堯風舜日耀乾坤。今朝共祝南山壽,萬國來朝萬乘尊。
鐵關樞禪師聖節,上堂:乾坤大一統,玉帛朝萬,森羅同一舌。起立合掌,云:萬壽無疆。
大慧杲禪師天申聖節,上堂:稽首能度諸世間,無量殊勝福德聚,金輪統御四天下,普施羣生安隱樂。還有知恩報恩底麼?良久,云:一年三百六十日,唯有今日最吉祥。
應庵華禪師聖節,上堂:聖諦第一義,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乾坤依此而覆載,日月依此而照臨,虗空依此而寬廣,萬靈依此而變通。故我林下道人,依此學無為法,悟無生忍。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爐沉水一聲佛,仰祝吾皇億萬年。
聖節,上堂。天上無雙日,閻浮一至尊。萬年松不老,聖壽等乾坤。
聖節,上堂。時康道泰,天清地寧。一人端拱無為,萬物各得其所。普天率土,無不承恩。航海梯山,均蒙雨露。釋迦彌勒,共樂昇平。文殊普賢,咸揚正化。塵塵剎剎,曾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正眼。且道報恩一句作麼生道?祇將一味無求法,仰祝天申億萬年。
密庵傑禪師聖節,上堂: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諸佛說不到,拂子善提持。乃舉起拂子云:還見麼?以此祝君壽,壽算等須彌。
聖節,上堂。諸佛不說說,祖師不聞聞,留下一轉語,千古鎮乾坤。且道是那一轉語?驀起,恭身叉手,云:皇帝萬歲,萬萬歲。
聖節,上堂。靈機廓徹,妙叶無私;智鑑洞明,通途絕迹。一切處現吉祥事,不昧見聞覺知;亘塵沙劫堅密身,突出行住坐臥。天上天下歌有道,五湖四海樂無為。林下道人將何報德?多子塔前消息在,一回拈出一回新。
天申聖節,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又無非,便乃以虗空為正體,以恒沙國土為妙用,以須彌不動之山為壽山,以功德甚深之海為福海。包羅萬有,津濟四生。實天中之天,聖中之聖。適當誕彌之月,仰傾葵藿之誠。一句全提,千祥併集。祝聖君壽,地久天長。
會慶聖節,上堂: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佛功德海既難量,吾君聖壽亦如是。
聖節,上堂: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惟有十月二十二,吉星垂照最希可。
雪巖欽禪師聖節提綱萬化之源,萬物之母。德被河沙,量包海宇。聖中之聖,主中之主。慶會一時,壽崇千古。以坤自責,月朗太虗。以乾為子,紅日卓午。正恁麼時,香藹金爐,簾垂玉殿。如何是蕩蕩無為之句?卓拄杖云: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復舉智度菩薩母容受一切法而無分別相。師頌云:一切法離分別相,依前諸相自如如。春風影裏乾坤大,無限江山開畵圖。
乾會節提綱。健行不息之謂乾,萬法歸一之謂會。會萬法歸自己者,其惟聖人乎。運乾德以位天者,其惟至理乎。理之至也,本乎無作。人之聖也,體乎無為。堯風蕩蕩兮,舜日熈熈。
中峰本禪師聖節示眾: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一氣含容萬有,民無得而名焉。功高列聖之上,德邁羣王之先。蕩蕩乎用大,巍巍乎體堅。龍抱九重天上日,真光垂照萬斯年。大眾還知麼?即日瑞分剎土,春滿寰區。大毗盧頂分身,優曇鉢華吐𦦨。以故天下稱之為聖人之佳節也。但生植於天地之間者,莫不被其澤。惟我釋氏之流,乃被其澤之尤者也。何以為然?葢孤虗柔弱,而不能自立也。言孤則遠離親族,不營世家;言虗則寄食檀門,棲遲林麓;言柔則潛心空寂,守節循規;言弱則守護性真,不與物競。自非聖人不忘佛囑,曲垂外護,則僧園資具,安敢自稱常住,而不遭陵奪於他人之手乎?由是吾儕安居暇食,一時一刻,咸出聖恩。雖天覆地擎,不足云喻。使盡形求法,終身向道,至若忘軀畢命,亦不足以酬其萬分之一。豈容懈怠懶墮,虗延白晝,而更馳情於利欲者乎?茲遇聖節,曲引微忱,以相勉勵。記得後唐莊宗皇帝問興化和尚云:朕收中原,獲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化曰:請陛下寶看。帝乃引手舒幞頭脚。化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則不無莊宗。興化若曰:酬中原寶價,至竟未曾定奪。臣僧遙對天廷,輙成一偈:葢天葢地中原寶,無古無今塞太虗。價重乾坤酬未得,佇看皇化越唐虞。
天目禮禪師聖節,上堂: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地何言哉?萬物生焉。君何言哉?萬方安寧。風調雨若,海晏河清。正恁麼時如何?野老不知堯舜力,勾芒祭罷餉春耕。
聖節,上堂。坐琉璃殿,垂夜明簾,混然一體以難該,冥應眾緣而無忒。從上以來,推尊此位。且全身奉重一句如何舉唱?妙叶羣機齊入貢,從教諸道自分權。
楚石琦禪師聖節,上堂,舉無著與外道論義,著云:天下太平,國王長壽。外道杜口不能破。師頌云:義有河沙數,不出者一句。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嘴處。
無用寬禪師天壽聖節,上堂:威音王佛,今朝示現。德被蒼生,光騰海甸。不假揩磨,不須煅鍊。太湖臣僧,聊通一線。吾皇聖壽等乾坤,赫赫神光普周徧。便下座。
笑隱訢禪師聖節,上堂。下兜率,降閻浮,本迹不二;御金輪,宣正法,權實全彰。乘願示生,隨機闡化。靈樞密運,躋吾民於安養之中;寶鑑高提,措四海於鈞陶之內。故我林泉之下,化日舒長;鐘皷清時,玄風遠播。三輪不住,施受俱捐。畢竟如何祝讚?良久,云:無為功德不思議,淨智妙圜體空寂。
聖節,上堂。化工密運,納羣生於覆燾之中;端拱無為,躋四海於仁壽之域。如華嚴海,融攝三千世界;似帝網珠,交羅百億山河。正與麼時,如何是不涉誕生底句?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了庵欲禪師天壽聖節,上堂:摩醯正眼,洞徹十虗;迦陵仙音,徧周沙界。標三才而建立,舉四海而安之。纘列聖之丕圖,膺靈山之付囑。摧怨破敵,運金剛輪;發政施仁,作獅子吼。當流虹之瑞旦,慶萬世之昌期。然則蕢桴土鼓,共樂昇平;堯舜之君,猶有化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萬仞崖頭,縱橫得妙。卓拄杖,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國恩。
天壽節,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且道了箇什麼?良久,云:甲辰正月十一日,大元天子降生時,剎海塵毛咸稽首,萬年松長萬年枝。
聖節,上堂。金剛正體,洞徹十虗。般若靈光,該羅萬有。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與天地同一覆燾,與日月同一照臨,與山嶽同一穹崇,與江河同一流注。所謂佛佛授手,祖祖相傳。若聖若凡,皆承恩力。慶逢嘉運,仰祝堯齡。一句當陽,如何舉唱?劫石有銷日,君恩無盡時。
資聖南禪師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蔣山泉禪師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云:以此功德祝延聖壽。便下座。
用彰俊禪師聖節,上堂:麟鳳龜龍,昨夜一時出現。臣僧拄杖子見此休徵嘉瑞,歡喜踴躍出來,與無量壽世尊把臂交歡,同聲慶贊。拈拄杖:大道虗玄天地先,昆虫草木悉陶埏。神功普極三千界,睿算超過億萬年。以拄杖卓一下。
石屋珙禪師。天壽聖節,上堂:箕翼長明,地天長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王母晝下雲旗翻,海山四月蟠桃熟。
滿散提綱
圓悟勤禪師散聖節,上堂:神霄真人降駕,長生帝君御極。神靈開旦,夷夏欽風。萬瑞咸臻,千靈擁祐。布羲軒無私之政,追盤媧太古之風。萬國赤子歌謠,八表昆虫鼓舞。福流千界,慶集一人。林下禪人,如何圖報?共持清淨無為化,仰祝吾皇億萬春。
散乾龍節,上堂:淵聖皇帝君臨萬國,北狩未還。乾龍節臨,祝嚴睿算。臣僧一句,了無覆藏。還委悉麼?佛殿裏燒香。
散天申節,上堂。天上古佛,人間至尊。五月下降閻浮,五月君臨萬國。奮中興業,清四海塵。永固龍圖,長堅鳳曆。遙瞻北闕,仰祝南山。一句全提,當機顯露。還委悉麼?建炎天子天申節,聖壽彌隆億萬年。
無文燦禪師崇壽節滿散。二千年前四月八日,西天竺國親曾出現;二千年後,東震旦土依舊示生。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前身後身,一夢兩覺。長育萬物,如春行地;照臨萬物,如月行空。承乾之運,而無可見之功;行坤之道,而無可見之迹。臣僧一坐六十小劫,入思惟三昧,經八十返,求一語讚歎不可得,求一語名狀不可得,於不可得中乃見王母,面授新熟蟠桃。恭遇滿散,未免和盤托出。良久,云:太后舉觴今上拜,九重春色異人間。
乾,會節滿散。昨朝方祝聖人壽,今朝又祝聖人壽。天地中間兩重人,同時出現相前後。扶桑樹頭紅日方昇,蟠桃枝上春風未老。直得東湖番湖交口讚歎,芝山閣山鞠躳稽首。自有天地開闢以至于今,如此盛事,希有希有。祝聖人福,祝聖人壽,祝聖人多男子。顧視大眾云:可。中忽有人出來問:聖人福、聖人多男子不待問,敢問聖人壽畢竟是多少?竪起拂子云:萬年松在祝融峰。
恕中慍禪師滿散,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惟有此日最吉祥。黃河澄清聖人出,文經武緯開明堂。聖人既出,天下太平。無為而治,不令而行。南北風塵俱蕩盡,熈熈萬姓歌黃唐。
景命四齋日月旦提綱
圓悟勤禪師八月旦日上堂:秋光清淺,明明不退轉;羣木蕭疎,一一解脫道。不出陰界,可以徧歷浮幢王;不立纖塵,可以具足金剛智。何況園裏菜青,田中禾熟?豈非歲稔時和,心融境寂?且不離向背一句作麼生道?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五月旦日,上堂。鐵樹𩰀鬆,石牛哮吼。火雲亘天長萬丈,金烏普照大光明。直得東海鯉魚振𩮻揚鱗,南國波斯呈橈舞棹。文殊普賢不敢說理說事,德山臨濟不敢行棒行喝。正恁麼時會麼?拄杖擬吞三世佛,燈籠百斛瀉明珠。復云:釋迦老子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又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磕著築著。山僧即不然,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錦上鋪花。
真淨文禪師,上堂。今朝十月一,天下煖爐開,衲僧頂門眼,依舊蒙塵埃。歲月既已往,死生還到來,床添新藁薦,一任雪成堆。遂拈袈裟角,云:大眾!人人有分,須是頂門眼開始得。喝一喝,下座。
大慧杲禪師,上堂: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諸人作麼生了?驀拈拄杖云:不得喚作拄杖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拄杖子,作麼生了?擲下云: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
月旦,上堂。月生一,鐵輪天子寰中勅;月生二,豐干騎虎入鬧市;月生三,蟭螟眼裏巨鼈飜。驀拈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麼?出來與徑山拄杖子相見。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擲下拄杖。
應庵華禪師月旦上堂,召大眾云:三日前,五日後,若不揮劍,漁父棲巢。明果有一轉語,也要諸人共知。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華入牙。下座。
雪巖欽禪師八月一日上堂:方便門,解脫門,毗盧寶閣門,以拄杖一擊,八字俱開。然雖如是,只許向者裏蹔時止宿,一息一食而已。若欲直指大休大歇大安樂田地,前頭大有活路在。
蒙庵嶽禪師上堂:臘月初,歲云徂,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活潑潑跳不脫,又不能相煦以溫、相濡以沫。慚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恕中慍禪師。上堂:今朝七月一,屋角秋風動。無上解脫門,豁達無遮擁。東來西來,南來北來,明窻下如法安排。是佛是祖,是聖是凡,手面上等與一送。有主有賓,全體全用,徹骨風流,十八不共。三千剎海夜沉沉,妙高山色自孤聳。
石屋珙禪師七月旦日上堂:人間秋十日,湖寺便生凉。竹色溪邊綠,荷花鏡裏香。即心猶未是,作境謾搏量。空劫已前事,今朝為舉揚。
了庵欲禪師,上堂: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從頭檢點來,今朝二月一。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老明覺向者裏打開寶藏,運出家珍,其柰坐在尊貴中,致使諸人當面蹉過。喝一喝。
愚丘靜禪師月旦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寂。紅塵世路有多端,米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靈耀良禪師,上堂: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鬬釘家風,抑揚問答,一場笑具。雖然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露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驀拈拄杖擊香臺,曰:參堂去。
別峰寶印禪師月旦,上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迴避不及。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穿靴水上立。
月望提綱
谷隱聰禪師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者裏。若離我者裏,我有鈎子鈎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者裏。若住我者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鈎即是?用錐即是?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鈎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圓悟勤禪師三月望日上堂云:華殘雨過,已度韶光。風暖雲凝,將臨夏景。不逐四時凋變,隨例七八五分。更或削迹吞聲,不免牽藤引蔓。百草頭上則且置,脚下泥深一句作麼生道?春日晴,黃鶯鳴。
密庵傑禪師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開池不待月。十五日已後,池成月自來。正當十五日,吹無孔笛,唱太平歌,佛及眾生同聲唱和。且道超羣拔萃一句作麼生道?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靜鶴飛高。
上堂。今朝六月十五,祝聖陞堂擊皷。木童火裏吹笙,石女雲中作舞。也大奇!也大奇!天無四壁,地絕八維。五湖四海來入貢,衲僧聞見眼如眉。喝一喝,下座。
了庵欲禪師,上堂:今朝九月半,萬事隨時變。霜風刮地來,木葉盡零亂。古人道:要識不遷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是你諸人會也未?若也會得,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麗天而不周;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水向石邊流出冷。十五日已後,風從花裡過來香。正當十五日火後,一莖茅鐵蛇鑽不入。喝一喝。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大法難明,時光易度。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收則顢頇佛性。到者裏,須知有透脫一句始得。拈拄杖,云:倒跨楊岐驢,踏殺長沙虎。擲下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石田薰禪師三月望,上堂:但得本,莫愁末。喚甚麼作本?喚甚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
圓極岑禪師月望上堂:韓信打關,未免傷鋒犯手。張良燒棧,大似曳尾靈龜。既然席捲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煙塵自靜,我國晏然。四海九州,盡歸皇化。自然牛閒馬放,風以時,雨以時,五穀熟,萬民安。大家齊唱村田樂,月落參橫夜向闌。
報本利禪師月望,上堂:今日月望,打箇糊餅供養大眾。拈拄杖作圓相,曰:還識此餅麼?不但恭養一人,百千萬億人祇是一箇。細嚼飽餐,不得咬破。雖然如是,切忌麵生。參!
初八念三提綱
雪巖欽禪師,上堂:一夜雨聲滴滴,元是簷前雪消。冷地令人憶著,相國寺裡芭蕉。何也?零零落落,一似宜春臺上正月八日趕齋和尚底七條。
真淨文禪師。上堂:十月二十三,天寒下暖簾。昏黃一覺睡,南海出榆甘。
改元登極提綱
雪峰慧禪師,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今上皇帝踐登寶位,萬國歸仁,草木禽魚咸被其德,此猶是聖主應世邊事。王官降誕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
龍牙才禪師因欽宗皇帝登位,眾官請上堂。祝聖已,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疏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別通一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延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擲拄杖,下座。
千秋節提綱
愚庵及禪師千秋節冬至,上堂:千秋令節今朝是,九九陽生第一爻。四海陰霾俱解駮,宕雲深處祝唐堯。
金山惟仲禪師。皇太子韓國公頭晬之辰,上堂:妙高臺畔,龍象駢闐;化城閣前,聖賢會合。正是我皇植福之地,乃為禪流選佛之場。洞啟法門,廣開要路。悟之者,頭頭顯道,物物明心,高蹈大方,圓融至理;迷之者,重重昧性,句句乖宗,空自精勤,終無了達。苟能於斯一致,畫斷兩邊,不離當人,便同正覺,真可謂金輪統御,玉燭遐明,萬國賓從,八方寧靜,龍蛇出穴,丹鳳來梧,野老謠歌,行人讓路,堯風與祖風竝扇,舜日共佛日齊明,奔波遊子徑歸家,是處高人遊佛國。然雖如是,且龍生龍子底句又作麼生?良久,曰:非但天神來密祐,更資遐算助吾皇。
受勅奉旨提綱
圓悟勤禪師在蔣山受勅陞座:寒巖枯木白雲堆,散質何能中巨材?豈為虗聲徹清禁?紫微聖詔九天來。既然事出意外,要須直下承當,所貴正眼流通,仰祝無疆睿算,直得昆虫草木悉仰動地風光,大地生靈咸霑唐虞睿澤,處處和風徧野,人人喜氣盈眸,感覆燾無疆之恩,荷一人生成之德。正當恁麼時,還委悉麼?碧桃冉冉凝朝露,紅杏蒙蒙映彩霞。
改昭覺寺為崇寧。勅黃到開堂:全機大用,觸處現成,溢目清光,貫通今古,一塵含法界,一念徧十方,盡大地是真實人,總剎海為大解脫,只在當人略回光相,自著眼看,可以克證無生,頓超方便。是故,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亦不出見性成佛。只如今日奉皇帝勅建大伽藍,賜額度僧,祝嚴聖壽,一場佛事耀古騰今,判府旌斾光臨,羣賢車葢畢集,四眾瞻仰,萬姓歌謠,為國開堂,舉揚宗教,山僧不敢囊藏被葢,其有諸佛說不盡底、祖師提不起處,對眾八字打開去也。遂舉拂子,云:大眾還見麼?擊禪床,云:還見麼?見處透脫,聞處精明,一念返本還源,即具頂門三眼,萬里更無纖翳,千聖齊立下風,坐斷報化佛頭,直得壁立千仞。且道是什麼人境界?鵰弓已挂狼煙息,萬里謌謠賀太平。下座。
龍門遠禪師撥田劄子至,上堂謝恩畢,舉:百丈和尚謂眾云:你等為我開田,我與你說一段大義。眾開田了,請師說大義,百丈起來展手舒伸。大眾!古人得恁麼徑截,還會他恁麼方便處麼?百丈說大義,辛懃事可知;龍門無道理,大眾絕狐疑。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問,雲外略揚眉。為什麼揚眉?良久,云:萬古長春。
密庵傑禪師奉聖旨就本寺開堂,上堂:靈源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知解既不生,如王寶劍,殺活臨時,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塵塵剎剎普現威權,物物頭頭全彰正眼,便見一塵含法界,一句截千差,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高而無上,仰不可及,淵而無下,深不可測,自然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何故?乃是當人從無量劫來現成受用境界,契券分明,直饒千佛出現,各各放大寶光,也侵占一星兒不得。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佛法常現前。以此壽聖人,則天長地久;以此祝賢佐,則伊尹、周公;以此保國安民;以此康福天下。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畢竟結角羅紋在什麼處?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復舉:僧問百丈大智禪師:如何是奇特事?百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拜,百丈便打,師云:百丈善能據虎頭,亦能收虎尾,雖然頭尾兩全,至竟未徹源底。今日忽有問靈隱:如何是奇特事?只對他道:為國開堂。僧若禮拜,但云:知恩方解報恩。且道與百丈是同是別?若揀得出,平步青霄;其或未然,更聽一頌:虎驟龍驤與麼來,驀然平地起風雷,棒頭正眼明如日,凜凜清風廓九垓。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奉聖旨,就靈隱寺開堂。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則印住,住則印破。不去不住,當頭坐斷,千眼頓開。明如杲日,寬若太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人人具足,物物圓成。拈一機則千機萬機頓赴,說一句則千句萬句流通。譬如善舞太阿,一不觸手,二不墮地,三不住空。又如獅子筋琴,撫之則羣音頓絕。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普令一切有情無情,不墮有為,不住無為。富貴不能驕,貧賤不能困。各各安其分,守其當。直得堯風蕩蕩,帝道平平。野老謳謌,漁樵皷舞。且憑箇什麼道理,便乃如是。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復舉波斯匿王問佛勝義諦公案,師云:拓開天關,踏翻地軸。言言見諦,句句朝宗。還他過量人,能提過量事。於過量境界中,作過量殊勝佛事。雖然,未免一處誵訛。在今日忽有問徑山: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只對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太平何以報,萬國盡歡呼。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元叟端禪師,大德七年八月二日,護持聖旨到山,領眾望闕謝恩罷,上堂:平生抱愚拙,必意安林丘。磐陀一片石,松下聊優游。迴鸞五色詔,瞥爾來巖幽。天恩浹肌骨,淺薄將何酬?願君為堯舜,願臣為伊周。金枝與玉葉,光耀千千秋。萬民贍秔稌,四海銷戈矛。竺僊正法眼,如水常東流。
了庵欲禪師聖旨至,上堂:久晴不雨,田夫皺斷眉頭;久雨不晴,衲僧浸爛鼻孔。進一步,撞倒百億須彌山;退一步,踏翻無邊香水海。且截斷千差,孤危不立一句作麼生道?好大眾,疊疊綸音下九天,融融春意滿林泉。一爐沈水一聲佛,仰祝吾皇億萬年。
林泉倫禪師,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奉旨就大都大憫忠寺舉火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毀。師升座謝恩畢,拈香云:佛心天子憫眾生,恐墮三途邪見坑。箇裏了無偏黨處,就中朱紫要分明。所以道:聖鑑無私,天機莫測。既來頌德,敢不酬恩?此香端為祝延大元世主、當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金輪與法輪同轉,福越三祗;舜日共佛日齊明,壽延億劫。次舉火云:憶昔當年明帝時,曾憑烈焰辨妍。大元天子續洪範,顯正摧邪誰不知?嗟乎!道教陰蠧佛書,自古至今,造訛揑偽,益竊釋經言句,圖謀貝葉題名,謗毀如來,贓誣先聖,醜辭惡語,何可言哉?無蒂狂談,實難徧舉。始自張陵杜撰,不尊老氏玄言,謬作醮書,兼集靈寶,詐道從空而得,妄言太上親傳,用三張鬼法以誑惑愚夫,設五運神符而魘奸匹婦。以此觀之,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謾述浮辭,杜光庭白拈巧偷劫賊無異,陸修靜外好裏弱說客何殊。若非喫苦不甘,爭肯說長道短。鮑靜被誅猶可,王浮招報非輕。傅奕姜斌不堪齒錄,張生焦輩何足言論。宼謙之口舌瀾翻,損他利己。林靈素機謀諂詐,敗國亡家。毀人祖兮定遭一時之辱,滅賢良兮必招三世之殃。因果無差,報應有準。嗚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貶,嗟道世雖再而難為。致令釋子傷心,幸得皇天開眼。恭惟我大元世主聖明皇帝陛下,闢邪歸正,去偽存真。恐眾生永墮迷津,今萬姓咸登覺路。雪冤已竟,感謝皇恩。粉骨碎身,莫能酬報。遂以火炬打一圓相,云: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煙滅後,任伊到處覓天尊。急著眼看。
普覺朋禪師,嘉佑伍年奉旨斷還九里松集慶古路。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曠大劫來無界至。今朝復又歸來,坐斷脚頭并脚尾。東也是,西也是,南北東西無不是。畢竟酬恩作麼生?十里荷花九里松,直指堂前香一炷。
弘覺忞禪師。順治十六年,天使至,召師上京問道。上堂:有大陀羅尼門,明踰日月光,量同真法界,烈似金剛𦦨,堅如持剎風。是故名為正句,亦曰居頂,亦曰頂王三昧。即者頂句,其昧之自含生也,則觸途成滯;其章之自諸聖也,則徧界光通。不見祖師道:國王長壽,天下太平。直得外道六師亡鋒結舌,飲氣吞聲,默無言說,豈非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者耶?大眾,既承此恩,合作麼生祇受?龍袖拂開千聖眼,金毛獅子奮全威。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詔住大內萬善殿。結制日,奉旨開堂,聖駕親臨,特差內院官執香迎師陞座。師拈香祝聖,問答畢,乃云:靈山密旨,千聖同宣;少室真宗,萬靈共證。其柰依稀越國者多,彷彿楊州者眾。正如入京朝聖主,纔到潼關即便休。所以,不覩廣大門風,焉知威德自在?拈拄杖,卓一下,云:若向者裡一蹋,鴻門洞開兩扇,則可謂脚跟不動,身入帝鄉。造託非他,盡蹋御園春色;欽承有自,無違咫尺天顏。諸仁者,宣德門前且無曲徑,含元殿上覓甚長安?然則,把定乾坤,奚煩顧佇?流通正眼,端在茲辰。何故?欣逢聖主隆吾道,千載難忘此一時。復云:制結皇家,禪安大內。地爐掘深深之炕,獸炭燒𦦨𦦨之煤。欽差內院三員、正副監司兩位,禁城把斷,密不通風;閶闔牢關,水無滲渫。如此嚴切,為汝諸人。諸人合作麼生即得?若作皮骨通身換,難報我皇護念恩。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卓拄杖,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一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
降香到提綱
圓悟勤禪師。秦魯國大長公主降香,請陞座。天高無極,無極有尊;地厚無垠,無垠有主。鏡萬象方寸,懷六合胷中,發大機,顯大用。是故,乃祖乃佛,或拈華,或面壁,或行棒,或行喝,或詞辨縱橫,或寂寥無說,周旋往返,只明此箇無為宗旨。所以,人人分上,各各壁立萬仞,無一絲毫移易虧欠。豈不見道:譬如帝力不棄一民,不謂不知而不容,不謂知之而含育。到箇裏,啟無為之化,行不言之教,各各頂天履地,飲泉水,貴地脉。正當恁麼時,還委悉麼?一穗寶香天上降,金輪皇億萬斯年。
金山仲禪師。皇后遣中使降香,為皇帝祝延聖壽。上堂:法本無說,隨事應機;心本絕形,遇緣即現。古今如是,凡聖同途。葢眾生迷妄不知,遂成流轉。故能仁頓忘情見,了達根源,不從外求,亦非內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傳,道貫一乘,宗分五派。臨濟則賓主互換,韶陽乃顧鑑全超,溈仰則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慶會。清凉法眼,直指惟心,建立門風,各張舖席,包含萬象,該括大千。冥冥不混於色聲,蕩蕩豈妨於語嘿?把定則十方坐斷,虎踞龍蟠;放行則千聖出興,風行草偃。助堯仁政化,祝睿算延鴻,降伏眾魔,普利羣有。然雖恁麼,猶涉程途。且道正令當行如何理論?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密庵傑禪師降御香到,上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風以時,雨以時,國泰時平,民康物阜,萬姓四民合其一心,熈熈焉,陶陶焉,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是故林下禪人居於四民之外,二六時中,據德山棒,擔睦州板,驅耕夫牛,奪饑人食,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卷舒自在,縱奪臨時,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復舉:肅宗皇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道: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前日開堂次,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山僧對他道:垂手過膝。諸人且道,山僧與麼答他,與國師是一是二?若道是一,語言參差;若道是二,佛法豈有兩般?畢竟如何?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佛日岳禪師。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曰:此箇法門不在筌蹄,豈干問答?直饒盡十方剎土抹為微塵,一一微塵盡為衲僧,各如滿慈鶖子,窮天玄辯,竭世樞機,到者裏一點用不著。何以故?生佛圓融,自他平等,人人鼻孔遼天,各各壁立千仞。葢不知真隨妄轉,法逐緣遷,自昧靈光,枉投異趣。所以破有法王,運無緣慈,駕三乘舟楫,渡五性波瀾,翻戀澄潭月影,靜夜鐘聲,故使懷州牛喫禾,廬陵米價長。又不免勞初祖達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鏡,衣中驪頷不數他珍,未挂古帆見成公案。由是悟取無悟底面目,迷是不迷底鄉關,三際無私,十方洞暢,自家田地枯木生枝,古廟香爐寒灰再𦦨,莫不一切語言文字、資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然者,無影樹下合同船,漁翁鼓舞;中有黃金充一國,野老謳歌。共樂昇平,同躋壽域,自是天長地久,海晏河清。且道共樂昇平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羅浮打皷韶州舞。久立,珍重!
佛陀遜禪師。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陞座,問答罷,乃曰:傳持此事,豈以搖唇鼓舌、馳騁言鋒而可議?然於方便門中,事無一向,是故文殊以無住為本,曹溪以無念為宗。無念之宗為萬法之宗,無住之本為萬法之本。眾生棄本逐末,背覺合塵,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故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特唱宗乘,只教諸人明見自性,與佛同壽,歇則菩提不從人得。佛言: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然燈佛方與我受記;若有一法可得,然燈佛即不與我受記。如是舉唱,猶是化門。且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冬無寒,臘下看。復曰:諸仁者,道非隱顯,遇緣即宗;法無去來,因時而會。若緣時而未會,雖佛祖亦何為?且張祖席,創立叢林,豈一僧之所能?必假國王大檀越為之護助,佛日乃可光揚。自昔京城未聞是道,先帝始建法幢,延四海之高流,為一時之大事,故今日佛道如此之盛。皇帝陛下少踐丕圖,早聞妙法,不忘佛記,克紹前芳,遂令山野之人獲預朝廷之命,即將此開堂善利,上祝聖壽無疆。伏願舜日與佛日齊明,堯風與祖風竝扇。萬無事,時當熈盛之年;四海晏清,人樂昇平之化。久立,珍重。
佛印清禪師。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拈拂子召大眾曰:還見麼?手中拂子層層為諸人放百種寶光。復擊禪床曰:還聞麼?座下猊臺句句為諸人演一乘了義。諸人若向者裏悟得,則曠大劫來我人業識當體煙滅灰飛,現前身世根境塵勞徹底氷融雪泮,便見靈山正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通身獨露。譬如演若悟鑑中面目,元來只是己頭;亦如力士護額上圓珠,到了不從他得。如斯,則無量神通三昧塵塵本爾圓成,恒沙諸佛法門念念一時具足。諸仁者!有能恁麼搆去,便謂立證無生,不待僧祗而成正覺。如今要見無生麼?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中峰本禪師,延祐六年九月初六日,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奏奉聖旨,御香入山,謁師於幻住庵。翼日,請師就師子正宗禪寺陞座。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位不居。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裏,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二千載已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祝萬歲於九重,保三韓於上國。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只如今日偕行宣政院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高登天目,下視人寰。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某道行全虧,病衰滿體,隈藏巖穴,惟待殞亡。記六載前,伏承太尉瀋王書下逮,謂得旨南來,首謁補陀,次登天目。今年之夏,忽聞王車從至杭,繼臨海岸,親見十二面滿月慈容於潮音洞裏。約山僧見處,又却不然。其觀世音聖相,當數年前最初發一念時,而滿月慈容當處,與王之兩目,如鏡照鏡。自爾凡舉一念,則一觀音示現;舉百念,則百圓通現前。所現之聖容,隨念起處,竟莫知幾千萬身。豈特王心為然?自車從離京之日,自此而南三千五百里驛程,若聞若見,俱使知有補陀巖,人人心中皆具現觀世音菩薩之慈容,此又豈數量可知耶?如是無剎不現之身,皆含裹於王之最初一念,而其應現又不止於今日,將見亘百千世後,傳王之躳詣補陀巖,使觀世音自在神通光明世世增長,其無作妙用、殊勝功德未易以算數知也。今乃與宣政院使、平章相國及王子、宰相、尚書、侍郎、舍人、宣使、一行官從同時會集,尋奉王旨,謂一眾俱欲聞向道之說,若使一一請問,未免詞繁,俾陞此座普為眾說。記得先師高峰和尚三十年深居此山,每以一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教人默默提起、密密咨參,但不使間斷,亦不為物境之所遷流,亦不為愛憎、順逆、情妄之所障蔽,惟以所參話頭蘊之於懷,行也如是參,坐也如是參,參到用力不及處、留意不得時,驀忽打脫,方知成佛其來舊矣。者著子是從上佛祖了生脫死之已三昧,惟貴信得及,久遠不退轉,更無有不獲其相應者。所以古宿有謂:但辦肯心,決不相賺。今日太尉王與宣政、平章相國、王子從官,皆是夙承佛記,遠種靈根,而華茂果圓,相逢此際,豈非一時慶會、千古因緣者哉?又記得教中有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且淨意如虗空,置之不問,還識佛境界麼?如一香一華、一旛一幢,非佛境界;官殿樓閣、園林浴池,非佛境界;乃至光明殊勝等,俱非佛境界。本上座今日忍俊不禁,指似去也。山高水深,是佛境界;日上月下、雲騰鳥飛,是佛境界;明暗色空、壞空成住、三途六趣、九有四生、爐炭鑊湯、諸惡苦趣,是佛境界。諸仁者,還信得及麼?當知佛境界充徧故,眾生境界亦復充徧。離佛境界外,別無眾生境界;舍眾生境界外,別無佛境界。所謂佛境界者,極而言之,迷則佛境界俱是眾生境界,悟則眾生境界俱是佛境界。如楞嚴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此說豈有定體耶?謂海印者,廣周法界,不於印外別容有一法而得安住。一切諸法,皆海印之真光,含攝諸塵,圓裹三際。此印隨佛心量建立,無異無別,不增不減。而眾生罪,亦復如是,但悟迷之有間也。使我廣說,循環莫盡,恐稽王聽,不欲詞繁。記得昔日趙王訪趙州和尚,州不下禪床,乃問王曰:會麼?王云:不會。州曰: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道尊德備,須還趙州不下禪床。師法有在無端,末後垂示,大似偷心未忘,不妨使人疑著。爭似幻住,以三千六百丈天目山為禪床,行則與王共行,坐則與王共坐。或有人問:其中事若何?聽取一偈:圓通示現潮音洞,幻住深棲天目山。至竟不能逃海印,嘉聲千古播人寰。
受師號紫衣提綱
智門祚禪師因李都尉奏師紫衣到日,上堂問話:且止,斯日皇恩且道自何而降?老僧本志,弊衣遮幻質,糲食補饑瘡。無何,都尉聞天榮頒紫服,著且又違本志,不著又負天心。挂不挂且致,你道祖師挂什麼衣?若也委悉,許上座終日耆衣未曾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若不委悉,看老僧今日披衣去也。遂乃披衣。
雪竇顯禪師受師號,上堂:禪家流,還如戰將見鬭勇,徤索不來,即便擒下。雖一朝之作,爭似借水獻華,唱太平歌好?夜雨山草滋,爽籟生古木。閒吟竺仙偈,勝於嚼金玉。蟋蟀啼壞牆,苟免悲局促。道人優曇華,迢迢遠山綠。是知道無不在,誰云間然?故天有道以輕清,地有道以肅靜,谷有道以盈滿,君有道以敷化。故我今上皇帝金輪統御,叡澤滂流,草木禽魚,無遠不及。巖野抱疾之士,俄承寵光,此生他生,無以云報。賢守司封,高扶堯舜,下視龔黃,襲千載之雅風,鎻萬之春色。佇當明詔,別振休聲。貳車屯田,諸廳朝宰,不敢飾辭褒讚。仲尼言云:吾禱久矣。
圓悟勤禪師。鄧樞密奏到紫衣師名,上堂:大道絕遮攔,其誰趣向?虗空無背面,何處雕鐫?逈出威音王,高超毗盧頂。直得絕塵絕跡,離相離名。海口莫能宣,佛眼不見。其柰巖中宴坐,諸天雨華。淨室掩關,梵音慰諭。遠稟一人洪造,特資宰輔陶鎔。椹服師名,薦臻巖穴。既爾從天降下,理應直下承當。泉石光輝,林巒增秀。風行草偃,水到渠成。由是擊開解脫門,顯示正法眼。調無生曲,唱太平歌,樂無為之化去也。還委悉麼?優鉢羅華開,齅著無香氣。名自樞密府,恩從九天至。草木生光輝,麟龍不為瑞。誓奮鐵石心,仰答丘山惠。
佛照光禪師。淳熈四年正月二十四日,特賜佛照禪師號,領眾門迎,勅黃歸寺。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當陽目擊,直下知歸,左右逢源,七通八達。著著有出身之路,頭頭具透脫之機。有時神出鬼沒,換斗移星;有時八字打開,兩手分付。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放去收來,有何罣礙?直得龍驤虎驟,鳳翥鸞翔,奇特中奇特,殊勝中殊勝。正當恁麼時,且道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吾皇萬萬年。復舉:黃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不著便底,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師著語云:打草要蛇驚。時有僧出眾云:只如諸方聚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師云:黃檗眼觀東南,意在西北,檢點將來,未免面皮厚三寸。且道靈隱恁麼批判,意在什麼處?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月江印禪師。陀羅麻室利皇后賜紫衣。上堂:迦葉上行衣,輪王髻中寶。得來本自無心,披處長短恰好。且如何是報德酬恩底句?昨夜日輪開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玄極頂禪師。明太祖高皇帝賜紫衣。謝恩上堂:內使傳宣出紫宸,賜衣何幸及微臣。金襴照耀天人喜,白氎鮮明雨露新。光寵山林回佛日,逼除霜雪布陽春。餘生受用流傳遠,萬歲宗門沐至仁。
千巖長禪師受紫衣,上堂:陳年布裰破毸毸,新製金襴天上來。裹得虗空無少䞉,山河朵朵笑顏開。
尼淨智光禪師受紫陞座,拈香祝聖,問答罷,顧視大眾曰:若論說禪說道,則諸大禪師已說了也,教山僧到者裏說箇甚麼即得?豈不見先德道: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然雖如是,畢竟如何?遂以法衣覆頂,良久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便下座。通載云:彼時諸禪長老同在御前受紫,因命資次說法,而光受當其末。
聖主請提綱
圓悟勤禪師,今上皇帝在籓邸時請陞座。金剛心真,華藏界濶,一佛出世,千佛擁衛,一華開敷,萬華周匝,現殊勝因,作奇特事,可以保安家國,可以入聖超凡,惟仗不思議神通、難思微妙作用,車不橫推,理不曲斷。豈不見昔日波斯匿王問釋迦老子:聖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事云何?釋迦老子道:大王!汝於龍光王佛時曾問此義,吾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聖義諦。是名一理二義。一二之義,其事如是。釋迦老子頂𩕳放光,肘下懸符,於百千萬億境界中提起當陽一著,諸人還證據得麼?若證據得,按頭獲勅;如證據不得,伏聽處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放開一線道,觸處現神通?復舉:昔日有一王者往見西天祖師,既相見已,遂命祖師說法,祖師云:大王!來時好道,去如來時。師拈云:佛法即是世法,世法即是佛法,以直道而行,風行草偃。山僧有箇小頌,至簡至易,最尊最貴,往還千聖頂𩕳頭,世出世間不思議,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大慧杲禪師。今上皇帝在建邸,遣內知客入山供養,羅漢祝聖,請陞座。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自彰底理?舉起拂子,云:還見麼?又擊禪床,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什麼?若向者裏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復舉起拂子,云:看!看!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於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密;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修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者裏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憑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為瑞為祥徧九垓,草木昆蟲盡歡悅。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大覺璉禪師,皇祐二年十二月十九日,仁宗皇帝詔至後苑,齋於化成殿。齋畢,傳宣效南方禪林儀範,開堂演法。又宣左街副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滿謝恩畢,乃啟白曰:帝苑春回,皇家會啟。萬乘既臨於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煦之辰,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宸衷。謹白。師遂陞座,拈香祝聖。問答罷,乃云:古佛堂中,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者,妙用無虧;失之者,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若向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謳謌,漁人皷舞。當此之時,純樂無為之化,焉知有恁麼事?便下座。
天眷請提綱
圓悟勤禪師喬貴妃請上堂:一句全提,千差併會。一華開現,萬福來臻。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處處是佛,頭頭是道。若也深信得及,更不假他人餘力,直似壯士屈伸臂頃,全出此機。若動若靜,若出若處,殊勝中現殊勝,奇特中現奇特,更非外緣,全承渠德。所以道: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若識此恩,動止作為,百千變現,悉不落虗。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當陽徧界無回互,千重百帀轉光輝。
喬貴妃娘子請為法真和尚病起,上堂。鷲峰單提向上機,千靈不謀而會合;少室密傳正法眼,萬象不融而圓通。契印相投,緣因相入,神功如天地之覆載,妙智若日月之照臨,沙界等平,略無向背。有大解脫士證大解脫道、闢大解脫門、示大解脫事,今現攢簇不得底病,直教千聖覓起處,不見諸佛眾生皆有是病。諸佛若病,即非眾生;眾生若病,即非諸佛。是故以眾生病故,示有此疾。由茲王舍城人各各稟頂上光,悉來問病,而是大士隨求顯示,令其萬仞壁立,以至眾生病盡,大解脫士亦安。既安之後,有大檀越作大法施、建大法幢、演大法義、雨大法雨,一一交羅,重重無盡。正當恁麼時,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靈苗增秀氣,瑞草發祥光。復成一偈:示病維摩元不病,問疾文殊初不來,建大法幢啟大施,頓令千眼一時開。
喬貴妃設千佛會,上堂。千華顯瑞應,萬善積靈臺。廣闢解脫門,大開無價藏。舉揚正法眼,表示千佛因。直得偏界絕籠羅,當陽無取捨。透聲透色,亘古亘今。有具大信根,修菩薩行。發難思願力,啟清淨莊嚴。建大道場,具列珍羞。一香一華,一茶一果。同法性,等太虗。塵塵剎剎,千佛放光。如理如事,十方普應。所以大匠無繩墨,良材無曲直。紅輪爍太虗,徧界皆輝赫。一華開,一佛出世。一塵舉,一佛成道。主伴交參,森羅顯煥。集無涯福祿,祝睿算無疆。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室內千燈相照耀,天邊寶月更清圓。
大內貴妃請上堂。一句子出於千聖頂門,一妙機發於無盡寶藏。逈無依倚,杳絕端倪。非色非心,非如非異。盡虗空,窮法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你諸人浩浩地於中出入,還覺寒毛卓竪麼?若向脚跟下一念不生,全體顯露,則淨躶躶,活鱍鱍,要行即行,要住即住,要用即用,要休即休。不指第二頭,不落第二見。到者裏,亘古亘今,凝然寂照。若踏著去,透脫生死,是甚閒事?能以無漏根力建法幢,立宗旨,衣被一切羣靈,盡未來際無有窮盡。正當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還委悉麼?五蘊山頭無相佛,放光動地廓周沙。頌云:一心無住著,徧界法王家。崇成無漏福,端坐寶蓮華。
大內慶國夫人請上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有鑑覺。萬象以不見而見,萬法以不聞而聞。不見見其見,逼塞虗空;不聞聞其聞,包含萬有。離却見不見、聞不聞,別有一段奇特事。要須是箇大解脫機、大解脫用,然後方能歷落起處全真。豈不見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鉢裏飯,桶裏水。又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一等是箇時節,朴實頭處直是朴實頭,孤危峭峻處直是孤危峭峻。正當恁麼時,將箇什麼提持?將箇什麼眼目辨別?還委悉麼?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復頌云:此心含法界,明契本來人。千祥如霧集,萬善若雲臻。
宗藩請提綱
圓悟勤禪師,鄆國大王請上堂:至理自調然,千華曾現瑞。無在無不在,十方即目前。若是利根上智,一舉便解承當。既能截斷眾流,可以超今冠古。以如是智、以如是力、以如是心、以如是願,明同杲日,寬若太虗。所以道:譬如虗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輝。又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葢此清淨本元,離去離來、離聲離色。若以真實正見契寂如如,雖二六時中不思不量、無作無為,至於動靜語默、夢覺之間,無不皆是本地風光、本來面目,現諸祥瑞、現諸奇特,皆是從無量無邊劫海薰習種智、從清淨微妙根智如是應現。正當恁麼時,如何無相光中千佛現,一道清虗亘古今?復舉:釋迦老子靈山會上說大般若,舍利弗於佛前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密與覺時是同是別?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中有彌勒大士次補佛處,可往問之。彌勒云:誰為彌勒?誰是彌勒者?師拈云:還委悉麼?一句當機,萬緣寢削。更聽一頌:夢中說法覺無殊,妙用神通不出渠。誰是誰名總彌勒,祥光起處現心珠。
莘王請陞座。大眾!以佛見佛無異見,以法說法無別說。佛法聞見總現成,當陽直下全超越。當陽一著,非佛非法、非見非說、非有非無、非異非如,寬若太虗,明如杲日。所以三世如來於此示生、於此修行、於此悟道、於此成佛,全不由他,獨承渠力。只如今千聖頂𩕳上拈出了也,不以眼見、不以耳聞、不以言宣、不以心知,正當恁麼時,須是箇人始得。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舉一明三,告往知來。正當恁麼時,不涉寅緣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楚澤蓂開五百歲,蟠桃暗長一千年。復頌云:一塵纔舉一剎現,一華開時一佛生。克證金剛得長壽,六根晝夜放光明。
濟王請陞座。以無漏根作奇特事。以解脫智種金剛緣。不於他處現身。長在頂門獨露。非心非佛。非異非如。等閒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等閒說一句。可以當金剛寶劍。人人皆稟此用。各各悉稟此心。若能返照迴光。便是毗盧正體。豈不見波斯匿王問釋迦老子云。我昔未成佛。誨見迦栴延。咸言此身死後斷滅。我雖值佛。心猶狐疑。此身念念遷變。不知有不遷變者。於是釋迦世尊謂波斯匿王言。爾雖知遷變不停。還知身中有不變者否。王合掌白佛云。我實不知。佛言。大王。汝年幾歲見恒河水。王言。我生三歲時見。佛言。如今云何。王言。經今六十二年見。與三歲時無異。佛言。大王。汝面雖皺。皺者為變。而此見精。性未曾變。變者受滅。不變者元無生滅。釋迦老子向千聖頂𩕳、萬仞峰頭指出金剛性不變不易,湛寂凝然,堂堂顯露,由是波斯匿王識其本心。敢問大眾:只如今一切人皆見山僧陞堂,且道此見從何而得?與威音已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別?若見得無異無別,則見現前。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覿面擊開無盡藏,頭頭涌出夜明珠。復云:濟國大王具大根器,有上乘種性,生為帝子,身極貴榮,不忘諸佛付囑,知有此大因緣,垂神教典,深識果因,凡所施為,心源洞照,所以此之作善因緣行陰隲,保其富貴長久,福祿彌隆,有福修福,若大海之納眾流。惟利根種智之人具如是作用,只此便是普光殿,無相身為盧舍那,萬行因華圓果海,福源洪注溢天河。
真覺添禪師元祐初游京師,徐國大王聞師道風,一日遣使召師入宮,陞座:毗盧遮那實性與汝等諸人本性無別,從曠劫來輪轉法界,於受生中無本無末、無去無來、無性無相、無古無今,纖塵不立、毫髮難存,無正法之可分,何象末之為間?故知法界眾生無成無壞,自性本源是佛。然雖如是,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既有生而有滅,復有去而有來,正像末法既無差,性相昭然而可覩,於其中間無有成佛、無不成佛,於般若藏無所間然,直饒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神通過於鶖子、辨智勝於滿慈,到者裏也須結舌亡鋒。良久,曰:國令已傳清宇宙,人人各賀太平年。
詔汰提綱
文殊道禪師,宣和改元,下詔改僧為德士。上堂:祖師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毗盧遮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酹,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良久,乃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筭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此,且道山僧轉身一句又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詔復披剃提綱
圓悟勤禪師。僧復披剃,謝恩罷,陞座。天中之天,聖中之聖,處域中之大,超方外之尊。執寶籙以臨民,覆金輪而御極,廓清六合,亭毒萬方,聿降綸言,重興佛法。遂使普天釋子復換僧儀,歸本笏於裴相公,納冠簪於傅大士,重圓應真頂相,再披屈㫬田衣。俄傾之間,追還舊觀,皇恩崇重,倍萬丘山。草木之微,云何圖報?輙傾肝膽,少出毫芒。大眾!先佛有頂𩕳一機,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祖師有末後一句,吞栗棘蓬,跳金剛圈。可以敵勝驚群,可以轉凡成聖,騰今現古,葢色騎聲。如今對眾拈來,不犯從前露布。還委悉麼?洪鈞妙力先天地,覆載恩歸大聖人。
披剃,當晚小參。重圓僧相復方袍,優鉢羅華未易遭,恩重丘山何以報?輙提綱要一秋毫。盡十方世界,若長若短、若縱若橫,以至香水海、不可說不可說無邊剎海,盡在箇一秋毫。有時現無邊身,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作無量無邊神通變化,也只不出此一秋毫。有時冷啾啾地,如枯木朽株、寒灰死火,一念萬年、萬年一念,也只不出此一秋毫。乃至作為無量無邊殊勝奇特難行苦行,轉化一切成佛作祖,亦不出此一秋毫。諸人還知此一秋毫麼?若知去,未開口已前、未舉意已前、生佛未兆已前、空劫已前好薦取。既薦得,則卷而懷之,任任運運,如兀如癡,不妨是一箇沒量大人。如或未然,却須返照回光,若動若靜、若住若行、若坐若臥,須是究他根源始得。父母未生已前、父母既生之後,六根四大三百六十骨節完具,寒時知寒、熱時知熱、饑時知饑、飽時知飽,以至頂天履地、含齒戴髮,盡承此箇恩力。且道此箇恩力如何趣向?還知麼?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文殊道禪師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閒思想,大抵興衰各有時。我佛如來預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較量年代,正在於茲。魔得其便,惑亂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刪削經文。饒鈸停音,鉢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賴我皇帝陛下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特賜宸章,頒行天下。仍許僧尼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燄,枯木重榮。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鳴法皷,再整頹綱。迷仙酹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舊時人是一箇是兩箇?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大梅英禪師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皷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復僧尼。且道僧尼形僧作麼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擲之於地,隨易僧。復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擕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蔴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鵾,畫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大慧杲禪師被旨還僧,謝恩罷,拈香祝聖畢,乃就座云:青氈本是吾家物,今日重還舊日僧,珍重聖恩何以報?萬年松上一枝藤。遂拈起拄杖云:一枝藤在者裏,且報恩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其或未然,山僧不免為諸人道破,長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
國忌提綱報恩
大慧杲禪師。徽宗皇帝大祥,上堂拈香罷,乃就座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從上諸聖莫不皆從無所住處成就眾生,於無所住處降神處胎十月,於無所住處示現誕生,於無所住處示現行七步,於無所住處示現處王宮,於無所住處示現出家,於無所住處示現行苦行,於無所住處示現坐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於無所住處示現降伏魔軍,於無所住處示現坐道場、轉法輪、度有情,於無所住處示現授諸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於無所住處作佛事已示現入般涅槃。召大眾云:從上諸聖既如是示現,今日臣僧宗杲亦如是說法,只將如是之法恭為徽宗聖文仁德顯孝皇帝、顯肅皇后用嚴仙駕,伏願不守自性,普現塵中堅密身,同彼上人住不思議解脫海。下座。
天目禪師徽宗皇帝,上僊,上堂:星辰日月佐乾穹,覆冐坤維已大同。十二玉樓人自去,山河長在月明中。
笑隱訢禪師。文宗皇帝聖忌滿散藏經,上堂:尊而無上,高超象帝之先;貴不可名,坐斷毗盧之頂。其體之大,則容攝十虗;其用之廣,則包括萬類。如月𣹢眾水,無分淨穢之殊;春在百花,不見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於斯見得,便見文宗皇帝昔從佛地示現王宮,撫治家,乂安宗社。化導已周,復歸佛位。寂然不動,智普應於十方;廓爾無私,化已周於沙界。臣僧與麼讚揚,且道還契聖意也無?良久,云:優鉢天香吹不斷,又從兜率下閻浮。復說偈云:佛心覺照妙無遺,包括乾坤轉化樞。日應萬機常歷歷,那伽大定自如如。三千剎海毗盧藏,百億山河帝網珠。惟願不忘悲智力,重開慧日照昏衢。
聖,忌滿散藏經。上堂:掀翻寶藏,不涉言詮;頓悟經王,寧拘文字?所以道:在聖同聖,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不動纖毫修證心,一超直入如來地。諸人若能如是披閱,方可上承文宗皇帝神御,頓轡圓覺妙場,遊戲大華藏海,住佛境界,同佛受用。或示千百億身,四聖六凡群機齊赴;或現三十二應,河沙國土妙用全彰。如是則祐我家,福我黎庶,功高莫報,恩大難酬。正與麼時,且追嚴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復舉: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士揮尺一下,下座。師云:法筵龍象聽全提,大士何煩按尺揮?真俗混融猶有化,君臣道合自無為。風吹日炙毗盧藏,鵲噪鴉鳴諸佛機。三會龍華齊渴仰,人間天上幾時歸?
聖忌滿散藏經,上堂:釋迦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四十九年,宣揚正法,化導群生。至法華會上為諸弟子授記作佛,始暢本懷,然後入般涅槃,示化儀之有終也。如我文宗皇帝乘佛願輪,纘皇正統。靈樞密運,廓清魔孽之封疆;寶印全提,紹繼祖宗之神器。屢推義讓,廣布仁慈。宰輔效忠,建大勳於伊呂;嗣皇繼聖,臻至治於唐虞。八表歸仁,萬樂業。而奄棄臣民,復歸佛位。皇太后遣使頒降金帛,看閱大藏經文,上資聖駕。佛化王化,功歸一揆;金輪法輪,同轉道樞。於一毫端現寶王剎,當處圓成;破一微塵出大經卷,稱性演說。其見色也,頭頭彌勒;其聞聲也,處處觀音。文殊於無差別智,現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剎剎自然正受,塵塵法爾禪那。何處不成等正覺?何處不轉大法輪?何處非化導群生?何處非入般涅槃?又何福不臻?何恩不報?如斯提唱,猶是教乘展演之譚。只如不落玄妙機關一句如何剖露?良久,云:先皇功業垂無極,聖子神孫億萬年。復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次,王問云:眾僧看經,尊者緣何不看?者云: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萬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師頌云:是經常轉百千卷,越聖超凡亘古今。阿閣自便丹鳳宿,澄潭豈怖臥龍吟?江河淮濟同歸海,釵釧缾盤共一金。縱有虗空廣長舌,宣揚不盡聖恩深。
弘覺忞禪師。毅宗烈皇帝小祥,陞座。黃閣簾垂,紫羅帳合,體極尊貴,未盡今時。須知向上更有一人,逍遙行鳥道,擺手出玄途,混迹類中華,冠從教下却,藏身炭裏,寶殿一任苔生。然而,雖不存正位,九州四海悉稟威靈;雖不守大功,帀地普天咸承恩力。所以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既不逐四時凋,且道此人即今作麼生奉重?隨緣觀自在,何處不稱尊?
佛日嶽禪師,建中靖國元年皇太后上僊,被旨同六禪長老就文德殿陞座,乃曰: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句,適來慧林禪師已為諸人說了也。說則說了,末後句且如何說?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頓漸,半滿一音,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算沙,直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隨扣擊以發音,逐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故乃菩提達磨觀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頃浪,登陟萬重山,首造於梁。梁以果因有為之法而垂問,達磨揭聖諦第一義而奉答,梁主未契,遂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時神光二祖,立雪斷臂,得髓明心,一花五葉,結果自成,六代傳衣,後人得道。自此東華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中下隨根,迷悟相半,信知此事非大根大器不能領悟。何以故?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鐵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於其中間,祖風不無凌遲,頹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無定相,道假時章,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一大事因緣,利樂有情,不在他時,須際會千佛前後知之。今日幸遇大聖人出現於世,廣大流布,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至若堯、舜、禹、湯,端拱垂衣,無為之化,不為不至。若乃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十方嘉會,四聚同延,闢古佛之家風,發含生之大本,未可與今日同時而語。何謂也?釋提桓因與善現發明般若,唯止真空;波斯匿王為慶喜特指不遷,猶存俗諦。惟此教外別傳向上一著,章顯當今,豈非希有之緣,應在震旦?然溪山各異,雲月是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方知此事無古無今,無彼無此,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天則為日為月,為照為明;在人則為君為臣,為忠為孝。以此而推,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四大海,根身器界,情與無情,同一體性,莫不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會萬物於自己者,其唯聖人乎?由是燈燈續焰,葉葉相承,百千世月點慧燈,光融三界;十萬里星排祖幹,凉蔭四生。是知法輪再轉於支那,帝日長輝於震旦。始然者,法無大小,物無適莫,皆被其光,皆蒙其澤,以至草木禽魚,無遠不及。祇如舍衛國王欲往靈山見佛,勅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須同去見。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不得見佛。大眾,祇今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來亦不來,湛湛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無,且作麼生見?良久,云:重瞳日月明無盡,隆準山河秀有餘。
佛印清禪師,皇太后上僊五七,被旨演法於慈德殿。登座問答罷,乃曰:適來淨因禪師云: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臣僧今當末後說法,却奉為大行太后演最初句。還知麼?靈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情真,聖凡同體。彌淪千古,廓徹太虗。本絕去來,何甞生滅?今日人天交接,幽顯普臨。皇風習習以和春,帝日遲遲而育物。萬乘正登於舜殿,六禪齊仰於堯天。奉為太后建此法筵,指古佛心,開正法眼。於斯見得,朱樓玉殿,重重現清淨法身;金闕瑤池,處處露本來面目。唯佛與佛,同證同知。伏惟珍重。
祈晴提綱
天童樸禪師祈晴,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內卦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云:適來擲得雷天大壯,如今變作地火明夷。
雪巖欽禪師祈晴,上堂:久雨不晴,浸爛衲僧鼻孔。如何是衲僧鼻孔?浮雲散盡碧天寬,赫赫金盆海裏涌。
高峰妙禪師祈晴,上堂:天關久鎻不開容,日夜滂沱皷黑風。以拂擊禪床一下,云:憤性一槌俱擊碎,頂門迸出一輪紅。
湛堂準禪師祈晴,上堂:劄!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頭黑雲靉靆,洞庭湖裏白浪滔天。雲門大師忍俊不禁,向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禱祝呪願:願黃梅石女生兒,子母團圓;少室無角鐵牛,常甘水草。喝一喝:有甚交涉?顧眾曰:不因楊得意,爭見馬相如?
祈雨提綱
圓悟勤禪師祈雨,上堂:曹溪路上,天高地厚;少室峰前,土曠人稀。孤然危坐冷蕭蕭,大野橫身風䬃䬃。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雖然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虗無向背。既然有恁麼神通、具恁麼作用,為什麼乾燥燥地?東海鯉魚打一棒,忙忙帀地便為霖。
龍門遠禪師,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舉劉禹端公問雲居:雨從何來?對云:從端公問處來。師云:雨從何來?不須尋討。徧滿虗空,拔濟枯槁。定明妙應靈通,知府舍人台造。真箇是為雨為霖,莫不為忻為好?且問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當得麼?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真淨文禪師祈雨示眾云:獅子不食鵰殘,快鷹那打臥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遂拈拄杖云:龍行雨至,三草二木。
大溈泰禪師祈雨,上堂: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以拄杖擊禪床,云:在者裏。看!看!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乃高聲曰:鬨!弄!鬨!弄!
石屋珙禪師祈雨,上堂。記得去年時五月,火雲燒田天不雨,家家插種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偉哉公侯將相心,憂民切切如憂己,扣之龍神便感靈,來此閻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歡喜。敢問諸人: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禪床,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
師子端禪師祈雨,上堂:山㵎水流如鑿開,旱年祈雨為民災。不知雲從何處起,只見雨從頭上來。
無相真禪師,慈溪邑侯祈雨,請就龍潭示眾:遮墺龍王現白龜,應身何事出潭遲?欲知利物及民處,便好為霖濟早時。
眾市戶再祈雨,請就龍潭示眾:久旱山川若火焚,神龍何忍臥淵深?願興雷電重施雨,以濟斯民渴望心。
無文璨禪師祈雨,上堂:一冬不雨,一春不雨,九土皆焦枯,天高呌無路。拈拄杖云:開先拄杖子忽然變作空行龍王,油然起雲,霈然洪澍,直得枯者榮,甲者拆,萌者吐。卓拄杖一下云:發機須是千鈞弩。
無用寬禪師祈雨,上堂:本自無生,掣電揮星。須彌倒卓,雨似盆傾。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禪師祈雨看經,上堂。舉:睦州看華嚴經次,有僧問:是甚麼經?州云: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那邊是甚麼雲?僧云:南邊是黑雲。州云:今日定有雨。師云:睦州將錯就錯,瞞者僧則易,瞞普慈則難。山門今日看經,設有僧問:是甚麼經?只向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豐年野老謳歌甚,住處嘉禾合穗生。下座。
恕中慍禪師祈雨,上堂。甘雨愆期,田疇龜拆,衲僧鼻孔,焦熱生煙。拈拄杖,云:拄杖化為龍,向南閻浮提行雨去也。山僧不可洗手奉功,未免助其神力。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問:禪師祈雨上堂,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以拂子指云:那邊雲生也。擲拂子云:一雨普滋。
弘覺忞禪師祈雨,上堂: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雲門老子只解瞻前,不知顧後,把將話頭打作兩橛。殊不知山河大地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元不異大地山河,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所以拄杖子有時把住山河,光爍爍絕滲絕漏;拄杖子有時放行大地,黑漫漫倒嶽傾湫。是則固是,祇如拄杖子今日輪次,山僧又且如何提掇?舉起拄杖,云:拄杖子,化為龍,興雲吐霧,彌覆乾坤去也。炎蒸暑熱從甚麼處得來?大眾,山僧恁麼提掇,還稱他雲門意旨也無?稱與不稱則且置。擲下拄杖,云:擔板休於潭影臥,為霖且去潤焦枯。
三宜盂禪師祈雨上堂,拈拄杖曰:震法雷兮鳴法皷,山門頭彌勒開眉;布慈雲兮灑甘露,塔尖上商羊起舞。四海龍王腦門裂,三十三天叫冤苦。雲鎻趙州關,雨打雲門普。拈起一毫端,塵剎無焦土。於此作佛法商量,笑諸君從頭莽鹵。所以者,一著子大似龍王行雨,不從龍王身出,不從心出,不自雲生,亦非空有。以不思議力時行雨事,成熟穀稼,繁長草木。大眾,既不從身心中出,且道雨自何來?卓拄杖曰:赫連皇甫
牧雲門禪師祈雨,上堂:十五日已前,乾𪹼𪹼地;十五日已後,天作時雨,山川出雲。正當恁麼時如何?溪北耕南田地上,泥牛耕出古黃金。
謝雨提綱
智門祚禪師謝雨,示眾云:數日好雨,且道雨從甚麼處來?若道從天降,那箇是天?若道從地出,喚甚麼作地?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又云: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還藏得身麼?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你髑髏。
楚石琦禪師。州中謝雨,上堂:正覺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娑竭羅龍王出海,繞須彌山三帀,一頭直至梵天,口吐黑雲,遮却大千世界,然後降雨。於是梵王問云:雨從何來?龍王答云:從問處來。又問云:問從何來?龍王懡㦬而退,起一陣猛風,吹散黑雲,依舊天晴日頭出,顧視大眾云:我適來道箇什麼?眾無語,乃呵呵大笑。
恕中慍禪師祈雨有應,上堂:信心生一念,諸佛盡能知。拈拄杖云:諸佛在者裏,信心在什麼處?昨日焚香禱告,今朝驟雨傾盆,清凉熱惱,甦活枯苗。畫拄杖不是信心所感,不是諸佛降靈。若也會得,被我熟瞞;若也不會,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無相真禪師謝雨,眾請就龍潭示眾:山僧多幸造靈祠,却感龍天力護持。上澤不知何以報,重來聊以謝恩私。
弘覺忞禪師立秋并謝雨,上堂。三伏火雲中,秋風動㵳泬,香芬十里荷,衣搗千家月。歷歷清秋令,明明朱夏節,夏秋曷以分?智者善甄別。大眾!者裏合得甚麼語與此時相應去?莫是月色水鋪地,鴈聲秋滿空麼?算來猶隔半月程。莫是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麼?眼前未有與麼事。畢竟作麼生道得恰好去?山僧者裏有一道:依時及節、不傷物義、鑄古鎔今、通上徹下底靈驗底真言,只是諸人不得作佛法會、不得作世法會,但能至心聽受,要會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有甚麼難?乃合掌,云:易見龍王,大易見龍王,甘露連注龍王,毗疎其梨那龍王。會麼?山中無六月,一雨便成秋。
祈雪提綱
五祖演禪師祈雪,上堂: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龍神,各自遞相報說。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時應節。更望大眾慈悲,為念普賢菩薩。畢竟作麼生摩訶薩?
應庵華禪師祈雪,上堂:夜來得一番雪,子細思量,有五件奇特事:應時應節,灾殃殄滅,能除惱熱,眾人定疊,又見老鴉頭白。且道衲僧門下畢竟如何?文殊疾走無邊方,普賢眼裏重添屑。
謝雪提綱
楊岐會禪師因雪示眾: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皆布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云:翻憶古人樹下居。
因雪,示眾。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鎻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裂。須迸裂,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
保寧勇禪師因雪,上堂:瑞雪下殘臘,和風生早春;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未歸意,絕忌諱;欲行人,何疎親?繞須彌山轉百千帀,不知畢竟向甚處藏身?拍禪床,下座。
湛堂準禪師因雪,上堂:今朝臘月十,夜來天落雪。群峰極目高低白,綠竹青松難辨別。必是來年蠶麥熟,張公李公皆忻悅。皆忻悅,皷腹謳歌笑不徹。把得雲簫繚亂吹,依稀猶如楊柳枝。又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喝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雪竇顯禪師謝雪,上堂: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蔣山泉禪師因雪上堂,召大眾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良久,云: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洞山聰禪師因雪,上堂:春寒凝沍,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真淨文禪師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洞山則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難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拄杖子喚作成佛不是空聲,釋迦、彌勒、文殊、普賢不是空聲,而今觸目遇緣、萬別千差不是空聲,都無實事。佛法到者裏也要人承當,有麼?有麼?乃擊香臺,下座。
因雪上堂,舉龐居士辭藥山因緣,師云:全禪客當斷不斷,反招其亂。且道全禪客當時合下得什麼語,免被龐公折挫?如今莫有扶持佛事者麼?出來開發大眾眼目,亦表自己參學身心。如無,老僧為你說破。今日臘月初十,山門街坊丐者入寮打疊,忽有人間諸丐者已在寮中時又作麼生?良久,乃喝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大慧杲禪師因雪,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花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者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因雪,上堂。臘月十五天降雪,為瑞為祥無空闕。文殊露出廣長舌,普賢大士得一橛。如何是那一橛?看錮鏴著生鐵。
應庵華禪師因雪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廝淈𣸩。雖然,淈𣸩中却有箇分曉處。驀拈拄杖云:山僧夜來吟得箇山偈,舉似大眾: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乃對他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密庵傑禪師因雪,上堂:滿目紛紛呈瑞雪,填溝塞壑誰辨別?文殊無處頓渾身,普賢失却真妙訣。烏鴉變作白頭鴉,鐵樹翻成銀線結。報諸人,瞥不瞥?庭際無人立片時,便是太平底時節。喝一喝,下座。
雪巖欽禪師因雪,上堂:寒風凜冽,遙空下雪,非特紅爐焰上莫覓蹤由,逗入蘆花深處猶難辨別,往往到者裏十箇有五雙,盡道明一色邊事,殊不知正是空中花、眼中屑。正恁麼時,且道是天寒?人寒?下座,巡堂喫茶。
中峯本禪師因雪示眾:一片兩片,飛入人間尋不見;三尺五尺,積向茅簷難辨的。銀象三千界,靈瑞身光有空皆徧;玉龍八百萬,敗殘鱗甲無地可埋。梅花之恨獨深,漁簑之歸未晚。且道與蒲團禪板邊坐堆堆底人有何交涉?古者道:今日雪下叢林有三種僧:一種向被位頭究明自己,一種向經案上吟詠雪詩,一種向火爐角說喫堂供。此三種僧那箇合受人天供養?合受不合受置之勿論。諸禪德!你還知結雨為雪、凝水為氷底道理麼?然結雨為雪固是造物變化,宜乎不知。如凝水為氷,遽以流注之質頓成堅礙之形,雖金石不可與較其固。請以喻明之:佛性猶水也,以無量劫中迷妄之寒氣念念凝合,由是結佛性之水為氷也。且正當氷時,未甞不具佛性之水,柰何迷妄之寒交結未化,雖全體是水而不得為流注灌溉之用耳。或不以智慧之日融之,安有自化之理?如是觀察,向道之念可得而免諸?或謂古人相逢彈指便解知歸,豈必待奮神力下苦工而後然哉?你殊不知,或不曾奮神力下苦工於曩昔,任你相逢彈破指頭,也無你知歸之理,未有一佛一祖不因智慧之日融化迷妄之寒氷而能復其佛性之水也。今日一箇所參話信得及處、靠得穩時,豈非真智慧耶?一旦工夫熟、時節至,千丈氷山也是水、萬尋雪嶺也是水,滔滔然流歸佛性之海,任你空中積雪、火裏生氷,未聞凍合無邊之海。諸禪德,莫道本上座長於譬喻,葢法理如是也。更聽一偈:凍雲四合雪漫漫,孰解當機作水看?只為眼中花未瞥,啟窻猶看玉琅玕。
無文璨禪師因雪,上堂:古人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山僧從前疑著此語,今日看來果然。
因雪,上堂:捱到虗空粉碎時,空花一任眼前飛。若還別覓安心法,客路漫漫何處歸?
呆庵莊禪師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山深分外寒。斷肱人不到,面壁也無端。大眾且道:是祖師無端?山僧無端?拈拄杖擲下,云:無端,無端。
愚庵及禪師因雪上堂,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乾坤大地一時粉碎了也,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直得瓦解氷消,獨有普賢菩薩具大神力、現大神變,歡喜踊躍,喃喃說偈云: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衲僧分上合作麼生?只向道:三冬多瑞雪,皷腹樂堯年。
月江印禪師因雪上堂:白牛露地,南泉無處尋踪;香象渡河,普賢失其境界。寒凜凜,玉樓起粟;白皚皚,銀海生花。古佛堂前,燈籠起舞;夜明簾外,露柱交參。顯揚少室家風,揭示新年佛法。太陽溢目,依然水綠山青;大地春回,直得河清海晏。拍禪床,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樂豐年。
密雲悟禪師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眾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跡。唯有挂角𦏰羊絕氣息,從來獵犬難尋覓。高著眼始得。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
佛降誕提綱報本
黃龍南禪師佛誕,上堂。今日四月八,我佛降生之日,天下精藍皆悉浴佛。記得遵布衲在藥山會裏充殿主,浴佛之次,藥山問: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大眾!古人隨時一言半句亦無巧妙,今人用盡心力安排,終不到他境界。眾中商量,或云:者箇是銅像?那箇是法身?銅像有形,可以洗滌;法身無相,如何洗得?藥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遵公靠倒,直得口似揙擔,不勝懡㦬。又云:古德垂問,只要驗人問汝:那箇便道是者箇?把捋那箇來?正是隨聲逐色齩他言句、上他圈繢。藥山見伊不會,所以便休。又道:藥山恁麼來,早是無事起事,好肉上剜瘡;遵公不見來病,却向灸瘡瘢上更著艾爝。有云:古人得了,逢場作戲,無可不可,何高何低?彼此知有,自是後人強生分別。如前所解,葢不遇人,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所以只憑識心思量計較以當宗乘。殊不知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用此思惟辨於佛境,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縱經塵劫終不能著。是故,行脚高人切須自看從上來事合作麼生?畢竟將何敵他生死?勿以少許浮麤識見自作障礙,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同安今日不避口業與諸人說破,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嬴,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開福道寧禪師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諸禪德!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鷄向五更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滿溪。又道:毗籃園內,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顧,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還知落處麼?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良久,云:曰:天生伎倆能奇恠,末上輸他弄一場。
圓悟勤禪師浴佛,上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末上一機,衲僧巴鼻。步步蓮華,金盆澡洗,西天東土共流傳,至今處處澆香水。良久,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下座。
雲峯悅禪師四月八日上堂:教中道:四月八是佛生之日,放大光明,照耀十方。地涌金蓮華,自然棒雙足。東西及南北,各行於七步。分手指天地,作獅子吼聲。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後來雲門大師舉了,云:老僧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且圖天下太平。師云:奇恠,諸禪德!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若也辯得,許你頂門具一隻眼。便下座。
龍門遠禪師浴佛,上堂:如來妙色身,真實難藏覆。不挂本來衣,豈著娘生袴?無憂樹下降生時,南北東西行七步。行七步,度盡眾生無所度。今辰四月初八,我佛如來降生之日,天下精藍煎湯浴佛,佛則從諸人浴。且道如何是佛?要知麼?佛名如來,常在不滅。有人見得,山僧更不忉忉;若無人見得,山僧重說偈言:昨日如來垂法雨,今朝法雨洗如來。了然一味無差別,雲外青山朵朵開。欲報如來深恩,殿上重新浴過。下座。
護國元禪師浴佛,上堂:者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上太平。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祖須是雲門始得。且道那裏是讚他處?莫是一棒打殺處是麼?且喜沒交涉。今日南明乍此住持祇得放過,若不放過,盡大地人竝皆乞命始得。如今事不獲已,且同大眾佛殿上每人與他一杓。何故?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大慧杲禪師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者箇是題目。摩耶夫人毗藍園裏攀無憂樹右脇而生悉達太子,直得九龍吐水,沐浴金軀,地涌金蓮以承其足,者箇是序分。以手指天地作大獅子吼,上下及四維無能尊我者,者箇是正宗。育王今日專為流通去也。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釋迦老子來也。舉起,云: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已上四段不同,收歸上科。擲下,云:下座。與大眾同到殿上,再講經首。嘔啊!
浴佛,上堂。九十七種大人相,莊嚴微妙淨法身,示現誕生出母胎,為眾生故作佛事。且作麼生是作底佛事?良久,云:下座與首座大眾同入如來香水海,助者老子轉大法輪。
浴佛,示眾。末後一句子,聲前露倮倮,葢天葢地,葢聲葢色。黃面老子得箇一著子,便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及至初生,則震動一切世界網,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大獅子吼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為一大事因緣故,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殊不知數千年後被箇跛脚阿師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且道釋迦老子過在什麼處?莫是指天指地開大口麼?莫是不合鼓弄人家男女麼?莫是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麼?若恁麼商量,不惟謗他釋迦老子,亦乃辜負雲門大師。到者裏,若知雲門落處,即知自己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僧問五祖:如何是佛?祖云:露胷跣足。如何是法?云:大赦不放。如何是僧?云:釣漁船上謝三郎。師云:此三轉語,一轉具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若人揀得,許你具一隻眼。
梁山遠禪師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楊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檢點將來,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時纔見他問:只浴得者箇,且浴不得那箇。但轉木杓柄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假饒者僧有大神通、具大智慧,也無施展處。敢問大眾:者箇即且置,喚甚麼作那箇?下座。佛殿燒香,為你說破。
靈隱原禪師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話,師云: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成話墮,轉誵訛。拍禪床,云:武林春已老,臺榭緣陰多。
浴佛,上堂。舉:香嚴和尚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忽有箇漢出來問: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道:住持事繁。下座。
妙峯璨禪師浴佛,上堂: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試請道看。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天童覺禪師浴佛。上堂。今日是釋迦老子降誕之辰。長蘆不解說禪。與諸人畫箇樣子。祇如在摩耶胎時作麼生。以拂子畵此◉相。曰。祇如以清淨水浴金色身時又作麼生。復畫此相。曰。祇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說法。神通變化。智慧辯才。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青道黃。指東畫西。入涅槃時又作麼生。乃畫此⊕相。復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許。其或未然。一一歷過始得。
應庵華禪師浴佛,上堂:德山拆却佛殿,雲門一棒打殺麻三斤。殿裏底杖,林山下竹,筋鞭三遭,痛棒九到。洞山若作佛法商量,爛却舌頭;不作佛法商量,墮坑落塹。到者裏,黑漆拄杖有屈無叫處,古廟香爐雖冷,燒殺闍黎。正恁麼時如何?武陵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浴佛,上堂。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至於拈花付囑,達磨安心,南北分宗,曹溪列派,向衲僧門下正如掘地覓天。以拂子劃一劃,云:正當今日是我如來大師慶誕之辰,天下叢林一年一度謂之浴佛。若喚作浴佛,喫棒有分;若不喚作浴佛,辜恩負義。豈不見遵布衲浴佛次,藥山遂問:汝只浴得者箇,要且浴那箇不得?布衲云:把將那箇來。藥山便休去。師云:遵布衲當時若是箇漢,待他道:浴那箇不得?使拈杓子劈面擲。雖然,也不得屈藥山。何故?不入虎穴,爭得虎子?
佛生日,上堂。鐵壁鐵壁,從來真實號之曰佛,常在苦海中立,風吹不入、水灑不瀑、棒打不入,是故以本願力撈摝眾生不息。雲門忍俊不禁,打與狗喫,此意深寂,非語默可及。四月八日是渠誕迹,露柱燒香湯已畢,大家送至龕室,泥人揩背,一拶骨出,忽然怒發,打瞎頂門眼一隻,直至而今叫屈屈。屈屈堪述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咄咄咄!
焦山體禪師浴佛,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雪巖欽禪師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九龍吐水浴金軀,雲門一棒要打殺。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汝等諸人還見黃面老子麼?以拄杖一時打散。
佛生上堂:一棒打不殺,千古阿剌剌。是阿誰兮名悉達,更問如何兮四月八。
佛生日,上堂:東行西行,指天指地。盡謂如來降生,我道魔王出世。一棒打殺,貴圖太平。時當孟夏,麥綠桑青。
浴佛,上堂:無憂樹下,右脇誕生,已是造妖揑怪。那堪七步周行,雲門一棒打殺,未為剿絕。看來只好活塟解脫無底淨坑,依前日午三更。
佛生,上堂。九龍吐水,七步周行。雲門一棒打殺,正是摩頂授記,葛藤枝蔓重生。擲拂子,云:從教徧地縱橫。
佛生,上堂:指天指地,點胷點肋,將謂六識未具。初生孩兒,元來通身是膽,白拈正賊。雲門老師道:一棒打殺餵狗,不妨奇特。
高峰妙禪師浴佛,上堂,舉世尊初生話,乃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大眾會麼?更聽一頌:指天指地展戈矛,直至如今戰不休,假使群靈都殺盡,一身還有一身愁。
佛誕,上堂。指天指地,一棒打殺。鴆屎砒霜,合造毒藥。颺在三千世界中,不知那箇親遭著。卓拄杖一下。
佛誕,上堂。呱聲未絕便稱尊,攪得三千海嶽昬,惡水一年澆一度,知他雪屈是酬恩。
中峯本禪師浴佛日,示眾:大眾,盡十方世界是無憂樹,悉達太子即今下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諸人還見麼?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還聞麼?如其不見不聞,本上座嬴得熱瞞諸人去也。碧芙蕖,紅芍藥,結成越樣花亭;黑斑豆,赤沙糖,煎就異常香水。鼠尾巴短長,一尊佛相;牛眼睛大小,一柄杓頭。普請諸人同時灌沐,喚作報德,有德皆報;喚作酬恩,無恩不酬。然報德酬恩且置之不問,只如二千年外九龍吐水所浴底,與今日眾手所澆底,是同是別?若道同,孤負釋迦;若道別,孤負自己。且釋迦老子黃金面具,生鐵心肝,他管你孤負不孤負?但是爾自己等閒孤負,則未免虗生浪死,極未來際,安有解脫之期?為諸人者,一念子不能瞥地,帶累者老漢捨兜率,降王宮,入母胎,示人世,造妖揑怪,大抹高揮,曲盡化儀,老婆心切。豈謂諸人逗到今日,轉增迷倒,沈酣憎愛,結縛死生,孤負萬端,不可枚舉。你還知三根椽,七尺單,一鉢香炊,九條田服,盡是者老漢積劫累世指天指地中流出,更不肯奮起一片,決定不退轉正志,翻身跳上破蒲團,猛提起箇無滋味話,一踏到底,豈更有別方便耶?今日者箇浴佛之杓柄,即是出生死險道之梯航,斬輪轉根株之劍刃,豈戲劇哉?況是寶爐散薝蔔之雲,蠟炬吐優曇之穗,梵音宣而雷動森羅,萬象共證圓聞,禪影移而雨傾塵剎,十方同躋正覺。所以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直下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涉見涉聞?雖然,只如四月初八日已前,還有者箇消息也無?不因刖足曾三獻,那得連城價倍高?
千巖長禪師浴佛,上堂:摩耶今日產嬰孩,剛道天宮降下來。不是鷄窠生鳳卵,分明象子出驢胎。無明果向空中結,三毒華從火裏開。堪歎禍根深不拔,叢林一歲一番災。
北磵簡禪師浴佛,上堂:一聲哇地便吒哩,突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
佛誕,上堂。汲井花水,煑薔薇露,清淨法身遭沾污。良久,云:活戾世界,一年一度。
無用寬禪師浴佛,上堂:無用震威一喝,驚得虗空迸裂。雲門大師脚短,一棒打伊不殺。太湖今日報恩,一杓惡水澆潑。喝一喝,云:下座,去大殿裏諷經浴佛。
佛誕日,上堂。周行七步弄精魂,殺活行藏手眼親,末法兒孫重檢點,毗藍園裏百花新。大眾見麼?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空費梁山水一盆。擲拄杖,下座。
古林茂禪師佛誕日,上堂:釋迦老子曠大劫來未甞入滅,四月八日何曾降生?若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地、指天作獅子吼,正是謾你諸人。豈不見遵布衲在藥山浴佛次,山云:汝只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衲云: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藥山鈎頭有餌,不妨擲去拋來;遵布衲脚下泥深,未免東撑西拄。檢點將來,一人浴得者箇、不浴得那箇,一人浴得那箇、不浴得者箇。澹湖即不然,者箇、那箇總與一杓惡水。何故?功不浪施。
元叟端禪師浴佛,上堂:雲門當時一棒,中峯今朝一杓。只此報德酬恩,一任諸方貶剝。下座。
佛誕,上堂。舉:應庵和尚頌云:草本無端拈出來,更加註脚放癡獃,西天此土誰知己?夜半優曇火裏開。師云:應庵與麼道,大似看錮鏴著生鐵,山僧別資一路,要與黃面老子相見。寶覺真空,無是非是,悲願弘深,上下分指,七十九年中,妖怪從茲起,瞎眼波斯滿大唐,懵袋亂呈知幾幾?
佛誕,上堂。黃面老子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與麼說話,如將金輪寶位直授凡庸,其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雲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因風吹火。雪竇云: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畫虎成狸,山僧恁麼抑揚,意在於何?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楚石琦禪師浴佛,上堂:一手指天,已在言前。一手指地,莫教錯會。天上天下,可知禮也。惟我獨尊,口是禍門。正當恁麼時,如何委悉?拈拄杖: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浴佛,上堂。今日如來降誕之日、灌沐金軀之時,為復是有塵灌沐?為復是無塵灌沐?若道有塵灌沐,與如來敵體相違;若道無塵灌沐,早是塗污了也。畢竟如何?可惜一盆湯。
浴佛,上堂。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出世不出世,成佛不成佛,總是閒言語。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恁麼說話,正是俗氣不除。且道喚作釋迦老子?不喚作釋迦老子,一舉四十九。
恕中慍禪師佛誕,上堂:明珠在掌,隨眾色以分輝;寶月當空,逐千江而現影。拈拄杖:釋迦老子生也,九龍吐水沐金軀,地涌金蓮捧雙足。眼有瞳人底,謂我誑嚇閭閻;皮下無血底,謂我將鰕釣鼈。卓拄杖:觀音買胡餅,笑倒金剛神;
呆庵莊禪師佛誕,上堂:瞿曇降誕是斯辰,脫賺古今多少人。恨殺雲門棒頭短,虗空迸作一條痕。
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話,師云:藥山能縱不能奪,遵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禪師云: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嬴,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鐵關樞禪師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拈拄杖:雲門大師來也。卓拄杖,云:阿爺!阿爺!
愚庵及禪師佛誕,上堂。良久,云:釋迦老子生也,蝦蟆蚯蚓同證法身,露柱燈籠共相慶賀。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繫拂子,下座。
佛誕,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
月江印禪師浴佛,上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趣,令心所向皆無礙。諸禪德,拈起杓子便被杓子礙,浴得者箇浴不得,那箇便被那箇礙;浴得那箇浴不得,者箇便被者箇礙。作麼生得所向皆無礙去向?悉達太子未入母胎以前,道將一句來。
浴佛,上堂。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此是釋迦世尊翹足三七日,贊弗底沙佛偈,超過彌勒九十一劫,檢點將來,好不丈夫。只今莫有超釋迦、越彌勒者麼?設有,也好與三十棒。回向畢,復云:兜率宮中閒不樂,却來生此苦娑婆,指天指地成何事?添得叢林攪閙多。儱儱侗侗,婆婆和和,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南石琇禪師佛誕,上堂,東山五祖演禪師因僧問云: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五祖云:東山水上行。圓悟和尚云:天寧則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妙喜老祖聞得,當下豁然大悟。五祖、圓悟恁麼提持,鄭州出曹門,妙喜悟去;真州望長蘆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諸佛出身處,渾不用思惟,早晨喫白粥,如今肚又饑。
佛誕,上堂。未出母胎,天左旋,地右轉;已出母胎,天左旋,地右轉。僧問德山密禪師云: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河裏盡是木頭船。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者頭踏著那頭掀。良久:相逢說盡平生話,依舊心肝不帶來。
了庵欲禪師浴佛,上堂。大眾還見釋迦老子麼?未離兜率,滿面塵埃;既出母胎,通身泥土。饒你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一一衲僧有無量杓,一一杓中有無量香水海,直從今日洗至窮劫,還得淨潔也無?者裏眼親手便,倒轉杓頭,便見垢相永離,十方清淨。其或未然,釋迦老子有沒量罪過,山僧有沒量罪過,不干諸人事。下座。
浴佛,上堂。釋迦老子未離兜率,已降王宮,好與三十棒;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好與三十棒;本覺與麼判斷,也好與三十棒。釋迦老子過處,本覺固自知之;本覺過處,諸人還知麼?良久,拍禪床,云:擕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笑隱訢禪師浴佛,上堂。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悉皆浴佛,只如無邊身菩薩以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梵至天,不見世尊頂相。正與麼時,且作麼生浴?直得長干塔𨁝跳上非非想天,撞倒百億須彌山,掀翻無邊香水海。杜順和尚歡喜踴躍,說偈讚歎: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釋迦老子被他驀頭一杓,隱身無地。諸人隨例浴佛則不無,且道杓柄長多少?喝一喝。
天真則禪師浴佛,上堂:佛具清淨法身,因甚年年四月八日將水灌沐?諸人若向者裏透得,本來與佛同生,亦能作獅子吼;其或未然,莫怪海門泄漏。且道作麼生泄漏?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法舟濟禪師四月八日示眾,舉藥山浴佛公案,師云:兩箇老漢閙浩浩,者箇那箇分別不少。山僧即不然,待他道把將那箇來,便與驀頭一杓,管教他布衲渾身是水,永劫不乾。是事且置,只如教中道:如來法身淨若虗空,汝等諸人一杓兩杓擬向甚麼處下手?若有下手處,不妨舉起杓頭;若也不堪下手,莫道一杓兩杓,一滴也無著處。舉杓,云:且道者一杓向什麼處下手?便浴佛,云:智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
玉芝聚禪師浴佛,上堂: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只如孟夏漸熱,自釋迦老子降生以至今日,無絲毫變異之相。時節既無變異,當知巍巍相好亦無絲毫變異。無端向四十九年說心、說性、說頓、說漸,致令後代兒孫啐不丈夫者總被惡水澆却。即今狹路相逢,不妨眾等也各各與他一杓。不見道: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捨身與受身,誰是報恩者?擊拂,下座。
密雲悟禪師四月八日上堂:唲聲一發獨稱尊,引得兒孫惡水淋。不是與人難共聚,大端緇素要分明。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佛誕日解制上堂,師拈杖云:釋迦老子生也。卓拄杖云:切忌動著錯。且道是釋迦老子錯?是山僧錯?是諸人錯?辨驗得者箇錯字,出與你草鞋一緉;其或未然,且聽拄杖子為諸人判斷:九龍吐水,右脇降生,豈不是釋迦老子?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豈不是釋迦老子?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豈不是釋迦老子?既是釋迦老子,釋迦老子即今在什麼處?若道不是釋迦老子,釋迦老子又在什麼處?卓拄杖云:風送野雲歸碧洞,月垂滄海作明珠。復卓拄杖下座。
佛誕,上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明如日,黑似漆。周行七步,目顧四方,軟如鐵,硬如泥。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幸自可憐生,因甚雲門却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佛誕,上堂。入山不避虎兕,入水不畏蛟龍,人天眾前不怕天下人檢責,非為分外。莫有恁麼人麼?便請出來,當場決戰。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因甚杳無消息?此是古今辨龍蛇、鍛凡聖、別邪正、析緇素底大關鍵。透過底,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透不過底,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所以,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既一切是非莫管,也不管是凡是聖、不管是佛是魔、不管是古是今、不管是彼是此,橫趨直入,不顧危亡,奮勇爭先,逴得便用,不妨有時示凡示聖、有時現佛現魔、有時舉古舉今、有時分彼分此,要且聖凡籠他不住、佛魔繫縛他不著、古今度量他不出、彼此安置他不得,然後頭頭應用、左右逢源,一任喚他是凡也得、是聖也得、是佛也得、是魔也得、是古也得、是今也得、是彼也得、是此也得,徧塵徧剎,得妙隨流。事是過量事,人須過量人。若是過量人,自知過量事。今日釋迦老子降誕之辰,山僧雖則出他一頭地,也不敢埋沒者老子一些子。你看者老子纔出母腹,開張大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若也親見者老子面目,臨濟三玄三要也在裏許,洞山五位君臣也在裏許,雲門一鏃三關也在裏許,溈仰九十六圓相也在裏許,法眼心外無法也在裏許。既一總在裏許,跛脚阿師因甚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驀拈拄杖:當爐不避火迸,當言不避截舌。祖禰殃及兒孫,那怕銅頭鐵額?放行也瓦礫生煇,把住也黃金失色。者條棒今日落在山僧手裏,且要一擔擔却。卓拄杖: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拈得一枝無孔笛,逆風吹又順風吹。復卓拄杖,下座。
玉林琇禪師佛誕度僧,上堂。師云:報恩新長老今年纔廿四,黃面老瞿曇是吾最小子,古往今來多少居曲彔床的大善知識?凡於四月八日播弄瞿曇小老的矢臭氣則有分,還曾夢見瞿曇的師麼?若向者裏緇素得,不論剃髮不剃髮,不虗親到報恩;若者裏緇素不得,直饒新報恩親手為他剗草,也未免對面白雲千萬里。驀喝一喝,下座。
佛誕,上堂。有一人,佛之一字素不樂聞,念佛一聲,𠻳口三日。有一人,見佛歡喜,禮拜讚歎,種種供養。一人恁麼,一人不恁麼,同到報恩來。且道留那一箇即是?有般漢便道: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是者般的,正好捉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大海若不納,百川應倒流。
山茨際禪師佛誕示眾,舉世尊初生話畢,師云:古今尊宿盡道雲門此語奇特,謂是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據東明今日簡點將來,大小雲門只具一隻眼。何故?只管瞻前,不管照後。東明今日早五更起來,燒一炷香,獻一杯水,連稱釋迦如來三聲,復大展坐具九拜,且不是應時及節,亦非報德酬恩。具擇法眼者,試為我緇素看。
朝宗忍禪師浴佛,上堂:彌陀寺裏釋迦誕生,僧俗堅請法座高陞,諸佛菩薩一齊稽首,穢土淨土一道均平。所以,周行七步而目顧,指天指地以稱尊。如來出世不為別事,虗空大地更無別人。大眾,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自古真金不博金,那堪屈己以從人?即今便好猛提取,莫待須臾水潑身。下座。
弘覺忞禪師佛誕,上堂:世尊初生,草本不勞拈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賣弄小孩兒,周行七步,脚跟未點地在,目顧四方,望空啟告: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囚供死款,雲門一棒打殺,貪他香餌著他鈎。天童恁麼判斷,雖則相席打令,猶是大嚼對屠門。然既慶贊因齋,何妨借花獻佛?乃召云:大眾!世尊初生,拈向一邊,祇如雲門一棒,且道打得他殺?打他不殺?若打得他殺,西天東土瓦解氷消,豈有今朝與麼事?若打他不殺,山僧不免更下毒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
列祖提綱錄卷第五
佛成道日提綱
雪巖欽禪師。臘八,上堂:黃面老子,六載辛勤。尋得鼻孔,打失眼睛。且道落在什麼處?雪山午夜一天星。
佛成道,上堂。道本無形,亦本無名,未聞其壞,安有其成?黃面漢不合造妖揑恠,指出夜半一星,帶累後代兒孫盡是哺糟啜醨,彷彷彿彿,至今醉夢不醒。山僧拄杖子未免為諸人別開一隻眼,作金鷄報曉一聲。卓拄杖,云:紅日升天萬國明。
介石朋禪師,佛成道示眾:六載將身草裏埋,當時合眼幾曾開?果然見得明星現,未到門庭冷似灰。
偃溪聞禪師佛成道,上堂:錯!錯!六載草繩空自縛身了,開得眼來天大曉。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星辰。拍膝,云:劍去久矣,切忌刻舟。
石屋珙禪師。臘八,上堂:只在山中多少好,無端走入閙籃來。眾生福薄難調制,一點明星是禍胎。
臘八,上堂。雪山高且深,忍凍吞麻麥,如此過六年,仍然是快活。無端覩明星,剛言成正覺,拂袖下山走,也是低一著。更云度眾生,重重露拴素,看他堂上勞,何似山中樂?錯!錯!年年有箇臘月八。
元叟端禪師臘八,上堂:未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既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夜半見明星,脚跟下好與三十;更有三十,山僧自喫釋迦老子無分。何也?有功者賞。
佛成道,上堂。舉:世尊於雪山夜覩明星,豁然大悟,乃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師云:者老和尚一時錯認魚目以為明珠,直至如今翻成話,靈鷲峰前明星爛爛,與昔日雪山略無少異。我此一眾莫有豁然大悟者麼?良久,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恠。
高峰妙禪師臘八,上堂:黃面瞿曇夜半成道,正是喚奴作郎,嬴得一場好笑。山僧恁麼告報,也是細姑嫌嫂。
楚石琦禪師,上堂:如來明星現時成道,你道半夜裏磕睡的還見明星麼?
呆庵莊禪師上堂,舉世尊覩明星公案,師云:我要問釋迦老子:喚什麼作智慧德相?喚什麼作妄想執著?擬議不來,劈脊便棒。眾中還有與釋迦老子出氣者麼?拈拄杖:不敢望汝與釋迦老子出氣,只是自己鼻孔摸索得著也好。靠拄杖:
愚庵及禪師佛成道,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公案。師云: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花擘殆盡,合與二十拄杖。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拔本底麼?如無,隆教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趕散。
恕中慍禪師臘八,上堂:一明一切明,一了一切了;豁開總持門,諸法不相到。六年冷坐,舌上生茅;夜覩明星,眼中添翳。以手拍禪床左邊,云:釋迦老子過者邊著。就中若有識機宜、別休咎底,必然別有生涯。下座。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聖凡,賢愚不立。雪山深處,夜覩明星。豁爾大悟,螢火之光也。敢問未悟以前,向什麼處蹲坐?既悟已後,又向什麼處出頭?通方作者,試出道看。良久云:休休看看,白却少年頭。填溝塞壑無人會,雲自高飛水自流。
無用寬禪師。佛成道,上堂:六年雪山錯,忽見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假使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卓拄杖一下,云:大地含靈,同成正覺。下座。
中峯本禪師示眾:玄玄絕待,妙妙無依,獨露真常,全彰至體。名不得、狀不得,雪老氷枯;理無礙、事無礙,天荒地逈。萬里雲收午夜,四方星燦長空。揭開威音,那畔腦門圓陀陀、光爍爍;擉瞎髑髏,背後眼孔淨倮倮、赤條條。勒回三萬劫風飛雷厲之神機,突出五千軸海涌雲屯之寐詬。大眾!釋迦老子來也,即今在諸人眼睛裏仰見明星,頂𩕳上成等正覺。你諸人還覺眉毛動也無?如其未委,各請歸堂。
唯庵然禪師。臘八,上堂:明星一見出山來,剛道娘生已眼開;不是髑髏乾得徹,爭知春色上桃腮。
用彰俊禪師。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大地眾生阿誰不曉?釋迦老子揑目生花,剛道於中有箇悟處。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噓一聲,下座。
了庵欲禪師臘八,上堂:日日佛誕生,日日佛成道,空裏無花折去難,水中有月看來好。賣狗懸羊,一體三寶,垢面蓬頭輥出時,何異大蟲裹紙帽?咄!
臘八,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咄哉老瞿曇,討甚閒煩惱?出山與入山,自起還自倒。夜來斗轉玉繩橫,不覺全身墮荒草。喝!
臘八,上堂。二千年前,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成等正覺。二千年後,本覺山中明星現時,我此一眾成箇什麼?喝一喝:覺即了,不施功,定慧圓明不滯空。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燒炭北山紅。
臘八,上堂:深山巖崖,有什佛法?冷坐六年,全無合殺。豁開正眼定乾坤,十方世界阿剌剌。喝一喝:箭穿紅日影,誰是射鵰人?
臘八,上堂。老胡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拾得馬,從茲要騎即便騎,到處要下即便下。佛殿上螭吻忍俊不禁,肆口說禪,不覺觸著山門頭金剛惡發,把耐重子一摑撞倒,金香爐下鐵崑崙,踏翻鴛鴦湖不留涓滴,却向山僧拂子頭上慶讚云:佛道懸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懡懡㦬㦬。依位而立,下座。
臘八,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先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忽有一箇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人判斷,也合喫二十拄杖。山僧却須分付明窻下安排。何故?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
臘八,上堂:雪嶺六年,弄巧成拙。出得身來,天寬地濶。好事大家知,今朝臘月八。
月江印禪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叫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檢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二千年前臘月八,黃面瞿曇雙眼活。阿僧祇劫喫鹽多,苦行六年添得渴。凍不殺,餓不殺,脚頭脚底乾坤濶。
佛朗性禪師,上堂。煩惱頓息,名為佛智;三界無法,故曰受記。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復高聲云:釋迦老子出山來也。便下座。
天真則禪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花生。瞿曇昔年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諸人還要見明星麼?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
箬庵問禪師:佛成道,上堂。釋迦老子成道,天下叢林恰好,有飯開口便噇,有䞋伸手便要,大家一飽膨脝。奉願施主年年到者一日,不要忘了旁不甘底便去。長老太無厭生,山僧道:得人一牛,還人一馬。你也莫錯會好。拍手笑,云:等是共行山下路,嶺頭各自看風煙。擲拄杖,云:明星現也,漆桶歸堂去。
佛成道,解制,上堂。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歷盡閻浮,脚跟何曾動轉?塵塵三昧,只在毫端點著便知,毋勞露布。伶俐漢向生佛已前薦得,明如杲日,湛若太虗,千眼洞開,一機頓現。結也,布漫天網,打衝浪鯨鯢;解也,展萬里程,縱摩天俊鶻。溪山雖異,雲月是同,不妨竿木隨身,到處逢場作戲。且左右逢源一句,莫有人道得麼?自從踏破毗盧頂,諸佛從教立下風。
佛成道,上堂。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佛不待悟而成,道不待修而證。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忽若形名未立、朕兆未彰,喚甚麼作山?喚甚麼作水?喚甚麼作人?喚甚麼作物?喚甚麼作迷?喚甚麼作悟?喚甚麼作眾生?喚甚麼作佛?若不知有,爭能知有?廓大千於方寸,抉了義於微芒。諸人知處,山僧不知;山僧知處,諸人不知。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借。且道:釋迦老子還有出頭分也無?正覺山前,明星現處,輝天鑑地,耀古騰今,甚生驚異?甚生奇特?竪拂子,云:何似山僧拂子緩緩地出來?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黃金自有黃金價,汝丈夫兮我丈夫。驀喝,云:高著眼。下座。
臘八,上堂。師云: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萬里烏錐,豈為盲龜驅馭?尺水能興一丈波,是人知有騎賊馬。捉賊快便難逢,打開寶藏,紫羅帳裏撒珍珠,汝諸人欠少箇什麼?更說甚麼迷?說甚麼悟?說甚麼諸佛?說甚麼眾生?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同一心知、同一聞見。既然如是,釋迦老子二千五百年前向夜半明星現時,忽然打失眼睛鼻孔,且道是悟不悟?者裏若沾他滴水,便見墮坑落塹。何故?大丈夫須是向他頂𩕳上行,方堪為他提瓶挈水,方知者老子未出母胎時也在裏許、出母胎後也在裏許、汝諸人也在裏許、山僧也在裏許,且道拄杖子在裏許、不在裏許?驀卓拄杖,云:庭前石筍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
玉林琇禪師臘八上堂:周穆王三年癸未臘八,釋迦文佛覩見明星,豁然悟道,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崇禎十二年己卯臘八,玉林道人望見青山,不覺好笑,顧左右云:汝等各踏毗盧頂上行,誰能拈些子妄想智慧誑謔山僧看?拍案云:阿呵呵!好大哥!上來也恁麼,散去也恁麼,今日行端行鎮鬀度,有齋供養大眾,大家落堂喫了,飽地,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下座。
朝宗忍禪師臘八,上堂:今朝正是臘月八,釋迦老子眼睛瞎。白日青天被鬼迷,夜對明星將眼刮。自家盲昧已堪憐,引得群盲泥土撒。一年一度閙鬨鬨,盡未來際難合煞。祇為當年遺禍根,後來漆桶枝邊揠。山僧忍俊不自禁,謹對人天大眾前。以拂子擲下,云:今為汝等連根拔。且道拔斷後有何消息?合掌,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涅槃日提綱
雪巖欽禪師二月十五日上堂:若謂釋迦老子古已入滅,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而常處此菩提座;若謂釋迦老子本不曾滅,面前觸目無非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桃紅柳綠、燕語鶯吟,畢竟那箇是釋迦老子?驀召大眾,眾回首,乃云:將謂瞌睡。
佛涅槃,上堂。就謝月溪侍者硯,溪上人束布毛為筆,借月溪為硯,磨無煙墨,向虗空中大寫如來入般涅槃四字。正恁麼時,點畫既成,畢竟如何定當?卓拄杖,云:將謂羲之楷法,尤來張顛草書。
上堂:岸柳搖金,溪桃吐玉。波旬無端起舞,阿難平地悲哭。因甚如此?親見如來面目。
上堂:焚三昧火,自舉金棺,阿難悲惱,波旬喜歡,總是如來清淨寂滅現前時節。若謂明日即無,今日即有,何必瞞人自瞞?直是令人大不甘。
上堂。不生不滅之性,溪桃映水而紅,岸柳和煙而綠;無去無來之相,雪瀑噴空而下,雲峰拔地而高。我佛如來正大法眼、無量秘密寶藏,盡底打開,一時分付了也。只是道:今日則有,明日則無。未可容易註破。何也?長憶江南春雨後,夕陽影裏鷓鴣啼。
藏叟珍禪師。佛涅槃,上堂:盡大地是紫磨金身,諸人終日開眼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築著釋迦老子鼻孔。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疎雨籠青嶂。
元叟端禪師上堂,拈拄杖:釋迦老子即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無量妙寶光明,出無量妙寶音聲,摩胸普告大眾云:汝等諦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諸人若也諦信得及,拄杖子功不浪施;脫或未然,釋迦老子入涅槃久矣。擲下拄杖。
栯堂益禪師。佛涅槃,上堂,擊拂一下: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烏荳,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靈隱原禪師佛涅槃,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眾生皆為剩語。諸人到者裏作麼生會?良久,拍禪床,云: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湛堂深禪師佛涅槃,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闕。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云:若無者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高峰妙禪師,上堂:周行七步猶成跡,槨示雙趺豈易收?微雨灑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無文璨禪師。上堂: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釋迦老子死在者裏,至今二千餘年,未有能活之者。薦福雖是臂長袖短,試為諸人活看。合掌云: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上堂: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天何高?地何極?謂吾滅度,謂吾不滅度。一箇死屍,許多狼籍。我觀靈山百萬大眾,惟波旬却有丈夫氣息。何故?面赤不如語直。
石屋珙禪師。佛涅槃,上堂:七十九年賣弄脫空,二月十五一場合殺。直饒藏得渾身,未免露出雙脚。百萬人天雲散水流,丈六金身煙消火滅。迦葉自歸鷄足山,魔王嫉妬心方歇。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麼?卓拄杖一下,云:遍地春風桃李花,紅者自紅白者白。
正堂辯禪師,上堂:花開隴上,柳綻堤邊。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用彰俊禪師。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以拂子打圓相:還見麼?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昔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形影一生,苦樂隨至。形影一滅,苦樂何有?靈山六年坐,堆堆地是苦。四十九年口,吧吧地是苦。摩胸告眾槨,示雙趺是苦。且道如何是樂?老瞿曇燒作一堆灰了也。諸人還知麼?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上堂,舉唐順宗問佛光滿禪師云: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在世,佛今在何處?答云: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在無心處。帝大悅。師云:法身廣大等虗空,生滅何須較異同?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大似幻師幻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城邑聚落、人畜草芥,皆與實相不相違背,末後還作幻虎、還食幻師。幻師既滅,諸幻隨滅;諸幻既滅,幻滅亦滅。良久,拍禪床,云:雙林樹下少人行,多子塔前閙如市。
楚石琦禪師上堂,摩𮌎示眾云:要見釋迦老子,向者裏識取。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看者野狐精縮頭去,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卓拄杖云:如是,如是。又卓一下云:不是,不是。下座。
上堂:二月十五中春節,紅花白花相間發。金棺不獨示雙趺,花裏靈禽更饒舌。說箇什麼?喝一喝。
上堂。末法比丘有三種執:一人云:如來決定在娑羅雙樹間入般涅槃。執此為實,累他釋迦老子死了活不得。一人云:常在靈鷲山及餘諸住處。執此為實,累他釋迦老子活了死不得。一人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活的釋迦老子便是死的釋迦老子,死的釋迦老子便是活的釋迦老子。執此為實,正是大病。世醫拱手總不與麼時,什麼處與釋迦老子相見?風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呆庵莊禪師上堂,舉世尊摩胸告眾公案,師云:瞿曇末上一場,敗闕百萬億眾,眾中更無一人有衲僧氣息。諸人還見世尊以手摩胸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下座。
恕中慍禪師,上堂:今朝二月十五,令人做盡腸肚。疎山手中木蛇,咬殺南山猛虎。翻身觸破虗空,好手應難修補。搥胸只合哭蒼天,發機須是千鈞弩。拍禪床。
上堂。古者道: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與麼說話,勞而無功。世尊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瞻仰取足,毋令後悔。有甚差別耶?雲門大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有甚差別耶?以拂子畫一畫,云:人貧智短,馬瘦毛長,須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了庵欲禪師,上堂:十五日以前,諸佛不出世;十五日以後,亦無有涅槃。正當十五日,柳綠花紅,山明水碧,頭頭見劫外風光,處處是大人境界。只貴當陽坐斷,直下知歸,稍涉思惟,便成剩法。拍禪床,云:隣牆難隔借來竹,險浪不傾端坐船。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拈拄杖不是大願力,卓拄杖不是自在法。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靠拄杖,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愚庵及禪師,上堂:眾生畢竟無生死,諸佛何曾有涅槃?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欄干。
南石琇禪師,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上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攢簇不得底。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花。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熱睡饒譫語?至於臨末,稍頭摩胸,告眾云: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若謂我滅度,非我弟子;若謂我不滅度,亦非我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療治,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怙;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擊拂子: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
上堂:不厭生死,不求涅槃。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熱瞞海內參玄士,笑倒階前石敢當。
鐵關樞禪師,上堂:說無說有,覆水難收;露足露胸,脚忙手亂。三千界內,百億剎中,黃面瞿曇,通身紅爛。是汝諸人扶持得起麼?喝一喝。
笑隱訢禪師,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拈拄杖,云:且道即今釋迦老子是出世耶?是滅度耶?卓拄杖,云:同生不同死,有我何用你?金槨示雙趺,放倒又扶起。
天真則禪師。上堂:梨花恰紅,桃花恰白。老聃生,釋迦滅。分明兩彩一賽,論甚各年同月。你道同,我道別。切切切,雲門口過憑誰雪?良久,喝一喝。
無趣空禪師。佛涅槃,示眾:釋迦老漢做了一生好漢,末後對眾寐語:若謂我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汝等諸人作麼生道得?一轉語,便見雙林樹上枯水生枝,敬畏庵前氷消瓦解。有僧出曰:和尚亦寐語。師側耳作聽勢,僧無對。師曰:者漆桶。
先期率眾財提綱
弘覺忞禪師涅槃,先期率眾財上堂: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釋迦老子於塵點劫前,以無量大神通大願海、無邊方便智慧海、難思難說出生功德諸波羅密海,成就紫磨金色之身。及至唱滅雙林,摩胸告眾:依舊今日則有,明日則無。且作麼生定當?總為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列祖提綱錄卷第五
列祖提綱錄卷第六
達磨忌拈香法語尊祖
千巖長禪師初祖忌,拈香:九年面壁,坐斷天下人舌頭;隻履西歸,喪却自家窮性命。吾本來茲土,又喪不盡也;傳法救迷情,又坐不斷也。既坐不斷、喪不盡,畢竟作麼生?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鐵關樞禪師。達磨忌拈香,九年面壁。者些滯貨,發落不得。賣金不是買金人,斷臂安心剛受屈。插香。無端揣出虗空骨。
楚石琦禪師初祖忌拈香。者漢西來,特地癡獃。不立文字,虗張意氣。直指人心,轉見病深。見性成佛,翻成窠窟。靈山直是不甘他,牛糞燒香狗尿茶。因甚如此?祇為如此,報德酬恩只者是。
愚庵及禪師初祖忌拈香。對梁王廓然無聖,此地無金二兩;坐少林九年面壁,俗人沽酒三升。無影樹花敷五葉,無煙火焰續千燈。太平本是將軍建,不許將軍見太平。
祖忌,拈香。雙耳帶金環,兩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破邪師六宗異見,亂世英雄傳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賊。隻履翩翩何處歸?一花五葉成狼藉。顧左右,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祖忌,拈香。萬里西來,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單單遺下履一隻,等閒賣弄,價重連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轉相憶。呈香,云:休相憶,今朝十月初五日。
呆庵莊禪師祖忌,拈香:來時缺兩齒,去時留一履,者箇老胡僧,孟浪絕倫比。乃喚云:者裏還有祖師麼?老僧與伊廝見則箇。以香置罏,云:莫恠空疎,伏惟珍重。
祖忌,拈香。梁王殿上將金博金,少室峰前以楔出楔。葱嶺那邊逢宋雲,誰知弄巧翻成拙。
恕中慍禪師祖忌拈香:破六宗之邪見,傳上乘之妙法,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插香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天目禮禪師祖忌。達磨祖師從西天來,被流支打落當門板齒,直過東震旦中尋討不見。諸人還委悉麼?至今千載後,缺陷不關風。
了庵欲禪師祖忌,拈香。碧眼胡,尊性急,一語不投機,闔國追不及。少林面壁,弄盡精神,只消斷臂。師僧三拜而立,伎倆既盡,心事亦休,隻履西歸,空棺示跡。後代兒孫充滿中國,莫不向今日燒牛頭栴檀之香,具酥酪醍醐之食,用伸追遠,用報恩德。正眼觀來,何異棒漏巵以灌焦釜而終莫能濕?所以開福比丘蒸雲門胡餅、烹趙州釅茶,雖然禮貌麤疎,畢竟臭味相入。
祖忌,拈香。西天著不得,東土著不得,破六宗謾有多言,對梁王全無朕迹。坐久成勞忽轉身,春風滿地華狼藉。
月江印禪師祖忌,拈香。跨水逢羊,歷魏遊梁,八九年冷坐全無巴鼻,三五回中毒也好恓惶。若謂是十萬里西來傳佛心印,無鼻孔漢將什麼聞香?
南石琇禪師祖忌,拈香。者箇老胡,渾無面目,攪得支那,天翻地覆。不立文字,分明曳尾靈龜;直指人心,蚤已畫蛇添足。年年此日一爐香,斷絃須是鸞膠續。
祖忌拈香。在西天曾挫異見王,到東土撞著梁武皇,廓然無聖,大似秦時𨍏轢鑽;九年面壁,正如喪車後藥囊。雪中覓得一箇,方始能破天荒,從此惡毒滋長,喚作五葉聯芳。北山忝為末裔,不知滿面慙惶,一甌山茗一爐香,家醜重重又外揚。
祖忌,拈香。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只如大光和尚具甚麼見,却道不是祖?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笑隱訢禪師。祖師忌拈香:八百年前向者裏落節,却贏得一著;八百年後向者裏拔本,却輸了一著。且道是那一著?一任天下衲僧貶剝。
祖忌,拈香。東土西乾無授受,一華五葉自芬披,兒孫豈敢超宗祖?只要家風似舊時。顧眾,云:達磨大師來也。大眾同伸三拜。
佛朗性禪師祖忌,拈香。今日示終始,活葬於熊耳,三年隻履歸,是你不是你?魏國宋雲回,葱嶺相耳語,形神妙耶?法爾如是,一花五葉,函葢天地,從來沒意智,都在吾手裏。便拈香。
百丈忌拈香法語
佛朗性禪師。百丈祖忌,拈香再參馬大師。祖視繩床角,一喝不掩耳。鷺鷥騎白鶴,清規鑑得麼?夜來巡火鐸。
全室泐禪師百丈忌拈香。豎拂挂拂,神出鬼沒。併却咽喉,捫空揣骨。五百生來墮野狐,鬍鬚赤對赤鬚鬍。
開山忌拈香法語
雪巖欽禪師。小釋迦祖師忌日拈香。插鍬而立,去死十分。拔鍬便去,弄鬼精魂。山鳥山花笑殺人,慚惶炷此一爐薰。
松隱然禪師。開山和尚忌日,拈香云:巴陵三轉語,未足酬恩;楊岐作女人拜,深為負德。然上座總不恁麼。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恕中慍禪師空照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既見巖頭,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勞置問?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插香,云: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月江印禪師大覺和尚忌拈香。代圓通應詔而起,為九峰草疏而來,對使者焚却龍腦之鉢,創家堂如築黃金之臺,此是大覺老人平生受用不盡底三昧。雖相去二三百載,而聲光煒燁,猶百千之迅雷。稽首僧伽真古佛,鄮峰千古碧崔嵬。
無文璨禪師。伏虎祖師忌辰,拈香:氣食萬牛,風生萬籟,有爪牙而不能藏伏,有文章而不能韜晦。若到薦福門下,伏聽處分,未為分外。何故?樹上安身法,他未夢見在。
開山忌提綱
大慧杲禪師開山忌日,上堂:今日一會,是當山國一大覺祖師為諸人向一切處轉無上法輪全提底時節,直得大地六種十八相震動,出大音聲,諸天音樂不皷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諸天寶華同時而雨。正當恁麼時,塵沙諸佛、諸大菩薩、諸阿羅漢、天龍八部、諸鬼神等,各從他方而來集會,咸生歡喜,踊躍𫁉慶,同時發聲而作是言:善哉希有!大覺祖師快說此法,我等悉來共作證明。證明即不無,如何是此法?良久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恕中慍禪師開山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入般涅槃之辰,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山作一椀飯、百億香水海作一椀羮,聊陳供養。正與麼時,且將此筵席向什麼處鋪設?若向世界上鋪設,既此世界已成筵席,豈世界外別有世界耶?若向虗空中鋪設,虗空無實相,又作麼生鋪設?若一向與麼休去,又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眾中莫有出來措置者麼?如無,老僧自出手去也。竪拂子: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華簇簇、錦簇簇,總向拂子頭上鋪設,不寬不隘、無欠無餘。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肯受此供養也無?受與不受即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天目禮禪師宏智禪師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
了庵欲禪師開山忌,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今朝三月十五,正是夏前春後。饒你不住兩頭,當處也成窠臼。拈拄杖:即今慧禪師向拄杖頭上,吹無孔笛,鼓沒絃琴。非唯戞玉鏗金,直是移星換斗。卓拄杖,喝一喝。
嗣法師忌拈香法語
楊岐會禪師為慈明忌日設齋,眾集至真前,以兩手握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揑恠。曰:首座作麼生?座云:和尚休揑恠。岐曰:兔子喫牛奶。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楊岐近前作聽勢,第二座擬議,楊岐打一掌曰:者漆桶也亂做。
晦堂心禪師南和尚忌云: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雲流水空徘徊。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蔴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正堂辯禪師。佛眼和尚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猫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胷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恠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大慧杲禪師圓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者箇川藞苴,自來好打鬨,閙處便入頭,惡靜而喜動。前年今日始歸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顧示大眾云:作麼生是不差底路?要會麼?一回飲水一回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燒香。
圓悟和尚忌拈香。者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能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云:以此為驗。
應庵華禪師。虎丘和尚忌拈香。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悵轉深。
谷隱顯禪師。仰山和尚忌拈香。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不知大仰來不來,一炷栴檀表勤意。
笑隱訢禪師、佛智和尚忌拈香。者一著子,不從人得,豈假師傳?雖是久從此老,且無絲毫交涉。二十年前,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二十年後,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休休,鳳棲不在悟桐樹,一度西風一度愁。
佛朗性禪師。全室和尚忌拈香恠。先師最不可,不會禪深肯。我如此活埋人,便好驀面唾。冷地思量著,合笑不合哭。大眾,今日以何為先師作忌?師拈香便拜。
全室和尚忌,拈香:今日先師忌辰,還有相知者麼?不免對眾數理:一上中竺,徑山太虗釘橛;兩住天界,水中捉月。此土西天,波波不歇。戴角披毛再出來,大千世界廣長舌。便燒香。
呆庵莊禪師、芥室和尚忌,拈香云:巴陵三轉語,大殺誇張;楊岐女人拜,徒勞賣弄。徑山今日爇此枯木,不是供養先師,只要天下衲僧知有些子氣息。遂插香,召大眾云:且道是甚氣息?眾無語,師哭云:蒼天!蒼天!
雪巖欽禪師無準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轉語,大仰一甌茶。有恩成怨恨,無事是讐家。杜䳌啼血染山花。
無準和尚忌拈香。成龍者升天,成蛇者竄草。將謂隨一切性,任其所適。誰知憤憤悱悱,却成煩惱。集雲峰高日杲杲。
無準和尚忌拈香。盡道先師今日死,誰知今日是生朝。不知却有何憑據,紫栢黃檀一處燒。
高峯妙禪師、雪巖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云:非惟和光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雪巖和尚忌拈香:巴陵設忌三轉語,西峰單單只一句。那一句聻?遂插香,云:逢人切忌錯舉。
雪巖和尚忌拈香:阿師示寂來,彈指恰八載,將謂入黃泉,面目儼然在。大眾!面目既在,拈起香云:莫是者箇麼?插香云:認著依前猶隔海。
雪巖和尚忌拈香。咄哉老賊,偷心未息。石灰布袋,到處成跡。若謂子為父隱,畢竟曲不藏直。今日因齋慶讚,未免乘時拈出。
中峰本禪師。丹陽大同庵高峯和尚遠忌拈香。臘月初一日,老和尚遠忌,新建大同庵,也要效年例。曇華處處開,狹路難回避,如是展家風,曾不離世諦。且如何是物外相看底句?年年燒此一爐香,白雲不在青山外。
石屋珙禪師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來由,沒巴鼻。建陽山,西峯寺。蒲團頭,拾得底。無眼無耳,無頭無尾。道是一塊兜樓,嗅著又無香氣。家醜不可外揚,明人不作暗事。
及庵和尚忌拈香。沒興相逢處,西峯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愚庵及禪師寂照忌,拈香。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徑塢雲深,西湖水碧,爇蒼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擷蘊藻蘋蘩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遠諱斯臨,倍覺感懷疇昔,非關義重恩深,口貴眼橫鼻直,一度秋風一度愁,地久天長有何極?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雲門之恩,只憑三轉語,儉生不孝;楊岐為慈明設齋,特作女人拜,義出豐年。徑山今日先師忌辰,直是無可施設,茗椀薰爐,聊伸供養,庶表不忘。諸人且道:不忘箇什麼?便燒香。
無文璨禪師、笑翁和尚忌,併供養無準癡絕和尚,以香指云:玷辱無用是者老漢,落賺薦福是者老漢。諸人若也不信,問取徑山兩翁看。
南石琇禪師熈怡和尚忌拈香。碁盤石斫破腦門,黑竹篦掀翻途轍。殃及天下師僧,何止楚淮閩浙。恁麼傳持臨濟宗,炎炎六月飄霜雪。
熈怡和尚忌拈香。巴陵下三轉語,苦瓜不堪待客。楊岐作女人拜,家醜何須外揚。徑山者裏總不與麼。爐香椀茗雖清淡,也勝蒿湯備禮儀。
了庵欲禪師,保寧和尚忌,拈香。出黃泉又入黃泉,穴鼻無繩不受牽,倒轉一枝無孔笛,蘆花明月滿前川。你諸人還知我老和尚落處麼?卷四大海水於舌端,不見涓滴;置微塵剎土於毛孔,囊括大千。總謂其嫌白雲之語拙、愛五祖之說禪,夫豈善用黑豆之活法、契鷲峯之正傳?以香扣爐,云:相席打令,飲水思源,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誰知普化顛?
天隱修禪師幻有和尚忌拈香。大明國裏者老漢兒孫,滿地盡道今日是忌日設供。山僧則不然,正是老漢大解脫底時節。諸人還知落處麼?若知得落處,也許你門拈一分香。便禮拜。
密雲悟禪師幻有和尚忌拈香。當時巴陵為雲門大師設忌,有三轉語;高峰為雪巖和尚設忌,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為幻有和尚設忌,一句也無。何以?舉起香,云: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云:逢人切莫錯舉。弘覺忞禪師密老和尚忌辰拈香。去秋燭翦邗溝月,今歲茶烹老范泉,太白峰高常在望,歸真誰道十三年?大眾!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時,𩖼𩖼栴檀爐內爇,披襟試騐髑髏前。
箬庵問禪師:磬山和尚忌拈香。師指真云:若不是問上座,洎被者老漢埋沒一生。今日却要向人天眾前拈一分香,薰灼者老和尚鼻孔。何故?父為子隱即得,子為父隱即不得。
牧雲門禪師、天童和尚忌,插香展具云:昨夜上單時,一陣肚裏痛,思量老和尚,十年不侍奉,心有戚戚焉,合眼不成夢,尋常雖禮拜,將輕曾愽重,新更住鶴林,却又無些供,只聽五更頭,大雨風聲送,點滴在堦前,濕處全無空,山鷄再四啼,堂牖何空洞,上了一杯茶,看看眉毛動,生平拄杖子,羅龍還打鳳,只今依舊在身傍,冷地知他用不用,三聲皷了整伽黎,頂禮而參煩大眾。
嗣法師忌日提綱
五祖演禪師白雲忌,上堂: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者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擗胷趯。乃云:交。下座。
佛鑒懃禪師。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飛。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末後一句子,佛眼莫能窺。白蓮峰頂上,紅日遶須彌。鳥珊瑚樹,鯨吞離水犀。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龍門遠禪師東山和尚忌,上堂:先師當年末後句,與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氷,銷鎔處處皆相似。後來聽響各流傳,更加一二與三四。箇中孰是無耳人?明見去來不生死。先師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遠之誠,何可忘也?聊設小供,諸人且道:先師還來也無?若道來,入滅十餘年,如何見得來的道理?若道不來,又用設齋作甚麼?道來也有誵訛,道不來也有誵訛。若為得無誵訛去?還知得麼?三箇渾崙鐵餕餡,一雙無縫木饅頭。久立。
五祖忌,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蔕自甜,苦瓠連根自苦。
夢庵信禪師勝因戲魚靜和尚忌,上堂:斯辰七月四,老人圓寂日,陞座繼餘風,特此酬慈訓。大法不流通,巨恩若為報?全提知有據,豈敢惜眉毛?今對大眾前,未免揚家醜。竪起拂子,云:還會麼?當時若謂無分付,如今拈出又何來?乃擊禪床一擊,下座。
慧通旦禪師佛性和尚忌,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柰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掃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密庵傑禪師應庵和尚忌,上堂:劇劍軿,虗空萬象鳴。嚗嚗年年向斯辰,令人倍發惡言。者道子不談父德,雖然家醜也要外揚。者老和尚平生事,過頭底九百,自云著草鞋住院,何苦如蚖蛇戀窟?美則美矣,帶累不肖兒孫依模脫出。贊歎者,從他贊上非非想天;毀謗者,謗到空輪水際。眾中莫有毀譽不動底麼?出來與華藏相見。有麼?有麼?良久,擲下拄杖,高聲云:侍者收取拄杖。
嗣法師翁忌拈香法語
愚庵及禪師圓悟大慧祖師同忌拈香。隻手不獨拍,單絲不成線。兩箇五百文,鬬凑合一貫。鷄啼白晝認頻呼,小玉總墮聲塵。薰風南來證諸條,法身何曾夢見。橫說竪說熾然說,卷百億香水海於廣長舌本波瀾。內空外空畢竟空,攝有漏微塵國於事事無礙法界。臭皮襪炙地薰天,折竹篦鍧雷掣電。擉瞎臨濟正法眼,摵碎東山鐵餕餡。陵滅宗風忤逆孫,終不隨他脚跟轉。香爇一爐,茶傾三奠。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玉林琇禪師。幻有師翁忌日設供,師指真云:兀坐嘴盧,都教人沒柰何。箇老漢慣得其便,者裏透得過的,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而今大明國裏稱為師翁後裔者不啻百千萬億,究竟得大機、顯大用,堪為嫡骨兒孫者能有幾人?某上座初閱龍池語錄,見師翁云:世間多少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與我老釋迦比勝負、較優劣,還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目麼?某上座便於此喪身失命,將謂師翁面目只如是。後來呈似先師和尚,受他許多惡辣鉗錘,方知見與翁齊,減翁半德;見過於翁,方堪嗣續。從此脚跟下自解作活計,雖與師翁同條生,不與師翁同條死。師翁善為隱語云:人還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目?令某小瞎禿最初祇見師翁殺人刀,未見師翁活人劍。今日某上座不妨顯示,令見者、聞者知我祖師門下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顧視左右云:若有問:如何是我師翁真面目?拈香云:急著眼。
嗣法師翁忌提綱
龍門遠禪師。端師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雲去,此地空餘綠水流。綠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湖南舊說老楊岐,失却金毛獅子兒。江南江北無覓處,龍門今日順風吹。順風吹,囉囉哩,水急風高下釣磯。
大慧杲禪師。五祖師翁忌,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元來記得在。叉手叮嚀問祖翁,只為契券不分明。幾度賣來還自買,難為牙保人。為憐松竹引清風。喝一喝,云:乞兒見小利。
掃歷代祖塔拈香法語
五祖演禪師入院,五祖祖塔燒香,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禮拜。
天目禮禪師到靈隱松源和尚塔頭,拈香云:破沙盆,提不起,眼瞎耳聾,門風委地。昔年撞到東湖,褫剝家私到底,後來各自西東,我又誰能管你?一瓣兜樓拜塔前,畢竟無人是嫡傳。
山茨際禪師掃旵祖塔拈香,師云: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看破,且道以何為驗?顧左右插香。
弘覺忞禪師掃笑巖祖塔,拈香:黃金骨𤨏玉玲瓏,鐵棘門栽不計重,佛眼難窺吾祖意,兒孫若敢妄流通。拈香,云:即此用,離此用,蟭螟眼裏繡鴛鴦,烈焰爐中飛彩鳳。便燒。
掃歷代祖塔塔主請提綱
密雲悟禪師到玄墓,掃萬峰、寶藏二祖塔,請上堂。今日不肖兒孫高陞遠祖之堂,不必更說偈言,覿面為眾舉揚,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漢子,人間天上本無雙。卓拄杖,下座。
箬庵問禪師到龍池掃祖塔,萬如和尚請上堂,師云: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及乎親見師翁一回,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親到師翁法窟,承堂頭法兄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不悋慈悲,為問上座判斷看。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手中三十棒;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法兄和尚手中三十棒。者兩頓棒,有一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棒堪與人天為師。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掃鶴林玄素禪師塔,請上堂。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兩重公案,土上加泥。佛來也不著,耆陀施妙藥,無你棲泊處,切忌隨流去。牛頭橫出一枝,箇是確然本據。問:上座於往昔劫中,不知與者老宿有甚交涉?登臨披歷,遂感初心。今日到來,且道以何為驗?卓拄杖,復舉:當山法嗣徑山國一欽禪師,因馬祖令僧馳書到,開緘一見圓相,乃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明覺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般道:當時坐却便休。亦有云:但與畫破。若與麼,祇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者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了也。師云:馬駒踏殺天下人,總出他圈繢未得。雪竇自謂出一頭地,因甚也掩耳偷鈴?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略展風規,不妨八字打開,與諸人相見。還知麼?藕穿池面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徑山盛禪師掃雲棲蓮大師塔,塔主率眾護法請上堂,師以如意畵圓相,云:會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關,直須親到。達磨大師親稟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特特來我東土,初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於少林面壁。此時震旦義學相高,多滯名相,間有學者扣達祖宗旨,皆是斥相指心,中有不能領略者輙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斷臂,于安心歸位之後始付其衣鉢,并授楞伽經以為印心。嗣是東土一花五葉徧燦寰區,皆是親悟親證,始得使此真宗不墜也。或謂達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復以楞伽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語皆以心為宗旨,不特楞伽是離文字法,如能親悟心印,則三藏十二部、一切脩多羅皆是離文字為宗旨也。達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時教家執着名相、不見心宗,斥者斥其執相也,非斥彼不當開闡教義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經律論觀淨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見我雲棲先大師最初發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後即徧參諸方尊宿,甞于京師謁笑巖和尚求指示,笑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時大師言下有省。因過東昌,聞譙樓鼓聲,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此後見法門師承大壞,參學無真,乃大權設教,開戒律,闡教乘,標淨土而歸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師悟證之繇,以大師乃教中圓人,何必揑歸禪宗,以亂其統?又孰知大師乃先悟禪宗,而後開諸教海,收攝羣機,而歸正覺也?世間開戒、闡教、標淨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後設施也。獨太師於悟心之後弘法,是以說戒,戒即金剛戒性也;設教,教即妙明真心也;立論,論即直剖宗旨也;標淨,淨即全提佛心也。輓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師真參實悟,而後舉揚宗旨,振作玄機密用哉?今之參學,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於三千里外,一聞譙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雲門湛和尚或問中,甞載大師宗門機用甚悉。如拈外道問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於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既然如是,鞭頭得指,空裏飛花者,是箇甚麼?參!又拈自性西方惟心淨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過此娑婆十萬億國土為非也,設箇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譚惟心,不但寶蓮金地種種莊嚴為非也,說箇惟心早成垢穢。你看大師如此起疑、如此參悟、如此拈提宗門向上機緣、如此指示惟心淨土,此豈與未悟心宗而代佛揚化、敷文演義者所可比擬哉?此正大師會通佛祖無門為法門宗旨,使戒律、經教、論議、止觀、淨業皆歸禪宗,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庶使諸家義學不墮名相、不昧佛語,以明心宗為千聖不傳之密旨也。此豈我後人強欲差排贊美大師而扭揑入禪宗者哉?此葢吾大師深念如來一代時教為後世分門別戶、互相矛盾之弊,故于悟心之後密移一步,始能會通佛語諸教而歸于無門、法門之心宗也。不然,達祖只須傳心,不必以教為印也。今日大師傳教而特會歸心宗,真千古同心、別傳無二也。子小予舌短,何足以舉揚萬一?但稟承大師法蔭,今敬入山掃拜靈塔,幸諸大護法及闔山耆舊尊宿命登此座,辭不獲免,強為贅疣,誠慚愧無地、罪過多端也。還知此一舉揚底意旨麼?親到須彌莫問山,既遊大海休誇水。下座。
祖塔塔主請提綱
牧雲門禪師天童山掃塔,請上堂。太白峰頭千差坐斷,清關橋下一脉常流,雖為列祖道場,固是先師重扶家業。山僧昔預此會,法乳親甞,今日重來,墓木拱矣,可勝悽愴。雖然,須知恁麼中不恁麼,砂盆未破,堂搆依然。幸我堂頭法兄寅夕不倦,流慈於此,方廣座上劈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直得鉢盂峰點頭、玲瓏巖起舞。正恁麼時,敲唱雙行,主賓互換,且如何道得恰好底句?良久,云:妙舞會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古雪喆禪師掃馬大師塔,上堂:甎鏡臺前,打失孃生鼻孔;滕王閣畔,宏開選佛壇場。蹋殺天下英靈,喚回空中野鴨。掀翻窠堀,截斷葛藤。明大用,顯大機,電光石火較猶遲。藏頭白,海頭黑,鐵眼銅睛皆罔測。燈傳三十二葉,道播四海九州。脚下不肖兒孫,昔日親遭毒手。源遠流長則且置,到者裡作麼生與祖師相見?喝一喝,云:無縫塔中藏不得,森羅景裏見全身。
受業師忌拈香
箬庵問:禪師先受業法雨大師,忌拈香。過橋遭攧,糞掃堆拾得明珠;擦背光生,浴室裏捱開漆桶。雖則父子同時,簡點起來,翻成分外。爭似我法雨老人,一生擔板,坐斷諸佛路頭,塊石孤松,高拳獨枕?若是今日是死,掘地討天;若道今日不死,開眼作夢。畢竟如何作女人拜?云:茶傾洞頂,香爇鷄蘇。
父忌提綱
玉林琇禪師振陵太老師忌日,上堂:山僧昔日芟染,蒙先磬山老和尚執刀三剃,口占有云:一子出家,九族昇天。若不昇天,佛有妄言。山僧出家來業已多載,且道先師今日何在?識得落處的,出眾相見。眾問話畢,師乃云:沙界通紅一團火,箇中毫髮不容存。森嚴明淨先翁面,普示人間子若孫。
母忌提綱
與化清禪師母忌,上堂。祖師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雖然如是,事無一向。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髮膚身體,弗敢毀傷。此魯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運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拓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作麼生是興化之孝?良久,曰: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燈王座上為母說法,以報劬勞。且道我母即今在甚麼處?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下座。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既是山僧之母,為甚麼却煩諸人燒香?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胷,曰:蒼天!蒼天!
列祖提綱錄卷第六
列祖提綱錄卷第七
五參提綱住持。○五參提綱,僅集禪燈諸錄,餘者浩繁,不及具載。
六祖能大師上堂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南陽忠國師,上堂: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中蟲。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
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便下座。
南岳思禪師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扣氷古佛,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馬祖一禪師,上堂: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百丈海禪師,上堂: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盤山積禪師。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禪德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迹。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竝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楊岐叔禪師,上堂: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樸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非,萬象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馬頭藏禪師。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
南泉願禪師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上堂: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上堂: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去也。趙州曰:和尚棒教誰喫?師曰:且道王老師過在甚處?州禮拜。
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
鹽官安國師上堂,謂眾曰:虗空為皷,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歸宗常禪師。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覓,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
上堂: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近前,師曰: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問:如何是觀音行?師乃彈指曰:諸人還聞否?曰:聞。師曰:一隊漢向者裏覓甚麼?以棒趂出,大笑歸方丈。
茱萸和尚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虗空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擲下竹,便下座。
大梅常禪師。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識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且不附一切善惡而生,萬法本自如如。
黃檗運禪師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趂之,大眾不散。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老漢行脚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內無禪師麼?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闍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三兩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纔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筭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香嚴端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乃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上堂:語是謗,寂是誑。語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便下座。
上堂,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曰:我不曾停留。乃曰: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權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杭州天龍和尚,上堂: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藏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珍重!
龜山具禪師。上堂: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仍說偈曰:心本絕塵何用洗?身中無病豈求醫?欲知是佛非身處,明鑑高懸未照時。
黃州安禪師。上堂: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韻不墜,誰人知得?
大慈中禪師。上堂:山僧不解答話,祇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趙州諗禪師,上堂: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僧問:未審是佛,誰家煩惱?師曰:與一切人煩惱。曰:如何免得?師曰:用免作麼?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喫。佛法在甚麼處?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於中覓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從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祇是箇主人公。者箇更向外覓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也。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
上堂: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師,師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師纔舉前語,僧指旁僧曰:者箇師僧喫却飯了,作恁麼語話?師休去。
上堂: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
上堂,謂眾曰:我向行脚到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裏?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別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此猶是揀擇。師曰:田庫奴,甚處是揀擇?僧無語。
上堂: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
上堂: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
上堂,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啞漢,已後佛也不柰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大茅和尚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陳尊宿上堂: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師曰: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大隨真禪師。上堂:此性本來清淨,具足萬德,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聖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回,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丹霞然禪師。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祇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麼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趂逐甚麼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彩若為生?珍重!
三平義忠禪師。上堂:今時人出來,盡學馳求造作,將當自己眼目,有甚麼相當?阿汝欲學麼?不要諸餘,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體取作麼?心憤憤,口悱悱,有甚麼利益?分明向汝說。若要修行路,及諸聖建立化門,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門中事宜,汝切不得錯用心。僧問:宗門中還有學路也無?師曰:有一路,滑如苔。曰:學人還攝得否?師曰:不擬心,汝自看。
馬頰山本空禪師,上堂:祇者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曰:你識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師曰:兩片皮也不識。曰:如何是本來祖翁?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曰:大眾忻然去也。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脚眼。
本生禪師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師曰:也知闍黎不分外。曰: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夾山會禪師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
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闍黎。困魚止濼,鈍鳥棲蘆。雲水非闍黎,闍黎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黎又作麼生?
上堂:聞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蘊成病。青山與白雲,從來不相到。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無根,賢者不貴。
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却日頭,天下黯黑。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覩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最好。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裡。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上堂:百草頭薦取老僧,閙市裡識取天子。
上堂:眼不挂戶,意不停玄。直得靈草不生,猶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頭時。此間無老僧,五路頭無闍黎。
九峰䖍禪師,上堂: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於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者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甚麼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去。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珍重!
涌泉欣禪師上堂:我四十九年在者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葢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崙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洛浦安禪師上堂: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鎖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趍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牛頭微禪師。上堂: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泐潭牟禪師上堂,僧問: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師曰:珍重!便下堂。
德山鑒禪師。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𣯛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
上堂:我先祖見處即不然,者裏無祖無佛。達磨是老臊胡,釋迦老子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
巖頭奯禪師上堂: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皷,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皷?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
雪峰存禪師,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曰:且作麼生是者田地?師曰:看。沙曰:是即是,某甲不與麼。師曰:你作麼生?沙曰:祇是人人底。
上堂: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時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麼?師便打。
陞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玄沙備禪師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沈。建率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瞞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皷響,皷中無鐘聲。鐘皷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獅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者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者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于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麼見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纔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者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踪迹。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者裏,凡聖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只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疆,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者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長慶稜禪師。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較些子。便下座。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
皷山晏國師上堂,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舉,要且不識南泉。即今莫有識南泉者麼?試出來對眾驗看。時有僧出,禮拜纔起,師曰:作麼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師曰:不才請退。乃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有圅有號,有部有帙,各有人傳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禪道乃止啼之說。他諸聖出興,葢為人心不等,巧開方便,遂有多門。受疾不同,處方還異。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須遣。皷山所以道:句不當機,言非展事。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唱言前,寧談句後?直至釋迦掩室,淨名杜口,大士梁時童子,當日一問二問三問,盡有人了也。諸仁者合作麼生?
明招謙禪師。上堂:金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隊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驀過太虗。祇者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钁。
羅漢琛禪師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箇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箇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元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者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箇甚麼?揀箇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叫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擇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祕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垂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箇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閒。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安國球禪師,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水陸儼禪師上堂,大眾集定,師下座,捧香爐巡行大眾前,曰:供養十方諸佛。便歸方丈。
龍濟修禪師,上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兩語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上堂:卷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祇者障與礙,古今無人會。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
溈山祐禪師。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上堂,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
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者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者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
上堂: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汙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上堂。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雲居膺代曰:師無異號。資福寶曰: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羅和尚作此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徹作此相拓呈之,又曰: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仰山寂禪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便下座。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麤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舖貨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舖,我者裏是雜貨舖。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囓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香嚴閒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衘樹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上堂:道由悟達,不在語言。況是密密堂堂,曾無間隔。不勞心意,暫借回光。日用全功,迷途自背。
芭蕉清禪師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上堂: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是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塹。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墮身死漢。
上堂: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箇漢,從娘肚裏出來,便作獅子吼好麼?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鹿苑和尚上堂,展手曰:天下老和尚,諸上座命根總在者裏。有僧出曰:還收得也無?師曰:天台石橋側。曰:某甲不恁麼。師曰:伏惟尚饗。
芭蕉圓禪師,上堂:三千大千世界,夜來被老僧都合成一塊,輥向須彌頂上。帝釋大怒,拈得撲成粉碎。諸上座還覺頭痛也無?良久曰:莫不識痛痒好!珍重!
承天確禪師示眾:正令提綱,猶是揑窠造偽。佛法祇對,特地謾驀上流。問著即參差,答著即交互。大德擬向甚麼處下口?然則如是,事無一向,權柄在手。縱奪臨機,有疑請問。
資福邃禪師,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脚根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纔出,師曰:不堪共語。
芭蕉徹禪師,上堂:眼中無翳,空裏無花。水長船高,泥多佛大。莫將問來,我也無答。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便下座。
臨濟玄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功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示眾。參學之人,大須仔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辯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便與安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上堂: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上堂: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于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興化獎禪師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珍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
三聖然禪師,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
灌溪閒禪師上堂曰: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饑。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畔亦無門。露裸裸,赤灑灑,無可把。便下座。
幽州空和尚上堂,眾集,有僧出曰:擬問不問時如何?師曰:嗄。僧便喝,師曰:㘞。僧又喝,師拈拄杖,僧曰:瞎。師拋下拄杖,曰:今日失利。僧曰:草賊大敗。便歸眾。師以手向空點一點,曰:大眾還有人辨得麼?若有辯得者,出來對眾道看。師良久,曰:頂門上眼也鑒不破。便下座。
南院顒禪師。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曰:者瞎驢亂作。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諸方祇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僧便問:如何是啐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曰:汝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
風穴沼禪師。上堂: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珠兩岐與你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獅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著?著即瞎却渠眼。時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即便𭣟瞎。曰:𭣟瞎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捶拷。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堂照,月映娥眉面看。
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者裡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者裏是。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證據,略赴箇程限。中下之機,各須英俊,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如𪹼龜紋,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上堂:三千劍客,恥見莊周。赤眉橫肩,得無訛謬?他時變豹,後五日看。珍重!
首山念禪師,上堂: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曰:慈悲何在?師曰:送出三門外。問:如何是第二句?師曰:不打恁麼驢漢。曰:將接何人?師曰:如斯爭柰何!問: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解問無人答。曰:即今祗對者是誰?師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問:維摩默然,文殊贊善,未審此意如何?師曰:當時聽眾,必不如是。曰:既不如是,維摩默然又且如何?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曰:若論此事,實不甚一箇元子脚。便下座。
上堂:三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曰:錯。僧曰:錯。師又打。
汾陽昭禪師上堂,謂眾曰:汾陽門下有西河獅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齩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聖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想計他從上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葢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辯衲僧底句。師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千里特來望舊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瞋。乃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象。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獅子。乃曰。若人會此三句。已辯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閒。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上堂: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後照,你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你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你又作麼生湊泊?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辨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訣,西國胡人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遠近,莫祇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麼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斷弦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辯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葉縣省禪師,上堂: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負平生。珍重!
上堂,良久曰: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于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神鼎諲禪師。上堂,覺洞山曰: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恁麼道,神鼎則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谷隱聰禪師示眾: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麼生是許外生底句?莫錯舉。
廣慧璉禪師,上堂: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祇是箇瞎漢;若道無,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者裡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者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䙡去?良久,曰:苦哉!蝦蟆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拈拄杖,曰: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
三交嵩禪師,上堂:文殊仗劍,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妖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游魚,龍門難渡。垂鈎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劍揮時,毫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
石霜圓禪師,上堂: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乃竪起拄杖,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阿那箇是經?良久,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喝一喝,下座。
上堂。先寶應曰: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道吾則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失色,日月無光。汝輩向甚麼處出氣?如今還有出氣者麼?有即出來對眾出氣看;如無,道吾為汝出氣去也。乃噓一聲,卓拄杖,下座。
上堂:道吾打皷,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覆也,葢却恒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上床喫粥喫飯。
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遂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還有分得者麼?若也分得,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未能,老僧失利。
上堂:夫宗師者,奪貧子之衣珠,究達人之見處。若不如是,盡是和泥合水漢。良久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喝一喝。
上堂:我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祇要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舉。且作麼生是直舉一句?良久,以拄杖畫一畫,喝一喝。
上堂:面西行向東,北斗正離宮。道去何曾去,騎牛臥牧童。珍重!
上堂:春生夏長即不問,你諸人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華光寺主。便下座。
上堂:藥多病甚,網細魚稠。便下座。
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一下,云:大眾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悞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孤負先聖。萬法本閒,唯人自鬧。所以山僧居福嚴,祇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磐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祇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瀟湘、猿啼嶽麓,絲竹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上堂:祖師心印,一印印空,一印印水,一印印泥。如今還有印不著者麼?試向脚跟下道將一句來。設你道得倜儻分明,第一不得行過衲僧門下。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人王三寸鐵,徧地是刀鎗。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天已明,皷已響,聖眾臻,齊合掌。如今還有不合掌者麼?有即尼乾歡喜,無則瞿曇惡發。久立,珍重!
上堂:北山南,南山北,日月雙明天地黑。大海江河盡放光,逢著觀音問彌勒。珍重!
瑯邪覺禪師,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識十方佛,不是眼中花;欲識眼中花,不是十方佛。於此明得,過在十方佛;於此未明,聲聞起舞,獨覺臨粧。珍重!
上堂。欲知常住身,當觀爛壞體。欲知常住性,當觀拄杖子。拄杖子吞却須彌,須彌吞却拄杖子。衲僧到者裡,若也擬議,劍梁落膊輪降款,鐵作胸襟到海隅。擊禪床,下座。
上堂:見聞覺知俱為生死之因,見聞覺知正是解脫之本。譬如獅子反擲,南北東西且無定止。汝等諸人若也不會,且莫孤負釋迦老子。吽!
上堂:山僧今日為諸人說破,明眼衲僧莫去泥裡打坐。珍重!
上堂:天高莫測,地厚寧知?白雲片片嶺頭飛,綠水潺潺㵎下急。東涌西沒一句即不問,你生前殺後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時寒,喫茶去。
上堂:阿呵呵,是甚麼?開口是,合口過。輕舟短棹汎波心,簑衣箬笠從他破。咦!
上堂:剪除狂宼,掃蕩攙搶,猶是功勳邊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猶是法身邊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網金鱗猶滯水,迴塗石馬出紗籠。
上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當刎頸而謝之。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時一棒作箇漫天網,打俊鷹快;有時一棒作箇布絲網,摝蜆撈蝦;有時一棒作金毛獅子;有時一棒作蝦蟇蚯蚓。山僧打你一棒,且作麼生商量?你若緇素得出,不妨拄杖頭上眼開,照四天下。若也未然,從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青入畫圖。
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昏不擊皷,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
上堂:進前即死,退後即亡。不進不退,又落在無事之鄉。何故?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上堂。山僧因看華嚴金獅子章第九由心回轉善成門,又釋曰: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象。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箇甚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嶮。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琅邪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七
列祖提綱錄卷第八
五參提綱
大愚芝禪師。上堂:大愚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競頭奔。競頭奔,有何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春。兩度春,帳裏珍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一擊響玲瓏,喧轟宇宙通。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與麼會,恰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竪窮三際,橫遍十方。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作甚麼?自云:蝦䗫。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者裡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上堂:大洋海底排班立,從頭第二𩯭毛斑,為甚麼不道第一𩯭毛斑?要會麼?金蘂銀絲成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
上堂,眾集,乃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便下座。
示眾。擎起香合,云:明頭合,暗頭合。道得,天下橫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
上堂。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餧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埃。擊禪床,下座。
法華舉禪師上堂: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偏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鐘鳴皷響,鵲噪鴉鳴,為你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菩薩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又成剩語。乃曰:金輪天子勅,草店家風別。
上堂: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作麼生措手?你諸人到諸方作麼生舉?山僧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喝一喝。
上堂:古者道: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草深一丈,不可為闍黎鎻却僧堂門去也。雖然如是,也是烏龜陸地弄塵行。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浮山遠禪師,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寶應昭禪師。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五蘊殻中透脫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參。
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
達觀潁禪師示眾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拔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曰:揑!揑!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者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秤錘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剛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凑猶如蜂抱王。因聖者裏鈎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大寧寬禪師。上堂: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嘿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者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曰:珍重!
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雲峰悅禪師,上堂: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雖如是,一手不獨拍。眾中莫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出來共相唱和,有麼?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便下座。
上堂:普賢行,文殊智,補陀巖上清風起。瞎驢趂隊遇新羅,吉獠舌頭三千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甚麼出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甚麼有眼如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是交爭底法。作麼生是不交爭底法?卓拄杖,下座。
上堂。教中道,種種取捨,皆是輪回。未出輪回,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回,無有是處。你等諸人到者裏,且作麼生辨圓覺?良久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以拂擊禪床。
大乘遵禪師,上堂: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仁壽珍禪師,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參!
翠巖真禪師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龜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𪹼與不𪹼,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無固無,必虗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無戒行,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
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且復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武泉政禪師,上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月輪東上。參!
雙峰回禪師,上堂:南番人汎船,塞北人搖擄;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說話?
道吾真禪師,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上堂。獅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祇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髭鬚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過新羅界。
上堂:山前麥熟,廬陵米價。鎮州蘿蔔,更有一般。良久曰: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橫撒竪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曰:新婦騎驢阿家牽。師曰: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茅屋裏。
百丈政禪師,上堂:巖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箇妻,祇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麼?百丈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
大溈乾禪師,上堂:山花似錦,文殊撞著眼睛;幽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箇甚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卓拄杖,下座。
廣法源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僧出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定慧信禪師,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上堂:泥蛇咬石鼈,露柱啾啾叫。須彌打一棒,閻老呵呵笑。參!
上堂:鶯聲闌,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鷥飛入蘆花叢,雪月交輝俱不及。吽!
姜山方禪師。上堂: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竪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者老賊。
白鹿端禪師,上堂:摩騰入漢,肉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人到者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福嚴宗禪師,上堂: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金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挂人唇吻。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鷹;混迹塵中,未是齩猪之狗。何異逃坑墮壍,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喝一喝。
淨因臻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得聞,瘂人亦解語。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鼓北街舞。
衡嶽能禪師,上堂:宗風纔舉,萬里雲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己讓人,遂使舂糠答志、斷臂酬心,何似衡嶽者裏山畬粟米飯、一桶沒鹽羮,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甚如此?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石佛忠禪師,上堂。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燈籠裡即且從他,汝眉毛因甚麼却拖在脚跟下?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席帽;於此未明,何異曲膳穿靴?然雖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大溈喆禪師。上堂:古佛道:昔於波羅柰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壍;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麼?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曰:墮!墮!
上堂: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期。直饒向者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還有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且莫詐明頭。
上堂:白雲澹泞,水注滄溟。萬法本閒,復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人到者裏如何履踐?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眠,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古德道: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脫丘?慧光即不然,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總是椀脫丘。諸人還知慧光落處麼?若也知去,許你具鐵眼銅睛;若也不知,莫謂幾經風浪險,扁舟曾向五湖遊。
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不動如來即今在甚麼處?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劍,或作踞地獅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普融平禪師,上堂:山僧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箇石頭,忽然打著一箇,方知觸處周流。
上堂,舉盤山示眾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古人恁麼說話,大似抱贓叫屈。智海門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獰龍。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誇伎倆,丈夫標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慶善隆禪師,上堂:花簇簇,錦簇簇,鹽醬年來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彌煑晨粥。晨粥一任諸人喫,洗鉢盂一句作麼生會?多少人疑著。
香山淵禪師,上堂:酒市魚行,頭頭寶所;鵶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者箇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上堂。香山有箇話頭,彌滿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還如認馬作牛。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畢竟是甚麼道理?擊拂子,無鑐鏁子,不厭動搖。半夜枕頭,要須摸著。下座。
無相真禪師,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浙人飽暖自如。通玄峰頂香風清,花發蟠桃三四株。
黃龍南禪師,上堂:橫吞巨海,倒卓須彌,衲僧面前也是尋常茶飯。行脚人須是荊棘林內坐大道場,向和泥合水處認取本來面目。且作麼生見得?遂拈拄杖曰:直饒見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說妙談玄,乃太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長物,黃蘗門下總不用著。且道黃蘗門下尋常用箇甚麼?喝一喝。
上堂。撞鐘鐘鳴,擊鼓鼓響,大眾慇懃問訊,同安端然合掌。者箇是世法?那箇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於是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擊禪床,下座。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與聖,總在歸宗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何不識取?若也識得,十方剎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半夜捉烏鷄,驚起梵王睡。毗嵐風忽起,吹倒須彌山。官路無人行,私酒多人喫。當此之時,臨濟、德山開得口,張得眼,有棒有喝用不得。汝等諸人各自尋取祖業契書,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舉: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也好箇消息。古人一期方便與你諸人計箇入路,既得箇入路,又須得箇出路,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既知寬廣,又知淺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摑摑到須彌山,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鴉鳴栢樹間。
上堂:千般說,萬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處?良久,云:夜來風起滿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
上堂,拈拄杖曰:橫拈倒用,撥開彌勒眼睛;明去暗來,敲落祖師鼻孔。當是時也,目連鶖子飲氣吞聲,臨濟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咄!
黃龍心禪師,上堂:大凡窮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祇如鋒芒未兆已前,都無是箇非箇,瞥爾𪹼動,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尅,胡來漢現,四姓雜居,各任方隅,是非鋒起,致使玄黃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難為救療。若不當陽曉示,窮子無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便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上堂,擊禪床曰:一塵纔舉,大地全收。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上堂: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便恁麼去,爭奈絃急則聲促。若能向紫羅帳裏撒珍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人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物既在胷,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還言無師自悟底麼?出來辦別看。乃舉拂子曰:且道是金是沙?良久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有時開門待知識,知識不來過;有時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顧;或作敗軍之將,向闍黎手裡拱手歸降;或為忿怒那吒,敲骨打髓。正當恁麼時,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底麼?有,則向百尺竿頭進取一步;如無,少室峰前一場笑具。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便恁麼休去,停橈把,且向灣裏泊船。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隔。且道衲僧門下有甚長處?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上堂:一不向,二不開,翻思南嶽與天台。堪笑白雲無定止,被風吹去又吹來。
上堂: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現在佛法委付黃龍,放行則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則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也應難,懵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負須彌,擲向他方,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其中眾生騎驢入諸人眼裏,諸人亦不覺不知。會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一漚未發,古帆未征。風信不來,無人舉櫂。正當恁麼時,水脈如何辨的?君不見,雲門老,垂手處,落落清波無透路。又不見,華亭叟,泄天機,夜深空載月明歸。莫怪相逢不相識,從教萬古漫漫黑。
上堂:馬祖陞堂,百丈卷席,後人不善來風,盡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華浪裏正好張帆,七里灘頭更堪垂釣。如今必有辯浮沉、識深淺底漢,試出來定當水脉看。如無,且將漁父笛,閒向海邊吹。
上堂:風瀟瀟兮木葉飛,鴻鴈不來音信稀,還鄉一曲無人吹,令余拍手空遲疑。
上堂:鏡像或謂有,攬之不盈手。鏡像或謂無,分明如儼圖。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還會麼?不作維摩詰,又似傅大士。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爾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爾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峰獨宿。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雲居祐禪師。上堂:過去諸如來更不再勘,現在諸菩薩放過即不可,未來修學人謾他一點不得。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雖然如是,雲居門下正是金屑落眼。
上堂。凡見聖見,春雲掣電;真說妄說,空花水月。飜憶長髭見石頭,解道紅爐一點雪。擊禪床,下座。
上堂:龜毛為箭,兔用為弓。那吒忿怒,射破虗空。虗空撲落,傾湫倒嶽。牆壁瓦礫放光明,歸依如來大圓覺。擊禪床,下座。
上堂。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好箇真消息,憑君子細看。黃龍先師和身放倒,還有人扶得起麼?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擊禪床,下座。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以拂子擊禪床,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已到之者,頂戴奉行;未到之者,應如是知、應如是信。擊禪床,下座。
黃檗勝禪師,上堂: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人作模範;歸宗磨,雪峰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黃檗即不然,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案山,背後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門。於此見得,得不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他求;若見不得,醍醐上味飜成毒藥。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谿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直饒者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鎻,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折却空王殿,靈苗瑞草和根拔,滿地從教荊棘生。
開元琦禪師,上堂:虗空無內外,事理有短長。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燈籠常瞌睡,露柱亦懊惱。大道在目前,更於何處討?以拂子擊禪床。
上堂:四面亦無門,十方無壁落。頭鬔鬆,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縛?且道透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福嚴感禪師,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會,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沙岸蘆華,青黃交雜。禪者何依?良久曰:劄。
雲葢智禪師,上堂:緊峭離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鐵蒺蔾,打破龍虎穴。翻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却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
上堂:昨日高山看釣魚,步行騎馬失却驢。有人拾得駱駝去,重賞千金一也無。若向者裏薦得,不著還草鞋錢。
上堂,舉趙州問僧:向甚麼處去?曰:摘茶去。州曰:閒。師曰: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後龍鱗,面前驢脚。翻身筋斗,孤雲野鶴。阿呵呵!
報慈英禪師上堂,師擲下拄杖,却召大眾曰:拄杖吞却祖師了也,教甚麼人說禪?還有人救得也無?喝一喝。
保寧璣禪師,上堂: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發秀,蔬菜得時。阿難如合掌,迦葉亦攢眉。直饒靈山會上拈華微笑,筭來猶涉離微。爭似三家村裏老翁,深耕淺種,各知其時。有事當面便說,誰管瞬目揚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後一著更須知。擊拂子,下座。
四祖演禪師。上堂:主山吞却案山,尋常言論;拄杖子普該塵剎,未足為奇。光境兩忘,復是何物?良久曰: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清隱源禪師。上堂:先師初事棲賢諟、泐潭澄歷二十年,宗門奇奧、經論玄要莫不貫穿。及因雲峰指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學者,而學者如葉公畫龍,龍現即怖。
積翠永庵主示眾:山僧住庵來,無禪可說,無法可傳,亦無羞珍異寶,祇收得續火柴頭一箇,留與後人,令他煙𦦨不絕,火光長明。遂擲下拂子。時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師便喝曰:誰知續火柴頭,從者漢邊煙消火滅去。乃拂袖歸庵,僧吐舌而去。
黃龍新禪師,上堂:深固幽遠,無人能到。釋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麼無人?若不到,誰道幽遠?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歸。
上堂:行脚高人,解開布袋,放下鉢囊,去却藥忌。一人所在須到,半人所在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上堂:拗折拄杖,將甚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箸,將甚麼喫粥喫飯?不如向十字街頭東卜西卜。忽然卜著,是你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怪雲巖不得。
上堂:文殊騎獅子,普賢騎象王,釋迦老子足躡紅蓮。且道黃龍騎箇甚麼?良久曰:近來年老,一步是一步。
上堂: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曰: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上堂:有時破二作三,有時會三歸一,有時三一混同,有時不落數量。且道甚麼處是黃龍為人處?良久,曰:珍重!
泐潭清禪師上堂,舉浮山遠和尚云:欲得英俊麼?仍須四事俱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獅子爪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縱橫變態,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儻不如是,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貴論實事。是以到者裏,得不修江耿耿,大野雲凝,綠竹含煙,青山鎻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師曰:黃龍今日出世,時當末季,佛法澆漓,不用祖師巴鼻,不用金剛眼睛,不用獅子爪牙,不用殺活拄杖,祇有一枝拂子以為蹊徑,亦能縱橫變態,任運卷舒,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有時逢強即弱,有時遇貴即賤。拈起則群魔屏迹,佛祖潛蹤;放下則合水和泥,聖凡同轍。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雙峰齊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橫拈倒用,諸方虎步龍行;打狗撑門,雙峰掉在無事甲裏。因風吹火,別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顧視大眾:喚作無事得麼?良久,曰:刀尺高懸著眼看,誌公不是閒和尚。卓拄杖一下。
開先瑛禪師,上堂:談玄說妙,譬如畫餅充饑;入聖超凡,大似飛蛾赴火。一向無事,敗種焦芽;更若馳求,水中捉月。以拂子一拂,云:適來許多見解拂却了也,作麼生是諸人透脫一句?良久,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以拂子擊禪床。
上堂:彎石鞏弓,架興化箭。運那羅延力,定爍迦羅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藥山鹿,不射雲巖獅子,不射象骨獼猴。且道射箇甚麼?良久曰:放過一著。
法雲杲禪師,上堂:西來祖意,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其證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所以唱道: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若向者裏薦得,可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直是呵佛罵祖,有甚麼過?雖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歸宗會斬蛇,禾山解打皷。萬象與森羅,皆從者裏去。擲下拄杖曰:歸堂喫茶。
湛堂準禪師,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洞山和尚祇解夜半捉烏鷄,殊不知驚起隣家睡。寶峰相席打令:告諸禪德,也好冷處著把火。咄!
上堂:古人道,不看經,不念佛。看經念佛是何物?自從識得轉經人。舉拂子曰:龍藏聖賢都一拂。以拂子拂一拂曰:諸禪德,正當恁麼時,且道雲巖土地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擲下拂子,以兩手握拳叩齒曰:萬靈千聖,千聖萬靈。
上堂:混元未判,一氣岑寂,不聞有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正當恁麼時,也好箇時節。尀耐雪峰老漢却向虗空裏打橛,輥三箇木毬,直至後人搆占不上,便見溈山水牯牛一向膽大心麤,長沙大蟲到處齩人家猪狗。雖然無禮難容,而今放過一著。孝經序云:朕聞上古其風樸略,山前華堯民解元且喜尊候安樂。參。
上堂,僧問:教中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未審此理如何?師遂展掌點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羅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陽,六太陰,七計都。今日計都星入巨蟹宮,寶峰不打者皷笛。便下座。
上堂:大道縱橫,觸事現成。雲開日出,水綠山青。拈拄杖卓一下,曰:雲門大師來也,說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大眾,雲門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寶峰即不然。擲下拄杖,曰:勿於中路事空王,䇿杖須還達本鄉。昨日有人從淮南來,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象吞却陝府鐵牛。喝一喝,曰:是甚說話,笑倒雲居土地。
上堂:祖師關捩子,幽隱少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舉似伊?喝一喝,曰:是何言歟?若一向恁麼,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雲巖今日不免傚古去也。擊拂子,曰: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示眾,拈拄杖曰:衲僧家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倒把橫拈,自有意思。所以昔日藥山和尚問雲巖曰:聞汝解弄獅子,是否?巖曰:是。山曰:弄得幾出?巖曰:弄得六出。山曰:老僧亦解弄。巖曰:和尚弄得幾出?山曰:老僧祇弄得一出。巖曰:一即六,六即一。山便休。大眾,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子父弄一箇獅子也弄不出。若是準上座,祇消得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鈎鐵爪,吼一聲,直令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請大眾高著眼先做箇定場。擲下拄杖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壽寧資禪師。上堂:諸方五日一參,壽寧日日陞座。莫怪重說偈言,過在西來達磨。上士處處逢渠,後學時時蹉過。且道蹉過一著,落在甚麼處?舉起拂子曰: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寶華鑑禪師,上堂:月圓,伏惟三世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萬福。時中淡薄,無可相延,切希寬抱。老水牯牛近日亦自多病多惱,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風,當下和身便倒,教渠拽耙牽犂,直是搖頭擺腦。可憐萬頃良田,一時變作荒草。
三祖宗禪師,上堂:架梯可以攀高,雖升而不達河漢;鑄鍬可以掘鑿,雖利而不能到風輪。其器者費功,其謀者益妄。不如歸家坐,免使走塵壤。大眾,那箇是塵壤祖佛禪道?
黃龍清禪師。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絕踪跡,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洞山言禪師,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寒山子勞而無功,更有箇拾得道:不識者箇意,修行徒苦辛。恁麼說話,自救不了。尋常拈糞箕、把帚,掣風掣顛猶較些子,直饒是文殊、普賢再出,若到洞山門下,一時分付與直歲,燒火底燒火、掃地底掃地,前廊後架切忌攙匙亂筯,豐干老人更不饒舌。參退喫茶。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廓周沙界。德雲直上妙峰,善財却入樓閣,新婦騎驢阿家牽。山青水綠,桃華紅,李花白,一塵一佛土,一葉一釋迦。乃合掌曰:不審諸佛子,今晨改旦,季春極暄,起居輕利,安樂行否?少間專到上寮問訊,不勞久立。
上堂。臘月二十日,一年將欲盡,萬里未歸人。大眾總是他鄉之客,還有返本還源者麼?擊拂子曰:門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太平安禪師,上堂:有利無利,莫離行市。鎮州蘿蔔極貴、廬陵米甚賤,爭似太平者裏時豐道泰、商賈駢闐?白米四文一升、蘿蔔一文一束,不用北頭買賤、西頭賣貴,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資王化,又爭生說箇佛法道理?良久,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
褒親瑞禪師,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塵一毛而作佛事,令見一法者具足一切法,故權為架閣。有佛化內,以忘言寂嘿為大佛事,使其學者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故好與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黃花翠竹而為佛事,令覩相者見色即空,故且付與彌勒。有佛寶剎,以法空為座而示佛事,其行者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場,以四事供養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斷異念,故可與下載。有佛妙域,以一切語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隨機入者不捨動靜,故為渠裝載。大眾,且道於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曰:到者須知是作家。參!
褒親諭禪師上堂:新羅打皷,大宋上堂。庭前栢子問話,燈籠露柱著忙。香臺拄杖起作舞,臥病維摩猶在床。者老漢我也識得,你病休訝郎當。咄!
兜率恩禪師,上堂:落落魄魄,是有居郭;莽莽鹵鹵,何今何古?不重己靈,休話佛祖。扭定釋迦鼻孔,揭却觀音耳朵。任他雪嶺輥毬,休管禾山打皷。若是本色衲僧,終不守株待兔。參!
建隆慶禪師,上堂。始見新歲倐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氣和融,擬舉箇時節因緣與諸人商量,却被帝釋、梵王在門外柳眼中努出頭來,先說偈言:裊裊颺輕絮,且逐風來去,相次走綿毬,休言道我絮。當時撞著阿修羅,把住云:任你絮。忽逢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一句作麼生道?於是帝釋縮頭入柳眼中。良久,曰:參。
兜率悅禪師,上堂:始見新春,又逢初夏。四時若箭,兩曜如梭。不覺紅顏,翻成白首。直須努力,別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園,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牽犁拽耙,須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麼處?良久曰:叱!叱!
上堂:常居物外度清時,牛上橫將竹笛吹。一曲自幽山自綠,此情不與白雲知。慶快諸禪德,翻思范蠡謾泛滄波,因念陳摶空眠太華。何曾夢見浪得高名,實未神遊閒漂野跡。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道龍安非他是己好。
上堂:無法亦無心,無心復何捨?要真盡屬真,要假全歸假。平地上行船,虗空裏走馬。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參!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嘿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祇是語聲是。諸禪德,大小傅大士祇會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印板上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豈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門,跳出斷常坑,不依清淨界,都無一物,獨奮雙拳,海上橫行,建家立國。有一般漢也要向百尺竿頭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際,捨命不得。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知是般事,拈放一邊。直須擺動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薦得,猶是鈍漢。那堪更於他人舌頭上咂澹滋味,終無了日。諸禪客要會麼?剔起眉毛有甚難,分明不見一毫端。風吹碧落浮雲盡,月上青山玉一團。喝一喝,下座。
崇覺空禪師。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遂舉拂子曰:灌溪老漢向十字街頭逞風流,賣惺惺,道我解穿珍珠,解玉版,濄亂絲,卷筒絹,婬坊酒肆,瓦合輿臺,虎穴魔宮,那吒忿怒,遇文王興禮樂,逢桀紂逞干戈。今日被崇覺見,一場懡㦬。
長靈卓禪師,上堂曰:三千劍客,獨許莊周,為甚麼跳不出?良醫之門多病人,因甚麼不消一劄?已透關者,更請辯看。
光孝清禪師,上堂: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不消懺悔。為甚麼不消懺悔?且得冤家解脫。
雪峰空禪師,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歲狀元相似,誰管你天?誰管你地?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風以時,雨以時,五穀植,萬民安。豎起拄杖,曰:大眾!者兩箇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箇衲僧,到雪峰門下,但知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兜率照禪師。上堂:兜率都無伎倆,也斆諸方榜樣。五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禪道佛法又無,到此將何供養?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杖。乃拈起曰:所以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且道那箇是賓句?那箇是主句?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乃拋下拄杖。
雲巖遊禪師。上堂:馬祖一喝,百丈蹉過。臨濟小廝兒,向糞掃堆頭拾得一隻破草鞋,胡喝亂喝。師震聲喝曰:喚作胡喝亂喝得麼?
上堂:象骨輥毬能已盡,玄沙斫牌伎亦窮。還知麼?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門。
上堂,舉:梁山曰:南來者與你三十棒,北來者與你三十棒。然雖與麼,未當宗乘。後來琅瑘和尚道: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瑘則不然,南來者與你三十棒,北來者與你三十棒,從教天下貶剝。師拈曰:一人能舒不能卷,一人能卷不能舒。雲巖門下,一任南來北來,且恁麼過,驀然洗面,摸著鼻頭,却來與你三十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作麼生是真說?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雲巖與你道破:萬人齊指處,一鴈落寒空。
普賢素禪師,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皷,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育王諶禪師,上堂: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險過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一場禍事。
上堂。我若說有,你為有礙;我若說無,你為無礙。我若橫說,你又跨不過;我若竪說,你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怗,大家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劍相為底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
道場林禪師,上堂:有漏笟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者一著。且道作麼生是者一著?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道場慧禪師,上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祇點頭。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去,鎻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將謂老僧別有奇特。
天童樸禪師,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蒸籠。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問諸人是生是殺?良久,云:君子可入。
龍華高禪師,上堂:象王行,獅子住,赤脚崑崙眉卓豎。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列祖提綱錄卷第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九
五參提綱
楊岐會禪師,上堂,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良久曰:口祇堪喫飯。
上堂:踏著秤錘硬似鐵,瘂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裏遭火爇。參!
上堂:楊岐一要,千聖同妙,布施大眾。拍禪床一下,云:果然失照。參。
上堂:楊岐一句,急著眼。長連床上,拈匙把筯。
上堂,拈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畫一畫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雜碎。作麼生是諸人鼻孔?良久,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下。
上堂:楊岐無旨的,種田博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覓蹤跡?喝一喝,拍禪床一下。
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上堂:雲葢是事不如,說禪似吞栗蒲。若向此處會得,佛法天地懸殊。
上堂,擲下拄杖曰:釋迦老子著跌,偷笑雲葢亂說。雖然世界坦平,也是將勤補拙。
示眾云:身心清淨,諸境清淨;諸境清淨,身心清淨。還知楊岐老人落處麼?河裏失錢河裏摝。
白雲端禪師,上堂:鳥有雙翼,飛無遠近;道出一隅,行無前後。你衲僧家尋常拈匙放箸,盡道知有,及至上嶺時,為甚麼却氣急?不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寶在甚麼處?良久,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華依舊笑春風。
上堂:古者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圓通則不然,時挑夜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到者裏還有漏網者麼?良久曰:皇天無親。
上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入鳥不亂行。大眾,者箇是把纜放船底手脚,且道衲僧家合作麼生?以手拍禪床,曰:掀翻海嶽求知己,撥亂乾坤見太平。
上堂: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落得清閒一味高。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示眾,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內裏坐。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裏了也。圓通今日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床,云: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
上堂。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云: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饑來要喫飯,寒到即添衣,困時伸脚睡,熱處愛風吹。
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得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復曰:鐵壁,鐵壁。
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葢却。作麼生得汗出去?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上堂。絲毫有趣皆能進,畢竟無歸若可當,逐日退身行興盡,忽然得見本爺孃。作麼生是本爺孃?乃云:萬福。便下座。
示眾,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今日盡向法華拄杖頭上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嶽說箇甚麼法門?南嶽說: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天台說:臨濟下三玄,三要四料揀,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廬山出來道:你兩箇正在葛藤窠裏。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大眾!據此三箇漢見解,若上衲僧秤子上稱,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且道:那箇不直半分錢?良久,云: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卓拄杖,下座。
保寧勇禪師,上堂:山僧二十餘年挑囊負鉢,向寰海之內參善知識十數餘人,自家竝無箇見處,有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一生作箇百無所解底人。幸自可憐生,忽然被業風吹到江寧府,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路頭住箇破院,作粥飯主人接待南北,事不獲已,隨分有鹽有醋、粥足飯足。且恁麼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上堂,侍者燒香罷,師指侍者曰:侍者已為諸人說法了也。
上堂。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獄去也。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大眾!直須恁麼,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實。忽然打著箇無面目漢,也不妨暢快殺人。
上堂:秋風凉,松韻長。未歸客,思故鄉。且道誰是未歸客?何處是故鄉?良久曰: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打破太虗空,如何尋不得?垂下一足曰:大眾向甚麼處去也?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鬚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寧今日當說甚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上堂: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㖿!鳴咿!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上堂:有手脚,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曰: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上堂。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䗫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華李華,一佩兩佩。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大眾,頭角生了也,是牛是馬?
上堂:夜靜月明,水清魚現。金鈎一擲,何處尋蹤?提起拄杖曰:歷細!歷細!
示眾,云:有箇漢,怪復醜,眼直鼻藍鑱,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烏啼、夜半鐵牛吼,天地旋、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賢出此沒彼,七縱八橫、千生萬受,驀然逢著箇黃面瞿曇,不惜眉毛,再三與伊摩頂受記,云: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於是乎自家懡懡㦬㦬、慞慞惶惶,藏頭縮手,召云:大眾!此話大行,何必更待三十年後?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誰是後昆?誰為先覺?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示眾云:真相無形,示形現相。千怪萬狀,自此而彰。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陡竪。非凡非聖,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測。直下搆得,未稱丈夫。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五祖演禪師,上堂:恁麼恁麼,鰕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底將甚麼聞香?
上堂: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者四重關了,泗州人見大聖。參!
上堂:若要七縱八橫,見老和尚打皷陞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下馬臺,翦却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上堂:古人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瘂却我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你吞却,祇被當門齒礙;擬為你吐却,又為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曰:四面自來柳下惠。
上堂: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人動著關捩,兩片東扇西扇。
上堂。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謳歌,漁人鼓舞。笙簧聒地,鳥語呢喃。紅粉佳人,風流公子。一一為你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若向者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七穿八穴。
上堂:此箇物,上柱天,下拄地,皖口作眼,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諸人出氣。
上堂: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箇甚麼?好箇淈𣸩漢!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換却你心肝五臟;無佛處急走過,鴈過留聲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出門便錯。恁麼則不去也,種粟却生豆。摘楊華,摘楊華,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上堂: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華,一年生一度。
上堂:幸然無一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轉動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者裏拔本?
上堂: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者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
示眾。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示眾: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者箇舌頭。若識得者箇舌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若也未識得者箇舌頭,祇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五祖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喫茶去。
示眾。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驅溈山牛,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一隻手,相共扶助,唱村田樂。粗羮淡飯,且恁麼過。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示眾,舉德山和尚因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祇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
雲葢本禪師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大眾集也未?侍者曰:大眾已集。師曰:那一箇為甚麼不來赴參?侍者無語。師曰:到即不點。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不見,山山疊亂青。皷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劍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藜一萬斤,等閒敲落天邊月。卓一下。
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高臺巴鼻,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
上堂。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風雷,動用生五彩。若能識得渠,一任歲月改。且道誰人識得渠?喝一喝,云:田庫奴。
壽聖文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華藏木楖栗,等閒亂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無固必。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時,事事執法律。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驀召大眾曰: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盡是漆。隨聲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連皮。一搦一擡,粘手綴脚。電光石火,頭垂尾垂。劈箭追風,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討甚眉毛。明頭暗頭,是何眼目。總不恁麼,正在半途。設使全機,未至涯岸。直饒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尚有廉纖。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甚麼?良久曰:嘻!留取喫飯。
上方益禪師。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燒火。唯有豐干,巖中冷坐。且道豐干有甚麼長處?良久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開福寧禪師。上堂: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虗碧。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不相識?翦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痴,曠劫至今無伎倆。無伎倆,少人知,大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鏡畫蛾眉?
大隨靜禪師。上堂: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
上堂,舉臨濟參黃檗之語,白雲端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
上堂: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悟須千聖頭邊坐,用向三塗底下行。
淨因成禪師,上堂: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爭似火中釣鼈,日裏藏氷。陰影門翻魍魎,虗空縛殺麻繩。
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覺觸身分別,氷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隨日轉,犀紋翫月生,香楓化老人,螟𧖜成蜾。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許你具隻眼。
萬壽素禪師,上堂,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還壞也無?大隋曰:壞。修山主曰:不壞。未審孰是孰非?師曰:一壞一不壞,笑殺觀自在。獅子驀齩人,狂狗盡逐塊。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漆桶不快。
泐潭英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青山重疊疊,綠水響潺潺。遂拈拄杖曰:未到懸崖處,擡頭子細看。卓一下。
上堂。寶峰高士罕到,巖前雪壓枯松倒。嶺前嶺後野猨啼,一條古路清風掃。禪德雖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長多少?遂拈起曰:長者隨長使,短者隨短用。卓一下。
上堂,顧視大眾曰: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文殊道禪師,上堂:獅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裏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龍華初禪師,上堂曰:鷄見便鬭,犬見便齩。殿上鴟吻,終日相對。為甚麼却不嗔?便下座。
育王禪師上堂曰: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裡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醒。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直饒向箇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裏活計。𢷾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動則影現,覺則氷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轢鑽。到者裏,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脉不沈毒海。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且道:正恁麼時,是動?是覺?是照?是用?還有區分得出底麼?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曰: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畫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曰:易填巨壑,難滿漏巵。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却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毫,礙塞無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大溈泰禪師,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梅華。
上堂: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處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視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虵齩嘉州大象。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嘻!
上堂: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碗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智慧愚痴,通為般若,顢頇佛性。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駝。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護國元禪師。威音王已前者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者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上堂:野干鳴,獅子吼,張得眼,開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階下蹲,神龜火裏走。
靈隱遠禪師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種東瓜。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暗,蛇頭攧落鬼神驚。
華藏民禪師,上堂: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中竺仁禪師。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養華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華嚴覺禪師上堂,舉石霜和尚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䖍侍者所問公案,師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忘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裏。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天寧思禪師。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君山覺禪師,上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花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寶華顯禪師,上堂曰: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鉢盂去,為蛇畫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南華昺禪師,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撇。擊禪床,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肯承當?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龍牙才禪師上堂,舉死心和尚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蓬萊卿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冲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杜䳌聲裏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解開華也無?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何山珣禪師,上堂: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谷山海禪師,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飜成造作。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裏撮摩石火、收捉電光?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龍翔珪禪師。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陽,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者裏立不得,諸人向者裏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來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雲居悟禪師,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豔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黃龍忠禪師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烏巨行禪師。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癡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雲門三句,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師曰:今朝六月旦,行者擊皷,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裏雜用心。
白揚順禪師,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窻。
上堂:風吹茅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濕,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裏低頭立。
歸宗賢禪師,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護聖靜禪師上堂: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逶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
道場辯禪師,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裏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華。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愛邪?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教忠光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東林顏禪師,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饑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旛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常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煙。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中際能禪師,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薦福休禪師,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龜峰光禪師,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者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庵主到者裏,煩惱不肯住;南岳思大師到者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棃,煩惱鉢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者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開善謙禪師,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是,爭柰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電激雷奔,崖頹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者裏,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者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正與趙州殿裏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育王光禪師。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昭覺辯禪師,上堂:毫氂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國清機禪師,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以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齩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蟆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祇將折箸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佛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焦山體禪師,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者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註解一徧:如何是踞地獅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疎山本禪師,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叫兩三聲。
楚安方禪師。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裏?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藥不相投,錯錯,喫茶去。
西禪需禪師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掩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皷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𮌎襟當等閒。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東禪岳禪師。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疎,萬言無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者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脚一時說破。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根草鞋,尖簷席帽?
西禪淨禪師。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裏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風以時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薦福本禪師,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犂、西家拽耙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檢不出,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大眾者,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千載之下,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靈巖性禪師,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圓相,虗空裏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靈巖拄杖分。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淨慈充禪師。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上堂,舉卍庵先師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柰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裏禮汝三拜。
上堂:三世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拾花針。六代祖師,有裏尋無,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話會?儂家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
昭覺淵禪師上堂曰: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合,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行則細雨濛濛,秋風䬃䬃;把住則空空如也,誰敢正眼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華藏權禪師,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皮邊。所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云:㼾甎。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云:猢猻上樹尾連顛。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檢點將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肩。雖然如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也。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祇對?還委悉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大溈鑑禪師,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
承天連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良久,曰:供養已畢,念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人。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
竺原元禪師示眾:諸方為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我者裏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
隱靖岑禪師,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如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列祖提綱錄卷第九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
五參提綱
洞山价禪師。上堂: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眾無對。又曰: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閒過日。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雲居膺禪師上堂,舉先師道:地獄未是苦,向此衣線下不明大事,却是最苦。師曰:汝等既在者箇行流,十分去九,不較多也。更著些子精彩,便是上座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負叢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氣息。汝若大事未辦,且須履踐玄途。
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涌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迥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
上堂:如人將三貫錢買箇獵狗,祇解尋得有蹤跡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蹤跡,氣息也無。僧問:羚羊挂角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後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僧禮拜,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不見道無蹤跡?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出問曰:某甲不會。師曰:面前案山子也不會。
上堂。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將等閒。者裏是甚麼所在。爭受容易。凡問箇事。也須識些子好惡。若不識尊卑良賤。不知觸犯。信口亂道。也無利益。傍家行脚。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言語。也須看前頭。八十老人入場屋。不是小兒嬉。不是因循事。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難為収攝。葢為學處不著力。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如夾。如鉤如鎻。須教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具。物物上明。豈不是得妙底事。一種學大須子細研窮。直須諦當。的的無差。到者裏有甚麼䠄跣處。有甚麼擬議處。向去底人。常須慘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甚麼如此。恐怕無利益。體得底人。心如臘月扇子。直得口邊醭出。不是強為。任運如此。欲得恁麼事。須是恁麼人。既是恁麼人。不愁恁麼事。恁麼事即難得。
上堂:汝等諸人,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不見古人講得:天花落,石點頭,亦不干自己事。自餘是甚麼閒?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如將方木逗圓孔,多少誵訛!若無恁麼事,饒你灒花簇錦,亦無用處,未離情識在。一切事須向者裏及盡,若有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釐,過犯山嶽。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閤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者裏及取、及去、及來,併盡一切事,始得無過。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祇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不見道:從門入者非寶,棒上不成龍。知麼?
疎山仁禪師,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樁。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師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便禮拜。
青林虔禪師。上堂:祖師門下,鳥道玄微,功窮皆轉,不究難明。汝等諸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方可保任者。不如是,非吾子息。
白水仁禪師,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者裏會得,有箇入處。
龍牙遁禪師。上堂:夫參玄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謾去。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乃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却祖佛。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師曰:道者直須自悟去始得。
乾峯和尚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麼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喏喏。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欽山邃禪師,上堂,橫按拄杖,顧覩大眾曰:有麼?有麼?如無,欽山唱菩薩蠻去也,囉囉哩哩。便下座。
金峯志禪師。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師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師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襄州蘊禪師,上堂:琉璃殿上光輝,而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而頭頭有據。泥牛運步,木馬嘶聲;野老謳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更有何事?
梁山觀禪師,上堂:垂鈎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己。
太陽玄禪師,上堂:嵯峨萬仞,鳥道難通。劍刃輕氷,誰當履踐?宗乘妙句,語路難陳。不二法門,淨名杜口。所以達磨西來,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陽今日也大無端。珍重!
上堂: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獅子嚬呻;二句道得,獅子返擲;三句道得,獅子踞地。縱也周徧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通得箇消息?若不通得箇消息,來朝更獻楚王看。
上堂:撒手那邊千聖外,祖堂少室長根芽。鷺倚雪巢猶自可,更看白馬入蘆花。
上堂:夜半烏鷄抱鵠卵,天明起來生老鸛。鶴毛鷹嘴鷺鷥身,却共烏鵶為侶伴。高入煙霄,低飛柳岸。向晚歸來子細看,依俙恰似雲中鴈。
藥山昱禪師,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與諸上座同生,三世諸佛與諸上座同參,三藏聖教與諸上座同時,還信得及麼?若也信得及,陝府鐵牛吞却乾坤。雖然如是,被法身礙却,轉身不得。須知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投子青禪師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覓乎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世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旁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默沉陰界,語落深坑。擬著則天地懸殊,棄之則千生萬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鎮海明珠,在誰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雜碎。
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祖佛玄關,橫身直過。早是蘇秦觸塞,求路難回。項羽臨江,何逃困命?諸禪德到者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沉於鬼趣。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良久曰: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芙蓉楷禪師,上堂:晝入祇陀之苑,皓月當天;夜登靈鷲之山,太陽溢目。烏鵶似雪,孤鴈成群,鐵狗吠而凌霄,泥牛鬭而入海。正當恁麼時,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場中,祖師門下,大家出一隻手,接待往來知識。諸仁者,且道成得箇甚麼事?良久,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上堂。纔陞此座,已涉塵勞。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別傳一句,勾賊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戀窟。所以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竝為增語。到者裏回光返照,撒手承當,未免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
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子道:峯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者裏薦得,盡是諸佛建立邊事。直饒東涌西沒,卷舒自在,也未夢見七佛已前消息。須知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若識此人,一生參學事畢。驀召大眾曰: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運步,石女夜生兒。便下座。
枯木成禪師,上堂: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女,至今遊蕩不歸來。者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早晚為誰栽?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上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但了歸元性,何愁方便門。諸人要會歸元性麼?露柱將來作木杓,旁人不肯任從伊。要會方便門麼?木杓將來作露柱,撑天拄地也相宜。且道無落方便門一句作麼生道?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寶峯照禪師,上堂。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正覺。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㘞!沒見識漢,好龍頭蛇尾。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于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你是何人?參!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時作麼生?拈拄杖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葢寡。不免舟橫江渚,掉舉清波。唱慶堯年,和清平樂。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蕩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塞却古路。
上堂。古人道: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于大道。正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還委悉麼?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皷云乎哉?
石門易禪師,上堂:皓月當空,澄潭無影。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碧霄雲外,石笋橫空;綠水波中,泥牛駕浪。懷胎玉兔,曉過西岑;抱子金鷄,夜棲東嶺。於斯明得,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空王殿中聖凡絕跡。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還委悉麼?正值秋風來入戶,一聲砧杵落誰家?
大洪遂禪師上堂,召大眾: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翻鸚鵡洲,慣向高樓驟玉馬,曾於急水打金毬。然雖恁麼,爭柰有五色絲絛擊手脚,三鑐金鎻鎻咽喉,直饒鎚碎金鎻、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還會麼?善吉維摩談不到,目連鶖子看如盲。
長蘆了禪師,上堂:上孤峯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若見得徹,不別戶,身徧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其或未然,趂涼搬取一轉柴。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識得拄杖子,猶是途路中事。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
上堂:處處覓不得,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
上堂:苔封古徑,不墮虗凝。霧鎻寒林,肯彰風要。鉤針穩密,孰云漁父棲巢。祇麼承當,自是平常快活。還有具透關眼底麼?良久:直饒聞早便歸去,爭似從來不出門。
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又作舞云:見麼?見麼?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
上堂:還有不被玄妙汙染底麼?良久曰:者一點傾四海水,已洗脫不下。
上堂:窮微喪本,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玄及盡。是以金針密處,不露光𨦵。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良久曰:雲蘿秀處青陰合,巖樹高低翠鎻深。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兦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天童覺禪師,上堂:黃閣簾垂,誰傳家信?紫羅帳合,暗撒珍珠。正恁麼時,視聽有所不到,言詮有所不及,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夢回夜色依俙曉,笑指家風爛熳春。
上堂: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饒退步荷擔,切忌當頭觸諱。風月寒清古渡頭,夜船撥轉瑠璃地。
上堂:空劫有真宗,聲前問己躳。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來行異類,萬派自朝東。
大洪預禪師上堂,舉船子囑夾山曰:直須藏身處無蹤跡,無蹤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三十年,祇明此事。今時人為甚麼却造次?丹山無彩鳳,寶殿不留冠。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
治平湡禪師。上堂:優游實際妙明家,轉步移身指落霞。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出蘆花。
真如會禪師,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當,日用全彰有何滲漏?正好歸家穩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懷,誰顧波翻水面?且道正不立玄、偏不附物一句如何舉似?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智通深禪師,上堂:來不入門,去不出戶;來去無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𦏰羊絕迹;蒼梧月鏁,丹鳳不棲。所以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無依,了無向背。還委悉麼?而今分散如雲鶴,你我相忘觸處玄。
雪竇宗禪師,上堂:人人有箇鼻孔,唯有善權無鼻孔。為甚麼無?二十年前被人掣落了也。人人有兩箇眼睛,唯有善權無眼睛。為甚麼無?被人木槵子換了也。人人有箇髑髏,唯有善權無髑髏。為甚麼無?借人作屎杓了也。遂召大眾曰:鼻孔又無,眼睛又無,髑髏又無,諸人還識善權麼?若也不識,是諸人埋沒善權;其或未然,更聽一頌:㵎底泥牛金貼面,山頭石女著真紅,繫驢橛上生芝草,不是雲靄香爐峰。
淨慈暉禪師,上堂: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須計較作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到平常,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祭江神。
上堂:谷之神,樞之要,裏許旁參,回途得妙。雲雖動而常閒,月雖晦而彌照。賓主交參,正偏兼到。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
上堂:皮膚脫落絕方隅,明了身心一物無。妙入道寰深靜處,玉人端馭白牛車。妙明田地,達者還稀。識情不到,唯證方知。白雲兒靈靈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機分頂後光,智契劫前眼。所以道,新豐路兮峻仍皾,新豐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動搖,游者游兮莫忽速。亭堂雖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諸禪德,向上一著,尊貴難明。瑠璃殿上不稱尊,翡翠簾前還合伴。正與麼時,針線貫通,真宗不墜。合作麼生施設?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
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云: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雲門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各各騎一頭水牯牛來。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祇要識取者一頭。師曰:雲門尋常乾𪹼𪹼地錐劄不入,到者裏也解拖泥帶水。諸人祇今要見者一頭麼?天色稍寒,各自歸堂。
上堂,舉風幡話,師曰:風幡動處著得箇眼,却是上座;風幡動處失却箇眼,即是風幡。其或未然,不是風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強錐針。巖房雨過昬煙淨,臥聽涼風生竹林。
瑞巖恭禪師,上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處俱漏泄。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暗投玉線芒,曉貫金針穴。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辨別?慚愧可憐生,頭頭皆合轍。不念阿彌陀,南無乾屎橛。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
雲門偃禪師。上堂: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甚麼休歇時?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甚麼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呵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甞挂著唇齒,未甞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甞觸著一粒米、挂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是實得恁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舉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恁麼道,早是作死馬醫。雖然如此,且有幾箇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伏惟尚饗。
上堂:諸兄弟盡是諸方參尋知識,決擇生死,到處豈無尊宿垂慈方便之詞?還有透不得底句麼?出來舉看,待老漢與你大家商量。有麼?有麼?時有僧出,擬伸問次,師曰: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便下座。
上堂,因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濶,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上堂。舉一則語教汝直下承當,早是撒屎著汝頭上也。直饒拈一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也是剜肉作瘡。雖然如此,汝亦須是實到者箇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虗,却須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尋,看是箇甚麼道理,實無絲毫許與汝作解會、與汝作疑惑。況汝等各各當人有一段事大用現前,更不煩汝一毫頭氣力,便與祖佛無別。自是汝諸人信根淺薄、惡業濃厚,突然起得許多頭角擔鉢囊,千鄉萬里受屈作麼?且汝諸人有甚麼不足處?大丈夫漢阿誰無分?獨自承當得猶不著便,不可受人欺謾、取人處分。纔見老和尚開口,便好把特石驀口塞,便是屎上青蠅相似鬬唼將去,三箇五箇聚頭商量苦屈。兄弟,古德一期為汝諸人不柰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知是般事,拈放一邊,自著些子筋骨,豈不是有少許相親處?快與!快與!時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甚麼身心別處閒用?切須在意。珍重!
上堂:佛法也太煞有,祇是舌頭短。良久曰:長也。
上堂:一言纔舉,千車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若是衲僧,合作麼生?若將佛意祖意者裏商量,曹谿一路平沈。還有人道得麼?道得底出來!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餬餅。曰:者裏有甚麼交涉?師曰:灼然有甚麼交涉?乃曰:汝等諸人沒可作了,見人道著祖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汝且喚甚麼作佛?喚甚麼作祖?且說超佛越祖底道理看。問箇出三界,汝把將三界來看,有甚麼處聞覺知隔礙著汝?有甚麼聲塵色法與汝可了?了箇甚麼椀?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聖不柰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甚麼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汝若實未有入頭處,且獨自參詳。除却著衣喫飯,屙屎送尿,更有甚麼事?無端起得如許多般妄想作甚麼?更有一般底,如等閒相似,聚頭學得箇古人話路,識性記持,妄想卜度,道我會佛法了也。祇管說葛藤,取性過時,更嫌不稱意。千鄉萬里,拋却父母師長,作者去就,者般打野榸漢,有甚麼死?急行脚去!以拄杖趂下。
上堂:故知時運澆漓,代干像季。近日師僧北去言禮文殊,南去謂遊衡嶽。恁麼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問著黑漆相似,祇管取性過時。設有三箇兩箇狂學多聞,記持話路,到處覓相似語句,印可老宿,輕忽上流,作薄福業。他日閻羅王釘釘之時,莫道無人向你說。若是初心後學,直須擺動精神,莫空記人說處。多虗不如少實,向後祇是自賺。有甚麼事近前?
上堂:我看汝諸人,二三機中尚不能搆得,空披衲衣何益?汝還會麼?我與汝註破。久後到諸方,若見老宿舉一指、竪一拂子云:是禪是道?拽拄杖打破頭便行。若不如此,盡落天魔眷屬,壞滅吾宗。汝若實不會,且向葛藤社裏看。我尋常向汝道:微塵剎土中三世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拄杖頭上說法,神通變現,聲應十方,一任縱橫。汝還會麼?若不會,且莫掠虗。然雖如此,且諦當實見也未?直饒到此田地,也未夢見衲僧沙彌在,三家村裏不逢一人。驀拈拄杖畫一畫,曰:總在者裏。又畫一畫,曰:總從者裏出去也。珍重!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自代曰:逐物意移。又曰:雲起雷興。
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上堂:圅葢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曰:一鏃破三關。
上堂: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曰:與我拈案山來。僧便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師曰:三門為甚麼騎佛殿,從者裏過?曰:恁麼則不妄想去也。師曰:還我話頭來。
上堂: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還有悟得底麼?出來對眾道看。
示眾。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云:百雜碎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示眾:真空不壞有,真空不異色。僧便問:作麼生是真空?師曰:還聞鐘聲麼?曰:此是鐘聲。師曰:驢年夢見麼?
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曰:蘇嚕蘇嚕。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示眾: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有僧問:如何是大用現前?師拈起拄杖,高聲唱曰:釋迦老子來也。
上堂。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脚跟下。又曰:者箇是祭鬼神茶飯。雖然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德山密禪師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圅葢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辯?若辯得出,有參學分;若辯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上堂:與麼來者,現成公案。不與麼來者,垛生招箭。總不與麼來者,徐六擔板,迅速鋒𨦵,猶是鈍漢。萬里無雲,青天猶在。
上堂,舉臨濟示眾曰:恁麼來者,恰似失却。不恁麼來者,無繩自縛。十二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盧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師曰:古鏡濶一丈,屋梁長三尺,是汝鉢鐼子濶多少?
洞山初禪師。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你衲僧分上,到者裏須具擇法眼始得。祇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甚麼處?
南臺遵禪師,上堂:從上宗乘合作麼生提綱?合作麼生言論?佛法兩字當得麼?真如解脫當得麼?雖然如是,細不通風,大通車馬。若約理化門中,一言纔啟,震動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諸佛說法現前。於此明得,古佛殿前同登彼岸。無事,珍重!
覺華照禪師,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然燈佛不如闍黎;總似今日,老胡絕望,闍黎不如然燈佛。于此明得,大地微塵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宿,一時拈來山僧拄杖頭上轉妙法輪;於此明不得,百千諸佛穿你鼻孔,西天二十八祖透過你髑髏。還知麼?若不知,山僧與你指出。良久,曰:山河大地有甚麼過?久立,珍重!
五祖戒禪師,上堂:佛病祖病,一時與諸禪德拈向三門外。諸禪德還拈得山僧病也無?若拈得山僧病,不妨見得佛病祖病。珍重!
智門祚禪師。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當恁麼時,文殊向甚麼處出頭?若也出頭不得,金毛獅子腰折。幸好一盤飯,莫待糝椒薑。
上堂: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麼?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上堂:雪峯輥毬,羅漢書字。歸宗斬蛇,大隨燒畬。且道明甚麼邊事?還有人明得麼?試道看。若明不得,所以道:斬蛇須是斬蛇手,燒畬須是燒畬人。瞥起情塵生妄見,眼裏無筋一世貧。
洞山聰禪師上堂:教山僧道:甚麼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還知得麼?雖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玄。洞山道:者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久立。
上堂:晨鷄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洞山寶禪師,上堂: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箇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柂者麼?眾無對。師曰:賺殺一船人。
上方岳禪師上堂:旋收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三下皷,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育王坦禪師,上堂: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石田。擊禪床,下座。
金山新禪師,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金山喚作𡱰沸碗鳴。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見。諸人要知麼?猛虎不顧几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雲居舜禪師。上堂: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蝦蟇蚯蚓各有窟穴,烏鵲鳩鴿亦有窠巢。正當與麼時,為甚麼人說法?良久,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上堂:三峽道無別,朝朝祇麼說。僧繇會寫真,鎮府出鑌鐵。
上堂:不長不短,不小不大,此箇道理,是誰境界?咄!
上堂: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
上堂,舉夾山道: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裏藏身。雲居者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上堂:雲居不會禪,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育王璉禪師。上堂:文殊寶劍,得者為尊。乃拈拄杖曰:淨因今日恁麼,直得千聖路絕。雖然如是,猶是矛盾相攻,不犯鋒𨦵。如何運用?良久曰:野蒿自發空臨水,江燕初歸不見人。參!
上堂: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者裏作麼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參!
上堂: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麼人分上事?
上堂:言鋒纔擊,義海交深。若用徑截一路,各請歸堂。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者箇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曰: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下座。
上堂: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孩童髽四角。參!
上堂,良久,舉起拳頭曰: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拓開千聖宅。今日者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禪床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承天簡禪師。上堂: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智用,如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偏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曰: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上堂:莫離葢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參!
上堂:一刀兩段,埋沒宗風。獅子飜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拈一放一,妙用縱橫。去解除玄,收凡破聖。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鏡。衲僧家合作麼生?良久曰:實。
九峯韶禪師,上堂:山僧說禪,如虴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點也無。何故?祇為不曾看讀古今因緣,及預先排疊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唇捋觜,將粥飯氣熏炙僧人。凡有一問一答,葢不得已,豈獨山僧?看他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勸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祇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曾陞座。參!
西塔殊禪師。上堂:黃梅席上數如麻,句裏呈機事可嗟;直是本來無一物,青天白日被雲遮。參!
慧力文禪師,上堂:建山寂寞,坐倚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座。
雲居億禪師。上堂:馬祖纔陞堂,雄峯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籍。便下座。
玉泉皓禪師示眾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頭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天聖道禪師,上堂:不從一地至一地,寂滅性中寧有位?釋迦稽首問然燈:仁者何名為受記?便下座。
天衣懷禪師,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畢鉢巖中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朝遊檀特,暮到羅浮。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上堂: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頂門上眼。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大眾集定,乃曰:上來道箇不審,能銷萬兩黃金。下去道箇珍重,亦銷得四天下供養。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麼生即是?良久,曰:還會麼?珍重!
上堂。夫為宗師,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遇賤即貴、遇貴即賤。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饑人之食,令他永絕饑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不奪饑人之食。何謂?耕夫之牛,我復何用?饑人之食,我復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磨?
上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
上堂:靈源絕朕,普現色身。法離斷常,有無堪示。所以道,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良久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參!
上堂:夜來寒霜凜冽,黃河凍結,陝府鐵牛腰折。盡道女媧煉石補天,爭柰西北一缺。如今欲與他補却,又恐大地人無出氣處。且留者一竅與大地人出氣。參!
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上士見之,鬼神茶飯。中下得之,狂心頓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聖凡,賢愚不歷。所以道,不用低頭,思量難得。良久曰:是甚麼?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何似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若也會得,甜瓜徹蔕甜。若也不會,苦瓠連根苦。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且道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說甚麼法?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試為道看。良久曰: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峯頭君自看。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金色頭陀見處不真,鷄足山中與他看守衣鉢。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裏洗土塊。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摩竭提國猶較些子。德山、臨濟雖然丈夫,爭似𦋺賓國王一刀兩段?如今若有箇人鼻孔遼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喝一喝,下座。
法昌遇禪師,上堂:汝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汝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汝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洒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鎚相似。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曰: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銷。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擕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花,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且道伊有甚麼長處?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夜半烏鷄誰捉去?石女無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軍中主。雲門長驅,溈山隊伍,列五位槍旗,布三玄戈弩。藥山持刀,青原荷斧,石鞏彎弓,禾山打皷。陣排雪嶺長蛇,兵屯黃檗飛虎。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賞三軍,犒師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颺塵,橫山簸土。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無覓處,還知否?昨夜雲收天宇寬,依然帶月啼高樹。
雲居元禪師,上堂: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澀,林疎鳥宿難。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放下茱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直下更云不會,筭來也太無端。參!
智海逸禪師。上堂:憶得老僧年七歲時,于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載。今日輙出,普告大眾。若欲傳持,宜當諦聽。遂曰:寒原耕種罷,牽犢負薪歸。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諸禪德還會麼?菜園牆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
慧林照禪師,上堂:頭圓像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意氣。趯倒須彌,踏翻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身處。乃拈拄杖曰: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神通變化,究竟須歸者裏。以拄杖卓一下。
法雲秀禪師,上堂: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未免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得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辯、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任是純鋼打就、生鐵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如何商量?良久,曰: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
上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秤鎚硬似鐵。
上堂:秋雲秋水,青山滿目。者裏明得,千足萬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參!
上堂:寒雨細,朔風高,吹沙走石,扳木鳴條。諸人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若識得去,許你具眼;若也不識,莫怪相瞞。參!
上堂:少林九年冷坐,却被神光破。如今玉石難分,祇得麻纏紙裹。還會麼?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未為分外。祇如半偈亡軀,一句投火,又圖箇甚麼?良久曰:彼彼住山人,何須更說破。
長蘆夫禪師上堂,召眾曰:江山遶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
梵言首座示眾:南陽國師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獅子吼。師曰:國師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何故?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諸人要識獅子吼麼?咄!
開元孜禪師,上堂:衲僧家向針眼裡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勇士徒勞挂甲。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觀音、勢至、文殊、普賢祇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裙,緊峭草鞋。參!
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雲生洞口,水出高原。若也把定,則十方世界恍然;若也放行,則東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且問諸人:把定即是?放行即是?還有人斷得麼?若無人斷得,三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劍,一箇努目揮拳。參!
明因贇禪師。上堂,橫按拄杖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蟲蝕木。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羮餿飯。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更及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要會麼?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見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西臺辯禪師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語,乃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及乎到者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花。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尾。其僧祇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若據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西臺祇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手狼籍去也。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分付阿誰?從教撒同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錐。
中際遵禪師,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是何物?直饒三千大千,也祇是箇鬼窟。咄!
上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覺睡,霜鐘撞作兩橛。
上堂。禾山普化忽顛狂,打皷搖鈴戲一場,劫火洞然宜煑茗,嵐風大作好乘涼。四蛇同篋看他弄,二鼠侵藤不自量,滄海月明何處去?廣寒宮殿白銀床。咄!
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如何箇箇踏不著?祇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拈椎竪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鷄。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花春鳥啼。
大中隆禪師,上堂:法無異法,道無別道。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不齩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須定動。卓拄杖曰:唵囌嚧㗭唎娑婆訶。歸堂喫茶。
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頭不起?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乃曰:門聻!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參!
資壽巖禪師,上堂:雲生谷口,月滿長川。樵父斫深雲,漁翁釣沙島。到者裏便是吳道子、張僧繇,無你下手處。良久曰:歸堂問取聖僧。參!
上堂: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者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本覺一禪師,上堂:折半列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曰:日月易流。
地藏恩禪師。上堂,竪起拳,曰:或時為拳。復開,曰: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賞。遂放下,曰: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更把短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參!
道場印禪師,上堂:韶石渡頭,舟橫野水;汾陽浪裏,棹撥孤煙。雲月無私,谿山豈異?一言合轍,千里同風。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同風底句?良久,曰:八千子弟今何在?萬里山河屬帝家。
法雲白禪師,上堂:離婁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圓相,召大眾曰:還見麼?良久曰:看即有分。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山僧住持七十餘日,未曾拈動者箇,而今不免現些小神通供養諸人。遂卓拄杖,下座。
元豐滿禪師,上堂:堪作梁底作梁,堪作柱底作柱。靈利衲僧,便知落處。驀拈拄杖曰:還知者箇堪作甚麼?打香臺一下,曰:莫道無用處。復打一下,曰:參!
招提湛禪師,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馬上誰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來一醉明月樓,呼盧輸却黃金宅。臂鷹走犬歸不歸?蛾眉皓齒嗔無力。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相識。囉囉哩!拍手一下,下座。
長蘆和禪師。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泥牛入海過新羅,木馬追風到天竺。天竺茫茫何處尋?補陀巖上問觀音。普賢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秋水深。
資福明禪師,上堂:資福別無所補,五日一參擊皷。何曾說妙談玄,祇是麤言直語。甘草自來甜,黃連依舊苦。忽若鼻孔撩天,逢人切忌錯舉。參!
雲峯璿禪師,上堂: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色邊會。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茫茫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閙浩浩地聲色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塞路荊棘裏游戲去,刀山劍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去。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
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如何?師曰:驢駞馬載。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朝到西天,暮歸唐土。曰:謝師答話。師曰:大乘砑郎當。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驢駞并馬載,朝到西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何故?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雪竇寧禪師,上堂:百川異流以海為極,森羅萬象以空為極,四聖六凡以佛為極,明眼衲子以拄杖子為極。且道拄杖子以何為極?有人道得,山僧兩手分付;儻或未然,不如閒倚禪床畔,留與兒孫指路頭。
開先宗禪師。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轉鼻孔,捺下雲頭。禾山解打鹽官皷,僧繇不寫戴嵩牛。廬陵米,投子油,雪峯依舊輥雙毬。夜來風送衡陽信,寒鴈一聲霜月幽。
九座䆳禪師,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峯絕頂駕一隻鐵船,截斷天下人要津,教他揮篙動棹不得。有箇錦標子,且道在甚麼人手裏?拈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龍剛不信,等閒奪得始驚人。
中竺妙禪師,上堂: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者一喝,幾乎道著依舊。且道道著後如何?眼睛突出。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一
五參提綱
清涼益禪師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試說看。若無,又來者裏作麼?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者裏?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策子,阿那箇教中有者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甚麼交涉?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甞為緣慮之場;實際居于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祇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
上堂曰: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也祇隨時說話。上座今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葢為大地無一法可見。他又囑云:光陰莫虗度。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是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珍重!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天台韶國師,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道取;莫道風幡動處是甚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者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如此見解,設經塵劫,祇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
上堂:毛吞巨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乃有頌曰:暫下高峰已顯揚,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無差別,法界縱橫處處彰。珍重!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諸上座相共證明,令法久住,國土安寧。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三界綿綿。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麼道三界綿綿?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上座作麼生會?橫亦不得,竪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眼眼睛。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如何是王?師曰:日曉月明。曰:如何領會?師曰:誰是學人?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國土豐樂,無諸患難。此是佛語,古不易,今不遷,一言可以定古定今。會取好!諸上座,佛法不是者箇道理。要會麼?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始會天下太平,大王長壽。久立,珍重!
清涼欽禪師。上堂:且住得也。久立。尊官及諸大眾,今日相請勤重。此箇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聽一言,祇者如今誰動口?便下座。立倚拄杖而告眾曰:還會麼?天龍寂聽而雨華莫作。須菩提幀子畫將去,且恁麼信受奉行。
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我,殃及你。
百丈恒禪師,上堂:乘此寶乘,直至道場。每日勞諸上座訪及,無可祇延。時寒不用久立,却請回車。珍重!
上堂:諸上座!適來從僧堂裏出來,脚未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更來者裏,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參他不如自參。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若恁麼參得,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取勝熱婆羅門。珍重!
永明潛禪師,上堂:佛法顯然,因甚麼却不會?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無事久立。
報慈言導師上堂: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瓶鉢,可謂行菩薩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者裏舉論真如涅槃?此是非時之說。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何以故?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還見麼?若不見,也莫閒坐地。
羅漢仁禪師,上堂:報恩者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長,鳧脛短;甘草甜,黃檗苦。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麼?且莫錯會。珍重!
報恩則禪師。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久立。
歸宗真禪師。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祇可一度。祇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麼?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棲賢圓禪師,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峰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者裏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珍重!
五雲逢禪師。上堂:諸上座!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學善財南遊之式樣。且問上座:祇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峰謁德雲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峰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峰是別峰?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雲比丘,未甞剎那相捨離。還信得及麼?
瑞鹿先禪師,上堂: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若于如是等參學,任你七通八達,于佛法中儻無見處,喚作乾慧之徒。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乾慧豈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箇甚人?參箇甚麼語?到者裏須自有箇明白處始得。若不如是,喚作造次之流,則無究了之旨。
保明誠禪師,上堂:如為一人,眾多亦然。珍重!
堯峰暹禪師,上堂:冬去春來,樓閣門開;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諸上座!還向者裏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功臣如禪師上堂,召大眾曰:還知道聖僧同諸人到者裏麼?既勞尊降,焉敢稽留?久立,珍重!
晚參提綱
百丈海禪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曰:汝是何人?老人答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曰: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後送亡僧。大眾聚議:一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是?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塟。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蘗便問:古人錯祇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師曰:近前來,向汝道。蘗近前打師一掌。師拍手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藥山儼禪師晚參,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住,曰:大眾!者僧有疑。便與一推,却歸方丈。
趙州諗禪師晚參,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便出禮拜,師曰:比來拋甎引玉,却引得箇𡐊子。
臨濟玄禪師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蘗宗旨,汝且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德山鑒禪師晚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處麼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睦州陳尊宿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曰:某甲過在甚麼處?師曰:枷上更著扭。
汾陽昭禪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柰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
仙宗玭禪師久不上堂,大眾入方丈參。師曰:今夜與大眾同請假,未審還給假也無?若未聞給假,即先言者負。珍重!
漳州羅漢院守仁禪師。晚參,師曰: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便歸方丈。
五祖演禪師晚參,舉:德山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眾中舉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甚處見德山?有不顧性命者,試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與德山老人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也不喫。你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到者裏須是箇漢始得。況某甲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數人尊宿,自為了當。及到浮山會裏,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齩破一箇鐵酸豏,直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乃曰:華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鬭不休。古今晚參上堂示眾之語甚多,此舉先宗大槩,餘不及錄。
小參提綱四節
真淨文禪師仰山結夏小參,舉拂子云:耶耶,盡十方世界,若凡若聖、若僧若俗、若草若木,盡向拂子下成佛作祖,無前無後,一時解脫。還有不解脫者麼?設有,命若懸絲。又撫掌云:知音者少。所以,此箇事論實不論虗,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纖毫不盡,總落魔界。豈不見古人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一念萬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覺一向迷將去。忽然問他:我手何似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脚何似驢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盡有生緣處,那箇是上座生緣處?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歟?且莫錯會好。凡百施為,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壍。長時一似雙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豈可一向倚他門戶、傍他行脚,有甚快活?自己畢竟如何?不見雲門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又不見臨濟云:我者裏是活祖師西來意,把來便用,立處皆真。他不說古又如何、今又如何,者語得、那語不得,那裏是虗、者裏是實,你與我拈出絲毫許實底道理來看。此葢當人眼不開,自無見處,一向承虗接嚮,百般忌諱,自纏自縛,直饒與麼說,當下忽然見得倜儻分明去也,是棺木裏瞪眼。如今還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與萬法為侶者烜赫底丈夫漢,䶥䶥齖齖,千變萬化,見我恁麼胡言漢語,便好近前驀口摑,拽下椅子擲向三門外,喝散大眾,豈不快哉!還有麼?良久:若無,且看老僧騎案山跳入你諸人眼睛裏,七顛八倒、呵佛罵祖去也。喝一喝,下座。
楚石琦禪師結夏,小參。眨上眉毛早蹉過,開得口來已話墮,祖師關棙少人知,徧界茫茫脚踏火。聲前展演,賺殺闍黎;句後商量,翻成途轍。一踢踢翻大海水,一拳拳倒須彌山,猶未是性躁漢在,何況起模畫樣、詐啞佯聾、斷妄攀緣、求真解脫?大似認髑髏作水、買朱砂畫月,驢年解休歇麼?壽山不惜口業,為你諸人點破。竪拂子,云:還見麼?者箇是文殊門。若從文殊門入,者山河大地、牆壁瓦礫,教你背塵合覺。擊拂子,云:還聞麼?者箇是觀音門。若從觀音門入,者松風㵎嚮、鴉嗚鵲噪,教你返本還源。到箇裏,證不動尊、成無上覺,更須知有頂門一竅。還委悉麼?麥秋晨氣潤,槐夏午陰清。復舉:龐居士參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却向汝道。師頌云:葢天葢地一句子,馬師盡力提不起,好笑青原接石頭,逢人但問廬陵米。
結夏,小參。或有旃檀叢林旃檀圍繞、或有荊棘叢林荊棘圍繞、或有旃檀叢林荊棘圍繞、或有荊棘叢林旃檀圍繞,汝等諸人橫擔拄杖、緊峭芒鞋,者邊、那邊,東去、西去,在那箇叢林中?若在旃檀叢林,則是金毛獅子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在荊棘叢林,則是狐狼野犴不能縱、不能奪、不能殺、不能活,隨群逐隊,怖死貪生,椎殺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且如五種叢林交互圍繞時,喚作金毛獅子又是狐狼野犴、喚作狐狼野犴又是金毛獅子,畢竟喚作什麼?能縱、不能縱,能奪、不能奪,能殺、不能殺,能活、不能活,又如何定當?若定當得出,許你天下橫行;若定當不出,九旬無解脫之期,百劫受沉淪之苦。復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咬人獅子?州云: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莫咬老僧。師云:者僧也只是箇喋屎狗,為甚麼趙州一見便撒屎撒尿,彩奔齪家?
結夏,小參。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設使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也是棺木裏瞠眼。鳳山者裏無許多事,尋常只是九十日為一夏,黃陳米飯,苦益菜羮,尊勝寺前疊疊青山不盡,西興渡口茫茫白浪無窮,行也任你行,坐也任你坐,出也任你出,入也任你入,卷舒自在,彼此何拘?却不許埋在聲色堆頭,亦不許離他聲色,總不與麼,還作麼生?錦衣公子貴,林下道人高。復有頌云:拈却東山水上行,薰風殿閣生微涼,住山不費纖毫力,自有人提折脚鐺。
呆庵莊禪師結夏小參: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等諸人發志參禪早是不著便,何況聽他繩床上老宿說玄說妙、舉古舉今以當宗乘,遠之遠矣。即今要與本地相應,直須從前放下,百不知、百不會,向生佛已前著一隻眼看是什麼?忽然拶破虗空,便見十方世界盡是圓覺伽藍,何處更有山河大地來?山僧與麼道,也是作死馬醫。若是超宗越格底衲僧,著著自有出身之路。拈拄杖:大眾中還有超宗越格底衲僧麼?卓拄杖:泥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
結制。小參。心如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從上佛祖莫不以此心法傳示將來,作大佛事。徑山只今以此心法為大伽藍,十方法界若聖若凡,同一安居平等性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卓拄杖一下。復舉趙州勘婆子話,頌云:臺山路上婆子,勘破須他趙州。我道全無巴鼻,人言亦有來由。
恕中慍禪師結夏小參:俊快底撩起便行,似鶻提鳩,脚跟下好與三十;懵懂底三搭不回,如魚止濼,腦門上不銷一錐。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好不增一毫,醜不減一毫,以大圓覺為我伽藍,畫地為牢,刑名斯著,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沉埋鬼窟,塵慮尤多。靈巖寺裏明日結夏,今夜小參:亦不說妙談玄,亦不設期立限,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一任諸人橫眠倒臥、渴飲饑餐,管取心華發明,照十方剎。其或情存限量,墮在見聞,他時後日有人索飯錢在,莫言不道。復舉:世尊在摩竭陀國說法,是時白夏,乃謂阿難曰: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汝代我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言訖,掩室而坐。頌云:白夏時將至,垂慈勉進修。人天不敬仰,歲月自遷流。法法無生滅,頭頭有放收。九旬聊掩室,恩大實難酬。
了庵欲禪師結夏小參:季春已去,孟夏到來,衲僧分上,不用安排。豈不見道:盡乾坤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盡乾坤大地是沙門全身?何覺不圓?何修不證?所以大覺世尊二千年前靈山會上釘虗空中鐵橛,開福山僧四月十五日與見前大眾駕平地上鐵船,逆長風而把舷,節清歌而扣舷,卓拄杖云:翡翠踏翻荷葉雨,鷺鷥衝破竹林煙。喝!
荊叟珏禪師結夏,小參。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眸已蹉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二頭、第三首萬拄千撐,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百當。然雖如是,親證者萬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河沙。
用彰俊禪師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九旬禁制醋甕中虫子,有什麼出頭分?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如塗毒皷輕輕一撾,聞者皆喪。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畢竟喚什麼作塗毒皷?喚什麼作淨日輪?喝一喝:大丈夫兒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見窟。
結夏,小參。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商那和修三昧,優波鞠多不知。從上佛祖三昧既是各各不知,且佛佛授受,授箇什麼?祖祖傳持,傳箇什麼?三月安居,尅期取證,證箇什麼?東土衲僧還也奇特,一箇箇氣宇如王,擊碎圓覺伽藍、截斷平等性智,妙用縱橫,無是、不是。山僧三昧,諸人總知;諸人三昧,山僧總知。大眾!且道所知三昧是何形段聻?拈拄杖,卓一下: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古林茂禪師結夏,病起,小參。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山僧十數日來寒熱交攻,正覓起處不得。何故?身相離敗,心如幻故。身相既離,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體亦然。五祖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五祖老人與麼說話,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當攢簇不得之時,即不能普入眾生身中,全眾生之病;既不能全眾生之病,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眾!九十日內同此安居,動靜寒溫自宜保愛。
結夏,小參。朱明啟候,聖制斯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言無言而可及,念無念以相應,廓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會。所以,龐居士到者裏破家散宅,只守現成,綿綿不漏絲毫,直下斬釘截鐵,道箇心空及第,早是頭上安頭。更言與他三世諸佛把手共行,歷代祖師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裏不識羞老婆東搽西抹,要事人相似,有什麼奇特處?只如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坐斷圓覺妙場,不離平等性智一句作麼生道?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結夏,小參。明當結制,今夜小參,舉一兩則古人機緣與諸人商量,非惟截斷葛藤,要且顯出各人自己參學眼目。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也甚奇怪,只是俗氣未除。既是心空,歸向什麼處去?無為又作麼生學?然則一言易出,駟馬難追,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棒折也未放過在。所以山僧尋常與諸人道: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直得觸目無滯,達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盡底。又不見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與麼說話,大似將胡猻繫在露柱,有甚快活?既出得荊棘林,又須入得荊棘林始得,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然後縱橫得妙,左右逢源,轉地回天,方有自由分。只如者僧道:與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也。且道:是出耶?是入耶?雲門云:蘇嚧蘇嚧。也是折錐探地。明眼漢到者裏,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荊棘林裏,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何曾夢見十方聚會?選佛場開,長期百二十日,諸人若善參詳,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頂透底,便是沒量漢也。阿呵呵,也大奇,搖扇取凉,伸脚打睡,三萬六千日,自倒還自起。咄!咄!咄!
結夏,小參。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朝結制斯臨,未舉西天法令;今夜小參時至,且開東山家筵。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義出豐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儉生不孝。寸釘入木,以大圓覺為我伽藍;一句當天,八萬法門生死路絕。恁麼會得,九十日內自然水到渠成;別有商量,萬煆爐中試看花飛雪片。正恁麼時如何?明明百草頭邊事,不比楊岐栗棘蓬。
結夏,小參。教中道: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咄云:釋迦老子是什麼熱椀鳴聲?把他三世諸佛所得秘要法門一時潑撒了也。至於三七日中思惟是事,掩室摩竭,不措一辭,亦是未了公案。我此一眾,善觀者不以眼、善聽者不以耳、善言者不以言、善迹者不以迹,眼耳不有,言迹俱忘,能信自心,悉皆是佛。縱饒未信,佛亦無殊,麻三觔、乾屎橛,殿裏底亦不出此箇時節。阿呵呵!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風動樹頭搖,地肥茄子大。喝一喝,長連床上,九十日內有粥有飯。
結夏,小參。時節遷流,結制忻逢於此日;光陰倐忽,工夫不到不方圓。諸人既善參詳,山僧宜加勉勵,示諸佛慈悲之方便,顯衲僧正令之全提,佛來也打、祖來也打,粉骨碎身未足酬,秦地不收、漢地不管,直入千峯萬峯去,廓神機於未兆,懸智照於無私,如斯九十日中一一珠回玉轉。雖然如是,只如栢巖開粥度夏、仰山種粟燒畬,畢竟明什麼邊事?卓拄杖,云:一舉四十九。
結夏,小參。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擊拂子,云:塵說、剎說、熾然說、三世一切說,釋迦、彌勒、文殊、普賢登刀山、入鑊湯,飲洋銅、吞熱鐵,橫說、竪說,直說、曲說,窮盡未來無間歇,是汝諸人十二時中還曾得聞也未?若也聞得,今夜人天眾前不妨露箇消息;若也不聞,亦不欠少。所以,箇事在諸佛分上不增、在眾生分上不減,迷則常居凡下、悟則即為聖賢,到者裏便好放出金毛獅子,哮吼一聲,驚天動地。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雲門只解步步登高,不解隨機應變,較之德山、臨濟齊眉共矚、同死同生、截鐵斬釘、能縱能奪,何啻千里、萬里?且道臨濟、德山有什長處?不屬凡、不屬聖,不屬修、不屬證,不住有為、不住無為,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是汝諸人九十日內不得忘却平等性智。擊拂子,云:雪峯道底
無文燦禪師結夏小參:孟夏漸熱,仲夏極熱,自有天地以至于今,無一絲毫許差別。若是有靈骨底衲僧,纔出母胎便解知時識節,去隨芳草、歸逐落花,具足見聞覺知受用,見聞覺知無生可護、無制可結。雖然,要會孟夏漸熱易,旻會仲夏極熱難;要會仲夏極熱易,要會孟夏漸熱難。難!難!九十日中君自看。復舉:五祖結夏上堂: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晏管顧諸人。遂舉手云: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師拈云:老東山龍肝鳳髓,百味具足,爭柰美食不中飽人餐?
結夏,小參。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蠏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拈拄杖卓一下,云: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什麼處行履?良久,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復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師拈云:還會麼?正㧓著開先痒處。
結夏,小參。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南贍部洲本來清淨無端,西天竺國有箇不識好惡底,將一片爛麻皮結箇圈子安在平地,經今二千餘年,推不去、拽不動,遞代祖師大機大用如馬祖、百丈,正知正見如南陽、大隨,手段惡辣如德山、臨濟,眼目端正如趙州、雲門,也只是傍觀有分。啞!青天白日有恁麼事,大唐國裏可殺無人。薦福雖則與他同路行,且不與他同處宿。今夏兄弟在此相聚,遇飯喫飯、遇茶喫茶,熱則乘涼、困則打睡,九十日內第一不得道著解結二字,道著貶尚鑊湯爐炭地獄。謹白。復舉:雲門問僧云:今夏做什麼?僧云:和尚實問,某甲即道。門云:做賊人心虗。師拈云:雲門等閒致一問,者僧便作佛法祇對,克由尀耐。不知者跛脚阿師當時打殺佛與狗子喫底棒在什麼處?來夜問取首座。
笑隱訢禪師結夏小參:與麼與麼,頭上安頭;不與麼不與麼,斬頭覓活。德山小參不答話,先行不到;趙州小參要答話,末後大過。山僧尋常只管九十日為一夏,熱則取涼,饑來喫飯。有時白雲高臥,聽月下之疎鐘;有時村市邏齋,振雲中之金錫。不作佛法商量,亦非世諦流布。阿呵呵!頭上一堆塵,脚下三尺土,䶥䶥齖齖且過時,莾莾鹵鹵河沙數。復舉百丈再參公案,師云:以機奪機,以的破的,百丈親遭三日聾,黃檗後來驚吐舌。延平劍合兮,寧窺牛斗之光芒?陶壁梭飛兮,不戀風雲之舊迹。堪笑禪流眼似眉,座中誰是仙陀客?
南石禪師結制,小參。明日結制,今夜小參。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高亭隔江望見剎竿橫趨而去,脚跟下好與三十玄沙築破脚指。遂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頂門上猶欠一槌,自餘央央庠庠、莾莾鹵鹵,堪作什麼?北山今夜且放一線道: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致太平。古人恁麼說話,正是老婆心太切,不辭帶水復拖泥。雖然,且道誰是中軍主將?莫是見聞知覺底麼?莫是語言動靜底麼?且喜沒交涉。若向者裏承當得去,何翅白衣拜相、善財入樓閣、香巖聞擊竹、靈雲見桃花?總不出者箇時節。阿呵呵!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𭿇。復舉:古德偈云: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圓悟老祖云:且道殺箇甚麼?殺眾生物命是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是座主見解,殺佛、殺祖是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箇什麼?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解制提綱
真淨文禪師解夏,小參。有問話者麼?乃以拂子擊禪床,云: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明王治化,有君、有臣,有禮、有樂,有賞、有罰;佛法住世,有頓、有漸,有權、有實,有結、有解。結也,四月十五,十方法界,是聖、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左邊敲,云:從者裏一時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解也,七月十五日,十方法界,若草、若木,乃聖、乃凡。以拂子右邊敲,云:從者裏一時解。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祇如四月十五已前、七月十五已後,且道是解、是結?舉拂子,云:總在拂子頭上。還見麼?乃喝,云:諸高德!此三喝中有一喝是金剛王寶劍、有一喝是踞地獅子、有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見臨濟大師道出常情,黃檗被掌、大愚遭築,雖相去三二百年,許你親為嫡子,然後大開不二妙門,權諸祖道,摧邪顯正,扶宗立教,整頓頹綱,縱大知見,耀大法眼,不動本際,決勝魔軍。乃喝,云:更須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裏須是具爍迦羅眼,向未屙已前驀提得去。諸德!且道提得箇什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圓悟勤禪師解夏,小參。年豐歲稔,道泰時清,唱太平歌,樂無為化。護生既滿,蠟人愈氷,秋色澄澄,金風拂拂。正當恁麼時,說什麼釋迦、彌勒、文殊、普賢、德山、臨濟,向上、向下,有事、無事,直下一時坐斷,直得風颯颯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飛大寶光。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𪋤峯頭倒卓,石笋暗抽枝。
密庵傑禪師解夏小參,竪起拂子:還見麼?敲禪床,云:還聞麼?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古人八字打開了也,恁麼見得,便見傑上座今夏九十日內入大光明藏中,呼喚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情與無情,上至非非想天、下至空輪水際,一切蠢動含靈盡向拂子頭上安居,同時禁足,不說佛、不說祖、不說玄、不說妙,不守蠟人氷、不憐鵝護雪,只是應時應節不失其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饑餐渴飲,任運騰騰,佛界不收、魔界不攝,直得皇風蕩蕩、帝道平平,野老謳謌、漁人罷唱。而今一夏周畢,驅遣各歸所止,隨家豐儉,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逍遙自在,任性方圓而無拘執。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我行脚走徧天下,每見善知識小參普說,盡是攢花簇錦、結角羅紋,說得盛水不漏,或大機大用,驅耕夫牛、奪饑人食,呵叱列祖、擠排先聖,如風雷電捲,看者不容眨眼。今夜如此提持,全無巴鼻,全無滋味,如蚊子上鐵牛相似,直是無下嘴處,也令人疑著。到者裏如何對他?即是棒將去得麼?喝將去得麼?莫是跳下禪床歸方丈得麼?不然,別將兩轉新鮮語答將去得麼?如斯理論,盡是諸方用過底藥方,非但起人膏肓之疾,不得益令增他重病。既總不與麼,如何即是?而今向佛祖說不到處,天下老和尚颺下不用底對他。非唯對他,且要聞者見者,蕩盡胸中禪道佛法知見,人人如獅子王吒沙地,哮吼一聲,壁立萬仞。若他道使人疑著,只對他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復舉:僧問雲門大師:初秋夏末,前程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平如鏡面,嶮若刀山。者僧有破牢關底機謀,雲門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雖然如是,鼻孔在靈隱手裏。
雪巖欽禪師解夏小參:無解無結,猶是空中釘橛;有修有證,何異捕風捉月?所以龍興一夏百二十日,只與現前清眾早眠晏起、淡飯麤茶,如三家村裏田舍翁,挈挈波波只與麼過,不敢將一絲毫叢林規矩束縛諸人。是汝諸人便與麼撒手撒脚,拂踐得去,十二時中不妨七穿八穴、東倒西櫑,逆順卷舒、縱橫自在。擊拂子云:白雲更在青山外。復舉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不上來。仰云: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可為不虗過。仰云:和尚如何?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宿。仰云:和尚亦不虗過。道了乃吐舌。溈云:寂子何得自傷己命?師拈云:溈山與仰山,是則子傳父業,足可觀光。逗到下稍,又却遞相矛盾,可謂父不父、子不子矣。龍興今夏亦無所作、亦不空過,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井底蟾蜍吞却月。
解夏,小參。九旬禁足,東廊上、西廊下,灼然寸步不移,休夏自恣。據此堂、坐此座,不妨走盡天下。恁麼見得,猶是露布葛藤,未具透關眼在。且作麼生是透關眼?有向天地未形以前、生佛既興以後知得落處者麼?若有道林三百六十骨節,從頂至踵被伊一時透;其或未然,後五日去到諸方,且居門外。
解夏,小參。九旬禁足,三月護生,逗到功成行滿,依前日午三更。龍囦水,風恬浪靜;獺逕橋,霧鎻雲橫。去者自去,住者自住,坐者自坐,行者自行。因甚如此?杖頭縱有通霄路,且共扶持折脚鐺。復舉:夾山和尚示眾云: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與麼說話,正是妄認前塵,分別影事。若是端拱垂衣,孤峯獨宿,未夢見在。汝等諸人要見夾山麼?還識仰山麼?竪拂子,云:一狀領過。
楚石琦禪師解夏,小參。諸仁者!百了千當名為無事人,若到諸方,管取明窻下安排,永祚者裏放過即不可。何謂如此?百了千當底猶在半途。豈不見圓悟和尚道:以世諦法接人去,落在世諦法中;以祖佛機接人去,落在祖佛機中;以向上拈提接人去,落在向上拈提中;以恁麼恁麼接人去,落在恁麼恁麼中;以不恁麼不恁麼接人去,落在不恁麼不恁麼中;以總不恁麼總不恁麼接人去,落在總不恁麼總不恁麼中。直饒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當知此事不從他處得來,我王庫內無此刀,此刀不離王庫內,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九十日末後句作麼生道?朱夏火雲燒碧洞,清秋危露滴金盤。復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者僧若道箇謝師答話,雲門大師管取有理難伸。山僧即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拈起拄杖纔佇思,打下法堂,免致諸方簡點。
解夏,小參。金風扇野,素月流天。遠水平鋪,纖雲盡捲。是處蟬聲噪晚,連山木葉驚秋。明明無覆藏,歷歷絕滲漏。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諸仁者,只如生死交謝,寒暑迭遷,解結相尋,光陰似箭。無位真人畢竟向什麼處安著?披簑側笠千峯外,別水澆蔬五老前。復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為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長慶云:生也。雲門云:關。師頌云:傑出叢林是翠巖,舌元不動為誰談?如今且喜眉毛在,鐵額銅頭總未諳。
解夏,小參。報恩一夏說的,諸人一夏參的,須知說的不道一字,參的不資一法。不道一字,說而無說;不資一法,參而無參。參而無參真參,說而無說真說。所以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不可受人處分也。心空及第,壓良為賤,成佛作祖,愛聖憎凡,總不與麼,無繩自縛,直下如獅子兒哮吼一聲,狐狼野犴一時屏跡,如塗毒皷一擊,遠近聞者皆喪。九旬制滿又作麼生?尋常恰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復舉:洞山與密師伯參鄂州哲禪師,哲問曰:闍黎近離什麼處?山云:湖南。哲云:觀察使姓什麼?山云:不得他姓。哲云:名什麼?山云:不委他名。哲云:還治事否?山云:自有廊幕在。哲云:還出入否?山云:不出入。哲云:豈不出入?洞山拂袖便行。明日,哲入僧堂云:昨日對二闍黎一轉語不稔,今請二闍黎道:若道得,開粥相待過夏。速道!速道!山云:大尊貴生。師云:要會尊貴麼?報恩不開者兩片皮,諸人向什麼處摸索?
解夏,小參。平地上喫交,郎當不少;脚跟下嗟過,笑殺旁觀。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此地無銀二兩,俗人沽酒三升。更有不唧𠺕底,風前月下幾度沈吟,海角天涯一生流浪。西天以蠟人為騐,我者裏以竹篦為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速道!速道!擬議不來,劈脊便棒。復舉:長慶云: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就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什麼處會?雪竇云:雪竇即不然,淨潔打疊了也,直須近前,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但與麼會。師云:眾中商量道:坐在淨潔地上,必須打疊。近前覓的,喫棒有分;覓的是病,棒即是藥。所以雪竇云:有一棒到你,你即受屈;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杜撰禪和,如麻似粟。殊不知?二大老一箇掘地為坑、一箇夷井塞竈,皆欲坐致太平,爭柰反招怪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解夏,小參。臨濟宗風,直須辨主;若不辨主,有眼如盲。所以道:不容擬議斬全身,始得名為主中主。靈鋒寶劍,常露現前;擬犯鋒鋩,橫屍萬里。一等擔拄杖行脚,還曾辨得主麼?你若辨得主,見他禪床上老漢纔開口動舌,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較有些子衲僧氣息。但與麼軟嫰嫰地無骨頭相似,見人說有便著有、說無便著無,十二時中全沒主宰,將什麼敵他生死、消他信施?埋沒自己,屈辱先宗,無過此人。纔方結制,又見解夏,日復一日、歲復一歲,待閻老子徵飯錢遲了,何不及早回頭?仔細尋思,看是什麼道理?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萬里神光頂後相,直下會得,轉凡成聖只在片時;其或未然,換手搥胷去在。復舉:外道問佛:昨日說何法公案?師頌云:行盡江南數十程,曉風殘月入華清,朝元閣上西風急,都入長楊作雨聲。
恕中慍禪師解夏,小參。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水長船高,泥多佛大。翠巖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唐喪光陰;靈巖只管九十日為一夏,鵞護雪、蠟人氷、鐵彈子者,一火絡索總拈來拋向背後。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三家村裏臭老婆全無伎倆,十字街頭醉翁子太殺風流。目機銖兩底有甚數?粘牙綴齒底有什數?
解夏,小參。安居制滿,一念萬年;布袋頭開,百了千當。天南地北,無非圓覺妙場;溪東溪西,總是國王水草。與麼,與麼,鋤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不與麼,不與麼,日中一餐,夜後一寢;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却與麼,拈出倚天長劍,截斷露布葛藤,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者箇消息麼?若也未知,未免向淨潔地上拋沙撒土去也。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豈不是者箇消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或行棒、或行喝,或堂前輥毬、或室中安水,豈不是者箇消息?自餘麻三斤、乾屎橛,庭前栢樹子、後園驢喫草,趙州勘婆話、百丈野鴨話,雖則三頭兩面、萬別千差,豈不總是者箇消息?如斯理論,俯狥機宜,明眼人前是什寐語?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驀拈拄杖,卓一卓,云:百雜碎,沒窠臼,拈得鼻孔失却口。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復說偈云:夏罷抽單何處去?勸君權息此時心。諸方爐鞴如灰冷,少室門庭似海深。若要悟明超佛祖,莫將知解當胷襟。惺惺石畔堪行樂,共聽松風演正音。
呆庵莊禪師解夏,小參。絕頂寥寥,亂山矗矗,不離當處,即是道場,何假對揚,方稱佛事?更說什麼長期、短期,尅念、攝念?摩竭提國早涉繁辭,毗耶離城翻成剩語。只如溈山問仰山云:子一夏作得箇什麼?蝦為子屈。仰山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有什共語處?溈云:子一夏可謂不空過,何不與伊本分草料?仰問溈云: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不妨賣俏。溈云:日間一餐,夜間一寢,隨摟搜漢。仰云:和尚一夏可謂不空過,互相欺瞞。今夜忽有人問徑山:一夏作箇什麼?只向他道:步步踏著實地。且道是空過?不空過?拈拄杖畫一畫,云: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解夏,小參。目前無法,法外無心,心法俱忘,理事交徹,上無攀仰,下絕己躳,頭頭顯示真機,物物全彰妙用,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釋迦老子滿面慚惶;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乃可入道,達磨大師一場漏逗。大抵叢林以小參為家教,汝等諸人每日著衣喫飯有什麼過?七旬夏滿,不妨去住自由,老僧住持事繁,更不叨叨嘮嘮。擊拂子: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復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師云:一夏東語復西話,翠巖方便苦無多,眉毛打失渾閒事,爭免全身入草窠?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一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二
解制提綱
了庵欲禪師解夏,小參。昔本不曾結,今也何須解?解結本無心,無縛無脫者。恁麼恁麼,森羅萬象徹底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峻;不恁麼不恁麼,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一切智通無障礙,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敢問大眾:九十日內還得相應也未?其或未然,山僧却有箇方便。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復舉:明招行脚時到泉州興教坦和尚處,坦謂云:行脚高士,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明招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語。後來却令小師問明招:如何是半人所在?招云:你要識半人所在麼?也只是箇弄泥團漢。應庵和尚拈云:我聞獨眼龍,果然只具一隻眼。今日忽有衲僧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劈脊便棒。更問:如何是一人所在?便與趂出。何故?一不做,二不休。師云:等是弄泥團漢,應庵老人較些子。復成一頌,舉似大眾:興教提持不受謾,明招隨例弄泥團,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小參。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嘉州大象驀翻身,陝府鐵牛驚絕倒。逢人不出,賣狗懸羊;打破鏡來,天荒地老。是則金沙混雜,非則玉石俱焚,不有本分鉗鎚,難明向上一竅。卓拄杖,云:一曲少林無孔笛,從來多是逆風吹。
小參。秋風凉,秋夜長,三期已滿,作麼商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黃牛角指天,四脚垂過鼻。我首座出世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我首座來也,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威音已前道得正是第二句,還我第一句來。擊拂子,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問,作麼祗對?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者僧貪程太速,雲門薄處先穿。有問:本覺只向道:十里長亭,五里短堠,過在什麼處?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小參。長期短期,日面月面,一毛端上乾坤,石火光中閃電。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山僧三十年前海上參尋,只是遇茶喫茶、遇飯喫飯,寒則向火、熱則取凉,朝悠悠、暮悠悠,不知白盡少年頭,逗到被人推出,住山把人杓柄,寧免顢頇儱侗?有時半夜穿針,有時空中覓縫,若非現前尊眾戮力贊成,便見將東作西、指南為北,草滿法堂、苔封古屋。所以,今夏堂中兄弟雖曰不多,盡是諸方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底漢,掃除異見稠林,拈却佛病祖病,那更永福禪師在此輔車與脣齒相似?卓拄杖,云:一曲少林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
古林茂禪師解夏,小參。秋初夏末,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處去。出門便是草,擬向什麼處去?古人事不獲已,開却通天大路,又謂之清淨大寂滅海,與諸人同出同入,初無私毫差別、彼我之相,直下會得,九十日內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東去西去,只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何故?葢為諸人未曾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頭大有事在。雪峯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雲門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山僧道:盡大地是解脫門,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裏許,汝諸人亦在裏許。拈拄杖,云:拄杖子亦在裏許,且道還有不在裏許者麼?良久,喝一喝,云: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
解夏,小參。九十日長期告滿,二千年舊話重圓。然則修證在人,本無處所,無縛、無脫,不即、不離,於此證中畢竟無證。殺之與活,盡屬菩提;生與不生,俱名般若。南天台、北五臺,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拈須彌山秤作十二兩,海神知貴不知價,拽占波國共新羅鬭。額王母。晝下雲旗翻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復舉: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師卓拄杖,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解夏,小參。一夏九十日,明朝事方畢。修證既無功,光陰盡虗擲。雖然如是,便與麼去也不孤負諸人。豈不見昔有老宿一夏不與兄弟說話?有僧云: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與麼道。隔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羮,被兩顆鼠糞污却。老宿牢關把斷,水泄不通。者僧不善其機,上他鈎線。若不得隔壁老宿與他註破,幾乎虗度一生。雖然,且道者僧還肯也無?後來雪竇和尚拈云:誰家鍋裏無一顆?兩顆入水方見長人。山僧與麼告報,也是官路販私鹽。是汝諸人須是皮下有血始得。畢竟如何?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復舉:先育王夜參,云: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師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珍重。
解夏,小參。五祖和尚云:一即三,三即一,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𥉌眵。五祖老人雖則大啟玄關,要且無佛法道理。保寧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句句字字盡是透頂醍醐,夏末秋初,東去西去,切不得孤負老僧。何故?千年田,八百主,甜瓜甜,苦瓠苦,坐斷上頭關,超出佛與祖。復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欲擯出,即見有無量世界,一一世界有一一佛、一一文殊、一一迦葉。世尊問迦葉云:汝欲擯那箇文殊?迦葉罔然。師云:大小迦葉有頭無尾,畢竟如何?西天令嚴。久立。
解制,小參。時光易失,解夏斯臨。砌畔蛩吟,林間蟬噪。金風扇野,黃葉飄空。只此見聞,更無餘事。直得九旬之內,無絲毫虗棄之功。歷劫無明,當下氷消瓦解。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劍。所以古人道: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鴈無遺踪之意,水無留影之心。只者靈鋒,阿誰敢擬?太陽門下,日日三秋。諸人若善參詳,管取功成果滿。正與麼時如何?萬機罷盡龜藏六,一性圓明鶴出籠。
解夏,小參。三月安居,尅期取證,一念未生前,拈却佛祖病。是汝諸人二六時中還得相應也未?若未得相應,九十日飯錢放過也不妨,只是不得道見保寧來。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大小雲門舉話也不了。臨濟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那一箇合受人天供養?恁麼說話,猶在半途。既在途中,說什麼家舍?既在家舍,便須忘却途中。所謂道:人行處如湯銷氷,箭既離絃無返回勢。有底道:途中即是家舍,家舍即是途中。與麼見解,也未夢見臨濟汗臭氣在,不如他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的,却有衲僧氣息。箇事如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其間一箇半箇轉得身、吐得氣,當頭坐斷,不受差排,脚跟下推勘得來,未免黑洞洞地。良久,云:休!休!著甚來由?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無事晚來江上望,三三兩兩釣漁翁。
南石琇禪師解制,小參。諸方提唱,貴在出格。纔陞堂小參,便要舉入門便棒、入門便喝話、望州亭與汝相見話、隔江招手話、見僧便面壁話,直使龍睛鶻眼莫能窺,鶖子目連安能湊泊?謂有宗師手段,高則高矣,妙則妙矣,其柰法道衰微,利根者少,正如方木逗圓竅,安能脗合?徑山相席打令,看風使帆,不惜帶水拖泥,一任諸方笑怪。久參上士,不在多言;晚進初機,莫嫌苦口。出家人棄捨父母,不顧奉養,已為不孝,是名教之罪人矣。期在悟明心地,續佛慧命,廣度眾生。如是,則非便報答今生父母養育以成大孝,直使累世父母冤親俱獲解脫,豈小可哉?若只區區碌碌,今日三、明日四,戒律不能持、禪定不能習,甚至傷風化、玷宗社,非但為名教罪人,亦是法門之罪人矣。一旦生死來到,將何抵敵?捨此報身,難逃淪墜。古人謂:牢獄未是苦,地獄未是苦,袈裟下失却人身是為苦也。藥石之言可不銘佩?眾中忽有一箇出來道:長老!長老!好合取臭口。山僧只得向明窻下安排。何故?近代三吳并百越,箇般作略眼中稀。復舉:九峯虔禪師因僧問:西天夏末有人得道,此間夏末還有得道者麼?九峯云:有。僧云:何者是?九峯云:頭戴午夜月,脚踏黃金地。今日忽有問徑山:此間夏末有人得道麼?徑山但答云:無。忽更問云:何謂無?便向他道:箇箇眉毛橫眼上,人人鼻孔大頭垂。且道:九峯是?徑山是?便下座。
笑隱訢禪師解夏,小參。萬機不到,百帀千重;一句全提,七穿八穴。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瀏陽洞山前不遘邨、後不迭店,中峯明日解制,今夜一彩兩賽去也。拈拄杖畫一畫,云:透過一字關,摵碎三玄要,狸奴白牯笑不休,露柱燈籠皆𨁝跳。因甚如此?一家有事百家忙。復舉:溈山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疎山出問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疎山不契,遂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疎山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疎山遂舉前話,嚴云:某甲有箇話。疎山云:道什麼?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疎山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香嚴云:師兄向後有箇住處,某甲却來相見。溈山至晚問香嚴云: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嚴云:已去也。溈云:向子道什麼?嚴云:某甲亦曾對他來。溈云:試舉看。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山云:他道什麼?香嚴云:他深肯之。溈山失笑,云: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者裏。此子向後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師云:眾中商量,盡道溈山用向上爪牙,惜乎疎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正是溈山失却一隻眼,却被疎山勘破。中峯恁麼道,諸人還甘麼?
用彰俊禪師解夏,小參。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什麼好?諸禪德!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前,其柰妄想執著不能了此。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年後換手埵胸,莫言不道。
解夏,小參。解却布袋口,拔脫拄杖根,朝遊天台,莫往南嶽,是你諸人分上事。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亦是你諸人分上事。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普賢菩薩乘此光明現神通百變,從象口入、從象鼻出、從象耳入、從象眼出,諸人還知麼?若也知,皇恩、佛恩一時報畢;若也不知,便請還常住九十日飯錢來。咄!
爾密澓禪師小參,洞山云:秋初夏末,各各向東去西去,直須萬里無寸草去。有曰:出門便是草。有曰: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洞山老祖與二尊宿忘却自家四大五臟,盡力提持,恐人入草。今日東山解制,臘節初臨,春氣未至,正值燒痕滿界,眾兄弟直須向乾茅叢裏信手拈來,寸寸瓊枝、縷縷玉葉,不妨和身臥在荊棘林中,累地輥他十七八,輥起來通身荊棘,非但佛祖難親,饒他舜若多神,擬著則鮮血淋漓,縱使臘月三十索債盈門,難以近傍。東山如是告報,大似出客顛狂,自露通身醜惡。雖然,也不錯舉。
冬夜提綱
雪巖欽禪師冬夜小參,并謝梅磵首座: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全提古佛規猷,突出衲僧巴鼻,可中一箇半箇不受人瞞。纔聞舉著,剔起眉毛,嗔叫吼地,笑道:二祖甘不丈夫,斷臂求心,埋沒自己。殊不知深雪堆中自有磵底寒梅,一樹清香𭥃旎。卓拄杖,云:嗅得著,只者是。舉:洞山道: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收不得。師云:可煞自由。過在什麼處?師云:兩手分付。泰首座道:過在動用中。師云:相隨去也。若是護聖門下則不然,有一物,明似日,不在動用中,動用中無不得。且道還有過也無?若有箇漢出來道無,山僧未免也拈出一顆斷江柑子,聊陳薄供。卓拄杖一下,云: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冬夜,小參。陽升陰伏,漢宮添一線之長;日曖霜明,魯史書五雲之瑞。直得飛雪谷,發寒氷光𦦨;集雲峯,抽石筍枝條。君子道長,小人道消。鵬搏海運也,九萬里而扶遙;
高峯妙禪師冬至,舉:僧問古德云:一陽來復,日長一線,未審佛法長多少?古德云:長一線。後有古德云:一線長。師拈云:就窠打劫,還他三老本分鉗鎚。若謂佛法短長,端的未夢見在。今日忽有人問西峰:佛法長多少?只向他道: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中峰本禪師冬至示眾:乾三連,坤六斷,慈明揭堂上之榜文;陽未復,陰已消,洞山掇座元之菓桌。兩重公案,皎如白晝;千年活計,瑩若澄潭。金毛獅子擺脫鐵鎻而奮迅遊行,踏碎東西天目;玉角麒麟掣斷錦蠅而軒昂步驟,衝開前後溪山。堅氷浮野水而不知,春信寄寒梅而未覺,夜後燈籠眼活,朝來露柱心空,共發揮劫外風規,同指點寰中節令。諸禪德!還知麼?你若道:年年冬至喫齋,歲歲一陽聽法,鐵餕餡、鐵蒺藜互相拋擲,牛尾拂、牛皮皷撩亂激揚。任你鼓兩片唇皮,向曲彔床上說向天也得、說向地也得、說得陰消陽長也得、說得陽消陰長也得,我只管一日鉢盂兩度濕,冬至寒食百單五。是固是矣,你還知只箇不管底正是生死根株、無常羈鎻,正未曾透脫在。所以道:此宗難得其妙,切須仔細用心。古今多少伶俐人向一色邊立定主宰,一切處禪將去,禪也禪得是。你若不親向自己脚跟下卒地斷、嚗地折一回,殊不知和箇禪底亦不曾脫他輪迴生死。此事是博地凡夫立地,便要向他佛祖頭上坐臥,要於一剎那頃將他積劫根深蔕固底、輪迴生死連底一翻翻轉,是謂大事因緣,豈口出耳入而能及之者哉?如果未相應,且不要人別求方便,但只於十二時全身放下,單單靠取箇所參話頭,日亦然、夜亦然,行亦然、坐亦然,生亦然、死亦然,乃至上刀山、入劍林亦皆然,更不生第二念,只麼純一無雜,挨拶將去,久久純熟,和箇亦然底同時脫略,心空及第,其在斯焉。正與麼時,喚一陽作六陰也得、喚六陰作一陽也得,喚全消是長亦得、喚全長是消亦得,喚不長不消、即長即消總得,可謂真正衲子、本色道流,遇緣即宗、應時納祐,又何一物能拘絆哉?雖然,還不喚今日作一陽來復得麼?待別有消息時,却來吐露。久立。
恕中慍禪師冬至小參:海寺荒涼,巖巒攢拱,門外寒潮浸月,庭前古木號風,人人眼見耳聞,一一超今邁古,戢玄機於未兆,藏冥運於即化。慈明揭榜堂前,鬼門貼卦;洞山掇退菓桌,欺陷平人。若非智眼、洞明,盡作奇特話會。所以道:參禪須透祖師關,學道要窮心路絕。心路不絕、祖關不透,未免受他寒暑變遷、生死籠。拈拄杖云:此土西天十萬程,冬至寒食一百五。復舉:溈山示眾云: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立,溈山云:我也知你答者話不得。却問香嚴:你作麼生會?香嚴云:某甲偏答得者話。乃叉手進前立,溈山云:賴遇寂子不會。拈云:溈山將引二子向氷枯雪老之時作一家讌,熊掌駝峯下箸厭餵,管絃鼉皷聲徹雲霄,遠近觀瞻莫不歆豔,及乎分付家財,依然却成吳越。擊拂子:當初只道茅長短,斫却元來地不平。
至節,小參。古佛心,只于今,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先德與麼吐露,可謂千鈞之弩要待勍敵發機,萬斛之舟不為㘭堂剏設。若是滄溟上客、閫外將軍,捩轉船頭、踏翻射垛,自然中的於機先,豈用瞻風於五兩?所以道:譬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之皆增勇健。不見洞山問興平云:如何是古佛心?興平云:汝心便是。洞山云:雖然如是,猶是某甲疑處。興平云:恁麼即問取木人去。大眾,者些子見不破、踏不著,饒伊辯如滿慈、智如鶖子,未免癡狂外邊走。今夜正當群陰剝盡、一陽來復之時,聊與諸人聚話片時,敢問諸人:且洞山與麼問、興平與麼答,莫是將錯就錯、借路經過麼?莫是真實相為、拳踢相赴麼?如斯品論,鄭州出曹門。只如興平末後云:恁麼即問取木人去。此一轉語太煞慈悲,多少人向者裏錯會?有能於此撥開胸襟、伸得口氣,何止醍醐灌頂?苟或未然,陋巷不騎金色馬,回來却著破襴衫。
楚石琦禪師冬至,小參。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錦鱗。如大力魔王道: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早是不唧𠺕,更向長連床上坐、長連床上臥,眼盵瞪地,殺不死羊相似。萬年一念,有什麼益?不如泥猪疥狗,却有出離之期。明明向你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要急相應來日是。書雲:復舉:臨濟道: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師云:既無迷悟,了箇什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愚庵及禪師冬至小參:群陰欲去未去之際,一陽欲生未生之時,伐鼖皷以考鴻鐘,會人天而提祖令。今夜不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說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洞山掇退菓桌,祭鬼神茶飯阿誰肯喫?慈明揭榜堂前,弄猢猻家具笑殺傍觀。叉手進前,進前叉手,奴見婢慇懃。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無孔鐵鎚。魯公臺山書雲:漢女宮中測日,知時識節却堪持論。自餘立機立境、行棒行喝,全鋒敵勝、同死同生,正按傍提、橫來竪去,和泥合水、截鐵斬釘,七十三、八十四等是鬼家活計,於諸人分上料掉沒交涉。喝:一年三百六十日,四時八節,春了夏、夏了秋、秋了冬,不覺不知,過了三百六十日,明朝便是冬至。前來許多絡索既是總用不著,自己分上合作麼生?喝: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冬至,因事小參。千載南屏古道場,目前無法可商量,群陰銷盡陽生也,四海同瞻化日長。如是,則鐘皷山林依舊,太平氣象維新,人人脚跟下輝大寶光,箇箇頂門上開正法眼,鵲噪鴉鳴,深談實相,牧謳漁唱,共演真乘,當頭坐斷,八面玲瓏,正令全提,十方通暢。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臨濟大師滿肚無明,通身擔板,要且費力不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釋迦老子釘樁搖櫓,抱橋柱洗浴,有什快活處?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老東山雖則熟處難忘,却較些子。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喝!和泥合水漢不見道: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復喝一喝。復舉: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云:莫管他。師云:萬境來侵莫管他,情塵瞥起便周遮,大圓寶鏡明如日,漢現胡來等不差。
古林茂禪師冬至小參:霜凝氷凍,陰極陽生,日南長至,吾道大亨。拈拄杖云:拄杖子橫,山河大地一齊橫;拄杖子竪,山河大地一齊竪;拄杖子不橫不竪,山河大地自山河大地;燈籠自燈籠,露柱自露柱。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只如雲門大師道:拈燈籠向佛殿裏,將山門來燈籠上,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是常住耶?非常住耶?日東上,月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箇解知窠窟?窠窟不知,絕毫絕氂,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雛。復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僧云:學人不會。雲云: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大慧和尚云:者箇公案,自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註破:臨鳩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師云: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常愛大慧云:我者裏說蚌蛤子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雖然,也是大都城裏撮馬糞漢。
冬至,小參。冬至一陽生,寒食一百五,葭管纔驚暖律回,嶺頭又見梅花吐,時節不相饒。昨日有人從燕京來,說上都路上雪深一丈,軍民馬匹凍死饑死動以萬計,是汝諸人火爐頭打坐、粥足飯足,焉知有與麼事?諸上座!從上來事也須同前決擇,古人拈一機、示一境,在你面前堆不前、挽不後、吞不下、吐不出,他時後日觸事面牆,也道曾見保寧來。即今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明知是生死根本,何曾昧却一絲毫許?祖師云: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時更相涉,不爾依位住。須彌山上𨁝跳,大洋海底橫行,鍼眼裏躍出衝浪錦鱗,冷灰中撥起亘天烈𦦨,直得如是,也只是三家村裏賣草鞋底相識,有甚用處?然則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山深水寒,日上月下,跛驢踏倒摘茶輪,草庵卸下琉璃瓦。卓拄杖,喝一喝,云:德山、臨濟來也。
冬夜,小參。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東討西尋不見蹤,元來賊是家親做。是汝諸人還認得家親也無?若也認得,十二時中無纖毫過患,不為物轉、不為境礙、不為凡聖所纏、不為生死所縛,隨分著衣喫飯,自然坐斷報化。佛頭祖師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既不為物所轉、不為境所礙,如何又說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大抵參禪須要究理而參,即今山不可喚作水、水不可喚作山、俗不可喚作僧、僧不可喚作俗,須是隨他境轉始得,忽然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你面前無我、我面前無你,夾山云:目前無闍黎,座上無老僧。雲:月是同,溪山各異。便是轉處實能幽也。當知此性即是清淨,廣大寂滅,平等本際,廓徹靈明,通達萬法,一切不疑。本有之性,無量劫來未曾變易。陰消陽長,冬去春來,何曾昧却一絲毫許?雖然如是,也須實到者箇田地始得。若也不實,不要掠虗。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摘楊花,開口不在舌頭上。卓拄杖,喝一喝。復舉:僧問徑山諲禪師:掩息如灰時如何?山云:猶是時人公幹。僧云:幹後如何?山云:耕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山云:禾熟不臨場。應庵和尚云:鳳閣香殘,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氣藹然。正與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見與不見即且置,只如者僧與麼問,還具眼也無?其或未然,雲藏無縫襖,鳥宿不萌枝。師云:打皷弄琵琶,相逢兩會家。九年人不識,幾度過流沙。
冬至,小參。冬至一陽生,拄杖長丈二,擊碎破沙盆,大地載不起,三世諸佛窺無門,歷代祖師無提掇處。如今衲僧家道:我向陰陽未剖、世界未立已前,便知有向上巴鼻,婢視聲聞,奴呼菩薩,驅逐南泉趙州,輕忽德山臨濟,把他從上老宿埋向大屎坑裏。殊不知簡點將來,正是依草附木精靈,也未夢見衲僧汗臭氣在。前三後三,一九二九,黃牛角向天,火裏蘆花秀,忽然𦦨發氷河,燒著帝釋鼻孔,東海娑竭羅龍王惡發氣衝牛斗。卓拄杖,喝一喝。
冬節,小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井底紅塵蔽日,山頭白浪滔天,翻身百草頭邊,跳出劫初田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入水見長人,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波斯入閙市,以思無思之智,返思靈𦦨之無窮。釋迦老子與天帝釋相爭佛法甚閙,雲門大師忍俊不禁,來山僧拂子頭上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我笑釋迦老子二千年前不善輸機,甘心受屈,當時若下者一著,免致笑殺旁觀。畢竟如何?卓拄杖,云:寒山拾得。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豁開戶牖,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坐斷聖凡途轍。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描不成,畫不就,撲落非他物;花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靈利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花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卓拄杖,喝一喝。
冬至,小參。形興未質,山河大地甚處得來?名起未名,無位真人突出難辨。頂門上時時顯現,眼睛裏處處縱橫。舉拂子,云:看!看!德山、臨濟來也,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且道還曾打著也無?豈不見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花根本豔、虎體元斑,子細簡點將來,也是死水裏浸却。及到大覺,被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却言:我在大覺棒頭。方始深明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道理。者箇便是打著底樣子,所以精金百煉要須本分鉗鎚。山僧七五年前也曾舉此話來,有云:興化氣宇如王,因甚向大覺棒頭方始發明臨濟在黃檗喫棒底道理?我者裏拄杖子走遍四天下,撥著一箇便是會佛法底,他時後日免得遞相鈍置。有底便道:山僧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殊不知自有分付處。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只知者邊、那邊,豈解知慚、知愧?古人小參謂之家教,在今諸方大段不同,須要起模畫樣,方為格外提持,暨乎本分商量,未免麻纏紙裹。從上諸聖豈無方便為人?一千七百祖師機緣盡是控你諸人入處,若要乾坤坐斷、逸格超宗、截鐵斬釘、不通凡聖,須是沒量大漢始得陰陽消長、日月遷流、𦦨發氷河、花開碓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總不干諸人分上事。久立,珍重。
用彰俊禪師冬至小參:群陰欲剝未剝,金烏冰得觜團圞;一陽欲生未生,玉兔凍得脚曲彔。不可作佛法商量,不可作世諦流布。便與麼會,三世諸佛、六代開士、天下老和尚入地獄如箭;不與麼會,三世諸佛、六代開士、天下老和尚入地獄如箭。與麼、不與麼總不會,天在一粒粟中、海在一毫端上,浮幢王、華藏界總在眉毛眼睫間,三世諸佛、六代開士、天下老和尚無逃遁影處。當與麼時,喚什麼作陰?喚什麼作陽?然雖如是,事無一向,雲黃山頂有片無陰陽地,不萌枝上開不萌花,無影樹頭結無影菓,芳騰六合,香噴大千,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拈拄杖,畫一畫: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冬節,小參。慈明揭榜,上一畫長、下三畫短,弄假像真;玉泉布裩,書千佛名、書萬菩薩名,弄巧得拙;黃梅石女,夜生兒、兒生子、子生孫,帀地普天總是臨濟種草。所以,雙林會中一箇箇頭頂天、脚踏地,陰陽不能移、寒暑不能變。當與麼時,也無運推移,亦無日南長至。然固如是,未可如是,試請從一九頭數到犂耙出時,吽!吽!前頭大有寒在。喝一喝。
了庵欲禪師冬至小參: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把住則六陰充塞,放行則一陽復生。不說笋迸石頭,不說花開鐵樹,只教行者擊皷。小參:且免諸人大家瞌睡。委悉麼?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拈須彌山秤作二兩,東頭賣賤,西頭賣貴,任是本色衲僧,到此也無辨處。豈不見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被打六十拄杖,及至高安灘上便解知歸。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未甞撥著一箇會佛法底。逗到大覺堂前,卸下衲衣,痛領一頓,却言:我於此時親見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意旨。諸禪德!全鋒敵勝,未是作家;遺劍刻舟,豈堪持論?雖然,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冬至,小參。坐立儼然,賓主歷然,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直得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又說甚運推移、日南長至?禪之與道,拈放一邊;妙之與玄,置之一處。山僧不作佛法商量,諸人不作世諦流布,明朝起來淨洗了面,大佛殿上禮拜燒香,依舊只是尋常事例。縣橋頭李八伯半醒半醉,不覺起來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碗,何處得愁來?復舉:洞山冬夜掇退菓桌公案,師云:太阿橫案,凜凜神威;寶鑑當臺,澄澄光彩。只如掇退菓桌又作麼生?雲自帝鄉去,水歸江漢流。
冬至,小參。朕兆未分,陰陽已具。乾坤既剖,萬彚茲彰。水肅霜清,風高木落。突出無位真人,一箇箇面前孤逈逈地。新羅國裏打皷,大唐國裏上堂。洗面摸著鼻,啜茶濕却觜。七十三,八十四,把拄雪峯趙州,放過德山臨濟。倒著襴衫舞柘枝,萬仞崖前恣遊戲。喝一喝。
冬至,小參。天地闔闢,陰陽消長,衲僧門下有甚伎倆?放下拂子,拈起拄杖,佛來魔來總與一棒,從教靈山會上退席五千、善法堂前草深一丈,且貴正眼流通,作箇人天榜棒。所以,五六年來雖則與諸人眉毛廝結,其實水米無交,明朝節屆書雲,不免合水和泥,打開東山家燕,先舉雲門胡餅,次烹趙州釅茶,然後掇出洞山菓桌。只如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是什麼物?良久,云:麤餐易飽,細嚼難饑。復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穴云: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大慧和尚云:者黃面浙子恁麼答話,要做他臨濟兒孫也未得在。或有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師云:前行不到,末後太過,要見條理始終,須是金聲玉振。聽取一頌:木鷄啼,芻狗吠,兩箇老凍儂,各長三尺。古曲無音和得齊,安用兒孫作臨濟?喝一喝。
小參。六爻沈伏,一氣潛回,雖是死蛇,解弄也活。拈一機而機機普應,用一法而法法全彰,廓人天未證之門,揭佛祖不傳之妙,浮幢剎外把斷要津,賢聖劫中位居第一。有一句到你,不萌枝上,綠覆層陰;無一句到你,無影樹頭,花敷五葉。別別,細不容針,大通車轍,缺齒胡僧笑點頭,衲僧眼裏添金屑。喝一喝。
舟中值冬至,小參。一道虗明,總是自家田地;初爻既兆,全彰劫外乾坤。無去來動靜之殊,無取舍是非之異。可以騎聲葢色,可以隨流入流,可以泛華亭半葉之舟,可以盡澤國煙波之勝。不舉任公之釣,非同濠上之遊。擊拂子,云:劈口一橈,已傷鹽醋;離鈎三寸,休更回頭。拍膝,云:永夜月明天在水,鴈聲飛過白蘋洲。
無文燦禪師冬至小參:丁一卓二道一句,滴水氷生;拋三放兩示一機,崖崩石裂。一切處解會不得,一切處擬議不得,所以寂子只解近前叉手,香巖只解叉手近前。要會運推移,日南長至未在。拈拄杖云:拄杖子從來死獦狚地,今夜忍俊不禁,踊躍出來,將乾坤大地一時吞却了也。若向者裏會得,菓從無影樹頭結;其或未然,豆向寒灰𪹼出來。復舉:玉泉和尚示眾云:運推移,布裩赫赤,不是不洗,無來換替。師拈云:薦福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少賣弄。
冬至,小參。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進程。直饒會得一線長,要且未會長一線;直饒會得長一線,要且未會一線長。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鷄暮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一線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復舉:僧問古德:冬至後日長多少?古德云:長一線。又問一古德:日長多少?古德云:一線長。師拈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中各自別風煙。
月江印禪師冬至。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鐵馬驟氷稜,不涉唇吻。道將一句來,石牛欄古路。戢玄機于未兆,藏冥用於至化,固是罕遇其人。會萬物歸自己,與天地而同根,又是阿誰分上事?諸方將謂仰山進前叉手,香嚴叉手進前,甚生極則。殊不知,大似楊廣失驝駝,韓信臨朝底。雲峯有年無德,山寺荒涼,幸而四海禪流來此相伴,未免向八德池邊宏開瑤席,紫羅帳裏暗撒真珠,共慶書雲令節。還委悉麼?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拈拄杖,卓一下。
石屋珙禪師冬節小參:洞山掇退菓桌,取舍未思;玉泉不洗布裩,固執難斷。福源等是箇般時節,就中却也不同。梅放孤標,依舊暗香浮動;線添寒影,又逢佳景迎春。燈籠裹帽,水底吹笙;露柱著衫,雲中作舞。是汝諸人還委悉麼?一百五日是清明,清明更在寒食後。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二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三
歲夜提綱
北禪賢禪師歲夜小參。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羮,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
真淨文禪師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今夜一眾盡是他鄉之子,因何不歸?阿呵呵!直饒便歸得,歸得亦無家,正是諸人歸處。歸得麼?君不聞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以拂子敲禪床便起。
雲峰悅禪師小參,舉百丈歲夜示眾曰:你者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師曰: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澹泊。看却今之叢林,更是不得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祇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肻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朝快意,爭柰三塗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犂拽耙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大慧杲禪師除夜小參:今夜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纖塵,箇中豈著閒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跛鼈。你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
密庵傑禪師歲夜小參:年窮歲盡時,或笑或顰眉,飽者終日飽,饑者終日饑。惟有衲僧家,不耕而食,不蠶而衣,孜孜矻矻,如愚如癡,忽聽忠言逆耳,便見心動神疲。禪和子,禪和子,不須疑,或去或住,總是父母未生時。山僧恁麼告報,未免鳳林叱之。復舉頌云: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宵正是結交頭,移身換步無多子,六合清風來未休。
雪巖欽禪師歲夜小參:年來年去,去來不動乾坤;歲舊歲新,新舊一般時節。蒼弁山風骨自露,太湖水徹底無波,冷冷落落,哆哆和和,門外雪消春水滑,庭前玉立桂婆娑。復舉北禪賢和尚烹露地白牛分歲公案,師拈云:活剝耕牛,北禪是則好手,其柰牆壍不牢,被箇販私鹽漢子和贓捉敗。天寧則不然,今夜無可管顧諸人,不免烹箇獨角泥牛,炊無米飯,唱無聲曲,與諸人分歲。忽有箇漢出來道:有公人索和尚筋角。便與和聲一棒。何故?有功者賞。
歲夜,小參。一言道盡,萬法平沉;一句全提,千差合轍。即心即佛,非佛非心,麻三斤,乾屎橛。我且與麼是,汝諸人畢竟作麼生領解?若能向未開口以前退步,就己一踏踏著,元來臘月三十日便是歲除夜,更無奇特玄妙者也。之乎,乾坤一統清如鏡,那箇男兒不丈夫?
除夜,小參。歲舊年新,夜暗晝明,未甞移易;日遷月化,山青水綠,依舊尋常。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也是鎮州蘿蔔、漢地生薑。休咬嚼,沒商量,梅花紙帳一爐香,衲帔蒙頭春晝長。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事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春風陌上郎,得錢隨手使,貨物忽相當,撞得恰好子。
高峰妙禪師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逗到今宵畢,十箇有五雙,參禪禪又不知,學道道亦不識,只者不知不識四字,正是三世諸佛骨髓、一大藏教根源,伶俐漢纔聞舉著,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天上人間縱橫無碍。然雖如是,點檢將來猶是者邊底消息,若謂那邊更那邊一著子,直饒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古錘敢保未徹在。山僧與麼告報,忽有箇漢子心憤憤、口悱悱出來道:高峰!高峰!你有什麼長處開得者般大口?只向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中峰本禪師除夜示眾:四時與八節,循環十二月,今夜盡破除,禪流瞥不瞥?若瞥,則陳年曆日不用檢尋;不瞥,則明日新條也須甄別。東村王老化紙錢,後巷竹聲俱𪹼裂,窮神無地可送,福運有天難接。巖前枯木糝銀花,庭際嫩條抽玉葉,將謂陽春已發生,子細看來盡是殘冬雪。諸禪流!還知今夜舊歲去不去?明日新年來不來底消息麼?如其未委,往往以百年壽終,喚作臘月三十夜,地黑天昏,胡鑽亂撞,正此時也。蒲團上生鐵脊骨,尋常竪立不牢;口唇邊無義味話,平昔提掇不起。況是年窮月盡,日了時空,再欲如之若何?決定噬臍無及矣。殊不知別有箇轉身路子,直是奇特。你但守取箇所參話,不得放捨,須信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或謂傳燈錄一千七百單一人,皆是言外知歸,迎刃而解,初不聞有做工夫、看話頭之說在此。自年朝至歲暮,其忉忉不絕口,惟是說看話頭、做工夫,不但遠背先宗,無乃以實法綴繫於人乎?你說得也是一則。老僧不具此驅耕奪食、換斗移星之辣手,其柰諸方不觀人之根性速於求人,多是鑽腋插羽,急欲其高飛遠舉,柰何畫虎不成反類狗也。此事大難。其人謂看話頭、做工夫,固是不契直指單傳之旨,然亦不曾賺人落草,最是立脚穩當,悟處親切,縱使此心不悟,但信心不退不轉,一生兩生,更無不獲開悟者。如傳燈錄中許多言外知歸之士,焉知其不自夙生脚踏實地做來?古者謂未見有天生彌勒者是也。幻人見解,止於此耳。若要一超直入,不為實法所綴,明朝三百六十日又從頭起,儘有光陰,今夜權且收起葛藤。珍重!
藏叟珍禪師除夜小參,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依舊孟春猶寒。師曰:古德恁麼答話,只怕諸人忘却。今日忽有人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拈棒便打。待他道:因甚麼打某甲?即向他道曰:更要我道孟春猶寒那?
石門剛禪師歲夜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小參:歲事除,年華畢。尊莫尊乎道,貴莫貴乎德。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當知種荳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石屋珙禪師除夜小參:年亦窮,月亦窮,三十六旬窮伎倆,破除全在五更鐘。窮則變,變則通,尋常一樣窻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三條椽下禪和子,囊亦空,鉢亦空,拾得斷麻穿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惟有福源拄杖子,不屬陰陽造化功,了無春夏秋冬,自古自今,撐天拄地,同行同坐,嘯月吟風,又誰管你江湖滾滾、日月匇匇?等閒靠在禪床角,一片雲中挂黑龍。
楚石琦禪師除夜小參: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諸仁者!一舉更不再舉,今已再舉;一聞更不再聞,今已再聞。頭頭上明,物物上了,如理如事,亘古亘今,不是涅槃心,亦非正法眼。恁麼恁麼,三世諸佛只言自知;不恁麼不恁麼,六代祖師無啟口處。設使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假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今夜向紅爐上拾一點雪,枯木上糝些子花,與你諸人赴箇時節,殘燈隨臘盡,𪹼竹送春來。復舉:盤山云: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妙喜云:向上一路,熱盌鳴聲。師云:三大老盡力道,只發明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驢年夢見麼?
除夜,小參。作一句商量,獅子吼、野犴鳴;不作一句商量,野犴鳴、獅子吼。一時坐斷,未許作家;千里持來,堪作何用?盡乾坤大地無不說老婆禪,爭知永祚若裏不打者皷笛?雲門大師云:諸方老和尚道:須知聲色外一段事。者箇說話誑謼人家男女,三間法堂裏獨自妄想,未曾夢見我本師意旨在,作麼生消他信施?臘月三十日又須償他始得。當時早有與麼說話,如今是什麼時節?師召大眾,眾纔舉頭,師便喝。復舉:藥山一日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什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云:與麼則與和尚出隻手去也。師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雲巖當時也欠一著,待他道: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抽身便出。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除夜,小參。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即不生。不生法中具足世間、出世間法,一立、一切立,一破、一切破,一放、一切放,一收、一切收,覿體全該,當陽廓示,方便喚作常住法身,流出無邊諸三昧海,文殊、普賢大人境界,德山、臨濟向上提持,此方、他方齊成佛道,有說、無說俱轉法輪,極三際為一時,統十方為一剎,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三百六十五日只在剎那,悟之則當念圓明,述之則永沉生死。復舉:保寧勇和尚示眾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云: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師云:青州梨,鄭州棗,大抵無過出處好。
愚庵及禪師除夜小參,僧問: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見前一眾盡是他鄉之客,即今歲盡年窮,如何得便歸家去?師云:闍黎家在什麼處?進云: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意旨如何?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進云:僧云:恁麼不歸去也。山云:切須歸去。汝若歸去,我示汝箇休糧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又且如何?師云:藥山老漢得恁老婆心切。進云:且那裏是他老婆心切處?師云:闍黎要問,長老口啞那。僧便退,師云: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鷄啼後祖燈輝,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好大眾!古人與麼道,只要你直下識取自家城廓,免見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久參先德,不隔絲毫,後學初機,宜加審細。豈不見僧問藥山:學人擬欲歸鄉時如何?山云: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僧云:恁麼則不歸去也。山云:却須歸去。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糧方。僧便請,山云: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若喚作箇休糧方,正是還鄉曲;謂是還鄉曲,又道休糧方。老藥山赤心片片,憫物垂慈,其柰十箇有五雙蹉過,至竟不盡知歸,逗到彌勒下生,轉見流離孤苦。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上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雪峯又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到者裏,不敢望汝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但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朝昏十二時,東廊上、西廊下,穿僧堂、入佛殿,總是到家時節,轉山河國土歸自己。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天上人間,縱橫自在。苟或未然,烏飛兔走,臘盡春回,明朝慶賀新陽,各各又添一歲。莫將有事為無事,爭是爭非空白頭。
除夜,小參。時節易過大年夜,瞥爾到來,心地未明。諸仁者!急著精彩。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蘇武牧羊海畔,長曰欣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東村王老夜燒錢,忙者自忙,閒者閒,東方甲乙木,一則三,三則一,趙州東壁挂葫蘆,觀音院裏有彌勒。復舉:浮山和尚除夜示眾云:老矣聊隨粥飯緣,浮山無法與人傳,夜深各自歸堂去,放下情懷且過年。浮山老人與麼提唱,美則美矣,要且無為人處。徑塢輙賡一偈,切希聽取:海眾同居結淨緣,少林消息本無傳,寒來暑往誰相委?荏苒浮生又一年。
古林茂禪師除夜小參:黑蟻旋磨千里錯,巴蛇吞象三年覺,海壇馬子大如驢,潘閬倒騎攧折角。便與麼去,知時識節,歲盡年窮,北禪烹露地白牛,山僧也隨例顛倒,直得神和道合,賓主混融,明朝慶賀新年,各各起居輕利。然雖如是,只如多處添、少處減,趙州東壁挂葫蘆,金剛手中八稜棒。且道明甚麼邊事?擊拂子,云: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
除夜,小參。天高地厚,歲盡年窮,水遠山長,奔南走北,途路之樂不如在家,背負肩擔有何利益?直得乾坤坐斷,一念萬年,未能轉向那邊,正是陰界裏活計。到者裏,懸崖撒手,自肻承當,大用現前,總不干山僧事。賓頭盧尊者應供走遍四天下,與你衲僧分上有甚交涉?晝升兜率,夜降閻浮,釋迦老子鼻孔因甚麼在者裏?卓拄杖,云:文殊、普賢也不得草草。喝一喝。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為汝諸人徹困了也。今夜年窮歲盡,更須不惜口業,時節遷流,人事消長,物我混同,古今不易,天左旋、地右轉,日東上、月西落,家家門前火把子,人人手裏明月珠,拈却門前案山子,不妨潘閬倒騎驢。復舉:僧問古德云:歲盡年窮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出草於菟角指天,好是李將軍去後,無人射得石頭穿。
除夜,小參。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希有!希有!奇哉!奇哉!但得佛法遍一切處,談玄口、開不開總沒交涉。山僧一年三百六十日不說諸佛出世、不出世,祖師西來、不西來,談玄之口開、不開,佛法一切遍、不遍,即今年窮歲盡,從教笑殺旁觀,直是無可與諸人說底、諸人亦無聞底,無說、無聞周遍法界,笑與不笑悉皆平等。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驀拈拄杖,云: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總在山僧拄杖頭上,若識得去,拄杖亦不可得;若也不識,却還山僧自受用去也。卓拄杖,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除夜,小參。達磨遺下一隻履,老盧把住諸祖衣,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真淨老人自謂臨濟正傳黃龍的子,七出八沒,得大自由。簡點將來,正是無地頭漢,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老趙州慈悲太殺,曲設多方,也是按牛頭喫草。二大老相去數百餘年,至提持綱要、示小機關,直是不隔一絲毫許。山僧一年三百六十日未甞不拈出箇一著子,自是諸人根浮力淺,不能踏步向前,如就地彈相似。雖然,也不得容易了却。卓拄杖,喝一喝。
除夜,莊上歸,小參。把斷重關,在途中不離家舍;放開線路,在家舍不離途中。從茲劫劫波波,只守舊時行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明眼人前一場笑具。去年底、今年底、明年底、後年底、外後年底,老東山將無作有,賣弄風流,直饒劈腹剜心,何異守株待兔?保寧者裏拆東籬、補西壁,赤心片片,只為諸人。天寒歲晚,莊上歸來,古佛家風何曾欠少?旃檀林葉葉清風,滄海珠人人光彩,便好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截兔角於石女腰邊,從教骨露皮穿,且要與諸人分歲。雖然,且道與北禪相去多少?擊拂子。
除夜,小參。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敲骨打髓,指鹿為馬。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豈不見臨濟在黃檗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且道是什麼語話?白雲從年頭數到年尾,從上若佛、若祖,無一箇不是依草附木;若盡令而行,盡大地直須荒却。所以道:隨汝顛倒所欲。即今是臘月三十日,明朝依舊慶賀新年,山門頭、佛殿裏禮拜燒香,伏惟安置。
除夜,小參。拈起一句,便是陳年葛藤。諸人聞得也多,見亦不少,可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雖不可以告人,終難謾於自己。者條活路,千聖共行,古往今來,摧邪顯正,無不從此真實性中流出。豈不見雲居舜老夫愛罵天衣懷和尚,秀圓通為之不平?一日,舜老夫上堂,秀出問云:豈不見圓覺經中道:舜老夫云:大眾久立。便下座,歸方丈。秀圓通云:者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也。所謂隔山見烟,便知是火,至臨機應變處,如俊鷹快,搏擊自由。諸人若善參詳,管取頭正尾正,勿謂今日不知又有來日,今年不會更有來年,不覺不知,一歲又添一歲。拈拄杖,云:拄杖子也添一歲。卓拄杖,云:鰕跳不出斗。
除夕,小參。年窮歲盡,水肅霜寒,門前𪹼竹聲喧,堂上燈光晃耀,是四序遷流之日,當三陽未肇之時,諸人簇簇上來,山僧口喃喃地,露柱燈籠鬬爭光彩,迦葉、維衛共展神通,諸佛無上妙門普請大家證入。日不待火而熱,須彌山上白浪滔天;月不待風而涼,畢鉢巖前清風滿座。未有世界,早有此性,擺手入長安;世界壞時,此性不懷,一舉四十九。如斯舉唱,足可流通;其或根思尚遲,便見和泥合水。拍禪床,云:人窮不到金剛際,未免區區役路途。
恕中慍禪師除夜小參,拈拄杖云:先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是汝諸人從年頭至年尾,觸目遇緣,隨處明了,何曾昧却?開山彥和尚云:主人翁惺惺著,好不丈夫。更有德山、臨濟棒喝交馳,雖則雷奔電激,爭柰蟄戶未開?畫拄杖:乙巳歲,君所司時令所屬善惡一畫畫斷,直得木人發笑、石女謳謌,微塵數佛一時現前,無邊剎土不離掌握,各請歸寮穩臥,明朝起來慶賀新年,見僧賀僧、見俗賀俗、見狸奴白牯賀狸奴白牯,還知有不受賀者麼?卓拄杖: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復說偈云: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塵勞事不同,今夜勸君都放下,管教明取少林宗。
除夜,小參。靈山會上,少室巖前,的的相傳,將錯就錯。德山小參不答話,鈎頭有餌;趙州小參要答話,秤尾無星。七十三,八十四,築著磕著,礙塞殺人。看看今夜是年窮,箇箇明朝添一歲。靈不在己,聖不慕他,檢點將來,不是不是。
月江印禪師除夕小參:絕學無為閒道人,只管三十六旬為一歲;不懼生死老和尚,任他臘月三十日到來。如鐘在,待扣則鳴;似鏡臨臺,物來斯照。老僧行年在坎,窮鬼揶揄,囊無繫蟻之絲、厨絕聚蠅之糝,塵說、剎說、熾然說、無法可說,內空、外空,畢竟空、一切皆空。凍鎻寒林,燒盡丹霞木佛;春回暖律,喚醒陝府鐵牛。萬人叢裏打謳儺,百戲棚頭抽傀儡,畢竟成箇什麼邊事?擊拂子,相逢不遇調羮手,孤負梅花又一年。
南石琇禪師除夜小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千聖仰之莫及,萬靈窺無門。威音王已前,風凜凜、峭巍巍;威音王已後,淨躶躶、赤灑灑。臨濟喝下知歸,了無交涉;德山棒頭取證,且過一邊。直饒總不恁麼,終非本色衲僧。所以道:我若真正舉揚,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道:諸人!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盡大地是箇光明藏、盡大地是箇金剛眼。若作恁麼會,蘇盧悉唎;不作恁麼會,悉唎蘇盧。恁麼、不恁麼,總拈却悉唎蘇盧、蘇盧悉唎,截斷三路葛藤、放下舊年曆日,管取百城草偃、四海浪平。還委悉麼?如王寶劍繇王意,揮斥縱橫得自由。
除夜,小參。龍猛滿盛鉢水,迦提擲下綉針,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朝鳴鐘,暮擊皷,風動塵起,鵲噪鴉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曾會麼?有際天之雲濤,方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可負垂天之翼。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家家門底野狐兒。家家門底野狐兒,滯句承言盡墮疑,庾嶺老梅春獨早,花開不待曉風吹。
用彰俊禪師除夜小參:𪹼竹聲前薦得,餓狗喫牽黎;椒盤頌裏悟來,黑牛眠死水。二俱不涉,別有生機,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脚跟下硬糾糾、頂門上明皎皎,總教作箇灑灑落落底沒量大解脫人,陰陽不能變其質、寒暑不能移其志,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又分什麼新年頭、舊年尾?雖然,只如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可謂言中有嚮、句裏呈機。驀拈拄杖畫一:畫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篳觱;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住!住!若不喝住,幾乎數過正月初一。
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咄!寐語作麼?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窻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裏無煙?說什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知委。拈拄杖,卓一下。梅蕚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無文燦禪師除夜小參:威音王已前有本曆日,無七十二候、無二十四氣,以天荒地老為一歲、以松枯石爛為一日。山僧遊乾闥婆城,遇舜若多神親手授受,叮嚀付囑,後二千年當於薦福山中次第流布。住院以來,正月初一日輥到臘月三十日,更無工夫說著。今夜幸遇歲除,拈起普示大眾去也。展兩手,云:寒來暑往,日遷月移,盡在者裏。可中忽一箇出來道:陳年曆日不勞拈出。不特顯叢林有人,亦表自己參學眼目。雖然如是,我更問你:從來臘月三十日為歲除夜,今年因什麼却欠一日?
了庵欲禪師除夜小參:年窮歲盡,黃梅石女子母團圞;日往月來,少室鐵牛甞甘水草。嶺南獦獠唱巴歌,聲聲總是無生調。好大眾!九衢人靜,大野風清,燈籠與露柱爭光,耐重對金剛𨁝跳。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者一竅。擊拂子,云:昨日街頭賣杏花,一年春事都來了。喝一喝。
除夜小參。德山小參不答話,人貧智短。趙州小參要答話,馬瘦毛長。靈巖今夜小參,有問即答,無問即休,終不將珍珠作豌豆糶却。豈不見南泉和尚云:王老師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也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雖然如是,未免笑破衲僧鼻孔。且道衲僧有甚長處?還委悉麼?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還他十二時。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復舉道吾和尚云:鋒刀上𨁝跳,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箇是知音者。師云:真點胸名不虗得。檢點將來,也只是三步四步,未見七跳八跳在。靈巖今夜分歲,無可與諸人暖熱,隨分也說四句:燈籠拜露柱,露柱拜燈籠。明朝添一歲,含笑舞春風。
笑隱訢禪師除夜小參:山林城市,喧寂何分?世出世間,聖凡不二。所以道: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茲山官寺,先帝潛宮,雖衲子於此安禪,而官貴往來雜遝。前日講習賀正朝儀,規行矩步,無非佩玉腰金;武略文韜,總是麒麟獬豸。又見攢花簇錦,發揚出格風光;鬼面神頭,展演當行旂鼓。直得張公喫酒李公醉,鍾馗解舞十八拍,金鷄唱曉,石女遊春。即事全真,開舜若身中活眼;借功明位,現毗盧頂後神光。一一葢色騎聲,一一超今邁古。正與麼時,如何是不涉見聞一句?無目仙人能揣骨,閙市相逢把手驚。
為亡者對靈提綱
中峰本禪師為瞿運使霆發卒哭藥師道場對靈小參: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只如都運相公昨自皇慶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捐舘,至今年四月初七日,其一百日內皷螺互應、金石交宣,豈非聲耶?華菓姿陳、香燈羅列,豈非色耶?遍演金經、廣宣玉偈,豈非言語耶?且聲色言語覿體全彰,却喚甚麼作大道?若以聲為大道,聲自是聲;若以色為大道,色自是色;若以言語為大道,言語自是言語。與麼分㭊將來,古人話似作兩橛。者裏檢點得出,便見我都運相公與藥師如來握手共遊於一十二重清淨願海,以眾寶光明而作佛事,俾盡大地眾生不越一念,俱成正覺。到者裏,既無聲色可求,亦何言語可取?總只是箇大光明藏。如其不委,更為下箇註脚。良久,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復舉:石頭和尚問龐居士云:子學道以來,日用事作麼生?居士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舍,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與搬柴。且如何是日用事?茲向第二門頭曲為註脚去也。眼見色是日用事,耳聞聲是日用事,鼻嗅香是日用事,舌噉味是日用事,以至身覺觸、意雜思是日用事,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應用等皆是日用事。因甚麼說箇無別底道理?雖則體用互陳、萬塵交接,一一皆是自心成就、自心出生,所以教中謂: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又云: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以其見自心故,雖一剎那頃泛應群緣、會入一心,曾無異致,所以云無別也。今之學道者往往向義路上以聰明之資一一領會,自謂佛法無多子,殊不知說箇自心早落情見,於是龐居士謂:惟吾自偶諧。言偶諧二字直是註解不破、穿鑿不入,苟非具金剛正眼,向聲色未彰已前一鑑鑑破、物我未形之際一拶拶開,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是謂偶諧者也。其或未到者箇時節,和箇偶諧俱成剩語,所以云:參須實參,悟須實悟。既到實參實悟之地,則繁興大用舉必全真,擬眨眼來劍去久矣。者箇是老龐公棄家財於湘水、跨諸祖門庭,掠得些子汗臭氣,便解為是發揮。惟我都運相公,即再世之龐居士也。雖不效其棄家珍於水底,却能轉為布施利益,種種救援攝護方便等事,而亦不妨其孜孜在道之心。以至啟手足之際,屏去血味及與玩好諸欲因緣,惟單單舉箇所參話頭,泊然而逝。豈非多生薰習般若,培植菩提,而有如是操略耶?既捐舘已,一百日內,晝夜六時,備陳佛事。由是知相公雖天道人道,皆不能以境緣攝取。何則?道念炳然,豈肯為功名富貴諸殊勝事業之籠絡?其不至佛地,決知其終不已也。因記得都運相公,昔於至元辛卯二月十九,登天目叩先師。先師握竹篦問曰:相公為遊山來?為佛法來?公答云:為佛法來。先師擲下竹篦曰:會麼?公云:不會。師曰:不入虎穴,爭得虎子?本上座今日因齋慶讚,重為舉揚:為遊山來?為佛法來?舌頭拖地:為佛法來?將謂忘却。擲下竹篦云:會麼?少賣弄。不會,明如杲日,迅若怒雷。不入虎穴,爭得虎子?醉後又添盃,更有四句偈重為註脚:為求佛法為遊山,口縫纔開落二三。一十二重悲願海,藥師燈現古優曇。
為趙承旨孟頫對靈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玄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緣廓爾。水精宮,秋容淡淡,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松雪齋,灝氣沉沉,屏几六牕,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體,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悟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者。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恭惟翰林學士承旨松雪居士趙公,受知於九重聖主,名聞於萬里黎元,官一品未足謂公之榮,爵萬鍾未足謂公之貴。葢其道超物表,性徹玄初,空諸見於眼根,了群情於意地者也。某記大德甲辰歲首,蒙公賢夫婦相延於武林官舍。丁未秋,訪公於霅城之新第。至大戊申,復會于西湖。明年己酉,再會於松雪齋。凡一會聚,與夫尺書往復,未甞不以本來具足之道未悟未明為急務。每論到至真切處,悲泣垂涕,不能自已。此葢出自真情,遠從多劫,熏鍊純熟,必期徹證,不肯與泛泛者恃其辯聰,漁獵聞見,便以為得也。自佛法流布東土,士大夫咨參扣問、敲唱激揚,莫盛於唐宋,而尤盛於皇元,往往滯於情解、昧於識度。求其真參實究者,不曰無之,窮其所因,最初被箇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說一印印定,次以聰明之資直下領過,自以為易,不復究明,不覺置之無事甲裏。殊不知本來具足之說,如麵在麥中、飯居穀內,或不加舂炊礱磨之勞,徒知具足之虗談,終莫能得止饑之實效。猶儒家論仁義,亦豈心外之物?故孟子謂:我固有之矣,非從外得也。然不有真履實踐之功,顛沛造次孳孳不忘,則亦徒有仁義之本心耳。故吾佛祖謂:本來具足,猶古鏡之有光。柰何失於護念,其愛憎塵習不覺蒙蔽,況是積生累劫未經磨治,徒稱具足之有光,終於鑑照之無補。一箇所參話,即是磨鏡之良具。正當磨時,只知朝也磨、暮也磨,不必問鏡上之塵何日破除、鏡內之光何時發現,苟存此等待之心,則愈障矣。學佛之要,惟憑一念,但信得及處,譬之磨鏡,未有磨極而塵不消、塵消而光不現者。故我相公與魏國夫人,雖身抱冠世之奇才,而不為其所惑;雖身嬰畢世之塵累,而不為其所障。每於真參正念,孜孜然、兀兀然,猶林下老衲,寂爾忘緣,未甞少棄。當知此箇正念,不由教導、不依勸請、不因造作、不屬方便,乃是無量劫中於諸佛所深種菩提種子,雖百千塵勞、百千生死同時現前,終莫能昧也。此念既堅,則其成佛作祖,超生越死,如壯士屈臂,豈假他力?人徒見公英聲茂實,振耀古今,而不知公六十九年,凡施為舉措,莫不以積劫之事,繫于真情,自餘皆借路經過,遊戲設施爾。既啟手足,後人皆謂公之亡,我獨見公精操正念,獨抱天真,於大寂滅大解脫法中,與佛祖聖賢,混合於一切智智清淨之表,曾何古今彼此而有間隔?此皆公深信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道,其靈驗若此。記得華嚴經偈有謂: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謂佛境界者,即是本來具足,不假外求之道是也。原夫意根欲淨,妄想欲離,却不成本來具足矣。但是所參之正念,操之既精,守之既密,則其意根不待淨而自淨,妄想不待離而自離,至一切處,不為一切法之所留礙。其佛境界,與松雪齋不即不離,無異無別。古所謂千山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者是也。又圓覺淨諸業障章中,極言四相。其四相之因,首惟執我相。我相既忘,如樹根斷,則枝葉不除而自凋矣。故經云: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還知我相麼?佛境界是我相,淨意根是我相,乃至坐寶蓮華,成等正覺,入微塵裏,轉大法輪是我相。自有宗乘以來,分科列段,指性說心,敲繩床,搖麈拂,縱橫放肆,演唱激揚,以至玉轉珠回,神出鬼沒,總不出者箇我相。苟能除此我相之外,安有所參之話、所守之念、所存之因、所至之果?直下如大火聚、大風輪,雖佛祖到來,亦須退縮有分。到者裏,無位真人倒跨洞庭山,遊戲三萬六千頃太湖,直上兜率天,與彌勒大士指白雪為青松,荷葉團團團似鏡,配青松為白雪,菱角尖尖尖似錐,混融物我以無痕,超越死生而無作。此說且置,茲蒙大孝仲穆舍人以書入山,謂先君問道二十年,不料嬰此大變,擬卒哭日內安厝東衡,臨壙一語,乞為舉似。某以老病,退臥巖穴,惟我相公於湛寂光中自能照了。今事不獲已,勉為對眾引些葛藤,以慰孝誠。記得唐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臥,還鐫作佛,得麼?泉云:得。亘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不得。大眾!陸亘大夫問處,放去何奢?南泉和尚答時,收來太儉。須知問在答處,答在問處,狹路相逢,了無回互。雖然如是,只如今日相公家中有一片石,也不曾坐,也不曾臥,亦不要鐫作佛,只要移置東衡原上,葢覆相公棺槨,得與不得,二俱屏除。且道與陸亘大夫所見相去幾何?良久,云:幻住忍俊不禁,向無音韻中聊伸一偈:南泉陸亘舌無筋,圓覺華嚴語未真。何似東衡原上月,照空群象最相親。
玉芝聚禪師、陸母、沈太安人小祥,五臺昆季請對靈小參:智度菩薩母,善心誠實男,二俱不生滅,一體鏡中圓。我聞太安人,常誦普門品,性淨入圓通,光明照無盡。舉拂子云:還見麼?觀音大士乘此光明向山僧拂子頭上轉大法輪,直得無邊世界六種震動,八萬四千毋陀羅臂及諸清淨寶目一時普現,交光映徹如寶絲網。且道太安人六根既離、六塵不偶,如是神變又向甚麼處得來?擲拂子云:無口時時說,無耳聞無歇,夜半金烏飛不徹,金剛腦門喫蒺藜,海底泥牛眼流血。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三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四
告香普說
圓悟勤禪師告香普說:只者箇便承當得去,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更不欠一毫頭,亦無第二見。設使盡無邊香水海,塵塵剎剎,一時穿却鼻孔,也更不落別處。儻或思量擬議,即沒交涉。所以道: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即名為佛。若也涉思量,作計校,分能所,作知解,則千里萬里,祖師門下,直教見須實見,悟須實悟,證須實證。諸人各各有一靈妙性,確實而論,才被拶著,便脚忙手亂,作麼生見得親,信得徹,桶底子脫去?只為從無始劫來,妄想濃厚,只在諸塵境界中,元不曾踏著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若是真實人,直下承當了,知生本不生,知死本不死,向不生不死處,千聖著眼覰不見,千手大悲提不起。而今兄弟若能返照,更無第二人,更不待山僧兩回三度,不惜眉毛,入泥入水,何況拋沙撒土,說心說性,未免落七落八,當面相謾去也。豈不見破竈墮和尚,聞古廟作孽,遂領十八弟子入山觀之,全無神相,唯見三間空屋,一所泥竈,遂以杖擊之云:汝本泥土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其竈乃颯颯而墮。破竈墮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不覺紙錢。後有一神人出云:某甲乃竈神,蒙師為說無生法,已得生天。禮謝而去。其十八弟子乃白師云:某等皆久參侍和尚,殊不蒙開示無生法。今日竈神何幸,和尚却為伊說?破竈墮云:我只向伊道:汝本塼瓦泥土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其徒皆作禮。破竈墮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其十八弟子悉皆省悟。只如山僧即今舉拂子,且道與破竈墮是同是別?遂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若也見得,不唯不孤負破竈墮和尚,亦乃不孤負從上祖師;若也不見,不唯孤負破竈墮和尚,亦乃孤負自己知有此事,不從他得。所以道:靈從何來?聖從何起?只如諸人見今身是父母血氣成就,若於中識得靈明妙性,則若凡若聖,覓你意根了不可得,便乃內無見聞覺知,外無山河大地,尋常著衣喫飯,更無奇特。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方知有如是靈通,有如是自在。只如今禪僧家何不回光返照,明教徹去?若也未明得,且向三根椽下、七尺單前,默默地究取。不見雲門大師道:你且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若也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財,拯濟一切,教無始妄想一時空索索地,豈不慶快?老僧往日為熱病所苦,死却一日,觀前路黑漫漫地,都不知何往,獲再甦醒,遂驚駭生死事,便乃發心行脚,訪尋有道知識,體究此事。初到大溈,參真如和尚,終日面壁默坐,將古人公案翻覆看。及一年許,忽有箇省處,然只是認得箇昭昭靈靈、驢前馬後,只向四大身中作箇動用。若被人拶著,一似無見處,只為解脫坑埋却禪道滿肚,於佛法上看即有,於世法上看即無。後到白雲老師處,被他云:你總無見處。自此全無咬嚼分,遂煩悶辭去,心中疑情,終不能安樂。又上白雲再參,先師便令作侍者。一日,忽有官員問道次,先師云:官人,你不見小𧰟詩道: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官人却未曉,老僧聽得,忽然打破漆桶,向脚跟下親見得了,元不由別人,方信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已至諸佛出世、祖師西來,只教人明此一件事。若也未知,只管作知作解,瞠眉努目。元不知,只是揑目生華,擔枷過狀,何曾得自在安樂?如紅鑪上一點雪去。若打破了,或喝或掌,一切皆得。然終不作此解,方可放下人我擔子,千休萬歇,方可生死,柰何不得也。須是實到此箇田地始得。若實到此,便能提唱大因緣,建立法幢,與一切人抽釘拔楔,解黏去縛。如是揭千人萬人,如金翅鳥入海,直取龍吞;如諸菩薩入生死海中,撈摝眾生。放在菩提岸上,方可一舉一切舉,一了一切了。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方可殺活自由,布置臨時,謂之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諸人既是挑囊負鉢,徧參知識,懷中自有無價之寶,方向者裏參學。先師常云:莫學琉璃瓶子禪,輕輕被人觸著,便百雜碎。參時須參皮可漏子禪,任是向高峯頂上撲下,亦無傷損,劫火洞然,我此不壞。若是作家本分漢,遇著咬猪狗底手脚,放下複子靠將去,十年二十年,管取打成一片。且作麼生得獨脫去?須是入流人,方知恁麼事。
古林茂禪師告香普說: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向上一路,列在下風。千聖不傳,置之一處。竪起拂子云:看看,雲門大師來也。一句語具三句,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一時撒向諸人面前。見汝不會,又作死馬醫去也。雖然,也謾汝諸人不得。忽若三句內、三句外,當頭一拶,撩起便行,三千里外築著磕著,便見水底火發,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不了事也?雖然,也須實到者箇田地始得。古人垂一機、示一境,險峻處直是險峻,奇特處直是奇特。若佛若祖,同一元由;乃古乃今,別無二致。兄弟,據實而論,自己分上少箇甚麼?自是從無量劫來,妄想㳂襲,背覺合塵,日漸月深,不能回顧,以致膠膠擾擾,不得自由。纔說自己分上一段奇特大事,如存若亡,縱有百千法門、無量方便到你面前,只成戲論。不然,則起心動念,作意商量,立主立賓,說向上向下、為人不為人、諦當不諦當。及乎搏量不及、計較不成,便颺向無事甲中,謂從上來事不過只是箇無孔鐵鎚,但與麼承當將去,到處亂呈懵袋,更不受人決擇。殊不知此事本來成現,不假外求,求而得之,盡是鬼家活計。德山和尚云: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則虗而靈、寂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何故?毫氂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者箇說話,便是釋迦老子再出頭來,經三大阿僧祇劫,勤苦修習,以至入雪山,詣鹿苑,轉無上法輪,說三乘十二分教,不過如此。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亡,心佛眾生,境智俱泯,還成自欺否?到者裏,須是箇斬釘截鐵,不顧危亡,撒手懸崖,不拘得失底,然後向無功用大解脫場中,拈出一機,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使盡大地人吞透得過,受用自在,方可稱為逸群種草。向此門中,與從上列祖把手共行,始有相應分。豈不見圓悟未離蜀時,在講肆中,已為同輩所推。及至出蜀時,所至諸方,無不盡其底蘊。首謁真如喆和尚,欲呈所見。喆云:且歇去。次日復往。喆云:昔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汝靜思之。悟遂靜默數月,忽然有省,即以告喆。喆詰之。悟曰:知客在門頭,典座在廚下。喆頷之。看他先輩出來,究明此事,大不容易。直是先去佛祖頭上立地,然後放身捨命,就人決擇。何以見得?是他一念確實,發起現行。明知三乘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返照自己,真實受用,於一切處,無纖毫滲漏,方為究竟。豈是今日麻纏紙裹,胡亂撐拄,道我曾見前輩來,更不肯退步。就己揣摩,還曾穩當也無?後來圓悟又謁黃龍晦堂心禪師。心云:我此間要,宗說俱通。一處不明,非吾眷屬。只如獅子尊者被害,白乳涌頸,今人惟血出,汝意云何?悟云:乳血果有異耶?心曰:安得同?悟曰:二物從何而有?心曰:傷汝膚乳何在?悟曰:待和尚一鋤成井,我亦如是。晦堂笑曰:此後生亦可穿鑿。可惜晦堂當時放過,待他道:待和尚一鋤成井,我亦如是。只向他道:山僧功不浪施。當時若下得者一著,免得圓悟波波挈挈上人門戶,如喋屎狗相似,有甚用處?又謁東林總和尚,總曰:路逢達磨否?悟曰:今日獲瞻慈相。總斥之曰:汝狂矣。悟私自謂:此平實禪也。次日復往,總曰:人人有一慧日,汝有之乎?悟曰:無。總曰:安得無?悟曰:在山南。總可其語。且道圓悟此語落在甚麼處?東林既是落七落八,圓悟未免頭上安頭,則前所謂平實禪者語不誣矣。是時叢林中有人不似今日,雖在眾中頭白齒黃,至竟不知祖師巴鼻是箇甚麼。有一老宿聞知圓悟所歷諸方門戶機鋒峻捷,辨說過人,笑曰:勤川子被禪道裂破肚皮矣,何年得安樂耶?者箇便是。將圓悟推向萬丈深坑,更擠以石,然後要他甦醒起來,自作活計。圓悟聞之,不覺負愧,遂往龍舒謁太平演祖。祖詬罵曰:佛法大事,豈口頭聲色所至哉?若以機辨為禪,則臘月三十日涅槃堂裏,爭柰孤燈獨照何?悟色變而去。至金山,因故人有疾,悟授以己見,其人臨終狼狽萬狀。悟曰:吾輩極頭處,今敗績矣。古人到者裏,論實不論虗。只如圓悟平日所歷諸方宗匠之門,有如是契證古人淵奧,罔不窮盡。因甚至演祖之室,一旦如賊入空屋,更無一物可稱其意。後因入浙,至蘇州萬壽,大病,怖不自持。平日見解,亦無所用。乃謂佛鑑曰:太平老人所謂涅槃堂裏禪,今日驗矣。豈此老果有異於人乎?不然,則何銀山鐵壁如是之堅也?由是還太平。時演祖已遷海會。祖曰:汝來乎?吾望汝久矣。所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山僧尋常甞謂兄弟曰:必欲究明此事,因緣脗合,自有其時。但辦悠久真實,身心自然相應。看他圓悟,豈不是因緣時節耶?未幾,為侍者。一日,因官人相訪,請問法要。祖曰:官人曾讀小豔詩乎?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若向者裏明得,參學事畢。圓悟聞之,謂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祖應聲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豁然大悟。時有鷄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乃告祖曰:今日喪却目前機,去却胷中物矣。祖大悅。好兄弟,末後一著,始到牢關。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便是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底時節也。向年有一尊宿,曾見前輩來。一生住大院,點胷不少。甞與兄弟室中舉話,不原所自。因演祖應聲對圓悟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忽然大悟。而此尊宿不知古人舌頭落處,將謂麻字便能發圓悟之機,至舉話時只舉一麻字,遞相印證,直是好笑,掩彩殺人。如此敢稱宗匠,更要與人舉話。在當時演祖若舉到麻三兩字,圓悟因時悟去,後人室中依他作解,亦只云麻三,是何言歟?所謂眼目不明,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當知圓悟悟處在彼而不在此也。看他謂演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便是百了千當時節。縱使演祖未開口曰:麻三斤。圓悟是時亦自如桶底子脫相似。及至道箇麻三斤,胷中礙膺之物豈不脫然者耶?所謂宗師為人,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聲前領旨,猶迷顧鑑之端;句後精通,尚昧識情之表。圓悟礙膺之物既已脫然無著快活處,時有鷄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者箇便是回乾轉坤,千聖羅籠不住,透頂透底,獨步大方,從上列祖企仰不及的樣子。所謂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自後演祖之門能大其家者,若子若孫,分光四海,猶揭日月,惟圓悟一人豈易事耶?山中兄弟來此相聚固是不多,皆江湖抱道之士,既不遠數千里相尋而來,不為他事,二六時中直須窮究。高庵和尚云: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然此事不在多知多解,只要據實而論。大眾會麼?舉不顧,即差互,坐斷上頭關,截斷千差路,更不著商量,千聖齊却步。喝一喝,下座。
夏前告香普說
古林茂禪師云:向上一路,千聖共行。調達因甚麼入地獄?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玄沙因甚麼築破脚指?打破虗空底人向甚處安著?此是山僧適來對大眾前垂此三轉語,諸人無不委知,只是無一人向山僧未開口已前道得一句。首座雖則下語,終是曲順人情,明眼人前一場笑具。若是箇漢,便好向者裏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抝折拄杖,向三條椽下作箇灑灑落落無事人去,豈不快哉!既無如是作略,未免向第二義門為諸人通一線路。古人云: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杳無消息。雖無消息,要且謾諸人一點不得。何也?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日月不能照臨,虗空不能包裹,萬象不能覆藏,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名字?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人不識,正體堂堂沒却身。與麼說話,還得相應也無?兄弟,白日青天有甚麼事?從上佛祖立機立境,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只要你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子,直是乾嚗嚗地,所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躳,常光現前,壁立萬仞。豈不見大梅常禪師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大梅於言下大悟,徑往大梅結庵,二十年影不出山。後有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云: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便向者裏住,者箇豈不是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能信自心決定是佛,更不別求。僧云:大師近日佛法又別了也。梅云:作麼生別?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漢惑亂人家男女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且道大梅具甚麼眼?者些子說似人不得。大智非名,真空絕跡。功多業熟,職到威成。如月印千江,波隨眾水。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趙州和尚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有底便道:趙州赤心片片,為物垂慈。殊不知正是渾鋼打就,生鐵鑄成。他明明道老僧不在明白裏,諸人還護惜也無?既不可揀擇,又不在明白裏,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了,當體解脫,非離真而立處即真。十二時中要你護惜,不可放捨。者僧也不易推究,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不妨頭正尾正。僧云:和尚既不知,因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要識真金,須經敏手。後來雪竇和尚云:趙州倒退三千雪竇,可使一代宗師。要且只知趙州放行,不知趙州把定。大凡參學,須是頂門具眼,自然不肯造次承當,隨他顛倒。巖頭云:纔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者箇喚作無功用大解脫門。後有僧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州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庫奴!甚麼處是揀擇?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雪竇和尚頌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裏猛風,螻蟻撼於鐵拄。揀兮擇兮,當軒布皷,一時裂破。雖然,也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僧又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好與掀倒禪床。雪竇頌云:象王回旋,獅子哮吼。無義之談,塞斷人口。南北東西,烏飛兔走。是什麼說話?也好與一拶。後又僧問:至道無難,惟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州云:何不引盡者話?僧云:某甲只念到者裏。州云:只者便是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孟八郎漢又與麼去。雪竇頌云:風吹不入,水洒不濕。虎步龍行,神號鬼泣。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一對無孔鐵鎚,者般說話,諸人十二時中,還曾窮究也未?若未曾窮究,切忌向者裏東卜西卜。古人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是他本色道流,自然活鱍鱍地。豈肯將古人機緣,配在八識田中,自作障礙?雲門云:拈得便用,把得便撲。在今諸方覓箇舉話底,也難得好。兄弟,如斯理論,意在於何?只要你向古人未屙已前,千聖著眼不及處,坐斷報化佛頭,直是風凜凜地。山僧自來愛與兄弟東語西話,諸方聞得,往往謂之密室傳授。殊不知自有體裁,纔見他開口,便知得他心肝五臟。何也?為他自己本分事上,不曾嗄地一聲,不能向古人未屙已前,著得隻眼,所以隨語生解。縱使和盤托出,掇向面前,有甚交涉?甞記大慧和尚有云:我便是參禪底精子。山僧早年聞與麼道,亦為不平。大抵參禪到啐地折,嚗地斷,十方世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動靜去來,咳唾掉臂,無非盡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有甚麼精與不精?後來因看大慧廣錄,見他往荊南謁張無盡一段機緣,方知古人言不虗發。大慧一日與張無盡夜話,無盡云:老夫頃寓居江寧戒壇院,因閱雪竇語,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遂擲卷於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耶?十數年來,諸方往往以予聰明博記,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中來,必辨優劣,試與老夫言之。大慧云:公之所見,正與真淨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機用,獨二老耳。無盡云:真淨何謂?大慧云:真淨。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無盡云:死心何謂?大慧云:死心。道:我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因甚却三日耳聾?還會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無盡乃撫几云:不因公舉,爭知真淨死心用處?若非真淨,死心難顯。雪竇、馬祖由是相與禪悅法喜之樂。者般說話,久參先德,想已見聞。後學初機,卒難洞曉。山僧因行,掉臂舉似一番。百丈再參馬祖,祖以目視繩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於舊處,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後來雪竇和尚拈云:夫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人,謾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啐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敢問諸人,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置而勿論。只如張無盡投卷於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耶?意在於何?如今眾中稍蘊知識者,往往便道:無盡大似作家宗師。既會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又須發明雪竇、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然後倒行逆施,投卷於地。所謂變通逸格,向上提持,是則固是,據山僧見處,又且不然。張無盡滿肚文章,要且不識,朕聞上古其風樸略,馬祖一喝百丈耳聾,正是去却貼肉汗衫,拈却髑髏前妄想。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可謂本分草料,死心真淨,據款結案,未稱全提。後來無盡亦有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依舊向語脉裏轉却。山僧昔年送僧往南屏再參,曾有頌云: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翁,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庵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更有云云,不能盡舉。山僧自來鄱陽,未甞不與兄弟切切提撕,終是未曾拈出者一著子。古人有十度發言,九度休去之說,在今豈不然乎?若是真正本色,道流未甞虧欠。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到者裏提撕也提撕不得,拈出也拈出不得,擬要發言,向甚處下口?縱使休去,還休得麼?五祖和尚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大慧和尚云:參學人向露刃劍上著得隻眼,便是百了千當。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更欲多言,恐無利益。珍重!
月江印禪師夏前告香,普說: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荊棘林中是什麼人行履?兩箇泥牛鬬入海,無位真人因甚額頭汗出?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祖師鼻孔長多少?山僧適來垂此三轉語,若不是堂中第一座具人天眼目出來證明,未免一場懡㦬。須知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十日並照,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何曾有一絲毫許障礙得他?所以大覺世尊初生下來,便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已是明明白白地說向諸人了也。一大藏教、一千七百陳爛葛藤,總是為蛇畫足。後代兒孫承虗接響,不能一刀截斷,致使三百五百閙浩浩地,者邊商量、那邊卜度,莫不隨他脚跟後轉。若是英靈上士,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千人萬人羅籠不住,做箇滅胡種草,豈不快哉?何用山僧向曲彔床上搖唇鼓舌、說黃道黑,成得甚麼事?今時兄弟出來,多是覓佛、覓法、覓道、覓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不肯退步向衣線下嘿嘿體究,何不放教身心蕩蕩地、閒閒地,胷中不留一箇元字脚,久久自然相應?若是人我山高、是非鋒起,為五欲八風之所搖,求其到大安樂、大休歇之地,不亦難乎?設有一箇半箇向髑髏前認得箇昭昭靈靈底,便道:獼猴佩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有底逴得古人些子殘光剩影,便道: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似則也似,是則未是。有底但於理性上明得來,聲色中透得去,謂之綿綿密密,不漏絲毫,純是真空,更無別法。如斯見解,未出常情,勘證將來,白雲萬里。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只如靈山會上,世尊拈一枝花,是時百萬之眾,智如鶖子,辯若滿慈,尚乃忙然不知落處,直饒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也未夢見教外別傳意旨在。缺齒老胡,十萬里得得西來,面壁九年,二祖禮三拜,起來依位而立,喚作:汝得吾髓,且莫誑謼別人好。自餘德山、臨濟、趙州、雲門天下老和尚,用盡自己查梸,總是平地生堆,無風浪起。點檢將來,各人脚跟下好與爛搥一頓,免見教壞人家男女兄弟。若非真正要了辨生死大事,𢬵得十年二十年工夫全身放下,靠著本色宗匠與之決擇,如金在鑛中,入其爐鞴,受其鉗鎚,千鍛萬煉,去其鑛穢,則金之本體自然現前。又如清淨摩尼寶珠,處塵勞中,忽遇智人指出,去其塵垢,則珠之本體光明頓然發現。而此金珠乃是當人本有之體,非假外求,但經敏手煅煉,磨瑩出來,則其本地風光何曾欠少?不見靈雲和尚三十年做工夫,一日見桃花,豁然契悟,乃有頌云: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於今更不疑。且道不疑箇什麼?舉似溈山懶安和尚,溈山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冬瓜印子又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東山五祖云:說甚未徹,更參三十年,始得利動君子。雪竇頌云:本無迷悟數如麻,獨許靈雲是作家。借問遍參諸祖客,不知何處見桃花。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山僧亦曾有一頌:桃花開日好風光,引得遊人煞著忙。劍客不知何處去,令人長憶謝三郎。靈雲住後,長生問云:混沌未分時如何?雲云:露柱懷胎。生云:分後如何?雲云:如片雲點太清。生云: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雲不對。生云:恁麼則含生不來也。雲亦不對。生云: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雲云:猶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雲云:似鏡常明。生云:向上還有事也無?雲云:有。生云:如何是向上事?雲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還識靈雲麼?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又有香嚴和尚在溈山會下,一日溈山問云:聞子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只今向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香嚴忙然無對,將平生所閱底文字檢尋,竝無一言可以酬對,遂歎云:畫餅不可充饑。屢請溈山為說破,溈山云:我若向汝說,他日眼開罵我去在。香嚴云:此生不學佛法,且作個常行粥飯僧看。他大力量人,只者一箇全身放下,千佛出世也不柰何。如今只討一箇常行粥飯僧,也無討處。直抵南陽卓庵。一日,芟除草木瓦礫,擊竹作聲,豁然大悟。畢竟悟箇什麼?且道與靈雲見桃花相去多少?一對無孔鐵鎚,遽歸沐浴,焚香遙拜溈山曰: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豈有今日事耶?者漢和骨頭一時換了。仍述一偈云: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將謂有多少奇特,徑歸溈山,具陳所解。溈山云: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何不與本分草料?一日,仰山問云:聞師弟有悟道頌,試舉看。香嚴遂舉前偈,仰山云:此是閒時搆置底,未為極則,太煞減人威光。香嚴再舉一偈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不聞夜來鴈,爭見海門秋?仰山云:如來禪許你會,祖師禪未夢見在。鐵蒺藜椎,轉弄轉危。香嚴又呈一偈:吾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也不會,別喚沙彌。白雪陽春不同調。仰山云:且喜師弟會祖師禪,孟八郎漢又恁麼去。香嚴住後,示眾云:如人在千尺懸崖,口啣樹枝,手無所攀,脚無所踏。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答則違他所問,若答他則喪身失命。當恁麼時,如何即是?香嚴旁若無人發此一問,不妨奇特。時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也。好一拶,香嚴呵呵大笑。若人知得此笑,笑須三十年。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置將一問來,懸羊頭賣狗肉。殊不知香嚴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虎頭上座也賞他大胆,向饑鷹爪下分餐,猛虎口中奪食。若不是作家宗匠,洎被打破蔡州。還識香嚴麼?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你兄弟家出一叢林,入一保社,撥草瞻風,尋師訪道,還曾如靈雲真到不疑之地一回麼?還如香嚴一擊忘所知麼?有底道: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臥。有底道: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底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有底道: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如斯理論,閻羅老子未放你過在。巖頭和尚云: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胷中流出,將來與我葢天葢地去始得。山僧濫尸此席,無補宗門。現前一眾總是碩德耆年、諸方龍象,挽向上古風規,舉行叢林盛典,非圖後來有所見聞,亦使法道不致寂寥。諸人既具鐵眼銅睛,山僧安敢妄通消息?適來所舉數則因緣,總是古人煎過藥查、嚼了殘飯,有甚麼滋味可以𠯗啖?雖然,忽於無滋味中蹉口嚥却舌頭也難得。山僧更與汝舉箇古話。僧問馬大師云:和尚為甚麼道即心即佛?大師云:只為止兒啼。僧云:啼止後如何?大師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外如何指示?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今時兄弟才見舉箇即心即佛,便把作尋常說話。才舉箇麻三斤、乾屎橛、丈林山下竹筋鞭,以至釣絲絞水、鋸解秤椎、新婦騎驢阿家牽、三脚驢子弄蹄行,如此之類便作玄妙奇特商量。若作玄妙奇特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若作平常說話,入地獄如箭射。佛鑑懃和尚頌云:美如西子離金闕,嬌似楊妃倚玉樓。猶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又北山隆和尚頌云:即心即佛,有木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由。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又霍山昭和尚云: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裏有狀。非心非佛,筠袁虔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者箇頌子作平常說話得麼?作玄妙奇特商量得麼?具眼禪流試定當看,諸人二六時中忽然一拳打破虗空,方知三世諸佛寐語。何山寐語?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中夏普說
古林茂禪師中夏普說:心不附物,意不停玄,大智非名,真空絕跡。是汝諸人十二時中向甚處措足?直下無事,墮在見聞覺知,纔涉安排,未免依草附木。兄弟!據實而論,盡十方世界有甚麼物與汝為緣?為對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增一絲毫不得;及至颺向他方世界,無依無欲,離相離名,無去無來,不生不滅,也減一絲毫不得。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嘗昏昧。所以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如王寶劍,孰敢當鋒?擬欲擡頭,橫屍萬里。古人垂一機,示一境,至痛快為人處,直是透頂透底,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隔箇甚麼?此亦是一期方便控你入處,為你未曾及到者箇田地,所以有佛有法,有玄有妙,有向上向下,者邊那邊自作障礙,曠大劫來不得自由。況此事豈是你赤肉團上心識搏量底事?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雲門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帀帀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若教山僧向上論量,直是無啟口處。諸人到者裏亦無立地分,三千里外道絕人荒,善法堂前草深一丈,豈是分外?何故?立機立境不是向上事,揚眉瞬目不是向上事,竪拂敲床不是向上事,棒喝交馳、賓主互換不是向上事。只要你從前伎倆一時截斷,脚跟下空牢牢地,如水上葫蘆,一切處拘絆不著,然後將古人機緣密切提撕。畢竟是箇甚麼道理?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大地山河,全彰海印。一明一切明,一見一切見,一了一切了。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直須辦一片真實身心,空教徹去。者箇喚作生死大事,不是你趂口快、圖衣食、衒聲利底生活,𢬵却十年五年不出僧堂門,無人道你不會。古來尊宿擔荷此事大不容易,不知歷涉多少艱難。汾陽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只有一二,自餘之輩不在言也。近來一等兄弟智識不明,於自己本分事上無參學分,不能體究,却去冊子上做工夫,要資談柄。錯了也,拋却真金去尋瓦礫,有甚用處?夾山未見船子時,看他所得豈是尋常?一日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無瑕。可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洎乎被道吾一笑,便乃手忙脚亂。且道那裏是他未盡善處?下座。問道吾云:適來答者僧話,上座因甚發笑?請為我說:瞻風撥草,為法求人,須是者漢始得。道吾云:不道不是,只是未有師在。盲人指路,豈免旁觀?夾山因道吾所指,徑往華亭去訪船子,早是七花八裂了也。船子問云:大德住何寺?山云:寺則不住,住則不似。鷺池、鷲嶺、海殿、庵園,甚處有者箇消息?船云:不似。又不似箇甚麼?山云:不是目前法。船云:甚處學得來?山云:非耳目之所能到。如印印泥、如印印空、如印印水,須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船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鐵壁銀山萬仞高。船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金剛圈、栗棘蓬,吞者十萬八千,透者如麻似粟?山擬開口,被船子一篙打下,水中鞭長不及馬腹。山纔上船,船云:道!道!山擬開口,船又打:得也!得也!山因此有省,水中點頭三下:俊哉!俊哉!船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船云: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一箇砑郎當,一箇福建子。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何不領取前話?船云:釣盡江波,錦鱗始遇。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乃掩耳。不特慎初,亦能護末。然猛虎不食伏肉,坐井豈能觀天?當時道吾、密之、三寸夾山,未免擔板過却。大凡參學,須貴眼正。者般說話,豈是你長連床上妄想計較得來?山僧十三上為僧,未嘗去村院裏過夏,遇著本色宗匠有師友處,即便放下身心,相與體究。二十年來,把人杓柄不知費了多少鹽醋,捱到楚水東頭,依舊波波挈挈,一點也謾諸人不得。雲門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大眾會麼?名不得,狀還非,千年常住一朝僧,楚鷄不是丹山鳳。喝一喝,下座。告香不獨在夏前,中夏住持入院,人事定,庫司備香,首座頷眾,懇請為眾告香,然後開室。古法:未預告香,不許入室。
檀越特請普說
大慧杲禪師。秦國太夫人請普說,僧問:圓覺經道: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色未現時珠在甚麼處?師云:圓覺經何曾恁麼道?進云:未審作麼生會?師云:圓覺經不曾恁麼道,更會甚麼?進云:畢竟如何?師云:靜處薩婆訶。問:胡張三、黑李四即不問,嘉州大象鼻孔長多少?師云:長二百來丈。進云:得恁麼郎當?師云:你川僧自合知。進云:為甚麼被陝府鐵牛吞却?師云:誰恁麼道?進云: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師云:你試向不高不低處道看。進云:險。師云:者箇猶是高低處底。進云:有意氣時添意氣。師云:草賊大敗。乃云:今日是秦國太夫人計氏法真慶誕之辰,謹施淨財,遠詣當山修設清淨禪眾香齋,仍命山野陞于此座,為眾普說舉揚般若,所願進道無魔、色身安樂,此是秦國太夫人意旨。者婆子平生行履處,川僧無有不知者,唯魯子僧未知。今日因齋慶讚,舉似大眾,見說者婆子三十左右歲時,先太師捐館,徽猷與相公尚幼,卓卓立身,凜然有不可犯之色,東隣西舍望風知畏,極力教二子讀書,處事極有家法。尋常徽猷與相公左右侍奉,不教坐亦不敢坐,其嚴毅如此。相公常說:今日做官皆是老母平昔教育所致,所得俸資除逐日家常菜飯外,老母盡將布施齋僧,用祝吾君之壽,常有無功受祿之慊。聞先師歸蜀,受渠供養不少,只是未知參禪,徽猷與相公却於先師處各有發明。向謙禪在他家,徽猷與相公親向謙道:老母修行四十年,只欠者一著。公久侍徑山和尚,多所聞見,且留公早晚相伴說話。葢某兄弟子母分上難為開口,見說每日與謙相聚手,一味激揚此事。一日問謙: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云:和尚只教人看狗子無佛性話、竹篦子話,只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去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只恁麼教人看。渠遂諦信,日夜體究,每常愛看經禮佛。謙云:和尚尋常道:要辦此事,須是輟去看經禮佛誦呪之類,且息心參究,莫使工夫間斷。若一向執著看經禮佛,希求功德,便是障道。候一念相應了,依舊看經禮佛,乃至一香一華、一瞻一禮,種種作用皆無虗棄,盡是佛之妙用,亦是把本修行。但相聽信,決不相誤。渠聞謙言,便一時放下,專專只是坐禪看狗子無佛性話。聞去冬忽一夜睡中驚覺,乘興起來坐禪舉話,驀然有箇歡喜處。近日謙歸秦國,有親書并作數頌來呈山僧,其間一頌云: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山僧常常為兄弟說:參得禪了,凡讀看經文字,如去自家屋裏行一遭相似,又如與舊時相識底人相見一般。今秦國此頌乃暗合孫吳,你看他是箇女流,宛有丈夫之作,能了大丈夫之事。謙禪昨日上來告山僧,子細說些禪病,且與秦國結大眾般若緣。山僧向他道:禪有甚麼病可說?禪又不曾患頭疼、又不曾患脚痛、又不曾患耳聾、又不曾患眼暗,只是參禪底人參得差別、證得差別、用心差別、依師差別,因此差別故,說名為病,非謂禪有病也。如何是佛?即心是佛。有甚麼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有甚麼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有甚麼病?如何是佛?麻三斤。有甚麼病?如何是佛?乾屎橛。有甚麼病?你不透了,纔作道理;要透,便千里萬里沒交涉也。擬心湊泊他、擬心思量他,向舉起處領略,擊石火、閃電光處會,者箇方始是病。世醫拱手,然究竟不干禪事。趙州云:要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記得舍利弗問月上女曰:汝於今者行何乘也?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月上女答曰:舍利弗!汝既問我行何乘者,我今還問舍利弗,惟願隨意答我。如舍利弗所證法者,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舍利弗言:非也。月上女!所以者何?然彼法者,無可分別,亦無言說,非別、非一,亦非眾多。月上女曰:舍利弗!是故不應分別諸法一相、異相,無別、異相,於諸相中無有可住。師云:舍利弗恁麼問,月上女恁麼答,且道與秦國太夫人所證之法相去幾何?還有人斷得麼?試出來斷看。如無,且向葛藤裏薦取。所以道:夫參學者,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你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寮舍裏喫茶喫湯,莊上搬鹽搬麵,僧堂裏行益,長廊下擇菜,後園裏擔糞,磨坊下推磨。當恁麼時,佛眼也你不見。且道是死句?是活句?是不死不活句?試定當看。直饒定當得出,也未免在三句裏。豈不見僧問南泉和尚: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泉云:你但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只如大德喫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者裏若識得南泉,方不被三句所使,便能使得三句。既使得三句,始與南泉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鼻齅、同一舌甞、同一身觸、同一意思,更無差別。只為你執藥為病,舊病未除,新病復作,却被死句活句使得來七顛八倒,將他古人徑截處一時紆曲了。且那箇是古人徑截處?我更為你舉一兩則。只如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牽牛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者箇公案,有多少人錯斷。如何是納些些底道理?便道: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向驢前馬後教活計。且莫謗他南泉好。你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黃檗道: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者箇話頭便是箇禍胎。莫道未悟者錯會,直饒悟得徹頭徹尾,大法不明,也他黃檗不見。只如黃檗道:不道無禪,只是無師。你如何理會?眾中商量道:人人分上,誰不丈夫,豈假師承?噇酒糟便是咬言語,言語乃古人糟粕也,且喜沒交涉。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豈不見溈山舉此話問仰山云:黃檗意作麼生?仰山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山云:此實難辨。只如溈山、仰山恁麼問答,又作麼生商量?到者裏,須是箇人始得。既不會者箇,便將庭前栢樹子、麻三斤、乾屎橛、踞解秤鎚之類,盡為糟粕。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洞山問蟾首座: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蟾云:如驢井。山云:道則大殺道,只道得八成。蟾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覰驢。諸方商量道:如驢覰井是有迹,如井驢是無迹。又喚作忘情拂迹,且喜沒交涉。要且不是者箇道理。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南嶽和尚道:譬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馬祖聞舉,忽然大悟。而今禪和家理會道:牛喻心,車喻法。但只明心,法自明矣。但只打牛,車自行矣。且喜沒交涉。若恁麼,馬祖驢年也不能得悟去。者老漢始初將謂佛可以坐得成,禪可以坐得悟,一向坐地,等南嶽和尚知其不凡,故將甎去他庵前磨。祖云:和尚磨甎作甚麼?南嶽云:磨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南嶽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馬祖被他動一動,心中熱忙,便問:如何即是?只者裏鼻孔索頭,便在南嶽和尚手裏了也。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南嶽和尚知他時節已至,即向他道: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時籍沒了他家計,却更要他納物事,教他無所從出,始肯捨命討箇死處。命既捨了,便解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南嶽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南嶽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祖云:有成壞否?南嶽云: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馬祖於是泮然無疑。所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悟了若不遇人,十箇有五雙杜撰,決定為人不得。諸人要識悟了遇人者麼?只者馬祖便是樣子也。馬祖既得法,直往江西建立宗旨。一日,南嶽和尚曰:道一在江西說法,總不見持箇消息來。遂囑一僧云:汝去,待他上堂便問作麼生,看他道甚麼,記取來。其僧依教去見上堂,便出問:作麼生?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召大眾云:祖師門下穿人鼻孔底,盡從者一句子來。你道者一句子從甚麼處來?從打牛打車處來。你若會得者箇,便會得臺山路上婆子。每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阿師,却恁麼去。趙州聞得,云:待我去勘過者婆子。趙州去見婆子,亦如是問,婆子亦如是答,歸來謂眾云: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諸人還會麼?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但恁麼看取,山僧昔年理會不得,曾請益一杜撰長老為山僧註解云:者僧纔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便被婆子勘破了也。婆云:驀直去。僧便行。正是隨聲逐色,如何不被勘破?又道:纔開口便勘破了也。今日思量,直是叵耐山僧為你說破。若會得,趙州道: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便會,婆子道:好箇阿師!却恁麼去。山僧甞頌云: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黠過冷地臥。此頌甚分明,切不得錯會。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曾有箇禪頭舉者話問僧:你作麼生會?纔見僧開口,便云:果然擔版,且喜沒交涉。雪竇拈云:睦州只具一隻眼,者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版?晦堂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者僧一喚便回,為甚不成擔版?者兩箇老漢可與睦州把手共行。若是箇靈利漢,纔聞舉著,眼似銅鈴,終不向者裏打之遶。既不會,者箇定又錯會。百丈野狐話便道:不落也是,不昧也是。只是當時答此話不合帶疑,所以墮野狐,謂野狐性多疑故,且喜沒交涉。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祖師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山僧亦曾請益一箇長老,意旨如何?長老將衫袖搖作風動勢,云:是甚麼?苦哉!苦哉!慚惶殺人,鈍置殺人。有者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定是心動。山僧尋常問學者: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不是心動。作麼生者裏豈容眨眼?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為甚麼出得女子定?眾中商量道:杓柄在女子手裏,且喜沒交涉。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雪峯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如今諸方商量道:作麼生是望州亭相見處?便道:南頭買賤,北頭賣貴。烏石嶺相見意旨如何?便道:石頭大底大,小底小。僧堂前相見又作麼生?便道:歸堂喫茶去,且喜沒交涉。自餘邪解不可勝數。山僧尋常亦問學者: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作麼生者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你如何吞?如何透?你要識能吞能透者麼?豈不見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汾陽和尚頌曰: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知幾萬千,唯有鵝湖并保福,此時相見解推遷。此頌分明為你說了也。既不會者箇定,又錯會玄沙道:諸方總道接物利生,或遇三種病人來,合作麼生接?患盲者,拈鎚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師顧視大眾云:要識玄沙麼?平生心膽向人傾,相識還如不相識。當時地藏和尚在座下,便出來道:某甲有口不啞,有眼不盲,有耳不聾,和尚作麼生接?師云:非父不生其子。玄沙呵呵大笑,師云:笑裏有刀。山僧有時舉此話問學者,有來依樣畫葫蘆,也道:某甲有口有耳有眼,和尚作麼生接?山僧向他道:咬人屎橛,不是好狗。又却去不得。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香嚴道:如人上樹,口衘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師云:好與玄沙一坑埋却。山僧昔年曾請益一箇尊宿,未審香嚴意旨如何?遂以拂子柄衘在口中,緊閉却眼,便作衘樹枝勢,搖手擺脚,祗對山僧。師乃彈指云:如此者,亦是當年馳聲走譽底,尚作者般去就,其餘作怪,不在言也。你要會麼?但只作一句看,我先為你說。莫見道作一句看,便向舉起處會,舉了便會了,且不是者箇道理。是甚麼道理?如人上樹,口衘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如何者裏間不容髮?當時香嚴會中,只有箇虎頭上座,領得香嚴意,便出來為香嚴出氣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香嚴呵呵大笑,師云:鐵作面皮。又云:回天輪,轉地軸。後來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雪竇雖為虎頭上座出氣,爭柰蹉過香嚴。今時有般謬漢,聞雪竇恁麼道,便引洞山語云:但能莫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謂香嚴立此箇問頭,喻如一團火相似不可觸。雖然如此,不可斷却言句。有問: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又且何妨?你不妨會得好。不見汾陽和尚頌曰:香嚴衘樹示多人,要引同袍達本真。師云:依實供通。擬議却從言下覓,喪身失命數如塵。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汾陽為你開天路,雲散長空月色新。師云:閒言語。雖然如是,若向者裏提得,一生參學事畢;既提不得,定又錯會。百丈問溈山、五峯、雲巖云:併却咽喉脣吻作麼生道?溈山云:却請和尚道。百丈云: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五峯云:和尚也須併却。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雲巖云:和尚有也未?百丈云:喪我兒孫。眾中商量道:百丈大似抱贓叫屈,掩耳偷鈴。三子恁麼祗對,大家走入荒草裏,且喜沒交涉。向你道:此事決定不在言語上。既不在言語上,當恁麼時合作麼生?我早是與你說了也。既錯會者箇,定又錯會。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蹋船舷,好與三十棒。後來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拈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眾中商量道:某甲話也未問便好打。德山不打,却問:你是甚處人?者裏便是話作兩橛。龍頭蛇尾處,且喜沒交涉。又道:者僧若是作家,纔見他問:你是甚處人?便好掀倒禪床。他既不能,却被德山道:未蹋船舷,好與三十棒。者裏是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所以雪竇云: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且喜沒交涉。禪若是恁麼地會得時,更不消悟也。聰明靈利底,一時隨語生解,解註將去便了。我且問你:恁麼解註得,一時有下落了,生死到來,却如何支遣?而今分明向你道:者些閒言長語,便是出生死底徑路,你莫去徑路上栽荊棘、掘屎窖。或若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現在者裏栽荊棘、掘屎窖也不是。却作麼生祗對?山僧有箇推托處。且如何推托?聽取一偈:女流中有大丈夫,示現其身化其類。以戒定慧解脫法,攝彼貪欲嗔恚癡。雖處於中作佛事,如風行空無所依。過去未來及現在,塵沙諸佛及菩薩。異口同音發是言,善哉奇特世希有。心源清淨無憂喜,不作無喜無憂想。逢場作戲隨世緣,而於世緣無所著。六月火雲燒碧空,雷聲忽震三千界。銷除熱惱獲清涼,是彼丈夫誕時節。我說此偈助光明,普施法界諸女人。喝一喝。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四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五
檀越特請普說
大慧杲禪師錢計議請普說。僧問:昔日僧問楊岐和尚:如何是佛?答云:三脚驢子弄蹄行。未審意旨如何?師云:天上天下沒蹤跡。進云:只如威音王已前是甚麼人騎?師云:威音王已後是甚麼人騎?僧擬議,師便喝,乃云:威音王已前三脚驢兒𨁝跳,威音王已後楊岐老人絕消息。既絕消息,却因甚麼三脚驢兒𨁝跳?若也於斯明得,方知威音王已前三脚驢兒果然𨁝跳;若明不得,楊岐老人一生受屈。正當恁麼時,如何是雪屈一句?喝一喝,云:洎合弄險。復云:蘊聞上座今日代子虗來,請為眾普說。老漢曰:說箇甚麼即得?聞曰:請和尚拈出楊岐金剛圈、栗棘蓬布施大眾。又曰:如忠國師大珠和尚說法,諸方大有疑其拖泥帶水,不徑截說義理禪。願和尚疏决真偽,解大眾疑惑。此亦是請普說檀越之意。老漢曰:諾。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在摩竭提國三七日內無下口處,自云: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信知說法之難,豈同容易?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然後起道樹、詣鹿苑,隨眾生根器說一大藏教,末後收因結果,却云: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曾說一字,只者便是楊岐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也,直是難吞難透。到者裏直下承當得了,大法未明亦柰何不得。敢問諸人:何者名為大法?金剛圈却如何透?栗棘蓬却如何吞?不見巖頭道:若將實法繫綴人土,亦銷不得。况十方信施耶?諸佛出世,祖師西來,無非只為你諸人作箇證明底主宰而已。若有法可傳可授,則諸佛慧命豈到今日?故祖師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若會得此四句,即透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不須要明大法,大法自明矣。以至古人差別異旨因緣,心性玄妙,大法若明,纔舉起時便會得,恰如磁石見鐵相似,輕輕一引便動。須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點著,南邊動,北邊舉起時便明得。而今諸方有數種邪禪,大法若明,只者邪禪便是自己受用家具,好擊石火、閃電光、一棒一喝底,定不愛說心說性者,只愛機鋒俊快,謂之大機大用;好說心說性底,定不愛擊石火、閃電光、一棒一喝者,只愛絲來線去,謂之綿綿密密,亦謂之根脚下事。殊不知正是箇沒用處、弄泥團底漢。看他前輩大法明底,尊宿用處轉轆轆地,如南陽忠國師、大珠和尚是也。唯楊文公具眼修傳燈錄時,將忠國師、大珠和尚列在馬祖下諸尊宿之右,將廣語所有言句盡入其中。六祖下收忠國師語最多,為他家活大、門戶大、法性寬、波瀾闊、難湊泊、遮般法、難說他禪、備眾體。如三喚侍者話,喚作說老婆禪,拖泥帶水得麼?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侍者三應。師云:國師三喚侍者,何曾有辜負侍者三應?甚麼處是辜負處?國師曰: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師云:平地起骨堆。復云: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此便有一絡索。唯雪竇見透古人骨髓云: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師云:灼然。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師云:却不恁麼。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謾雪竇不得。師云:誰道?復召大眾云:好箇謾雪竇不得。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玄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兩彩一賽。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辜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師云:雪峯道底。雲門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師云:垛生招箭。法眼云:且去,別時來。雪竇云:謾我不得。師云:却是法眼會。興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師云:親言出親口。弘覺徵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師云:慚惶殺人。翠巖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師云:猶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根漢。師云:理長即就。復云:唯有趙州多口阿師下箇得註脚,令人疑著。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師云:且道者一喝,在國師侍者分上,在趙州分上?隨後喝一喝。復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者裏過?雪竇云: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師云:作賊人心虗。雪竇復有一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師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裏行。師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師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師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復云:你要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那裏是國師辜負侍者處?那裏是侍者辜負國師處?有甚麼交涉?鵝王擇乳,素非鴨類,者箇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為復只者些子?為復別更有在?一日,問紫璘供奉:甚麼處來?奉曰:城南來。國師曰:城南草作何色?奉曰:作黃色。國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曰:作黃色。國師曰:只者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你道國師說老婆禪,拖泥帶水得麼?為復只者些子?為復別更有在?一日,肅宗帝請看戲,國師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戲?法雲:圓通禪師曰:且道國師在甚處著到?妙喜:敢問諸人,且道圓通禪師在甚處著到?於斯見得三老相去不遠。肅宗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國師直拔向他道:檀越蹋毗盧頂上行,更問甚麼十身調御?諸人要見忠國師麼?只在你眼睛裏,開眼也蹉過,合眼也蹉過。既在眼睛裏,為甚麼却蹉過?妙喜恁麼道,亦蹉過不少。你更看他有箇無情說法話,老漢尋常不曾說,今日已是不識好惡,不避口業,盡情為諸人抖擻,為他雪屈,且不得作義理會。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牆壁瓦礫是。師云:恁麼答話,若玄妙解路心不絕,命根不斷,大法不明,決定不敢如此。四楞塌地,一棒一喝,一挨一拶,擊石火,閃電光却易,者般說話却難入作。前所謂家活大,門戶大,法性寬,波瀾闊,命根斷,方能如是。僧曰:牆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曰:是。僧曰:無情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國師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麼人得聞?國師曰:諸聖得聞。僧曰:和尚還聞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僧曰:恁麼則眾生無分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曰:眾生聞後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師云:奇哉!你看他轉轆轆地,不滯在一隅,不負他來問,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你喚作郎當得麼?不是得,諸佛諸祖心髓如何轉得?你莫喚作無得失。者箇是無得失中有得失,有得失中無得失。喚作入泥入水,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難柰何。又僧問: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成佛?國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師云:者僧難容,恰如箇鼠黏子相似。者箇老子輭頑,又撞著者僧輭頑黏住,便問:無心可用,阿誰成佛?國師曰:無心自成佛,成佛亦無心。僧曰:佛有大不可思議,為能度眾生。若也無心,阿誰度眾生?國師曰:無心是真度生。若見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滅。僧曰:今既無心,能仁出世說許多教跡,豈可虗言?國師曰:佛說教亦無心。僧曰:說法無心,應是無說。國師曰:說即無,無即說。僧曰:說法無心,造業有心否?國師曰:無心即無業。今既有業,心即生滅,何得無心?僧曰:無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國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心?僧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國師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僧曰:茫然都無,莫落斷見否?國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僧曰:本來無見,莫落空否?國師曰:無空可落。僧曰:有可墮否?國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僧曰:能所俱無,忽有人持刀來取命,為是有是無?國師曰:是無。僧曰:痛否?國師曰:痛亦無。僧曰:痛既無,死後生何道?國師曰:無死無生亦無道。僧曰:既得無物自在,饑寒所逼,若為用心?國師曰:饑即喫飯,寒即著衣。僧曰:知饑知寒,應是有心。國師曰:我問汝有心,心作何體段?僧遲疑良久,覓心與饑寒體段了不可得,遂依實供通曰:心無體段。國師曰:汝既知無體段,即是本來無心,何得言有?僧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國師曰:見如不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僧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國師曰:名金剛大士。師喝一喝,云:好人不肯做,却要屎裏臥。僧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國師曰:本無形段。師云:何不早恁麼道?僧曰:既無形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國師曰:喚作無形段金剛大士。僧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國師曰: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口所說,非意所陳。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說亦不可得盡。者僧當下大悟,如睡夢覺,如蓮華開。似者般底,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你若吞不得,透不得,不見古人行履處,定起謗無疑。透得者裏,方能作大舟航,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善知識!下得者般脚手,入得者般窠窟,方始為得人。師家若不具許多差別眼目,如心性解路上得箇入處底,定不愛擊石火、閃電光,却愛者般說話,又却錯做實法會了。如一機一境、一棒一喝上得箇入處底,定不愛者般說話,又是錯會了。真所謂所見不同,互有得失。教中所謂菩薩見水如甘露,天人見水如琉璃,凡夫見水是水,餓鬼見水如膿血是也。或有箇愛高禪底衲子出來道:妙喜有如是等見耶?即向他道:逢人但恁麼舉。所以正法眼藏中收。僧問忠國師: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有人不許,云是邪說。亦有信者,云不思議。不知若為?國師曰:此葢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故華嚴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於法界,豈非法身乎?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若亦無邊。黃華既不越於色,豈非般若乎?深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又華嚴座主問大珠和尚曰: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珠曰:法身無像,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華而顯相。非彼黃華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還能應用。座主會麼?主曰:不了此意。珠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華著黃華,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諍論。師云:國師主張青青翠竹盡是法身,直主張到底;大珠破青青翠竹不是法身,直破到底。老漢將一箇主張底、將一箇破底收作一處,更無拈提,不敢動著他一絲毫,要你學者具眼透國師底金剛圈,又吞大珠底栗棘蓬,具眼者辨得出,不具眼者未必不笑。宗杲雖參圜悟和尚,打失鼻孔,元初與我安鼻孔者却得。湛堂和尚只是為人時下刃不緊,若是說禪病,無人過得。甞思教中有一段因緣,殃崛摩羅要千人指頭作華冠,然後登王位,已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要斷其母指填數。佛知其緣熟,故往化之。殃崛纔舉,意欲下刀取母指時,忽聞振錫聲,遂捨其母指而問。佛教化一指曰:既是瞿曇在此,望施我一指頭,滿我所願。纔舉刀,世尊拽脫便去。世尊徐行,殃崛急趕不上,乃高聲叫曰:住!住!世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忽然感悟,投佛出家。佛却令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當便奉佛語,往彼告之,其婦得聞,即免產難。師云:者裏使棒使喝,掀倒禪床,引經教,說理事,擊石火,閃電光,夜半捉烏雞,得麼?因請益湛堂和尚,纔舉起此話,湛堂曰:你𭺗著我痒處,者話是金屎法,不會如金,會得如屎。曰:豈無方便?湛堂曰:我有箇方便,只是你剗地不會。曰:望和尚慈悲。湛堂曰: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問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兒子時如何?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殃崛持此語:未至他家已,生下兒子時如何?老漢當時理會不得。後因在虎丘看華嚴經,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云:佛子!菩薩成就此忍,即時得入菩薩第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諠諍,寂滅現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皆止息。此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不動地,即捨一切功用行,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息,住於報行。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為欲度故,發大勇猛,施大方便,以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𭔏窹,既𭔏窹已,所作皆息。菩薩亦爾,見眾生身在四流中,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精進,以勇猛精進故,至此不動地,既至此,以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現前。此菩薩摩訶薩,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現起,况復起於世間之心?師云:到者裏打失布袋。湛堂為我說底方便忽然現前,方知真善知識不欺我,真箇是金剛圈。須是藏識明,方能透得。又有箇尊宿喚作洛浦和尚,久為臨濟侍者,濟每稱美之,謂之:臨濟門下一隻箭子,便是欺負人。游歷罷,直往夾山頂,卓菴經年。夾山知,乃修書遣僧馳到,洛浦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曰:者僧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此人救不得。師云:古人喚作撈摝人,不知書中有甚閒言長語?洛浦却吞他鈎線,三日內果來。夾山預令人伺其出菴,便燒其居,師云:只者便是金剛圈。浦不顧,師云:成佛作祖,須是者般漢。直造夾山方丈,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浦曰:自遠趨風,乞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云:洛浦却低頭思量:者一道真言理會不得。被夾山劈脊便打,穿了鼻孔,遂承嗣夾山。後來示眾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須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見解貼在額頭上,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本。師云:他悟後,便解明他者一道真言。者些子藥頭,不問雲門下、臨濟下、曹洞下、法眼下、溈仰下,大法若不明,各宗其宗、各師其師、各父其父、各子其子,只管理會宗旨,熱大不緊。老漢在眾中時,甞請益一尊宿禪門中說: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尊宿為我引證云:有語中無語,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喚者箇作有語中無語,又喚作無語中有語。如何是有語中無語?路逢死蛇莫打殺。如何是無語中有語?無底籃子盛將歸。只者一句便具此兩義:路逢死蛇莫打殺,是無語中有語;無底籃子盛將歸,乃是有語中無語。謂既是死蛇,更不消打殺。又云:如何是同中有異?鷺鷥立雪非同色。如何是異中有同?明月蘆華不似他。我如此說時,你便會得了,却濟得甚麼事?似者般底,莫要學大法明後舉一絲毫,便一時會得,恰似殃崛摩羅因緣。湛堂說底方便,我乍入道也使不著,佛有神通也使不著。既使不著,因甚麼生下兒子?若向者裏見得,釋迦老子即是殃崛摩羅,殃崛摩羅即是釋迦老子;若也不會,釋迦自釋迦、殃崛自殃崛,不干產難人家事。乃合掌云:即將上來舉揚般若所有一言一句契佛契祖底功德,奉為計議錢公薦室安人呂氏,伏願出此沒彼,常為般若之親姻;捨身受身,永作菩提之眷屬。召大眾云:還委悉麼?若欲直下便休去,莫記我今說底。喝一喝,下座。
傅經幹請普說,師云:經幹道友妙喜,初不相識,去歲經由衡陽,特來相訪,一見便如故人,葢為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何以故?豈不見華嚴會上,智首菩薩問文殊師利菩薩言:佛子!菩薩云何得無過失身語意業等事?文殊答以善用其心,則獲一切勝妙功德。為說行住坐臥四威儀中一百四十大願,謂之無濁亂清淨行大功德。此功德皆從信地而發,故文殊普為已發信心者作不請友,以偈問賢首菩薩曰:我今已為諸菩薩,說佛往修清淨行,仁亦當於此會中,演暢修行勝功德。賢首菩薩以偈答之,其中曰:以法威力現世間,則獲十地十自在。亦是說初發心從信地起之義。末後善財到毗盧樓閣前,彌勒為說一百二十種菩提心,亦是此義。其中有一種喻曰:如獅子王哮吼,獅子兒聞皆增勇徤,餘獸聞之即皆鼠伏。佛獅子王菩提心吼,應知亦爾。諸菩薩聞增長功德,有所得者聞皆退散,亦是此義。既有信根,即是成佛基本,忽地與現行相應,便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釋迦老子初在正覺山前,舉頭見明星出現,忽然悟道,遂乃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謂上至十方諸佛,下至六道四生,含蠢蝡動,於我悟處以平等印一印印定,更無差別。你看黃面老子纔悟了,便見得如此廣大,然後興慈運悲,於生死海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住中流,而能運載此岸眾生到於彼岸,不住生死中流,者箇道理亦不出自家信種。所以無盡居士著海眼經題說佛成就云:始覺合本之謂佛。他雖是箇俗人,然却見得徹,識得根本,謂始覺時從明星上起信,忽然覺悟自性本來是佛,大地有情更無差別,無盡喚作始覺合本覺,方始成佛。參禪人能恁麼辨白得了,然後休歇身心,識取本來面目,不要麤心。古聖得了,便於得處滅却生滅心,亦不住在寂滅地,謂之寂滅現前。於寂滅地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前所云興慈運悲,救拔惡道是也。眾生為不覺故,輪轉生死,先覺之士若無慈悲,如何得眾生界空?信知佛恩難報,今日經幹道友請妙喜普說,不獨為先考承事追修而已,要與現前一眾說些禪病。故柳子厚以天台教為司南,言禪病最多,誠哉是言。天台智者之教,以空假中三觀攝一切法,教人把本修行,禪無文字,須是悟始得。妙喜自十七歲便疑著此事,恰恰參十七年,方得休歇。未得已前,常自思惟:我今已幾歲?不知我未託生來南閻浮提時,從甚麼處來?心頭黑似漆,竝不知來處。既不知來處,即是生大。我百年後死時,却向甚麼處去?心頭依舊黑漫漫地,不知去處。既不知去處,即是死大。謂之無常迅速,生死事大。你諸人還曾恁麼疑著麼?現今坐立儼然,孤明歷歷地,說法聽法,賓主交參。妙喜簸兩片皮,牙齒敲磕,臍輪下鼓,起粥飯氣,口裏忉忉怛怛,在者裏說,說者是聲。此聲普在諸人髑髏裏,諸人髑髏同在妙喜聲中。者箇境界,他日死了,却向甚處安著?既不知安著處,則撞入驢胎馬腹亦不知,生快樂天宮亦不知。禪和子尋常於經論上收拾得底問著,無有不知者;士大夫向九經十七史上學得底問著,亦無有不知者。離却文字,絕却思惟,問他自家屋裏事,十箇有五雙;不知他人家事,却知得如此分曉。如是則空來世上打一遭,將來隨業受報,畢竟不知自家本命元辰落著處,可不悲哉!所以古人到者裏,如救頭然,尋師決擇,要得心地開通,不疑生死。然有學而知之者,有生而知之者。那箇是學而知之者?如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你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鉢盂去。僧於言下忽然大悟,當下休歇,便知生死去處。妙喜常說不易,者僧有力量,趙州將一百二十斤檐子一送送在他肩上,者僧荷得一氣,走一百二十里更不回頭,如將梵位直授凡庸,心裏便怗怗地興得慈力,運得悲願。此是學而知之者。那箇是生而知之者?如趙州作沙彌時,同本師行脚到南泉,值南泉臥次,本師禮拜了,趙州方禮拜,南泉問云:近離甚處?州云:近離瑞像。泉云:還見瑞像麼?州云:瑞像則不見,面前只見臥如來。南泉遂起問:你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州云:是有主沙彌。泉云:那箇是你主?若是如今禪和家,便近前彈指打箇圓相,喝一喝,拍一拍,拂袖便行,放出者般惡氣息。你看他趙州緩緩地近前道: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次日却來問: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也不談玄,也不說妙,也不牽經,也不引論,也不舉古人公案,亦不說事,亦不說理,只實頭向他道:平常心是道。為他趙州已理會得平常心了,便却問:還假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於中彊是非耶?趙州於言下千了百當。南泉道: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圭峯謂之靈知,荷澤謂之知之一字,眾妙之門。黃龍死心云:知之一字,眾禍之門。要見圭峯荷澤則易,要見死心則難。到者裏須是具超方眼,說似人不得,傳與人不得。所以圜悟先師說:趙州禪只在口脣皮上,難柰他何。如善用兵者,不齎糧行,就你水草糧食,又殺了你。有一秀才問:佛不違眾生願,是否?州云:是。才云:弟子欲就和尚手中乞取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奪人所好。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老僧亦不是佛。又一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州乃敲禪床脚。僧云:莫只者便是否?州云:是則脫取去。又一僧問:諸方盡向口裏道,和尚如何示人?州以脚跟打火爐示之。僧云:莫便是也無?州云:恰認得老僧脚跟。又僧問: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僧云:某甲不問者箇。州云:你問我趙州聻?又僧問:如何是道?州云:牆外底。僧云:某甲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那箇道?僧云:某甲問大道。州云:大道通長安。你不得作無事會,不得作玄妙會,不得作奇特會,不得作平常會。趙州不在無事上,不在玄妙上,不在奇特上,不在平常上,畢竟在甚麼處?具眼者辨取。者老漢有時云:未出家被菩提使,出家後使得菩提。汝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又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尚不喜聞,達磨灼然是甚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你既不到者箇田地,是事理會不得也。學人麤走大步,便把一句子禪要祗對人,且不是者箇道理。所以妙喜室中常問禪和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卜度、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你便奪却竹篦,我且許你奪却;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你又如何奪?更饒你道箇請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觸,不喚作露柱則背,你又如何奪?我喚作山河大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你又如何奪?有箇舟峯長老云:某看和尚竹篦子話,如籍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妙喜曰:你譬喻得極妙,我真箇要你納物事,你無從所出,便須討死路去也。或投河赴火,𢬵得命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喚你作菩薩便歡喜,喚你作賊漢便惡發,依前只是舊時人。所以古人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到者裏始契得竹篦子話。復說偈云:佛之一字尚不喜,有何生死可相關?當機覿面難回互,說甚楞嚴義八還?
悅禪人請普說。僧問:臨濟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三千里外絕誵訛。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拔出眼中楔。進云:臨濟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未審與和尚答底是同是別?師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進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時如何?師云:適來猶自可,而今更郎當。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王氏今日是生耶?是死耶?師云:生耶?死耶?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云:抽却腦後箭。進云:只如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人來,師還接否?師云:喚甚麼作一物?進云:不可重說偈言。師云:礙塞殺人。乃云:生耶?死耶?非得非失。不道不道,有理有事。若向有理有事處得箇入處,只在教乘裏頭出頭沒。若於非得非失處得箇入處,敢保諸人十二時中未有安身立命處。既未有安身立命處,則不知王氏落處。若知得王氏落處,即知自己安身立命處。且道王氏即今是生耶?是死耶?是不生耶?是不死耶?若道不生,爭柰死何?若道不死,爭柰生何?若道亦生亦死,又是戲論說。若道非生非死,又是相違說。直饒離四句、絕百非,直下如明鏡當臺、明珠在掌,胡來現胡、漢來現漢,當人各各脚跟下淨倮倮、明歷歷,生死如夢幻空華,去來如浮雲水月,猶未是徹頭處。縱饒如實見得昔日之生本不曾生、今日之滅本不曾滅,亦是無夢說夢。何以故?生而不生,鏡裏之形;滅而不滅,水中之月。正當恁麼時,那裏是王氏出身處?若委悉得去,王氏只今與諸人把手共行,同入如來大寂滅海;其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復云:者箇是近悅上座為母王氏請妙喜老漢說法底意旨,且法作麼生說?不見道: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見聞覺知既不可以入道,莫是不見不聞、不覺不知便是麼?良久,高聲云:更是箇甚麼?妙喜盡力說,只說得到者裏,此事决定不在言語上。所以,從上諸聖次第出世,各各以善巧方便忉忉怛怛,唯恐人泥在言語上;若在言語上,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說權說實、說有說無、說頓說漸,豈是無言說?因甚麼達磨西來却言單傳心印、不立文字語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因何不說傳玄傳妙、傳言傳語?只要當人各各直下明自本心、見自本性,事不獲已,說箇心、說箇性,已大段狼籍了也。若要拔得生死根株盡,切不得記我說底,縱饒念得一大藏教如缾瀉水,喚作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却被者些子障却,自己正知見不得現前、自己神通不能發現,只管弄目前光影,理會禪、理會道、理會心、理會性、理會奇特、理會玄玅,天似掉棒打月,枉費心神。如來說為可憐愍者,古人凡有一言半句,設一箇金剛圈、栗棘蓬,教伊吞、教伊透。若是箇英靈,獨脫出情塵、超理性,者金剛圈、栗棘蓬是甚麼弄猢猻家具、祭鬼神茶飯?葢你不能一念緣起無生,只管一向在心意識邊作活計,纔見宗師動口,便向宗師口裏討玄討妙,却被宗師倒翻筋斗,自家本命元辰依舊不知落處,脚跟下黑漫漫,依前只是箇漆桶。只如適來上座問奪人不奪境一段話,只知冊子上念將來,如法答他;又理會不得,問一段未了,又問一段,恰如村人打傳口令相似。我今不惜口業,為你諸人葛藤註解一徧。臨濟一日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會麼?良久,左右顧視,便下座。者箇便是金剛王寶劍。我昨日說底,將蜈蚣、毒蛇、蝎子并諸雜毒貯在一甕裏,你試將手就中拈一箇不毒底出來看。若拈得出,不妨於此事有少分相應;若拈不出,自是你根性遲鈍,夙無靈骨,也怪妙喜不得。臨濟當時道:者幾句閒言長語,面目現在,自是你不會看得出。你若領得此意,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之類,不著問人,一一自知下落。古人垂箇方便,豈是閒開口?須知爛泥裏有刺。當時有箇克符道者,理會得臨濟意,便出來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濟當時不知那裏得許多閒言長語,鬬湊得恰好,便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諸人還會麼?煦日發生鋪地錦是境,嬰孩垂髮白如絲是人。此兩句,一句存境,一句奪人。克符又作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聱訛。師云:有甚麼聱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師云:誣人之罪。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師云:何不早恁麼道?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此頌大槩在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之上。葢此兩句是境,學者問不奪境。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擬議。思量擬議者,人也,蹉却覿面相呈一著子,即被語言網羅矣。克符此頌專明煦日發生鋪地錦,所以有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之句,乃是存境而奪人,故曰: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人之義,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具眼者方能辨別。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答云: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師云:王令已行天下徧,是奪了境;將軍塞外絕煙塵,是存人而不奪。頌曰: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師云:也須閒處作隄防。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師云:好事不如無。日照寒光澹,山遙翠色新。師云:貧兒思舊債。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師云:自起自倒。你要會日照寒光澹,山遙翠色新麼?此兩句是境,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便奪了也。其餘人境兩俱奪,人境俱不奪,盡是依語就學家問處答。又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答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便有人境兩俱奪面目。頌曰: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師云:已落第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師云:買石得雲饒。擬犯吹毛劍,還如值木盲。師云:識法者懼。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師云:前箭猶輕後箭深。正令既行,不留佛祖,到者裏進之退之,性命都在師家手裏,如吹毛劍不可犯其鋒。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答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頌曰: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師云:會麼?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師云:世間相常住。問答理俱全,師云:添一毫不得,減一毫不得。蹋破澄潭月,師云:猶有者箇在。穿開碧落天,師云:勞而無功。不能明妙用,師云:動著即錯。淪溺在無緣,師云:却依舊處著。者箇是適來上座請益底公案,謂之四料揀。你若要分明理會得臨濟意,但向他當時垂示處看。如何看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若恁麼便是。你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便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師翁有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方始是。你諸人還會麼?者般說話,莫道你諸人理會不得,妙喜也自理會不得,我此門中無理會得。理會不得,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須信古人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道眼未開,大法未明,豈免向他人口裏覓禪覓道、覓玄覓妙?覓得了唯恐人知,及至說時又恐說盡了,末後無可說。者箇是無限量底法,你以有限量心擬窮他落處,且莫錯。只如世尊在靈山會上百萬眾前拈華普示,獨迦葉破顏微笑,何曾怕人知?又何曾密室裏傳授來?我者裏禪許你眾人聞,不許你眾人會。如上所解,註者四料,揀你諸人齊聞齊會了。臨濟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日?你諸人聞妙喜說得落,將謂止如此。我實向你道,此是第一等惡口。若記著一箇元字脚,便是生死根本也。你諸人諸方學得底,玄中又玄、妙中又妙,是甚麼屎禪?一向𡎺在皮袋裏,將謂實有恁麼事,莫錯。諸上座,你真箇要參妙喜禪,盡將諸方學得底掃向他方世界,百不知、百不會,虗却心來共你理會。復說偈云:無諸比丘名近悅,為母王氏請普說。妙喜便登曲彔床,忉忉怛怛恣饒舌。從來法本離言詮,不假思量與分別。說甚地獄及天堂,四聖六凡俱泯絕。縱有魔王欲作難,金剛寶劍當頭截。王氏養子要參禪,只者一念永不滅。彈指頓明諸法門,釋迦彌勒齊超越。還如塗毒鼓當軒,一擊聞之皆腦裂。無邊煩惱悉蠲除,夙業舊殃湯沃雪。末後一句為重宣,凝然萬里一條鐵。喝一喝,下座。
孫通判請普說,師云:說法不應時,總是非時語。所以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李長者著華嚴論,乃云:此經決定是佛成道十日後說。初於正覺山前,從定而起,因見明星,忽然悟道,便見自己本來面目。信知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妙喜常思無量居士者一箇人,不知幾百生中學般若來,今生如此得大受用。所註清淨海眼經說六成就,謂如是我聞,一時佛在,云:理無不如之謂是,事無不是之謂如。自來不曾有人如此說,葢為他見徹釋迦老子骨髓,所以取之左右逢其原。佛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所以云:三界獨尊之謂我。所謂我者,非人我之我,如孟子所謂萬物皆備於我也。心動十方之謂聞,葢世間人皆以耳聞一切音聲,唯普賢菩薩乃以心聞,故經云:心聞洞十方,生于大因力。多之所宗之謂一,且如現前一千大眾,從首座數起,自一而之百,自百而之千,所以言一者,多之所宗也。一之所起之謂時者,箇時便是妙心居士請妙喜為大眾說法之時也。當知此時能該括十方三世,乃至塵沙諸佛、六道四生、若凡若聖、若草若木、若有情若無情,乃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盡向者裏成等正覺,無出此時也。又云:始覺合本之謂佛。言以如今始覺合於本覺,往往邪師輩以無言默然為始覺,以威音王那畔為本覺,固非此理。既非此理,何者是覺?若全是覺,豈更有迷?若謂無迷,爭柰釋迦老子於明星現時忽然便覺,知得自家本命元辰元來在者裏,所以言因始覺而合本覺。如禪和家忽然摸著鼻孔便是者箇道理,然此事人人分上無不具足。昨日因與妙心居士說:令叔尚書文章學問可謂儒林宗工,但聞於此道自以為難,往往士大夫只知所謂佛者千劫學威儀、萬劫修相好,乃至三大阿僧祇劫修而後成,云何博地凡夫現行無明為富貴所折困,何時與道相應?纔作是念,是於心意識中便推出一座須彌山,一障障了道眼,不能明見本地風光、本來面目,正所謂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近世士大夫多作此見,如韓子蒼與某在臨川鼻孔廝拄著半年亦不自信,每言:此一段事吾輩但知歸向則可,如何便要入手?亦是自作障難。或者更錯會先佛所言: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謂佛道之難成如此,殊不知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釋迦老子纔瞥地後便言: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所謂妄想執著者,正說著今時士大夫病痛。先德所以指示一切人脚跟下無不圓成、無不具足,故有父不可以傳子、臣不可以獻君之說,葢使自證自悟匪從人得,所以不壞假名而談實相。肇法師云:寂兮寥兮,寬兮廓兮,分兮別兮,上則有君,下則有臣,父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起教敘其因,然後國分其界,人部其家,各守其位,豈非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者耶?佛不云乎: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乃至長者、居士、婆羅門、比丘、比丘尼身得度者,悉現其身而為說法。又曰:應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足。法門既如此殊勝,柰何學者多不向此時節領覽,乃爾自生退屈,正是不信自殊勝,甘為下劣人。若是靈利漢,便向者裏提得去,方知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獅子百億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且那箇是一頭?不見南臺和尚聞版聲,有頌云:善哉三下版,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復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適來所謂盡向者裏成等正覺,是真實義。所以韶國師云:如來於一切處成等正覺,於刀山劍樹上成等正覺,於鑊湯鑪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等正覺,於喝下成等正覺。然雖如是,如人飲水,冷煖自知。豈不見善財童子至毗盧者那大樓閣前,舉體投地,從地而起,作是念言:此大樓閣是解空.無相.無願者之所住處,是於一切法無分別者之所住處;是以一劫入一切劫,以一切劫入一劫,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是以一佛入一切佛,以一切佛入一佛,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乃至不著一切世間窟宅者之所住處。何謂世間窟宅?便是於無上道自作障難者。若執一切世間窟宅不能捨離,則吾輩所謂長老者亦莫住院,一向杜絕世故,乃可得行此道。如此,則是壞世間相而談實相,何道之有?常愛東坡為文章,庶幾達道者也。縱使未至於道,而語言三昧實近之矣。人謂是五祖戒和尚後身,而不知以何因緣中忘此意,第亦暫時不著便者。觀其作維摩畫像讚,從始至終,不死在言下。其詞曰:我觀眾工工一師,人持一藥療一病。風勞欲寒氣欲煖,肺肝胃腎更相剋。挾方儲藥如丘山,卒無一藥堪施用。有大醫王拊掌笑,謝遣眾工病隨愈。言其醫王遣去眾醫曰:爾輩用藥,都無是處。眾工既去,其病隨愈。或問醫王:君以何藥而病捐乎?曰:不出眾工之所用者,但彼不善用耳。故曰:問大醫王以何藥,還是眾工所用者。我觀三十二菩薩,各以意談不二門。而維摩詰默無語,三十二義一時墮。我觀此義亦不墮,維摩初不離是說。者箇雖是死蛇,解弄却活。若彼三十二人所論真箇負墮時,即是無言勝有言。情知古人之意決不如此,所以立箇喻云: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忽見默然無語處,三十二說皆光燄。佛子若讀維摩經,當作是念為正念。我觀維摩方丈室,能受九百萬菩薩。三萬二千師子座,皆悉容受不迫窄。經中所載,此是維摩居士不思議大解脫神通之力,所以借座燈王,取飯香積,斷取妙喜世界如陶家輪,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葢真實之理,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故曰:又能分布一鉢飯,饜飽十方無量眾。斷取妙喜佛世界,如持鍼鋒一棗葉。云是菩薩不思議,住大解脫神通力。我觀石子一處士,麻鞵破帽露兩肘。能使筆端出維摩,神力又過維摩詰。若言此畫無實相,毗耶城中亦非實。佛子若見維摩像,應作是觀為正觀。此是東坡說底禪,豈不是言語到?若非前世熏習得來,爭解恁麼道?所以妙喜之意,亦欲尚書公於此事信得及。妙心居士請持此語舉歸似令叔,恐因妙喜之言直下信得及,異日忽然噴地一發,便乃截生死流,據祖佛位,做箇出世間沒量大人,始不負妙喜相期之意。妙心居士近日畫得入定觀音,且以妙喜昔年所作讚題其上。葢在衡陽時,因道友藺庭彥所請,當年信意一筆寫成,與維摩讚言語雖不同,大意相似。曰:世間種種音聲相,眾以耳聽非目覩。一切音聲須以耳聽,觀音却以眼觀,故曰:唯此大士眼能觀。如何見得?曰:瞑目諦觀為佛事。到者裏便轉了。曰:於眼境界無所取。眼境界既取不得,即眼界寂滅。眼界既寂滅,不可耳界不寂滅。所以云:耳鼻舌身意亦然。善哉心洞十方空,六根互顯如是義。觀音菩薩以眼聞,而普賢菩薩以心聞,即此是互顯之義。所謂互顯者,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鼻處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舌處作身處佛事,身處作意處佛事,於意界中,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得恁麼受用自在了,眼依舊觀色,耳依舊聽聲,乃至鼻舌身意,一一依本分。故曰:眼色耳聲鼻齅香,身觸意思無差別。適來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是也。當以此觀如是觀,取此為實成妄想。到者裏又轉了。曰:若離妄想取實法,展轉惑亂失本心。本心既失隨顛倒,不見大士妙色身。云何顛倒?眼見色,隨色轉;耳聞聲,隨聲轉。是謂眾生顛倒,迷己逐物。以逐物故,不見大士妙色身。無眼耳鼻舌身意,此乃教有明文。眼耳鼻等,既無其體,互顯之義,依何而立?故曰:互顯之義亦寂滅,亦無大士妙色身,亦無種種音聲相。佛子能作如是觀,永離世間生死苦。大凡文字,須教說得行。若說不行,不成文章。適來因論時節因緣,所以說善財方立于樓閣之前,早已讚歎許多殊勝之事,然未能得入。乃白彌勒菩薩言:唯願大聖,開樓閣門,令我得入。時彌勒菩薩,前詣樓閣,彈指出聲,其門即開,命善財入。善財心喜,入已還閉。閉時如何?便是觀音入流亡所底消息。然後善財於樓閣中見百億四天下、百億兜率陀天,一一皆有彌勒菩薩降神誕生,遊行七步,觀察十方,現為童子,居處宮殿,為一切智出家苦行,降伏諸魔,成等正覺,梵王勸請轉正法輪,升天宮殿而演說法,劫數、壽量、眾會莊嚴、所淨國土、所修行願、住持教法皆悉不同。善財非但見彌勒菩薩一周佛事,又自見其身住彼一切諸如來所,亦見於彼一切眾會、一切佛事,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秋毫以為透漏。既見如是無量殊勝一切莊嚴自在境界已,彌勒菩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又彈指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集所現之相,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於此時節忽然打失布袋,然後彌勒示以如上境界無有去處、亦無住處,非寂、非常,遠離一切。師召大眾云:既是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雲門大師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有甚麼過?當知者箇時節具無量廣大智慧門、無量神通門、無量言詞門、無量不可說又不可說一切佛菩薩自在受用門。諸人若能如是信、如是入,方知先聖道:過去一切劫,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劫,回置過去世。乃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打葛藤直到明朝。擊禪床,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五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六
檀越特請普說
大慧杲禪師錢計議請普說,師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既離見聞覺知外,却喚甚麼作法?到者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除非親證親悟方可見得。若實曾證悟底人,拈起一絲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今時不但禪和子,便是士大夫聰明靈利、博極群書底人,箇箇有兩般病。若不著意便是忘懷,忘懷則墮在黑山下鬼窟裏,教中謂之昏沉;著意則心識紛飛,一念續一念,前念未止後念相續,教中謂之掉舉。不知有人人脚跟下不沉不掉底一段大事因緣,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未有世界早有此段大事因緣,世界壞時此段大事因緣不曾動著一絲毫頭,往往士大夫多是掉舉。而今諸方有一般默照邪禪,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寸不寧怗,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將者箇休歇人你道還休歇得麼?殊不知者箇猢猻子不死,如何休歇得?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如何休歇得?此風往年福建路極盛,妙喜紹興初入閩住庵時便力排之,謂之斷佛慧命,千佛出世不通懺悔。彼中有箇士人鄭尚明極聰明,教乘也理會得、道藏也理會得、儒教則故是也。一日,持一片香來妙喜室中,怒氣可掬,聲色俱厲,曰:昂有一片香未燒在,欲與和尚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處。和尚肆意詆訶,昂心疑和尚不到者田地,所以信不及。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七日中,掩室不作聲,豈不是佛默然?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末後維摩詰無語,文殊讚善,豈不是菩薩默然?須菩提在巖中宴坐,無言無說,豈不是聲聞默然?天帝釋見須菩提在巖中宴坐,乃雨華供養,亦無言說,豈不是凡夫默然?達磨游梁,歷魏少林,冷坐九年,豈不是祖師默然?魯祖見僧便面壁,豈不是宗師默然?和尚因甚麼却力排默照,以為邪非?妙喜曰:尚明你問得我也是,待我與你說。我若說不行,却燒一炷香,禮你三拜;我若說得行,却受你燒香禮拜。我也不與你說釋迦老子及先德言句,我即就你屋裏說,所謂借婆帔子拜婆年。乃問:你曾讀莊子麼?曰:是何不讀?妙喜曰:莊子云: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所有極。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諸家解註,只據我杜撰,說破你者默然。豈不見孔夫子一日大驚小怪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你措大家纔聞箇唯字,便來者裏惡口,却云:者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致君於堯舜之上,成家立國,出將入相,以至啟手足時,不出者一唯,且喜沒交涉。殊不知者箇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却問曰:何謂也?曾子見他理會不得,却向第二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所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言也載不得,默也載不得。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你要理會得莊子非言非默,義有所極麼?便是雲門大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你若會得雲門者箇說話,便是莊子說底、曾子說底、孔子說底一般。渠遂不作聲。妙喜曰:你雖不語,心未伏在。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矣。你適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且看舊時有箇座主,喚作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者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故云:豈曰無辯?葢辯所不能言也。者裏世間聰明辯才,用一點不得。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捨命處。者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得。所以華嚴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其中。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無邊無量,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只為眾生根性狹劣,不到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坐地。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爐炭裏坐地一般。座主家尚不滯在默然處,況祖師門下客,却道纔開口便落。今時且喜沒交涉。尚明不覺作禮。妙喜曰:公雖作禮,然更有事在。至晚間來入室,乃問他:今年幾歲?曰:六十四。又問:你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渠開口不得,被我將竹篦劈脊打出去。次日又來室中曰: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如何和尚却問昂從甚麼處來?妙喜曰:你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者聽法說法一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甚麼處?曰:不知。妙喜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百歲,百歲後你待飛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當爾之時,四大五蘊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都不覺痛。到者裏歷歷孤明底,却向甚麼處去?曰:昂也不知。妙喜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便是者箇道理,者裏使聰明也不得,記持也不得。我更問你,平生做許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死?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若不知,即是愚人。渠方心伏,從此遂救他,不坐在無言無說處,肯來者下做工夫。今日一會,同此聽法。須知人人有此一段大事因緣,亘古亘今,不變不動,也不著忘懷,也不著著意,但自時時提撕。妄念起時,亦不得將心止遏。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只就動止處看箇話頭,便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只是者箇。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你措大家多愛穿鑿,說道者箇不是有無之無,乃是真無之無,不屬世間虗豁之無。恁麼說時,還敵得他生死也無?既敵他生死不得,則未是在。既然未是,須是行也提撕,坐也提撕,喜怒哀樂時、應用酬酢時,總是提撕時節。提撕來,提撕去,沒滋味,心頭恰如頓一團熱鐵相似,那時便是好處,不得放捨。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汝等諸人聞恁麼說話,往往心裏道:妙喜老漢搖脣鼓舌,說得也相似。不知他肚裏如何?須知妙喜說得底,便是行得底,更無兩般。所以西天第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欲求一弟子繼紹祖位,謂深山窮谷中必有高人居止,因往求之。故知非但弟子求師切,師求弟子亦切。遂入山,果見一人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蠎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彼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彼聞已悔謝,於是投祖出家,即第十四祖龍樹是也。今時學道者多不自疑,却疑他人。所以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且道悟得箇甚麼?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禮侍者斷七,請普說。僧問:和尚室中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遂以坐具打地一下,云:學人為蛇畫足,却請和尚頭上安頭。師云:自起自倒得人憎。進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師云:切忌裏動指頭。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無。進云:却較些子。師云:換却你眼睛。乃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擬議。當恁麼時,釋迦老子、達磨大師雖有鼻孔,直是無出氣處。還委悉麼?遇貴則賤,遇賤則貴,若向貴賤處著到,更須買草鞵行脚始得。所以道: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雖然如是,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全放全收,全殺全活。妙喜恁麼道,也不離者箇消息,正如適來禪客以坐具打地一般。乃拍禪床一下,云:且道明甚麼邊事?斯辰,比丘了賢為近禮侍者將俗家寄來衣物估唱,請老漢舉揚宗旨,莊嚴報地。可惜者兄弟方始於竹篦子話有箇發明處,而今已是說前年話。一日,問他: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如何?渠答不得,却曰:望和尚為某作箇方便,指示山僧,向他道: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子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邊,只是你不解吞。渠聞之,不覺失笑,曰:和尚吞著即禍事,過得幾時?又問他:前日吞了底荔枝,只是你不知滋味。渠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我愛他者兩轉語,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信知宗師家無實法與人。且如世間工巧技藝,有樣子便做得。若是者一解,須是自悟始得。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若未得箇安樂處,一向求知見,覔解會,者般雜毒纔入心,如油入,永取不出。縱取得出,亦費料理。此事如青天白日,元無障礙,却被者些雜毒障却,所以於法不得自在。老漢常愛真淨和尚道: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比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能發露。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凡百施為,須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到者裏方得自在。如今人能有幾箇放得杖,撒得手?昔因真淨和尚新開語錄,其時我老和尚在五祖堂中作首座。五祖一日廊下見僧把一冊文字,祖曰:你手中是甚文字?僧曰:是真淨和尚語錄。祖遂取讀,即讚歎曰:慚愧!末世中有恁地尊宿。乃喚首座:我老和尚時在後架洗韈,聞呼,狠忙走出來。祖曰:我得一本文字,不可思議,所謂善說法。要你試看,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前後際斷。諸方如今有幾箇得到者田地?他却喚作勝妙境𢌿。舊時寶峯有箇廣道者,便是者般人,一箇渾身都不理會,都不見有世間事,世間塵勞昧他不得。雖然恁麼,却被者勝妙境界障却道眼。須知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正要尊宿。如水潦和尚因採藤次,問馬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近前來,向你道。水潦纔近前,馬祖當胷一蹋,蹋倒水潦,忽然大悟,不覺起來呵呵大笑。祖曰:你見箇甚麼道理?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者箇教中謂之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纔得箇入處,便亡了定相。定相既亡,不墮有為,不墮無為。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便是觀音入理之門。他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珍,乃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又呵呵大笑。馬祖知他已到者箇田地,更不采他,亦無後語。後來住水潦庵禪和家來參他,有百十眾,纔舉揚,便賣弄者一蹋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峯巒疊翠,㵎水潺湲,岸柳含煙,庭華笑日,鸎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來?只道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者箇便是第一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不見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門曰:幾時離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你三頓棒。古人淳樸,據實祇對,自言:我此回實從查渡來,有甚麼過,便道放我三頓棒?大丈夫漢須共者老漢理會始得。至明日,便去問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忽然大悟,更無消息可通,亦無道理可拈出,只禮拜而已。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珍,乃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住箇草庵,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出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雲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者箇是第二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鼓山晏國師在雪峯多年,一日,雪峯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晏釋然了悟,唯舉手搖曳而已。峯曰:子作道理耶?晏曰:何道理之有?後來楊大年收在傳燈錄中,謂之亡其了心。此是第三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灌谿和尚一日見臨濟,濟下繩床,纔擒住,谿便云:領!領!者箇是第四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者箇說似人不得,傳授人不得,老漢十七年參,也曾零零碎碎悟來。雲門下也理會得些子,曹洞下也理會得些子,只是不能得前後際斷。後來在京師天寧見老和尚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向者裏忽然前後際斷,譬如一綟亂絲,將刀一截截斷相似,當時通身汗出,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倮倮處得。一日去入室,老和尚曰:也不易,你到者箇田地,可惜你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信有者箇道理。老漢自言:我只據如今得處,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老和尚却令我在擇木寮作不𣯛務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須得三四回入室,只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纔開口便道不是,如是半年間只管參。一日同諸官員在方丈藥石次,我只把箸在手,都忘了喫食。老和尚曰:者漢參得黃楊木禪,却倒縮去。我遂說箇譬喻曰:和尚者箇道理,恰如狗看著熱油鐺相似,要䑛又䑛不得,要捨又捨不得。老和尚曰:你喻得極好,只者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一日因問老和尚:見說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者箇話,不知五祖和尚如何答?和尚不肯說。老漢曰:和尚當時不可獨自問,須對大眾前問,如今說又何妨?老和尚乃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老漢纔聞舉便理會得,乃曰:某會也。老和尚曰:只恐你透公案未得。老漢曰:請和尚舉。老和尚遂連舉一絡索誵訛公案,被我三轉兩轉截斷,如箇大平無事時,得路便行,更無滯礙。老和尚曰:如今方知道我不謾你。我既會了,却倒疑著幾箇禪頭,乃問老和尚。老和尚曰:我箇禪如大海相似,是你將得箇大海來傾取去始得,若只將得鉢盂來盛得些子去便休。是你器量只如此,教我怎柰何?能有幾箇得到你田地?舊時只有一箇璟上座與你一般,只是死了,過得幾時便舉我立僧。後來在雲居首座寮,夜間常與兄弟入室,老和尚愛來聽。有時入室了,却上方丈,見老和尚同在火爐頭坐。老和尚曰: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你又如何支遣?老漢曰: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劊子得一箇肥漢剮,我却倒與老和尚入室,被我拶得上壁。老和尚呵呵大笑,思量者老和尚粉骨碎身,亦未能報得。因禮上座,聞老漢舉福州人喫茘枝,有箇瞥地處,所以說到者裏。者兄弟在叢林中規行矩步,無衲子之過,可惜尺頭短,然打箇筋斗出來,決定昧他不得。有一則古話舉似大眾,教中道: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後來湛堂和尚頌曰: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青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妙喜亦有箇頌子,雖不甚文彩,却不在湛堂之下。荒田無人耕,耕著有人爭。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念誦提綱
圓悟勤禪師看藏經,上堂:祥煙繚繞,瑞氣氤氳,公案現成,有誰扣擊?乃云:塵中大經卷莫測津涯,聰慧淨眼人始能拈出,直得義天性海若帝網交羅,智照神光如洪爐猛𦦨。今日幸遇皇風蕩蕩、帝道平平,有大心檀越為汝發機,使諸人各各八字打開,直得霞絛展處、玉牒舒時,文彩已彰,各宜薦取。且不落文墨一句作麼生道?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祖師會,上堂。千聖頂𩕳上可容剎海,衲僧命脉中不許真機,更通一線路,以佛現祖,從祖證佛,印印無差,機機圓證。靈山拈花,示眾。建立此箇宗風,金色頭陀曾承妙旨,以至西天四七、此土二三,自曹溪散席已來,數百年間列剎相望,各各握靈蛇珠,人人抱荊山璧,有照有用,有權有實,提振向上宗風,傳持正法眼藏,要且百川異流同歸大海,千重百帀無出一源。所以道:西天二十八祖也恁麼,唐土六祖也恁麼,天下列剎相望諸老宿也恁麼,山僧也恁麼。且道恁麼事作麼生商量?還提掇得出麼?還緇素得明麼?山僧不惜兩莖眉毛與諸人點破。遂拈拄杖,云:還見麼?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在拄杖頭上放大光明,現權現實,現機現境,列五位君臣,開三玄宗要,機境相投,箭鋒相拄,一字三句同源,圓相境致殊別。若也於此委悉,百草頭上罷却平生事,根株亦不留,聞清聲外句,莫向句中求;儻或未然,山僧不免又拖泥涉水也。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壁立萬仞,箇箇常光現前。卓拄杖一下,下座。
蓮華會,上堂。毗婆尸已前,千華現瑞;天中天正地,優曇呈祥。直得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現大蓮華王,周帀千華座。一葉一釋迦,一鬚一彌勒。塵塵爾,剎剎爾,處處爾,念念爾。一塵舉,大地收;一華開,世界起。可謂殊勝中最殊勝,奇特中倍奇特。感慈塔前凝瑞氣,羅漢洞邊顯真容。法會儼然,人天普集。到者裏合談何事?說玄說妙得麼?說佛說祖得麼?舉古舉今得麼?顯作顯用得麼?盡是從前已後大宗師拈出了也。即今不如總不動著,只呈一箇現成公案。若也薦得,人人心華發明,處處照十方剎。正當恁麼時,推功歸本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萬方有慶歸明聖,願見黃河百度清。
龍門遠禪師檀越還佛頂心經。上堂:唵齒臨,唵齒臨,唵部臨,唵部臨。大眾!此是甚麼言語?義理如何?還有人會得麼?若道是言語,又不成言語;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謂言詮不到,分別不及。先聖呼為密語,又曰真言。一切言音從是而生,一切語教從是而出。山僧適來看經中得七字陀羅尼,能滅千灾,成就萬德。今對諸人舉此七字陀羅尼一遍,諸人諦聽。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諸人聞得麼?恐諸人不聞,更舉一遍。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聞得麼?大眾!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自餘群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門名曰重說偈言,今更載三,分明說此七字呪曰:佛頂心經齋願了。大眾!曉得其中旨趣麼?待山僧奉為解釋,一字字要知落處。若論佛,祇是當人更無物;若論頂,晝夜舒光照前境;若論心,看時無相用時深;若論經,解語能言不是聲;若論齋,所為所作盡和諧;若論願,猶如身在龍門院;若論了,無慮無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壽災殃少;論量功德廣難思,須彌未大滄溟小。山僧適來說者是真言,世人只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為真言?能出萬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萬字頂,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總持。至心受持,大有靈驗,所謂山僧七字呪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諷誦受持皆秘密;如人親入寶山中,一切珍奇從此出。久立。
東山齊己禪師,蓮社會道友請上堂。漸漸鷄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云:噁!者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錯過阿彌陀佛?者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
元叟端禪師。朝廷看藏經滿散,上堂:毗盧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盡無餘。今上皇帝以清淨天眼觀此大經卷在一微塵中,敦遣使臣頒降御香,命天下僧員破此一塵、出此經卷,普使法界有情知一一塵中有如是經卷,一一經卷有如是章句,一一章句有如是妙義,一一妙義有如是奇特、如是殊勝、如是廣大、如是自在。今朝滿散之次,仍命山僧升于此座,舉揚無上般若,表懺上項功德,所有種種法門智慧海、種種因果德相海、種種進修行願海、種種教導方便海、種種依正究竟海、種種互融攝入海、不可說不可說種種功德光明海,普用回向真如實際,莊嚴無上佛果菩提,四方銷兵革之憂,萬民樂畊桑之業。正與麼時,八表來朝、萬入貢一句作麼生道?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楚石琦禪師經會,上堂。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供養即不無,如何是法?莫道我謾你,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卓拄杖,云:山河大地、草本叢林,盡向者裏平等證入,未解脫者令得解脫、未涅槃者令得涅槃,雖在衲僧分上,如經蠱毒之家,水也不得沾他一滴。靠拄杖,下座。
聖旨看藏經,上堂。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大福德人修,大福德人受。是以恒沙剎土,莫不稟其威靈。草木昆虫,亦皆資其化育。今則法筵洞啟,教藏宏開。重重福德門,種種壽量海。如天普覆,如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仲尼云,吾禱久矣。復舉宋太宗皇帝,因入寺問僧云,看什麼經。僧云,仁王護國經。帝云,既是寡人經,因什麼落在卿手裏。僧無對。後來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師云,若問永祚,但以頂戴。經云,萬歲萬歲。
看華嚴經,上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塵塵剎剎,總不離箇華藏世界海。有高有下,有濶有狹,有具有不具,有等有不等,有清淨有不清淨,有短壽有長年。且道毗盧遮那如來即今在阿那箇世界中說法?又說什麼法?為說三乘法?為說一乘法?為說無上乘法?為無所說?試道看。若道得,許你淨佛國土,遊戲神通,有情無情,同證同入。若道不得,生死海內,沉浮
施主看楞嚴,上堂。體理得妙,了了常知。一種平懷,綿綿不漏。著衣喫飯,葢是尋常。見色聞聲,猶如聾瞽。但可入佛,不可入魔。透得十種禪關,出得五陰區宇。處處無非佛事,頭頭總是道場。酒肆淫坊,了無罣礙。龍宮虎穴,任便經過。亦可入魔,亦可入佛。然後佛魔俱遣,凡聖不存。不取涅槃,不居生死。道我大事了畢,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呆庵莊禪師法華會,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當說之,各宜善聽。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箬庵問禪師。總督漕撫恭順候吳實宰居士,請至淮城文通塔寺,啟建華嚴道場,請上堂。大人境界,非大人不知;殊勝因緣,非殊勝不偶。山僧遠離鴛水,來至黃淮,途中閱歷州郡縣邑、江湖河海,計程千有餘程,閱日十有五日,其中無去來相、無久暫相、無違順相、無動靜相。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又云:去去實不去,來來實不來。又云: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者裏覰得透,便能世出世法交羅,動靜去來自在。恁麼,則山僧既到此間,未違丈室;未到此間,無日不與大總督實翁居士把手共行,無日不與現前尊官、諸上善友同遊華藏界中。事無礙.理無礙.事理無礙.事事無礙。所謂大人境界、殊勝因緣,早從未舉已前,一一現成具足。既然如是,且道:即今建立道場,重開普光明會,又什麼人分上事?豁開大地群生眼,直得歌謠載道途。
牧雲門禪師滿華嚴會,上堂:華嚴法界,理事無礙,懺罪消災,一彩兩賽。驀拈拄杖云:大眾!杜順和尚來也,在拄杖頭上口喃喃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猪左膊上。諸人還見麼?若也見,未免頭上安頭;若不見,日用堂堂無葢覆,本來同是遮那身。
水陸陞座提綱
應庵華禪師王機宜為弟樞密相公散水陸請陞座,師示眾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升大解脫堂,演大解脫義。是故留守樞密大資相公雖示世人有去有來,極其本體不動不變,所以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勝相,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他方此界全心淨土,人間天上同一真境。正當恁麼時,且道留守樞密大資相公即今在什麼處?手提殺活金剛劍,誰敢當頭正眼看?
悲濟會陞座,師召眾云:大智洞明,體無去住,明逾日月,寬若太虗。天地以此為覆載,日月以此為照臨,山嶽以此為崔嵬,江河以此為流注,賢聖以此為威靈,凡夫以此為安養,陣亡以此為超昇,冤讐以此為解脫,諸佛以此為示現,祖師以此為單傳,諸人以此為悲濟,光孝以此為方便。驀拈拄杖云:釋迦老子祇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大光明,其光清淨,無壞無雜,光光相羅,前後無別,塵塵普入,剎剎全彰。然後無量為一,一為無量,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且道諸人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若向拄杖頭上見,未見在;若向妙法蓮華中見,亦未見在。既不如是,畢竟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以拄杖卓一卓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
元叟端禪師朝廷金山作水陸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金剛正體,淨躶躶,絕承當;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寶覺真心,赤灑灑,無空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無一時不徧,無一處不周,無一理不圓,無一事不具。塵塵剎剎,八面玲瓏;物物頭頭,十方通暢。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腹中現百億閻浮提室,內湧三萬二千獅子座,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左之右之,無可不可。三世諸佛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座寶蓮華,成等正覺,津濟四生,梯航九有。六代祖師以此正體、以此真心開甘露門,廣度群品,啟廸盲聾,炳耀癡昧。奕世人王帝主以此正體、以此真心為生民立極,為世開太平基,拯黎元於塗炭,措天下於盤石。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克紹丕圖,纘登大寶,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日月所照,風雨所至,悉稟威靈,咸歸化育。乃至此日,特頒聖旨,敦遣使臣就金山古澤心寺照依梁武皇帝科儀,修設天地冥陽水陸大會七晝夜,爇種種香,然種種燈,營種種上妙飲食,設種種上妙服御,金銀珊瑚真珠瑪瑙種種上妙珍寶而為供養,命僧一千五百員披轉三藏五乘十二分秘典真詮,權也實也,頓也漸也,半也滿也,偏也圓也,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上以翊衛皇圖,下以資培民本。徑山臣僧行端與教禪律三宗、耆年碩德,以此正體,以此真心,欽奉綸言,高陞寶座,闡揚諸佛無上奧旨,發揮諸佛無上秘傳,若幽若顯,若聖若凡,若飛若潛,若動若植,普仗良因,均霑妙利,四方消災沴之虞,萬姓樂耕桑之業,同濟仁壽,共享昇平。當此之時,理周事徧,果滿功圓,直下無私一句畢竟如何?擎展擊拂子云:化行舜日山川外,人在堯天雨露中。復說偈云:執尺量虗空,終難究其數。持蠡測海水,豈解知其源。吾君本心體,廣大亦如是。欲求其邊際,畢竟不可得。吾君之壽量,與此心體同。欲求其窮極,是亦不可得。吾君之福源,與此壽量同。欲求其窮盡,是亦不可得。太后皇太子,嬪妃諸眷屬。心體及福源,等無有差別。一塵一佛剎,一剎一釋迦。各現廣長舌,共說如上事。百千萬億中,亦不能及一。天人群生類,地獄鬼畜等。十方諸有情,三界眾含識。當知此心體,本來相如是。
月江印禪師朝廷金山寺建水陸會陞座。如來往昔為眾生,修治法海無邊行,猶如沛澤清炎暑,普滌眾生煩惱熱。所以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為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如優曇華時一現爾。或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或為轉輪聖王,王四天下,千子圍繞,七寶莊嚴,壽八萬歲,飛行自在,所向無礙,其國豐樂,人民熾盛,威德特尊,無有為比,是皆大悲願力中之所發現。所以道:大悲願力猶如大海甚深無底,大悲願力如大虗空廣大無際,大悲願力如大日輪升于虗空,大悲願力如須彌山普雨眾寶,大悲願力如如意珠滿眾生願,大悲願力如世明燈普照一切,大悲願力猶如空葢普蔭群生。我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因於眾生所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譬如曠野之中有大樹王,根若得水,枝葉花果悉皆繁茂;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智慧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心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菩提。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故我大元佛心聖人,與釋迦如來轉輪聖王,同一根本,同一枝葉,亦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作大國王,為世界主,允文允武,克哲克明,扆法永垂,視四海眾生如赤子,金輪統御,攝十方剎土為一家,具十地菩薩之身心,超四輪王之壽量,萬機之暇,留心佛法,以正法治民,故佛教倍前,光明熾盛,以大悲心,饒益眾生,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由是於楊子江,建金山萬僧之海會,修水陸無礙之大齋,披閱五千四十八卷之尊經,講演禪教,直指難思之妙法,以百億日月而為燈燭,使一切眾生得證光明三昧門故;以百億須彌而為香饌,使一切眾生悉皆飽滿,得證法喜禪悅樂故;以百億香水海而為醍醐酥酪,使一切眾生頓息饑虗,得入如來清淨法海故;以百億四天下七寶而為布施,使一切眾生永離貧苦,皆得如意富樂故;以過現未來百千萬億恒河沙微塵數諸佛菩薩而為眷屬,使一切眾生得依怙善知識故;以三千大千世界而為經卷,使一切眾生常轉如是經故。上窮有頂,下極空輪,若幽若顯,咸脫於苦輪,曰天曰人,皆承其恩力,莫不皆從佛心聖主清淨微妙大悲願力中之所流出,上合諸佛本妙覺心,下與一切眾生同一悲仰。以此祝聖壽,壽如妙高不動之山。以此延聖福,福等華藏甚深之海。以此治國家,則民康物阜。以此平天下,則海晏河清。百億劫之罕逢,十方國之希有。何異釋迦出世,彌勒降生。恒河沙界,盡入提封。九十六種,咸歸正化。巍巍乎,蕩蕩乎,不可得而稱量,不可得而思議。只今君臣慶會,佛法光輝,知恩報恩,作麼生道。兩輪日月無私照,一統乾坤樂太平。復舉梁武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眾。何不建水陸大齋,而濟拔之。帝既寤,詔十大高僧,披尋大藏,撰成儀文。始於金山,建此大會。於初夜分,悉停燈燭。帝親臨筵禱曰,若此儀文,理協聖凡。願我拜起,燈燭自明。如未得聖意,燭暗如故。帝一拜,燈燭皆明。二拜,宮殿震動。三拜,天雨寶花。當時靈異,不可勝數。至於歷代修建,顯驗尤多。當今佛心天子,以梁武之心為心,特降御香,七寶練段,修設齋供,建此大會。宰相百官,光臨法會。諸山碩德,共闡玄音。凡聖混融,人天交接。直得娑竭羅龍王,從海涌出,親獻寶珠。天帝釋,空中雨花,殷勤贊嘆。上來臣僧,升於寶座,舉唱宗乘。所萃鴻因,端為祝延天筭。復成一偈,堯眉八采輝寰宇,舜目重瞳照四方。紫金山頭日卓午,大千沙界仰恩光。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楚石琦禪師,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欽奉聖旨,於蔣山禪寺水陸會中陞座。真如淨境界,一泯未甞存。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法界者,眾生心也。眾生心即佛心。大哉心乎,無形無相,充徧十方,亘古亘今,包含萬有。但在眾生分上,一向染用,謂之無明。諸佛分上,一向淨用,謂之佛性。無明佛性,是二俱空。然而眾生不了于空,無明所惑,從無量劫而至今世,因身口意起貪嗔癡。貪行多者二萬一千,嗔行多者二萬一千,癡行多者二萬一千,等分行者二萬一千,共造八萬四千諸煩惱業。生罹王憲,死在地獄,動經劫數,未有出期。古德有言:一切苦果,因業而受。受盡還無,何苦之有?豈不見梁朝傅大士心王銘云:觀心空王,微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灾,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之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又云: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驀竪起拂子云:還見麼?無量壽世尊,即今在拂子頭上,放大光明,普照十方,盡虗空,徧法界,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極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百億四大海,百億五須彌,百億欲界天宮殿,百億色界天宮殿,百億佛色界天宮殿,於中一一世界天宮殿內,皆有菩薩海眾圍繞,隨機說法,各各不同,頓說、漸說、實說、權說、縱說、橫說、顯了說、葢覆說,凡有所說,皆說此心,何一理而不圓?何一事而不備?何一塵而不攝?何一剎而不收?者裏見得,未度令度,未解令解,未到彼岸者令到彼岸,未證涅槃者令得涅槃,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添注脚去也。擊拂子云:還聞麼?者裏聞去,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普徧諸人耳,此是觀音大士圓通法門。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此是圓真實。隔垣聽音響,遐邇俱可聞,此是通真實。聲無既非滅,聲有亦非生,生滅二緣離,是則常真實。是故諸佛於此得之,徧十方界,成等正覺;菩薩於此得之,圓滿六度萬行;獨覺於此得之,洞明十二緣生;聲聞於此得之,三明六通,證八解脫;諸天於此得之,高超十地;人倫於此得之,具足眾善;修羅於此得之,永絕憍慢;地獄於此得之,咸脫苦輪;乃至餓鬼、旁生并及四生九類一切含識於此得之,莫不悟自心佛,成自心佛。金剛般若云: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心既不可得,佛亦不可得,菩薩亦不可得,獨覺亦不可得,聲聞亦不可得,諸天亦不可得,人倫亦不可得,修羅亦不可得,餓鬼、旁生、四生九類一切含識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永嘉大士道: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所以二祖神光參初祖菩提,達磨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初祖云:將心來,與汝安。神光云:覓心了不可得。初祖云:與汝安心竟。以拂子劃一劃,云:劃斷葛藤。正與麼時,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國恩。欽惟皇帝陛下英武仁聖,削平海內,子育兆民,九夷八蠻罔不賓服,是以梯山入貢,航海獻琛,元年大赦天下,洽以寬恩,無辜冤枉亦蒙濟拔,特賜銀帑,命善世院就蔣山禪寺修建冥陽水陸大齋七晝夜,於中作諸佛事,供佛賢聖、天地神祇、三界鬼神,并召臣僧梵琦舉唱宗乘所集功勛,并用超度四生六道,無辜冤枉悉脫幽冥,往生佛土,成就菩提。所願如意珠爍破無明窟,智慧劍截斷生死根,因大法以悟心,趣樂而見佛。復舉梁朝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大士登座揮尺一下,寶公菩薩謂帝曰:陛下還會麼?帝默然。菩薩云:大士講經竟。師拈云:今日聖恩令臣僧梵琦陞於此座,舉揚第一義諦,普願迷流同成佛道,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不盡底細大法門盡被傅大士一時吐露了也。且道節文在什麼處?冥陽水陸大齋緣,徧滿三千與大千,東走金烏西玉兔,上窮碧落下黃泉。永拋業識無明海,高坐如來妙寶蓮,恩重須彌何以報?祝延聖壽萬斯年。
洪武二年三月十三日,欽奉聖旨,於蔣山禪寺水陸會中陞座: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洒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鼓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洒。且道山僧說甚麼法?說向聲聞乘法耶?說向獨覺乘法耶?說向菩薩乘法耶?說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耶?說向凡夫界法耶?教中道:法界中無有法名向聲聞乘、向獨覺乘、向菩薩乘、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法名向凡夫界,無有法名向染、向淨、向生死、向涅槃。何以故?諸法無二故。譬如虗空,若去來今求不可得,然非無虗空。據實而論,只者虗空早是釘橛了也。雲門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諸人又作麼生會?良久,云: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明白道了也,更要解注那。此事不在言語上,十雙五箇作言語會。苦哉!屈哉!香嚴和尚道:如人上樹,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樹下有人來問祖師西來意,若答他則喪身失命,若不答他則違他所問。答則是,不答則是?大慧和尚云:我者裏禪如一團火相似,若觸他則燒殺你,若背他則凍殺你。只如永嘉大師有兩句子與賊過梯,道什麼?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平如鏡面,險似懸崖。金剛取泥處,是我屋裏人知得,更饒箇古話。吾宗第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因一族姓子出家,夜投天寺宿,尊者乃作方便,化一夜叉擔一死人,更有一夜叉空手而至,二鬼共諍,一言:我擔死人來。第二者言:我擔死人來。前一鬼言:我有證人。此人見我擔死人來時,此人念言:我今必定死,應作實語。語後鬼言:此死人者,前鬼擔來,非是汝許。後鬼大嗔,拔其一臂,前鬼以死人臂還續如故;後鬼復拔一臂,前鬼更拔死人臂還復補處;後鬼其兩脚,前鬼悉以死人脚補之如本。如是二鬼共食所拔新肉,即便出去,此族姓子豁然大悟。今日聖天子普度幽冥,令臣僧梵琦說法度諸佛子,所冀一言之下泮然無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用他悟,如夢忽覺,如蓮華開。正恁麼時如何舉似?一百五日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復舉:昔有士人撰無鬼論,鬼現身云:我聻?士人無對。後來五祖演和尚代以兩手合作鵓鴣觜,云:谷谷呱。師拈云:五祖和尚可謂是千聖頂上拈來,萬人叢中指出,語默所不到,情解所不及。向上一句作麼生論量?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六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七
肅眾提綱
汾陽無德禪師一日謂眾曰:夜來夢亡父母覓酒肉紙錢,不免狥俗,置以祀之。事辦於庫堂,設位如俗間禮,酌酒、行肉、化紙錢訖,令集知事頭首,散其餘盤。知事輩却之,無德獨坐筵中,飲啖自若。眾僧數曰:酒肉僧豈堪為師法耶?腰包盡去,惟慈明、大愚、泉大道等六七人在耳。無德翼日上堂云:許多閒神野鬼,祇消一盤酒肉、兩陌紙錢斷送去了也。法華經云:此眾無枝葉,惟有諸真實。下座。
雪竇顯禪師因事示眾:杜耳目於胎殻,掩玄象於霄外,而責宮商之異、辯玄素之殊底是甚麼人?還知麼?那一箇、者一箇,兼本三人放過一著。便下座。
因事示眾。石本落落,玉自碌碌。古之今之,一何𧬊速。獅子不咬麒麟,猛虎不食伏肉。君不見,洞庭孤島煙浪深,木馬追風有人識。
因事示眾。客從遠方來,遺我徑寸璧,中有四箇字,字字無人識。清涵鯨海寬,冷射蟾輪窄,今朝呈似看,請道末後句。
雪巖欽禪師因事并謝首座。十五日以前,雷聲甚大,雨點全無。十五日以後,時清道泰,家國晏然。正當十五日,恭惟宿來各各道體起居萬福。畢竟如何?堂中首座,人天眼目。
高峰妙禪師因事上堂:水中鹹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竪拂子云:見其形,失却山前一村人眼睛。
天如則禪師因事示眾,以拂子擊禪床左邊,云:莫認錯,莫認錯,通身是病通身藥。擊右邊,云:莫錯認,莫錯認,通身是藥通身病。竪拂,云:如今藥病兩忘,諸人還見麼?三錢賣却黑撈波,打瓦皷,唱村歌,隨處薩婆訶。擲拂子,下座。
廣德義禪師因事示眾:纔到洪山便跺根,四方八面不言論,他家自有眠雲志,蘆管橫吹宇宙喧。
卍庵顏禪師因事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六群比丘,各從其類。此眾無復枝葉,純有真實。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水牯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粥足飯足,俯仰隨時。筯籠不亂攙匙,老鼠不咬甑箄。山家活計,淡薄常情。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洞山寶禪師因事上堂: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箇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柁者也無?眾無對。師曰:賺殺一船人。
慈受深禪師因事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師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山僧祇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嘴斯罵。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竹庵珪禪師住鴈蕩日,其徒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竟就樹縛屋。陞座,示眾云:愛閒不打禾山皷,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溪邊茅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
洞山聰禪師因事示眾:天睛葢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皷腹唱巴歌。
愚庵及禪師因事上堂,舉:古德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慈受深和尚云: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師云:老慈受錯下名言,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沒量大人。還委悉麼?堯舜不彰民自化,相逢何必動干戈?
用彰俊禪師因事上堂:世尊於華嚴會上度一童男、法華會上度一童女、於楞嚴會上度一淫、涅槃會上度一殺,大地眾生如恒沙數,如此度之,何日而了?瑞巖者裏也不度童男、也不度童女、也不度婬、也不度殺,只教諸人行則任行、住則任住、坐則任坐、臥則任臥、熱則乘凉、寒則向火。眾中忽有箇出來道:長老!長老!宗師家為人,何得與麼怠墮?只對他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呆庵莊禪師因事上堂:嗟末法,惡時世,眾生薄福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強法弱多冤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古人一期說話,誰知騐在今日?雖然,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消融頓入不思議。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拈拄杖,敲香几,云:永嘉大師來也。卓拄杖: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
壽昌經禪師因事上堂:諸佛時常說法,不須疑議猜詳。是何法?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不論通宗透教,祗貴直下承當。承當箇甚麼?雲騰致雨,露結為霜,蛟龍不宿死水,猛虎豈行路旁?透得者些關棙,何須願往西方?不問先佛後祖,鼻孔一樣放光。作麼生放光?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釋迦不肯泄破,達磨九年覆藏,峩峯不惜口業,一下為君宣揚。且道作麼生宣揚?揮尺一下,云:罔談彼短,靡恃己長。便下座。
天隱修禪師因事示眾。有志學道者,必須決擇師承,發明心地為要,宜當竭力曲盡師法,深蓄厚養,然後隨緣闡化,不拘方所。若在學地中,師承不擇,邪正難分,迷流逐隊,妄認緣塵,大法不明,心地何達?或者初發心時,不知歸向,三年兩載,從而聞之,漸漸慕之,憤然發志,腰包行脚,撥草瞻風,趣造林下,依棲知識,排入上輩,固為道念,非為求名位,只欲幹辨本分一著而已,原無薦上之心,況有人我見耶?然處稠人廣眾之中,其間有先出家而名位卑下者,有年少而先具戒者,有年長而未具戒者,不可以尊卑之位忽先後之分。況此法門本來平等,若識心達本,當下與佛祖不別,豈可持其先後,執著名分,妄爭人我,徒喪光陰?諸人要幹辦大事,畢竟行履無有一毫自欺處,纔不孤負行脚之初心矣。他日甚有得力,決不相賺。
牧雲門禪師。上堂:古南箇村僧,性燥多嗔罵。佛法嬾得說,終日尋人打。打打打,上士笑呵呵,下士便驚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天下。
箬庵問禪師因事祖堂示眾:法門授受,誠非細故。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統系一人。苟得其人,則叢社何幸?不得其人,將見長師為徒,無有出泥犁分。豈非雖是善因,而招惡果?老汾陽一陌紙、兩片肉,斷送閒神野鬼。老僧者裏并不用一陌紙、兩片肉,若是閒神野鬼,斷然存劄不住。何故?近來例作禱鬼獻神,誰甘淡薄?老僧今日與諸人約法三章:一知半見底,請過一邊;囫圇吞棗底,且緩緩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與你草鞋一緉;若是英俊道流,高超獨步,定不入他時流圈繢。老僧昔日婆心錯失,儘有數員禪客,念其相依日久,恐致為人悞賺,收到座下。豈期竟自罔然無知,如鮮魚臭肉,沿塗販賣,誤賺後昆,更妄付授,追思切齒。每甞室中對諸人枚舉:如斯等輩作老僧奴兒婢子尚不中用,何況敢稱老僧法子?已後如曾經記莂,非親炙多年分座說法,不許擅自受請離師,何況付授?違者追擯。如曾經記莂,總不得過量超師,師命住山住靜,本分自甘,亦不失為真正衲子;逆命違師,不甘本分者追擯。如曾經記莂,行業有餘,文彩麤陋,刀耕火種,了却一生,敢保此人龍天自不敢昧;不識利害,妄刊語句流布者追擯。已上數條,皆老僧慟心疾首,痛哭鼓攻。諸仁者!是豈老僧得已之陳也哉?奉告諸仁者,切須見賢思齊,不賢自省,昧心負德,報亦匪輕。泛泛之流向破驢脊上攢簇,及時趂哄,老僧正不敢攀留也。不須惆悵臨岐句,只箇真金不混沙。卓拄杖
訓童行規誨
佛印禪師訓童行。自小離於父母,第一歸依佛祖。寅朝禮念精專,夜靜堂中莫語。普請作務慇懃,常住什物愛護。一粒米重千斤,日裏應身須顧。觸事不要獐狂,出言低聲慢舉。出入束斂身心,行步威儀詳序。廊下逢僧問訊,叉手旁邊待去。既然捨却俗緣,遵奉叢林規矩。師長訓誨之時,不得高聲辭訢。白曰:無事學書聖教,經文記取謹慎。遞相無事,且莫欺瞞常住。衣衫黑驂𫌁裰,莫騁尖新鋒措。仔細約束身心,勿令世情染污。深思六道輪迴,警䇿應當恐怖。出家要秉佛言,不信三途受苦。小心侍奉師僧,恭敬三寶福助。童行上下謙和,酒肉賭錢莫。閒話不要論量,聖教時時思慕。豈可虗度光陰,死後將何憑據。不惟辜負四恩,一乃帶累先祖。辭親割愛投師,本欲出塵濟度。慷慨決志修行,省察輪迴不住。萬劫得箇人身,慚愧須知來處。去除懶墮睡眠,調伏身心寬。從小戒行真實,長大為僧堅固。參禪報答佛恩,誓願須求頓悟。今生幸得出家,不可遇而不遇。念念不退善根,心心長成覺樹。若能如是修行,必證菩提之路。
為行者普說肅師語雖不甚暢,然不失訓行者之體,且諸家為行者普說竟少,故錄。
普庵肅禪師為行者普說此中寶所,非從妄想發生。心地光明,應化萬緣。如是人心佛行,佛行人心。遇末劫則地獄現前,逢明眼則彌勒境界。為什麼如此?所作無心,自然契合。不用皮毛滴酒,二三載何事不圓?終日杜門,信施力財而未甞少欠。道非傲物,欲顯天真;佛豈背人,法身普應。若無靈感於物,何異紙畫日頭?若有應於群心,杲杲炎光遍爍。聖凡難辨,龍蛇混雜以同居;迷悟同光,佛於眾生而一體。悟則方通消息動靜,法益群情;迷時總屬夢游生死,無明顛倒。夢中說夢,迷覺不分;醉戒醉人,旁觀呵笑。善男子!欲求解脫,依師戒定慧方成。日久月深,般若純熟,心法現前。由人努力,不在遲疑。今日雖安,來朝難保。人似浮根岸草,水急難留。且無可救之人,誰作波心之主?唯有真心廣佛,本自不滅不生。猶若虗空,包含天地。顯假名則無窮無盡,建法幢則無量無邊。二乘外道不通玄根,境法中虗揑怪妄,謂諸佛有可說卜度法身,妄認識神,更不求大悟了心,一向愛他文字。所以徒學多知,返成謗教。老僧若不了心,與汝一般愚昧。今幸具足元常,意光無盡,所以終日杜門,怕逢醉漢。有時苦口,汝又不行。朝夕而只是自瞞,懶惰而怕見和尚。不肯息心自悔,廣作眾緣。天龍嗔呵,護教不肯。一時業報現前,難瞞眾目。若是箇信佛依法修行之人,為法忘軀,寒灰冷月。深思古德,非少善而得見如來。復想我身,無一德而助資眾善。假使十二時中,懸腰墜石,猶自妄意麤心。直饒粉骨碎身,箇裏難求良匠。今則棄俗割愛,忽遇斯人。何不速辦精機,信心實地。步步依如,念念不退。究竟涅槃,定歸實際。與佛無殊,天龍守護。鬼神瞻依,邪魔摧落。千古而不墜玄風,長劫而本光不動。所遺言句,自有護法傳持。所立標宗,劫火應不能壞。如斯精妙,事由一心。舍短從長,豈由他悟。佛教則如標月指祖,說如潑水示氷。見月知光,釋氷為水。然後大感佛祖之恩,殞命猶難酬報。我迷心法,經劫而不出塵勞。今悟佛因,見性而永脫生死。拳拳在念,豈不快哉。安比十聖三賢,二乘圓覺。五蘊不空,輪迴不歇。任你聰明超世,不離三界循環。假饒移山填海,猶落非色界中。雖然雷電奔馳,不出五通陰界。直饒橫衝直過,也不出諸佛法身。未解自己本元,一切有為如幻。直須幻盡覺圓,具足實相。將大地山河為自己,以色空明暗顯真如。指南栢以標心,顧西松而露意。方寸逈絕於能所,大千無假一微塵。受用身心,不落有無知見。為人拈舉,非干聲色指人心。如斯方是出家兒,不誤後來之初學。等觀今時聚此出家,當求何事?教汝持戒,一行不持,令汝澄心,愈增嫉妬。教汝擊鐘𮘗呪,也無一字分明,隨時逐隊鬨喧,只欲打過。教汝恭敬往來,廣結歡喜眾緣。汝又要自求閒靜,迷識沉神,食氣不和,自成病體,諸事難為,必竟變壞,又入魔徒,百千萬劫不遇善知識。汝等今時遇我出家,知汝來處,亦知汝去處,只似空花從空而有,我不得全定。汝作妖魔,我著汝魔,同歸魔道。我若如是,法身如猛火焰,邪魔猶若氷霜,汝定消洋,法身常住,亘古亘今,永無變壞。所以千佛萬佛只傳此心,歷劫恒沙,此宗不壞。汝之業識雖聞不信,後日明朝自當敗闕。莫道良醫門下猶有病夫,爐鞴完全尚存鈍鐵,自是覆盆之下而不肯開張,暗爛敗根,斯光常在,不從直訓,役我多言。若是善根,何消如此?各自努力,但辦肯心,一片時中究竟如是。珍重。
受法衣提綱
恕中慍禪師、洪祐和尚送歸源法衣至,上堂,拈衣示眾云:者箇是先歸源,向異類中遺下皮可漏子,日炙風吹而不壞,刀斫鋸解而不開,業力既重,累及不肖子亦入其群隊去也。披云:且道是驢?是馬?遂陞座,乃云:夫為宗師者,垂一機、示一境,如青天霹𮦷,不容掩耳;如十日竝照,無幽不燭;如大爐鞴,煅煉頑鈍;如大醫王,療種種病;如大舟航,運載一切。有如是奇特、如是作略,然後方可據法空座傳持大法,為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明頭合暗頭合據虎頭收虎尾。若也向上論去,尚恐埋沒宗風,恥他先作,那更婆婆和和、淟淟涊涊,撒土拋沙,瞎學者眼,豈堪稱譽?天台那畔、石佛山前,有大智人把斷要津,不通水泄,提破沙盆,索起遼天重價,用黑豆法換盡大地人眼睛,掀翻舊日條章,裂破今時窠臼,直得德山、臨濟吞聲飲氣,竺乾、震旦逈絕行踪,灼然不落聖凡,實謂大功不宰。諸人還知落處麼?經天緯地無多子,扶樹單傳只一人。復舉:阿難問迦葉因緣,師拈云:世尊做盡生涯,貴在後來承紹。阿難太殺奢華,迦葉亦成落魄。靈巖今日承鴻祐木庵師兄持先師竺元和尚法衣到來,但知頂受一語,不敢問著。何故?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病起提綱
五祖演禪師病起,示眾: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雪竇顯禪師病起示眾:門掩還同歲月摧,石牕經雨積莓苔。一床枕簟淨名老,時見斷雲孤月來。
應庵華禪師病起,上堂。法身病,色身即是法身;色身病,法身即是色身。如是次第,自幼至老,病至膏肓,神醫拱手處萬病脫然,直下正體如如,更轉向那邊,然後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故能顯示攢簇不得底病,直教千聖覓起處不得,普入一切眾生身內,全眾生之病,入大解脫門,證無生法忍,始可津濟四生,梯航九有。若不如是,空病何為?敢問諸人:只如山僧許多時病,且道與適來所說之病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未見老僧在;若道是別,亦未見老僧在。何故?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黃龍死心禪師屬疾,退居晦堂。夜參,竪起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却死心,死心穿却拂子。正當恁麼時,喚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喚作什麼?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密庵傑禪師病起,上堂:一葉飄空萬木秋,翻思光景急川流;若人識得其中意,坐斷千差向上頭。山僧數日來似病不病、似安不安、似死不死,方丈裏撒屎撒尿,大開眼狂言寐語,直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求生不得、求死不可。釋迦老子為四生慈父、三界醫王也覓此病起處不得。正當此時,若人救得,山僧點一盞薄荷湯與伊濕口;若救不得,如人上山,各自努力。閻羅大王不是你爺,他時打你鬼骨臀,索飯錢去在,莫言不道。
典牛游禪師病起,上堂,舉馬大師日面佛、月面佛,後來東山演和尚頌云:丫鬟女子畫娥眉,鸞鏡臺前語似癡。自說玉顏難比竝,却來架上著羅衣。師云:東山老翁滿口讚歎則故是,檢點將來未免有鄉情在。雲巖又且不然,打殺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幾回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白楊順禪師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窻外黃鸝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云:好箇木枕子。
佛心才禪師病起,上堂:一法有形該動植,百川湍激競朝宗。韶琴不鼓雲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維摩病則上封病,上封病則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則森羅萬象病,森羅萬象病則凡之與聖病。諸人還覺病本起處麼?若也覺去,情與無情同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心聞賁禪師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𠻳不已。咳𠻳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𠻳不已。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石屋珙禪師病起上堂,舉苕溪和尚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後有僧問曹山:未審是甚麼病?山云:攢簇不得底病。又問: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覓起處不得。師云:者僧是病過的人,極是搜尋到頭髮尖裏也不放過。若非曹山知他落處,其他難為啟口。復成一偈舉似大眾:百骨酸疼攢簇難,一番熱了一番寒。覓他起處竟不得,藥銚風爐盡打翻。
傑峰愚禪師因眼病,上堂:佛病、祖病、眾生病,拈向一邊;丹藥、妙藥、神仙藥,除過一壁。離却四大幻身,且道那箇是病?那箇是藥?若向者裏薦得,許汝諸人具一隻眼;其或未然,老僧分明指出病源與諸人看。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是有病無藥底句。鎮州蘿蔔、栢樹子、乾屎橛、麻三斤,是有藥無病底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趙州云: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是藥病對治底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狗子佛性無,是藥病雙忘底句。為治眾生心中五欲八風、煩惱塵勞、妄想執著一切諸病,一大藏教總是濟世醫方,一千七百祖師公案盡是靈丹妙藥,有病應服藥,無病藥還祛。眾中還有箇漢出來道:和尚自身不能治,何用治別人?只向他道:留得一雙青白眼,笑看無限往來人。
無文璨禪師病起,上堂:諸人病是山僧病,山僧病是諸人病。諸人痛處山僧能忍,山僧痛處諸人欲忍不能。拄杖卓一下,單方一服,當下和平,不必松根採茯苓。
恕中慍禪師病眼,上堂。山僧數日來病眼暗昏昏地,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然於不分不辨處却有箇分曉。僧問九峯:如何是把定乾坤眼?折筯攪龍門。峯云:把定在裏許,乞兒弄飯椀。僧云:乾坤眼何在?再犯不容。峯云:正是乾坤眼,貴買賤賣。僧云:還照燭也無?有甚失照燭?峯云:不借三光勢,舌頭拖地。僧云:既不借三光勢,憑何照燭?喚作乾坤眼,狗咬枯骨頭。峯云:若不恁麼,髏髑前見鬼。正是見鬼說話,九峯長吹緩打,自謂手段高強,爭柰者僧久經行戶,酬唱無虧。若是把定乾坤眼,總未見得。今日不是攙行奪市,葢為病多諳藥性。要識把定乾坤眼麼?卓拄杖: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
楚石琦禪師病起,上堂:壽山不會說禪,病起骨露皮穿。判得閻羅老子,一朝催討飯錢。劍樹刀山未免,鑊湯爐炭交煎。更入驢胎馬腹,不知脫離何年。因什麼如此?是他家常茶飯。
了庵欲禪師病起,上堂:昨日病,前日病,病病相尋,無有自性。坐斷淨名舌頭,倒行摩竭正令。擊拂子:野狐窟裏產狻猊,獼猴各佩軒轅鏡。
上堂。東山演和尚云:病來又病皮黏骨,可殺驚人;抖擻起來無一物,却較些子。行不成步語聲低,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鼻孔依然高突兀,築著磕著好大眾。古人發揮到無發揮處,直是驚天動地、邁古超今。山僧一夏以來病來病去,病得起來,內不見有四大五陰、外不見有山河大地、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中不見有自己,淨躶躶、赤洒洒,沒可把幸,自可憐生。無端侍者進退一段公案未了,今朝月望,拈香底拈香、揖客底揖客、濡毫底濡毫、請法底請法,直要山僧向太虗空中大書皇帝萬歲四字。莫有為山僧代筆者麼?舉起拂子,云:文明齊北極,睿筭等南山。繫拂子,下座。
密雲悟禪師病起,陞座云:山僧六十有五,數來不涉迷悟,無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若人如是證明,管取超佛越祖,日用二六時中,直教更無差互。若能如是修行,定證金剛堅固,試看碓坊踏碓人,終日未甞移一步。蘇州城有六座門,門門有路通人路,可惜無人簡點知其數。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病起陞座,師云: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通身抖擻,欲覓病起處了不可得,風寒暑濕熱四面交逼時,且道向甚麼處著到?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猶作主。那山僧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今日初起囈語猶未歇在。喝一喝,下座。
掩室提綱
天如則禪師依圓覺上,期一百二十日掩室安居,書偈于門。示眾:平地牢關立一重,佛來無路得相逢。分明只在尋常處,如隔千峰與萬峰。
見心復禪師掩關示眾: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閉門獨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嬾開。
無趣空禪師掩關示眾:三十餘年參禮,請益十方宗匠。問法皆云無說,問佛皆云無相。幸得無相無說,不覺頓空伎倆。追昔脚跟,失却便宜。今喜眉毛端在眼上,從斯丟去草鞋。即便抝折拄杖,拍雙空手入玄關,坐看陰陽消長。偈曰:窮子還歸長者宅,善財參遍雜華林。大千收拾毫端內,推出虗空掩上門。
瑞白雪禪師為乘長老封關。封住拄杖頭,結定布袋口,山河大地攪得一團,明暗色空揑成一聚,爐峰不挂片雲,秦望豈帶煙色?正恁麼時,進關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木人雲中拍氈板,石女山頭唱茶歌。
石雨方禪師為屍行芥城封關。海濶天空,智者不居;鐵壁銀山,愚人不識。然則如鏡照鏡,不妨者邊那邊,死限之心既固,活埋之念須堅。雖然,欲知此話行,須看三年後。
啟關提綱
無趣空禪師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玉芝聚禪師啟關示眾:丈室三年,坐斷十方世界;蒲團一念,頓圓十世古今。依稀彌勒樓中,不妨開已復閉;畢竟普賢界裏,要看絕後再甦。所以道:把住則乾坤失色,放行則瓦礫生輝。霄漢縱橫,蒼檜豈容藏彩鳳?風雷浩蕩,碧潭寧許臥青龍?然則放出關中主一句作麼生道?咦!開門日出西方卯,萬象之中獨露身。
石雨禪師為正衡開關。盡大地是箇關房,本無出入,只因迷故,關上重關,亦是迷上重迷之意。今人只思尋悟,全不知迷。既不知迷,悟從何得?所以老僧常向人道:迷有十分,悟有十分。今日開關,豈屬迷悟?聽取一偈:有出入,無門戶;無開掩,有封固。若是香象截流機,終不從他覓頭路。乃舉鎻匙:且道是甚麼?試開看。
迎待尊宿引座提綱
實性大師因同參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
法昌遇禪師黃龍南禪師至,上堂:拏雲攫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花。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蛇。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疎,遊人罕到。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生輝,亦乃人天欣悅。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其柰爐鞴之所,鈍鐵猶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錘。法昌者裏有幾箇躲根阿師,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會麼?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
保寧勇禪師因長蘆和尚來,上堂:金將火試,水將杖試。大眾,祇如金不將火試,水不將杖試,還有人辨得麼?若辨得,是真也?假也?深也?淺也?若辨不得,且分付與明眼人。
真淨文禪師隆慶長老來,上堂:大眾!教中道:佛滅度後,為善知識者,總是見佛來。然則其為善知識者,亦不可容易覩;善知識者,亦不可輕慢。隆慶禪師,斯之謂也。老僧與知事、首座、大眾同增懽慶。乃喝一喝,云:虎溪宗派,龍山子孫,吉州隆慶,大啟禪門。古人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驀拈起拄杖,云:為是家珍?為是外物?大眾!却請隆慶禪師決斷。擲下拄杖,下座。
雪竇顯禪師因宗上座至,引座。大眾!今日雪竇宗上座,乃是昔年太陽韓大伯,具大知見,晦迹韜光,欲得發揚宗風,幸願特陞此座。
白雲端禪師。中峰至,云:九九八十一,幾人能解筭?兩箇五百文,原來是一貫。到者裏添得一文麼?若有添得一文,即便滿路光生,出古今。爭柰自古自今,千箇萬箇,祇愛足頭底。白雲今日為汝添看。乃云:下座。與知事、首座、大眾請中峰和尚陞座一徧。
圓悟勤禪師請長蘆覺禪師上堂:多子塔前分半座,截斷眾流;少林端拱歷九年,壁立萬仞。奮作家爐鞴,施向上鉗鎚,顯大用大機,全生全殺,與一切人抽釘楔,解黏去縛,令大地人各各如獅子兒奮迅吒沙,踞地返躑。所以道: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夫如是,則向萬仞懸崖垂手,敲唱俱有;百尺竿頭進步,主賓互換。正當恁麼時如何?龍吟長霧起,虎嘯乃風生。復云: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已畢,今朝幸遇大導師,寶華王座為拈出。
龍門遠禪師。五祖和尚到,上堂:曹溪大師傳衣歸嶺南,後來讓和尚得法,授與馬大師。馬大師接得百丈,百丈得黃蘗,黃蘗得臨濟,臨濟得興化,興化得南院,南院得風穴,風穴得首山,首山得汾陽,汾陽得慈明大師,慈明大師接得一人。楊岐和尚如今舉他得底事看。此老子云:我者裏如閙市裏上竿子相似,是人皆見瞞你眼。得麼?楊岐老子後來接得端和尚一人。此老子曾住此山來,有頌云:海底珠動時,雲中月還現。涼夜無狂風,清光都一片。端師翁後來接得先師一人。先師有言曰:祇從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此老子所以一生口硬,好說硬話。伏自先師付囑之後,大法傳持以來,末後東山一時分付。今五祖堂頭和尚,此日幸對人天廣眾,請不悋慈悲,重為顯揚,使先宗有據,吾道益明,莫不大幸。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達磨不來唐土,地久天長;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綠。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秋雨垂空,浮雲蔽日。諸人有眼還見麼?有耳還聞麼?既具見聞,何者是迷?何者是悟?何物為緣?何物為對?要知迷悟昇沉理,畢竟須還本分師。先佛道:身相屬四大,心性歸六塵,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大眾,身心既乃如此,現今復是何物?近來參學之人盡皆奔馳語句,舉論古今,於本分事全不明了,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澆漓。幸遇和尚到來,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顯衣珠,四眾傾誠,不勝虔請。
應庵華禪師烏巨山雪堂和尚到,上堂:臨濟三遭痛棒,高安灘上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蘗意旨。山中兄弟雖然不多,各各病在膏肓。若非師叔和尚到來明果,豈敢妄通消息?少間下座,與知事頭首大眾同伸拜請:伏望慈悲,痛垂發藥。
萬杉和尚到,上堂。大底大,小底小,長底長,短底短,曲底曲,直底直,方底方,圓底圓,正底正,邪底邪,為復是佛耶?是菩薩耶?是羅漢耶?是聖僧耶?是鬼神耶?是天仙耶?我昔聞是法,未甞妄宣說。是義非義,是隨義墮;非是非義非非義,是隨句墮。若作佛法商量,達磨一宗掃土而盡;不作佛法商量,老僧活陷地獄。是你諸人還緇素得出麼?苟或未然,少間下座。同知事、頭首攀請新萬杉和尚為眾說破。
徑山大慧禪師至,上堂,乃云: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法王大寶既至,汝等諸人急著精彩,所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豈不見大隋和尚道:我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底祇有一二,其他盡具正知見。在今天下具大眼目、真善知識,惟我法叔老師一人而已。黑漆竹篦掀翻,海嶽從頭打過,雖是死馬醫,就中要妙。黃蘗打臨濟拄杖,蔣山豈是無耶?葢為土曠人稀。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那在今朝十六日吹唱?驀拈拄杖,卓一卓,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復舉:頃在虎丘,聞先師舉:佛眼叔祖初作無為軍化士,因道中著攧,有箇省處,歸來舉似師祖。後令充知客,因夜坐撥火,忽然猛省。雖然如是,每至入室,未能深入閫奧,從容請益大師。祖云:我為你說箇喻子,正如一人牽一頭牛從窻櫺中過,兩角四蹄悉皆過了,惟尾巴過不得。師云:者箇說話多年在肚皮裏,信知在今天下無人理會得,所以密之三寸。苟非法叔老師到來,小姪此生無因拈出。敢問諸人:既是大底過了,如何尾巴却過不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小姪今日對眾拈出,供養我法叔老師大和尚,惟願壽與趙州同年,為佛法作大主張,使天下衲僧洞徹此一段奇特大事。下座。同知事、頭首、大眾殷勤拜請,伏望慈悲俯垂開示。
無用寬禪師、天目中峰和尚至,引座: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虎咬大虫,蛇吞鼈鼻。擲拄杖,云:直下來也,急著眼。下座。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便下座。
千巖長禪師、龜峯道源和尚至,上堂:作家相見,豈在形言?擊皷陞堂,聊陳供養。供養我龜峯和尚,降尊就卑。昔應庵敘謝大慧末句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即今下座,同大眾拜請和尚尊慈開示。
恕中慍禪師瑞龍夢堂和尚至,上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黑漆竹篦掀翻海嶽,芭蕉拄杖敲打虗空。直得釋迦彌勒拱手歸降,文殊普賢潛身無地。所以道: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活得死人,死得活人,猶且墮在功勛,埋沒宗旨。豈不見芙蓉和尚一日訪同參實性大師,性乃陞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實性與麼道,李向赤邊咬。當茲季運,袒肩擔荷,赤手提持,不涉廉纖,斬釘截鐵,惟我瑞龍師兄一人也。勿謂土曠人稀,秘而不泄,惟願放開線道,曲狥時宜,使彼承言滯句者徹證直指,單傳一段奇特大事,顧不韙歟?下座,與首座大眾同伸拜請,冀為敷揚。
楚石琦禪師靈隱竹泉和尚至,上堂,舉:廣慧璉和尚道:我在先師會中,見舉竹篦問省驢漢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作麼生?省近前奪得,拋向地上云:是什麼?先師云:瞎。省從此悟入。我道省驢漢悟則太煞悟,要且未盡先師意旨。師云:大小廣慧恁麼道,先師實有意旨那?將一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若是向上提持,還我竹泉師兄始得。
弘覺忞禪師、通玄奇禪師至,引座。別峯不意却親遭,力索無因見妙高,豈是當頭多隱諱?從來正打貴旁敲。不見丹霞訪忠國師,霞問侍者:國師在不?者曰:在即在,祇是不見客。霞曰:大深遠生。者曰:非但上座,佛眼亦不見。霞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國師睡起,侍者以告,國師乃打侍者二十棒,遣出院。丹霞聞得,嘆曰:不謬為南陽國師。豈非丹霞旁敲,故顯國師正打?因顯國師正打,始知毫無隱諱?既知毫無隱諱,自然大用現前,霜威凜凜,然後方可祖印高提,吹毛橫按,勦絕今時露布,發揮從上家風,激揚敲唱雙行,驀劄主賓互換。主賓互換也,雲迷大野,霧鎻長空;敲唱雙行也,韻出青霄,風生滿座。直得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草木叢林順方低向。正當恁麼時,作麼生是毫無隱諱底事?卓拄杖,云:要會麼?下座。同申勸請通玄和尚普為諸仁分明指出。
化山三宜和尚至,引座。孟甞門下珠履三千,金谷園中繡襦八百,安似我輩衲僧家,借來香飯餉萬聖於同堂,三變淨坊集分身於一處。是故,進一步則震動無邊世界網,退一步則踏斷百億大風輪,不進不退則正令當行、十方坐斷。便饒如是,未是衲僧全體作用在。諸人要見全體作用麼?舉起拂子,云:看,看!空王佛.多寶佛.威音王佛.大通智勝佛.四萬同名同號日月燈明佛,盡向山僧拂子頭上吹大法螺、擊大法皷、演大法義、作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盡於未來劫,莫得其邊際。倒握拂子,云:及乎倒轉柄來,要且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卒摸索頭腦不著,何況諸人茄子、瓠子那裏知得?今朝幸遇化山和尚象駕光臨,高垂天鑒。下座。同申勸請,普為諸人委曲指示。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七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
迎待尊宿致謝提綱
石霜圓禪師因同道相訪,上堂: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上水,燒鼎洞中樵。珍重!
楊岐會禪師楊岐詮長老來,上堂:拈花付囑,有屈當人。面壁九年,胡言漢語。當人分上,把斷乾坤。且道作麼生是把斷乾坤底句?還有人道得麼?如無,雲葢失利。
五祖演禪師。諸院長老入山,上堂:臨濟入門便喝,是甚盌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抝曲作直。雲門三句,曹洞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如此?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石臺師弟至,上堂。昔日先師頌臨濟三頓棒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眾!若到白雲門下,須要眾人助拳。
真淨文禪師因逍遙長老來,上堂:青山深處人,來我紅塵裏。紅塵偶不見,白雲與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與浮利。為是紅塵非?為復青山是?是非兩途間,幾多殊未已?幸遇逍遙人,可可述遙理。下座。
因雙林下生長老來,上堂:寶山不易到,既到莫空迴。莫有不空迴者麼?遂擲下拄杖,云:是什麼?良久,云:不見雙林釋迦老,又聞彌勒下生來。喝一喝,下座。
章江長老來,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泐潭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伊道:遠離洪井,深入寶山。大眾且道:是同?是別?忽有箇衲僧出來云:者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別也難得,須是實到者田地始得;若未到,且不得草草。
永固長老至,上堂:幽固深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綠,別是人間好。諸禪德!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却怪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因清凉長老到,上堂:熱惱既盡,清凉現前。分別不生,虗明自照。然後我當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乃喝云:三世諸佛,一棒打殺。填溝塞壑,拋東擲西,一任諸人看。驀拈拄杖云: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遂擲下云:看!
因快山長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縱橫十字,擬即留連。乃顧大眾,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華嚴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諸人無始已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之妙體。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獄、六凡四聖、情與無情,同一無異、無壞無雜,猶帝網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拄杖頭上。若爾,則何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而今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世界,都在拄杖子裏許。乃擲下云:擲在諸人面前,還見麼?信得及麼?不思議解脫力,神通游戲,妙用現前,非假於他術,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化城大師來,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得火宅,未到寶所,且在化城。今日相逢,化城不見,寶所何在?元來只是舊時源。上座大眾,元來一時總是舊時人。伏惟珍重。
大慧杲禪師。雪竇持和尚至,上堂: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莫。仰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徑山即不然,雪竇師叔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莫。何故?不見古雪竇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見斯人兮駕御昂枿。
應庵華禪師長蘆到,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夙世冤家,同門出入。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見佛見祖,如風過樹。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未足觀光,直須眉毛廝結,同生同死。且道五逆聞雷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
密庵傑禪師國清直庵和尚到,上堂:雲開千嶂出,木落一枝分。相見又無事,不來還憶君。復舉:芙蓉和尚一日訪實性大師,大師陞座,以右手拈拄杖倚左邊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師召大眾云:實性大師弄巧成拙,鈍置他芙蓉師兄。今日國清師兄到來,烏巨也不拈拄杖,亦不與麼道,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徑山別峰和尚至,上堂,舉: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寥。師云:仰山和尚好語,只是語上偏枯。靈隱即不然,徑山師叔若在,靈隱不致寂寥。何故?閩、蜀同風。
雪巖欽禪師上堂:就謝天竺侍者肯頑石省清,夢默翁西堂生公臺上橫說竪說,直得空花亂墜,頑石點頭,要且不若淨名室內一點全收。報恩恁麼說話,敢道更經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何故?紅蓼岸,白蘋洲,夕陽西去水東流。
上堂。謝興化首座:人從興化來,接得劍州信,說道:凌霄峰頂碁盤元是錢王石硯,二十年前一共看,今日重逢有何照證?展手,云:面目見在。
退庵休禪師同參到,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惟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云: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高峯妙禪師妙湛無為長老至,上堂,舉:劉鐵磨來參溈山,把髻投衙,山云:老㹀牛!汝來也,引狗入寨。磨云:來日臺山大會有齋,和尚還去麼?癩兒牽伴溈山作臥勢,隨邪逐惡。磨便出。咄!直饒逴得便行,也是韓盧逐塊。
千巖長禪師雙林玉溪和尚至,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千門萬戶開輪鎚。只一擊,下座。
雙林友雲和尚至,上堂。路逢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道以何為驗?拈拄杖卓一下,云:空手把鋤頭。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天如則禪師雪中客至,煨芋作供次,示眾:懶殘捉我芋頭煨,羨我深居似大梅,有客無端來借問,一花五葉幾時開?蘇州呆,蘇州呆,門外雪成堆,徹骨還他凍一回。
舊同行至,上堂:透網金鱗,何似不入好?忽然會得箇入處,不是同行也大難。
蔣山藏主至,示眾:全提半提,全藏半藏。十寸是一尺,十尺是一丈。尺有尺形,剪有剪樣,拂子也用打圓相。楖𣗖橫挑不顧人,誌公豈是閑和尚?
天目禮禪師。雲巢巖和尚至。上堂。舉古德因故人至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南湖今日瑞光和尚至。且作麼生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雖然我與古人不同。
率庵宗和尚至,上堂:昨夜南山虎咬大蟲,不存性命;今日金剛與泥神揩背,一拶骨出。只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又作麼生?無求是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
元叟端禪師上堂謝寶,中原藏主舉:大珠和尚云:貧道聞江西和尚道: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從此一時休去,乃至盡十方世界,無纖塵不是自家財寶。師云:馬師一期與麼說,大珠一期與麼聞,終身不忘,得大受用。苟非深信堅固,安能透頂透底如此?中原藏主昔年於古鄮山中顯示此箇法門,還有深信堅固,得大受用者麼?此日特承光降,幸望款留。
斷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駐足茲山,育王橫川和尚一偈寄云:清溪長短聲,獨自倚廊柱,三際俱不來,一片冷泉水。非惟無眾生,無佛亦無己,短句與長吟,遣興適意爾。夜半落霜花,日輪正卓午,寥寥天地間,只有寒山子。好大眾!有祖以來提持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石火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總出不得。者箇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斷江首座垂訪,舉似諸人,大家薦取。
上堂,兼謝吉祥香長老:達磨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六祖全身擔荷,只道得箇不會。小根小器,輕心慢心,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其可妄生希冀哉?東陵法姪久處眾中,深諳此事,應緣利物一句作麼生道?掣斷金鏁天麒麟,高舉鐵鞭擊三百。
愚庵及禪師、寶陀古鼎和尚至,上堂,舉:龍牙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師云:大小龍牙只知開張大口,不覺舌頭拖地。山僧茲承寶陀法兄和尚曲勞象駕,枉賁空山,但愧荒疎,無伸供養,豈敢妄通消息?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饅頭,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喝一喝,下座。
靈隱、天童侍者至,上堂,舉:玄沙因光侍者道:師叔若參得禪,小姪當打鐵船下海去。沙住後,令人持書問光云: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後汾陽昭代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玄覺云:玄沙也是貧兒思舊債。師云:大小玄沙、光侍者,人我未忘,互揚家醜,千載之下,遭人點檢。翠屏終不學他古人,一切只是如常。昨承靈隱、天童侍者相訪,寒溫纔罷,燒香喫茶,茶罷送歸客位,自然主賓道合,叔姪情忘。今日陞堂,略此敘陳,伏希道照。
無文璨禪師謝寶嚴,上堂:不撥一塵,不露一機。錦包特石,綿裹秤鎚。開先見了,直得百寶莊嚴而頂戴之。何故?有行鬼不識,無心人未知。
恕中慍禪師謝國清清凉開元三藏主,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踏著,早隔大千。清凉山裏,萬菩薩拖犁拽耙;方廣寺中,半千尊者掇供邏齋。惟有開元石佛,硬糾糾地,風吹不入,水灑不著。五千餘卷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
仲膚首座允藏主至,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斷。睦州拶人脚折,雲門颺下柴片,雖是逸格超宗,未免麻纏紙裹。也堪笑,也堪悲,烏石嶺頭相見事,知音知後更誰知?
多福、秋江和尚至,并侍者進退,上堂。通宗通途,挾帶挾路,一句全提,萬機頓赴。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二莖四莖曲。奇怪諸禪德!是牛鼻勒芒繩,是馬口啣生鐵,提妙明之心印,用格外之生機,還他多福始得。且者僧與麼問,還有孤負處麼?金鷄啼向玉闌干,一聲直透須彌頂。
愚極慧禪師。謝劍南儒藏主、雲谷慶藏主、無則珍藏主。上堂,舉:白雲師祖開堂拈香,有云:眾中衣鉢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賀,又非一言半句者比,豈無片香以為供養?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說佛說祖邊事,而今猛炳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底是什麼香?良久,云:不下閣。
楚石琦禪師。淨慈雪窻光書記至,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召眾云:是什麼語話?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諸山至,上堂。一花開,大地春;一葉落,天下秋。動絃別曲貴知音,瞬目揚眉早蹉過。然則不犯之令,把斷要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德山棒,臨濟喝,俱胝竪指,魯祖面壁,歸宗斬蛇,大隋燒畬,石鞏張弓,子湖看狗。或則平田淺草,或則鐵壁銀山,或則掣電轟雷,或則和泥合水。全提正印,獨振宏綱,檢點將來,不無滲漏。所以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還有趣向分也無?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復舉:僧問黃龍璣和尚云:禪以何為義?璣云:以謗為義。師云:若有人問南湖:禪以何為義?向他道:以贊為義。且道謗的是?贊底是?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心思則窮。天際雪埋千尺石,洞門凍折數株松。
無夢噩書記至,上堂,舉:白雲端和尚云:寫盡千張紙,徒煩心手勞。人情如太華,爭似道情高?師云:大小白雲猶有者箇在。永祚承無夢師兄相訪,麤茶淡話,兀坐忘懷。若有一箇元字脚,彼此不著便。何也?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道舊至,上堂,舉: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師云:白雲老人家貧難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只是不合將常住物入自己用。
諸山講主至,上堂。先聖道: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盡大地是餬餅,任你橫咬竪咬,西天那爛陀寺裏一萬來僧人人得喫,只有摩訶迦羅大神不得喫,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帝釋𨁝跳上梵天去也。
同參至,上堂,舉:泉大道訪慈明,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禪床上,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八十餘員善知識,惟師繼得臨濟宗風。師云:錯下名言,當時慈明爭容得者風顛漢?恁麼道,更與一坐具,且看他作箇什麼伎倆?纔眼目定動,便連棒趂出,臨濟法道未至寂寥。
了庵和尚退靈巖回,敘謝,上堂:夫為善知識者,驅耕奪食,轉凡成聖。其見善知識者,如見青蓮華,眼根清淨;其聞善知識說法者,如餐香積國飯,毛孔俱香。靈巖禪師之謂也。再歸擕李,深愜鄙懷。龍象參陪,幸希珍重。
南石琇禪師。前荊溪南嶽天錫和尚至,上堂,舉:大顛通禪師因水空和尚來,顛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時暄,亦不用通來處。空云: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顛放手云:還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恐迷來處。顛云:暫時相見也無妨。靈巖今日承南嶽天錫和尚到來,通時暄了,便云:從虎丘來,特為相賀。來處不迷,人情周足,諸人總是不知,賴有露柱證明。
光孝仲虗法弟禪師至,上堂:楊岐牽犁,九峰拽耙閒言語。道吾作舞,雪峰輥毬閒言語。光孝仲虗和尚則不然,凌霄峰頂碁盤石,攤向門前賣與人。誰道于今行市少,一番提起一番新。且道靈巖又作麼生?卓拄杖,下座。
了庵欲禪師。客至,上堂:三世如來同一舌,大藏教中無法說。衲僧手裏定盤星,萬里長天耀孤月。首座有長處,且不循途轍。荊棘林中放步行,出時人釘根楔。
妙智長老至,上堂。瞿曇舌頭無骨,妙智皮下有血,西天解守蠟人氷,東土不聞鵝護雪。翻思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歸堂歇,末法師僧幾箇知?茫茫弄巧翻成拙。喝!
蹊首座至,上堂。杲日麗天,盲人摸地,本色衲僧,無處出氣。豈不見興化一日同參到,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拽拄杖直打下法堂,侍者云:者僧觸忤和尚。化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阿呵呵!獅子兒返躑,龍馬駒𨁝跳,打破上頭關,主賓俱失照。有底便道:當時好再與一喝。不然,掀倒禪床,拂袖而去,有甚共語處?山僧不逢別者,終不開拳,適值大道師兄遠臨,要使現前一眾與他古人兩得相見。還委悉麼?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永福頴首座至,上堂:離四句,絕百非,摩訶演法,夢裏提持。敢問大眾:夢裏覺裏是同是別?若也道得倜儻分明,非惟小釋迦無遁形之地,便可將鄱陽三百里水面納向鴛鴦湖一滴之中,直是不寬不隘、無欠無餘。還委悉麼?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鷄足西堂至,上堂。鷄足峰前風悄然,能仁堂下浪黏天,騰身抹過青霄外,一曲胡笳奏未圓。山僧數日拋離大眾,昨晚歸來得與飲光尊者相見,既曰情忘彼我,自然道叶主賓,提起陳年葛藤,直是牽拽不斷。眾中莫有一刀兩段底麼?良久,云:設有,也是草裏漢。
末宗西堂至,上堂并謝頭首:一大藏教道什麼?如是我聞先已錯。廣福堂前正令行,空裏磨盤生八角。主賓互換,縱奪臨時。掀翻大海,躍倒須彌。擊拂子: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無想仲謀和尚至,上堂:興化接同參,傷鹽仍費醋。本覺遇知己,目擊而道存。棒喝既不施,權實將焉措?石上與松根,相對意自足。為復古人非?為復今人是?到此休論是與非,畢竟古今無二致。須彌頂上擊金鐘,下載清風殊未已。喝一喝。
源首座至,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首座有長處,何須更開口?萬仞峯頭把釣竿,一掣六龍頻入手。松間石上,不妨暫且盤桓;佛祖位中,自是推門入白。大眾還委悉麼?豐城寶劍未出匣,夜夜寒光射斗牛。
禮首座至,上堂。法昌一力撾皷,功臣萬象說禪。二老徐六擔板,未免各見一邊。本覺虗心閱世,一切任之自然。或則逆風把柁,或則順水行船,總不妨事。所以道:寂寥非內,寬廓非外。寂寥非內也,一毫穿眾穴;寬廓非外也,眾穴一毫收。豈不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趙州,州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應庵老祖云:趙州下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大似泥裏洗土塊。若是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註過:第一座鐵眼銅睛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且道與趙州是同是別?若也會得,許你具一隻眼;若也不會,也許你具一隻眼。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時如何?對他道: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隨機應變,本分作家。裂半分三,輸他敏手。到箇裏,正如披圖經而升高臺,據王令以蒞萬國。非惟收放在我,抑旦遐邇不遺。山僧如斯舉唱,要且不是扶他先作、簧皷後人。何故?面前自有五百眾中老作家為汝作證。信得及麼?擊拂子,云:棋逢敵手難藏行,琴遇知音不厭彈。
月江印禪師𡺸西堂至,上堂:喚醒馬耆千載夢,招回船子一帆風。何如晏坐獅子窟,哮吼一聲天地空。華藏海,十三重,都盧收在一塵中。若是機輪能獨脫,看他八面自玲瓏。
笑隱訢禪師,上堂:摩竭掩室,拂跡跡生;毗邪杜詞,雕文喪德。何况據曲彔木、皷兩片皮?如以五采繪畫虗空,徒自勞爾。山僧尋常不陞此座,貴在心心相知。而道場、豐安二法弟來訪,勸請為眾敷揚。記得芙蓉訓禪師訪實性大師,實性以右手拈拄杖過左邊,云:此事若非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諸德看他得底人,直是不肯容易動著。所以長慶道: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喚什麼作參學事?擊拂子:𦏰羊挂角千峰頂,更有𦏰羊在上頭。
百丈和尚朝覲回,上堂。一扭鼻頭痛,一喝雙耳聾,黃金不重鑛,獨坐大雄峰。佛智先師將百丈祖師活計一時併蕩,賴有東陽法弟向九重城裏、萬乘之前全璧而歸,致令山僧均受光寵。今日不敢囊藏,對眾明明顯示。諸人要識祖師麼?拈拄杖擲下,云:西天此土無人識,五百生前箇野狐。
護法至致謝提綱
白雲端禪師郭功甫入山,上堂: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故舊,今日遠訪白雲,舉似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惟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楊長官至,云:自古自今,說理說事者如稻麻竹葦,會禪者更比比然,討一箇家裏人如天上揀月相似。黃梅賢宰楊次公聞名十載有餘,夜來忽蒙訪及,元來却是一箇本分。家裏人杓柄長短、鍋子大小,雖然未曾一一點過,看他數目也甚分明,可謂如在東溪日,華開葉落時,幾擬將黃金鑄作鍾子期。昨來當塗郭功甫到,曾舉上大人一遍,今日次公來,更須舉一徧。夜凉堂上坐,忽聞人叫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吾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勘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顴骨高,一箇沒量漢。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輝煥,共唱太平歌,掃盡天下亂。文章不礙他,兼能大衍筭,兩箇五百文,依前是一貫。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豈不知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五祖演禪師。王提刑入山,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又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師云:迦葉教倒却剎竿,永嘉又教立宗旨。且道倒底是?立底是?到者裏,須是具擇法眼始得。畢竟如何?倒也七縱八橫,立也二三成六。七峰閣上共談玄,一句一言清耳目。
提刑入寺,上堂。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大權菩薩,覆護眾生。相順者,善言誘諭;凶頑者,枷棒縱橫。中間有箇沒量大漢,金鎻玄關留不住,聖凡位裏莫能收。若柰何不得,佛法無靈驗。白雲有箇消息,試說看。古人云: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到者裏合作麼生?國土動搖迎勢至,寶花彌滿送觀音。
真淨文禪師。王主簿到,上堂。憶在報寧時,彼彼各年少;而今住山來,各各已衰老。休話人間短與長,相逢把手呵呵笑。呵呵笑,逍遙自合無為道。驀拈拄杖敲香臺,云:不可不自在。復擲下,云:不可不逍遙。喝一喝,下座。
圓悟勤禪師知縣入山,上堂,拈香示眾:信手拈來,光明烜赫,結而為葢,散而為雲,爇向爐中,莊嚴知縣宣德妍智道人,伏願道心堅固,種智圓明。遂𢾭座:適來錦上鋪華,如今鋪華錦上,還有明眼底解拈得探得麼?試出來激揚看。復云:心不是佛,認心乖宗;智不是道,立智失旨。道本無為,佛亦無相,於無相無為處辨得去,一切諸相悉皆是佛,一切所為悉皆是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若是向上,更不落二落三,直下單刀直入,其或尚存光彩、猶滯皮膚,不免向者裏談妙談玄、演事演理、行棒行喝、舉古舉今。且道山僧畢竟將什麼為人?不住舊時無相貌,外尋知識也非真。
大慧杲禪師。張、汪二狀元至,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師云:讀書人已在者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張侍郎至,上堂: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更踏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旁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應庵華禪師。韓大尉入山,上堂,舉:朱行軍入南際寺齋僧,執手爐行香,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時有僧云:直下是箇什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是佛法中人,惡發作麼?行軍云:你作惡發會那?僧便喝,行軍亦喝,云:鈎在不疑之地。遂呼左右:認取者僧著。師云:行軍拈出倚天長劍,者僧披襟敢衝雪刃。雖然兩不相傷,爭柰二俱弄險?今日承宣大尉入山齋僧,雖無如是問答,須知此話已行。此話既行,且道說箇什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亦翱翔。
官客入山。上堂:釋迦老子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恁麼說話,大似旁若無人。豈不見陳操尚書一日訪資福,福見來,以手畫一圓相。尚書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畫圓相?資福便歸方丈,閉却門。後來雪竇道:尚書祇具一隻眼。真如喆和尚云:資福雖是本分鉗鎚,爭柰尚書是煅過了底精金。師云:雖然如是,若到天童門下,未放過在。當時待尚書道: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畫圓相?天童則大開東閣,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密庵傑禪師李侍郎入山,上堂:幽禽噪破那伽定,便見文星入寺來。倒屣門迎開笑面,林泉陡覺起風雷。風雷起處,萬壑生春。正眼洞明,十虗無間。手携仲尼日月,腰佩佛祖靈符。在處為瑞為祥,為龜為鑒。牆壍法門,股肱王室。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何謂如此?自從踏斷千差路,便向毗盧頂上行。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青原居士眼空東魯,口吸西江,機𨦟峻捷,不讓老龐。仰山者裏別無禪道佛法,只有一口吹毛利劍凜凜如霜,要為人剪除毛病、換骨洗腸,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高峰妙禪師直翁居士至,上堂:山僧有一奇特因緣,未甞輕易拈出,今日幸遇直翁證明,供養大眾。良久,云:美食不中飽人餐。
薌林居士至,上堂。此事如欲登天目大山相似,未到山時不免蘊一座山於八識田中,洎至一到,所蘊之山恍焉消殞。因甚如此?竪起拂子,云:只緣身在此山中。復舉:老子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師拈云:咄哉!者漢錯下註脚。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毗耶城裏老維摩。
千巖長禪師東陽陳君釆至,示眾,舉白雲端因郭功父到,云:夜來作得箇山偈,說向大眾,請舉似諸方,非惟謝功父大儒,且要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貼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師云:白雲固是作家爐鞴,功父亦是煆了精金,檢點將來,好與三十棒。何故?一箇不合將常住物作私己人情,一箇攻乎異端,斯害也已。要脫他天下衲僧貼肉汗衫,倒添了百二十斤黃金鎻甲,如何有箇洒洒落落時節?無明茅庵之下,君釆大儒訪及,我也不統夜思量作箇山偈,我也不擊皷敘謝廣演條章,只有一味杜田禪,自然兩眼對兩眼。如何是杜田禪?喝一喝,云:朕聞上古,其風樸略,
長翁淨禪師。客至,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恕中慍禪師。秀才道士相訪。上堂。竪拂子云。三教聖人總在拂子頭上牽枝引蔓。說妙談玄。儒者曰。吾道一以貫之。老者曰。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佛者曰。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既各有來由。未免稱強稱弱。且作麼生判斷。使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剖破人我蕃籬。塞却無明窟穴。擊拂子。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楚石琦禪師教授俞觀光入山,上堂,舉雲巖示眾云: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答不得者。洞山問云:他屋裏有多少典籍?云:一字也無。山云:爭得恁麼多知?巖云:日夜不曾眠。山云:問一段事得否?巖云:道得即不道。師云:道得即不道,作麼生會?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忽都達兒狀元入山,上堂。舉:玉泉浩布裩,因東坡居士微服相訪,浩問云:尊官何姓?坡云:姓秤,是秤天下長老的秤。浩唾地云:者一唾重多少?坡休去。師云:玉泉是作家宗匠,東坡是當世大儒,驀劄相逢,發揮此道,盡謂東坡休去,秤尾無星,殊不知八兩半斤總在自家手裏。雖然如是,也須扶起玉泉。只如他道:者一唾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饒道得,更與一唾。
唯庵然禪師官員至,上堂,舉:昔日朗州刺史李翱慕藥山和尚道風,屢請不赴,乃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山默然殊不顧視,李乃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行,山召李翱,李回首,山云:何得貴耳賤目?李遂禮拜,起問云: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復指淨瓶云:會麼?李云:不會。山云:雲在青霄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偈云: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圅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師云:我者裏則不然,今日若問龍峰:如何是道?但云:國正天心順,官清民自安。且道與藥山還有優劣也無?靠拄杖下座。
了庵欲禪師。路官馬知事至,上堂:久雨不晴,天道晦冥。浸爛鼻孔,滴穿眼睛。山僧正是煩惱不暇,忽然聽得尚書履聲,呼童掃榻,喚僧點燈,抵掌劇談半餉,悶中不覺惺惺。起來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今朝月望陞高座,一炷清香祝聖君。
天目禮禪師平齋洪中書入山,上堂:月墮金莖,香飄丹桂,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老晦堂與麼提撕,黃山谷打失鼻孔,檢點將來,不是不是。
到宗剎諸山請提綱
智門祚禪師到南嶽承天,陞座。承天師兄,早是瞞你諸人了也。翠嶺乍到,不可雪上更加霜。然則一言纔出,駟馬難追。事到如斯,不免塗灰抹土。葢為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三十年後,鼻孔遼天。莫錯怪人好。下座。
雪竇顯禪師到萬壽,眾請上堂。萬壽門下一一作家,葢是強將之兵也。雖然如此,保福有言: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若教據令而行,盡蘇臺一境人,箇箇三頭六臂,到翠峰手裏也須瓦解氷消。如今放過一著,分付萬壽和尚。
到越州承天寺,眾請陞座。作者相見,一拶一捺,撩起便行。若佇思停機,卒摸𢱢不著。若言問在答處,答在問宗,箇箇依草附木。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宗,罕見頂上有眼。諸人還薦得也無?薦得薦不得,竝是新雪竇之過,且莫鈍致承天和尚。
白雲端禪師到圓通,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大眾!承天未出世時,或有一箇半箇衲子相疑著,誰知道出世後直得無言可說、無理可伸?然雖如是,猶賴得圓通主人在。何謂如此?千古萬古無人知,眼裏瞳兒看分明。
到歸宗,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大眾!承天此者來禮拜歸宗師叔,師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師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謂如此?得風流處且風流。有般漢到者裏道:耶舍塔高,金輪峯峻,眨眼回頭,早是子過新羅。似恁麼,還稱得老師叔也無?不見道: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雖然如是,三十年後清平過水。
到開先,云:莫行舊時路,莫挂本來衣。如今有人向鋒刃上橫身、火焰裏出手,盡是勞而無功,豈可更擔水向河頭賣?然雖如是,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
到棲賢,上堂。承天自開堂後,便安排些葛藤來山南東葛西葛,却為在歸宗開先,萬杉一時打疊却了也。今日到三峽會裏,大似臨嫁醫癭,卒著手脚不辦。幸望大眾不怪,伏惟珍重。
保寧勇禪師到長蘆,上堂:未到者裏,萬事不言;既到者裏,如何即是?有口有舌,何妨亂說?有問話者麼?再召,無人。師云:猶較些子。古資福云: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脚跟下好與二十。保寧昨日離金陵,泛小舟渡大江,到長蘆門下見剎竿,觀佛殿上方丈禮拜祖印禪師,蒙不賜罪責,特加殷勤。何故?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禪師又令對眾陞座,不免胡言漢語瞞諸人等,是不識好惡。更有一頌:乘興安然泛小舟,霎時風送到江頭,不知相見談何事?諸高德!試道看。
太平州瑞竹,上堂。主人命陞此座,為眾說法。若論此座而無所陞,無所不陞;若論此法而無所說,無所不說。三世諸佛亦如是,東西祖師亦如是,諸人亦如是,保寧亦如是。既然如是,誰是坐者?誰是立者?誰是說者?誰是聽者?若也會得,已是頭上安頭;若也不會,一任斬頭覓活。
五祖演禪師到海會,上堂:白雲山裏白雲人,把定封疆無縫罅。無縫罅,知幾價?莫有知價底麼?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興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賒,青松林下客,幾箇得歸家?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大眾,車在者裏,牛在什麼處?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下座。甘露資長老把住,師云: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師云:和尚也須提防。資擬議,師便拓開。
圓悟勤禪師到洛浦,上堂:萬木縈紆一逕遙,躭躭古屋枕山腰。今朝喜到深深處,幾度飛書辱見招。爍爍山桃似火,絲絲溪柳拖金。日暖風和,鸎吟燕語。所以不離普光殿,不出菩提場,徧遊華藏海。無邊剎境,左穿右穴,重重無盡,一一交羅。且作麼生是洛浦深深處?覿面若無宗正眼,回頭只見翠山巖。
到梁山,上堂。擊布皷於龍門,曜螢火於太陽,到者裏直得藏身無路。還有忍俊不禁底麼?師復云:無生獅子窟,哮吼驚群;不二栴檀林,香風帀座。直得言超象外,句演真乘,道出古今,用過佛祖。山僧到者裏如何啟口?所謂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雖然借路經過,不免逢場作戲,乃古乃今,無彼無此。適來覺海舉夾山道: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清清之水,遊魚自迷。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若能知雲月是同、溪山各異,便見但知作佛,愁什麼眾生?如此,則三玄三要八字打開,五位君臣一筆勾下。諸人還見麼?出頭天外看,須是箇中人。
到德山,上堂。高懸古鏡,列萬象於臺前;橫按鏌鎁,截群機於句下。開作家爐鞴,奮佛祖鉗鎚,演見性之真風,紹圓明之宗範。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頭頭物物,明明了了,要津坐斷,選佛場開。到者裏,豈可飲氣吞聲?不免借華獻水。大眾!當年見性禪師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至於隔江搖扇,斫木傳心,巖頭、雪峰唱末後句,洞山、龍牙明殺活機,今古流傳,叢林龜鑑。而今堂頭繼此真風,截斷眾流,不存涓滴。山僧幸獲觀光,敢問人境相稱一句作麼生道?五溪清不盡,千古美無虧。
龍門遠禪師到真乘,請上堂。真乘舉石霜徧界不曾藏語,師云:徧界不藏全體露,絲毫有見事還差。會中誰是仙陀客?不動纖塵便到家。真實到家之者,得意忘言;竛竮在外之人,隨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日興,言意兩忘,十方咸暢。豈不見適來堂頭已普告大眾,如何更令山野稱提?葢為妙旨幽深,人難洞達。何也?既知咫尺之間,為什麼却道不覩師顏?既言徧界徧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還見落節處麼?若見得,便見石霜老子、雪峰大師,亦知龍門山僧與真乘長老。又此一眾禪和總有分付處,山僧未離本院,不到此中時,真乘無一人龍門長老。山僧離本院,度荒山,來到真乘,諸人一一相見,此間有一人龍門長老。若有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增;若無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减。减故落斷,增故落常,既墮斷常,豈云正見?一似上座未出家時無一人上座,既出家後有一人上座,你諸人如何裁斷得心地安樂去?還裁辨得麼?向此有箇入處,更有什麼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到蔣山,上堂。玄沙白紙費封題,一聽雷音萬仞低。慰釋私懷已無量,那堪更唱邏羅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須三十年。誠哉此語!某頃在白雲時,與堂上佛果師兄道聚,其樂無涯,至今樂猶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一獨拍,兩手鳴摑摑。舉意超情念,相看回路陌。摩雲鐘阜高,徧界烏輪赫。妙機速雷電,神珠不在額。珍重人天大導師,衲僧一見喪魂魄。何也?誰敢正眼著?下座。
此庵元禪師。耿龍學請就淨光陞座。靈峰古禪師。舉:白雲見楊岐,岐令舉茶陵悟道頌公案,請師批判。師乃云:諸禪德!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舉拂子曰:還會麼?碁逢敵手難藏行,詩到重吟始見功。
雪竇宗禪師初至雪竇日,因顯和尚請陞座,僧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云:神光射斗牛。僧云:出匣後如何?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僧退,師乃云:寶劍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雖易得,一將實難求。便下座。
雪堂行禪師到國清,眾請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氂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氂。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大慧杲禪師到資福,請上堂。舉香城順和尚頌黃龍三關云:黃龍老和尚,有箇三關語,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解捉老鼠。廣鑑英禪師因見此頌,乃曰:好只好,第恐學者作無事會去。師云:誠哉是言!山僧今日也有箇頌子。黃龍此語葢天地,從來縝密不通風,後昆隨例承其響,總道猫兒解捉蟲。資福乃廣鑑法孫。
到雪竇,請上堂。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一鏃破三關,他家有本據。作麼生是他家本據?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復舉:僧問明覺禪師:如何是諸佛本源?明覺云:千峰寒色。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明覺云:雨滴巖花。師云:千峰寒色,雨滴巖花,今日不妨應時應節。若是諸佛本源,不得動著。為甚麼不得動著?自有雪竇主人在。
到啟霞,請上堂。適來蒙堂頭法叔禪師舉臨濟訪龍光因緣,客聽主裁,敢不遵依嚴命,略與諸人下箇註脚?龍光據坐,雖然無語,其聲如雷。臨濟云:者老漢今日敗闕。堂頭法叔禪師道:那裏是他敗闕處?妙喜道: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到天童,請上堂。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鯤鯨。此是天童老人尋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客聽主裁,令陞此座。到者裏說箇什麼即得?莫是說心、說性得麼?說玄、說妙、說理、說事得麼?既總不得,不可只恁麼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說心、說性、說玄、說妙、說理、說事,莫是世諦流布得麼?若恁麼,喚作順水張帆,未是衲僧用處。雖然如是,略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箇時節。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尺蠖之屈,乃欲求伸,擊碎蟠桃核,得見箇中仁。箇中仁既見,此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眼光爍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儂。復云:適來蒙堂頭老人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師云:此是香林語。堂頭今日舉:育王隨摟𢳯,也未敢相許。因什麼未敢相許?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無用全禪師到靈隱,請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雙放,孰辨端倪?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是清。復云: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闕。諸人要知麼?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嘴?
吉祥訥禪師到隱靜,上堂:五峰影裏,雙㵎聲中。草木青葱,煙雲澹泞。風光溢目,觸處可觀。然雖如是,祇如撞著道伴一句作麼生道?還知落處麼?良久曰:玲瓏八面自迴合,峭峻一方誰敢窺?復曰:嘯月吟風水石間,忘機嬴得此心閒。無端打破空狼藉,羞對白雲歸舊山。
月江印禪師到雪竇,眾請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釋迦、彌勒仰望不及;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德山、臨濟窺無門。故我明覺祖師昔日向妙高臺上唱出陽春白雪,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十方世界風凜凜地。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慈容,特蒙堂頭禪師闡揚二覺之家風,傾瀉千尋之雪瀑,復令山野高陞此座,舉唱宗乘。然則客聽主裁,又說什麼即得?擊拂子:就樹摘將黃葉去,等閒推出白雲來。復舉:堂頭禪師適來舉臨濟栽松次,黃檗問云:深山中栽許多松作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頭築地三下。檗云:雖然,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以钁頭築地,作噓噓聲。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問仰山云:當時黃檗只囑一人,別更有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但舉看,吾也要知。仰云:一人指南,令行吳越,遇大風則止。應庵和尚拈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則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師乃召大眾云:黃檗、臨濟兩父子,開口不在舌頭上。溈山、仰山杓卜聽虗聲,老應庵劈開太華放出黃河,石室翁手然犀炬照開滄海,育王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一人指南,令行吳越,太虗空中不消釘橛。藕絲竅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朝宗忍禪師到黃檗,請上堂。斷際出身處,黃檗古道場,誰云來作客?到處是家鄉。山僧以昔日同參之誼來訪黃檗法姪,承遣僧百里遠迎,兼領眾敦請說法,雖是一片好心,未免彼此鈍置。何故聻?作家相見嘴盧都,何事今朝者也乎?大抵欲談辭已喪,高陞法座共歡呼。辭已喪,又歡呼箇甚麼?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下座主人即隱元禪師。
箬庵問禪師到報恩,玉林和尚請上堂,維那宣疏云:惟我箬庵法兄大和尚,十年以長,幸獲比肩。某甫三旬,兄登不惑,賁然惠顧,一眾欣慶。因某禁足養親,不獲對眾引請,謹奉先師法服一頂,惟願法兄大和尚不忘久入先師之室,早已雷震一方,恭請披先師衣、坐先師座,揭露先師正法眼藏,令見者、聞者同明向上一竅,使無知劣弟斗室安眠,匪敢攀古人閉門打睡之機,亦稍慕高祖死關之遺範云爾。師接疏云:大眾會麼?我堂頭玉林法兄大和尚已為諸人一槌兩當了也,伶俐底不妨便請前來對眾激揚。眾問話畢,乃云:問話且止,者是什麼所在?盡擬向者裏指東畫西、說長道短。昔年先師於此建立法幢,繼得我玉林法兄和尚展開潑天門戶,直使舊業維新。問:上座今日到來,直是讚歎莫及,何況登他寶座,向人天大眾前皷兩片皮,欺胡謾漢追憶?問:上座自見先師二十年來,端為此事未甞有絲毫自欺。昔日在磬山室中親侍先師,受盡鉗鎚,耐盡氷雪,固是不敢自欺;及來到者報恩寺裏輔弼先師,合水和泥,通身擔荷,亦何常有絲毫自欺處?迨後先師示寂,安厝後事,曳杖他山,至今八九年來,若有一絲毫自欺,今日爭敢與我玉林法兄和尚覿面相見?既承推出座上為眾舉揚此事,更是不得有一絲毫許自欺以欺諸仁者。顧左右,云:且道作麼生是此事?那裏是問上座不自欺處?還知麼?若也知得,灼然佛祖向上一機,廓爾人天正法眼藏;若也不知,少間下座。伏望諸仁者同詣方丈,懇請堂頭和尚不惜屈曲垂慈,深錐痛拶。惟此敘陳,伏希鑒炤。下座。
到萬壽,三宜和尚請上堂。主賓互換,偏正隨機,雙𤨏金針,縱橫妙叶。古佛堂前不留朕跡,黃金殿上逈出尊卑者,是萬壽和尚尋常瞞人不得處。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己靈;更若句外旁,資辱他先聖。不見先德云:道則太煞道,相續也大難。山僧今日借板門槌為諸人略通一線去也。卓拄杖,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九
施主請陞座提綱
定州崔禪師。州將王令公於衙署請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風穴沼禪師。郢州李史君請升座: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是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下座。
浮山遠禪師,歐陽公請因棊說法,乃陞座。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棊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幹。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黏,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麼處?良久,云: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五祖演禪師。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峯。師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川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佛印元禪師,郭公提刑請陞座,郭公拈香云:覺地相逢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要識雲居一句玄,珍重後園驢喫草。召大眾曰:此一瓣香熏天炙地去也。師曰:今日不著便,被者漢當面塗糊。便打,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徑深,借與一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擲拄杖下座,公拜起,師曰:收得龍麼?公曰:已在者裏。師曰:作麼生騎?公擺手作舞便行,師拊掌曰:祇有者漢猶較些子。
保寧勇禪師,郭公提刑請陞座,郭公拈香云:法皷既鳴,寶香初爇,楊岐頂𩕳門,請師重著楔。師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眾證明。又卓一下,便下座。
兜率悅禪師。漕使無盡居士張公商英,按部過分寧,請五院長老就雲巖說法。師最後登座,橫拄杖曰:適來諸善知識,橫拈竪放,直立斜拋,換步移身,藏頭露角。既於學士面前各納敗闕,未免喫兜率手中痛棒。到者裏,不由甘與不甘。何故?見事不平爭忍得?衲僧正令自當行。卓拄杖,下座。
圓悟勤禪師呂左丞請上堂,云:一句語全規矩,應出毗虗印;一種機截眾流,透過祖師關。若是明眼人,已透過三千里。其或尚留觀聽,猶滯皮膚,未免向第二義門重話會去也。所以道: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釋迦老子三世諸佛心髓一時頓現,便恁麼承當,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心佛無二,更疑箇什麼?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
陳大夫請上堂,云:有句無句,初無兩端,如藤倚樹,打作一片。樹倒藤枯,忍俊韓盧;呵呵大笑,金毛獅子。若是鐵眼銅睛當陽透,便可以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終不向他語言裏作窠窟、機境上受羅籠。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落語言,不立機關,布漫天網,打衝浪魚,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也須還他大達之士始得。所以,趙州勘破處為方便,玄沙蹉過處驗作家,雪峰輥毬,雲門顧鑑,睦州見成,俱胝一指如生鐵鑄就,通上徹下只要箇本分人。忽若總不恁麼,又作麼生?委悉麼?了取平常心是道,饑來喫困來眠。復頌云:即心即佛開心印,非佛非心蹈大方,當處分身千百億,普光明殿放毫光。
大慧杲禪師,陳知縣請陞座,云:祖師道: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既無心,又無法,却喚甚麼作本法?本法又作麼生通達?黃面老子云: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著未來事,不於現在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諸人還委悉麼?若未委悉,分明為諸人註破: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苟能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通達、如是了悟,則此定、此慧、此智一一如空,無有邊際;定、慧、智既無邊際,則當人日用神通、光明亦無邊際;神通、光明既無邊際,諸波羅密、諸解脫門亦無邊際;波羅密、解脫門既無邊際,此無住心亦無邊際;無住心既無邊際,徑山今日以此無邊際心說此無邊際法,奉為臣子陳亞卿祝吾君壽,地久天長亦無邊際。正當恁麼時,依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舉拂子,云: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我皇。下座。
應庵華禪師嚴教授請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前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圍鐵,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饒拈却膱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何故?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東山雲頂禪師、九龍觀道士并三士人請上堂:儒門畫八卦、造契書,不救六道輪;𢌞道門朝九皇、鍊真氣,不達三祇劫數。我釋迦世尊洞三祇劫數,救六道輪。𢌞以大願攝人天,如風輪持日月;以大智破生死,若劫火㷊秋毫。入得我門者,自然轉變天地、幽察鬼神,使須彌、鐵圍、大地、大海入一毛孔中,一切眾生不覺不知。我說此法門,如虗空俱含萬象,一為無量、無量為一,若人得一即萬事畢。珍重!
千巖長禪師曹居士請陞座。婺州信士曹仁卿,同合宅貴眷就寺設齋表䞋,請老僧升座說法。老僧曰:諾。會麼?盡大地是箇老僧,盡大地是箇法座,更教老僧升什麼座?說什麼法?記得五六年前行橋時,已曾到宅叨齋受䞋,今日山中三四百眾喫齋受䞋,人人歡歡喜喜。只者歡歡喜喜,增仁卿多少長福田?仁卿多少壽量?適來長老已為仁卿向法座上舉揚,老僧只喫齋受䞋便了,不用為蛇畫足,自然水到渠成。豈不見五祖演禪師云:端坐受供養,施主長安樂。趙州云:老僧在者裏坐地,更說什麼佛法無明,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你坐地分贓,他日作箇什麼填還他施主去?只向道:不作牛兮定作驢。因甚如此?大丈夫異類中行,不是差事。
古林茂禪師施主請上堂。佛佛授手,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祖祖相傳,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直饒坐斷報化佛頭,未免墮在聲色堆裏,更向威音那畔獨振玄風,空劫已前單明自己,大似隔靴用拳頭抓癢,有甚快活處?所以道:群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銷而不滅,金流璞散而常存,百姓日用而不知,諸佛常知而獨用。以獨用無私之旨,常居乎有象之先;以日用不知之心,逈出乎真諦之表。無前無後,無古無今,彼我混同,聖凡不異。正與麼時如何?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擊拂子,下座。
石車乘禪師。司理黃元公等請上堂:一句截流,全心即佛。萬機不到,全佛即心。到者裏心佛俱忘,復是何物?喝一喝:甜瓜徹蔕甜,苦瓜連根苦。
箬庵問禪師。眾官請上堂。隨波逐浪,不遺一滴;截斷眾流,不存毫末。一口吸盡西江,不與萬法為侶。且道是隨波逐浪,截斷眾流?龐居士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家在者裏,豈不是心空及第?且無為又作麼生學?長江水上浪滔天,明月清風安可比?
金大司空請上堂,師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受一塵,法輪從何而轉?若捨一法,佛事何由而興?所以,有力大人向劫濁苦海中為津、為梁,逆行、順行總莫可測,回天關、轉地軸須是其人方能擔荷,吹陽春於既燼、樹福運於方興,結一時殊勝之緣、作千載賢良之合,風雲際會、敲唱乘時,有此殊勝因、成此殊勝緣、具此殊勝願、得此殊勝福,不忘囑付,舉起便知,把手相呈,一超直入。且徹頭徹尾一句作麼生道?全憑舉鼎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慶生提綱
圓悟勤禪師周侍御請上堂:玄機透脫,融萬象於目前;至理高明,會千差於物表。一明一切明,一見一切見,一用一切用,一說一切說,直截根源,當陽顯露。若能於此洞達,去自己脚跟下一段大事,明於杲日,寬若太虗,可以修身,可以見性,可以祝一人上壽,可以種未來勝因。是故,靈山拈花,迦葉微笑;少林面壁,神光傳心。於是中間,如擊石火,似閃電光。須是奇特人,方明本分事;要知本分事,還他奇特人。只如今日奇特本分底一句作麼生道?葵藿同傾仰,高祝萬年春。
鄭太師請上堂,乃云:靈光未兆,萬彚含太虗;一氣既彰,華開世界起。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皆同箇中出現;若天、若人、若群生,無不從是中流出。以一處明百處,千處光輝;一機轉千機,萬機歷落。所以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然而此悲、此願、此力,若是宿稟靈根、具超脫種智,則才生下時已作獅子吼、已具大神通。至於若行、若住、若坐、若臥、或放行、或把住,無不皆從諸聖頂𩕳上縱橫十字,乃至享福、享壽、享富貴、多子孫,悉承渠儂威力。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重重彰瑞氣,一一湧金蓮。復頌云:威音已前靈苗秀,到今光彩轉新鮮。萬卉芬芳風景麗,壽山高到大椿年。
大慧杲禪師榮侍郎生日,請陞座。僧問:楊岐一頭驢,為什麼只有三隻脚?師云:你少喫水草。進云:恁麼則覿面相呈,更無回互。師云:且莫詐明頭。進云:既是潘閬倒騎歸,為什麼攧殺黃番綽?師云:非汝境界。進云:爭柰即今何?師云:且莫辜負老僧。進云:恩大難酬。便禮拜。師乃云: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妙喜三十年前底註脚,今日被者僧對人天眾前華劈一上,不同小小,直得楊岐和尚拍手呵呵大笑,山河大地、萬象森羅一時起舞。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證明?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却身。作麼生是堂堂正體?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豈不是堂堂正體?若作堂堂正體會,則辜負釋迦老子;若不作堂堂正體會,則辜負自己。自己既辜負,將甚麼與釋迦老子相見?若向者裏撥得一線路,方知釋迦老子在兜率天乘日輪香象降摩耶夫人胎,只是示現箇生底時節,以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也只是與一切人作箇示現生相底樣子。若向者裏見得,不獨為釋迦老子出氣,亦乃與生身父母出氣;不獨為生身父母出氣,亦乃與一切有情出氣。正當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良久,云:揮劍斫開人我易,推山塞斷是非難。
博山來禪師魏國公徐六翁老居士誕日,請上堂。因緣所生法,莊嚴世間相,了彼性空者,斯人具正眼。諸昆仲!心本無生,從緣有生,生緣勝故,佛種亦勝。法華經云: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作麼生是說一乘底道理?諸昆仲!毫端斂法界之方,滴水含滄海之濶,無明全諸佛之智,藏識潛增上之緣,理應箭鋒,事存圅葢,不可以思議而得之者也。諸昆仲!茲因魏國六翁老居士華筵大誕之辰,合郡眾居士於濟生庵中設此無遮大會,為六翁居士祝壽。且道將何為祝耶?須彌耶?滄海耶?大地耶?草木叢林耶?若以須彌為壽,須彌高而有頂;若以滄海為壽,滄海深而有源;若以大地為壽,大地厚而有輪;若以草木叢林為壽,草木叢林多而有盡。惟以吾大圓覺中華藏界內香雲、花雲、幢旛雲、音樂雲、寶葢雲,若舉一、若舉二、若舉百、若舉千,乃致百千萬億數中隨拈一微塵許,皆與有情無情等、與毗盧遮那等,皆可為居士祝壽也。雖然如是,不免為居士旁通箇消息。作麼生是旁通底消息?華藏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萬千年。珍重!
箬庵問:禪師慶誕陞座,今日是大玉太史不惜眉毛、露頭露面底時節,此老于二千年前靈山會上親受釋迦老子遺囑,未離當處已到閻浮,未出母胎已成正覺,今日既不忘囑付,山僧插一瓣香為伊證明,還會麼?若也會得,便見目前山河大地、若草若木、若有情若無情,同聲讚嘆以祝眉壽,且道山僧拄杖子又如何慶讚?卓拄杖一下,云:南山不斷𮑫葱翠,東海方昇爛熳霞,巖壑久沾春富貴,濛濛新雨潤林華。
施主誕日,供僧,請陞座。輕雲潑黛,薄霧描青,瑞氣生煙,紅霞開旭,藍田燦白玉之光,赤水耀驪珠之色,人與境會,事得理融,方能建最勝幢於普光殿中,樹功德林於眾香國土,毗耶非小,大千非廣,渤海非多,涔蹄非細,同此身心,同此塵剎,同此行願,同此福德。正當恁麼時,且誕生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云:一夜天香聞桂子,秋深還到葛洪家。下座。
周居士請上堂。無量壽如來今日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光動地,普告大眾,說偈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生滅滅已盡,寂滅常現前。憍陳如尊者從旁忍俊不禁,义手當胸,瞠眉努目道:古佛如來將謂有多少奇特三昧。與麼說話,不出他座主圈繢,何足當今日因齋慶讚無量壽如來?忽然聳入山僧拄杖,變現八萬四千諸佛國土,普化八萬四千諸佛國土中香飯,徧設八萬四千獅子寶座,供養八萬四千諸大菩薩,普熏諸大菩薩八萬四千毛孔,於諸毛孔中各各具八萬四千無量無邊功德莊嚴。作此一期佛事已,拄杖子請質之曼殊大士,曼殊大士請質之維摩老人。眾中有知恩報德者麼?正好出來還飯錢。其或未然,拄杖子還他拄杖子,曼殊大士還他曼殊大士,維摩老人還他維摩老人,莫道默然好。卓拄杖。
金大中丞慶誕,請陞座。師云:祥雲繞座,瑞氣盤空,總握樞機,光揚化日。具匡時之略,乃能展向上之猷;樹葢世之勳,始得副大機之用。所以大人行大事,大智得大力,大材成大功,大德必大壽。三千里外,橫按鏌鎁,殺活全彰,體用兼舉。抒神力於盤根錯節之時,挈紛拏於振甲揮戈之日。揑聚也,全身據定,帷幄運籌;放開也,百職維新,海山永賴。是則大中丞豈翁居士生平夙抱歷劫素修,從靈山授記以來,現宰官身,具大人作,所謂以出世心行世間法,不壞世間法,能成出世心。此心行于身,則中丞今日道成德備,安富尊案;此心行于家,則中丞今日祥麟瑞鳳,克讓克恭;此心行于天下,則中丞今日據寰中勅,握閫外威,闢土開疆,澤民國;此心行于今日一時,則現前緇素群機拱息,眾望獨尊,鼓舞休明,謳歌福運。且道正當恁麼時,祝壽一句又作麼生?須彌岌嶪同天地,億萬斯年肇太平。復偈云:九天雨露洽方新,特拜樞衡寵渥恩。壽域蕩平開化日,會看龍虎際風雲。
陳行志為母祝壽,請陞座。師云:行志為母祝壽,山僧何法可說?有說,言思易窮;無法,筭數莫極。大家隨例當齋,箇箇仰望不及。既仰望不及,且道有何奇特?拈拄杖,云:昨日南山虎咬大蟲,東海鯉魚翻箇,轉身跳入太湖,波底忽轟霹𮦷,直得莫𣯛、縹緲兩峯相對點頭,云:大好消息。却被三家村土地從旁不憤,笑云:長老,長老,好生饒舌。鄉子底裏愛說平易禪,何消你大驚小怪恁般廝結?殊不知拄杖子既到者裏,却放過不得。卓拄杖,云:慣釣鯨鯢沉巨浸,却憐蛙步輾泥沙。喝一喝,復云:今日陳行志請為母親祝壽,一箇高興不知說到那裏去了?大眾灼然,陳行志請為母親祝壽,山僧却不是說底別事。久立,珍重。
牧雲門禪師歲旦董文學誕日,上堂:大年初一,光風霽日。好大眾!自從威音王已前直至如今,有佛世界、無佛世界,於中有不可說不可說日月、不可說不可說歲數、不可說不可說國土,無不盡從者一日子流出,直得皇風蕩蕩,八表無垠,野老謳歌,萬方無極。且有箇人出世,恰好撞著者日子又如何?既承禮樂詩書後,定作頂冠束帶人。
祈嗣提綱
無相真禪師檀越祈嗣,有應供菩薩請示眾:清凉山裏萬菩薩,盡是吾家屋裏人,珍重秋光去秋月,幾回圓闕幾回新?平安來往莫怱怱,海角天涯不易逢,須信善財纔斂念,依然如在覺城東。龍彪產兮真奇異,纔生已有食牛氣,薝蔔林深秋月圓,一片香風動天地。
南石琇禪師。琴川陳從道設齋求嗣,上堂:饑來喫飯,困來打眠,踏著尋常一路,恁麼衲僧也甚希有。更要萬仞峰頭濶步,荊棘林裏翻身底,萬中無一。馬祖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之,不覺吐舌。且道是尋常一路?是萬仞峰頭濶步?旃檀圍繞旃檀樹,獅子還生獅子兒。
箬庵問禪師:施主祈嗣,請陞座,云:九夏功成,一期告滿。拄杖頭週遭向四天下走一轉身,元來祇是自家屋裏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翻來覆去,了無些子奇特。雖然,祇是自家屋裏亦乃了無奇特,爭柰頭是頭、底是底、驢是驢、馬是馬、老僧是老僧、闍黎是闍黎,寒時寒殺、熱時熱殺,瞞盰儱侗有甚麼數?茄子、瓠子那裏得知?今日適當解夏施主入山營供,要山僧與他祈嗣。若喚作祈嗣,又為諸人解夏;若喚作解夏,又為他祈嗣。畢竟作麼生得相應去?拈拄杖,云:丹山生鸑鷟,獅子產狻猊。不惜莖眉者,天然是俊兒。卓拄杖,云:要一得一,要二得二,從來言不虗發。汝諸人各各分明記取。下座。
浴佛日,施主祈嗣,上堂,舉雲門拈世尊初生話,師云:磬山今日又且不然,雲門一棒,我只一杓,看取兒孫擎頭戴角。
飯僧提綱
保寧勇禪師因施主飯僧,上堂:問既無盡,答亦無窮。若據祖宗門下,本無如是事;若於建化門中,隨機施設,亦大矣哉!永嘉云:嗟末法,惡時世,眾生薄福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彊法弱多冤害。永嘉與麼道,且暫時曲順人情即不可,千古之下要且遭人檢點。何故?且我家本無是事,諸佛亦不曾出世,亦無佛可成,亦無法可說,亦無眾生可度,亦無煩惱可斷,亦無菩提可求,亦無涅槃可證,亦無前際、中際、後際,亦無正法、像法、末法,於一切法求其實性皆不可得。所以,時亦不去來,法亦不生滅。不見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所以,長沙云: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盡十方世界是解脫門,乃至佛及眾生、有情無情、有性無性,皆同一體、同一性、同一相,亦無內外中間、取捨愛憎、斷常生滅、染淨去來,種種知解之所分別。若能如是,則三界不能收,六道不能攝,於一切處運用去來,無住無著,應物現形,得大自在,或凡或聖、或是或非、逆行順行,天莫能測。所以,永嘉到者裏出手不得。又記得本淨云: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棄却一真性,來入閙浩浩。若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實謂誠實之言。保寧與麼,也且隨方就圓。然雖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市戶請上堂。摩竭室不揜,方丈門再開,不惜眉毛者,橫身請入來。乃云:三界六道輪,𢌞業鏡難藏,好醜不須更滯,他人盡是自作自受。如今於諸人分上,各自有一面業鏡子明歷歷地,且道是好是醜?試請𢌞頭自照看。又外道問世尊:今日當說何法?尊云:說定法。次日復問:說何法?尊云:說不定法。道云:昨日為什定?今日為什不定?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諸仁者!是知佛法無有定相、無不定相,隨機施設,一切臨時說有亦得、說無亦得、說定亦得、不定亦得,猶如太空蕩蕩無礙,一任穿鑿縱橫自在。如今若有人問保寧:今日當說何法?即云:說不定法。或次日問:說何法?即云:說定法。或問:昨日為什不定?今日為什定?即云:昨日不定今日定。或問:昨日不定事作麼生?即云:未曾再謝知府在。或問:今日定底作麼生?即云:市戶已作茶筵了。謝畢,乃云:引退潛藏志未從,世間何處可相容?依前却入塵泥去,物物頭頭露祖宗。拍禪床,下座。
五祖演禪師因齋,上堂:不寒不暖喜春遊,士女傾心結預修。自覺一生如幻夢,始知百歲類浮漚。子規啼處真消息,芍藥開時野興幽。此箇門風誰會得?等閒白却少年頭。
桐樹郭宅請上堂。桐林郭評事,家門幸食祿,性靜好吾宗,溫良如美玉。封疏請諸山,營齋植洪福,二人長老共談玄,正值陽和二月天。渴鹿飲溪氷作水,野猿啼樹霧成煙,黃梅路上多知己,今日共乘般若船。乘船即不無,且道說箇什麼事?幸遇三春明媚,因行不妨掉臂。囉邏哩,囉邏哩。乃拍手大笑,云:是何曲調萬年歡?
因齋,上堂:二月中春物象鮮,盡塵沙界一般天。蒼苔雨洗去冬雪,野火風飄昨夜煙。危嶺乍聞猿嘯日,長江時見客乘船。人生幾度逢斯景,好是誠心種福田。
真淨文禪師因施主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僧俗男女平等心,一一皆同證法界。
夢菴信禪師因眾善友入寺請因緣設粥陞座,記得昔日甘贄行者入南泉寺設粥,乃請南泉和尚念誦,泉云: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密多。甘贄便出。泉粥後問典座:甘贄在甚處?座云:當時便去也。泉云:打破粥鍋著。師召大眾云:甘贄設粥,功不浪施;南泉念誦,不妨親切。當時打破粥鍋,如今諸人如何修設?然雖如是,只如諸人設粥,忽然請山僧念誦,且道回向甚麼即是?若道為狸奴白牯,又是隨他脚跟轉;若道為燈籠露柱,不免依樣畫猫兒;若道為他增長福田,又是掩人之德;若只麼休去,又乃施無所歸。且道如何回向即是?以拄杖卓一下,云:普同供養。
密庵傑禪師施主請上堂,師據座顧視左右,驀拈拄杖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乃卓一下云:希有諸比丘,是中難比况。復提起云:還見蔣山拄杖子麼?朝到西天,暮歸東土,向諸人道: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出入息為佛事。復卓一下云:且道者箇世界將什麼為佛事?擲下拄杖云:阿剌剌,四方八面活鱍鱍。
楚石琦禪師。楊府安人。真如、善住二居士入山齋僧,上堂:沙門釋子頭戴施主屋,脚踏施主地,口喫施主飯,身著施主衣,將什麼報答施主?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若終日喫飯,不曾咬破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挂著一縷絲;行不見行,立不見立;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不見施者,不見受者,亦無施物。恁麼見解,正是增上慢人,別造地獄著你在。總不恁麼時如何?大眾!歸堂喫茶去。
南石琇禪師施主設齋粥,上堂:繁興大用,舉必全真。維摩以一鉢飯飽三萬二千菩薩,甘贄行者設粥,南泉打破粥鍋。且道是繁興大用不是繁興大用?等閒認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施齋田提綱
疎山性禪師。疎溪施主施齋田,請上堂。人人一坐具,方圓儼今昔。行坐不曾移,歲寒消劫石。更不屬陰陽,又不輸糧役。四至既分明,契券親委悉。復證者田地,大自在休息。那箇不具足,受用無窮極。如是布施汝,如何不感激。養十方佛種,常生大智食。轉施諸凡聖,不思議功德。不是有心求,不是無心得。須悟春風意,莫認春山碧。無上大因緣,知恩念來歷。因果既無差,宜應全道力。較彼來處功,羮飯銅鐵汁。驀然畫斷三輪,虗空爭覓踪跡。燈籠露柱秋收,依舊山堆嶽積。卓拄杖云:柳絮隨風,葵花向日。
供羅漢提綱
無相真禪師供羅漢,示眾:應供真人著眼高,海山來往不辭勞。也知為瑞為祥處,惹得天花上毳袍。石梁方廣路非遙,薝蔔堂中信手招。尊者半千誰是主?海天雲靜月輪高。
真淨文禪師供羅漢,上堂:方上人今日為施主供養羅漢,且道羅漢來也無?若來,在什麼處?若不來,又供養他作什麼?乃顧謂大眾云:要識真羅漢麼?元來總在者裏。復召云:方上座還見麼?正好供養。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一一不生,一一不滅,性真妙明,常住世間,清淨本然,周遍法界。若也如是,萬兩黃金亦消得;若不如是,滴水難消。老僧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上堂。山門今日供養羅漢,為十方檀越酬還心願。亡者生天,現存獲福。召云:大眾!但祇隨例餐䭔子,莫問人間短與長。復拈起拄杖,云: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三界不柰伊何,堪受人天供養。者一隊少叢林漢,總好與二十拄杖。喝一喝,下座。
供養羅漢,上堂。三界惟心,萬法唯識,未有一法不從心之所生。心若滅也,一切法滅。所以,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三際既不有,一心何所生?大眾,但盡浮想,盡證阿羅漢;浮想不盡,總屬流浪生死。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日供養羅漢,夜來四方高人諷誦妙法蓮華經安樂行品一遍。大眾,作麼生是安樂行?擬心早不安樂了也。乃喝一喝,云: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透法身句?北斗裏藏身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豈不是安樂行?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糊餅豈不是安樂行?以至僧俗大眾一一清淨光明住持豈不是安樂行?乃至一佛、二菩薩、一一羅漢、一一辟支佛無不清淨實相住持,所謂安樂行也。大眾,唯有髻中寶珠不妄與之。雖然,不與你人人具足,十二時中光明烜赫,阿誰欠少?還會麼?歸堂喫茶去。喝一喝,下座。
供養羅漢,上堂:大眾,一切法即諸佛法,一切心即諸佛心,一切語即諸佛語,一切道即羅漢道。法也,心也,語也,道也,且道是一也?是二也?是同也?是別也?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楚石琦禪師因齋羅漢,上堂:風生古殿,月轉回廊,香煙合匝,燈燭熒煌。賓頭盧尊者應供,四天下無一處不到,還到此間麼?此間是什麼所在?說到不到。合掌云:三德六味,施佛及僧。便下座。
放生提綱
雪竇顯禪師放白,示眾:朱冠青戢雪為毛,不近鸞凰意亦高。放你雲林莫回首,如今何處是仙曹?
無相真禪師施主送魚放生,示眾。死水浸著,未是作家;大海番身,不妨脫洒。蘆山今日通一線道,須貴各得自由,休更貪他香餌。信得及去,千尺絲綸惹絆不住,縵天大網誰敢羅籠?一跳便過龍門,不怕掀天動地。遇大旱則為霖雨,著意嘉惠生靈,十千天子齊立下風,怒海鯤鵬仰望不及。良久,云:若到者箇田地,不得辜負老僧。
中峰本禪師瞿運使卒哭藥師道場放生。紅芍藥邊方舞蝶,碧梧桐裏正啼鶯,目前大道無遮障,自是眾生沒路行。由是今日藥師如來與近故少中大夫兩浙都運瞿公,於一毫端上起大道場,作百寶莊嚴佛事,本上座因齋慶讚,普為諸含識指箇路頭去也。教中道: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心不可求,法將安寄?便見十方世界是清淨法身,十方世界是藥師十二願海。審如是,有羽者聽其高飛,有足者不妨遠舉,帶甲者潛於深淵,負鱗者縱於巨壑,無一眾生不成正覺,無一眾生不入圓明。雖然如是,只如古人道: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且道不涉易難,如何是超然獨脫底句?乃放生云:衝開盡是通霄路,透出無非解脫門。
箬庵問禪師西湖放生示眾:南山起雲北山雨,秋色滿湖鷗鵠舞,驀然拄杖化為龍,大地含生失本據。連累旁觀多少人,搥胷叫屈稱冤苦,山僧瞬目笑顏開,剎那共入無生路。還委麼?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拍手云:透網金鱗休滯水,摩雲俊鶻合冲霄。
湖舟放生,陞座。師云:縵天布網,要入入不得、要出出不得,直饒轉得身來,已是皮穿肉綻。欲得搏九萬雲、徙九萬里,也須是不脛而走、無翼而飛底始得。良久,云:不貪香餌味,始是碧潭龍。今辰奉為闔城善信結社放生,上祝皇圖,祈消兵祲,且天下太平、干戈永息一句作麼生道?聽取一頌:鳶自飛兮魚自躍,弋何慕也釣何驚?共瞻一片湖山色,仰沐皇恩浩蕩仁。
供法衣提綱
白雲端禪師施主捨法衣云:龍披一縷,金翅不吞,當時若一口吞盡,豈不天下太平?且道那箇是吞不盡底?拈起法衣角示眾云:者箇豈不是吞不盡底?還見麼?等閒挂在肩頭上,也勝時人著錦衣。
真淨文禪師施主捨法衣上堂,師云:諸佛出世咸披此衣說法度人,洞山今日亦披此衣說法度人。遂拈起衣角召大眾云:還有不受惡水潑者麼?良久云:月到天心白,波歸海上清。
施主捨法衣,上堂。大眾!諸佛法衣得之者,出三界,離五欲,成大道,度眾生。遂舉衣,云:舉起也,地獄停酸,修羅息戰;放下也,帝釋搖頭,諸天罷樂;不舉不放,十方法界情與無情同成佛道。未審施法衣者成得箇甚麼?良久,云: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圓悟勤禪師施主捨法衣,上堂云:迦葉擕坐鷄足峰,老盧持過大庾嶺,如今披向寶華座,孤光逈逈高峰頂。且道是同是別?錦衣公子貴,林下道人高。
應庵華禪師廣德軍趙中大施法衣請小參,師乃舉: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乃喝一喝云:諸人還聞麼?要且不是聲。提起袈裟角云:諸人還見麼?要且不是色。既不向聲色上辨,向什麼處見如來?若道二六時中一動一靜、一語一默、折旋俯仰處見如來,即是認賊為子;若道不向二六時中動靜語默、折旋俯仰處辨,正是癡狂外邊走。到者裏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豈不見本仁和尚道: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要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出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且道為你說、答你話,若辨得出,於佛法中不妨有箇入處。雪竇拈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既非聲前句後,從什麼處入?師拈云:雪竇到者裏,盡其神通無插手處。只如道:既非聲前句後,從什麼處入?往往十箇有五雙蹉過。還知薦福落虗麼?一箭落雙鵰。了智上人遠自廣德持判府中大回施俸資,特就今辰齋僧營辦種種佛事,及捨法衣一頂與山僧受用。乃命小參,舉揚正法眼藏、涅槃妙心,集此無涯上善,並用祝陪台筭,并諸寶眷福壽延鴻、不盡功德,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有情同圓種智。判府中大雖未參識,竊聞深知有此一段大事,雖相去千有餘里,而未甞隔一絲毫許,正所謂千里同風也。既作宗門外護,而又於此道不倦,信知於過去無量塵沙劫中熏習得熟,纔出頭來一撥便轉,豈在忉忉也。然做工夫別無他術,只要有大信根,具大種智,知有此事,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切切提撕,看是什麼道理。但恁麼推來推去,推到無依倚處,驀地撞著,更不費絲毫氣力,便是從孃肚裏出來底,未甞別有一物與你,也與他從上佛祖同一受用。正如斬一綟絲,一斬一切斬;如染一綟絲,一染一切染。前後際斷,三祇劫空,覓其虗空,了不可得。全體是箇金剛正體,了無出沒,在諸佛分上不曾添一絲毫,在凡夫身中不曾減一絲毫,如水洗水,似金博金。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擒縱自在,殺活自由。者箇話頭乃從昔靈山會上黃面老子處來,佛佛祖祖以心契心,至於今日未甞有一絲毫許錯悞,謂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未有天地、未有日月、未有人倫已前,此心亦逼塞虗空;逮乎天地既分,有日月人倫,此心亦逼塞虗空。所以道:生也恁麼,死也恁麼,要且生死籠他不得。何故?為他著著有出身之路。不見教中道: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內宮,內宮中尊,化正宮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此葢從清淨微妙根本智中,廣發如是勝妙方便大解脫門,又謂之金剛正體,又謂之頂王三昧,又謂之浮幢王剎海,又謂之第一義。至於楊岐和尚以金剛圈、栗棘蓬揭示學者,洞明少室直指之由,其變通逸格超量,得大自在,與一切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令各各自證透頂透底,要且不可以心知,不可以識識。長沙和尚道:我若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事不獲已,所以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甞向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委?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既無佛無眾生消息,且道大地山河、日月星辰、人畜草芥、纖洪長短,從什麼處得來?還知落處麼?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箬庵問禪師:施主送法衣示眾,師拈起法衣角云:者箇是黃面老子遞代傳持底,今日因甚却自信心檀越屋裏送來?山僧既不囊藏被葢,索性對人天眾前一回舉似,還知麼?拈來不隔寸絲頭,一片雲霞爛不收,有意氣時添意氣,得風流處且風流。
供法衣,上堂。蜀錦吳綾,攢花簇巧;爛紅妍紫,溢彩增輝。奪驪龍項下之光,捋猛虎鬚邊之利。衲僧家箇箇牙如劍樹、口似血盆,誰肯輸機納款?所以道:從天降下則貧窮,從地涌出則富貴。法王大寶現成,自然不求而至。入荒田不揀,信手便拈來;覿面互施呈,舉一不舉二。到者裏,脫珍御服、著獘垢衣,得妙回途、入廛垂手一句且作麼生道?隨身竿木逢場戲,百草頭邊見祖師。
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來衣,坐如來座,行如來事。三脚蝦蟆著錦襠,風吹不動堦前樹。馬祖扭鼻,野鴨子沒處去。百丈捲席,大用現前,不存規矩。堪笑南陽老國師,負汝負吾成指注。點即不到,到即不點。三十年後,莫道金山者裏有屈無叫處。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九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
供法帔提綱
高峯妙禪師通寧智顏庵主送法帔至,上堂:裁蜀錦,剪吳綾,披白玉,間黃金。打成一片時,針劄不入;羅紋結角處,線路難尋。雖然,只如西峯以諸法空為座,以拄杖指帔云:還著得遮箇麼?靠拄杖云:天香影散莓苔石,五葉花開薝蔔林。
千巖長禪師因𡩋府施法帔,上堂:春雲乍卷,春雨初晴。花紅柳綠,水碧山青。紫燕黃鸝,深談實相。叢林草木,盡作琴聲。突出釋迦鼻孔,豁開達摩眼睛。只如今日齊郡夫人張氏德真所施一片法帔,上有一卷心經。喚作一卷心經,又是一片法帔。喚作一片法帔,又是一卷心經。金𦦨𦦨,錦層層。結角羅紋,重重寶印。縱橫十字,朵朵珠瓔。莊嚴既妙,德相彌增。一一從夫人心中流出,一一於諸佛分上圓明。老僧受了,諸人無分。諸人受了,老僧無分。不如打歸常住,千年萬歲耀真燈。耀真燈,復何憑?有時挂向華王座,也勝諸方黑漆屏。
供寶葢提綱
佛眼遠禪師郭公朝散施寶葢,上堂,舉:木平和尚行脚時問洛浦:一漚未發時如何?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木平不契,遂問盤龍,龍云: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木平遂於言下大悟。後住木平,李王詔至金陵問道於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裏人,貌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壞衲線非蠶,助歌聲有鳥,城郭今日來,一漚曾已曉。誠哉是言也!作麼生明他向盤龍言下悟底事?若有人問龍門:一漚未發時如何?龍門實難吐露,良久,遂云:一漚未發時,寶葢向空垂,瑞色飄飄起,香風𩖼𩖼吹。何勞輕舉拂?不假略揚眉,五百曾親獻,如來印可之。昔日,毗耶離城五百長者子各持七寶葢來詣佛所,佛之威神令諸寶葢合成一葢,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諸人還信得及麼?非但古人見,今諸人皆有此一葢。還曾窺得著麼?若窺得著,步步莫非玄路,言言盡轉法輪;其或未然,山僧雖老拙,寶葢助宣揚。
楚石琦禪師松林施主妙蓮居士,項氏。捨寶葢入山。上堂:生心受施,淨名早訶。有法可說,如來不許。直得無物可施,無法可說,牢籠佛祖,含育聖凡,猶是半珠,未為全寶。到箇裏,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千聖不擕,萬機寢削。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盡十方微塵國土一時拈來,著在針鋒上,却從針鋒上流出一切智光明雲,於其雲中現妙蓮華,量等十方微塵國土,合為一葢,內出百千佛,異口同音而說偈言: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說是偈已,即入針鋒裏去也。
資冥請提綱
五祖演禪師施主請上堂,舉:道吾與漸源往山下弔慰,源拊棺問曰: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云:和尚須與某甲道,若不道即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至院,吾令潛去,師云:白雲今日忿氣不甘,須要斷者公案。道吾第一不解與身作主,第二不能隨機入俗,當初待伊問道:生耶?死耶?但向伊道:等歸院裏向你道。當時若著得者語,靈利漢一蹋蹋著大小大,道吾和尚也又免得一頓拳頭,有眼底仔細看。
安樂院主修齋,上堂。昨夜得一夢,夢見臻公在天宮與帝釋對坐。臻問帝釋曰:天上有五衰相,是否?釋云:此是佛之所說,豈可妄言?於是帝釋却問臻云:我聞閻浮提有不持戒者,是否?臻云:此是佛之所說,豈可妄言?良久,臻云:天宮雖樂,不是久居。遂下十八重地獄,乃見閻王居正殿與地藏菩薩耳語。臻便出門首,見一青衣童鞠躳云:東海龍王請伴諸羅漢齋。臻遂赴齋,回得數顆如意珠,一時分付諸門人。白雲被珠光一爍,忽然夢覺。以至今朝,諸法乳為臻公設齋,請白雲陞座。大眾且道:昨夜夢底是?適來說底是?眾中盡是久參先德禪道之精,若人辨得,試出露箇消息看。有麼?有麼?若無,白雲又有箇古話:釋迦老子在䟦提河側般涅槃了,迦葉始至,遶金棺而哭,於是世尊為現雙趺。大眾且道:般涅槃時是?現雙趺時是?乃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
圓悟勤禪師,少保張丞相忌日,請上堂。大眾!握佛祖鉗鎚,控作家爐鞴,烹煅古今,驗證衲僧,唯用向上一機,金剛王寶劍、臨濟祖師傳黃檗、馬祖,此箇機要向大河之北獨振正宗,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坐斷天下人舌頭,奔走四海雲水,以至乃子乃孫傳此正見、用此真機,若非大解脫人,安能當陽證驗?憶昔無盡大居士生平以此箇事為務,徧寰海宗師無不咨參,到兜率山下逢見老衲,論末後句始得脫體全真,言解道理一時脫却。遂作偈云:皷寂鐘沉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鏗金戞玉,虎驟龍驤,不妨具大機、得大用,以此正印印天下叢林善知識。山僧昔在湖北相見,與伊電卷星馳,一言契證,表裏一如,居士功業書於竹帛,遺德在於生民,後來當此之日,撒手那邊行止。且道無盡居士向什麼處去?還委悉麼?大千沙界諸佛土,剎剎塵塵現勝身。復云:盛德在生民,四方共欽仰,三教大宗師,秤頭有銖兩。七十九歲佛齊年,是日霜風亘霄壤,一聲振忽雷,前星墮雲帳。麒麟掣斷黃金鎖,一躍直歸梵天上,萬載千秋著遺想。
劉提舉請上堂。般若智光,破生死昏衢之暗;金剛寶劍,截結使纏縛之憂。透脫處,一念無多;受用處,通身具眼。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凉,一絲不移、纖塵不翳。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道: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於分別不生法中,認取不變不移、無窮無盡、清淨本然、周徧法界、本來自性。若了得去,於天地未分、生佛未立,乃至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於中無一絲毫動搖、無一絲毫起滅、無一絲毫增減、無一絲毫榮悴。若能恁麼,始知提舉朝議未甞滅、未甞虧、未甞移、未甞去。且獨超物外一句作麼生道?九蓮開合處,百寶自莊嚴。久立,珍重。
虎丘隆禪師,滕樞密宅請陞座。世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便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單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離諸執著。况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慮知解,盡是鬼家活計。若是向上人,赤條條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當,却來者邊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脫。要識諸佛出處麼?現在諸人眉毛眼睫上轉大法輪,演說摩訶般若,離四句,絕百非。要識祖師西來意麼?現在諸人六根門頭晝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以至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在諸人大光明中發現。只如光未發時,上無諸佛,下無眾生消息,是汝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處,便知故摳密相公落處;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大慧杲禪師。魏侍郎請陞座。寄居衢州常山縣持服魏矼謹施淨財,入山修設,仍命山野陞於此座,舉揚般若,以此功德資薦先考,致政宣教,往生安養。諸人還知麼?者老居士便是和州三世接待底魏公也。山僧大觀初行脚時亦曾到他家,時侍郎尚幼,今日作官為國家宣力,皆乃翁陰德所致。此翁平生極修學,喜讀佛書,從方外老衲游,精修梵行,常以王梵志士饅頭頌作佛事,以警悟流俗。比見潘舍人所作行狀,詳書其實。聞疾已革,有來問訊者,亦以慈悲攝化,不及世間一言。啟手足時,談笑自若,跏趺而逝。淨名所謂: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遂召大眾云:魏公疾已革而能忍苦,為諸來者隨宜說法,足見學佛之驗。今日幸遇在會諸人同此證明,不免借渠鼻孔出氣。要識法麼?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是。要識病麼?妄想顛倒、貪嗔邪見是。雖然如是,離妄想顛倒,無真如佛性;離貪嗔邪見,無菩提涅槃。且道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存一去一,其病益深;若不分,正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畢竟作麼生說箇除病不除法底道理?有般漢聞恁麼說,便道即法是病,即病是法,但有言說,都無實義。順真如,則顛倒妄想、貪嗔邪見悉皆是法;隨顛倒,則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悉皆是病。恁麼見解,莫道我披衲衣,便是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何故?須知平地上死人無數,灼然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不見古人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苟能於夢幻中如實而證、如實而解、如實而修、如實而行,以如實之法能自調伏,起大悲心作種種方便,復能調伏一切眾生,而於眾生不作調伏不調伏想,亦復不作顛倒想,不作貪嗔邪見想,不作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想,不作除病不除法想,不作存一去一、分不分想。既無如是之想,則一道清淨平等解脫。徑山今日說此清淨平等解脫之法,奉為持服魏矼追薦先考致政宣教,伏願了惟心之淨土,見自性之彌陀,此界他方隨處快樂。復召大眾云:今既借渠鼻孔出氣已了,而今徑山却將鼻孔為渠出氣去也。喝一喝。
張侍郎請陞座。借人口說得底,不干自己事;自己𮌎襟流出底,旁觀者有眼如盲、有口如啞。便恁麼領略得,作禪狀元也不難,直饒如是,始入得徑山門、未入得徑山室。若入得徑山室,禪狀元始用得著;禪狀元纔用得著,儒狀元便用不著。敢問大眾:前面為甚麼用得著?後面為什麼却用不著?顧左右,云:還知徑山落處麼?若知徑山落處,禪狀元即是儒狀元、儒狀元即是禪狀元。即今拈却禪與儒,且道當面一句作麼生道?要知死底張宣教,便是活底狀元爺。
朱舍人請升座,僧問:三世諸佛說了也,和尚作麼生?師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進云:要且只今事不恁麼。師云: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進云:也知和尚截斷天下人舌頭。師云:果然不恁麼。進云:道端白日青天,開眼落人圈䙡。便禮拜,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師云:你是一枚村夫。進云:切忌為他安名立字。師云:村夫有甚麼名字?進云:前言何在?師云:你道他畢竟是阿誰?進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師云:未免隨人脚跟轉。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云:老僧無的的大意,亦無如何?進云:既是無,和尚甚處得者消息?師云:育王亦無者消息。乃云:只者消息,三世諸佛說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既說不及,又傳不到,則釋迦、彌勒亦是空名。釋迦、彌勒既是空名,喚什麼作奴?喚什麼作主?喚什麼作生?喚什麼作死?喚什麼作古?喚什麼作今?既無生,又無死;既無古,亦無今。淨躶躶,絕承當;赤灑灑,沒窠窟。如是,則盡十方世界無內、無外,是箇淨妙佛土、是箇無上佛土、是箇無等佛土、是箇不可思議佛土、是箇不可量佛土、是箇不可說佛土。既有如是佛土,只如宮使舍人今請妙喜舉揚此段大事因緣,追薦先妣太夫人俞氏,且道在那箇佛土中?良久,云:一塵一佛剎,一葉一釋迦。
蔡春卿薦考,請示眾。舉洛浦示眾云:孫臏收鋪去也,有卜者出來。時有僧出曰:請和尚一卜。浦云:汝家爺死。僧無語,法眼代拊掌三下。師云:者僧沒興死却爺,又被他人拊掌。信知禍不單行,福無雙至。然洛浦善卜,法眼善斷。若子細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時漏逗。既占得火風鼎卦,何故斷作地火明夷?雲門即不然,驀拈拄杖云:孫臏門下死却郎罷。連卓三下云:會麼?內屬艮宮,再求外象。又卓三下云:千靈萬聖,萬聖千靈,莫順人情。復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密庵傑禪師施主追修,請上堂。諸佛未出世,達摩不西來,人人抱荊山之璞,箇箇懷赤水之珠。及乎五葉開敷、千燈續焰,便見生死交謝、寒暑迭遷,北里豪家昨日歌兮今日哭。蔣山與麼告報,大似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諸人若善參詳,管取終日於聲色頭上坐臥,聲色不能染污;終日於生死界中出沒,生死不能籠。且據箇什麼道理便能如是?驀拈拄杖,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
雪巖欽禪師追嚴,上堂:第一義諦,廓然本無。對面者山摧海枯,長憶江南啼鷓鴣。
追嚴,上堂。雷聲斷梅,陰霧豁開,突出先佛未形之相。生住異,滅難該,洞庭山子青崔嵬。
高峰妙禪師薦亡,上堂。入我法中,不論凡聖,動靜施為,咸遵舊令,要明少室格外新條。驀拈拄杖,云:未免借伊鼻孔出氣。卓拄杖,云:開甘露門。劃一劃,云:示甘露味,大地眾生頓超十地,惟有今辰覺成上座營齋報薦,考妣二位亡靈不在其內。何故?擲拄杖,云:分明一對黃金骨,不必旃檀入細雕。
楚石琦禪師薦亡,上堂,舉天衣懷和尚云: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百骸潰散皆歸土,一物長靈甚處安?南堂靜和尚云:一物長靈甚處安?長空雲散碧天寬。蓮宮佛剎花無數,眨起眉毛子細觀。師云:觀則不無,喚什麼作一物?喝一喝。
箬庵問禪師檀越資冥,上堂。師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快俊鷹趕不上,迅雷疾電追莫及。騰身抹過太虗空,生鐵蒺藜當面擲。春風嫋嫋,春柳依依。陌上桃花血濺眉,殘紅流在釣魚磯。驀拍禪床,云:話墮了也,急著破。
史赤豹太史薦亡,請上堂。舉:李都尉、楊內翰與唐明嵩禪師問答次,李云: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于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嶽鎮靜以嶸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托境現形,三有之中憑誰立命?嵩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嵩云:陝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象演摩訶。李云:側跳上山巔。嵩云:騎牛不著靴。元叟端和尚云:大小唐明牆壍不堅,扄鐍不固,致令他俗人有入室操戈之舉。是你諸人且作麼生會?擊拂子,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師云:端和尚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今日大開門戶,廣演懺摩,赤豹太史入山薦先,并薦亡室韓氏夫人,此夜今時同垂法會。大眾會麼?山僧所供竝是詣實。下座。
史趾祥居士設薦殉難諸亡靈,請升座。世界未形,乾坤未立,佛生凡聖,何處安名?世界已形,乾坤已立,佛生凡聖,各得其處。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何是是法?竪拂子,云:者箇是拂子。如何是法位?擊拂子,云:喚作拂子也不得,不喚作拂子也不得。者裏著得隻眼,天地由此而位,萬物由此而育,君得之而統御萬,臣得之而匡扶九有,父子、兄弟、夫婦得之而孝慈友睦敦於一門,朋友得之而信義忠貞盟於方寸,是千萬世不易之常理、亘古今不磨之至性也。此理一日不毀,則世界一日不壞;此性一息不泯,則乾坤一息不移。莫謂黃虞忽焉沒,祇今何異劫初前?山僧今日伏為護法史趾祥居士設薦赴義殉難諸幽魂,特請陞座舉揚,上而國主、藩王,下而將吏、胥役,以及若憶、若忘,若耿於衷、若逸於外,同時異世,自他不隔於毫端;存沒昇沉,始終不離於當念。歸根落葉,體露金風,奮氣揚眉,身嬰白刃,寶蓮華座方垂藥,的的枝頭吐異香。諸仁者還信麼?不見教中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枯竭;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我若向餓鬼,餓鬼自飽滿;我若向修羅,修羅自調伏;我若向異類,各得大智慧。正恁麼時,且薦拔諸魂作何趣向?聽取一偈:熱血化為功德水,幽冤凝作妙香雲,珊瑚枝上鈎明月,碧落招回蜀帝魂。拍禪床,下座。
進督府,為夫人金氏升座。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妄緣非實,一切惟心。心境若空,一切妄緣從何而有?其迷妄也,妄見有生,妄見有死。於生死中,起諸惡業,造諸罪障。其離妄也,生如漚寄,死若幻銷。於本無生死中,惡業本空,罪障本淨。所以古佛有言: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如是則身也心也,塵也境也,罪也福也,起也滅也,等如幻故。雖則等如幻故,當其幻起一念,忽住幻境時,盡塵沙劫不可說不可說境界,若愛若憎,若恩若怨,於眾生心中,無不徧具。當其忽起一如幻念,忽悟如幻境時,盡塵沙劫不可說不可說境界,若愛若憎,若恩若怨,於無生心中,便如日照太虗,洞諸群暗,如紅爐點雪,有礙皆融。則知等此一念,其轉凡成聖,轉迷為悟,幻與如幻之不同,便聖凡迷悟之逈異矣。即今總督部院實翁大居士,夙承願力,此性不迷,因其夫人仙逝,千里馳書,敦請山僧特臨淮甸,親為對靈,以舉揚資冥福,以般若雪愆尤。居士纔舉此念時,夫人已早登淨界了也。一念淨則念念淨,一人淨則多人淨,一世界淨則多世界淨,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何祇夫人乘此一念空諸有漏、淨諸有緣,多生眷屬、歷劫冤親無不乘此一念得證大解脫地、得入大寂定門,以至寰海一切有情群黎得因大總督此一念間各各悟身如幻、悟心如幻、悟境如幻,則居士此念又自他俱利、物我俱成,下徹幽玄、上超群際,豈僅結一時般若之緣,誠為塵劫菩提之種。且道山僧今日高陞寶座,特為舉揚,畢竟是幻耶?非幻耶?是妄緣耶?是真際耶?聽取一偈:頓空有趣幻非幻,爍破情緣空不空,玉女已歸霄漢去,不須惆悵五更風。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下座。
吳母太夫人點主後升座,橫按拄杖云:雄雄坐斷溪山路,百億須彌洞底寒,八表自然歸正域,死生夢幻不相干。既不相干,合須辨主。若辨得去,問如瓶瀉、答似雲興,竿木隨身、逢場作戲,迷錙銖於言下、惑照鑑於微芒,竭世樞機、逞諸玄辨,總是癡狂外走、徧界髑髏,人人有通天活路、箇箇有劃地奇能,增一些不得、減一些不得,明投暗合、體用互宜,隨他智如鶖子、辯若滿慈,於諸人分中了沒交涉。臨濟三玄三要、洞山五位君臣、雲門一字關、溈仰九十六圓相,鬼門貼掛誑諕閭閻,捩轉上頭關、擲翻華藏界,全超凡聖古今,更不倚門傍戶,赤肉團上突出無位真人,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奴呼彌勒、婢視釋迦,自餘賣草鞋漢那討出頭處所?所以,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醍醐上味為世所珍,不遇其人翻成毒藥。今日揭開腦葢與諸人露布了也,明明不異、的的相承,全賓即主、全主即賓,打破涅槃城、同遊解脫海。且一超直入一句作麼生道?拈拄杖云: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一喝,卓拄杖
朝宗忍禪師祈福并薦夫,請上堂。一者祈福,二者薦亡,一椎兩當,舉世無雙。既兩當,因甚却無雙?下不厭地獄,上不欣天堂,當陽突出露堂堂,鷓鴣啼處百花香。喝一喝,遂舉:金剛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師云:大小世尊抱橋柱洗澡。曹山則不然,若見諸相非相,即見諸相。須知要見如來則易,要見諸相則難。若人道得不難不易句,一生參學事畢。卓拄杖,下座。
沈制臺差官到山,為薦陣亡將士,請上堂。假借四大為身,箇中畢竟無我,但能一念解脫,管教法法全彰,萬物皆備,三界獨尊,劍樹刀山化為烏有,幢幡寶葢起自何來?所以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消滅。坐斷罪福路頭,自然直下超越。今日葢為沈大司馬奉旨勦徭,一載之內八排皆平,今當奏凱之際,忽興同體之悲,差官齎貲入山禮懺設齋,命山僧陞座說無生法,以薦陣亡將士某某等眾,須知法雨一施,直達幽冥,法音一聞,即超極樂,奮勦𡨥雄心,披忍辱鎧而魔軍頓破,封轉侯妄念,操智慧刀而佛道立成。然雖如是,猶是大司馬下憫群情底意,且上祝皇恩一句又作麼生?八方霑霂無為化,四海謠歌賀太平。下座。
龍門遠禪師還東山省覲,眾請小參。暫下蓮峰輕屈指,光陰倐爾又三年,雖然不隔絲毫許,爭似躳親到座前?某伏自數日前陪從太平禪師象馭再登蓮嶠,歸侍老師大和尚,瞻禮慈容之間,須知有相見底事。敢問大眾:作麼生是相見底事?不可是你見我、我見你是相見。若恁麼,全無佛法得力處。何故?世間諸趣彼此見存,常在生死之中,未有脫離之地。所以雪峰和尚向人道: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若據如斯指示,豈待音容相接、言氣相交始為相見?諸高德!夫為參學之士,須實有去處始得。還知麼?如今敢道:千里同風相見却易會,對面相見却難知。何故難知?夾山老子道:目前無闍黎,座上無老僧。諸來大眾盡在于此,如何見得堂上老師大和尚在座與諸大眾證明?作麼生見座上無老僧?不可等閒過却,將為閒事,晝夜被見聞風所飄鼓,根、塵、陰、界諸入纏縛,不得自由。生死事大,須得箇悟由入頭處始得。雖然如是,格外道人實遭怪笑。何故?須知有向上一著,且待異日他時,別為諸人點破。因記得昔日南泉、趙州二尊宿,皆是道超物外,名播寰中。時有一僧往山中,見一禪伯在盤陀石上卓庵而坐,僧遂問曰:南泉出世浩浩地,何不往彼問訊,空坐何為?庵主曰:莫道南泉出世,佛出世我亦不去。僧持此語見南泉,泉大驚,遂令趙州往驗看。州到庵主處,從東過西,庵主不顧。州又從西過東,庵主亦不顧。州遂當門立曰:庵主,你敗也。庵主亦不顧,遂拽下簾子而行,庵主亦不顧。大眾,者一則因緣,諸人作麼生委悉?莫是趙州、南泉不到庵主田地,返被庵主勘破,落他陷虎之機也無?莫是庵主雖然竝無受用,臨機不解互換,平地上死人也無?諸仁者,素非此理。大凡行脚人,須是道眼分明始得。若道眼不明,祇被南泉、趙州、庵主三人換却眼睛了也,實無少許相應處。若也道眼分明,南泉、趙州、庵主便是上座,更無異見也,還相肯諾也無?不見道: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總是塵。久立。
大慧杲禪師自虎丘上雲居省覲,秉拂:夷門昔日呈家醜,拈出無邊栗棘蓬,今日甌峰孤頂上,幸然無事又相逢。相逢即且置,其中事作麼生?若有人道得一句,便請各自歸堂;若道不得,打葛藤謾諸人去也。諸佛未出世時,有即今巴鼻,一人人頂門上輝大寶光;出世後消息全無,一箇箇脚跟下縱橫十字。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拶著不來,三千里外穿却鼻孔。到者裏,直饒置無邊剎境於一毛頭上,只者一毛頭從甚麼處得來?納百億須彌盧於一粒粟中,只者一粒粟又向甚麼處安著?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休於言上覓,莫向意中求;如是則難,不如是則易,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衲僧拄杖子拈得便行,切忌向平地上釘樁搖櫓。所以道: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只如一大藏教,說權說實、說頓說漸、說有說無,乃至西天此土諸代祖師、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種種言語、種種作用,且道是知解耶?非知解耶?若定奪得出,秉拂上座一場敗闕;若定奪不出,潑第二杓惡水去也。喝一喝,云:是甚麼有照用、無向背?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睦州一向擔板、趙州貴買賤賣,獨有三聖瞎驢至今遭人笑怪。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大海水灌入諸人鼻孔裏即且置,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又作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多年曆日無人問,驀地拈來愁殺人。喝一喝。復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禮拜。後有僧舉似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巖頭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師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巖頭雖於虎穽中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出身之機,若仔細檢點將來,猶欠悟在。只今還有為巖頭作主底麼?出來與杲上座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長智
玉泉曇懿禪師省大慧和尚於小溪,慧為之陞座,乃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云: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慧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虗空剜窟籠。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者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正恁麼時合作麼生?下座,煩玉泉長老為眾拈出。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云: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若是玉泉則不然,拈拄杖云: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卓一下云:向者裏百雜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間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通嗣書至提綱
黃龍南禪師。四祖演長老通嗣法書。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葢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迴,今出輪迴;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甚麼?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香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東山演禪師四面專使文詳持法嗣書到,師於法座前受書,拈起問專使云:者箇是四面底,闍黎底在什麼處?使云:驗在目前。師云:幾不問過。遂陞座,云:好事難逢,何不出來大家唱和?復云:大眾!四面長老有書,對大眾前須當說過:四面大漆桶,詳師分半桶,白蓮峰下開,薰却我鼻孔。且道為什麼如此?無你出氣處。
資福專使持法嗣書至,師於法堂上受書,拈起問專使云:本無名字,什麼處得者箇來?專使擬議,師云:因誰致得?遂陞座。舉:石頭問長髭:什麼處來?髭云:嶺南來。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石頭云: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請。石頭垂下足,髭便禮拜。石頭云:你見箇什麼道理便禮拜?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師云:紅爐一點雪,知音瞥不瞥?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圓悟勤禪師。峽州東山馳法嗣。書到,上堂:靈山會上,千葉騰芳;少室峰前,一枝獨秀。生佛未具,已見蟠根;空劫那邊,轉彰文彩。渾崙擘不破,撲鼻更馨香;八面自玲瓏,通身轉綿密。箭鋒相拄、針芥相投則且置,獨脫一句作麼生道?倐爾風雲會,廓然天地春。復云:坐見東山振古風,頂門眼正有全功。操持臨濟金剛劍,倜儻楊岐栗棘蓬。鐵壁銀山須作用,魔宮虎穴亦流通。攝將香水無邊剎,併入鉗鎚爐鞴中。
天目禮禪師翠巖真長老嗣。書至,上堂:洪崖井邊,翠巖寺裏。山遮半月,江礙斜陽。不是諸佛眼睛,亦非祖師巴鼻。召專使云:會麼?歸去藤王閣上捲起珠簾,看取十八灘頭煙波鼎沸。
愚庵及禪師善權通長老嗣書至,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栢操。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諸人如何話會?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
法眷書至提綱
真淨文禪師,上堂。謝黃檗先馳云:分枝列派,共闡宗猷,祖令全提,各隨機變。洒黃龍之一雨,枯木重榮;繼斷際之遺蹤,真燈再焰。光我先覺,以進後昆,不任歡慶,某無似之者。何承先馳上人遠離鷲嶺,深入洞山,得得馳書,敘其法乳,過沐周勤,仰荷弗已。復拈拄杖召大眾云:實謂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阿喇喇,也大奇,筭來彼此丈夫兒,睡則同床各自夢,古今此理少人知。少人知,付先馳,傳歸鷲嶺,分明舉向師。箬庵問禪師:玉林和尚書至,上堂。隻羽翔天半,雙眉亦暫舒,寒風吹凜冽,喜得故人書。大眾且道:書中說甚麼?便下座。
嗣法師遺書至提綱
圓悟勤禪師聞五祖訃,上堂:大庾嶺頭,笑却成哭;崇寧門下,哭却成笑。何故?喫泉水,貴地脉,且要正眼流通,宗風不墮。所謂無常生死法,與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見,不用哭蒼天。既不用哭蒼天,如何通信?請大眾拈香,兩彩一賽。下座。
龍門遠禪師五祖演和尚遷化遺書至,上堂:昨朝六月二十六,無角鐵牛生四足。哮吼一聲人未知,撼動天關并地軸。隻履又西歸,唱罷胡家曲。可憐末後太分明,無限清聲徧溪谷。我先師出世四十餘年,於舒、靳二郡四坐巨剎,垂慈苦口,接物利生,未甞少暇。於二十五日早陞座告眾,至晚淨髮歸方丈,二十六日早安然長往。自始及末、從初至終,盡善盡美,真善知識。清遠忝承提訓,痛傷可量。古人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昔日大梅遷化,上堂,聞鼯鼠聲,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當逝矣。我先師上堂告眾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以今校古,絲毫無差。諸人還知大梅、東山二老子去處麼?若知得,則不辜負先師;若也未知,有寒暑兮促人壽,有鬼神兮妬人福。下座。
嗣法師遺書至舉哀拈香法語
大慧杲禪師為圓悟和尚舉哀,拈香指真云:者老和尚一生多口攪擾叢林,近聞已在蜀中遷化了也,且喜天下太平。雲門昔年雖曾親近,要且不聞他說著箇元字脚,所以今日作一分供養,點一盞茶,燒此一炷香薰他鼻孔,即非報德酬恩,只要辱他則箇。召大眾云:既不聞他說箇元字脚,又無恩德可報,何故特地作者一場笑具?還委悉麼?冤有頭,債有主,偶因失脚倒地,至今怨入骨髓。遂燒香。
虎丘隆禪師為圓悟和尚舉哀,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圓悟禪師大和尚,直得七據寶剎,統三界以為家;四海馳聲,作群生之眼目。不謂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後學無聞,叢林失所。雖然如是,盡落今時。何故?豈不見道:淨法界身,本無出沒。既無出沒,師今不死,我何疑惑?大眾!既然不死,還知圜悟老人落處麼?若也知得落處,不勞指注;儻或未然,仰師之道,地久天長。却請真前,大家燒香。復指真,云:見麼?拘尸城畔,當時大事曾興;濯錦江頭,此時還循舊轍。放光現瑞,攝化歸真,法海珠沉,人天眼滅。雖然如是,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恁麼,便見無生死中示有生死,無去來中而示有去來。雖然,要且無生死去來之相。故我圜悟禪師大和尚禪河渺邈,津濟無窮,名動至尊,道滿天下。且能事已畢,隻履西歸,穩坐家堂,末後一句作麼生道?諸人!若向者裏道得,圓悟老人猶在;若不然者,與諸人道去也。良久,却顧侍者,云:道什麼?遂舉哀。
我庵無禪師寂照和尚遺書至,舉哀拈香: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等閒觸著肝腦裂,氷霜忽作陽春溫。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
疎山性禪師、全室和尚訃音至,舉哀,拈香:三十三天天子,死盡有哀情;北鬱單越人,死盡發歡聲。有哀有喜,總屬愛憎,衲僧去就,似火燒氷。還知先師入何地獄?出何類行?有等便道:今日不滅,昔日不生。且道疎山逆子如何報孝?以手搥胸,云:波旬休息,天下太平。復舉哀,云:蒼天,蒼天!
二親遺書至提綱
荷澤會禪師。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師上堂,自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眾纔集,師復打槌曰:勞煩大眾。
歸省受業提綱
古靈讚禪師參百丈回受業,業師集眾請陞座,師舉:百丈示眾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受業師於言下有省。
大慧杲禪師歸受業,眾請小參:山僧昔為童子時,一念知道出家好,却因脫白此伽藍,今日重來稱長老。兵戈之後亡者多,現前耆宿喜無惱,以尊就卑離我人,咸請舉揚無上道。後生當發猛勇心,四海求師宜撥草,徑山奉勸語不虗,辨口維摩須靠倒。
疎山性禪師歸溧陽弘溪受業,眾請陞堂,擊拂子,云:還有識得先師面皮厚薄者麼?既無,看山僧追風捕影去也。桑梓南徐金壇縣,得業丹陽大聖院,本是一箇無事人,剛要參禪求正見。幼年行脚到天目,師子巖前親中毒,諸方歷罷便歸來,自云平生志願足。蘭若高棲弘溪口,傲雪披霜歲長久,栽田博飯效古風,始終不落他人後。守株待兔五十年,一味擔板少人緣,狹路相逢李百八,買帽相頭宿世冤。八十六年世緣盡,東涌西沒那伽定,當頭一句孰與評?坐斷乾坤無少剩。思量解笑不解哭,斷絃誰把鸞膠續?荊棘林中示要津,無影樹下吟風曲。豈如寂滅自了漢,須把真燈燭幽暗,苦海無邊願再來,重整中峰舊公案。復舉:南泉為馬祖齋次,問眾云:若道今日先師來,以何憑據?若道不來,又是佛法無靈驗。時洞山在座下,出云:有伴即來。師云:古人即不問,且道先師今日來不來?良久,自代云:新疎山髫齓時相見。復顧大眾,云:委悉麼?拈拄杖,敲香卓,喝一喝,云:先師來也。便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一
受請陞座拈衣法語
楊岐會禪師。九峰受疏,拈衣示眾云: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曲,萍實楊岐。
保寧勇禪師在蔣山受小疏,僧呈法衣,師提起身上袈裟云:大眾且道:者箇是?那箇是?若道者箇是,爭柰那箇何?若道那箇是,爭柰者箇何?却顧眾云:如今不免對大眾前改頭換面,捻一放一去也。便卸袈裟,披法衣。
五祖演禪師白雲受帖,舉法衣云: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什麼却在者裏?且道者裏底是?那裏底是?乃云:擕瓶自汲清涼水,却著袈裟作主人。便披。
圓悟勤禪師照覺受請,舉法衣云:古人事不獲已,挂弊垢衣。如今推免不下,入者群隊去也。大庾嶺頭藏不得,如今也要大家知。
太平懃禪師受請日,五祖付法衣,師受而捧以示眾曰: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佛身不長,袈裟不短。會麼?即此樣,無他樣。
拈勅黃法語
圓悟勤禪師在蔣山受勅,拈起示眾云:大眾見麼?龍飛鳳舞降自九重,佛祖綱宗盡在裏許,却請維那對眾宣讀。
住金山。師在乾明受勅,拈起示眾云:見麼?拈時十日竝照,舉處千界光輝。九重天上降來,宰輔手中親付。更不敢囊藏被葢,請僧正一為敷宣。
住雲居。師在金山受劄,次日勅下,拈勅示眾云:九重城裏親宣賜,一道神光爍太虗。勝義諦中真勝義,千華叢裏綻芙蕖。一舉便知,多少省力。苟或未然,更請宣過。
大慧杲禪師再住徑山,於育王受請,拈勅黃示眾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且道者箇從甚麼處得來?若知來處,受用無窮;其或未然,却請維那分明宣過,也要大家知有。
長翁淨禪師奉勅陞住天童,捧勅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曰看彩鳳啣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勅。
密庵傑禪師住徑山,師在華藏受請,捧勅黃示眾云:鳳闕頒宣,群生聳耳,當陽拈出,帀地普天。喚回枯木龍吟,別是一壺春色。若也見得,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却請維那分明宣過。
住靈隱。師在徑山受請,捧勅黃示眾云:九重天上降來,善法堂前拈出。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光揚佛祖家風,流通正法眼藏。恁麼見得,堪報不報之恩。其或未然,維那分明道破。
拈護法疏法語
五祖演禪師四面山授疏,示眾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請對尊官,分明剖露。
住東山,師在海會受請,拈疏示眾云:八十翁翁輥繡毬。遂付維那。
圓悟勤禪師住金山,受勅後,次拈疏云:毫端寶剎,閫外威權,有卷有舒,有照有用,字字珠回玉轉,一一草偃風行。雖然文彩已彰,更請重新拈出。
應庵華禪師妙嚴受請判府左司度疏,師拈示眾云:此是判府左司兩手分付,謂之無盡藏頂王三昧,言言見諦,句句朝宗。若也知得,更不重說偈言;若也未知,輙煩僧官對眾宣讀。
密庵傑禪師受請,拈疏云:諸佛說不到處,祖師提不起時,結角羅紋,語言三昧,盡從箇裏流出,輝騰今古,不墮斷常。欲令四眾共知,何妨重為說破?
拈疏云:黃面老子二千年前靈山會上付囑國王大臣一則語,流布天上人間,綿綿不墜,有眼者見,有耳者聞。聞見既通,塞却耳根,更須諦聽。
元叟端禪師檀越疏。孤峯頂上,天不知,地不管,因甚被者箇勾引出來。過去阿僧祇劫,與合府豪俊,同修無上佛果菩提。
住鳳山。在徑山楞伽室受請拈院疏。此是宣政諸官當面所付,謂之金剛秘密三昧。魔外以之殄除,正宗以之光顯。
拈公帖法語
五祖演禪師白雲受帖,拈起示眾云:大眾!只恁麼會得,埋沒宗風,過犯不小。幸有現成公案,請維那對眾宣讀。
住海會。師在太平受帖,拈起示眾云:恁麼會去,早是鈍漢。何也?若憑說,五千四十八卷豈不是說?若不憑說,又如何辨白?請維那分明拈出。
圓悟勤禪師住崇寧,在昭覺。初受六祖請,拈帖示眾云:幸自無事,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然禍不入慎家之門,且作麼生斷者公案?會麼?兵隨印轉,請維那剖露。
住夾山。師在天寧受請,拈帖示眾云:百草頭上薦取,爭如箇裏承當?既然符到奉行,豈可當爐避火?若也見得,坐斷一切人舌頭;苟或未然,却請維那剖露。
住道林。師在夾山受請,拈帖示眾云:大眾!湖外有知音,千里通消息。透出威音王,誰解知端的?還知麼?箇裏辨取。苟或未然,却對眾宣過。
密庵傑禪師在褒禪受華藏請,拈帖云:三回兩度推不去,今日依前把不住,不是時節因緣,亦非人情之故。既然如是,因甚麼撞頭磕腦?不見道:順是菩提。
指座法語
五祖演禪師白雲受帖指法座。象王回,獅子步,儂家看著雙眉聚。然雖如是,事到如斯,難為辭讓。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海會受請,指法座云:少間向上頭撒沙撒土去也。
真淨文禪師。洞山受請,宣帖罷,乃云:大眾!諸佛出興於世,總祇赴箇時節。且道貧道今日赴箇什麼時節?指法座,召大眾,云: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圓悟勤禪師昭覺,初受六祖請,指法座云:盡十方都是箇寶華王座,長在裏許,又何須特地?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箬庵問:禪師住金山,在夾山受請。指法座云:借座燈王,衲僧掩彩,更上一層樓,通身得自在。一著高一著,一步濶一步,莫怪渠儂向上行,他家自有通霄路。
登座垂語
五祖演禪師太平受帖,陞座云: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中莫有不惜性命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
圓悟勤禪師受請陞座,云:蝸牛角上三千界,雲月溪山共一家,既爾業緣無避處,不如隨分納些些。一不做,二不休,還有共相建立底麼?
受夾山請陞座,示眾云:鈎頭有餌,句裏無私,已泛扁舟,放行綸線。還有衝浪錦鱗麼?
受道林請,陞座。數載碧巖藏拙訥,幽深頗愜再南心,業緣苦死相驅逼,隨順還須過道林。二途俱不涉底,出來道看。
受請陞座提綱
保寧勇禪師在蔣山受小疏,陞座,云:夫參學人直須具頂門上眼,超世英雄,於一切人天眾前震法雷、擊法皷,藏鋒露刃,掣皷奪旗,吼獅子音,作大佛事。若能如是,方有些子丈夫之氣。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入泥入水去也。我佛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敢問諸德:作麼生是一大事?良久,云: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佛讚不及,今古祖師提不起。還委悉麼?若委悉,不動步超釋迦、越彌勒,又何必更命山僧向諸德前皷兩片皮,壓良為賤?然雖如是,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乃云:爐冶鉗鎚枉用工,吹毛何必在磨礱?靈光昨夜輝牛斗,坐致昇平宇宙中。久立。
受帖日,陞座。明珠歷掌,別者還稀;寶鏡當臺,何人鑒照?鋒前一路,截斷眾流;言下千差,隨波逐浪。所以,展則大千俱徧,不展則絲髮不存。與麼語話,猶是化門之說。且道: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謝了,又云:千峰壁立滑於苔,不惜眉毛露出來,直下早逾千萬里,那堪此處更徘徊?喝一喝,下座。
真淨文禪師在洞山受聖壽請陞座,問答畢,乃云:更有問話者麼?良久,乃喝,云:昔日大覺世尊起道樹、詣鹿苑,為五比丘轉四諦法輪,唯憍陳如最初悟道。貧道今日向新豐洞裏只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向禪床左畔,云:還有最初悟道底麼?良久,云:可謂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如來行處行。喝一喝,下座。
五祖演禪師在白雲受請,陞座。秋風颯颯,玉露垂珠,水碧山青,蛩吟蟬噪。圓通門大啟,文殊、普賢穿過汝諸人鼻孔,自是汝諸人當面諱却。復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未審說箇什麼?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殃及子孫,至今分疎不下,更說什麼妙訣?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超越與未超越則且置,你道祖佛即今在什麼處?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眉毛與汝諸人拈出。拍禪床一下。
師在太平,受請陞座。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鏡當臺,好醜自現。久參上土,言下知歸。晚學初機,當須子細。是以古人道:法無去來,無轉動者。輙成山頌,舉似大眾:觸目光明處處新,其中那箇辨疎親?祇園枝上千花秀,一度芬芳一度春。
師在海會,受請陞座。三處住持,只者滋味。者回冤家,難為迴避。白蓮峰鼻孔,海會山出氣。
雪竇顯禪師在翠峰受疏日,洞庭檀越與明州專使相爭,紜紜不已。師乃陞座,普告大眾:不須作閙事在,況僧家也。無固無必,住則孤鶴冷翹松頂,去則片雲忽過人間,應非彼此殊源,動靜乖趣。今與諸人評議,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遠信心恩顧,棲眾方諧舊轍,藏教復乃新歸,豈可知感頓忘,遽致前邁?誠為不可。而又四明太守星馳介使,輜重俄臨,既已䟦涉數州,迢遞千里,投誠苦逼,一至於斯。進退審詳,不能自決。敢問大眾:住翠峰好?往雪竇好?於時眾僧高聲云:往雪竇好。師乃顧謂洞庭諸檀越云:不用為訝,宜各知時。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緣斷,在彼在此,本無間然。希披疏文,以塞來命。便下座。
圓悟勤禪師,住崇寧。師在昭覺,初受六祖請,陞座。一向目視雲霄,壁立千仞,則孤負諸聖;一向拖泥涉水,灰頭土面,則埋沒自己。如今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且貴正眼流通。還委悉麼?直饒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呼菩薩底來,也須亡鋒結舌,自餘故是出頭不得。所以道:三世諸佛只言自知,歷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若據本分草料,猶是節外生枝。不涉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下座。
住夾山。師在天寧受請,陞座。目前無異草,徧界絕遮欄。域中日月斬新,方外乾坤獨露。直得龍天釋梵,動地雨華。妙德空生,目瞪口呿。行棒行喝,拈向一邊。雲月溪山,放過一著。一處透脫,千處百處該通。一機洞明,千機萬機圓轉。碧巖不離此處,此處不離碧巖。攝大千於毫端,融芥塵於剎海。銜華鳥過,抱子猿歸。湛寂凝然,應真不借。則且置,只如無陰陽地上,成得箇甚麼邊事?萬卉正資和氣力,碧巖先發一枝春。復舉馬大師問藥山:子在此許多時,本分事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據汝所見,可謂協於心體而布四肢。何不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由是住山。師云:大眾,古人得意之後,不忘利生,直入深山,提持宗要。山僧暗昧,豈敢仰攀?如是則更不用篾束肚皮,却有箇折脚鐺子,與方來共守寂寥。若信得及,不在忉忉。或未諳詳,聽取箇末後句:高峯突兀倚天門,青嶂虗閒可垛跟。折脚鐺兒幸然在,不妨擕去隱深雲。雖然如是,也須是大家出一隻手始得。且道畢竟如何?妙舞應須誇徧拍,三臺須要大家摧。
住金山,師在高郵乾明,受勅陞座。大道無背面,真機有卷舒,撮大地如陶家輪,運大千向針鋒上,猶未是寰中正令、閫外全威,所以萬國仰瞻,同歸舜日,靈光一道,共照皇家,重興佛祖道場,追還普天寶所,正令全提,主賓同用。山僧今日得奉一人聖詔,傍資宰輔威權,共建法幢,竪立宗旨,楊子江心滔天輥浪,妙峯孤頂舒卷閒雲,是處著眼不前,頂𩕳正令全現。若是箇同得同用、同殺同活底,共一眼見、共一耳聞、同一口宣、同一音演,更無異緣,亦無異見,說什麼九十六種、二十五有,正要當頭辨取,一時列在下風。且如今日應時應節事作麼生道?一句逈超今古格,萬年仰祝聖明天。
住南康軍雲居真如禪院。師於建炎丁未歲十一月初六日,在鎮江浮玉山受劄子,召赴行朝。至十七日朝見,登對移刻,奉勅住雲居。次日勅下,時兩府并禁從就雍熈寺請師陞座,祇受勅文。師云:提金剛正眼,闡向上宗乘。報不報之恩,能難能之事。運臨濟金剛王寶劍,喝下全彰。用德山山形拄杖子,覿面分付。是則全是,見則全見。不落凡聖階梯,直下頓彰己見。既遇明眼作證,又逢聖世昌時。不敢被葢囊藏,直下分明舉似。遂拈拄杖示眾云:豈不見僧辭歸宗,宗問:什麼處去?僧云:諸方參五味禪去。宗云:我此間只有一味禪。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黃檗聞之云: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一箇箇屙轆轆地,只有歸宗猶較些子。師云:歸宗和尚束虗空為箇杖子,向千聖頂𩕳上全提,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若不得黃檗明辨端倪,洎險勞而無功。雖然如是,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今日對諸人面前分明拈出,還相委悉麼?朝擊三千暮八百,煅烹佛祖只憑伊。復舉黃檗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不著便底,恁麼作略,何處有今日也?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僧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道無師。師云:黃檗老漢能區能別、能揀能擇,擒虎兕、定龍蛇即不無,要且只明得當時事,殊不知彼一時、此一時。若是山僧即不然,汝等諸人盡是英靈豪傑底,恁麼舉止,須信有奇特事,還知大宋國裏有禪師麼?且道禪師即今在什麼處?如今迴避不及,不免露箇面目去也。乃云:親蒙金口賜師名,優鉢羅花火裏生,圓悟如來無上見,謳歌皷腹樂昇平。
應庵華禪師受妙嚴請,陞座。寶劍揮空,乾坤失色,掀翻是非窠窟,截斷生死根株。有佛處不得住,地久天長;無佛處急走過,河清海晏。三千里外一句全提,更無絲毫滲漏,堪與佛祖為師作箇人天榜樣。正恁麼時,轉凡成聖一句作麼生道?委悉麼?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師受天童請,上堂。去年十一月,笑別下鍾阜。今年九月中,行見朝天路。去住既無心,動靜非取與。平生安樂法,此意同誰語。四明昔甞到,諸剎皆可數。山川氣象雄,麟鳳棲遲處。今思昔日遊,歲月二紀許。豈謂臨晚景,侯伯重相顧。開緘讀來書,丁寧見毫楮。姑蘇二千石,眼高照天宇。我昔昧平生,今見開心腑。欣然樂與行,方鳴集眾皷。先師未了底,今日應須去。敢問諸人,如何是先師未了底。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密庵傑禪師住烏巨,就本院受請陞座,適來未鳴皷已前喚作傑上座,而今陞座已後喚作烏巨長老,驟爾更其名、易其號,披毛戴角、拖犁拽耙,向異類中頭出頭沒,既然業債難逃,只得歡喜忍受。恁麼見得徹去,新長老出世事畢;其或未然,傑上座今日失利。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後來白雲和尚拈云:二尊宿各有一處打得著,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召大眾云:白雲端和尚錯下名言,殊不知二尊宿前不至村、後不迭店,直至於今翻成話霸。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下座。
師在華藏,受徑山勅,陞座。至化無私,大千普應。皇恩廣被,巖谷生春。雷動風行,龍驤虎驟。無量殊勝併集,恒沙妙義全彰。不歷化城,直登寶所。寶所既至,遇緣即宗。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移身換步,物我一如。各各不相知,法法不相到。且全身奉重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師住徑山,受靈隱勅,陞座。一處通,千處百處一時通;一處透,千處百處一時透。如開武庫,錯落交輝。又如大火聚,著燎却面門。如是則居方則方,遇圓則圓。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坐斷情塵意想,不落見聞覺知。敲唱俱行,十虗通暢。且移身換步一句作麼生道?薰風生閫外,白日遶須彌。
師在平江元知府庵受天童請,上堂,舉應庵和尚受天童請日偈畢,乃云:山僧亦有一偈舉似大眾:去年八月間,得旨與安閒。擺脫水雲性,縱步到陽山。元宅諸子弟,忻然力追攀。庵居三箇月,開懷宇宙寬。忽接四明信,來書意盤桓。天童虗法席,使君語猶端。迢迢遣專使,不問路行難。山僧臨晚景,不敢自相瞞。槌皷樂與行,四眾亦忻歡。先師未了底,應是起波瀾。敢問大眾:如何是先師未了底?一回飲水一回噎,臨濟德山俱汗顏。
東山空禪師受雪峯請,上堂。俊快底點著便行,癡鈍底推挽不動。便行則人人歡喜,不動則箇箇生嫌。山僧而今轉此癡鈍為俊快去也。彈指一下,曰:從前推挽不出而今出,從前有院不住而今住,從前嫌佛不做而今做,從前嫌法不說而今說。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問諸人:做底是什麼佛?空王佛邪?燃燈佛邪?釋迦佛邪?彌勒佛邪?說底又是什麼法?根本法邪?無生法邪?世間法邪?出世間法邪?眾中莫有道得底麼?若道得,山僧出世事畢;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下座。
德山瓊禪師受請日,上堂:作家撈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為甚麼從東過西?自代曰:後五日看。
天童交禪師受請日,上堂:咄哉黃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無心客,官差逼殺人。莫有知心底為我免得麼?若無,不免將錯就錯。便下座。
寶壽德禪師冬日在南華受請,示眾曰:新冬新寶壽,言是舊時言。若會西來意,波斯上舶船。
牧庵忠禪師。樞密柳公仲古鎮長沙,以法輪起師,從於眾望,師掉頭不顧。復以勝業虗席,必欲迎致,檄諸禪勸請,師聞而宵遁。追蹤至定明蘭若,撾皷于堂,致師于座,緇素羅拜,踰時不已。師慨然說偈曰:咄哉黃面老,將法付王臣。林下無心客,官差逼殺人。昔聞其言,今見其事。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在竹林受金山龍游禪寺請陞座,宗乘一唱,三藏絕詮,亘古亘今,輪槌不動,風行草偃,水到渠成,自然時節因緣,滿目全彰殊勝,同殺同活,同縱同奪,同照同用,同主同賓,提持向上玄猷,共展衲僧巴鼻。有意氣時添意氣,增些子不得;不風流處也風流,減些子不得。增不得處減些子,減不得處增些子,便見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如盲龜值木,如香象渡河,波浪滔天,全身出沒,截流而過,深淺隨宜。楊子江心揚化日,妙高峰頂露針錐,何曾略假外求?只在竿頭進步。正當恁麼時,兵隨印轉,將逐符行,節拍相資,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復偈云:滿院竹風關不住,一聲長笛到江聞,弘佛祖機前令,偏向洪波浪裏行。
受漏澤請,陞座。師接疏,云:一言未啟,千里同風。欲得錦上添花,要須向人天眾前分明剖露。大眾委麼?不可道: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不可道:一朝權在手,便把令全施。須知有向上一竅始得。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昔日靈鷲山中親付飲光,以及國王、王子、大臣廣令弘護,傳示將來,毋使斷絕。即今大司空豈翁居士同大護法、當道尊官、一郡紳衿合詞耑啟,重開古寺,建立道場。即此一會,何異靈山?既然今古無差,便乃聲和響順。千峰頂上興慈,不妨十字街頭垂手;十字街頭垂手,要見千峰頂上興慈。大眾委麼?乃竪拂子,云:鶴有九霄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久立,珍重。
更受請提綱
保寧勇禪師再受保寧帖。上堂,拍手三下,指口搖手三下,下座。
大慧杲禪師在育王再受徑山勅,陞座。善法堂前瑞氣新,天書來自九重城,惟憑一句無私語,上祝吾皇億萬春。
受請當晚小參提綱
真淨文禪師在洞山受請,當晚小參。新豐古洞,萬疊爭攢;悟本真宗,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常興。所以,昔日悟本大師有時提唱云:惟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云:猶有者箇去就在。諸德!祇如大師道:猶作者箇去就在。且道意作麼生?還知落處麼?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檢點。有底道:悟本祇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與麼匹配,又何曾夢見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諸德!此箇事大須子細,不可麤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途,惟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淨潔毬子、把纜放船、抱橋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於一切處不留一切處,或就靈光獨耀、烜赫殊分,可謂蕩蕩乎?落落乎?張起濟岸帆,撥動渡人舟,於生死海內、白浪堆中出沒去來,逍遙自在。乃喝,云:從他謗,任他非,雨中兼箬笠蓑衣。而今暫別海門月,擕魚且向市歸。下座。
五祖演禪師受東山請,當晚小參。一則三,三則七,牧羊隄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尺,赤土畫,簸箕從教眼搭癡。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事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明覺顯禪師受雪竇請,當晚小參:諸仁者,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古之今之,各有攸往。且如茲院僻處一隅,若非念報佛恩,無以四來居此。恐山僧進發之後,法席空虗。今命素公開士接續住持,幸冀眾慈同心勸請。
圓悟禪師高郵乾明,受勅住金山龍遊。當晚小參: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諸佛密語,正如擊塗毒皷。未擬議前先蹉過,纔思量處隔千山。須要眼似流星,心如鐵石。所以從上來提持向上綱宗,只有三句:有時咬去,有時咬住,有時一向不去,有時一向不住。明眼漢沒窠臼。若論戰也,箇箇力在轉處,却物為上,逐物為下。要須把斷凡聖路頭,不立毫末,然後舉一毫毛,盡無邊香水海,七達八通;說一句子,窮龍宮,盈海藏。此猶是極則之談,未是衲僧巴鼻。若論衲僧受用,直饒棒如雨點,喝似雷奔,列千聖下風,立毗盧頂上,擊石火,閃電光,俊俊鷹也趕他不及。要須正一切知見,發明大解脫,無不歷落,無不透脫,則在天同天,在地同地,物同物,我同我,證一切智,明一切道,無處不通容,無機不圓證。正當恁麼時,諸人各各返照,自己分上曾移易一絲毫許麼?所謂十世圓融,十分成就。且道不落機緣一句作麼生道?覿面要須宗正眼,臨機截斷聖凡蹤。
辭眾提綱
白雲端禪師受法華請,辭眾上堂: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麼生說箇隨緣赴感底道理?祇於一彈指間,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甞動著一毫頭,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祇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松縣裏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又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遍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者裏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汝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若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學者眼;若祇悟得乾蘿蔔頭底,不惟瞎却學者眼,兼自己動便先自犯鋒傷手。汝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道: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答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云: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乃連喝兩喝,先師遂禮拜。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峰頂上握手;向千峰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甞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者莫錯怪好。珍重!
真淨文禪師在筠州九峰受歸宗請,晚參。上堂辭眾,舉拂子云:昔日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今夜歸宗舉拂,大眾寂然。為復寂然者是?微笑者是?是又是箇什麼?只如歸宗舉拂與世尊拈花是同?是別?若言同,法無同相;若言別,豈有兩般?久參先德聞舉便了,後進初機却須子細。良久,云:法法總歸宗,臨機要變通,靈源明妙處,平等主人翁。
明覺顯禪師辭翠峰,上堂:山僧斯者,抑狥彼請,難可稽留,束裝告行,但多攀感。況住持久煩勤舊,備認歲寒,希各務道專孜,以副誠祝。其有參隨高士,動逾千里,俯近百僧,忽齋粥疏遺,船車隘窄,冀相回互,禪悅自貽,則佛國徧遊亦不為遠。何以?諸禪德!去來不以象,故無器而不形;動靜不以心,故無感而不應。然則心生於有心,象出於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焦;形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勤。紜紜自彼,於我何為?請諸人高挂征帆,不勝珍重。
元叟端禪師受杭州路中天竺寺請,辭眾,上堂:我昔來禺泉,四年八箇月,打皷弄猢猻,日夜不知歇。朝廷公道開,分條遇明哲,拯獘除貪婪,蒐賢選英傑。胡為天竺峰,而乃付愚拙?差官逼殺人,不容更分說。束包登前途,聊與眾人別,千歲禪巖跳上天,六月火雲飛瑞雪。
呆庵莊禪師應高僧選,辭眾上堂:我來雲中居,五載如轉燭。所樂在妄緣,心心自知是。虗名不可逃,驛書到空谷。笑看折脚鐺,委置憑誰續?摩挲七尺藤,光漆耀人目。用捨各有時,去住拘何束?珍重同道流,共唱清平曲。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且道清平曲是甚腔調?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禪師赴徑山別眾,上堂:備員南宕恰三年,又向凌霄闡化權,了却先師舊公案,饑來喫飯困來眠。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拍禪床,下座。
名德頭首受請借座陞座住持先為引座提綱
白雲端禪師演首座受四面請,師上堂云:年年秋暑甚如初,何事清涼特有餘?盡是當人心地感,不虗把手在龍舒。且道把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保寧勇禪師壽寧長老,進發,上堂:曹溪一宿,也大無端。黃檗三頓,遞相鈍置。蒲團禪板,屈抑當人。索火來燒,猶較些子。保寧今日,別無相送。壽寧長老拈拄杖云:祇有一條黑漆拄杖,更不囊藏,向大眾前兩手分付。擲杖,下座。
圓悟勤禪師報寧民和尚受帖,上堂:一向孤峰獨宿,目視雲霄,雖則不埋沒宗風,無乃太高生?一向十字路口,土面灰頭,利物應機,雖則埋沒自己,無乃太屈辱生?況明悟之士,頂門具眼,肘下有符,出沒卷舒,得大自在,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可以或孤峰獨宿,不得土面灰頭;或土面灰頭,不得孤峰獨宿。恁麼中有不恁麼,不恁麼中却有恁麼。且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瑞氣逢嘉運,靈苗觸處春。
應庵華禪師隆報覺長老受請上堂,云: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普請向者裏入,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元來是箇饅頭。又拈拄杖卓一卓,云:若向者裏入,瞎却人眼;不向者裏入,又向什麼處入?伶俐漢一撥便轉,更須知有出身一路。敢問大眾:作麼生是出身一路?又卓一卓,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夢庵信禪師。丹陽邵安撫遠,將書帖就庵請竦禪人住孝感功德院,因為引座:徧探虎穴,須是英靈;獨摘驪珠,豈無奇傑?既操如是之志,必應如是之求。且道如是之事又作麼生用?知音千里遠相囑,為我拈來與眾看。
臨安府南蕩慶善專使來就庵請堅禪人住持,因為引座。錢塘澣漫連渤澥,拋餌垂綸難草草,莫學空船載月歸,深入煙波為尋討。鯤鯨早晚如上鈎,不枉隨波同混流,百丈山前成底事?先將漁笛上扁舟。乃左右顧視,云:幸有知音,便將拈出。
肯堂充禪師因元庵和尚受智者請,引座。南山有箇老魔王,烱烱雙眸放電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幾度業風吹不動。吹得動,雲黃山畔與嵩頭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戶,依舊孟八郎,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賺人入鑊湯?只向他道:非公境界。
楚石琦禪師了庵和尚赴靈巖進發,上堂: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你看他臨濟兒孫,如水銀落地相似,大底大圓,小底小圓,卒討他頭鼻不著。新靈巖和尚權衡佛祖,鎔鍛聖凡,為四海禪流,掃諸方露布。洞庭湖上竪起金剛幢,智積山中豁開正法眼。畢竟憑箇什麼?拈拄杖卓一下,下座。
元叟端禪師為明州新瑞巖前山和尚引座:控佛祖大機,定乾坤正眼,從上以來,據曲彔木如恒河沙,鞠其指歸,直是萬中無一。所以道: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擊拂子:十二峰前月如剪,清光千里共依依。
為旌忠了堂和尚引座。開蓮華於臘月,落氷片於炎天,疏正脉之淵源,碎邪師之窠臼。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將見斯人兮駕馭昂枿。擊拂子,云:叢林在處今寥落,聽取西山第二禪。
愚庵及禪師衍書記赴普慶,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豈不見馬祖問藥山:子近日見處作麼生?山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祖云: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不然。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馬簸箕固是鰕為子屈。然則時節既至,其理自彰。正與麼時,且如何說箇自彰底理?驀拈拄杖,召眾云:來日普慶山中看取斯道,長老為一切人分明舉似。卓拄杖,喝一喝。
顏藏主赴千頃,上堂。舉:古德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你搆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坐地待你搆去。佛果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今為汝當面慶讚。一即三、三即一,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徑山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自是你搆不著。今日分付,用愚長老赤手提持、袒肩擔荷,向千頃雲中放兩拋三、深畊淺種,栽荊棘林、開三毒花、結無明果,改禾莖為粟柄、變瓦礫作黃金,直得釋迦、彌勒拍手喜歡,文殊、普賢合掌贊歎,遵從百代典刑,振起一方叢席。卓拄杖,云:要識真金火裏看,棒頭有眼明如日。
笑隱訢禪師為奉聖滅庵和尚引座。傳佛心宗不是細事,荷擔大法須得其人,所以首山風穴單丁草屋住三十年,而法道之盛過於萬指千礎。後來真淨和尚又道:先師在黃檗,眾不滿百而明眼輩幾半,今雖三倍當時,纔一兩人而已。可謂千兵易得,一將難求。今日奉聖專使來請第一座住山,留之則孤彼來意,放行則此眾失依。諸人還定當得麼?若定當得,便見靈山會上千葉騰芳,少室峰前一枝獨秀;如或未然,更聽拄杖子通箇消息。卓一下,云:銀山鐵壁無回互,草偃風行得自由。復舉:楊岐在九峰受請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且喜得箇同參。岐云:同參底事作麼生?峰云:九峰牽犁,楊岐拽耙。岐云:正與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擬議,岐拓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師云:楊岐、九峰塤篪迭奏,今古罕聞,龍翔今日對眾舉揚,貴要大家知有。且道知有箇什麼?祖翁田地無多子,努力同心兩弟兄。
前堂首座赴保寧請,上堂。開無明華,結三毒果,魔王惡業現前;驅耕夫牛,奪饑人食,白拈手段尤高。所以百丈再參馬祖,震威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之,不覺吐舌。始知大機大用不假師承,鉗鎚妙密屬乎當人。如我仲方法弟,先師之所敬畏,頃辭海上名藍,屈為山中表率。茲奉丞相鈞命,往赴保寧之請,所謂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鎔凡鍛聖,烹金爐耀古騰今;打鳳羅龍,龜毛綱漫天帀地。直得無路可行,無門可入。山僧為汝諸人作箇方便。拈拄杖擲下,云:喪身失命知多少?照顧南山鼈鼻蛇。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一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二
名德受請借座陞座提綱
楊岐會禪師在筠州,九峯受楊岐請陞座,問答罷,乃云:更有問話者麼?試出眾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你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捺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決擇看。如無,楊岐失利。師纔下座,九峯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遇同參。師云:同參底事作麼生?峯云:九峯牽犁,楊歧拽耙。師云:正當與麼時,楊岐在前?九峯在前?峯擬議,師拓開,云:將謂是同參,元來不是。
雲峯悅禪師在同安受翠巖請,陞座,云:山僧今日平地喫交了也,你等諸人還知敗闕麼?然官不容鍼,私通車馬。拍禪床,下座。
雪竇顯禪師在靈隱受翠峯請,眾請陞座。天下絕勝之覺場,靈隱導師之廣座,暫借卑僧陞陟,實愧非材。豈敢於五百員衲子前提唱佛祖,抑揚古今,衒耀見知,恥他先作?假饒說得天雨四華,地分六震,於曹溪路上一點使用不著,何以行脚?高士有把定世界,圅葢乾坤底眼,誰敢錯悞絲毫?其知有者,必共相悉。
玉泉皓禪師在鹿門受大陽請陞座,某在鹿門十年,不曾飲鹿門一滴水、嚼鹿門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破。擕拄杖下座。
報本存禪師在天衣受請,上堂:吳江聖壽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尚提耳訓育,始終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是,養子方知父慈。
名德受請借座當晚小參提綱
雲峯悅禪師在同安受翠巖請,當晚小參,問答畢,乃云:莫更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何妨出來共相證據?有麼?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來也大好。大凡扶竪宗乘,亦須是箇人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電光底眼睛,不勞拈出。臨濟大師與德山坐次,德山云:今日困。濟云:老漢寐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師云:奇怪,諸禪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然雖如是,未免旁觀者哂。且道:誰是旁觀者?喝一喝,擊禪床,下座。
名德借座辭眾提綱
雲峯悅禪師離同安,辭眾上堂:山僧道慚荒薄,德揣無堪,豈謂使命遐飛,僧徒雲請?此葢堂頭和尚友於情深,發揮道廣,但勵履氷之志,敢忘報德之誠?而又翠巖一行專使限近四十餘人,數日之間頗多喧聒,其於感愧併集山懷。兼此者一行參隨高德,既蘊成人之美,更敦尅志之心,其如䟦涉長途,各希愛護?然出家達士以利人為己任,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豈有心於彼此,情繫於動靜者哉?既無心於彼此,亦無繫於去來,所以紜紜自彼,於我何為?如是則冀諸上人高橫金錫,輕捲雲袍,明日遂行,胡往弗利?
三門炷香法語入院炷香佛事
密庵傑禪師。蔣山指三門。無礙解脫門,重重寶樓閣。不勞斂念,八字打開,信脚便行,自然聲和響順。若也躊躇,便見撞牆撞壁。
雪巖欽禪師龍興指三門:盡大地是箇院子,且道門從何入?八字打開,青天白日。
護聖三門,跨通方閫域,示竭世樞機。以手加額云:是阿誰?
仰山三門。我此潑天門戶,大地一網俱收。若是祥麟瑞鳳,從教戴角擎頭。然雖如是,總過者邊著。
唯庵然禪師伏龍聖壽三門。未跨龍門,脚踏實地。已跨龍門,脚踏實地。驟步云:一聲霹𮦷風雲起。
元叟端禪師。鳳山指三門。無盡藏神通門。無盡藏解脫門。今日向者裏八字打開。蝦蟆跳上梵天。蚯蚓驀過東海。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三門。一彈指頃,開樓閣門。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無文燦禪師薦福指三門。紅藕當門,綠楊繞路,新薦福八字打開了也。者裏入得,天下橫行。
華藏指三門:無箇入處,奔走殺人;有箇入處,礙塞殺人。彈指一下,云:重關擊碎了也。入之一字,甚處得來?
恕中慍禪師廣福三門。入門一句,有甚難見。動著機關,東扇西扇。喝一喝。
瑞巖三門,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雪峯與麼道,瑞巖不與麼道。喝一喝。
愚庵及禪師。徑山指三門。天下徑山,天下龍門。吐吞日月,圅葢乾坤。
南石琇禪師光孝三門。法門廣大,到者方知。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萬壽山門,無門法門,一超直入,逐電驊騮追莫及。
鐵關樞禪師普載三門。大解脫門如地,普載信步便入,了無內外。
石屋珙禪師指三門: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喝一喝。
楚石琦禪師。天寧三門。閙市門頭,來千去萬,入寺看額,能有幾人?復云:是什麼?便入。
鳳山三門:東門、西門、南門、北門。門門有路,路頭在什麼處?五鳳樓前。
本覺三門,蟄戶未開,龍無龍句,打破虗空,全體顯露。復云:步。
光孝三門,無門之門,不入而入。雲垂四野,水滿雙湖。若要天下橫行,親到一回始得。
了庵欲禪師開福,指三門:我此法門,直出直入,中下之流,自望不及。喝一喝。
本覺指三門,門門有路,達者猶迷,捩轉天關,是誰知有?喝一喝。
靈巖指三門。撥開向上關,掃蕩聖凡轍。萬古乾坤,一朝風月。
呆庵莊禪師雲居指三門。大啟重關,全提正令。水赴雲趨,金舂玉應。
徑山指三門:我此法門天寬地濶,汝等諸人於中出入,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育王指三門大解脫門八字,打開了也。彈指下喝,總不消得。
用彰俊禪師普慈三門。百千神通門,百千妙用門,總落第二義。如何是第一義?彈指一下。
箬庵問禪師:金山三門,玉殿瓊樓。瓊樓玉殿,百億化門。門門有眼,直得八字打開,波濤潑面。到者裏更須進步,大眾看。便入。
漏澤三門,惟此一門而復狹小,但能得入,地濶天寬。且作麼生入?喝一喝。
牧雲門禪師。棲真三門。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還有人入得此門者麼?顧眾云:蛇無頭而不行。
興福指三門:石橋東鎻,古㵎西來。佛祖門戶,今古洞開。還見麼?祥麟及瑞鳳,盡入此山來。
佛殿炷香法語
密庵傑禪師蔣山佛殿燒香。因我得禮你,窮源親到底。禮拜了燒香,自倒還自起。
雪巖欽禪師龍興佛殿。碧玉盤中珠宛轉,琉璃殿上月徘徊,是什麼人境界?其或未辨端由,且看新長老拈起坐具,大展三拜。
光孝佛殿。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於此二千年內,有法誰說?有令誰行?雲門鼻直,德山眼橫。
仰山佛殿東土小釋迦指佛云:看來即是。你敢問夢升兜率天宮,說離四句、絕百非,明什麼道理,齊之以禮?
元叟端禪師資福佛殿。玉毫徧照十方,金色普輝千界。便禮拜。
恕中慍禪師瑞巖佛殿。佛是家裏人,直下會得玄沙道底。
了庵欲禪師開福佛殿。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賴有文殊與普賢,熨斗煎茶不同銚。
本覺佛殿。性覺妙明,本覺明妙。脫却鶻臭衫,卸下膱脂帽。
靈巖佛殿。世尊三昧,迦葉不知。一會靈山,儼然猶在。
呆庵莊禪師徑山佛殿燒香。三世諸佛,即今向香煙起處,放光現瑞,轉大法輪。狸奴白牯,呵呵大笑。露柱燈籠,呵呵大笑。
唯庵然禪師聖壽佛殿,法報化身總是者箇,畢竟以何為驗?泥多佛大便禮拜。
用彰俊禪師普慈佛殿。不著佛求,不著法求,是什麼語話?惟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便禮拜。
瑞巖佛殿,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心在者裏,佛在什麼處?提起坐具,幾乎當面蹉過。
楚石琦禪師福臻佛殿。城東老母不願見,調達比丘常怒嗔。信手拈一炷香,也是冬行春令。
天寧佛殿,是你是我,撒土撒沙,同門出入,生死冤家。
鳳山佛殿,黃金殿上,釋迦老子不合向者裏屙。展坐具,云:且禮拜,葢覆却。
本覺佛殿,佛者覺義,覺的是誰?西天移來此土,藕絲牽著須彌。
光孝佛殿,還識佛麼?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
鐵關樞禪師普載佛殿。說著佛字,潄口三年。何故?清平世界,切忌訛言。
愚庵及禪師徑山佛殿,顧左右云:插一莖草建瓊樓玉殿,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山上有鯉魚,井底有塳塵。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佛殿。二千年前,你有伎倆,我無伎倆;二千年後,我有伎倆,你無伎倆。何故?入水見長人。
南石琇禪師普門佛殿。佛身無為,不墮諸數,烏龜稽首須彌柱。
徑山佛殿。佛者覺義,覺者何義?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靈巖佛殿,佛無去來,應緣即現。展坐具,大眾莫言不見。
佛朗性禪師。疎山佛殿。盡空界是箇寶殿,畢竟那箇是佛?喝云: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天童佛殿。法報化身。之乎者也。齊之以禮。天上天下。
石屋珙禪師佛殿。因我得禮你,自倒還自起。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
密雲悟禪師天童入院,至古佛殿基,云:虗空作殿,日月為燈。且道是甚麼人境界?還會麼?設或未會,且看新長老撒開坐具,大展三拜。
箬庵問禪師:金山佛殿,因我得禮。你惡口小家,成群作隊,文殊自文殊,普賢自普賢,兩兩不成,三三非是。今日新長老要現大人之相。展具九拜。
漏澤佛殿,德山折却。者裏扶起,泥土塊放光明,山僧大展具作禮。
晦曇承禪師佛殿,拈香云:不是法身、報身、化身,亦非金像、木像、土像,當陽突出難知,萬古人天榜樣。遂展具三拜。
林臯豫禪師佛殿,古釋迦、新長老面面相看,甚為恰好。雖然,禮從外來,也缺者三拜不得。遂展具作禮。
弘覺忞禪師佛殿。佛者,覺義。杖林山下竹筋鞭,三脚驢子弄蹄行。麻三斤,殿裏底,大者如兄,小者如弟。且道是甚麼義?一劈華山成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牧雲門禪師佛殿,文殊騎獅子,普賢騎象王,釋迦老子坐寶華臺,各自稱尊。山僧既入者保社,未免也露些子神通。展坐具,云:是甚麼?
佛殿。三面好山中,一所空王殿,喝退麻三斤,打開乾屎橛,甚處與古佛相見?以坐具打圓相,云:交。
朝宗忍禪師佛殿,拈坐具云:拜即是?不拜即是?既是故人,何須特地?遂拜。
伽藍堂炷香法語
能仁元禪師,初住福嚴,入伽藍堂,見土偶甚夥,不覺失笑,遂炷香:小庵小舍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若解輪番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是夕神致夢于山前檀越,願如所戒。
唯庵然禪師聖壽伽藍。正直聰明,聰明正直,顯正摧邪,憑誰之力?喝一喝。
佛朗性禪師疎山伽藍。我有六通,你有五通,且道如何是那一通?汗馬無人識,重論葢代功。
南石琇禪師。靈巖指土地云:妙通乾坤,回幹造化,總不出者些子。何故?滴酒落地,千神皆醉。
報恩伽藍虗而靈,寂而妙,天無私葢,日無私照。
楚石琦禪師。土地堂,龍王殿。赫赫厥聲,濯濯厥靈。前朝鳳闕,萬古龍庭。雨過吳山插漢青。
密雲悟禪師土地堂,拈香云:伽藍神,叢林主,一瓣香,兩手舉。便燒。
箬庵問禪師:金山伽藍殿,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我出你圈繢不得,你出我圈繢不得。
弘覺忞禪師伽藍。通身徧界不曾藏,出入先知有甚妨?須待後來添一分,不如當面為燒香。
土地堂,禍不單行,福無雙至。叢林殃害,惟我與你。相逢拍手上高臺,一任波旬冷眼視。
牧雲門禪師伽藍。古寺高林,仰惟垂護,潭影山光,左鑒右顧。且顧箇甚麼?千年常住一朝僧,剔起靈峰照夜燈。
祖堂炷香法語
唯庵然禪師聖壽祖堂。你者一隊,全無巴鼻,六耳同謀,有甚良計?
用彰俊禪師。瑞巖祖堂:以心印心,以法傳法。一犬吠虗,千猱啀實。達磨不會禪,六祖不會道。所傳心法,甚處得來?
鐵關樞禪師普載祖堂。馬頷驢腮,釘觜鐵舌,四七二三,證龜成鼈。
楚石琦禪師云:總是者一隊漢,佛法不到今日;不是者一隊漢,佛法不到今日。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本覺祖堂達,磨師不是祖。半夜下闍浮,日輪正卓午。
光孝祖堂,一花五葉,起必有因。且道從什麼處起?岸上蹏踏蹏,水中嘴對嘴。
愚庵及禪師普慈祖堂。昆明池裏失却劍,曲江江頭撈得鋸。須彌峯頂浪滔天,大洋海底蓬塵起。大小祖師,口門無齒。
恕中慍禪師廣福祖堂。栗棘蓬,金剛圈,拋來擲去,此土西天。
瑞巖祖堂。心心相同,眼眼相矚,一等陳年爛葛藤,六六依然三十六。
南石琇禪師報國祖堂,建立叢林,傳佛心要。赤脚穿皂靴,露頂戴蓆帽。
報國祖堂。四七二三,單傳直指。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徑山祖堂拜起,收坐具,云:祖祖傳持,只者一著,耀古騰今,填溝塞壑。
佛朗性禪師疎山祖堂。此土西天千七百,烏豆換却人眼睛,而今大地咸屏跡,皷腹高歌自太平。
天童祖堂。從上宗師建法社,東家作驢西家馬。鼻孔穿來只等閒,太白一欄都收下。
密雲悟禪師祖堂云: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盡在者裏默默商量箇事,今日一時捉敗,且道以何為驗?插香云:以此為驗。
箬庵問禪師:金山祖師殿,西天東土者一隊老凍儂討甚巴鼻?問:上座要為祖師出氣。拈香云:一二三四五。
晦曇承禪師祖師堂。迦毗香至及梁,累及平人不可量。今日令行壽量寺,鼻孔齊穿一炷香。
弘覺忞禪師祖堂。靈山密付囑,分布在西東,流𦦨一何長?千燈續莫窮。炷香,云:一爐香散白雲中。
祖堂。西東四七二三,箇箇白拈無賴,山僧不用操戈,入室便與捉敗。且道:驗在於何?拈香,云:不見贓物現在?
牧雲門禪師祖堂。少林風月,百丈典型,千百年來原來有人知在。是那箇?插香,云:六耳不同謀。
據室炷香法語
圓悟勤禪師崇寧據室,指方丈云:衲僧家魔宮虎穴尚乃安居,何況利生接物處所?還知此室麼?諸天擁護,諸聖證明,其善知識端居此中,與人解粘去縛。既有如是勝相,山僧於中如何施設?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作麼生是入門句?水歸巨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便入。
大慧杲禪師。育王指方丈召大眾云:者裏是烹佛烹祖大鑪鞴,鍛生鍛死惡鉗鎚,莫怪主人無面目,法如是故非彊為。法既如是又非彊為,且道最初一句又作麼生?還委悉麼?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應庵華禪師光孝據坐云:現成公案,坐斷誵訛。錯下註脚,抝折你腰。撩起便行,必死之疾。要須英俊,別有生涯。忽遇衝雲:俊鶻來時如何?縵天網子百千重。
歸宗據坐云:凡為善知識居此室者,須行五無間業,然後示以鑊湯爐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謂之抽釘楔、解粘去縛。若是下劣種草,必定望崖而退,唯是法王真子始可親近。正恁麼時如何?喝一喝便起。
東林據坐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盡向者裏釘樁搖櫓。新東林為你諸人解放船,未說超宗異目。若得齊眉共矚,亦可明窻下安排。苟或如之若何,未免攔腮摑出。
報恩據坐,云:大眾!此室深廣,晝夜常放金色光明,是文殊大人境界,又謂之縵天網子。透得過底,腦後也與一槌;透不過底,便好丹霄獨步。何故?殺人須見血,為人須為徹。
密庵傑禪師。華藏據坐,云:獅子教兒迷子訣,擬前跳擲早翻身,羅文結角交鋒處,鶻眼臨時失却蹤。古人與麼道,也是徐六擔片板。
雪巖欽禪師。龍興據室。此是老圓悟斷佛祖命根去處。今日不肖兒孫合作麼生。乃袖手云。有甚閒工夫。
護聖據室,斷臂立雪,負石踏碓,取人心肝,克由尀耐。護聖者裏使不得你露面作竊。以手約云:且退,且退。
光孝據室,你有一丈還你一丈,你有一尺還你一尺,若只咬定不肯回頭,白日青天霹𮦷。
唯庵然禪師聖壽據室,拈拄杖云:縱也在我,奪也在我,鐵額銅頭也須按過。卓拄杖。
徑山藏叟珍禪師據室。者裏是問訊燒香了,來老僧身邊立地底所在麼?呆子!你自鈍置猶可,莫來鈍置老僧。
元叟端禪師。鳳山據室,拈拄杖:掣開金殿鎻,撞動玉樓鐘,不是吾家種草;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即非本分衲僧。獅子兒,吒沙地,吼一聲,壁立千仞,腦後猶欠一椎。靠拄杖便起。
楚石琦禪師福臻據室。繩床角頭三尺地,是諸人乞命處,放過一著,轉見不堪,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
天寧據室,者裏無密室傳授底法。痛棒熱喝,白日青天。儻或躊躇,君往西秦,我之東魯。
鳳山據室,臨濟在黃檗喫六十拄杖,如蒿枝拂相似。如今莫有恁麼衲僧麼?設有,更須勘過始得。
本覺據室,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直饒明得,已是第二句;若明不得,更參三十年。
光孝據室濶一丈,高十尺,是你諸人為什麼入作不得?鐵壁,鐵壁。
愚庵及禪師淨慈據室,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朝打三千;截兔角於石女腰邊,暮打八百。指東畫西,皷唇搖舌。且居門外,擊石火,閃電光,氷稜上度過九𨸰,劍刃上拾得全身,苕帚柄聊與三十。總不與麼來時如何?拈拄杖,云:吽!吽!
天目禮禪師。廣壽據室。釋迦掩室。弄假像真。維摩默然。弄真像假。廣壽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祖來也打。因甚如此。一二三四五。
淨慈據室。從上諸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向馬頭上截角,龜背上毛。新報恩又作麼生?摘楊花,摘楊花。
天童據室震,忽雷飛閃電。夜叉頭,菩薩面,是汝諸人向甚麼處與他相見?喝一喝。
恕中慍禪師。廣福據室一椎,便就把髻投衙。不假一椎,抱贓呌屈。直饒百發百中,雙放雙收,向我靈巖門下總用不著。拈拄杖畫一畫,云:乾三連,坤六斷。
瑞巖據室。我者裏一切只是尋常,你若來弄機關、誇敏手,向毒蛇頭上揩癢、猛虎頷下解鈴,拄杖子未打你在。何故?有盤根錯節方可施利器,有銀山鐵壁方可展鉗鎚。
呆庵莊禪師徑山據室,拈拄杖云:明頭來,明頭合;暗照來,暗頭合。道得也,二十拄杖;道不得也,二十拄杖。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卓拄杖。
用彰俊禪師普慈據室,拈柱杖: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有麼?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朗性禪師。疎山據室,殺活自由,縱橫十尺,上下四維,銀山鐵壁,橫按拄杖云:聊通一線,烏藤劈脊。喝一喝。
石屋珙禪師據室,拈拄杖云:從上諸佛祖師、天下老和尚,總是揚蓬塵於水底,摘楊花於火中。新福源又作麼生?卓拄杖,喝一喝。
無文璨禪師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笑隱訢禪師據室橫按拄杖,顧視左右,云:有麼?有麼?卓一下,云: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南石琇禪師報國據室。顢顢頇頇底,豈堪雕琢?縱有超然之作,且還我本道公驗來。
徑山據室,以拄杖橫按,云:只恁麼,早已鈍置汝輩了也,更待搖唇皷舌,堪作甚麼?以拄杖畫一畫,便起。
了庵欲禪師開福據室,真不掩偽,曲不藏直,石裂嵐崩,雷轟電激,轉得身來,未有棒喫。喝一喝。
本覺據室,橫按拄杖,云:有正偏不犯底手,具啐同時底用,總須列在下風。卓拄杖,喝一喝。
靈巖據室,此是從上老宿烹佛煉祖,煅聖鎔凡之地。新長老平高就下,舍窄從寬,且放你諸人吐氣。
密雲悟禪師據室。據此室,行此令,從教天下衲僧來乞命,一一為伊當頭按定。卓拄杖,遂起。
箬庵問禪師:漏澤據室,天台來也從者裏過、南嶽來也從者裏過,四大部洲、盈衢塞路無不從者裏驗行,放開也由我、揑聚也由我。卓拄杖,云:今日不可戲論。
牧雲門禪師。據室本分草料,不順人情。你若向背地裏點胸點肋,山僧也則眼如不見,耳如不聞。若是箇漢,擬跳龍門,向者裏張牙露爪,未免青天轟霹𮦷。何故?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據室,金剛圈拋來任你跳得,栗棘蓬刺來儘你吞得,山僧尚有三十棒在。何故?臨濟門下,令不虗行。卓拄杖一下。
弘覺忞禪師據室。閉門打睡,接上上機,中下之流,入園钁地。若待竪拂敲床,總是睦州道底。喝一喝,八棒對十三,數來未到你。
據室白雲生,按下碓嘴使開花。客至無禮儀,蒿湯便當茶。然雖如是,賣金終不和與沙。
入院提綱先德開堂,必待朝命下,或俟當道請,方舉行。故到院據室後,但如尋常上堂而已。
楊岐會禪師入院,上堂:霧鎻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樹木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你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得,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嶮,前頭更有最高峯。
保寧勇禪師入院,上堂。欲陞此座,應須作禮須彌燈王。且道:須彌燈王在甚處?又向什處作禮?為復心存意想?為復緣慮俱忘?為復心境一如?為復萬法空寂?若與麼見解,未出常流。既不與麼,又作麼生?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直饒博聞強識、世智辯聰,得大總持、具無礙辯,於祖師門下轉沒交涉。所以,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非得失是非、緇素貴賤、凡聖差降、情量智解之所能及。諸人到者裏如何即是?若是大丈夫兒,直下真不揜偽,最親切處自肯方親。山僧與麼道,已是相埋沒了也。如今莫有不受人瞞者麼?良久,云: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遂拈柱杖,云:無限雲山藏不得,却擕藜杖入來,千門萬戶俱敲徧,今日分明卓鳳臺。卓一下,下座。
雪竇顯禪師翠峯入院,上堂:未來翠峰,多人疑著。及乎親到,一境蕭然。非同善財入樓閣之門,暫時斂念;莫比維摩掌中世界,別有清規。冀諸人飽足觀光,以資欣慰。
五祖演禪師入院,上堂,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校。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真淨文禪師聖壽,入院,上堂:青山綠水不能住,白日紅塵却自歸。而今避不得也,且混俗和光,灰頭土面笑他,林下人也要笑。若解笑,甚奇妙,十字街頭拈得箇破布衲襖,抖擻塵埃。示眾人:好不好?曉不曉?從他肉案頭歌叫。喝一喝,云:回頭轉腦。
歸宗,入院,上堂:佛法要妙,但歸其宗。苟歸宗也,自然無可不可,一切成現,海印發光。今與大眾同已歸宗,住平等本際。敢問何者是宗?何者是要妙?良久,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雲峯悅禪師翠巖入院,上堂:山僧昔年曾到,今日重來。非唯人事增歡,抑亦林泉加秀。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天高東南,地傾西北。下座。
法輪入院: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虗行,遇緣即應。然通方之士,舉必知歸;游涉之徒,何妨進步?有麼?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圓悟勤禪師夾山入院。門下青山潑黛,途中細雨如膏,靈雲陌上桃花,處處芳菲溢目,香嚴巖畔翠竹,時時撼影搖風,直得一擊忘所知,一見絕疑惑,不免尚留觀聽,未透色聲。若能見無見之色,聞無聞之聲,撥轉路頭,踏翻關棙,句句超佛越祖,塵塵耀古騰今,處處離色絕名,箇箇斬釘截鐵,心外無法,法外無心,用王庫刀,發千鈞弩,壁立萬仞,坐斷十方,可以入大解脫門,傳正法眼藏,向堯時舜日共樂昇平,鼓腹謳謌,歸家穩坐。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復云:昔傳明有通天作略,跨海神機,使無舌人說無義語,收洛浦,接青峰,辨石霜,賞佛日,險崖句峻,陷虎機深,電激星飛,珠回玉轉,建茲寶剎,風範具存,而山僧庶事不才,何以繼其高躅?既辭讓不及,轉透無門,不免借一條路,向無言處演言,無事處生事,無佛處現佛,無祖處示祖,且貴始末相符,頭正尾正。敢問諸人:還見夾山老子麼?莫從百草巔頭薦,覿面無私亘古今。
蔣山入院上堂:道不虗行,如風偃草。緣不虗應,似鏡臨形。若能於心無心,於己無己,於彼無彼,於我無我,蕩蕩廓周沙界,皆非外物。縱歷盡乾坤際,悉在目前。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理亦如是,事亦如是。況寶公道場,梁時示化。舒王福地,聖世重興。宏開選佛場,宣唱大般若。於其中間,且作麼生是於心無心,於己無己,坐斷要津,不通凡聖底一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奉勅住天寧,入院上堂。入門便見,更不容擬議尋思。開口便說,亦不復周由者也。假使善財入彌勒樓閣,尚資斂念。普眼入普賢妙境,亦借威神。只如今直得八穴七穿,四通五達。一處透,千處萬處通明。一光明,千光萬光普照。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風前有路超調御,皷腹謳謌樂太平。復有頌云:本是山中人,無能惟守拙。豈謂有虗名,遠達丹鳳闕。降勅住天寧,竹輿星夜發。今朝親到來,一句無言說。別別,金色頭陀曾漏泄。
雲居入院,上堂。耳聞不如眼見,眼辨不如手親。四百州天上雲居,今之日竹輿親到,巖巒回合,林嶺崔嵬,白雲深處見樓臺,恍如別造一世界。到箇裏亦不必窮玄說妙,立境立機,論性論心,究理究事。只如今人人分上一切坐斷,正當恁麼時,親到一句作麼生道?佛祖妙玄窮徹底,白雲深處好安居。復云:賜得雲居養病身,半千衲子倍相親。攀龍直上青天上,投老依棲安樂神。
奉勅住金山龍遊寺,入院上堂。三十年前曾到此,如今樓閣碧參差。善財參處真消息,誰識德雲閒古錐。還有識得底麼?未度瓜州時,有一句子已與諸人道了也。若以心思,若以意識,若以眼見,若以耳聞,則沒交涉。直得七佛已前威音那畔薦得,猶是話會在。若委悉得,更不用如之若何,便請丹霄獨步。苟或未然,不免落第二義門去也。江心一峯,樓臺相映。水面雙塔,金碧交輝。誠聖帝福田,乃禪林上剎。為琳宮,為佛宇,為淨土,為穢,建立法幢,弘荷祖道。若非今上皇帝睿聖文明,深信此道,安能首降韶書,復此寶坊,以為福地。如今所以與諸人向此古道場中各得相見。既到者裏,直須念德修德,知恩報恩。若也如此,則佛法付囑有在。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銀山鐵壁無回互,草偃風行得自由。
大慧杲禪師入院,上堂:山僧未離泉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臨安府亦與諸人相見了也。及乎來到山中,擊動法皷,坐立儼然,眼眼相,為甚麼却不相識?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奉旨住育王,入院上堂,舉:南泉和尚新入院,知事、頭首請入方丈,有僧問:師歸方丈有何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問:師歸方丈將何指示於人?只向他道:饑餐渴飲,閒坐困眠。且道與南泉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你是箇衲僧;若道不得,三十年後却來方丈裏向你道。便下座。
應庵華禪師處州妙嚴禪寺,入院:孤峯萬仞,鳥道虗玄。名利杳忘,是非頓絕。直得猿吟古木,虎嘯幽巖。碧落青霄,道人活計。雖然恁麼,更須知有人境,俱奪向上一竅。乃竪拂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明果入院,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言迹既盡,猶是就理變通,向衲僧門下未足觀光。是故從上佛祖提持正印、密付要旨,若不具緇素大眼目,如何跂及?豈不見世尊在菩提樹下,明星現時成等正覺,爾時大地眾生同得同證,於四十九年曲盡老婆心。末後向百萬大眾前拈華,獨有迦葉微笑,便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敢問諸人,且道有分付無分付?若道有分付,則埋沒迦葉師兄;若道無分付,則辜負釋迦老子。者裏若涇渭不分,則靈山付囑遂為虗設。正當恁麼時,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明果價增十倍;苟或未然,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復舉保壽開堂公案,師拈云:叢林中商量,盡道保壽三聖是作家爐鞴、本分鉗錘,有甚麼交涉?殊不知二老被者僧一拶,直至而今扶不起。今日莫有為二老雪屈底麼?出來與明果相見,有麼?驀拈拄杖擲下,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上堂云:天清地寧,時康道泰。摩醯正眼洞明,肘後靈符光彩。譬如善舞太阿,終不自傷其手。又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既爾水到渠成,自然風行草偃。豈不見古德道:緣不虗應,似鏡臨形。若能於心無心、於己無己、於彼無彼、於我無我,塵塵壁立萬仞,蕩蕩通徹十虗,如是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況饒城勝境、伏虎道場,因緣時節到來,大家抝折拄杖。且到家據令一句作麼生道?鍛烹佛祖大鉗錘,要與楊岐作頭底。
歸宗,入院,上堂。一句子銅頭鐵額,一句子半合半開,一句子和泥合水,揭示拈花要旨,洞明少室家風,掀翻今古葛藤,坐斷明暗途轍。苟能直下承當,頓見本來面目,不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一見一切見,一聞一切聞,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豈不見昔日有僧辭歸宗,宗問云:向什麼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者裏只有一味禪。僧問:如何是一味禪?宗便打,僧云:莫打,某甲會也。宗云:你作麼生會?僧擬開口,宗又打。黃檗聞,云:馬祖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屙轆轆地,惟有歸宗較些子。圓悟師翁道:若非黃檗深辨端倪,洎乎勞而無功。師云:二尊宿只解扶強,不能扶弱。若作一味禪,入地獄如箭,其或別有生涯,何異鏤氷作玉?且道節角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光孝入院上堂:古佛家風,遇古佛然後拈出;大人境界,見大人乃可顯揚。今日朝斾臨筵,人天普集。古佛家風既展,大人境界全彰。揭示摩醯正眼,洞明少室真機。頓契佛祖不傳妙心,開悟父母未生面目。直下斬釘截鐵,猶是把纜放船。苟若說心說性,未免和泥合水。者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萬靈同轍。淨躶躶,沒虗空;赤灑灑,無空缺。雖居有為界示無為法,而不滅壞有為之相;雖居無為界示有為法,而不分別無為之相。如是則如鐘在,扣之則鳴;似鏡臨臺,物來斯照。於其中間,應變萬差,出沒卷舒,得大自在。祇如應真不借一句又作麼生?雙溪源脉深無底,濟物曾無有倦時。復舉王常侍與臨濟至僧堂公案,師云:風行草偃,葉落知秋。臨濟雖本分鉗鎚,常侍乃頂門具眼。祇如今日判府殿撰正言入山與老僧相見,雖無僧堂可至,亦無佛法商量。祇者便是出他一頭地處。且道以何為驗?以此為驗,
報恩光孝入院上堂:當頭坐斷,千眼頓開。一句投機,十方通暢。以無邊虗空為正體,以微塵剎海為妙用。以清淨莊嚴攝懈怠,以精進行願警昏迷。雖然如是,若也以為究竟,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若也把斷要津,於勞生界中未為好手。祇如二途不涉,如何通信?諸人還會麼?禪月尊者用盡神通,毗耶老人願海尤大。因緣時節既非偶然,竹杖芒鞋今日親到。殿堂修廣,樓閣洞開。百萬家和氣靄然,恒河沙諸佛圍繞。光孝堂前坐見鹽梅霖雨,姑蘇臺上行看玉樹花開。無量殊勝併集,解脫知見普熏。且道恁麼時畢竟功歸何所?良久云:頂門正眼分緇素,天上人間不可陪。復舉裴相國因入大安寺,見壁間高僧畫像,乃問主僧:真容可觀,高僧何在?主僧無語。相國云:此間莫有禪僧麼?主僧云:近有僧至,疑是禪僧。相國召至,乃理前話。禪僧云:請相公垂問。相國云:真容可觀,高僧何在?禪僧召相公,相國應諾。僧云:高僧何在?相國言下大悟。禪者乃黃檗斷際禪師是也。大眾,黃檗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裴相國坐籌帷幄,不妨決勝千里。諸人若也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可謂今之古之。苟或未然,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天童入院,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斷。若也向上論去,語默不及處、棒喝未施前,總是依草附木漢;事不獲已,且作死馬醫。所以道: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法幢隨處建立,展臨濟三玄戈甲、會曹洞五位君臣,敲唱雙行,殺活自在。拈一莖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縵天網,要打衝浪錦鱗。是則是,便與麼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驀拈拄杖畫一畫,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以拄杖卓一卓。復舉:僧問當山第一代啟禪師云:學人卓卓上來,請師的的。啟云:我者裏一屙便了,有甚麼卓卓的的?僧云:和尚恁麼答話,更買草鞋行脚始得。啟喚僧近前,僧乃近前,啟云:老僧恁麼道,過在什麼處?其僧擬議,啟便打,師云:啟禪師故是本分鉗鎚,塞新天童口未得在。者僧雖深入閫奧,要且未具透關眼。下座。
密庵傑禪師華藏入院,上堂:昔日文殊大士三處度夏:一月長者家、一月魔宮、一月婬坊。末後却歸世尊會中解制,迦葉欲白槌擯出,纔舉:念見無量世尊、無量迦葉、無量文殊。世尊云:汝欲擯那箇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後來尊宿拈云:好一槌又却放過,甘作小乘人。師云:尊宿與麼,也是盲人摸象。傑上座今夏蔣山結夏、褒禪破夏、華藏終夏,且道與文殊是同?是別?若道是同,許他具一隻眼;若道是別,也許他具一隻眼。忽有箇不受人瞞底出來道:長者也好淈𣸩。只向他道:淈𣸩中有箇分曉處。急須聽取:三處移場定是非,頑心全不改毫氂。胡言漢語憑誰會?鐵額銅頭也皺眉。
靈隱入院,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未為究竟;十字街頭,和泥合水,轉見周遮。二途不涉,別有生機。一路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把斷要津,不通凡聖,猶落時人升降處。而今坐立儼然,見聞不昧,箇箇負冲天氣槩,人人懷赤水之珠,到箇裏如何通信?如何受用?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是則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四聖六凡互為主伴,坐見聲和響順,萬法無差,舉一明三,目機銖兩,橫該竪括,縱奪臨時。且到家一句作麼生道?蒲團時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賀太平。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二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三
拈勅黃法語開堂祝聖佛事
圓悟勤禪師改昭覺為崇寧,勅黃到開堂,拈勅示眾云:帀地普天皆承恩力,九州四海悉稟威靈。百千法門中殊特法門,無量妙義中真實勝義。如今從天降下,不在眼目定動,唇吻合開,驗在目前,一時薦取。
佛照光禪師開堂,捧勅黃示眾:天書親自日邊來,一道神光徧九垓,為瑞為祥恩力大,直教枯木解花開。舉起便知,不妨慶快;苟或未然,重宣一遍。
天目禮禪師住淨慈,捧勅黃云:九重命下,四海同欽。山嶽歎呼,禽魚起舞。且物外道人,因甚也被轉却?順是菩提。
捧御香法語
密庵傑禪師奉聖旨開堂,賜御香,師捧香示眾云:中天頒降,大地蒙熏,聚為光明幢,散作香水海。輝騰佛日,丕贊皇圖,天上人間,開佛知見。
奉聖旨,就靈隱開堂,賜御香。師捧香示眾云:御寶親封,君王頒賜。不是人間薰陸,亦非海外旃檀。持來價重娑婆,爇處為祥為瑞。光揚佛日,仰祝皇圖。山河大地,發歡喜心。蠢動含靈,普薰正見。
拈劄付法語
楚石琦禪師住本覺,拈宣政院劄:輥芥投鍼則易,轉凡成聖非難。不假他求,盡在箇裏。還見麼?更聽知事宣白。
南石琇禪師住報恩劄付。激濁揚清,扶宗闡教。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住徑山劄付。權衡佛祖,船筏群生。兵隨印轉,將逐符行。
呆庵莊禪師住雲居,拈劄靈山,付囑驗在今日。佛法遍天下,皇恩無盡時。
住徑山,拈劄:者一句子,盡大地人受不用盡,老僧今日感恩有分。
佛朗性禪師住疎山拈劄付國王大臣。金城湯池外護,何法未舉先知。毛吞巨海,芥納須彌。
住天童,拈劄付。君心佛心,大法綱紀。符到奉行,草木化被。為如來使,當陽宣示。
愚庵及禪師再住徑山院劄,拈起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千鈞,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拈公帖法語
雪巖欽禪師護聖拈帖。握乾坤於掌內,運日月於胸中,雖用孫武、商君不犯之令,與結繩之化元同,如何見得半幅全封?
楚石琦禪師住福臻行宣政院帖。孤峰頂上盤結草菴,有口只堪挂壁;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入水方見長人。因甚麼到恁麼地度?帖云: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笑隱訢禪師住集慶,拈公帖示眾云:一竿竹,建精藍,隨心具足;八十頃,布金地,當處圓成。今日諸官欽奉聖旨,具疏敦請開山,最初一句如何剖露?金輪統御三千界,玉曆延洪億萬春。
拈護法疏法語
楊岐會禪師興化寺開堂,府主龍圖度疏與師,師纔接得,乃提起云:大眾!府主、龍圖、駕部諸官盡為你諸人說第一義了也,諸人還知麼?若知,家國安寧,事同一家;若不知,曲勞僧正度與表白宣讀,且要天下人知。
龍門遠禪師天寧開堂,當道度疏與師接得,示眾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泄漏天機,言言堪愛。且道如何是堪愛之言?良久,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遂度與表白。
真淨文禪師寶峰開堂日,接得左司手中疏,乃示眾云:左司傳授,烜赫現前。泐潭把呈,分明薦取。薦與不薦,却付表白。表白擬接,復收云:不見道:權柄在手,縱奪臨時。非但泐潭如是,左司眾官神通變化,各各具足。却度與表白。
圓悟勤禪師開堂,於知府手中接得䟽,呈示大眾,云:字字演無量義,句句如優曇華,佛祖鉗鎚,人天標榜,當陽拈出,文彩已彰,錦上鋪花,請重宣過。
開堂。判府延康度疏與師,師接了,云:斷盡現成公案,擲地金聲;發明古剎家風,耀天光彩。出自大手筆,顯示最上乘。正欲四海普聞,便請僧正宣過。
到南康軍開堂,於知府手中接得疏,示眾云:見麼?當陽顯示,直截現成,百帀千重,七通八達。一一宗師巴鼻,頭頭向上宗乘,直下承當,猶較些子。苟或未證,却請僧正重為敷宣。
大慧杲禪師明慶,開堂,拈疏示眾云:留守相公入善知眾藝三昧,向毛錐子上放大光明,不動舌頭演說四十二般若波羅密門已竟,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却請表白重新拈出,令未聞者聞,未信者信。
密庵傑禪師判府,度疏與師。師接得,乃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到底不離於正念。復呈起疏,召眾云:正念生也,且道其中事作麼生?却煩表白宣讀。
判府安撫尚書度疏。師接呈,起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橫說正說,說不到處,總在箇裏流出。包羅萬有,囊括十虗。如是信得,皇恩佛恩一時報畢。設或未然,何妨道破。
楚石琦禪師住鳳山拈宣政院疏。白雲出岫,本自無心;赤水求珠,還他罔象。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
住光孝,拈行宣政院疏。爕理陰陽,旁通造化,光輝佛日,普扇真風,還他大力量人,成此大力量事。召眾,云:高著眼。
笑隱訢禪師住中天竺,拈院疏云:箇是大丞相親受靈山記莂底句子,付在山僧,未聞者聞,未見者見。
了庵欲禪師住靈巖拈院疏。權衡在手,與奪臨時,政化宣流,風行草偃。
石屋珙禪師拈廣教府疏云:老瞿曇二千年前未了底公案,珙上座今日就廣教府官手裏與他了却。呈疏云:所供詣實。
月江印禪師住育王,拈廣教府疏,揮魯陽戈,重光佛日,廣大教門,斯為第一。
箬庵問禪師開堂拈疏。寰中天子勅,閫外將軍令。一語定乾坤,衲僧齊乞命。
拈府疏。自是靈山秉囑,願力不忘。驀拶相呈,甚生光怪。迴避不及,潛匿無門。好風相送處,花雨又繽粉。
拈縣疏。一向埋頭雲壑,見面何似聞名?如今信彩成輝,貴在大家知有。雲從龍,風從虎,聽價不聽聲,一般是好手。
住磬山,護法呈疏,師接疏云:親見親聞,言端語的,斬新揭露,舊彩重輝,顯正摧邪,揀魔辨異,須是箇般人,方明箇般語。且道是甚麼語?維那試宣看。
護法疏。寸絲尺錦,澤媚川輝。可知禮也,玉轉珠回。
弘覺忞禪師拈疏云:把住上大人,顯揚丘乙己,全憑者道真言。若是箇拈頭識尾底,直得毛錐未動前,便可知禮也。何須文彩全彰後,依樣化三千?雖然如是,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便請維那宣過。
拈方外交疏法語
元叟端禪師方外疏。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未舉先知底,固不在言。只者錦標玉軸,甚處得來。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住徑山,方外疏。言言見諦,句句朝宗。西天昔日淨名老,東土今朝龐蘊公。
楚石琦禪師方外交疏一句。子無彼此,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恕中慍禪師方外交疏。夫子鼻孔,達磨眼睛,總在者裏。論其根本,同出一源;較其功德,各具八百。中間有些子誵訛,今古無人道著。度疏云:殺人刀,活人劍。
拈山門疏法語
南石琇禪師住靈巖山門疏。一句是一句,渾不涉文采。信知家裏言,自然無內外。
山門疏,是家裏人說家裏話。山茶及時摘,蒲鞋趂晴曬。
山門疏。挂眉間劍,拋栗棘蓬。楊岐妙喜,不謀而同。
恕中慍禪師住象山靈巖山門疏。未入靈巖門,諸人是主,山僧是賓;既入靈巖門,山僧是主,諸人是賓。且賓主混融一句作麼生道?金香爐下鐵崑崙。
了庵欲禪師山門疏。有主有賓,有酬有唱。坐斷舌頭,一椎兩當。
住本覺山門疏。未入門來,有一句子。既到者裏,半字全無。畢竟如何?蘇盧蘇盧。
佛朗性禪師山門疏。若是家裏人,不守渾崙庫。百草頭邊建法幢,雲從龍兮風從虎。
石屋珙禪師拈山門疏。鍋子大小,杓柄短長,是家裏事,何必論量?
弘覺忞禪師山門疏。在君曰制,在國曰令,在使臣曰符信,在山僧曰什麼?佛祖聽權衡,人天齊乞命。
拈諸山䟽法語
元叟端禪師住靈隱諸山疏提起云:合郡宿德名員,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西天四七出不得,東土二三出不得。
楚石琦禪師兩浙諸山疏。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拈諸山疏。江南北,浙西東,同中有異,異中有同。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會麼?若也不會,看取下面註脚。
南石琇禪師住普門諸山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良久,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了庵欲禪師住開福諸山疏。一佛出世,各坐一華,接影連輝,互不相借。
拈三宗疏法語
恕中慍禪師住瑞巖,拈明州三宗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風清三佛地,月朗四明山。
佛朗性禪師三宗疏。東州販生薑,大洋海底火通紅;西縣賣皂角,須彌頂上浪翻空。小人隔壁異俗,君子千里同風。
拈宗剎疏法語
佛朗性禪師宗剎疏。此是京剎諸位老和尚送人上樹底梯子,畢竟如何判斷?復云:讚歎渠者亦多,罵詈渠者不少。知渠俱受俱不受,大地山河日杲杲。
南石琇禪師宗剎疏。建法幢於帝都,扇真風於像運。象王回旋,獅子奮迅。
江湖疏法語
南石琇禪師江湖疏。古人道:千里同風。作麼生是同風句子?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江湖疏。同心之言,其臭如蘭。龍蛇易辨,衲子難顢。
了庵欲禪師江湖疏。鐵心石腸,河舌海口。贊之則碓嘴生華,毀之則佛面百醜。贊毀不及處,面南看北斗。
佛朗性禪師江湖疏。汝恁麼來,我恁麼地。公論與愛憎,同歸第一義。楊花霜雪天,白鷺恣同戲。
無文燦禪師江湖疏。惡毒相識,惡毒呪罵,通身是口,分疎不下。度疏云:首座遮掩則箇。
指座法語
神鼎諲禪師開堂日,指法座云:未登此座,化緣已畢,諸人還委悉麼?若委悉,散去得也;若不散去,不免登於此座,入方便品第二去也,且不得怪山僧。
保寧勇禪師開堂日,指法座云:三世諸佛、今古祖師盡在者裏轉大法輪了也,却向諸人脚跟下過去。還見麼?若見,眉毛眼睫常放光明;若不見,看看,山僧步步入泥入水去也。
五祖演禪師海會開堂,宣疏了,乃云:疏帖一時讀了,若是具金剛眼睛底,何必重說偈言?雖然如是,事無一向。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宣疏罷,乃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今日四眾圍繞,佛法現前,還得不得?良久,云:欲行千里,一步為初。便登座。
宜翁觀禪師蘇州北禪開堂,適當九日,指法座云: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遂陞座。請主魏圯丞相聞之,擊節不已。
雪竇顯禪師住翠峰法座,顧視大眾曰: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升此座。乃以手指曰:諸人隨山僧手看,無量佛土一時現前,各各仔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遂陞座。
圓悟勤禪師開堂,指法座云:三世諸佛於此轉法輪,歷代宗師於此提祖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不免起摸畫樣去也。
崇寧開堂,指法座云:大眾!者一條路,千聖共知,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且道如何進步?要提無相毗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
住蔣山,指法座云:高高無外,深深無際,更不作禮須彌燈,步步堦梯全體是。且道是箇什麼?看!看!
住天寧,指法座云:柔和忍辱衣,諸法空為座,既披此衣,必據此座,況佛佛祖祖藉此為梯為航。見麼?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入院,指法座云:三萬二千獅子座,爭及此箇曲彔木?坐斷報化佛,不涉聞見知,揭起鷲嶺高風,仰祝南山睿筭。還見麼?看取令行時。
住雲居,先就雍熈寺受勅,指法座云:借雍熈寶座,提楊岐金圈,直下現成,分明薦取。還委悉麼?金剛正體露堂堂,舉足無非大道場,突立毗盧頂𩕳上,更於何處禮燈王?看看!
雲峰悅禪師上藍,開堂,指法座云:還有不受人謾底麼?有即出來,推倒禪床,喝散大眾。然未是作家,也且救得一半。還有麼?良久,云:既無人出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不免指鹿為馬、翻日作月去也,三十年後莫錯怪人好。便升座。
龍門遠禪師天寧開堂,指法座云:古聖道:為法來耶?為床座來耶?我為法來,非為床座。師咄云:是何言歟?
大慧杲禪師。徑山指法座召大眾云:還見麼?坐斷古佛路頭,潛竄千妖百怪,任是須彌燈王,也須速禮三拜。喝一喝。
再住徑山,指法座云:毗盧頂𩕳,人人有志上頭行;問著路頭,十箇五雙不知去處。諸人要識路頭麼?良久,云:看。
雪巖欽禪師龍興法座。百千佛祖向者裏屙,潑天臭氣徧滿娑婆。新龍興未免傾湘江之水,洗教淨潔去也,狼藉轉多。
住仰山法座。寶鏡高懸,寶華散亂,固是人人知有。且道須彌燈王畢竟說什麼法?趯七踏八。
唯庵然禪師聖壽,指座云:進一步,高一步,踏到上頭,全身獨露。掣手云:須彌燈王過那邊去。
元叟端禪師。中天竺指法座:從上老禿奴向者裏轟青天霹𮦷,皷平地波濤,新長老別資一路去也。驟步,云:一二三四五。
楚石琦禪師福臻指法座云:為法來耶?為床座耶?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住天寧法座。靈山堂已為諸人說法了也,還聞麼?若不聞,未免為蛇畫足。
住本覺,指法座。陽春白雪,唱高和寡,村歌社舞,到處合得著新。本覺今日相席打令去也。
呆庵莊禪師。雲居指座:從上先德推此一位以為極則,莊上座見得只是尋常。
恕中慍禪師住瑞巖法座:平地上險崖,孤峻處平易,是古今尋常用底。今日終不向者裏依模脫墼,瞞汝諸人。雖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且坐斷毗盧頂頭一句作麼生道?眾無語,乃云:洎合放過。
愚庵及禪師淨慈指法座云:盡十方世界是普光明藏獅子之座,諸佛眾生同起同坐,因甚山僧今日特地高陞?只恐諸人昧其所自。
石屋珙禪師指法座云:人天寶座,曲彔木床,我今要坐即便坐,更不作禮須彌王。便陞座。
月江印禪師。育王指法座云:壁立萬仞,不必高陞;合水和泥,聊通一線。
了庵欲禪師住本覺,指法座云:高步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是你諸人常行三昧,山僧曲順時宜,和泥合水去也。
佛朗性禪師。天童指法座,顧視大眾云:千機萬機者一機,千步萬步者一步,坐斷十方獅子吼,七通八達向上路。喝一喝。
笑隱訢禪師住中天竺,指法座云:坐斷報化佛頭,不落玄妙階級。竇八布衫,雲門念七。
住集慶,指法座云:抹過此土西天,坐斷千差萬別,就下平高,看孔著楔。
南石琇禪師住萬壽法座,顧視左右云:會麼?欲提無相毗盧印,須向千峰頂上行。
住徑山指法座。如來座者,一切法空是。看看,平地波濤起。
法舟濟禪師。天寧開堂,指法座云:曲彔木床,寶華王座,是恁麼人,須恁麼坐。喝一喝。
天隱修禪師法座前云:最初一步踏著,須向千峰頂上提持,且道是甚麼人行履處高著眼?遂陞座。
密雲悟禪師開堂,指法座云:者便是大司理、大護法於丁卯秋廬山開元寺撞倒底鐵山,今對人天眾前扶起去也,還見麼?遂陞座。
箬庵問:禪師指法座云:須彌寶座高廣無量無邊由旬,拄杖子亦高廣無量無邊由旬,且道向甚麼處著足?一聲霹𮦷風雷起。
住漏澤,指法座云:步步登高易,從空放下難。從空放下有甚麼難?步步登高且覓起處不得,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弘覺忞禪師詔住大內萬善殿,奉旨開堂,指座云:兜率上升,天王敷座。不見道:名稱如來聞十方,諸吉祥中最無上,昔曾處此摩尼殿,是故此處最吉祥。以手指云:大眾看看!百萬億欄楯階陞、百萬億天繒妙寶、百萬億香光雲網、百萬億殊勝莊嚴,一一皆由我皇積劫修行百萬億阿僧祇善根功德所共成就,于一念間於此殿中一時顯現了也。還見麼?遂陞
拈太上皇皇太后后妃皇太子兩宮天眷等
香法語
密庵傑禪師拈香。此一瓣香,恭為祝延光堯壽聖、憲天體道、性仁誠德、經武緯文太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恭願堯仁廣被,舜德彌新,億萬斯年,永隆睿筭。
拈香。此一瓣香,恭為壽聖齊明廣慈太上皇后、中宮皇后、皇太子、皇孫兩宮天眷,莊嚴福筭。恭願壽山增峻,福海彌深,同明般若正因,共植金剛種智。
中峰本禪師拈香云:此香肧胎萬象,化育兩儀,仰祝皇太后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恭願天同覆、地同擎、海同涵、春同育。
弘覺忞禪師拈香云:此一瓣香,毗藍園裏收來,無憂樹下將出,爇向爐中,奉為昭聖慈壽恭簡安懿章慶皇太后,次及內宮皇后,伏願壽同山固,福與天齊,濬發長祥,克昌厥後。
拈今上皇帝香法語
真淨文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萬歲萬萬歲。伏願堯風永扇,同日月之盛明;湯德彌新,共乾坤而久固。
夢菴信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壽,恭願御世比輪王之福,統天為大梵之尊。
圓悟勤禪師崇寧勅黃到,開堂拈香,示眾云:光吞萬象,氣絕諸塵。始從撥草瞻風,以至入鄽垂手。等閒不欲全彰,切恐驚群動眾。今日拈來,奉為今上皇帝祝嚴聖壽。
住夾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嚴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睿筭等乾坤,聖明逾日月,龍圖鳳曆彌億萬年,玉葉金枝亘百千劫。
天寧開堂。此一瓣香,奉為祝嚴今上皇帝聖壽。伏願金輪長御極,寶祚永昌隆。拱北極以稱尊,空芥城而彌固。
開堂,拈香云:大眾還見麼?薰五分法身,結五雲瑞彩,爇向爐中,奉為祝嚴今上皇帝聖壽萬歲萬萬歲。伏願道齊堯舜,德冠羲軒,南山壽逾億萬年,北極尊亘河沙劫。
住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今上皇帝祝嚴聖壽,恭願文明齊二曜,睿筭等乾坤,奪少康復禹跡之功,成宣光興漢室之業,萬歸聖化,八表偃干戈。
雍熈寺受勅住雲居,拈香云:虗空世界未分,超然馥郁;華藏圓融已現,特地氤氳。戒定慧解脫知見所薰,百千億無量殊勝所集。爇向爐中,上祝今上皇帝聖壽萬歲。伏願道德邁昔五帝,威靈超前百王。聖壽等南山,蘿圖齊北極。二聖早還玉駕,萬國俱賀昇平。永息干戈,四民樂業。
大慧杲禪師徑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北闕之至尊,上祝南山之萬壽。
中峰本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臣僧明本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至聖至明,如日如月,惟福惟壽,同地同天。
元叟端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蟠根錯節,在威音王佛以前;續𦦨聯芳,居迦文世尊之上。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統百億香水海為一福海,永永無窮;聚百億須彌山為一壽山,巍巍不動。
中天竺開堂拈香。蘊盤古開天正氣,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均伯禹敷土大功,涅而不緇,磨而不磷。爇向寶爐,端為祝延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咸歸有截之區;乃聖乃神,乃武乃文,永享無疆之祚。
住徑山,拈香云:此香蘊唐虞太和根本,蕩蕩無能名焉;協殷周至治馨香,巍巍有成功也。爇向寶爐,恭為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祝延聖躳萬歲萬萬歲。
楚石琦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上天下、世出世間竝屬照臨,皆承恩力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陛下。恭願乃聖乃神、乃武乃文,四海咸歌有道;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八方盡樂無為。
笑隱訢禪師奉旨開堂,拈香云:此香全體全用,肧腪大化之初;至貴至尊,秀發九天之上。價重甄叔迦寶,芳騰優鉢羅華。與物為春,布陽和於大地;應時現瑞,開壽域於八荒。爇向寶爐,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陛下。欽願乾元立極,景星耀而泰階平;天曆在躳,聖人作而萬物覩。與天齊壽,萬國來賓。
南石琇禪師住報恩,拈香云:至尊至貴,價重百億須彌;為瑞為祥,陰覆大千沙界。虔焫寶爐,端為祝延皇帝萬歲萬萬歲,欽願堯仁天廣,蕩蕩乎無能名焉;湯德日新,皜皜乎不可尚矣。本支百世,壽考萬年。
住徑山,拈香云:此香體鍾九五陽剛,如金如玉;葉覆大千沙界,為葢為雲。名超優鉢曇花,價重甄叔迦寶。焫向寶爐,祝延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欽願壽同百億須彌,福等三千剎海。山如礪,河如帶,益固皇圖;五日雨,十日風,仰歌聖化。
了庵欲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結為寶絲網,散作光明雲,爇向寶爐,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萬歲,恭願文明齊北極,壽筭等南山。
弘覺忞禪師拈香云:此一瓣香不自天生、非從人得,一本諸佛菩薩大慈薰種、大悲植根、大喜大捨之所灌溉滋培、大願大力之所暢茂條達,然後斷之以金剛智斧、析之以方便慧刀,爇向爐中,結而為葢則覆被大千、散而為雲則潤流沙界,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伏願功超三后、道貫百王,舞干羽而格有苗,八荒順化;垂衣裳而朝萬國,天下歸仁。
拈省院臺憲郡縣文武官僚等香法語
神鼎諲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奉為府主學士、合郡尊官,伏願長光佛日,永佐明君。
楊岐會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龍圖駕部諸官伏顒常居祿位。
保寧勇禪師開堂拈香。此一瓣香,奉為闔國采僚,文資武列。伏願振謨猷乎遠大,流勳業以綿長。六軍常清,萬姓永泰。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拈香。此一瓣香,恭為報寧大檀越主特進相公判府左丞,伏願舉族享於百祥,小大增乎善慶,更冀特進相公判府左丞,兄兄弟弟長為佛法之壍牆,子子孫孫永作皇家之梁棟。
此一瓣香,奉為提刑大夫,運判朝奉,洎文武官僚,常居祿位。然提刑眾官,總同二相公,夙承佛記,示作王臣。佛法長興,外護斯在,以因向果,皆成佛道。
五祖演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州縣官僚,伏願乃忠乃孝,惟清惟白,永作生民父母,長為外護紀綱。
圓悟勤禪師夾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權府通判、朝清檢法、在坐尊官、諸衙勳貴,伏願高遷祿位,永固壽基。
天寧開堂,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安撫、侍講、運使、中大運判、撿討、提學、刪定、提舉大夫,承受、奉御兩廳通判大夫,在坐勳貴。伏願為風后、力牧,作稷、卨、夔、臯。副具瞻,則八座三台;簡帝心,乃鹽梅霖雨。
開堂拈香,云:奉為判府尚書、諸衙勳貴,伏願膺一人簡在,副四海具瞻,為周、邵、甫、申,作臯、夔、益、卨。
住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安撫、延康、通判、學士、合郡文武官僚,伏願位隆盤石,功濟維城,居方面則魯、衛、晉、齊,陟巖廊則臯、夔、稷、卨。
住雲居拈香。左僕射相公,兩府台佐,合朝百辟,今日臨筵,洪儒碩學,諸多勳貴,伏願為霖為雨,為檝為舟。補袞乃仲山,和羮即傳說。
開堂,此一瓣香,奉為判府、府判、運使、殿撰、通判、大夫、闔郡尊官、在筵僚宷,仍願乃忠乃孝,為國為民,為聖主之股肱,作明時之柱石。
龍門遠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提刑學士、權郡承議洎合郡尊官,伏願嘉聲藹著,善政日新,頻承雨露之恩,坐聽鹽梅之詔。
夢菴信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知府承議、闔郡宷僚,唯願壽齡堅久,福海彌深,常為大國棟梁,永作法門衛護。
雲居元禪師。西塞帥王公韶自以殺業重,祈為澡雪,請說法上藍。師炷香云:此香為殺人不眨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眾稱善,韶亦悠然意消。
中峰本禪師開堂,拈香。此香名高列國,價重三韓,奉為駙馬太尉瀋王廣資福壽。伏願劫外乾坤,榮金枝於帝苑;寰中日月,茂玉葉於王庭。
拈報謝香法語
白雲端禪師開堂日,拈香云:奉為過、現、未來大覺海中,普利於含生一切聖賢及生平所參見諸善知識、眾古道友,曾有一言一句布施我者,師僧、父母、一切恩親咸皆報謝。
燒懷香法語以上諸香,皆係燒香侍者,逐一度上。惟嗣法香住持,當從懷中拈出,自插爐中。
興化獎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師兄為我太孤,便合承嗣大覺,大覺為我太賒。我於三聖處會得賓主句,若不遇大覺師兄,洎合誤却我平生。我於大覺處喫棒,得見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此一炷香供養我臨濟先師。
石門照禪師開堂,拈香云: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過去聖人,盡得傳衣付法。至唐代六祖之後,得道者如稻麻竹葦,不傳其衣,只傳其法,皆以香為信。今日一瓣香為什麼人通信?某甲雖不言,大眾已委悉。爇此一炷香去也。
神鼎諲禪師開堂日,拈香云:此香不是戒定慧香,亦非旃檀沉水,只是汝州土宜。便燒云:供養首山和尚,以酬法乳。
楊岐會禪師開堂日,拈香云:大眾還知落處麼?若也不知,却為註破,奉酬石霜山慈明禪師法乳之恩,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便燒。
白雲端禪師開堂日,拈香云:且道為什麼人?若有所為,雪上加霜;若無所為,過莫大焉。奉為先住楊岐,後住雲葢,親見慈明來底老古錐,誰知道今日向者裏拋三放兩去也。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更不覆藏,直為先黃龍南禪師爇向爐中去也。
保寧勇禪師開堂,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古今無價,佛祖不傳。且道從什處得來?還知落處麼?若也知得,祇者裏參見真善知識;若也不知,爇向爐中供養。我先住楊岐,後住雲葢會和尚。
雲峰悅禪師開堂,拈香云:大眾!此一瓣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塵沙諸佛、天下老師未敢正眼著,諸人向什麼處摸索?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奉為先翠巖芝禪師。
五祖演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得來久矣,十有餘年海上雲遊,討一箇冤讐未曾遭遇,一到龍舒果遇其人,方契憤憤之心。今日對大眾雪屈,須至爇却,為我見住白雲端和尚,從教薰天炙地一任穿過,蔡州有鼻孔底辨取。
東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處住院諸人總知。遂欲燒,復云:不得也須說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參遷和尚得其毛,次於四海參見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圓鑑老處得其骨,後在白雲端和尚處得其髓,方敢承受與人為師。今日熱向爐中,從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圓悟勤禪師住崇寧,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從葱嶺帶來,亦非胸襟流出,在南中見三十餘員尊宿,末後撞著箇老作家,被他一槌擊碎。今日對眾說破,奉為現住蘄州五祖演和尚以酬法乳。
天寧開堂,拈香云:千佛出興,何人酬價?威音那畔,誰辨端倪?昔年白雲一句下承當,今日潭城第三回拈出,奉為蘄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故演禪師,以酬法乳。
開堂,拈香,云:昔年白雲堆裏,最初一句截流;今日人天眾前,箇是四回拈出。奉為蘄州五祖山第十二代演禪師爇向爐中,以酬法乳。
龍門遠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還知落處麼?欲隱彌露,在晦愈明。本欲拋擲巖阿,混於沙石,苦為諸人敦逼,不免細說來由,奉為我先蘄州黃梅東山演禪師一爐爇却,用陪法乳之恩,聊表化儀。雖然恩大難酬,未免拋三放兩。
虎丘隆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大有人疑著,三十年出一叢林、入一保社,遇賤則貴、遇貴則賤,末後撞著箇無面目老子,向命脉上一劄,不覺從空放下。如今不免對眾拈出,奉為現住潤州金山佛果圓悟禪師大和尚,用報法乳之恩。
大慧杲禪師,徑山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著則眼睛枯,齅著則腦門裂,遇貴則價重娑婆,遇賤則分文不直。今日對人天眾前爇向爐中,奉為成都府昭覺禪寺先圓悟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再住徑山,拈香云:此一瓣香,在兜率天則曰仙陀婆,在善變化天則曰奪意,在阿那婆達多池邊則曰蓮華藏。且道在徑山手喚作甚麼?良久,云:非但圓悟老人看即有分,便是三世諸佛出來,也不敢正眼著。便燒。
應庵華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先住宣州彰教,後住平江虎丘山雲巖禪院隆和尚爇向爐中,用酬法乳之恩,一任天下衲僧敲甎打
密庵傑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收來久矣,欲隱彌露,今日人天普集,不免從頭說破。昔年行脚自江西回,擬往四明,方抵婺州,智者却被旁觀兄弟錯指路頭,撞入衢州明果山中,見箇老和尚列列挈挈,太煞不近人情,既已將錯就錯,禮了三拜,直至於今悔之不及。雖然如是,冤有頭、債有主,爇向爐中供養,末後住天童山第十八代應庵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瞎堂遠禪師奉詔住靈隱,開堂,中使降香祝聖罷,拈香曰:此一炷香,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窺測,舉處滅胡種族,拈來鈍置殺人,累我三十年荒草裏橫身,至令一平生作箇不唧𠺕漢。就中有些子謷訛,對眾也須說破。山僧二十年前被業風吹到岷峨山下、荊棘林中,撞著箇無孔鐵鎚,被他一擊,半醉半醒,將謂啞却口,一生開不得;二十年後又被業風吹去濯錦江頭、葛藤堆裏,逢著箇焦尾白額,是時親遭一口,直得喪膽亡魂,開得口,至今受用不盡。且道此香為二十年前見底知識即是?為二十年後見底知識即是?一鶴不棲雙木,一客不煩兩家。不見道:先行不到,末後太過。而今賊身已露,贓物現前,奉為前成都府昭覺先圓悟禪師大和尚,不重他對御談空、橫行海上,只重他胸中無物、肚裏無禪,爇向爐中,用酬法乳。
夢菴信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人天未委,得處何來?幸有證明,徒勞秘惜。奉為我前住楚州勝因戲魚堂靜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高峰妙禪師住天目,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假壺中日月,亦非劫外春風。幾番親遭毒手,令得八面玲瓏。如今放下也地搖六震,拈來則塞破虗空。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作女人拜,爇向爐中,供養前住仰山戴角披毛無鼻孔底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元叟端禪師開堂,拈香云:大慧師祖道: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佛法當人情。徑山先師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人,縱饒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到來,也須退身有分。山僧昔年在侍者寮兩年,弄盡機關、做盡伎倆,直是沒湊泊他處,所以知其為大慧嫡孫。今有炷香供養他,也要大家證明。
住天竺,拈香云:此香讚之則眼瞎耳聾,謗之則口啞舌禿,三世諸佛、六代祖師一時現前,也只瞻仰有分,奉為前住徑山臨濟直下第十五世藏叟大和尚一向爇却。
無文燦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著不得,捉著不得,棄舍不得,冷地看來,直是好笑。大須三十年爇向爐中,奉為前住慶元府阿育王大廣利禪寺笑翁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恕中慍禪師開堂,拈香云: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慍上座總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
住瑞巖,拈香云:此香已是第二回拈出,爇向爐中,供養我前住崑山薦嚴禪寺、晚年歸老紫籜峯頭西方廣院竺元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然冤家債主自有來由,今日對人天眾前不妨重為洗雪一上。山僧昔年在彼山中咨參者老和尚,為看狗子無佛性話不破,特去請益,纔開口被他一喝,直得通身汗下,因進呈一頌云: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乃發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可謂前箭猶輕後箭深。插香云:縱有伯牙琴,應難寫心曲。
西蜀顯禪師初印心于五祖演和尚,開堂日,乃拈紹覺白公香,其詞曰:一則罏鞴功精,一則磨淬極妙,二功竝著,理孰為先?不見道:本重末輕,當風可辨。此香奉為紹覺和尚爇向爐中,令教普天匝地填溝塞壑,使天下衲僧無出氣處。
笑隱訢禪師開堂,拈香云:此香昔年大雄峰頂一句下承當,今日鳳凰山中五眾前拈出,奉為前住徑山、後住大仰佛智禪師、晦機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南石琇禪師開堂,拈香云:非從天上降來,不是地中湧出,三世諸佛莫覓其蹤,天下衲僧難識其價。還有知得落處者麼?若也未知,奉為前住萬壽行中大和尚一爐焫却,未論報德酬恩,且要盡大地人咸知氣息。
鐵關樞禪師開堂,拈香云:此一瓣香,三世諸佛不敢酬價,六代祖師何曾齅著?昔日石門關裏得來,今對人天眾前拈出,奉為浙西道鏌干山天池興化禪寺元翁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天隱修禪師拈香云:慇懃古木林間,埋沒白雲堆裏,向無所得中得來,在有修證處不證。今日對眾拈出,供養荊溪龍池山禹門禪院本師大和尚幻有老人,以酬法乳。
湛然澄禪師拈香云:正偏挾帶,敲唱同時,父子相逢,君臣道合,端為供養北京大覺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代清涼慈舟念和尚,聊酬法乳之恩。
箬菴問禪師:磬山開堂拈香,二十年前向者裏出,二十年後向者裏入。雖然出入有時,其奈初無背向。既無背向,且道出底是?入底是?不惜眉毛,向人天眾前燒一瓣香,奉為即此磬山堂上傳臨濟宗第三十代上天下隱先師大和尚,以酬法乳。
拈香,云:此一瓣香,疑殺天下人不為過,抹殺天下人不為毒。昔時有本可據,如今徧界不藏,任他伶俐仙陀,誰敢正眼覰著?奉為前住荊谿磬山,後住湖州報恩,上天下隱先師大和尚,以酬法乳。
嵩乳密禪師拈香云:這一瓣香,博嶺堂前密移一步,瀛山書內坐斷同風。刀斧斫不開,恩深父子;外方不敢論,功歸臣相。爇向爐中,端為供養博山堂上無異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三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四
白椎後垂語
臨濟玄禪師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師開堂,云:山僧今日事不獲已,曲順人情,方登此座。若約祖宗門下稱揚大事,直是開口不得,無你措足處。山僧此日以常侍堅請,那隱綱宗還有作家戰將直下展陣開旗者麼?對眾證據看。
道吾真禪師開堂日,云:便與麼觀得,一時著便。若論玄微,見與不見,一時𭣟瞎。
在北禪,上堂云: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龍門無客,鬧市人多。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頭有幾人納稅百姓?
法華舉:禪師開堂云:夫第一義諦,非智辯所詮,心機所測,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既到者裏,復且如何?直須坐斷毗盧,不存凡聖。還能如是麼?若也未能,山僧重說偈言去也:不結毗盧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諸人委悉麼?各希發問。
大愚芝禪師開堂日,云:還有人委得落處麼?若委得,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天上人間,出沒卷舒,縱橫自在;若也未委落處,釋迦老子、三世諸佛、二十八祖、天下老和尚一時拋在爐中,從聽老僧葛藤。
慈明圓禪師南源,開堂云:大眾會麼?宜陽、秀水、南嶽、石橋。若也不會,謾你諸人去也。所以道:達磨西來,教外別傳一句。且道別傳箇什麼?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祇如諸人盡是祖師指出底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與祖佛同參;若信不及,可謂自生退屈。此日一會不是小緣,將一瓣香為我無得禪師。且道諸人還識無得禪師麼?若也不識,有疑請問。
雲峯悅禪師開堂日,云:祖禰不了,殃及子孫。事到如斯,寧容分雪?所謂出世利生之事,呼為第一義門。但有言說,多無實義。諸人若也委悉,山僧出世事畢;其或未然,有疑請問。
真淨文禪師開堂日,白椎畢,師召大眾云:當須自觀。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有疑請問。
聖壽開堂,白椎竟,良久,乃云:會麼?少室峯前曾示此,高安灘上復誰傳?會中若有仙陀客,莫學神光廢九年。遂喝云:有疑請問。
報寧開堂,白椎竟,乃垂一足,云:大眾!為是一耶?二耶?良久,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有疑請問。
白雲端禪師開堂日,白椎竟,顧視左右云:便與麼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若言更有如何若何,曹溪一路平沉。所以從上諸聖皆向火𦦨裏出來垂手,只要一切人眼橫鼻直去。今日眾中有大家垂手者麼?出來!
保寧勇禪師開堂日,白椎罷,顧眾云:委悉麼?若不委悉,為蛇畫足去也。古佛巖前,千華競秀;曹溪源上,萬派歸流。莫有陟巇嶮、涉渺瀰者麼?不顧危兦,便請相見。
五祖演禪師四面開堂,云:若論第一義,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立在下風,一大藏教白雲萬里,摩竭掩室、毗耶杜口正在夢中,千佛出世𥧌語未了,文殊、普賢抝曲作直。所以道:設使言前薦取,猶是滯殻迷封;縱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若也把定封疆,說什麼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凡聖路絕,鳥飛不度,天下衲僧無出氣處。眾中莫有不甘底麼?出來相見。
海會開堂,白椎罷,乃云:金鏃慣將平祖道,鐵鞭多力恨無讐。莫有不顧危兦底衲僧麼?出來相見。
東山開堂,白椎罷,乃云:當觀第一義,寶劍霜鋒利,掣電隔三千,最勝無倫譬,眼辨手能親,出來相比試。
雪竇顯禪師萬壽開堂,白椎了,師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有達士,不避死生,眨上眉毛,出眾相見。
住雪竇,開堂白椎了,乃云:如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定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者,共相證據。
龍門遠禪師開堂日,白椎罷,乃云:觀即不一,一即不觀,第一義門今在何所?
圓悟勤禪師崇寧開堂,白椎竟,乃云:駕千鈞弩,一擊便行;射透鐵圍,不容擬議。一言之下,殺活全彰;寸機之中,包括群象。直須當頭點破,可以千眼頓開;更若四顧躊躇,便見撈天摸地。有搆得底,出眾相見。
夾山入院,開堂云:野猿抱子歸青嶂,幽鳥㘅花過碧巖,此地昔年曾作客,今茲為主愧無慙。眾中還有辯得賓主底衲僧麼?
入院,開堂,云:炎炎伏暑離青嶂,肅肅清秋渡碧湘,古殿耽耽松檜密,無塵金地足清凉。既到者裏,還有本色衲僧麼?出來共相證明。
住雲居,先於南康軍開堂,白椎竟,乃云:包融萬有,聲振大千,乃佛乃祖頂門開,若天若人方寸濶。便恁麼薦得,不妨省要,苟或踟蹰,落在第二義門去也。還有箭鋒相拄底衲僧麼?出來共相激揚。
虎丘隆禪師住開聖,白椎竟,乃云:垂鈎四海,祇釣鯨鰲。離鈎三寸,莫有道得底?出來道看。
大慧杲禪師住徑山,白椎竟,乃云:諸方舊例,今古常儀,直饒千佛世尊次第出世,陞于此座,末上也少者一杓惡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麼?出來證據。
應庵華禪師明果入院,開堂白椎竟,乃云:證第一義諦空,名獅子吼。獅子既吼,狐狼屏迹,異類潛蹤。莫有共相出手底麼?出來相見。
住蔣山,白椎罷,乃云:若論第一義,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若也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何妨出眾決疑?
密庵傑禪師。靈隱開堂,白椎竟,乃云:正令已行,千差削跡,佛佛從茲授手,祖祖於是相傳。恁麼會得,便乃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其或尚留觀聽,何坊致問?
住靈隱,白椎竟,乃云:第一義諦,空洞無象,表裏一如,佛及眾生盡為增語。且作麼生觀?若有心觀,屬妄想;無心觀,屬斷見;不有不無心觀,顢頇佛性。莫有具透關眼底衲僧出來,大家擎展。
了覺圓禪師開堂,上首白椎竟,師良久曰:直饒阿那律天眼未解諦觀,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眾中莫有不甘者麼?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然雖如是,未是作家,且於第二門中與衲僧出氣。
金山惟仲禪師開堂,上首白椎竟,師顧左右曰:還會麼?獅子奮迅,象王回旋,於斯明得,不妨省力。其或不然,有疑請問。
上方益禪師開堂,上首白椎罷,師曰:白椎前觀一又不成,白椎後觀二又不是。到者裏,任是鐵眼銅睛,也須百雜碎。莫有不避危兦底衲僧?試出來看。
元叟端禪師住鳳山,開堂云:拈一機,則千機萬機頓赴,如刻人糞作旃檀香;舉一句,則千句萬句朝宗,似持蠡㲉量大海水。莫有淨躶躶、赤洒洒,獨脫無依底麼?出來共相證據。
恕中慍禪師住瑞巖,白椎竟,乃云: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草頭邊全明殺活,布袋裏老鴉子,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楚石琦禪師住福臻,白椎竟,乃云:早是第二義了也,餉間便是第三義。然當爐不避火迸,新長老今日性命在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麼?有麼?
住鳳山,開堂云: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不費纖毫力,提掇鳳山來。放行則萬象回春,把住則千峰寒色,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試出來道看。
本覺開堂,云:現成公案不用安排,無孔鐵鎚有什麼限?稍知觸淨,便好商量。
光孝開堂云:言迹之興,異途之所由生,直截根源底,出眾相見。
鐵關樞禪師普載,開堂云:火雲燒碧空,長街氷片片,具眼底衲僧,何妨出見?
笑隱訢禪師集慶開堂,白椎罷,乃云: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萬彚森然,纖塵不立。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還有共相激揚底麼?
南石琇禪師住靈巖,白椎竟,乃云:龍象圍繞,燈燭煒煌,一會靈山,儼然未散。還有共相證據者麼?
住徑山,白椎竟,乃云: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還有超然獨脫,不落此轍者麼?
月江印禪師住育王,開堂云:若論第一義諦,譬如虗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莫有向虗空裏釘橛者麼?
未入院當道請就別剎開堂提綱
大愚芝禪師。筠州府主李密諫請就上藍,開堂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無德行,叨承密諫諸官僚同伸堅請,陞於此座,上答皇恩,國祚永安,法輪常轉。且道法輪作麼生轉?欲得會麼?須彌山上倒飜身,却來堂中疊足坐。阿呵呵!是什麼?飯籮裏坐却受餓,和泥合水與麼過。上士聞之熈熈,下士聞之肯可,子細思量,却成口過。要會麼?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楊岐會禪師興化寺開堂:若有問話者,請出來。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若據祖宗令下,祖佛潛踪,天下黯黑,豈容諸人在者裏立地?更待山僧開兩片皮。雖然如是,且向第二機中說些葛藤,繁興大用,舉必全真。既立名真,非離真而立,立處即真。者裏須會當處發生,隨處解脫,此喚作閙市裏上竿子,是人總見。你道金不博金一句且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試出來踣跳看。如無,山僧今日失利。但某此際榮幸,伏遇知府龍圖、通判駕部洎諸官僚請住雲葢道場,可謂諸官願弘深廣,為國忠臣,建立法幢,上嚴帝祚。然願諸官壽齊山嶽,永佐明君,作大股肱,為佛施主。諸院尊宿在會信心,世世生生共營大事。久立,珍重。
雲峰悅禪師赴翠巖,師在上藍,開堂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佛法正論非競辨而可求,擊揚鏗鏘以摧異學諸祖之道,豈其然乎?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詮,十方諸佛不能提唱,輝騰今古,逈絕見知,圓滿十虗,寧有方所?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是似勞他先聖回首塵勞,曲開方便。方便即有,還證明得麼?若也證明得,便能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出沒卷舒,人間天上。雖然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門下。何故?笑破他口。
圓悟勤禪師奉勅赴雲居,到南康軍,當道先請開堂。以祖佛為𣗖準,與祖佛作師;以人天為梯航,與人天作眼。忽若不倚一物,孤逈逈,峭巍巍,千聖莫能知,萬靈沒照鑑。截斷一切,不涉廉纖;把斷世界,不漏絲髮。人天眾前如何剖露?若向箇裏上絕攀仰,下絕己躳,等閒如金翅鳥劈海,直取龍吞;似獅子兒出窟,妖狐絕跡。當鋒略露,不免道箇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開慈悲方便門,留通途受用底。忽若轉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到箇裏還有出身處麼?若有出身處,便可以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束虗空作拄杖,也打他不得;合百千萬聚雷作一喝,也驚他不動。且道此人畢竟如何親近?只如今各各當陽,不背不向不立,一絲毫頭解路,不作一纖塵機關。正當恁麼時,把斷乾坤一句作麼生道?鵰弓已挂狼煙息,萬國謌謠賀太平。復云:龍床角頭親賜得,天上雲居古道場,安樂樹邊藏拙訥,更無佛法可商量。既無佛法,却舉箇古人公案。記得神鼎山諲禪師開堂示眾云:山僧行脚也無正因,只待向東京城裏聽一兩本經論,於古寺閒房且恁麼過時,不謂行到汝州葉縣,被一陣業風吹到首山曲彔木床上,見箇老和尚,當時把不住,禮却他三拜,直至如今悔之不得。師云:者老漢參到生鐵鑄就處,窮到無絲毫解路時,所以向鐵壁銀山斬釘截鐵。若不知有向上宗乘,爭解與麼道?然雖如是,檢點將來,二祖少林也禮三拜。忽若水乳不分、金鍮不辨,有條攀條、無條攀例,山僧元豐末年為疑著箇祖師西來意,十數載江表逢見大善知識,便投誠咨參玄妙理性、棒喝機關,直是費盡工夫,終無箇休歇去處。及到海會,遇見箇老和尚,被他腦後一槌,從此喪却目前機、去却胸中物,直至如今也分疎不下。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還委悉麼?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峰。
大慧杲禪師紹興七年赴徑山,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開堂,拈香祝聖,垂語問答畢,復有數僧競出,師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抹為塵,一一塵有一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𠻳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閙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氂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者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者一堂僧還看經否?臨濟曰:不看經。常侍曰:學禪否?臨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師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閒被者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且道者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袞調羮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師紹興二十六年赴育王,十一月二十三日於明州報恩光孝禪寺開堂宣疏,拈香祝聖,白椎垂語。問答罷,乃云:佛法要妙,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塗毒皷,聞著則腦門百裂;似猛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實謂壁立萬仞,勦絕聖凡。假使智如鶖子,辨若維摩,與三世諸佛同時出來,也須入地三尺。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到者裏如何啟口?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却有商量。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還聞麼?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又卓一下,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古佛與露柱相交,新羅共占波鬬額即不問,汝諸人只如馬祖道即心是佛,作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太平本是將軍致,却許將軍見太平。復卓一下。復舉:西天國王問波羅提尊者曰:我欲作佛,不知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尊者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尊者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尊者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八處佛性,當為我說。尊者曰: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辯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是言,心即開悟。師云:敢問法筵大眾:且道西天國王悟得佛性耶?悟得精魂耶?若道在八處,悟得只是精魂;若離八處,却喚甚麼作佛性?於斯薦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若薦不得,育王今日為諸人下箇註脚。良久,云:鸑鷟麒鱗俱是瑞,旃檀薝蔔一般香。天童和尚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召大眾云:記取天童和尚語。
師又於明州育王受敕,再住徑山。到臨安景德靈隱寺,開堂問答罷,乃云:問話且止,縱饒問處如百川競注,答處似巨海吞流,直得維摩結舌,鶖子無言,於本分事上了無交涉。且道本分事上合作麼生提持?乃舉拂子云:還見麼?又擊禪床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當今聖主於此得之,以妙明心印印十方華藏世界海,只在一塵中。於一塵中垂衣治化,演出無量無邊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殊勝功德,益利法界一切有情。所謂聖壽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聖量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聖德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聖學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乃至聖智、聖慧、聖慈、聖聰皆悉廣大如虗空不可思議。只者不可思議底亦不可思議,都盧只在一塵中,皆聖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滿朝文武諸貴官得之,以妙明心印向各各當人脚跟下一印印定,更無秋毫以為透漏。所謂王事、民事,一一明了,一一無差,然後卷舒自在,縱奪臨時,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今日一會,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貴若賤,得之各以妙明心印印之,則隨其根性,悉得受用,一一明了,一一無差,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且道徑山長老得之又作麼生?還相委悉麼?惟憑一滴曹溪水,徧界為霖報吾皇。即將上來舉揚般若所有一毫之善,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疆。恭願堯仁廣被,齊日月之盛明;湯德彌新,竝乾坤之久固。皇太后、中宮皇后、大內天眷,伏願同明般若正因,悉獲金剛種智。復舉:波斯匿王問佛: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所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師召大眾云:明明向道,尚自不會,豈況葢覆將來?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只向他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名一義,亦名二義。正當恁麼時,還有向上事也無?良久,云: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柰有天何?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入院後當請開堂提綱
臨濟玄禪師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師開堂,問答畢,乃云:此日法筵為一大事故,更有問話者麼?速致問來,你纔開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見釋尊云:法離文字,不屬因,不在緣。故為你信不及,所以今日葛藤,恐滯常侍與諸官員,昧他佛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終無了日。久立,珍重。
雲門偃禪師。廣主命師出世靈樹,開堂曰: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籍,忽遇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欠少甚麼?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雖然如是,也須到者田地始得,亦莫逞口快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回,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西,看是箇甚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家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麼?莫錯會好,更有甚麼事?珍重!
清涼益禪師初開堂日,中坐茶筵未起,四眾先圍遶法座。時僧正白師曰:四眾已圍繞和尚法座了。師曰:眾人却參真善知識。少頃升座,大眾禮請訖,師謂眾曰:眾人既盡在此,山僧不可無言,與大眾舉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
神鼎諲禪師開堂云:齋會已具,僧俗已集,問答已畢,佛法成辦,只將此著上祝今上皇帝聖壽無疆。便下座。
白雲端禪師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次第流傳,毋令斷絕,至於今日。大眾!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什麼分付?將什麼流傳?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種種施為,盡是正法眼藏之光影。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祇在目前,不見有毫氂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已開者,不在此限;未開者,山僧不惜手為諸人開此法眼藏看。乃竪起兩指,云:看!看!若見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恁麼道,無句得商量。既滿口說了,為什麼無句得商量?喝一喝,云:分身兩處看。
海會開堂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每日開口動舌,無非是言,作麼生說箇言所不能言?既喚作言,即便是跡,作麼生說箇跡所不能跡?到者裏,一大藏教用一點不著;到者裏,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為什麼先用不著,後又却用得著?且道誵訛在什麼處?不見道: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自古自今,向其間鑽仰者,如稻麻竹葦實;端的透徹者,百中無一二。若果然透得,十二時中不妨慶快,應機接物,利樂有情,盡乾坤星辰日月、盡大地草木叢林,都作一箇出入遊戲之場。古者道:玉轉珠迴佛祖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祇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山僧在庵中亦有示徒:直下雖然沒許般,透如未盡活還難,海門昨夜狂風起,無限波瀾一掃乾。恁麼地,先與人開却路,然後兩手掇向人前,伶俐底不用絲毫氣力便提得去。還有麼?若提不去,敢問諸人:十二時中應用施為、分賢別愚、是是非非,是箇什麼?
保寧勇禪師開堂云:問答已周,何不散去?既不然者,更引些葛藤向淨地上作一場狼藉去也。正法眼藏,亘古亘今,祖祖密傳,印印相可,語言路絕,思慮情忘,一切群生各具斯事。然難信之法措者還稀,上上之機方能凑泊。若凑泊得去,便與三世佛祖、有情無情悉皆同參,無自無他、非前非後,有何生死可出、佛道可成?不假多劫修行,彈指悉皆具足,行住坐臥任運施為,見聞覺知隨緣應用,睡來合眼、飯來開口,寒即向火、熱即取涼,既到者箇平實田地,匹上不足、匹下有餘。若是祖宗門下客,直須向火𦦨裏藏身、微塵裏走馬,東涌西沒、同死同生,爍迦羅眼不能窺,千手大悲把不住,裂破毗盧印,掃盡衲僧蹤。然雖如是,劍閣路危終易度,趙州關險大難行。但仁勇生而且昧,長又寡聞,雖挹宗機,擬終深藪。比奉知府龍圖特垂台命,闔府采僚同賜僉俞,命某繼此道場,實增忝幸,敢將上善仰延宸筭,傍祝府僚。伏願知府龍圖早陞陛闕,榮陟鼎槐;運使郎中亟聞漕最,殊被帝恩;運判都官英聲遐播,清職驟躋;通判駕部、闔府采僚理狀彌光,亨衢驟進。更願今辰席上,外府尊官永心腹於王家,常眷隆於釋寶。又承僧職大師、蔣山清涼和尚同垂象駕,共建法筵。諸多檀越惟願常臻福慶,永賁佛乘。復云:大化無為道太平,閻浮日月轉分明。豐年野老謳謌甚,在處嘉禾合穗生。久坐尊官,伏惟珍重。
五祖演禪師四面山開堂日,更有問話者麼?若無,雙泉今日向第二義門放一線道,與諸人相見,和泥合水一上,且要釋迦、彌勒動地雨花,文殊、普賢、觀音、勢至各踞一方,助佛揚化,皆務本事,器量堪任。雙泉不免也入一分,共說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任從春草青青,炎光爍爍,秋樹葉零,冬氷片薄。何故如是?且要諸人順時保愛。復拈起拄杖,云: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四面即不然,拈起也,七穿八穴;放下也,錦上鋪花。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黃梅東山開堂日,適四祖師叔白槌云:當觀第一義。只如第一義且作麼生觀?要會麼?三世諸佛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建立宗風?只如當今聖帝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統御天下?知郡、學士、知縣、宣德、合座尊官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為民父母?乃至在會施主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崇敬三寶?然雖如是,也須各各自悟始得。
雪竇顯禪師。雪竇開堂云:人天普集,合發明箇什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鑑之端;言不知宗,尚昧情識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躳,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無?未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雲峰悅禪師法輪,開堂日:且住,具住。大象既消,希音杳絕,旁通實化,開拓權門。於是三藏五乘對機設教,猶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爾後達磨西來,單傳心印,一花五葉分布寰中,大似持聾作啞。何故?况你諸人各有一段事,耀古騰今,通廓等於太虗,明淨同乎皎鏡。現在可驗,固是瞞人眼不得。且何者是諸人眼?還驗得麼?若也驗得,塵沙諸佛、三乘十二分教、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向諸人眼裏百雜碎;若驗不得,前是案山,後是主山。復云:此日一會固非小緣,匝地普天孰不欣慶?更不敢祝贊皇風,回向諸僚。何故?古人道:吾禱久矣。豈况當今聖主賢臣者哉?久立,大眾,伏惟珍重。
上方益禪師開堂日,問答罷,左右顧視,云:黃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錐;碧眼胡兀坐九年,頂門上可惜一劄。當時若有箇為眾竭力底衲僧下得者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顏;立雪齊腰,翻成轍迹。自此將錯就錯,相簍打簍,遂有五葉芬芳,千燈續𦦨,向曲彔木上唱二作三,於楖栗杖頭指南為北,直得進前退後,有問法問心之徒;倚門傍牆,有覓佛覓祖底漢。庭前指栢,便喚作祖意西來;日裏看山,更錯認學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靈明,盡未來際未甞間斷,不假修證,豈在思惟?雖鶖子有所不知,非滿慈之所能辯。不見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寶壽令行,鎮州一城眼瞎。大機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斷崖不可履。正當恁麼時,三世諸佛祇可旁觀,六代祖師證明有分。大眾且道:今日還有證明底麼?良久,云:劄。
真淨文禪師聖壽開堂日,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甚麼處來?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在什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徧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你諸人去也。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陁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大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甚麼?以拂子畫一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保寧開堂日: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因緣自會。大眾,今日一會要知麼?是大眾成佛時節。淨緣際會,大丞相荊國公及判府左丞施宅舍園林為佛剎禪門,固請大善知識開演西來祖道,所以教外別傳,直指大眾即心見性成佛。大眾,信得及麼?若自信得及,即知自性本來作佛。縱有未信,亦當成佛。但為迷來日久,一乍聞說,誠難取信。以至古今天下善知識、一切禪道、一切語言,亦是善知識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末,佛性是本。近代佛法可傷,多棄本逐末、背正投邪,但認古人一切言句為禪為道,有甚干涉?直是達磨西來亦無禪可傳,惟只要大眾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禪道。况神通變化,眾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葢根本自無所悟,一向客作數他人珍寶,都是虗妄,終不免生死流轉。大眾,今二相公特建此大道場,作大佛事,出大眾生死流轉,復大眾本來廣大寂滅妙心,開發本來神通大光明正法眼藏。但迷則長居凡下,悟則即今聖賢。大眾,言多去道轉遠,笑他明眼道人。眾中莫有明眼道人麼?今時佛法混濫,要分邪正,使大眾不墮邪見,作人天正眼。有麼?良久,云:我終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圓悟勤禪師蔣山開堂云:曠劫來事,只在如今。威音那邊,全歸掌握。頭頭物物成現,明明了了無差。獨用宏機,全提祖印。設使奮逸群作略,施竭世樞機,未免節外生枝,水中捉月。所以諸佛出世,罕遇作家。祖師西來,承虗接響。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裏,不拘格式,不躡前蹤,不昧當機,如何舉唱?明眼漢,沒窠臼。本分事,絕羅籠。幸遇帝道平平,皇風蕩蕩,祝嚴聖壽,為國開堂。台斾光臨,皇華作證。鐘山頂上,寶公塔前,八字打開,分明顯示去。遂拈起拄杖云:還見麼?諸佛搆不著,祖師提不起。千日竝照,萬鏡臨臺。不隔纖毫,當陽薦取。且不涉諸緣一句作麼生道?八方霡霂無為化,萬國謌謠樂太平。
東京天寧開堂日,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大眾,秘密妙嚴,深機莫能考究;淨圓超證,諸聖無以擬倫。靈山單傳正音,少室密付的旨。洞明如杲日,寬曠若虗空。把斷諸法無遺,蔭覆群靈有作。頂門上如如不動,脚跟下了了常知。今朝幸遇祝聖開堂,對眾分明剖露。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眾還知落處麼?諸佛心髓,祖師淵源,十成八字打開,徧界全彰勝相。纖洪長短,黑白方圓,一一絕羅籠,處處無回互。澄澄湛湛,密密堂堂,無深可深,無妙可妙。是故佛佛授手,惟授此心;祖祖相傳,惟傳此妙。上根種智,略請回光,可以千眼頓開,可以萬緣透脫。豈不見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三要印開,十方通透,直得王舍城裏、萬壽堂前,瑞氣凝九重,祥光朝鳳闕,一一發輝正法眼藏,傳持涅槃妙心了也。且當陽不昧一句作麼生道?太平瑞氣無邊表,航海梯山仰聖朝。以此開堂一毫善利,上祝今上皇帝聖壽。伏願金輪永固,寶祚殊昌,四海樂文明,萬陶至化。復舉:昔有僧問投子:如何是一大事因緣?投子云:尹司空與老僧開堂。師云:投子,古佛叢林中推其得逸群之辯,得樸實頭道用。看其等閒拈掇,不妨世法佛法打成一片。雖然如是,惜其不甚寬廓。今日忽有人問天寧:如何是一大事因緣?即對他道:手握金輪清四海,聖躳彌億萬斯年。
金山,開堂。大道絕中邊,至真離言說,諸佛莫能提,祖師莫能傳。透聲透色絕遮欄,葢地葢天無向背,豈止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直饒千眼頓開,未免依草附木。到者裏,要須是鍼劄不入、風吹不到,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底始得。是故,靈山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大集會中大力魔王云:待一切眾生盡皆成佛了,然後發菩提心。豈不是龍象蹴踏、獅子嚬呻,敵勝驚群,蘊大丈夫意氣,始可承當擔荷?所以道:殺人不眨眼底,立地成佛;立地成佛底,殺人不眨眼。還他過量人、提持過量智、發明過量機、展演過量用,正當恁麼時,向過量境界中作麼生道?還知麼?仰祝聖君無量壽,河清海晏樂昇平。
密庵傑禪師烏巨,開堂,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則印住,住則印破,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情與無情,一印印定,更無絲毫透漏,更無絲毫走作,更無絲毫起滅,更無絲毫動搖,如金博金,似水洗水,了絕異緣,逈超諸有。以此壽聖人,則天長地久;以此祝賢守,則伊尹、周公;以此安樂生民;以此康福天下;以此播揚大教;以此扶竪正宗。雖然如是,且道印子即今在什麼處?良久,擊拂子,云:鵰弓高挂狼煙息,萬國謌謠樂太平。復舉保壽開堂公案,師云:二尊宿美則美矣,若要扶臨濟正宗,俱各欠一頓棒在。且道那裏是他欠處?具擇法眼者試定當看。
中峯希聲禪師,開堂:雲生大野,霧鎻長空。三草二木,悉歸獅子吼。露滴庭莎,盡稱無邊妙相;猿啼鳥噪,皆談不二圓音。乃拈拄杖曰:無邊妙義,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會得,可謂應時應節;若不會,萬年松在祝融峯。卓一下。
別峯寶印禪師開堂陞座云: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後來真淨禪師初住洞山,拈云:今日新豐洞裏祗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云: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裏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獅子端禪師。章丞相子厚請開堂陞座,俞秀老撰疏敘師生平事跡曰: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聽僧官宣至此,以手耶揄曰:止!止!乃坐,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眾笑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玉泉皓禪師因張無盡請開堂日,眾官畢集,師陞座,顧視大眾曰:君不見?良久,又云:君不見?張操蜀音曰:和尚見。皓應聲曰:但得相公見便了。下座。
雲居祐禪師開堂,問答罷,乃曰:新啟法筵,人天會集,稀逢難遇,正在此時。還更有乘時適變底衲僧麼?出來與汝證據。良久,曰:不出頭者是好手。雖然如是,道林今日已向平地上喫交了也。賴遇金粟大士有不二法門,放一線道,道林方解開布袋,頭足可以施展家風,向無佛處稱尊。便乃指點三界,目視四維,偃仰堯天,高歌舜日,舉音王調,唱菩薩蠻,奏沒絃琴,含太古意。當是時,文殊休惆悵,普賢謾沉吟,任是千聖出頭,異口同音,也不消一劄。久立,珍重!
佛心才禪師開堂示眾曰:百千三昧門,無量福德藏。放行也,如開武庫,錯落交輝;把住也,似雪覆蘆花,通身莫辯。使見之者撩起便行,聞之者單刀直入。箇箇具頂門正眼,人人懸肘後靈符。拂佛祖見知,作叢林殃害。憶得寶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云: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且如乾元今日開堂,或有僧出來,山僧亦打。不惟此話大行,且要開却福州一城人眼去在。何也?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欽山普初禪師開堂,上堂,良久曰:舉揚宗旨,上祝皇基。伏願祥雲與景星俱現,醴泉與甘露雙呈。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覺成太平曲。且作麼生是太平曲?無為而為,神而化之。灑德雨以霶霈,鼓仁風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標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囉,邏囉哩。拍一拍,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四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五
即入院日請開堂提綱
五祖演禪師海會入院,開堂問答畢,乃云:問話且止。夫第一義,適來若於四面槌下薦得,千聖不能近,祖師言不到,天下作者拱手歸降。何也?况第一義本來清淨,不受諸塵,如何說得?同道方知。今日放過一著,向建化門中別作箇解話會。是以紹先聖之遺蹤,稱提祖令;為後學之模範,建立宗風。若非當人,曷能傳授?謝詞不錄乃云:陳謝既畢,不可空然。有一頌舉似大眾:日暖風和花正開,七重山鎻白雲堆。飜思城市繁華處,又出松門步一回。
夢庵信禪師萬壽,入院,上堂:淵默難明,旁求可顯。即事造理,隨處圓成。雖萬變之有殊,且一真而不別。所以道: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既能如是,何待三祇果滿,萬行因圓,漸證無生,方成正覺?便能高超世表,獨步大方,任運昇騰,隨緣自在。然後和光同塵,周旋五趣,出生入死,接物應機,利樂有情,報恩酬德。然雖如是,且如皇恩聖德又作麼生報?良久,云:一炷香雲騰碧漢,願王聖壽與天齊。是事且置,某叢林日淺,道業荒蕪,只欲隨眾延時,曷有利生之望?茲者伏蒙軍使承議付以疏帖,令於當寺住持,實媿非才,誠難當克。即將此日開堂少善,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窮,玉葉金枝,長芳永茂。軍使承議、闔郡宷僚,惟願永佐聖君,常居祿位。諸院宿德、僧職名員、勤舊高人、滿筵清眾、舉郡檀那、隨喜眾信,伏願般若光中,常相會遇。久佇眾慈,伏惟珍重。
雪巖欽禪師龍興入院,上堂:少林一曲,五傳至于六祖,山深水寒,發太古之清音;調翻南嶽,九世至於慈明,唱高和峻,奏絕聽之希聲。所以佛法盛於江西、湖南,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豈料三百年後,土曠人稀,道隨時變,黃鐘、大呂寂而不作,鄭音、衛嚮亦乃不聞。欽上座固無長處,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陣業風吹到潭州城裏,只得改聲換調,向十字街頭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節拍?擊拂,云:萬年歡。復舉趙州三佛,師拈云:揭示如來正體,發明向上宗猷,趙州固是好手,只是不合強生節目。新龍興見處又且不然,金佛度爐、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𠰚切忌話墮。忽有箇漢出來道:你恁麼說,正是強生節目。拍膝一下,將謂無人證明。
道林入院,上堂。老屋半千間,啟煅聖煅凡,潑天爐鞴;烏藤六七尺,振乃佛乃祖,墜地宗綱。風高月冷,海濶山遙,逆順卷舒,縱橫在我。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家家門首透長安;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處處綠楊堪繫馬。只如高超物表,不墮見知,畢竟如何是六國晏清一句?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復舉保壽開堂公案,師拈云:一收一放,有主有賓,葢是尋常茶飯。就中保壽三聖猶較一著,且如何見得?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護聖入院,上堂。皇圖更統,佛運亦新,四海八蠻咸傾化日,窮巖絕壑共舞陽春。竪起拂子,云:直得拂子頭上百億毫端示現,百億國土莫不梯山入貢、率土來賓。擊拂子一下,云:同轉如來正法輪。復舉法燈開堂話,師拈云:跨竈起家,法燈是則好手,其柰自身不了,殃及祖翁。若是新護聖,欲了先師公案,別有人在。且道是阿誰?乃噴啑一下。
光孝入院,上堂。伏虎巖前,駱駝橋畔,有一句子,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直得囊藏大地,該抹古今,三世佛望風斂影,六代祖却步沉吟。欽上座固是向文彩未彰以前和聲嚼碎,忍俊不禁,且聽拂子點頭,自許臨風對月流出胸襟。擊拂子,云:四海五湖歸至化,更看比屋是黃金。復舉:興化和尚云:三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與化則不然,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拈云:二大老所謂一條拄杖兩人舁,被天寧抝作兩橛了也。以拄杖倚左邊,云:且聽各自平分。
仰山入院,上堂。日中一食,夜後一息,只得其體,不得其用;鋤一片畬,下一籮種,只得其用,不得其體。假使掀翻大地,撥轉晨昏,體用雙全,人法雙泯,在我臨濟門下正是萬里望崖州大遠在。如何見得?皇風蕩蕩皇天濶,和煦發生晴晝長。復舉:興化道:三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興化則不然,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頌云:弄晴微雨濕春風,柳自青青花自紅,寄語遊人急回首,謌樓不在畫橋東。
尼無著妙總禪師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皷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狥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器。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遊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尼妙道禪師開堂,云: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捲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者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床,云: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甚時節?蕩蕩仁風扶化日,熈熈和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
松源崇嶽禪師。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寶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拶一挨,便乃發明臨濟心髓,只是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無準範禪師住徑山,入院,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遞代相傳,證龜成鱉。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於中點出些子悞賺處。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天目禮禪師廣壽,入院,上堂:從上來事,逈絕名模;列祖出興,卒難啟口。迫不得已,向第二義門拈椎竪拂,棒喝交馳,或擎叉、或輥毬、或拽石、或搬土。禮上座尋常橫草不敢拈、竪草不敢踏,今日被人推出,不顧危亡,露箇消息,使諸人知道眉毛在眼上。竪拂子,云: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復舉:玄、紹二上座參烏臼,臼問:二上座發足甚處?玄云:江西。臼便打。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臼云:汝既不會,後面箇僧抵對看。紹擬近前,臼便打,云:同坑無異土。師云:人人盡道烏臼用處如燒尾霹靂,殊不知性命落在二僧手裏,似敗陣將軍投戈散地。
愚庵及禪師隆教入院,開堂。海日高明,海天空濶,峰巒海湧,樓閣天開,頭頭無上妙門,在在金剛正體。諸佛出世,以訛傳訛;祖師西來,將錯就錯。一大藏教誑赫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但能無心於事、無事於心,便見堯風蕩蕩、舜日熈熈,天清地寧、民康物阜。山僧道薄人微,遠承院命,三江九堰航海梯山,為國開堂,舉揚宗旨,無一絲毫瞞諸人,諸人亦無一絲毫瞞山僧,冀各存誠,共相委悉。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拜,丈便打,師云:大小百丈只好無佛處稱尊,今日忽有問新隆教:如何是奇特事?但對他道:汝等皆當作佛。他若禮拜,更向他道: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普慈,入院,開堂。道業無成愧昔賢,行藏去住謾隨緣,自憐宿債難逃避,又向滄溟駕鐵船。其柰大法陵遲,時當象季,新長老用盡神通,又且如何施設?敢請文殊、普賢為普慈打篙搖魯,勢至、觀音張帆把柁,見前勝流交相唱和,但能同德同心,自然無可不可,不住此岸、不住彼岸、不住中流,直教盡十方塵毛剎海、愚癡下劣、貧苦疲乏、穢惡不淨眾生,任運流入薩婆若海,為依為怙。正與麼時,且風恬浪靜、共樂清平一句又作麼生道?竪拂子,云:天高群象正,海濶百川朝。
淨慈入院,上堂。皇皇南宕勝覺塲,奕奕永明高廣座,山僧才疎德薄,豈敢躋扳?然遇緣即宗,難為辭讓。湖光瀲灩,山色空濛,廓示真如境界;宗鏡高懸,慧日朗耀,張少室風規。一一騰今煥古,頭頭玉轉珠回,直得釋迦、彌勒共樂堯年,文殊、普賢同傾舜日。雖然如是,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喝!干戈才偃息,四海樂昇平。師復舉:當山智覺禪師示眾云: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吹波浪起。師云:諸人還見祖師麼?卓拄杖,云:要識是非,面目現在。
徑山,上堂。通上徹下,逈絕羅籠;匝地普天,了無朕跡。識不可識,智莫能知。一自拈花微笑、面壁安心,但見五葉流芳、千燈續焰,體究將來,總是強生節目。直饒上無扳仰、下絕己躳,常光見前壁立萬仞,何異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借使斬新日月、逸格風規,氷稜上度過九𨸰、劍刃上拾得全身,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須知更有全提時節。雖然,一向與麼去,法堂上何啻草深一丈?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五峰突兀,雙徑回環。大覺國師願力宏深、孚佑龍王淨緣際會,維禪林之首剎,實天下之名山,不妨與諸人高挂鉢囊、抝折拄杖,直得八方寧謐、萬姓歌謠,鴉鳴鵲噪總契真源,風動塵飛皆明佛事,揚不揚之正化、報不報之深恩。正與麼時,且開堂祝聖一句如何舉似?擊拂子:黎元頓息三災劫,睿筭延洪億萬春。復舉:僧問當山諲禪師:掩息如灰時如何?諲云:猶是時人功幹。僧云:幹後如何?諲云:畊人田不種。僧云:畢竟如何?諲云:禾熟不臨塲。師云:諲禪師與麼答話,勞而無功。者僧若是箇漢,决不依他作解。後來應庵和尚道:鳳閣香沉,雪巢夜冷,半窻明月,和氣藹然。正與麼時,且道歸宗與徑山還有相見分也無?喝!直饒相見,也是蝦蟆窟裏作活計,要見四方八面逸格變通,別著箇眼始得。新徑山莫有長處麼?拍禪床,云:敲出鳳凰五色髓,擊碎驪龍明月珠,千古華山山脚下,只應潘閬倒騎驢。久立,珍重。
楚石琦禪師福臻,入院,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匝匝之波,實情好與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人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復舉臨濟示眾赤肉團公案,師云:臨濟若無後語,洎被打破蔡州。雖然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永祚入院,上堂。山僧昔在此山得度,是箇脫白沙彌,無端被人推出,人天眾前稱為長老,泥猪疥狗還避得麼?今日掇向曲彔木床,指東畫西,是最初入門第一杓惡水。到者裏,事不獲已,只得擘破面皮,將些葛藤東葛西葛,是以釋迦老子在正覺山前明星出時忽然大悟。且道悟箇什麼?山僧今日開堂說法又說箇什麼?不免將第二杓惡水澆潑諸人去也。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復舉六祖風幡公案,師云:諸禪德!風動、幡動、心動,為你拈了也,向什麼處見祖師?
上堂。孤逈逈、峭巍巍,聖賢罔措;活滾滾、明落落,周帀無餘。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為佛事,且道報恩者裏以何為佛事?以不可思議為佛事,所謂諸佛出現不可思議、眾生業果不可思議、世界成壞不可思議,此不可思議亦不可思議,是故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方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畢竟承誰恩力?喝一喝,復舉南堂云: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師云: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大勳不豎賞一句作麼生?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報國,入院,上堂。三世諸佛橫說竪說,不曾道著一字;六代祖師全提半提,不曾接得一人。雖然不接一人,各各眼橫鼻直;雖然不道一字,言言玉轉珠回。雙放雙收,同生同死,全明全暗,有殺有活。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資福道: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八十翁翁入塲屋,真誠不是小兒戲。你若對眾决擇分明,山僧分付鉢袋子。復舉:白雲端和尚示眾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出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葢却。師云:拈却一莖草,瓊樓玉殿在什麼處?到江吳地盡,隔山越山多。
本覺入院,上堂。百尺竿頭進一步,海濶天寬;萬人叢裏奪高標,眼親手辦。空劫已前自己即是日用自己,日用自己即是空劫已前自己。不可說,不可說,香水海浮幢王剎都盧在你眉毛眼睫上。普光明殿本是盧舍那,與文殊.普賢.觀音.彌勒.目連.鶖子.馬鳴.龍樹一一為諸人演說心地法門了也。還聞麼?若聞去,不妨隨處度生;若不聞,壽山入院事繁,未有工夫與你說在。復舉: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師云:大小曹山口甜心苦。或有人問壽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向他道:好。出世後如何?好。與他三箇好。且聽一生參。
石屋珙禪師入院,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庵畔墾土耕煙。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云:九萬里鵬纔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
雲峰高禪師蔣山入院,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鷹巢躍出,劈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東震旦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堂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脚無門,合國難追,重遭訐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床,云: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徑山,入院,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要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直得山雲淡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呆庵莊禪師奉勅住徑山,入院開堂:山僧道慚先哲,跡混叢林。任運度時,貴圖藏拙。何期京師宿德,謬采虗聲,俾預高僧之選。叨蒙聖主之恩,召對禁庭,親承睿獎。法衣特賜,光揚少室宗風。寵命載頒,來主國一祖席。教中所謂我本無心希求,今此法玉大寶自然而至。當此之時,下情惟知忻感而已。若曰闡揚佛法,報答皇恩,且佛法如何闡揚?皇恩如何報答?到者裏也要諸人共相知委。擊拂子: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嶽盡須彌。復說偈曰:親奉綸音出禁闈,凌霄峯頂唱玄機。報恩一句能相委,選佛場中及第歸。
恕中慍禪師廣福入院,上堂:靈山奧旨,少室真機。日月不足喻其明,虗空不足喻其廣。巍巍獨運,蕩蕩無私。思之則差,議之則錯。五千四十八卷說食向人,一千七百葛藤持蠡測海。在今諸方莫不盡謂驅其耕、奪其食,貴圖宗風不墜。殊不知正是救渴進火、禦凍贈氷,愈增其劇。新靈巖與麼道,不是壓良為賤,取笑大家。臂三折而知醫,閱多人而曉相。伶俐底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掃蕩攙搶,坐享太平,豈不快哉?少涉遲疑,白雲萬里。復舉臺山婆子公案,師拈云:婆子如蟲蝕木,偶爾成文;趙州見義勇為,翻成特地。諸人還會麼?雲收雨霽長空濶,一對鴛鴦畫不成。
無文燦禪師薦福入院,上堂: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今日裂破面皮,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修途,一時打失了也。雖然,賴有拄杖子在。拈拄杖云:拄杖子試說看。卓一下:清平世界,切忌訛言。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頌云:弟兄財本不多爭,共駕官船各自撐,撐去撐來回首看,依前不出蓼花汀。
了庵欲禪師開福入院,上堂。建法幢,立宗旨,拓開無上妙門,顯示第一義諦。天何寬?地何窄?青山不青,白雲不白。十字街頭醉翁子,夢裏惺惺;三家村裏臭胡猻,甚生標格。掀翻是非窠窟,截斷凡聖蹤由。德山棒頭全彰大用,臨濟喝下脫體風流。垂衣正裳,聖天子繼唐虞之化;修文偃武,賢宰相霈霖雨之秋。所以道: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喝一喝,云:將謂合有恁麼說話。拈拄杖,云:拄杖子穿過諸人鼻孔即不問,梁寶公騎佛殿、出山門,畢竟成得箇什麼事?卓拄杖,云:千尺鯨噴洪浪飛,一聲雷震清猋起。復舉:祖師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五祖演和尚云: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都成計較。諸人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師云:提本分鉗鎚,碎情解窠窟。還他五祖老人要見開花結果處則大遠在。諸人要會開花結果處麼?拈却鄭州梨,放下青州棗,出門便是長安道。久立,珍重。
靈巖入院,上堂。石門𡾟險鐵關牢,舉目分明萬仞高,四十年中重到此,始終不隔一絲毫。好大眾,湛湛湖光平開鏡面,青青山色上插雲霄,乃智積應現之方,誠圓照嘉遁之所。繼茲芳躅,實愧非才,不免向普賢毛孔寬著程途,維摩掌中拓開世界,直教四聖六凡重重普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天清地寧,時康道泰,報不報之深恩,揚不揚之教化,拈起鐵蒺藜,驪珠盡擊碎,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育王入院,上堂:佛法徧在一切處,一切山河及國土,無他方此土之殊,無過現未來之異。雲門大師云:你諸人擔鉢囊行脚,不知有佛法;佛殿上鴟吻,却知有佛法。上是天,下是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各依定位,喚甚麼作佛法?馬祖大師道: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喚作佛法得麼?大梅云:任你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喚作佛法得麼?楊岐云:金剛圈要你透,栗𣗥蓬要你吞。喚作佛法得麼?東山五祖云:我向白雲門下咬破一箇鐵餕餡,直得百味具足。喚作佛法得麼?且喜沒交涉。須知生佛未具已前,八萬四千舍利光明常在你諸人面門出入,自是諸人不覺不知,當面諱却。山僧到者裏說箇什麼即得?所以道:我若坐時,你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野干鳴,你即獅子吼;你若野干鳴,我即獅子吼。可以光揚佛日,大振玄風,建立法幢,發揮宗旨。即辰秋高氣清,伏惟諸山和尚、合山大眾各各起居輕利。拈拄杖:浙東山,浙西水,四海五湖皇化裏。卓拄杖一下。
用彰俊禪師瑞巖入院,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尤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拈拄杖提向上機,指其中事,無過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解道:穿山渡口,虎咬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如此,則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乞命。雖然,祇如西天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從本法中發現耶?以拄杖畫一畫: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復舉:外道問佛:昨日說什麼法?佛云:說定法。又問云:今日說什麼法?佛云:說不定法。再問:昨日定,今日因甚不定?佛云:昨日定,今日不定。師拈云:大小釋迦,龍頭蛇尾。忽有問新瑞巖:昨日說什麼法?只答道:說法。又問:今日說什麼法?亦答云:說法。但只與麼答去,教他外道無入作處,無凑泊處。不見道: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季潭宗泐禪師於洪武元年戊申四月十五日住中竺,入寺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迹;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諸人還知也無?遂竪拂子,云: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歸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云:大小南泉不惟瞞人,亦且自瞞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有。忽有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卓拄杖,下座。
石林鞏禪師住淨慈,入院,上堂:橫眸碧漢,萬國風清;垂手紅塵,千峰日出。纔恁麼,便不恁麼。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游方,勿妄宣傳。橫按拄杖,云:佛滅二千二百單六載,沙門行鞏今於苕霅盡頭皷鐘清處顯示此印,絲毫無有妄者。卓拄杖,云:謹白。
笑隱訢禪師烏回,入院。拈花付法,面壁安心,列派分宗,遞相鈍置。拈拄杖畫一畫,云:一畫畫斷了也,且喜天下太平。然則兵隨印轉,將逐符行。新長老出世為人,畢竟明什麼邊事?不見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與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拄杖,便歸方丈。斬釘截鐵,發揮格外真機;揑聚放開,顯示當陽正眼。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一道神光貫通今古。如斯舉唱,猶涉程途。且到家穩坐一句作麼生道?三事衲衣青嶂外,一爐沉水白雲中。
天竺入院上堂:夫為宗師者,提持綱要,接物利生,豈是細事?況茲山千載名藍,五天化境,大丞相號令明肅,出於至公。山僧既已迴避無門,諸人亦要知時識節。拈拄杖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千年黃河清,五百載聖人出。復舉:僧問投子: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投子云:尹司空為老僧開堂。投子老人可謂應機施設,不犯鋒鋩,中峰不免因齋慶讚。一髮繇來引萬鈞,全肩荷負見當人。通身手眼重拈掇,枯木花開大地春。
集慶入院上堂: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圜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擊拂子云:四海已歸皇化裏,時清休唱太平歌。復舉:世尊與眾行次,以手指地云:此處宜建梵剎。時天帝釋將一竿竹插地上云:建梵剎竟。世尊微笑。師云:帝釋為三十三天之主,雖則一期施設,其柰理事未備。今上皇帝以興龍潛邸改創梵宮,復命禪宗發揚向上宗旨,與天帝釋所成功德何啻百千萬億倍?縱使虗空為口,讚歎莫窮。臣僧借水獻花,輙成一頌:丈六金身一莖草,璚樓玉殿恰相當。交羅帝網山河景,旋繞須彌日月光。華雨晝飄龍座暖,天風時送御爐香。臣僧共仰恩光近,五色祥雲擁帝旁。
南石琇禪師普門入院。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自餘德山.臨濟.雲門.溈山.雪峯.玄沙.南泉.趙州,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新普門者裏一時與他掃蕩,何故?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復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驢子弄蹄行。僧云:莫者便是?岐云:湖南長老。師云: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靈巖入院,上堂。正法眼藏,亘古亘今;般若真燈,照天照地。當陽無向背,直下絕承當。靈然獨露,透色透聲;廓爾現前,絕聞絕見。常在一切處,不為一切處所拘;非離一切時,不為一切時所攝。者裏見得無迷無悟、非後非先,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不假思惟,悉皆具足,建化法中斯為可矣。若是衲僧門下,直須向百尺竿頭濶步、蟭螟眼裏藏身,娑婆擲去他方、妙喜拈來此土,不知承什麼恩力得恁麼奇特?良久,慣從五鳳樓前過,手握金鞭賀太平。復舉妙喜竹篦話,師云:靈巖今日開堂,不舉竹篦亦不分背分觸,且道有何長處?萬壽和尚復白槌: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徑山,入院,上堂。如來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達磨十萬里西來,何曾遇大乘器?自餘德山.臨濟.雲門.趙州,天下善知識設大機、施大用,盡是青天霹𮦷、旱地波濤,正眼觀來不直一笑。雖然,爐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縱是舉一明三、目機銖兩之士,於毫毛未動之先便解承當,早已不堪種草。所以道: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古人為誘接方來,多向第二義門拋三放兩,一向拖泥帶水。山野曩於智積峰頂、禪月山中,曾開皂角燈心舖子,聽他要者來買。縱是法堂前草深一丈,終不將佛法當人情。三載之中,於九重城內日與陶泓、毛頴對談,亦不煩略動一念。今到凌霄峰頭,更是不勞心力。何故?幸有吾通祖、妙喜、佛照、寂照舊化儼存,麻三斤、乾屎橛不用提持,黑竹篦、碁盤石何須拈出?人人鼻孔遼天,箇箇腦門著地,行則同行,坐則同坐,自然上古風規灼爾西來的意。且喜四海八紘風恬浪靜,含齒帶髮盡樂無為。且道應時及節底句子作麼生舉?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復舉保壽開堂公案,雪竇拈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床,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師云:保壽三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直是斬釘截鐵,爭柰承當者少?雪竇既是權柄在手,便合與者僧雪屈說什麼?當時諸人還會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錐不易騎。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五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六
即入院日請開堂提綱
箬庵問禪師金山入院開堂:神龍窟宅,古佛名藍。我二十世祖圓悟禪師重開正覺之場,十八高人打失鼻孔眼睛,一回徹證之地。洵江南之巨剎,誠衲子之寶坊。不勞彈指,樓閣門開;無所希求,風雲際合。據此位者,顯示不言正令;導此機者,激揚向上宗乘。明如杲日,皎若太虗。一語歸宗,千差坐斷。迴千百年既倒之瀾,挽今時世已隳之轍。直得臨濟有喝,倒退三千;德山棒有,無敢動著。抹過建化門,裂破囫圇句。風高浪湧,水沸波騰。正當恁麼時,且妙高已到,寶所親登。剎影高揚,誰遭毒手?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波濤動地雷謝詞不錄。復舉:三聖開堂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師云:綱宗在握,正令當行。照用全提,拳踢相應。三聖、興化是他臨濟的子,方敢向人天眾前激揚箇事。山僧要將二大老肝膽一時揭露,擲向人前,莫有辨得者麼?有不犯之威,乃能樹起屍之德;有不言之化,始可成歃血之功。太平只用垂裳治,建土分疆列下風。
磬山入院開堂:四十九年全成露布,末後一句曳尾靈龜。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總是接響承虗。據實而論,諸佛諸祖無出頭分,自古至今無語話分。翻轉劫初田地,撥開向上宗猷;突出頂𩕳一機,顯示金剛正眼。臨濟三玄三要不消一劄,洞山五位君臣不直一唾。迴真風於既墜,續慧命於將殘。還他實地行來,自然有本可據。拈起也,剷斷天下人命根;放下也,振轉衲僧鼻孔。饒伊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底到來,也須讓他一頭地。何故?綱宗在握,寶劍橫揮;正印全提,十方坐斷。莫有同明大機、同徹大用為先師吐氣者麼?從前汗馬無人識,且要重論葢代功。復舉:法燈禪師開堂:山僧卑志本欲深棲巖壑、隱遁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僧問:如何是未了公案?燈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師云:古人恁麼提持,要且未稱衲僧本色。豈知者箇門戶從來潑開,要避避不得、要諉諉不得?即如山僧今日領眾入此先磬山來,且道是隱遁過時耶?出來了却耶?山僧却也不行棒、也不殃及大眾。一總既到者裏,誰敢不為先師竭力?若只平地上展演佛法,寧有今日?驀擲拄杖云:三十年後莫道不與諸人舉似。結座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漏澤入院,上堂。此日無問話者,師乃顧左右云:今日一眾可謂善說法要。何故?問如瓶瀉,答似雲興,簇錦攢華,牽來拽去。滿慈鶖子利智利能,共展奇猷,各興神用,於宗乘中事天地懸殊,爭之不足,讓之有餘。拈一機則機機普應,建一法則法法周圓,掀翻露布葛藤,決斷現成公案,何妨就荊棘為旃檀林、即瓦礫為黃金地,開四生門戶、作九有梯航?直教不蓄一粒、不聚一莖,頓使天下衲僧箇箇飽地,繡湖南畔花滿郊堈,煙水城東春連雉堞。是處有慈氏,無門無善財,何必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普天匝地不動一毫頭,全成殊勝利?到者裏,報不報之恩、助無為之治,亦非為分外事。且道法筵初啟、法皷方聞,條令斬新一句又作麼生?快逢野老謳歌日,喜見嘉禾合穗生。
玉林琇禪師報恩入院,上堂。師卓拄杖,云:去歲元公黃居士、祈遠唐居士暨眾居士等要某舉揚此事,某以先師會下頗多精鍊之士,大膽小廝不妨暫時鈍置,誰知先師有讖云:不是我兮便是你。今日拓開潑天門戶,萬不可諉眾檀護,諸弟兄仍推向人前,不可囊藏被葢也。驀竪拄杖,云:看!看!乃橫云:不直前薦取,向門外打之,遶先師隱入某上座拄杖裏去也。復舉:臨濟大師初住河北,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上來,云:和尚三日前道甚麼?濟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云: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甚麼?濟亦打。師云:臨濟大師眼孔太窄,欲立先宗,止望那兩人成禠。某上座則不然,今欲於此建立先報恩宗旨,仰望大眾盡皆成褫。我若或擬議遲疑,各各自領三十棒。驀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牧雲門禪師住破山興福,入寺,上堂:出山髮尚青,還山齒半落。入門仔細看,青山宛如昨。黃葉打頭來,高林風索索。馳騁不知休,當初悔行脚。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鄰人愕然,非其言。大眾,鄰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遷變、新新不住;梵志雖知當體無常、有變有滅,不知有不變者存,於出家法中尚欠一著。且如何是不變者?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飲饑餐祇舊人。下座。
弘覺忞禪師天童入院,上堂:古殿洞開,明同杲日;玲瓏八面,寬若太虗。風送寶鐸聲搖,夢回家園春曉。一一脚跟下,重重樓閣門,太煞現成,十分受用。因甚諸人到此,排身不進,入作無門?蓋緣執悋情存,尚留觀聽,以致零星家寶,自昧衣珠。苟能上無攀仰,下絕己躳,一肩擔荷將來,赤手提持得去,則事出當然,宛同本得。何勞三登九上,一任七縱八橫,便見大地全收,十方坐斷。然後奮金剛杵,現自在身,向虎穴魔宮為人作主,坐浮幢王剎轉大法輪。直得如明鏡當臺,千妖百怪莫能迯其影質;春風匝地,三草二木咸悉賴其栽培。正當恁麼時,貨舖初開,斬新條令一句作麼生道?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起身云:道忞向緣薄福,自揣無能業,遁跡巖阿,深藏愚拙。不意人天眼滅,法社中虗,誼當諸位法兄,則又固為辭讓。所以古南和尚、靈鷲大師與諸同門季昆、在郡檀越,一時把住驢脚,生按牛頭,必欲道忞繼席先人,高陞此座。深愧恩光過溢,況當象駕簇臨。今則祝聖開堂,為眾演法,一期佛事,幸已云周。敬回以上善緣,用培巨嶽邊土。伏願一人有慶,萬國咸寧。在筵群公,觸目證無生之旨;現前知識,普天建最勝之幢。有煩久立,伏惟珍重。復據座云:昔日臨濟大師至滹沱河側,住一小院,名曰臨濟,座下亦有三百來眾。一日,謂普化、克符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你二人須成禠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上來:三日前和尚道甚麼?臨濟拈棒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和尚三日前因甚打?普化濟亦打。師云:一賓一主,一挨一拶,生鐵鑄就,鈍綱打成。建立黃檗宗旨,發明從上心髓,須是者般漢。但惜二人珍重下去,臨濟不與,當下勦絕,致令後人向三日前、三日後弄精魂。今日山僧路見不平,不免為伊勦絕去也。諸仁者!山僧亦欲於此建立天童宗旨,敢問諸人作麼生成禠山僧好?為復珍重下去耶?為復三日後上來耶?為復從東過西耶?為復默然良久耶?為復拂袖出堂耶?為復繞座三帀作女人拜耶?為復揚眉眴目、竪指擎拳耶?為復掀倒法座、喝散大眾耶?上來做處總不出弄精魂,畢竟作麼出隻手眼共山僧建立宗旨?會麼?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白槌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下座。
費隱容禪師住天童,上堂:入大寶剎,登大法壇,吹大法螺,擊大法皷,演大法義,顯揚臨濟宗猷,提持向上一路,指蹤則萬別千差,透脫固一字也無。到者裏,先師面目現在,太白風規猶古,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遇緣即宗,隨處作主,摧邪挽正,據真鋤偽,直得四海沸騰,五嶽起舞,佛祖於時歡呼,龍象自此奔馳,乃至若貴若賤、是聖是凡,四眾普集,俱在一處,人天交接,兩得相見,都教箇箇機契單傳,人人悟同本得。然則即此大寶剎、大法壇,鐘皷喧天,法雷震地,靈山勝會宛然見,深沐皇恩不等閒。
石奇雲禪師,雪竇開堂日,陞座云:當陽一著,獨露無遮,八面玲瓏,十方軒豁,明眼作證,豈敢囊藏?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彰;千丈報身,瓦礫堆邊頓現。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到來,箇箇退身有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浮石賢禪師報恩入院,上堂: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遍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擲下拂曰:新報恩今傳法了也,大眾一時擔荷。
載住入院提綱
雲峰悅禪師載:住雲峰,上堂:古者道: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却本來人。今日事且置,作麼生是本來人?良久,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珍重!
棲賢舜禪師。南康守因私忿民其衣,後仁宗勅賜依舊為僧,特旨載住棲賢。入院,上堂:無端被譖枉遭迍,半載有餘作俗人。今日載歸三峽寺,幾多歡喜幾多嗔。
佛眼遠禪師。知府錢公奏請載住褒禪。上堂:君命重宣降薛蘿,不容靜處薩婆訶。襴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囉。哩哩囉,拍一拍,囉哩囉,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人漸老,水長流,無心道合頭。下座。
大慧杲禪師載住徑山,入院,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敢問大眾:既不去,善為箇甚麼?既不來,有甚麼虧危?妙喜離徑山十八年,今日歸來,亦不見有善為,亦不見有虧危,三門依舊向南開。為甚麼如此?良久,云: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應菴華禪師載住歸宗。入院,上堂:大道無方所,從容寰海間。幾思歸隱處,安樂在廬山。如是也,周旋舊日家風,豈敢妄更途轍?再禮耶舍相好,重瞻拭眼慈容。祇要聲和響順,形直影端。所以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在彼在此,本無間然;一去一來,豈有二相?雖然,猶是業識茫茫。且風恬浪靜一句作麼生道?雲靜日月正,雪晴天地春。
愚庵及禪師載住徑山,山僧隨緣受報,濫此承乏,坐嬰宿障,誓欲投閒。茲承監察御史太尉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協心削牘,復任住持,難為迴避,只得免循舊例,陞於此座,䖍爇寶香,祝延今上皇帝聖壽萬安,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文武官班同增祿筭。欽願皇圖永固,帝道遐昌,武偃文修,河清海晏,風調雨順,物阜民康。便恁麼散去,一期事畢,寧不盡善盡美,更教山僧說箇什麼即得?且山僧雖離此山恰恰二年,朝夕與諸人眉毛廝結,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覓一絲毫隔礙底道理了不可得。此日歸來,依然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所以道:往復無際,動靜一源,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覓一絲毫動靜去來之相了不可得。若信得及,便好各各安家樂業,張祖父田園,吹無孔笛,唱太平歌,驅逐文殊普賢,走使觀音勢至,於一毫端見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任運優游,隨緣自在。雖然如是,若衲僧分上,要且未夢見他汗臭氣在。豈不見江西馬大師,昔日令西堂智藏馳書到當山大覺欽禪師,大覺開緘見一圓相,索筆於圓相中點一點,可謂龍驤虎驟,玉轉珠回,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因甚南陽忠國師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道: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敢謂天下老和尚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即者馬師當時畫出早是惑了也。且道雪竇與麼批判,還能自免也無?山僧今日因齋慶讚,舉似諸人,以拂子折圓相云:莫有不受惑者麼?喝一喝。復舉應庵和尚載住歸宗上堂,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日一溪流水送,回時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應庵道:南禪師好則好,只是愛便宜。歸宗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冐雨連宵去,回時帶水又拖泥,自怪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愚庵今日載住徑山,亦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
弘覺忞禪師載住天童,入院,上堂:潑天門戶開張,千聖仰攀不及;廣大家風浩浩,含靈依蔭何窮?所以從上先德莫不蔭茲,長育群萌,王有三界,禠成佛祖,流出萬宗。其柰草庵止宿人多,門外周遊者眾,遂使弘規罔紹,大業就荒。眾中莫有法王真子克咸厥家者麼?出眾相見。眾問話次,又一僧出,師拈拄杖便打,復喝一喝: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別有天。卓拄杖,下座。
當晚小參提綱
圓悟勤禪師蔣山寺小參。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萬人眾前顯顢頇,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三千里外納敗闕,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絲毫法可當情,靜悄悄地絕誵訛,千聖不敢擬議,致之諸佛頂𩕳上。到者裏,更說什麼行棒行喝、論正論偏、有語有默、絕玄絕妙、雙放雙收、同死同生,向窠窟裏作活計?正當恁麼時,且作麼生參究?且作麼生捉摸?作麼生弄拈?作麼生證入?若有一絲頭伎倆去,便見神見鬼;更不作一絲頭伎倆,未免墮在無事界裏。箇事如壺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所以,雪峰和尚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又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鹽官又道:虗空為皷,須彌為槌。什麼人打得?南泉道:王老師不打者破皷。法眼道:王老師不打。玄沙道:深山巖崖,千年萬年無人到處。還有佛法也無?雲門大師道:日裏來去,日裏辨人。忽然教夜中取箇物,無日月燈不曾到處,作麼生取?似此若不通透,有纖毫隔礙,則如山如嶽;或若盡情透得,要行便行,更疑什麼?雖然如是,直須是真實到者田地,始得向萬丈懸崖處撒手、百尺竿頭進步。且道:此事畢竟如何委悉?撞著道伴交肩過,君向瀟湘吾向秦。下座。
大慧杲禪師住徑山,當晚小參: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舉起拂子,云:者箇是色。擊禪床,云:者箇是聲。山僧只今口吧吧地是言語,那箇是大道真體?喝一喝,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無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上濕,天晴日頭出,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若也不分,金剛與土地揩背一擦骨出。復云:古者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作麼生是末後一句?良久,云:且莫說夢。拍禪床,下座。
雪巖欽禪師住道林,當晚小參:濟北之道,出乎平常,語默動靜,脫體全彰。三玄三要,松直棘曲;四賓四主,鳧短鶴長。所以老圓悟於諸佛出身處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帶累妙喜,打失鼻孔,徧界難藏。山蒼蒼,水茫茫,無朕迹,絕承當。竹籬茅舍江村外,遠浦歸帆挂夕陽。復舉:麻谷訪臨濟,問: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却坐,濟起云:不審。谷擬議,濟拽谷下禪床却坐,谷便出。師拈云:二大老恁麼激揚,雖則百千手眼一時俱露,又爭免得箇二俱瞎漢?且道還有檢點得出底麼?瞎。
住光孝,云:佛法本無多子,堂堂日用之間,只因自信不及,却於易處艱難。今夜不免作此方便,為諸人豁開戶牖,拶碎疑團。擊拂子,云:星在稱兮不在盤。復舉雲門大師示眾聞聲悟道話,拈云:跛脚阿師撫憐愛子,動是倒腹傷腸,只是做造忽忙,帶些粘牙綴齒。欽上座則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卓拄杖,云:家家觀世音。
住。仰山云:佛法徧在一切處,豈間七閩、二浙、江東、江西?無過只是一箇夜暗晝明、春寒秋熱而已。就中忽有通方上士在背地裏拍手一下,咳嗽一聲道:長老將謂你來自冷泉亭上,必新言語,必異見聞,元來伎倆也只恁麼。拍頰一下云:仰山罪過。復舉:僧問先仰山: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山云: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僧云:說得底在什麼處?仰山推出枕子。溈山聞得云:寂子用劍刃上事。師拈云:法身說法,已於問處流通;推出枕子,也只是箇信受奉行。溈山老漢用劍刃上事,雖曰列段分科,若是正文,敢道不事落處?
元叟端禪師住中天竺,云:一切諸法,本無自性,亦無生性。菩提涅槃等名,從淨法中得;貪瞋愛取等名,從穢法中得。靜穢兩邊,俱莫依怙。但有空名,名字亦無。三藏十二分,種種名言,種種句義,總不出此箇元由。所以古聖有言: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虗假皆不實。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如人取聲,安置篋中;又如吹網,欲令氣滿。此是諦實之說。若以為實,大錯了也。開山寶掌和尚,年一千七十二歲。三藏五乘十二分,種種名言,種種句義,靡不練磨,靡不究竟。後於梁武城中,得遇缺齒老胡,方乃頓明大法。不是容易,直須仔細。復舉寶掌和尚偈云:梁武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飄二浙游,更盡佳山水。師亦說偈云:參禪只要了心地,心地了時諸法空。南山昨夜日卓午,白額咬殺焦尾蟲。
楚石琦禪師住天寧,當晚小參,舉同安丕和尚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鷄抱子離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啣來。師云:正偏回互,不犯鋒鋩;問答縱橫,性明尊貴。同安老人慣得其便。或有人問天寧:如何是和尚家風?向道:鉢盂饙子忽遇客來,將何祗待?飯後一盃茶。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住本覺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恁麼來者不向一人;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恁麼去者不背一人。無言處演言,無事處成事,無佛處作佛,無生處度生,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得失俱喪,是非杳忘,撥轉向上關,𭣟瞎頂門眼,拋却空王殿,卸下本來衣,猶未是衲僧受用處。還委悉麼?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復舉:智者詮和尚示眾云: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畏刀避箭之徒,看即有分。師云:大小智者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壽山別無奇特,朝晨熱水洗面,黃昏脫襪打睡,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住,光孝舉臨濟四喝話畢,師便喝云:且道者一喝落在什麼處?為復是金剛王寶劍?為復是踞地獅子?為復是探竿影草?為復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試辨看。若辨不出,報恩與你註破。金剛王劍,目前可騐;擬議不來,墮坑落塹。踞地獅子,直下便是,打破髑髏,拈却牙齒。探竿影草,好也不好?左手扶起,右手推倒。有時一喝不作喝用,大小臨濟只管說夢,便與麼會,猶欠一喝在。喝一喝。
恕中慍禪師靈巖當晚小參:靈巖峭絕,到者應難,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更須退步就己。所以道:事無一向,有時翻頭作尾,有時翻尾作頭,收放縱橫,寧存軌轍?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驀拈拄杖云: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卓拄杖: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
住瑞巖,云:瑞巖山中阿練若,堂殿玲瓏絕點塵,昔日暫游今載到,到來只是舊時人。既是舊時人,且說舊時話,山川秀發,龍象駢填,人境宛然如昔,風光不減當時,顯揚少室徽猷,揭示靈山奧旨,無絲毫同相、無絲毫異相,全體是箇金剛正體、全體是箇大解脫門、全體是箇華藏世界海。是以,從上老宿競出頭來激揚鏗鏘,只要各各當人明自本心、見自本性,高聳人天,壁立萬仞。睦州和尚云: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玄沙和尚云:我若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二大老一人牢關把斷,水泄不通;一人入草求人,拖泥帶水。正眼觀來,總是無風起浪。殊不知,者條通天活路,千聖共行、萬靈同徹,不離真際,建一切法,不壞假名而說實相。拈拄杖:者箇是假名?那箇是實相?卓拄杖:實相、假名,一擊百雜碎了也。咄!咄!咄!力囗希!驢前馬後莫亂針錐,南泉偏要斬猫兒。復舉:當山開山空照祖師甞於室中自呼應云:主人翁!諾!惺!惺!著!他時後日莫受人瞞。諾!諾!師拈云:祖師弄者一解,可謂超今邁古,然只作得看家兒子。山僧向者裏著一隻眼,非獨紹續箕裘,直要衡樓跨竈。會麼?電光莫及,石火難追,兔徑非大象之所游,雞粟豈鳳凰之㗖?喝一喝。
月江印禪師住育王,晚參。寶劍出匣,誰敢嬰鋒?明鏡當臺,舉無遺照。雪峰杓頭邊舀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好無佛處稱尊;妙喜竹篦下打翻萬七千指衲僧,僅免死水裡浸殺。山僧素非建大將旗皷手段,又無青天白日轟霹靂之機,只是近離清苕,過了三江九堰,到得古鄮山中,直是眼不見鼻孔。此際更深夜靜,月白風清,不免唱箇脫空歌子,使現前一眾與我中峰老祖兩得相見。赤日晒來乾絡索,秋風吹起又新鮮,幾向江邊問消息,鷺鷥踏却釣魚船。喝一喝。復舉首山和尚示眾云: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貪看鬬鷄人,水牛也不識。又云: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師云:二人同心,其義斷金。前住當山,此庵和尚拈云:總有來處。拈拄杖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師云:唵齒臨唵部臨莎訶。
天目禮禪師鴈山,入院,小參。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不存,法從何立?龍湫瀉千尋瀑布,且不是境;鴈峰聳萬丈高寒,且不是法。明眼衲僧到者裏合作麼生?直饒倜儻分明,山僧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殺人刀,活人劍。復舉:高亭參德山,德山隔江招手,高亭便乃橫趨諸方,盡道:水空相照,啐同時,有甚交涉?要見德山、高亭麼?便下座。
入院,小參。宗鏡堂前拂袖,千聖不擕;福泉山裏藏身,萬緣寢息。峰回路轉,火冷雲寒,草沒松楸,苔封古屋。堪笑魯祖面壁,牆壍不牢;秘魔擎叉,戈鋌自亂。是則損己為人,遭人檢點。且道思大居南嶽、亮公隱西山,是為人?不為人?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投子因僧問: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投子云:丫鬟女子白頭絲。師頌云:住山境界問如何?女子雙鬟𩯭已皤,覿面不逢休更會,白雲飛過舊山阿。
愚庵及禪師淨慈入院,小參。馬祖、百丈已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於空閒寂寞之濵,其後雖有住持,王臣尊禮,為人天師。今則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戶籍之民,此晦堂不赴大溈之招而致斯語。觀此,則知住持之道那時已是不堪著眼了也,更教看著今時做處也好,慙惶煞人。明教謂住持者,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滅,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世降俗末,名存實亡,大法凋瘵,無甚今日。山僧道慙涼薄,行愧荒疎,誓欲深藏巖壑,隱遯過時,悞蒙柱國丞相不忘靈山付囑,遠勞使命推輓來此住持,是猶使蚊負山、螳螂怒臂以當車轍,却不似法燈和尚道:為緣先師有未了公案,出來為他了却。所謂王臣尊禮,為人天師,建法幢,立宗旨,則吾豈敢?雖然,南屏勝地,衲子淵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運垂秋,宗綱委地,冀諸勝眾勠力匡持,弘贊法社。驀拈拄杖: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卓拄杖云:三汲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公案,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拈云:二尊宿雖善截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師云:者箇公案,諸方老宿每至小參,未甞不拈出註解一上,雖則各資一路,未免所見不同,互有得出。法眼云:話作兩橛,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圓明云:龍頭蛇尾,只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雪竇道: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正是扶強不扶弱。殊不知大小德山當斷不斷、自招其亂。諸人要識者僧麼?子過新羅。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六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七
當晚小參提綱
石屋珙禪師當晚小參:現前一眾久在叢林,謂之參禪、謂之辦道,殊不知一念未生已前更無別物,纔擬心時錯了也。雪峰和尚三登投子、九到洞山,如渴鹿趂陽焰,不知費了多少脚頭。如今要得現成,直下自家看取,復有何事?無事切莫妄求,妄求而得,終非得也。復舉南泉水牯牛公案,師頌曰:南泉放牧沒東西,兩岸春風綠草齊,總是國王家水土,不如隨分納些些。
古林茂禪師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後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什麼?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五祖拈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云: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尋常。雖然,謾山僧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永福,入院,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擕,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躍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復偈云:處世行藏各有由,老來誰不愛心休?為圓鄮嶺先師話,來結鄱陽衲子讐。跛鱉但隨他逐浪,錦鱗終是解吞鈎,相逢試把家私展,蜜菓時懸檗樹頭。
保寧入寺,小參。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佛眼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煙雜遝,其柰梁寶公蹉過達磨。雖云觀音大士傳佛心宗,畢竟不識者箇消息。是汝諸人還猛省麼?卓拄杖: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復舉:當山勇禪師示眾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云:總在者裏。會麼?蘇盧蘇盧,㗭哩㗭哩娑訶。松源和尚拈云:者老漢業識茫茫,無柰船何,打破戽斗。師云:老松源摟出心肝,要且未見,先保寧在。山僧今日重為拈出,會盡萬法一如,拈却金圈栗棘,也是泗洲人見大聖。
無文璨禪師住薦福,當晚小參:皷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驗諸方。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舉拂子,云:看,看!印文已露;劃一劃,錦縫已開。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裏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眾中忽有一箇犯眾出來,道:長老!你且莫要大驚小怪。我在威音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了庵欲禪師住靈巖,云:只者是,只者是,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揭開萬里神光,提出倚天長劍,三登九到,滯殻迷封,撩起便行,白衣拜相。山僧今者椎碎蟠桃核,得見舊時仁,拽將師子峰與天平山鬬額,且貴大家知有。自餘七十三、八十四,癩馬繫枯樁,黑牛臥死水,有甚麼共語處?拍禪床,云:好雨洗將殘暑去,涼風吹得早秋來。復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重疊關山路。師云:雲門善舞太阿,著著有出身之路;者僧貪觀白浪,失却手橈。靈巖不惜眉毛,與汝拈却水、除却月,還見佛法麼?喝一喝,久立,珍重。
南石琇禪師住萬壽云:塵劫來事,只在于今。緇素駢集,燈燭煒煌。萬歲山從地而起,雙石幢屹立層霄。是禪月之道場,蘇城之勝地。殿堂虗敞,煙雲蔽虧。紅闌三百九十橋,綠浪東西南北水。頭頭顯露,法法全彰。黃面瞿曇,何煩出世?缺齒老漢,安用西來?天下善知識,分宗列派,各立門庭。具驅耕奪食之機,有摧邪顯正之用。正眼觀來,總不消得。須知我此門中,別無奇特。只貴明自本心,見自本性。聞聲見色,總是尋常。喫飯著衣,色色仍舊。初不用希求勝妙,以為有得。豈不見大茅和尚示眾云:欲識諸佛心,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改處會取。古人恁麼說話,多少現成,多少明白。今人不能洞曉,葢是自生知解,障却本有一段光明。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終不肯說玄說妙,愈增知解。只將現成句子,覿面拈出。且作麼生是現成句子?以拄杖卓一下。復舉僧問趙州和尚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觔。者箇公案,諸方據曲彔木床者,往往皆曾拈掇。多向此僧言下卜度,貴易起疑。不能於趙州未開口前,一截截斷。大似楚人認山鷄以為鳳。獨有妙喜老子較些子。甞有頌曰:青州七觔衫,盡力提不起。打破趙州關,元是自家的。新萬壽效顰,亦有一頌:青州七觔衫,年深黑如漆。颺向屋角頭,光明耀紅日。
住徑山云:十字街頭,紅塵浩浩。孤峰頂上,白雲依依。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不是靈山拈花之旨,不是少室面壁之機。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直得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正是黑山下活計。設使掀翻宇宙,打破虗空,坐斷古今,高超物表,也知未出常情。若是通方作者,俊快衲僧,別有出格神機,焉肯循途守轍。現前大眾,自合知時。山野遠離蘇城,來此凌霄峰頂。且道為什麼邊事?良久: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復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再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云:某甲下手。臨濟拈棒度與,僧擬接,濟便打。臨濟大似貧人思舊債,者僧渾若餓狗喫縴𦃇。雪竇道:臨濟放處較危,收來太速。醉我落花天,借他絃管裏。
笑隱訢禪師,中天竺入院,當晚小參: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拈拄杖云:拄杖子列列挈挈,不入眾數,有時十字街頭橫挑布袋,有時白雲景裏打雨敲風,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一向全提。畢竟如何話會?卓拄杖云:一六三四二,直言曲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歸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云:大小南泉和泥合水。中峰則不然,忽有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即向他道:拄杖子今日開封。
箬庵問禪師:金山入院,當晚小參:機不到處,萬境摐然;境不留時,一機獨現。機境互用,人法雙彰。機境俱泯,衲僧向什麼處出氣?者裏著得隻眼,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所謂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你面前無我,我面前無你。得路填路,過橋拔橋。騎賊馬,捉賊刀,萬人叢裏揭高標。者回不是虗相識,眨眼流沙萬里遙。卓拄杖,復舉:當山達觀曇頴禪師,僧問:如何是長法身?觀云:拄杖六尺。僧云:如何是短法身?觀云:筭子三寸。僧云:恁麼則法身有二也。觀云:更有方圓在。師云:古人一期施設,可謂四稜蹋地。仔細檢點將來,也是隨他語脉展演。設或有人問山僧:如何是長法身?拄杖六尺。如何是短法身?劈脊便打。恁麼則法身有二也。擲拄杖,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更聽一頌:萬疊長江浪裏游,月隨漁父上扁舟。釣竿收放憑吾手,不計工程得便休。顧左右,云:珍重。
牧雲門禪師天童入院,小參,舉:雪峰示眾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新天童則不然,小白嶺與汝說法了也,隱葢亭與汝說法了也,萬工池與汝說法了也。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小白嶺說底法?作麼生是隱葢亭說底法?作麼生是萬工池說底法?久參先德,試通消息;後學初機,直須仔細。
弘覺忞禪師當晚小參:人人衣線下各有一坐具地,生佛未彰早已開闢,虗空壞爛湛爾獨存,辟之乎大能仁一巨剎,當許玄度舍宅為寺之日而此地不加增,洎呂相國改寺為宅之時而此地不加減,然雖無有增減,而鐙明金殿燭與夫華笑玉樓人不大相懸隔耶?向非德公長者、呂氏亢宗,盡底掀翻揮千金而不吝,和盤掇轉化火宅為清涼,則金屋長貯阿嬌、碧池半流香膩,而山僧與諸人又安得經行坐臥、燕默禪思於此中也?然則爾我衣線下地雖則富有萬德、蕩無纖塵,而七情擾擾、六賊紛紛,苟不直下親自識取、常自守護、勤自修葺、力自莊嚴,則如能仁之廢為民業者幾希,求其頭頭皆寶、所觸處有風光,又安可得者乎?不見東山演祖和尚道: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清風徐引,松竹交加,受用則是天然受用,畢竟如何得一肩承紹去?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起一枝花,以青蓮目普眎人天大眾,惟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解脫法門,今付與汝,汝當護持流通,毋令斷絕。師云:從上祖禰不了,至今殃及兒孫則且置,且道靈山有付囑?無付囑?若道有付囑,埋沒迦葉師兄;若道無付囑,爭柰孤負釋迦老子。試問諸人:作麼生道得出格一句?良久,喝一喝,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
載住當晚小參提綱
無文燦禪師載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箇中忽有箇漢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者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啞!元來眾中有人在。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鈎在不疑之地。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不識痛癢漢?山云:你是什處人?第二下鐵鎚來也。僧云:新羅人和聲送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大眾!大小德山可惜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裏頭出頭沒。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與三十。何故?為人須為徹。
愚庵及禪師載住徑山小參,僧問:大慧和尚昔日載住此山,有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且如何是去是住時因?師云:五九盡日定逢春。進云:如何是住是去時果?師云:飯顆山頭逢杜甫。進云: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還端的也無?師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乃云: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者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驀拈拄杖:大慧祖師來也,大慧好處,山僧與麼舉似,彼此共知。好則好,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愚庵固是無些子好處,忝為大慧嫡孫,也要與諸人露箇消息,去住休論果與因。拈拄杖,云:一回拈起一回新。卓拄杖,若知撲落非他物;擲下拄杖,始信縱橫不是塵。復舉: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云:乾峰與麼道,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如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為建寺檀越陞座提綱
密庵傑禪師為太師循忠烈王陞座,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法兩忘,如撾塗毒皷,聞者皆喪。又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悟之者立地成佛,迷之者永劫輪迴。所以諸佛所說惟說此心,祖師所傳惟傳此法。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之,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不見有我人眾生。廣額屠兒得之,拌下屠刀叉手云:我是千佛一數。大集會中大力魔王得之,便道:我待一切眾生成佛,淨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豈不是大丈夫能為大丈夫事,於過量塵沙劫作過量殊勝佛事?山僧今日以如是心說如是法,普請大地眾生有情無情同入清淨大解脫門,與太師循忠烈王為不請友,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受用,作廣大殊勝利益不可思議。且憑箇什麼道理便能如是?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復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燃燈如來。燃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其地云:此一方地宜建梵剎。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插於指處云:建梵剎已竟。時諸天散花讚言:庶子有大智矣。師云:大眾!燃燈指處滴水氷生,賢于插時天迴地轉。於斯見得古釋迦不先,今太師不後。其或未然,更聲重下註脚:芟除荊棘建伽藍,七佛常來此處參。地久天長功不墜,天花時復雨𣯶𣯶。
管待專使提綱
恕中慍禪師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拈拄杖:有賓有主,有禮有樂。手面分開白月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石屋珙禪師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晚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月江印禪師。謝育王專使上堂,舉東山謝積善偈云:積善山中人,有膽如天大,敢持居士書,來覓空王座。跨門不肯休,看了方知道,歸語晉江人,大蟲褁紙帽。雲峰亦成一偈:玉几山中人,老眼光爍爍,遠持教曆文,與我長柄杓。柄長把不下,還歸舊處著,寄語甬東人,莫莫莫莫莫。
留請兩序提綱
保寧勇禪師留請兩班,上堂。橫身荷眾,不顧危亡。劄起布裙,入泥入水。分毫上定當,升合裏論量。拆東籬,補西障。若解與麼循塗守轍,也可當風抵浪。雖然如是,猶未是咬猪狗底手脚。作麼生是咬猪狗底手脚?要會麼?殺人不眨眼,氣宇大於王。
天目禮禪師,上堂:東西兩序,左右十人,同建法幢,共扶叢社。且道文殊、維摩還來證明也無?月明照見夜行人。擊拂一下。
雲外岫禪師留請兩班,上堂。以拂子打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云:摩尼珠,人不知,如來藏裏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箬庵問:禪師留請兩序陞座,從上來事只在而今,祇貴當人直下承荷,更莫遲疑。迴避不得處,手眼通身;目睛定動時,白雲萬里。扶持大樹,接引後生,拶入紅爐,撥開烈𦦨,方能發大機、展大用,立人天標準,為法社弘規。一撾毒皷,拄杖勒回,擲金剛圈,拋栗棘蓬,續臨濟將殘之緒,起少林未墜之宗,大非細事。棒罰錢甘出院,知恩方處報恩,賊來須打,客來須看,等是共行山下路,嶺頭須自看風煙。來日不普請,且莫展炊巾,說甚如來禪、祖師意,一口吞盡,何處更有閒言剩語在?高聲喚侍者,云:分明記取,三十年後此話大行。莫有不甘者麼?拈拄杖,云:龍得水時增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下座。
請兩序,上堂。隔山見煙,便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伶俐漢一逴到手,便能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挂域中日月。多處添,少處減;明頭合,暗頭合。進退各有其時,東西不失其序。如斯標格,足可觀光。是者般人,說者般話。
報謝出入提綱
雪竇顯禪師到秀州,百萬道者備茶筵請陞座。山僧此者承鄞江太守之命,俾赴雪竇住持,再至嘉禾,彌增嘉幸,仍承百萬道者曲賜周勤,仰荷之懷無以忘也。兼勞廣命碩德,抑令舉唱宗乘,況達士相逢,非存目擊。若云言中有嚮、句裏呈機,猶曲為中下之流,向本分衲僧遠之遠矣。祇如適來僧問:教外別傳一句。對云:三生六十劫。諸人還知落處也無?且鷺池鷲嶺、海甸庵園、三百法會之中,甚處有者箇消息?所以道:三世諸佛不能自宣,一代時教詮註不及,除非知有,莫能知之。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大慧杲禪師到臨安縣,當道請就海會寺祝聖開堂。佛法至當,不在問答處,直饒問似普慧雲興,答如普賢瓶瀉。若不識其要妙,只成戲劇之談,於道有何所益?據實而論,盡是癡狂外邊走。所以大覺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種種微密善巧方便成就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起道樹,詣鹿苑,先為憍陳如等轉四諦法輪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隨眾生根器所宜,次第開演,令其各各聞法解悟,出離生死。末後臨般涅槃,於人天百萬眾前拈華普示,惟金色頭陀破顏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自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傳心,相續不斷。若不識其要妙,一向溺於知見,馳騁言詞,正法眼藏流布豈到今日?到者裏,須是箇不求諸聖、不重己靈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擔此箇大事。且那箇是出格道人?不見昔日江西馬大師遣西堂智藏馳書上徑山國一禪師,國一開緘,見一圓相,遂索筆對智藏於圓相中點一點,智藏罔措。者箇豈非格外消息?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諸人且作麼生辯明?時中如何受用?適來知縣學士疏中有言:馬師圓相,遠緘千里之清規;欽老機鋒,點破一時之群惑。群惑既破,則人人脚跟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則十二時中折旋俯仰、彈指謦欬,無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則不從人得;既不從人得,亦不在己躳;既不在己躳,則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則外息諸緣;內不放出,則內心無喘;既內心無喘、外息諸緣,則一切智通無障礙;既無障礙,則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正當恁麼時,不是世間法,亦非出世間法,拽取占波國與新羅鬬額,豈是分外?雖然如是,更有事在。敢問諸人:只如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即今莫有定當得出底麼?若定當得出,許你諸人盡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徑山據款結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到寧國,眾道友請陞座。只者些兒住處,是吾生長之地。別去二十七年,日月疾如彈指。走徧天下叢林,意圖出離生死。報答父母重恩,不是等閒遊戲。平生得箇剛強,方與佛祖出氣。今朝依舊還鄉,親戚百無一二。道是昔人猶非,道非昔人猶是。莫作是非論量,透過世間出世。殷勤普勸諸人,急著眼睛看取。
師子端禪師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獅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到寶興上堂,卓拄杖云:昔日溪山不改,舊時面目宛然,分明一段家風,舉處全超途轍,孤逈逈地卓絕寧彰,七縱八橫了無畔岸,不落今事門頭,亦非威音那畔,正如獅子一吼,眾响皆絕,好不資一毫、醜不資一毫,天人無路,拱手歸降,截群機思議之端、挫物理不齊之軌,超宗異目,獨振宗猷,共躅齊眉,紹隆統系。若不是恁麼人,未免瞻前顧後。所以道:若向佛祖行說不到處踞地,方敢向他佛祖頂𩕳上提持。山僧二十年前向者裏打失一隻眼,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躳,倒握太阿,孤行湖海,今日被眾檀護逼勒回來,依然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物是物、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還鄉一曲乘時唱,會有知音暗點頭。
棲水大善寺卓去病、仲期諸護法請陞座,師云:談玄談妙,羅縠一重;說道說禪,白雲萬里。三乘十二分教,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內聖外王、百家諸子,自是諸檀獲家常茶飯,臨濟喝、德山棒,火上添油;雲門餅、趙州茶,眼中著屑。且道山僧今日將甚麼為人好?彼自無瘡,勿傷之也。雖然如是,拈拄杖云:拄杖子忽然𨁝跳出來道:今日一會,若緇若素、若老若少,咸深諦信,願聞法要。請和尚普為大眾廣開方便,令諸有情各各信入。卓拄杖云:還知麼?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便下座。
玉林琇禪師到彌勒寺上堂,卓拄杖云:報恩新長老本來無住,握根拄杖倒用橫拈,把箇斗笠遮却一切人眼孔,東西南北少有識者。到者裏遇著同門老道兄,瞞他不得,被推向人前,要某舉揚先師現成句子。召眾云:擲箇蒲團,說法隨處。驀喝一喝,卓拄杖一下,復倚杖云:今日陞座於彌勒殿中,更為大眾舉則古話。當初布袋和尚亦與新報恩一般行脚,常自述行由云: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後來為慈悲之故,更有落草之談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咄哉者阿師!慈則大慈,悋亦少悋。新報恩今日既與大眾有緣,同此一會,一發打開布袋,更不露頭藏尾去也。大眾諦聽: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額橫兩道眉,面竪一箇鼻。阿呵呵,笑不輟,掀起嘴唇片片皮,露出牙齒許多骨。展手云:大家施我一文錢,更有一句為君說,十箇指頭八箇丫,誰人平易誰奇特?擲拄杖下座。
報謝回寺提綱
楊岐會禪師參駕部歸,上堂:釋迦老子為先鋒,彌勒大士為殿後,眾中還有著力者麼?出眾來與雲葢著力看。如無,雲葢自逞神通去也,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大眾,你且道:於者裏還有隔礙底道理麼?上座僧堂裏展鉢時與上座同展、睡時與上座同睡、立地時與上座同立地,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彌勒運用與去來何處有間隔?雖然如是,你且道:雲葢在船頭?在船尾?眾中還有靈利底衲僧得見麼?良久,云:人人盡道平地險,登樓方覺遠山青。參。
真淨文禪師出州回,上堂:山中城裏,事不相知。有一句子未敢泄機,候遍到寮中,一一當面分付。直是臨時各各自著精彩,莫教蹉過。
出州回,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古人見不透脫,強生節目,惑於後人。洞山即不然,來但言來,去但言去,有什麼過?老僧入州途中,晚便住,曉便行,又善為箇什麼?歸來路上,困便歇,饑便飯,又有什麼虧危?今復林下與諸道人相見,又有什麼事參退喫茶?
出外歸,上堂:歸來閏二月,閴寂寶山中。城隍耳目盡,塵勞萬事空。春水綠,野花紅,須信禪家道莫窮。信手拈來一枝草,臨機生殺任西東。
出外歸,上堂:古人所謂有物流動,人之常情。情若不生,則老僧出入動靜無去來之作,自然人事周徧,又何妨遊戲神通藏,法喜禪悅樂,則與大眾同住如來寂滅海究竟覺?喝一喝,下坐。
保寧勇禪師莊上回,上堂。記得鵝湖和尚一日點淨後不赴堂,遂入方丈裏睡。齋後,知事來白云:和尚何不赴堂?鵝湖云:莊上喫油糍來。晚間,莊主到,云:今日謝和尚喫油糍。大眾,為復是神通妙用,本體如然,平地上剛然揑怪?既不與麼,又作麼生?良久,云:者箇公案一任天下人批判。保寧也無神通妙用,亦無宿命,他心院在江寧府,莊屬宜興縣,水路一千、陸路四百,孤舟野渡處處經過,堤柳巖花時時間發,前月出去、昨日歸來,莊上也不曾喫他油糍,祇是炊白米飯、煑野菜羮,療飽充饑,隨家豐儉。然雖如是,更有一般堪笑事,米中粒粒徧生蟲。參。
出歸,上堂。霜風浩浩葉紛紛,曉入深村野老門,相見但知俱默坐,更無一事可談論。良久,云:入山擒虎易,開口告人難。
雪竇顯禪師歸寺,上堂:甚生標格,還知也無?諸禪德,祖佛不能宣傳,天地不能覆載。二乘聞之膽裂,十地到此魂驚。其或達士切磋,頗逢決戰。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句滯則岳立磨空,源迷則雲橫布野。所以先聖道:一言纔舉,千車同轍。該括微塵,猶是化門之說。你衲僧合作麼生?覬自知時。便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七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
報謝回寺提綱
五祖演禪師郡中回,上堂:船上無散工,時時事不同。昨朝城郭裏,今日白雲中。且道不動尊在什麼處?自云:氣似韛袋,令人可愛。
密庵傑禪師府中歸,上堂:一出一入,一動一靜,酒肆茶坊,紅塵鬧市,猪肉案頭驀然築著磕著,如虎帶角,凜凜風生。及乎歸來相見,依舊眉毛鳥崪嵂地。且道是佛法耶?世法耶?記得修山主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卓拄杖,云:一不知,二不會,東西南北轉霶霈。
夢庵信禪師出外歸,上堂:多日出郊,說盡天寒日暖;今朝歸院,又豈免漢語胡言?既知句句見諦朝宗,方信道言言斬釘截鐵。若也領略去,說者聽者功不唐捐;苟或未然,乃主乃賓二俱失利。下座。
元叟端禪師城歸,上堂:去時夏暑侵衣熱,歸日秋風滿面涼。彈指聲中便差別,百年能得幾時長?
城歸,上堂。華街柳巷,張本地風光;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人人八面玲瓏,箇箇十方通暢,何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拈拄杖,云:三箇童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楚石琦禪師省中把茶回,上堂,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風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將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便下座。師云: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風穴壁立千仞,坐斷盧陂舌頭。盧陂若是箇人,未到牧主檢責,纔見他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呵呵大笑;若擬議,拍一拍便行。無端請師不搭印,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如今有人與風穴作主,我要問他:心印在什麼處?
同諸山探院官回,上堂,舉:石門聰和尚入州看官,路逢延慶長老,問云:中路相逢一句作麼生道?門云:某甲禮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話次,慶云:昨日聞學士說新石門和尚,和尚久在石門,為什麼却新去?門云:腦後合掌。問云: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都迷,且如何得不迷去?門云:秤頭半斤,秤尾八兩。師云:石門道:某甲禮拜和尚有分,延慶著賊也不知。要識石門麼?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雖然如是,未免倚勢欺人。
探元帥回,上堂。兵隨印轉,紀信登九龍之輦;將逐符行,霍光賣假銀之城。然則有符必有將,有印必有兵。兵在者裏,印在什麼處?良久,云:報恩今日,小出大遇。
初冬回寺,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復舉: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黃龍云:閙箇什麼?師云:莫道無事好。
朝京回,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民不失所,路不拾遺。正恁麼時,好箇太平時節。山僧近承使命,遠屆上京,面對龍顏,親聞詔旨,風雲慶會,千載一時。及此還山,將何報答?也不出者箇時節。諸佛出世,祖師西來,天下老和尚直指曲說,總不出者箇時節。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作麼生是自彰底理?皇圖齊北極,聖壽等南山。
石屋珙禪師回院,上堂:老牯偷閒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歸來嬾更重還債,犁耙春風又上肩。是即是,祖禰不了,難逃宿業拘牽;四蹄耕白水,兩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無人知此意,風前令我憶南泉。
愚庵及禪師出莊歸,請知客上堂。昨日過南莊,今朝又東郭,動靜與去來,何曾有間隔?然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行則顢頇佛性,七十三、八十四途路之樂不如在家。喝一喝,云: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無文璨禪師入浙歸,上堂:一出五六月,往返三千里。信脚踢得著,信手提得起。不曾輕示人,深藏懷袖裏。歸來普請大眾做箇入門歡,是甚麼浙東山、浙西水?
了庵欲禪師上堂:入城思量上堂,歸來舉似大眾。只恐聽事不真,未免喚鐘作甕。便下座。
南石琇禪師京都回,兼謝書記知事。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寧有象於去來?山野去年五月初,赴召入文淵閣,圈點永樂大典。出入禁庭,波波挈挈。繼預大會,蒙賜華嚴大經。動經八月,回來姑蘇訪舊。又過兩月,及到山中,恰值仲春。且道有心於彼此耶?無心於彼此耶?有象於去來耶?無象於去來耶?靈利衲僧,未言先領,未舉先知,便能伸出佛手,抹過祖關,滅却老胡種族,扶起千古叢林。雖然,國恩深重,言思莫窮。敬成一偈,以述鄙懷:經從內府特頒賜,人自九重城裏歸。五髻峰頭春日暖,山林泉石盡光輝。
箬庵問禪師還山,上堂:威音王已前,涅槃心易曉;威音王已後,差別智難明。如何是涅槃心?今日雨,昨日晴。如何是差別智?昨日晴,今日雨。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恁麼說話,於唱教門中則不無,未夢見衲僧本分事在。且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歸來庭院閒方得,嫩綠駸駸已過牆。
牧雲門禪師參假歸,上堂: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山僧出外五六日,恭惟頭首、執事、大眾尊慈,各各萬福。記得前晚在檀越家,一陽將復未復之際,桑林閒曠,星漢寥廓,幽懷頗愜,不覺口占半偈:此夜月殊好,輕雲薄似秋。說猶未了,只見大風從西北來,忽然一陣大雨轟兩箇霹𮦷。未審此間還有者箇消息麼?有。僧便喝,師云:為汝徹困。便下座。
白眾出隊提綱
五祖演禪師白眾出隊,上堂。明日疋馬單鎗,為國出戰,得勝回戈之日,滿路歌謠。大眾!作麼生是歌謠一曲?乃云:囉邏哩,囉邏哩。還有和得麼?良久,云: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圓悟勤禪師出隊,小參。開佛祖鑪韛,用向上鉗鎚,擬議不來則千里萬里,當鋒薦得則坐斷要津,此猶是化門之說。若確實而論,山僧有口無說處,諸人有耳無側聆處,乃至日月未足為明、虗空未足為廣、乾坤未足為大、萬象未足為眾,到者裏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見本分事。且問: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夢庵信禪師出隊,白眾,上堂。長街短巷裏轉大法輪,須是大家出手;酒肆魚行中建立佛事,不可獨自趨前。如今同共入中,願見懽喜牟尼寶積佛。下座。
密庵傑禪師出鄉,上堂:六月炎炎如火熱,誰知冷處勝氷雪?紅塵閙市等箇人,七佛軌儀都漏泄。報龍王,須福護,大千揑聚為檀度,一言劄住萬機通,自然光壯少林風。復舉:世尊勅阿難持鉢公案,師云:大小世尊被阿難輕輕靠著,未免喚鐘作甕。
月江印禪師七月旦行道,上堂:三十年來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麤,無事下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子胡大似年老心孤。雲峰則不然,三四年來住道場,二時粥飯氣力強,普請下山行一轉,萬頃田疇耙稏香。
玉林琇禪師白眾,出隊,上堂。西天佛祖多行化而不興道場,東土知識多興道場而不行化,雖是殊方合天,仔細簡點將來,也是各守一隅,不善通變。新報恩則不然,興道場不妨隨時行化,隨時行化原為興道場。且道新報恩是什麼人?有恁麼力量?惟憑一點報恩心,身命全將奉塵剎。拈杖竟行。
劍門分禪師行化,上堂:架造劍門庵,老僧自行疏;慳鬼絕蹤由,施主開門戶。佛國共安居,大哉永堅固;利益無有窮,古今無別路。多時不下山,明日下山去;從他富與貧,拈出無回互。下座。
五祖演禪師出隊歸,上堂: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什麼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緣化回,上堂。白雲海會院,足水兼柴炭。惟少麻與麥,眾人皆盡見。親去化檀那,疎却阿羅漢。且望大慈悲,一一看佛面。大眾,佛身充滿於法界,且作麼生看?我道不隔一條線。
佛眼遠禪師出隊歸,上堂:迎日出門去,已覺披煙霧。冐月望山歸,重露濕禪衣。心悄悄,步遲遲,無孔篴,再三吹。哩哩囉,囉囉哩,遊子乍聞征袖濕,佳人猶唱翠眉低。君更聽,莫狐疑,是何曲?歸堂去。
大慧杲禪師出鄉歸,上堂,舉:肇法師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修山主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師云:者二老漢惜乎不與徑山同時,若也同時,便與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何故?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去去來來、動動靜靜,又有什麼過?或有箇衲僧出來道:徑山恁麼說話,也好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山僧却熱炙盞子,點茶與伊喫。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捋虎鬚,豈是分外?
出鄉歸,上堂,舉:五祖師翁出隊歸,示眾云: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失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甚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徑山法孫出隊八十餘日,鼻孔常與眼睛相見,亦無祖師禪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無骨董,則無以奉釋迦牟尼佛、亦無以奉多寶佛塔。畢竟得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應庵華禪師出隊歸,上堂。透過鐵壁銀山,紅塵閙市,全彰古佛家風;經過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冷笑諸方寒灰枯木,坐在無魂必死之地。妙嚴有些子神通,為汝諸人出氣。卓拄杖,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瞎驢受記。又卓一下,下座。
密庵傑禪師出鄉歸,上堂:持鉢去,持鉢歸,草鞋根斷通消息,玲瓏八面盡光輝。遊魔宮,入虎穴,當機撞著惡聱頭,直教心地盡休歇。且據箇什麼道理便乃如是?老不以筋力為能。
天目禮禪師出隊歸,上堂:移舟行化水雲鄉,逆順風波已慣甞,今日歸來湖上寺,更無一法可商量。既無一法商量,且將什麼供養大眾?俞、任、袁、柳、豐、鮑、史、唐。
雲外岫禪師出隊歸,上堂: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云: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師子端禪師化緣回,上堂:元豐七年中秋上旬,忽因四大相逼,思昔日之願心,換寶殿之大柱,修僧堂之正門,箱無一寸之帛,囊無挑藥之金,不免入城乞化,徧叩豪門,莫非人人歡喜,處處相忻,盡道承長老親自到,及拈捨五文十文,纔問求千錢百貫,一似抽筋,葢是我福緣淺薄,莫怨他人,自知蒲繩子短,爭嫌枯井源深,不如早歸巖畔,作箇閒人,觀月色之清輝,望孤鶴以為隣,誓弘般若,報佛深恩,奉勸後代兒孫,莫打此般皷笛,聒噪他人。
月江印禪師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洗澡,把纜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花,摘楊花,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重建,上塔。緣化歸,上堂。鐵輪王使鬼神功,靈塔飛來鄮嶺東,有客不隨流水去,磬敲疎雪細雲中。乃竪拂子,云:看,看!大權菩薩歸也,與耶舍尊者只今在山僧拂子頭上相見。尊者云:菩薩一出月餘,四大輕安否?世事可忍否?眾生易度否?菩薩云:你在屋裏受人天供養,坐致太平,茄子、瓠子那得知?阿育王聞得,出來道:你二人何必之乎者也?若無我釋迦如來真身舍利寶塔,縱有神通妙用,也無施展處。三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佛朗性禪師化緣歸,上堂:一切破慳貪,真人赤骨律。生死為活計,赤手拏飛日。撲碎鐵心肝,推倒銀山壁。金穀寶鈔,綾羅緞匹,索取無厭,真白拈賊。囊括一布袋,大地總收拾。不獨成我法堂,且要散汝牢宅。化得眾生世界空,管甚檀度波羅密。擲拄杖,下座。
修葢萬佛閣,重裝佛像。化緣歸,上堂。不動雙足,踏遍娑婆。壁立萬仞,和和囉囉。拋三放兩,減少添多。聖主冥符,剎土恩波。十方圓鑑,融徹太和。大眾會麼?卓拄杖,云:化得大千無一物,情與無情證佛陀。
南石琇禪師行化歸,上堂:教中道: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山僧出去已得兩箇月,歸來恰值殘冬,且道有去來相也無?眾中忽有箇英靈底出來道:長老!長老!者箇是三家村裏、十字街頭,欺謾胡漢、誑諕閭閻底說話。人天眾前不勞拈出,山僧便須分付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立聖像胎骨法語
無用寬禪師立金剛胎骨,一對大漢生得大善,鼻孔吞却須彌,驚得虗空慄戰。良久露,捉住清風剝了皮。
立伽藍胎骨。會得瞿曇那一通,幾乎蹉過主人翁,本來骨格天然別,永護伽藍振祖風。
立羅漢胎骨,十六應真,萬斧千斤,銅頭鐵額,鶻眼鷹睛。喝一喝,云:竪起脊梁,火急翻身,雨順風調祝聖恩。
立佛胎骨。潦倒瞿曇不識羞,通身擔版逞風流,香嚴寺裏重持起,坐斷毗盧頂𩕳頭。
入聖像腹臟提綱
應庵華禪師入羅漢五臟,示眾云:黃面老人乾屎橛,參隨一火爛泥團。心肝腸胃皆條直,蔬飯茶華照膽寒。佛法雖然未夢見,神通却許入雲端。應須痛念歸宗寺,時復持盂下翠巒。
密庵傑禪師、寶鑑大師請入金剛五臟,師指金剛云:賢劫千佛數,末後最慇懃,倒握降魔杵,高標利物拳。心肝無屈曲,腸胃有區分,神通願力雖無盡,且為山僧護法門。
佛朗性禪師。靈山一會,湧壁觀音、羅漢祖師、諸天聖眾同入腹藏。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如是薦得,摩醯三眼高低普矚,無法不圓,無功不周。坐大道場,應微塵國,演色演空,為一切有情轉大法輪。淫坊酒肆,奴呼文殊普賢;柳巷花衢,婢使釋迦觀音。祖師羅漢,到處做驢做馬;諸天龍神,隨身執鞭墜凳。無明三毒恣訶叱,熱喝嗔拳常逼拶。盡十方虗空,撮來置毛端;極無邊法界,一撚投于針鋒。有時諸佛菩薩、祖師羅漢,無自無他,無取無捨,無彼無此,無內無外。法法全彰正體,頭頭妙化莊嚴。普薰諸聖凡,平等真寂滅。共成無上覺,圓明一切智。其或未然,更聽一偈:大千俱入如來腹,銷盡眾生界即休。過現未來同授記,萬象森羅笑點頭。卓拄杖,下座。
聖像開光明提綱
大慧杲禪師,江給事請開佛光明,師執筆云:教中道:清淨慈門剎塵數,共生如來一妙相,一一諸相莫不然,是故見者無厭足。又道:如來眼有大人相,名自在普見雲,以眾妙寶而為莊嚴,摩尼寶光清淨瑩徹,普見一切皆無障礙。既然如是,為甚麼却要他人點眼?還有道得底麼?若也道得,非獨為黃面老子出氣,亦使徧法界眾生悉沾利益;若道不得,聽取一頌:舉頭忽覩明星現,因茲病眼見空華。遂以筆點云:今日還渠舊光彩,碧眸烱烱照塵沙。
應庵華禪師塑佛開光明,示眾云:達之居士以無礙智力洞明吾佛相好,以無礙辯才成就一切奇特殊勝不可思議解脫門,設使虗空為口、江海為舌,盡塵沙劫讚歎而莫得其彷彿矣。且道釋迦老子是有光明可開、是無光明可開?若道有光明可開,歸宗當墮五無間獄;若道無光明可開,盡乾坤大地無一人發菩提心。到箇裏,苟非契證從上諸佛妙心,又焉能觀瞻如來勝妙頂相?正當恁麼時如何?當陽拈出真消息,豈教辜負釋迦文?
法舟濟禪師精嚴寺佛開光示眾:南寺佛點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且道者光明向甚麼處點即是?以拄杖作點勢,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
南石琇禪師粧達磨、百丈、國一三祖師像完,開光明,拈筆示眾云:達磨大師與大智國一即今在毫端上現大人相,大眾還見麼?若道見,向甚麼處見?若道不見,蹉過三大祖師。畢竟作麼生?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元叟端禪師為佛開光云:我如來以清淨天眼普觀大地眾生,去劫已前、來劫已後,纖塵無有障礙。徑山今日因甚為他重新點出?只恐諸人昧其所自。
千巖長禪師檀越樓清翁一得,建山門,塑金剛,開光明。示眾,以筆點一點,云:者一箇莫道不曾相識好。又點一點,云:者一箇却即是樓一得。外護山門,內承佛記,金剛正體,洞徹十虗,大用現前,威而不猛,有為界中不壞無為之相,無為界上不宰有為之功。爾能借我神通,我亦助君精彩。所以道:眼眼相,面面相對,灼然不在筆尖頭,自有光明動天地。
檀越樓文翁,造殿又塑佛。開光明示眾云:德山拆却殿,丹霞燒却佛,樓文翁造殿又塑佛。且道拆殿燒佛底是?起殿塑佛底是?以筆點云:者裏見得,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也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若要分明,更下註脚,作福者作福,造罪者造罪,張公喫酒李公醉,總不干無明一星子事。乃呵呵大笑。
天衣聰禪師因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師登梯秉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眾無對。師召侍者:與老僧牢扶梯子。遂點之。
笑隱訢禪師開佛光明,示眾云:體虗常照,現毗盧頂後神光;妙應無私,開舜若身中正眼。密覆千華羅網,光生七寶金山。九重之尊貴難名,萬德之莊嚴莫及。而憫物願深,利生情急,示同居土隱尊特軀,一身變現百千萬億應身,八十相好塵塵具足;一目普攝八萬四千寶目,八百功德法法圓通。焉,有願皆從;晃晃焉,無幽不燭。且道今日因甚却要重新點眼?於斯明得,便見欽奉聖旨鑄造佛像圓成,臺官慶讚皇恩,佛恩報畢。倘或未明,更看山僧筆頭點出:頂門正眼明如日,覿面當機見得親。正法萬年宣聖化,山河國土現全身。
箬庵問禪師:盛川到岸,菴佛開光,請小參。佛真法身猶如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拈筆云:大眾,此豈不是法身?作麼生說箇應物現形之理?莫是秋水長天、落霞孤鶩是應物現形麼?莫是鐘魚互答、梵唄交加是應物現形麼?莫是緇素駢臻、人天聚會是應物現形麼?若也是去,則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若色若聲、若有若無、若隱若現,咸是佛光之所顯煥。諸人於佛光中影現,諸佛于諸人影中發光,彼彼無雜、彼彼無壞、彼彼圓滿、彼彼充足,又教山僧向什麼處點出?若不點出,諸人有眼共見、有耳共聞;若點出,諸人又向什麼處見?若以眼見,眼不可見;若以耳聞,耳不可聞;若以智知,智不可知;若以識識,識不可識。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竭力去也。乃點云:普令今佛放光明,助發如來實相義。喝。
像成檀越請提綱
應庵華禪師檀越裝佛,上堂云:正眼洞明,十虗無間。直下坐斷情塵意想,不落玄妙機關。只向生佛已前,識取本來面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中不恁麼,剗草除根;不恁麼中却恁麼,同生同死。正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又如師子王游戲,得大自在。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正恁麼時,歸宗如何折合?百寶莊嚴無相身,一超直入如來地。復舉:昔毗藍園裏,摩耶聖母左手攀枝,釋迦老子右脇降誕。九龍吐水沐金軀,四顧周行各七步,作大獅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師云:達之居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裝嚴釋迦老子。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若道是同,一人打殺,一人成就;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者裏得透去,堪為如來種草。苟或未然,山僧有一頌舉似諸人:跛脚雲門言打殺,達之居士示全身。當陽出格無多子,報佛深恩只兩人。
檀越張子明裝佛慶懺請小參,示眾云:如來密語,初不覆藏,覿體無私,當陽顯示。祇如一大藏教從甚處得來?非頂門具眼、肘後有符,又安能洞明者一著子?祇今坐立儼然,各各頂天立地、含齒戴髮,且作麼生說箇初不覆藏底道理?莫是一動一靜、告往知來是麼?莫是折旋俯仰、周徧一切處是麼?莫是一語一默、坐臥談笑是麼?若把者箇作不覆藏底,無異吹毛覓縫、撥火求漚,殊不知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豈不見長沙和尚道: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是他古人見得如來密語徹底無疑,等閒拈一機、示一境,無不透頂,透底終不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也。又有僧問古德: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古德云:設有,也斬為三段。看他得底人趯出來不妨烜赫,何甞有一絲頭許與學者作道理?直是乾嚗嚗地如一座須彌山相似,世間一切逆順境界搖撼不動、善惡因緣籠無門,豈不是大丈夫、格外道人也?敢問諸人:祇如釋迦老子未入母胎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又向什麼處塑裝?者裏見得徹去,便見得大心檀越張子明同妻趙氏裝嚴釋迦老子最初一念起處。祇如子明未起裝嚴最初一念,釋迦老子又在甚處?切忌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到者裏,莫問釋迦老子如之若何,但直下了却最初一念。此念若了,未入母胎底也不是、入母胎後底也不是、從母胎出底也不是、塑底也不是、裝底也不是、最初一念也不是、了却最初一念也不是,然後張子明與妻趙氏、男宗朝、舉家眷等却有與釋迦老子相見分。既是從頭俱不是了,又向什麼處相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喝一喝,下座。
無用寬禪師金牛離相寺塑佛,請陞座。大寶華王座從地湧出,法、報、化三身自天降下。大眾!釋迦老子來也,急著眼看,靈山一會,泥團土塊,明月清風,威音劫外。喝一喝,云:離相離名,萬年千載。下座。
楚石琦禪師施主裝佛上堂,舉:昔有秀才問長沙:某甲曾看千佛名經,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召秀才,才應諾,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否?才云:不曾題。沙云:得閒題取一篇好。師頌云:百千諸佛但聞名,國土從來作麼生?黃鶴樓中詩一首,任教今古競頭爭。
鑄佛,上堂。僧問:如何是金佛不度鑪?師云:填溝塞壑。進云: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云:正是時。進云: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云:東西南北十萬八千。乃云:泥佛浸了也,木佛燒了也,金佛鎔了也,真佛勘破了也,趙州老漢趂出院了也,一去更不再來。咄!
造萬佛,上堂。夜夜抱佛眠,喚什麼作佛?朝朝還共起,莫錯認定盤星。起坐鎮相隨,畢竟是阿誰?語默同居止,非一亦非二。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只者一段虗空,多少人摸索不著。任是精金百煉,巧計千般,鑄也鑄不成,雕也雕不就。傅大士纔開橐籥,便見精神,直得鑑地煇天,騰今耀古。雖然,也祇寫得一半。你諸人從朝至暮,陞堂入戶,開單展鉢,本來面目有甚掩處?還見麼?如今若不究根源,直待當年問彌勒。
雕千手千眼大悲像,上堂。舉:南泉喚院主,主應諾。泉云:佛昔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為什麼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云:如何是梵音相?泉召院主,主應諾。泉云:賺殺人。師召眾云:若識得梵音相,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乃至應以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且道說什麼法?便下座。
鑄千手大悲像,上堂。據教中道:眾生妄見,不離前塵。開眼見明,明不是明;合眼見暗,暗不是暗。在佛殿前過,不見佛殿後事;在佛殿後過,不見佛殿前事:皆屬妄見前塵所遮。若離前塵,無佛可見。約永祚見處,大悲菩薩本自無身,亦無手眼,有底便道:我會也!我會也!打二十九棒趂出,留一棒自喫。莫有人下得手麼?如無,今日失利。舉:麻谷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濟云: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谷却坐,濟云:不審。谷便喝,濟拽谷下禪床,濟便坐,谷便出去,濟歸方丈。師云:二大老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如猛焰燒空,忽雷震地相似。雖然,與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只見波濤湧,不見龍王宮。
雪關誾禪師栴檀像成,檀越請上堂。趙州云:我有時將一莖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丈六金身當一莖艸用。曹山問僧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個應底道理?僧云:如驢覰井。山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僧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覰驢。山僧道:善塑無如曹山,善彫無如趙老。不露些子刀痕,真個手段高妙。若會得如驢覰井,便曉莖草化作金身;若會得如井覰驢,便曉丈六金身當草。目犍連枉運神通,優填王徒煩匠巧。丹霞正令劈頭行,誰道子孫賢不肖?然則理無二般,爭奈法無一向。丁蘭刻木事親,鍼刺血流異樣。忉利天宮轉下來,像迎佛兮佛迎像。若將情識妄分疎,隔靴搔癢徒瞻仰。今日是新安洪惟心居士設齋,為報薦先慈,敬塑栴檀尊像一軀,送入先師塔院供養,仍勞書幣殷勤,以山僧誕辰懇請為眾說法。說法且置,畢竟造像齋僧有何功德?卓拄杖云:不求有漏人天福,大孝全彰古佛心。
嵩乳密禪師大士誕日像成,開光,上堂。春氣晴和眾鳥鳴,煙邨一帶柳拖青,色聲堆裏分明現,觸著通身是眼睛。諸人若恁麼會得,聞聲時妙智降生,見色處圓通示現,總持權柄,密運大機,通乎上、徹乎下,天地不能葢載,萬物豈能覆藏?顯而不露,隱而彌彰,古今不異,達者同途。諸人要知同途底事麼?良久,云:伯樂一過,駑馬皆嘶。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九
請藏經提綱經函 迎經 開經 閱經 焙經 補經 曬經
楚石琦禪師新贖藏經,上堂,舉:雪峰一日普請搬柴次,路逢一僧,乃擲下一段柴,云:一大藏教只說者箇。後來真如喆云:一大藏教不說者箇。師云:只者箇是什麼?說與不說,且諸人向什麼處見二大老?中嶽能竪起拂子,云:提起則如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師云:若作佛法商量,眉鬚墮落。
真淨文禪師施主捨大藏經圅上堂:世出世間法,立處皆相參。舉天便有地,舉北便知南。舉僧便見俗,舉聖便明凡。以新當見舊,以經方顯圅。宜哉一一法,所立皆雙兼。雙兼不涉二,所立無不堪。此大解脫門,智者乃深諳。故石頭禪師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乃拈拄杖云:且道是明是暗?跳得出也大奇,跳不出且在明暗裏。只者明暗也大難明。遂擊香桌下座。
箬庵問禪師迎藏經到山示眾。玉軸金圅古佛心,萬年長祝聖明君。林泉幸荷沾恩澤,永日寥寥謝太平。
開藏,示眾。毗盧寶藏,八字打開;半滿偏圓,一句具足。盈龍宮,溢海藏,總在者裏。還有委得底麼?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朝宗忍禪師開藏,上堂,捧起經云:始自鹿野苑,終至䟦提河,其間大小頓漸、半滿偏圓,盡在者一毫頭上。所以道: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遂打開,云:我今對眾打開時,一會靈山難辨別。休辨別,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直須言外度迷情,破塵出經能事畢。其或未然,一任長期短期、尋行數墨,尋到臨末稍頭,依舊一卷是一卷、一帙是一帙。何故聻?五千餘卷非文字,四十九年未曾說。下座。
愚庵及禪師閱藏,上堂:終日看經,經頭一字因甚不識?常年喫飯,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因甚不知?卓拄杖,云:打破兩重關,泗州人見大聖。
竺雲曇禪師焙經,上堂:海藏靈文,經天緯地;琅圅玉轉,塞壑填溝。如來不說說,敲出鳳凰五色髓;迦葉不聞聞,擊碎驪龍頷下珠。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義天朗耀揭坤維;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說法,字脚不留空法界。兜羅線裏,玉轉珠回;文武火中,星移電捲。行行鑄出黃金字,朵朵花開白玉蓮。湛寂凝然,應真不借。只如經歸藏、禪歸海又作麼生?五千餘卷瘡疣紙,一眾傳來耿夜光。
弘覺忞禪師請諸禪補書大藏,上堂。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興世間。三寶既興,乾坤夷廓,天人得道,萬類昭蘇。是故照燭昏衢,法為明炬;津梁險道,法為輿橋;高登彼岸,法為舟航;眼目人天,法為開鑿。諸仁者!法利無窮、贊揚莫盡則置,只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未有三寶名字之時,佛在法先耶?法在佛先耶?若法在佛先,誰為宣說之人?若佛在法先,尚昧進修之路,者裏得迸開隻眼,親見佛法根源,則法自本來法,非從佛而流布;佛自本來佛,非因法而禠成。非因法而禠成,則未離兜率,早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非從佛而流布,則始從光耀土,終至䟦提河。如是二時間,未曾說一字。恁麼則周金剛將青龍疏鈔一炬焚燒,小釋迦目大般涅槃盡皆魔說,復有何過?其或未然,一毫頭上重宣出,月指從教萬古標。
營建提綱劈草 開基 立磉 竪柱
劍門分禪師斬草云:皎皎明明非欠餘,千差萬別莫能拘,卓庵斬草壺山頂,笑問時人見也無?
呆庵莊禪師開寺基,示眾:昨日開荒地,請諸人剗却荊棘、除却瓦礫,本來基址已見分明,只有中間樹子無人得。山僧今日未免別行方便,利刀剪盡繁枝葉,鈍钁深鋤邪倒根,實地工夫成一片,住山鈯斧子無痕。
元叟端禪師普慶請開山,上堂:法身無相,融攝十虗;法眼無瑕,包羅萬象。淨躶躶,絕承當;赤洒洒,無空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直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正恁麼時,還有與子愚能長老相見者麼?若也見,三十棒一棒也不較;若也不見,三十棒一棒也不較。何故?知恩方解報恩。復舉:世尊因地中布髮掩泥公案,師云:適間禪客問一句來,老僧答一句去,可謂徹頭徹尾。苟或遲疑,更聽一頌:無上寶王剎,當機誰解看?然燈纔舉手,長者便標竿。解起天人敬,能摩星斗寒。埋頭火宅者,今古自顢頇。
無用寬禪師太平乳山大佛殿立石磉。劄脚埋根永不移,擎天拄地用施為,看他結頂誵訛處,萬古清風播四維。
劍門分禪師竪柱云:法門傑出梁棟,高鎮群生福基,不屬陰陽得失,不屬凡聖是非。以拄杖拄云:八面四方承此力,茫茫宇宙幾人知?
林皐豫禪師佛殿,竪柱,上堂。此事如搆大廈相似,是柱作柱,是梁作梁,全憑良匠權衡在手,規矩方圓無不中的。今日夾山古蹟,佛殿新成,護法光臨,三門增色,非惟叢林仰賴,十方諸佛異口同音高聲讚歎道: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喝一喝,下座。
上梁提綱
無用寬禪師大覺上梁。突出機先一著,徹頂如何撈摸?看他越樣施為,超過毗盧樓閣。輕輕置在上頭,一任橫拈竪握。大眾見麼?聖壽無疆,萬民安樂。
三門上梁。法界全彰大施門,未曾舉起早驚人。眉毛睫上威音國,雨順風調賀聖明。
太湖大殿上梁:撐天拄地立門庭,信手拈來用處親,玉殿瓊樓一莖草,普天匝地放光明。良久,云:起,葢覆黃金丈六身。
淨戒寺鐘樓上梁。者箇大梁,誰敢摸索?進則無門,退之則錯,輕輕置之頂𩕳頭,四面清風動寥廓。大眾見麼?無用與你。拈起向上一著,喝。
正覺寺大殿上梁。今日弘開正覺門,巍巍佛殿鎮乾坤。一梁一柱天然好,突兀虗空四海尊。大眾見麼?玉殿瓊樓草一根,梵音千載祝皇恩。
太湖選佛場上梁。正令單提向上機,當頭一著有誰知。太湖吞却虗空了,正是心空及第歸。
夢庵信禪師大殿上梁,陞座。側金布地功名遠,疊木如山利益高,箇事若非斤斧手,何緣海岸鎮波濤?永寧如斯建立,全仗斤斧而成,若論福報人天,決定風行草偃。還委悉麼?報佛只憑三寸舌,逢人傾盡一生心。敘陳罷,師復云:寶殿成功,首尾不過一載,同心共力,敢言獨比無雙?今朝慶贊會齋,緇素竝臻於此,山僧隨時應節,且要混俗和光。適來因見拋梁,豈免隨波逐浪?所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觸處圓成,隨宜建立。敢問諸人:且道即今建立箇甚麼?不見道:拋梁東,禪門別是一家風,爐爇沉煙滄海岸,願王聖筭永無窮。拋梁西,少林節上轉生枝,一花五葉開敷後,結果圓成處處奇。拋梁南,善財當日謾咨參,踏破草鞋歸計日,千峰依舊色如藍。拋梁北,趙州庭栢人難識,青蒼多愛歲寒心,認著依前還不得。拋梁上,佛事門中無一向,夜叉魔黨與修羅,龍天八部皆歸仰。拋梁下,一片堅牢無縫罅,地神捧出聳天心,永鎮滄溟歌聖化。大眾!四方上下俱周徧也。乃畫一圓相,云:且如者箇饅頭又向什麼處拋?要知落處麼?如今普施諸人去,覿面相呈不覆藏,咬著始知滋味好,百千萬劫轉馨香。
挂寺額提綱
圓悟勤禪師,蔣運使寄雲居山三大字,仍請陞座,云:法法圓融,心心虗寂。大包無外,文彩已彰。細入無間,眼莫能觀。所以道: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今日便與麼坐斷報化佛頭,喚什麼作心?喚什麼作性?恁麼說話,已是截斷諸根了也。且作麼生是截斷諸根處?放一線道,通箇消息。還委悉麼?大旱得甘雨,大熱得清涼。復有頌云:眾峰盤屈屋耽耽,天上泓澄雨碧潭。渴驥怒猊三大字,高蹤千古振名藍。
笑隱訢禪師挂立寺額示眾:金輪天子之勅,帝釋梵王之宮。金榜昭回雲漢,銀鈎盤屈蛟龍。朝夕百靈拱護,人天萬福攸同。社稷山河鞏固,天曆永保帝躳。江南諸道行御史臺欽奉聖旨,以集慶路興龍潛邸改建大龍翔集慶寺,今辰挂立勅賜牌額。住持臣僧某望闕謝恩,祝延今上皇帝聖躳萬歲萬歲萬萬歲。欽惟陛下聖哲生知,神武天縱。臨馭八極,察民物之微情;掃蕩群𠒋,復祖宗之正統。故自即位,薦降休祥。海水不溢,而百川安流;歲時告豐,而五糓大熟。至若光武復漢,猶崇赤伏之符;肅宗保唐,尚刻中興之頌。皆誇一時之虗美,未有今日之聖明。爰作蓮宮,開八荒之壽域;載揚竺典,壯萬世之丕圖。用答神庥,以祈民福。臣僧既已對眾敷揚,復進一偈:上天寶書祈雨露,金陵潛邸舊江山。九重閶闔香雲近,對越天威咫尺間。
落成提綱
海會演禪師歸新僧堂,上堂:十月今朝初一,新搆雲堂已畢,聖眾已得安居,雅麗全勝舊日。於中受用之時,凡百互相愛惜,願存古佛家風,三有四恩獲益。慶懺別有上聞,具位題名立石,敢勸遠近諸檀越記取摩訶般若波羅密。忽有箇出來道:長老不妨好文章。乃云:咄!白雲口裏道,誰敢道不好?
夢庵信禪師祖師閣畢工,如義道者感夢送到諸散祖師四十軸,因陞座云:虗空裏釘橛,誰信有之?平地上生堆,目前可驗。永寧無一錢建閣,建立而倐忽鼎新;閣中無一像可歸,不期而聖師自至。仰瞻殊相,箇箇古怪清奇;共慶遭逢,人人手舞足蹈。歎之不已,欣悟交懷。從前慕德之心一時放下,今則徧參知識,寸步不移。名山異嶽休更他遊,總向此中坐觀風彩。莫非因緣會遇,時節使然。故得閣就功成,聖賢萃於茲矣。還相委悉麼?鑿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千巖長禪師新建僧堂,上堂,竪拂子召大眾云:本來無一物,赫赫動乾坤,擬議不來時,迢迢十萬里。無明者裏只有一口劍,劍下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你若向活鱍鱍處着倒,我便教你性命不存;你若在淨躶躶處坐地,我便教你雲生脚下。直須人境俱奪、殺活同時,自然海晏河清、日上月下。何故?宏開選佛場,心空便作狀元郎,傳來只箇無文印,桂子香中舉手忙。乃喝云:文生也!汝諸人是拖白?是末名?是頭名?良久,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復云:茲承天龍禪寺無用貴首座偕生首座入山設齋俵襯,持大道平長老香請曰:今春蒙松江蔡媽媽李氏淨心施財建新僧堂完備,請和尚向彼中開堂說法,與淨心相見。師曰:諾。於是撾皷陞堂,集眾而告之曰:無明以十方世界作一箇僧堂,行與諸人同行、坐與諸人同坐,乃至語默動靜、折旋俯仰,未甞與諸人有絲毫間隔。所以雪峰云: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汝若頂門具眼,便見無明與淨心在僧堂前相見;汝若更道在天龍僧堂前相見、在伏龍僧堂前相見,我也知你是箇瞎漢。不惜眉毛,復示一頌:處世界,無所著,圓陀陀,光爍爍,大中大,窄中窄。李氏淨心雖女流,宛有丈夫之作略,針鋒上拄須彌盧,微塵中現寶王剎。天龍道,用不盡,添得伏龍背地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阿呵呵,哩哩囉,東家作牛,西家作馬,衲僧鼻孔一時穿,眼光爍破四天下。復召大眾云:是甚麼
石屋珙禪師入新僧堂,上堂:直為柱,曲為梁,規中圓,矩中方,匠氏取材之良也。歸其圓,泯其方,捨其短,取其長,主人立法之妙也。所以福源僧堂建柱石于丙子之孟春,畢斧斤于戊戌之重九。六窻烱烱,洞一色之虗明;萬瓦鱗鱗,絕三種之滲漏。低頭不見地,還他擔板禪和;仰面不見天,却許蒙頭衲子。老竹溪豈止一生行願,憍陳如頓增萬倍威光。遵行百丈叢林,壯觀千年常住。直得十方諸佛異口同音宣說偈言: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經行及坐臥。又有龐居士說箇頌子讚歎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然雖如是,其柰張無盡忍俊不禁,出來道:汝等諸人即解樹頭喫菓子,不知樹曲彔。殊不知作此堂者有損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者般說話也怪伊不得。何故?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事且拈放一邊,祇如衲僧自己分上得力句子作麼生道?良久:饑餐渴飲渾無事,聽雨聽風閒打眠。
長翁淨禪師新起妙嚴慶懺,陞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從頭架起生頭角,葢覆驢牛不厭多。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箇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麼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主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師云:春風勾引鷓鴣啼。著問文殊:此間佛法如何主持?殊云:聖凡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與後三三。師云:平地波瀾鈎鐵船。者兩轉語要與諸方眉毛撕結,更有兩轉語要與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與後三三,蘿蔔、芋嬭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笑箇甚麼?不笑巴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忽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他道:新起妙嚴誇第一,一齊都在畫圖中。
劍門分禪師建千眼大悲殿,上堂:靈筵今古絕依附,普天匝地從教舉。南無大悲觀世音,咄咄何曾在別處。南無大悲觀世音,大通大願接迷情。口口念來知幾幾,何如菩薩現全身。觀音菩薩鎮長在,寶殿興崇無窒礙。上答皇恩無盡齡,情與非情同一會。
楚石琦禪師建萬佛閣,上堂:一拽石,二搬土,發機不用千鈞弩。無邊樓閣滿虗空,曠大劫來誰是主?誰是主,須辨取,最好一梁對一柱。便下座。
箬庵問禪師進新齋堂示眾:古德不赴堂,蝦為子曲。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因甚莊上喫油糍?事因叮囑起,教伊問庄主,大似詐明頭。侍者纔出門,庄主謝臨屈,兩彩一賽。山僧今日將古人一副肺膽盡情揭露,為諸人應箇時節。驀拈拂子:巍巍堂堂,輝輝煌煌,晨時有粥,齋時有飯,汝諸人切忌違時失候。設或有箇違時失候底,山僧也不罰伊,但喚行者多與他一杓殘盆菜汁。若受用得著,也許伊向磬山門下提瓶挈鉢。喝一喝,擊拂子。
鑄鑊提綱結竈進火
虎丘隆禪師謝鑄鑊街坊,上堂:渠無面目底,千聖不敢近,方解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寸絲不挂,通身無影像,便能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收放臨時,更無滲漏。所以道: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栽田博飯喫?直饒居士深懷樂施,也未免剜肉成瘡,簡點將來,未忘取捨。南泉打破粥鍋,雖然光前絕後,因甚眾人之物將為自己受用?如今要全舊日家風,須是重新鑄造。雖然,一動一靜、一進一退,總未有事在,畢竟作麼生?還會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劍門分禪師結竈,示眾云:家常爐竈箇中開,一味馨香養道胎,頓絕諸方膻臭氣,飽地笑咍咍。
山茨際禪師繼隱庵進火,示眾:借得嶽山南一片,縛成茅屋伴雲閒;今朝拈起無煙火,朵朵晴峰開笑顏。
法座成提綱
南石琇禪師法座成,示眾:劫初有箇寶華座,孰謂今朝始作成?為念眾生猶未了,故將隻手特經營。聲聞欲上心先怯,列祖高陞話大行,謂是法空還不得,從來佛道絕途程。
月江印禪師法座新成,上堂。大眾!此處即是毗盧遮那如來所處憍尸迦須彌山頂善法之堂,此座即是普光明藏獅子之座,此葢即是寶積長者所獻之葢,徧覆三千大千世界。此座高出八萬四千由旬,其堂高一十六萬由旬,一一軒窻、一一欄楯、一一莊嚴藏交光相羅,如寶絲網、如普賢毛孔、如彌勒樓閣,諸佛剎海一一現前,無壞無雜。所謂諸佛曾來入此堂,是故此堂最嚴淨;諸佛曾來入此座,是故法座最吉祥;諸佛曾受此寶葢,是故此葢最殊特。須知此堂、此座、此葢,不從天降、不從地涌,皆從我山中牧石老禪根本智中之所流出,竪窮三際則三際圓融,橫亘十方則十方通暢。擊拂子,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
漢月藏禪師法座成,上堂:巖巖獅座涌堂中,老衲披衣坐法空,跨下狻猊忽返擲,一聲哮吼見威雄。喝一喝,曰:獅子踞地吼,佛祖倒身走,出頭天外看,只有萬峰叟。喝一喝。
建寶塔提綱上塔珠 寶索相輪 塔告成
楚石琦禪師建寶塔,上堂。僧問:昔日南泉和尚因趙州問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師云:敲氷取火,掘地覓天。進云:大好平常心。師云: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乃云:問既不弱,答得又奇。你道契二大老?不契二大老?還有道得者麼?試出來道看。如無人道,自道去也。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南石琇禪師雙塔。壽寧禪寺上塔珠誦法華經,請陞座。師拈香祝聖畢,乃云:此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惟有諸佛乃能知之。上是天、下是地,喚甚麼作此法?若向者裏領略得去,便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其或未然,徑山未免畫蛇添足去也。須知此法頭頭上顯、物物上明,無一塵不是此法顯現之處、無一時不是此法出生之時。所以,世尊得之,從兜率降王宮,逾城出家,苦行成道,住世七十九年、說法三百餘會,末後拈花示眾,以正法眼藏獨付飲光;諸祖得之,各立化庭,共揚法道,或立一心三觀、或說十玄六相、或只直指單傳、或設三玄五位;聖天子得之,仁及四海、化及萬,騶虞忽現而黃河澄清、暘谷來朝而虞淵入貢;百僚得之,坐朝堂而揚政化、燮陰陽而撫黎庶,金湯吾教、柱石家;住持一源禪師得之,不動聲色,檀施雲歸,重修寶塔,不日成之;現前大眾得之,不勞跬步入此道場,六萬餘言若建瓴水,施財、施力,若見、若聞,無不是此法施設、無不是此法圓成。雖然,若喚作此法,則落聖解;不喚作此法,則墮凡情。且作麼生即得?拈拄杖,云:拄杖子聞得,出來對眾決斷去也。卓拄杖: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大眾!正恁麼時,因齋慶讚一句如何舉似?紫旃檀塔六七級,紅萏花三四枝。
唯庵然禪師上塔頂寶索,上堂:鈎鎻連環,連環鈎鎻,覿體全彰,眼眼相顧。其橫也,穿却虗空鼻頭;其竪也,鎻住須彌鐵柱。親從惡辣鉗上煅煉得來,豈比尋常麻纏紙裹?箇是谷瑤居士壯觀浮圖,騰今亘古底作也。雖然如是,且道高懸倒挂一句如何舉似?四簷平定香雲繞,萬世光華佛日長。
無用寬禪師泗洲大聖塔安相輪。突出虗空大法輪,合尖頭上鎮乾坤。煌煌照燭威音外,颯颯清風散月明。大眾見麼?倒騎瓠子咬崑崙。
楚石琦禪師。怡雲居造石為佛塔成,上堂,舉:教中道:若人以真金,日施百千兩。不如暫入寺,誠心一禮塔。理上偏枯。若人靜坐一須臾,勝造八萬四千塔。寶塔終久化為塵,一念至心成正覺。事上偏枯。直饒理事雙亡,正偏不立,要見多寶釋迦則未可在。還委悉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建壽塔提綱定塔基 開塔基 立塔石竪塔心 開塔 閉塔
了庵欲禪師秀峰長老募緣建塔至,上堂,舉:玄沙侍雪峰行次,峰指面前云:者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沙云:高多少?峰顧視上下,沙云:人天福報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峰云:你又作麼生?沙云:七尺八尺。師云:一人平地上掘坑,一人虗空裏釘橛。後來琅琊云: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師云:隨風倒柁漢。今日秀峰長老正要造箇無縫塔,遠遠過我,不免贈箇塔樣。良久,云:會麼?高而無上,廣莫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浩浩波光,重重山色。一道清虗亘古今,八面香風惹衣裓。擊拂子,下座。
天如則禪師。道友曾貫之為定水西原塔基示眾:我與諸佛祖,同樂亦同苦,同死同時埋,同坑無異土。雖然恁麼,就中也有些子不同處。老僧今日預先分付:下土掩壙時,諸人著眼看,伏死不伏埋,從來是者漢。
無用寬禪師太湖開塔基,示眾:徹底掀翻,是何基址?深深插一神鍬,直要徹骨徹髓。喝聲云:亘古亘今,長江大水。
立普同三塔石,示眾。塞破虗空無縫罅,當頭一點太誵訛,看他劄脚埋根去,潭北湘南會也麼?
冶父寺竪塔心,示眾:突出虗空一點無,昂霄聳壑出紅爐。通身不受人埋沒,赫赫隹聲播五湖。
真淨文禪師開馬祖塔日,上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家家門外綠楊垂,不獨春風折桃李。馬祖堂開,二月初二。觸目遇緣,法門大啟。不如歸去來。良久:向什麼處去?馬祖堂中燒香罷,僧堂裏喫茶。
閉馬祖塔,上堂。祖宗門下總有關棙子,應機接物,有開有閉。苟開而不能閉,喪家失計;閉而不能開,誰辨往來?或開而能閉也,不妨遊戲;閉而能開也,重重善財。或不開不閉時又作麼生?大眾,僧堂裏隨例軟餅䭃頭,橫咬竪咬。喝一喝,下座。
請行橋法語
元叟端禪師行新廣度橋。神機密用,妙應無方,示險處津梁,作中流砥柱。橫身宇宙,直教通地通天;平步雲霄,說甚度驢度馬?七凹八凸,由此坦平;萬別千差,從茲融會。成一方之勝槩,壯千古之雄基,慶衍皇圖,輝騰佛日。正恁麼時,脚跟下縱橫十字一句作麼生道?驟步,云:無邊法界華嚴藏,共踏毗盧頂上行。
愚庵及禪師行重建行春橋,師召眾云:大橋雄跨石湖濵,捨舊圖新喜落成。萬國車書通達道,三吳城郭展修程。溪山出色增佳勝,簫皷行春樂太平。不動脚頭登彼岸,十方一路要分明。好諸仁者,還他力量人,辦此奇特事。功夫妙密,機用縱橫。易深險成坦途,架虗空為平地。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仰之有餘。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直得輝騰佛日,慶衍皇圖。牧謳樵唱,共履康莊。馬載驢駝,咸臻實際。正與麼時,且平步丹霄,高超物表一句作麼生道?遂驟出云:塵塵剎剎無留礙,直踏毗盧頂上行。
千巖長禪師婺州通濟橋成,請行橋。大眾會麼?風清月朗,地平天成,廉訪司相公洎文武官員已為諸人說法了也,西峰、雙林及諸尊宿已為諸人說法了也,只將萬萬歲石橋上祝吾皇萬萬歲,恁麼則統十方世界是一座通濟橋,不獨通濟婺州一城人,通濟天下人去也。巍巍功業,千古不磨,汝諸人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釋迦不前、彌勒不後,行不行、到不到,要且不干別人事,老僧到來也只因齋慶讚。何故?當空架起蒼龍脊,不怕雙溪水流急,踏上高高高處看,東西有路通南北。南北既通,東西有路,作麼生是諸人最初一步?喝!看脚下。行至橋那邊,復云:婺州橋是趙州橋,今日大家行一遭,不獨度驢并度馬,人人平步上青霄。
長翁淨禪師謝造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裏來。中間絕壑斷崖,且道如何相接?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稀金磴濶,彷彿彩虹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景裏開天巧,翰墨光中入畫圖。
開田并謝提綱
白雲端禪師因興道者開田回,示眾:三載區區弄水泥,捎裙擗褲又扶犂,滿倉收稻方歸院,一任禪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禪?是飯?乃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山茨際禪師開田,示眾云:者一片田地從上來分付多少時矣,只為兒孫不肯拋家撒業、馳逐外遊,致令祖父田園荊棘年生、草茆日長。山僧今日將原本契書揭示諸人,須要諸人各各急著精彩認取者片田地,斬無明草、除邪見林,然後放兩拋三、深耕淺種,披簑帶月、挈耙連雲,到此不妨改禾莖為粟柄、變土塊作黃金,都盧只在者片田地上顯現。大眾!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乃以钁頭𡎺地三下,云: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愚庵及禪師中秋謝開田耆舊上堂,僧問:百丈示眾云:汝為我開田了,我為汝說大義。有僧開田了,便問:開田了也,請和尚說大義。丈展兩手,且道是說不說?師云:一舉四十九。進云:恁麼則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師云:汝分上作麼生?進云:和尚今日開田,功昭百世,學人請和尚說大義,畢竟如何展演?師云:爛泥裏有刺。僧禮拜,師乃云:百丈開田說大義,大舒兩手;龍峰開田謝主事,豈可空然?擊拂子,云: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楚石琦禪師看田回,上堂,舉:溈山問仰山云:何處來?仰云:田中來。溈云:田中有多少人?仰插鍬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拽鍬而去。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妙喜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師云:幸是無事,被妙喜老漢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轉。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九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
退院提綱
白雲端禪師遊廬山,圓通訥以院事讓師,而訥處東堂。未幾,訥厭閒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昔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而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
保寧勇禪師退院,上堂:百尺竿頭弄嶮𡾟,是人平地為攢眉。而今潦倒成無用,高躡前蹤付與誰?有道得者試道看。良久,云:若無人道,不如交與知府。謝大眾畢,復云:江國名藍甲上遊,夤緣於此繼焚修。幻軀已是多衰病,雪髮將看徧滿頭。浮世百年猶不足,旋風千匝尚難周。今朝喜作神仙客,遂性逍遙得自由。
圓悟勤禪師退院,辭眾,上堂。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為無為、益無益,梯航三有、津濟四生,是衲僧家本分事。雖然,時節到來,一刀兩段,要且鼻孔不在別人手裏。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亦無象於去來。如是,則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形,豈不綽綽然有餘哉?且道: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本是林下人,却歸林下去。下座。
道林辭眾,上堂:十虗同一漚,寧分彼此?大千同一塵,豈有去來?若能各人明見本心,顯發妙用,通天作略,動靜一如,帀地風光,彼此無二。住也,浮雲凝於幽谷;去也,虗舟泛於長江。去住本自圓成,解脫更無異路。如是則全起全滅,全動全靜,全去全來,全收全放。且出門一句作麼生道?頭頭物物皆成現,正眼當陽廓太虗。復云:三年承乏幸參陪,道業荒虗愧不材。赴詔直從天外去,何時相與復徘徊?
退院,上堂。七處住持三十載,今朝方作地行仙,上蒙聖主從卑願,亭毒之恩遠似天。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權柄在手,舒放非他,住既無心,動亦非我。所以二六時中與他同得同證、同出同入,豈有心於彼此?何有象於去來?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正當與麼時,還委悉麼?林間蕭散處,世外一閒人。復有頌云:禪月昔年曾有語,山僧師範作良謀,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
蔣山辭眾云:終日相逢長背面,終朝背面却相逢。途中不是途中事,不動巍然達九重。者箇消息,唯許作家。明暗同途,主賓互用。雖去似去而不去,雖來似來而不來。卓爾超然,動靜曾無兩種。所以道:動若行雲,止若谷神。既無心於彼此,亦無象於去來。如是則去來不以象,而確然去來;動靜不以心,而超然動靜。在彼在此,殊無間然。一道清虗,廓周沙界。是以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入城。而舍利弗問云:聖姊向什麼處去?月上女云:如舍利弗恁麼去。舍利弗云:我方入城,汝已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恁麼去?女云:諸佛弟子當住何所?舍利弗云:諸佛弟子當住如來大解脫。女云:諸佛弟子既住大解脫,所以我云如舍利弗恁麼去。既得如來大解脫,去而無去,去迹入九重城裏,毗贊聖化;住而無住,住蹤在深山白雲中,坐斷天下人舌頭。既住如來大解脫,安有動靜去來之意?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九重城裏真消息,一句無私徧九垓?復云:憶得曹山和尚辭洞山,山云:向什麼處去?曹山云:向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變異。師云:大凡衲僧佩肘臂下符,具頂門上眼,向一切萬境萬緣當頭坐斷,豈不是箇無變異?何故?金剛正體,湛寂凝然。曹山雖得此意,爭柰洞山憐兒不覺醜。若是山僧,待他道向不變異處去,只向他道者漢未出門早變了也。
龍門遠禪師退褒禪寺,上堂:一去一來松上鶴,半開半合嶺頭雲。搘笻獨立千峰外,惟把南山祝聖君。
雲峰高禪師陛辭南歸,示眾: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復云: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大覺璉禪師。皇祐中,仁廟有詔淨因禪院,召對數四。後入便殿,賜羅扇一把,題元寂頌於其上,及師問答頌詩,書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歸老山中,乃退院。上堂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惟將御頌歸。
應庵華禪師退院,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有般漆桶便向不去不住處坐地,無異蚊蚋,以足欲探滄海之深淺,其可得乎?豈不見古人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祗如死心和尚一日挾火示僧云:若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是你諸人還緇素得出麼?苟或未然,珍重五湖雲水客,笑看千嶂起風雷。
密庵傑禪師,淳熈十年八月初三日乞退靈隱,得旨上堂:四年居此日波波,累及禪和不柰何。今感聖恩林下去,一輪秋月照天河。
圓照本禪師以年老求歸,哲宗帝從其請,勅任便雲遊,所至不得抑令住持,因欣然退。相國院陞座。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揚州。
天目禮禪師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驀直示汝,也是抑而為之。何如靜處薩婆訶,倚杖看雲度綠蘿。
恕中慍禪師退院,上堂:靈巖作主僅三年,說法匡宗媿昔賢,今日盡情都放下,話頭不舉自完全。大丈夫漢終不向淨潔地上坐殺,葢其自有透脫一路。所以道: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塵塵普入,剎剎全彰。正與麼時,且臨岐一句作麼生道?擕取詩書歸舊隱,野華啼鳥一般春。
石屋珙禪師退院,上堂:卸却項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趯倒玉䦨杆,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南明元禪師在南明,厭迎送,退院示眾,舉感鐵面頌云: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游?師云:是則去住自由,忒煞露風骨。吾亦有頌:休休休,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州。下座便行。
用彰俊禪師退院,上堂,拈拄杖:我拄杖子隨方作主,遇緣即宗。古德道:住則印去,去則印住。去住自由,不妨奇特。只如不去不住,還有動靜之相否?以拄杖卓一下:總使銕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退院,上堂:衲僧行履,如火燒氷,如箭離絃,如雲出岫,如月行天,本無來而無去,曷有象而有形?圓悟老祖辭天寧,有偈云:幻軀將逼縱心年,懶汩塵緣久世間,憑仗護身箇符子,強扶衰疾且歸山。熈怡先師辭萬壽歸松林,有偈云:幻軀將逼縱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山僧今日辭徑山,亦有一偈,雖不能克紹祖父風烈,却自胸中流出:幻軀已及縱心年,衰朽仍兼疾病纏,宗教山門媿無補,匡徒合讓後來賢。
佛朗性禪師退院,上堂:海上承恩兩度還,七年道聚剎那間。鐵枷項上輕拋下,雲外天邊自在閒。
牧雲門禪師在極樂院,退院上堂:極樂極樂,天涯海角,舖子將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鈴鐸,搖搖打打,捫捫摸摸。仔細看來,是何面目?鐘鳴銅山崩,劍舉蜀頭落。還會麼?雲門參見睦州,會得秦時𨍏轢參。
退院載歸提綱
圓悟勤禪師出城中退院回,上堂:大眾!幸自無一星兒事,剛然平地起骨堆。費盡工夫只者是,步隨流水却歸來。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然後沒交涉,正是此箇時節。雖然如是,他家自有通宵路,嵩嵩南嶽與天台。復云:八臂那吒擎鐵柱,翻身直入滄溟去。逡巡忿怒撲帝鐘,過犯彌天無雪處。無雪處,不免依前安舊所。且正當恁麼時如何?一文偷不得,虗作沒良人。
大慧杲禪師退院載歸,上堂: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者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戲魚靜禪師退院回,上堂:游徧天下,當知寸步不曾移;歷盡門庭,家家竈底少煙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興而行;掣釣沉絲,任性而住。不為故鄉田地好,因緣熟處便為家。今日信手拈來,從前幾曾計較?不離舊時科段,一回舉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識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來面目?良久,曰:前臺花發後臺見,上界鐘聲下界聞。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應庵華禪師退,請載歸。上堂:釋迦老子道不著底句,歸宗今日道著;達磨祖師拈不出底機,歸宗今日拈出。從上佛祖百孔千瘡,一切與諸人塞却,便好各各安家樂業,照管祖父田園,自然時清道泰,雨順風調,吹無孔笛,唱太平歌,不妨快活平生。雖然,以世諦推之,則有利有害;若以佛法商量,則無固無必。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如是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不免高挂鉢囊,抝折拄杖。且坐斷金輪峰一句作麼生道?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復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時一溪流水送,回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師云:南禪師好則好,祇是愛便宜。山僧也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冐雨連宵去,回來帶水又拖泥。自怪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
為住持遷化佛事法語入龕移龕
圓悟勤禪師為智海法真和尚入龕。釋迦雙樹示寂,偃臥吉祥;法真智海告終,端坐行上。四十年道價,七十一生緣,德播寰中,聲馳海外,人天敬仰,朝野傾崇,比望永作梯航,長光佛祖。豈期忙中縮手,閙裏抽身,最後皇都大作佛事?今則未埋玉樹,先入雲龕,公案現成,須至一決。大眾!因行不妨掉臂,伎倆不知帳樣,為瑞為祥,無邊無量,請老和尚且出方丈。
鎻龕
南石琇禪師為前慧日祺曇石鎻龕。稽留峰前親見了幻,左眼八兩;慧日堂上握黑竹篦,右眼半斤。打破生死關,坐斷涅槃路,紫皇案前五色麟,等閒掣斷黃金鎻。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豫和尚鎻龕,二十年來高提祖印,橫行湖海,倒握乾坤,總生佛之樞機,作人天之龜鑑,剷盡野狐窟宅,光揚濟上門庭,五坐道場剎塵應現,一期佛事報化全真,末後一句收歸洞明從上的旨,直得雲橫海嶽、雪覆千山,花落碧巖前、猿歸青嶂裏,猶未是老法兄親面目在。且作麼生是夾山面目?掩龕,云:急著眼。
弘覺禪師為雲門雪老和尚鎻龕。拘尸那畔掩金容,淚灑閻浮血染紅,誰信碧霄雲散後,長天萬里露秋空。恭惟當山堂頭大和尚,西河獅子,長沙大蟲,一鏃破雲門三關,全身佩浮山九帶。娘生鼻孔,打失秦望山中;空劫眉毛,拾得禹門浪裏。便爾呵佛罵祖,在處為禍為殃;長時擦風擦顛,知他是凡是聖。舌頭控爐鞴,藥汞禪點著銷鎔;口角擿金梭,階前草織成錦繡。本望長縣慧照,何期遽斂春光?庭柯慘鶴樹之容,四眾見奢華之色。今則雲龕既入,玉戶宜扄,金色頭陀,合知端的,搖鈴普化,謾說神通。喝一喝,云:體露金風須著眼,身藏北斗許誰看?
牧雲門禪師為龍池和尚鎻龕。聲前一句,坐斷舌頭;末後牢關,不通凡聖。古者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恭惟我法兄堂頭和尚,生平握此印、拈此機、踞此祖席,慣打鯨鯢,一期化畢,西携隻履,正法眼藏分付及門。維摩云:譬如一燈然於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雖然,已涉建化門頭,若也真實提綱,無有佛涅槃。無有涅槃佛,則所謂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生緣,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正恁麼時,龍池老人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還會麼?觸處現全身,頂相終難覩。擊香几,云:封。
法堂挂真
大慧杲禪師為高菴悟和尚挂真,拈真㡧示眾云:蓮華峰頂真實說,三塔歸來重泄機,兩處路頭俱剔脫,剎塵無不盡光輝。光輝則是人知有,且道高菴老人本來面目何在?還委悉麼?生佛未具,世界未形,直是眉目分明,十分顯露。有人向者裏識得,便與此老把手共行,不向㡧子上搏量名貌;其或未然,雲門不免隨例顛倒去也。遂展開云:還見麼?者箇若是,則有兩箇;者箇若非,當面蹉過。不蹉過,沒兩箇,祖堂無位次安排,癡兀軒中且閒坐。
無相真禪師為明真和尚挂真,建水生緣,四明為瑞,耆年覩面,呼喚不回。正當今日,賴有蘆山老叔頭,與諸人相見。展開,真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一見不見常相見,永使高風振祖堂,皎如日面與月面。
佛眼遠禪師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無相,不拒諸相發揮;寶鏡無形,豈碍群形頓現?相與形而常偽,空與鏡而常真,故即偽即真,不生不滅。大眾,或若虗空頓消殞,寶鏡不臨臺,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麼處?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與人傳。
舉哀
圓悟勤禪師為佛眼和尚舉哀:三十年行道,海上第一人,颯然恁麼去,誰見不酸辛?雖然如是,須知佛眼未曾生、未曾死、未曾去、未曾來,正與麼時如何?乃指龕云:我與雪峰同條生,不與雪峰同條死,要知末後句分明,普請大眾齊聲舉。乃云:哀!哀!
應庵華禪師為佛智師伯、雪堂師叔舉哀,上堂,舉:大覺和尚順世謂眾云:我有一隻箭子,要付與諸人。時有僧出云:請和尚箭。大覺云:汝喚什麼作箭?其僧便喝,大覺打數棒。歸方丈次,喚其僧來問:汝適來會麼?僧云:不會。又打數棒,擲下拄杖云: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師云:大覺平生用一隻箭子穿天下衲僧鼻孔,因甚到者僧面前折却?眾中莫有為大覺雪屈底出來與報恩相見,有麼?如無,育王師伯、薦福師叔亦未免喫報恩手中痛棒。何故?有功者賞。
奠茶湯
恕中慍禪師為徑山南楚和尚茶,龐公舉槖:仰山、撼樹二大老各展旗鎗,殺活自在,到我堂頭,和尚面前總用不著。何故?萬仞龍門,鳥飛不度。
南石琇禪師為江心澤中洲茶。見了幻而悟無生是第二機,向江心而啟密室是第三首。且作麼生是第一機?鞏縣茶瓶兩箇觜。
為前僧錄司左善世蘧菴和尚茶。轉無上法輪于吳中,如日當午,罄無側影;提毗盧正印於輦下,猶風吹水,自然成文。鎔凡鍛聖,只在剎那;入死超生,如同遊戲。大眾!還知蘧菴和尚平生妙用處麼?縱橫手面與人別,拈出蒿湯便是茶。
大夜對靈
愚庵及禪師為靈隱平山林和尚對靈小參: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廓三際以無去無來,洞十虗而非中非外。諸佛知之而獨用,眾生日用而不知。故我靈隱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擔荷。權實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五處住山,風行草偃。王臣為之斗仰,魔外為之氷消。塵塵剎剎,普見威權。物物頭頭,全彰奇特。高超十地,逈出三乘。有時拈一莖草供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出沒卷舒,縱橫自在。以此穿三世諸佛鼻孔,以此換六代祖師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識舌頭,以此斷叢林衲僧命脉,以此造無間業。鑊湯鑪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為一切人抽釘楔,解粘去縛。以此開甘露門,示甘露器,令諸眾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機機透脫,法法融通。末後全提,甚生光彩。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你插觜處。直得飛來峰起舞三臺,西子湖動搖六震。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老和尚落處麼?卓拄杖云: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復舉世尊涅槃會上摩胷告眾云: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師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法,如雲如雨,大機大用。千聖窺不及,萬靈捫摸無由。因甚逗到涅槃會上,一箇渾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胷告眾,普請觀瞻。當時眾中忽有箇皮下有血出來道:咄!瞿曇瞿曇,沒處去,沒處去。非惟進且無門,退亦無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淨慈今夜不是壓良為賤,檢點將來,爭似我平山和尚五會說法,高聳人天。撒手去來,斬釘截鐵。拍禪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佛朗性禪師為大塘乘禪師對靈小參:最初機,末後句,空要津,為君舉。有格外相看者麼?良久云: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不獨成熟佛祖田園,且要存亡普濟。只者一片無陰陽地,四置固是分明。諸人行住坐臥,從劫至年,從年至月,從月至日,從日至時,從時至刻,白淨儼然,莫能動著。至今虗豁豁,明朗朗,圓陀陀,黑的的,染污不得。所以真際圅葢萬化,一切自由。此是乘公及諸人今昔行履底事。汝等只緣自信不及,向外馳求,轉求轉遠,轉急轉遲,以至逗到今日,總不干別人事。敢問大眾,即今為大塘乘公禪師莊嚴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云:落花三月節,殘夢五更天。復舉僧問大隨和尚:劫火洞然,者箇壞不壞?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隨云:隨他去。僧持語問投子,投云:不壞。僧云:恁麼則不隨他去。投云:不隨他去。僧云:大隨道壞隨他去,和尚為甚道不壞不隨他去?投遙禮云:大隨古佛。其僧復參大隨,隨已遷化。復參投子,投亦遷化。師云:書峰見處,貴要大家知有大隨。上大人,丘乙己,投子佳作,仁可知禮。雖然頭正尾正,爭柰者僧一味不肯許他。千了百當,明眼人試辨看。
起龕
無文璨禪師為南庵主起龕。見了天童便躲跟,佛來有口不能吞,莓苔綠遍門前路,坐看春風四十年。無禪道可論,無佛法可傳,拾薪樵子無可尋之跡,銜花飛鳥無可見之緣,折脚鐺中爛煑乾坤清氣,長柄杓內舀乾滄海根源,了生死去來之如幻,觀涅槃寂滅之現前,回首鑑湖青山未老,笑擕藜杖白首言旋,者箇又是某人可見之蹤跡,設若放濶步於藕絲孔中,入正定於微塵影裏,諸人又向甚處與此老相見?閻浮樹在海南邊。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和尚起龕,坐斷天下路頭,自是時流功幹,密移一步,作者難諳。看先夾山和尚為諸人解開寶網,步步登高去也,且出門一句作麼生?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且喜老法兄今日得著便。
弘覺忞禪師為雲門雪大師起龕。來本自心,往非有向,步步絕行蹤,通身無景象。放開一綫,道則從伊;若不放開,說甚南天台、北五臺,雙徑匡廬與鴈宕?便饒打一筋斗,過華藏莊嚴世界海,那邊更那邊。卓拄杖,云:又何曾離得者裏無陰陽地上?所以我堂頭老人不動道場,入大寂滅三昧海,一坐百二十日,為諸人真實提唱,直得三世諸佛默然靜聽,萬象森羅曲躳稽顙,梵王.帝釋.主風神.主空神.主晝神.主夜神.身眾神.執金剛神散花供養,那容天魔外道之徒潛窺而側望?然則摩竭令嚴,誰敢關通?但諸比丘.比丘尼.優㜑塞.優㜑夷于叫不應山前成就一舖功德,須大師點眼,因行不妨掉臂,請師且出方丈。
為五磊堂頭權和尚起龕。玉殿未為尊,珠樓何足貴?突破萬重關,不住青霄內。以拄杖指云:葢是者漢一生擔板,死不回頭者也。所以,閙裏抽身於響順聲和之日,急流勇退於風行草偃之時,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峰萬峰直入,𦏰羊角挂難尋迹,南辰北斗披䘳,打成一片皇封,揑聚團圞世界。立罷,夜明簾外因退位以朝君,照空古鏡臺前為轉身而就父,無影樹頭舞鳳不萌,枝上糝花即從伊。畢竟公案如何結絕?擊龕一下,云:驚起泥牛㖃夜月,倒懸蘿壁上天台。
全身入塔
大慧杲禪師遷佛智和尚入育王塔,以手指穴云:妙喜與師兄俱是圓悟子,妙喜移住徑山,師兄遷來在此,雖與師兄同條生,不與師兄同條死,八兩與半斤,青紅對碧紫。正當恁麼時,且歸根得旨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師兄解唱泥牛吼,師弟寧忘木馬嘶?豁開頂上活人眼,鄮山山下是真歸。
雪嶠信禪師為天童悟和尚入塔。坐空千界月,諸佛汝同儕,鑿破青山面,將身就活埋。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和尚入塔。剷開荊棘,獨立乾坤,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團圞無縫,卓絕寧彰?眼裏、耳裏、鼻孔裏,塵說、剎說、眾生說,無非是老法兄自在三昧、本地風光。五十五年有恁麼事,四處五會無恁麼事。有恁麼事,履鑊湯爐炭如登平地;無恁麼事,上刀山劍樹如駕慈航。秉先師最初之囑,繼夾山後起之塵,疑殺天下衲僧,作箇諸方眼目。今日功能既畢,門戶斬新,窣堵高巍,衝開碧漢。且收因結果一句如何舉揚?三山雄壓江湖勢,一塔長懸萬古燈。
弘覺忞禪師為天童林野和尚入塔。撲碎虗空閒景象,一庵卓卓露當陽。衘花鳥自難尋跡,孰謂將身北斗藏?所以道:善知識者,以形骸為幻泡,以生死為郵傳。其來也,月印江波;其去也,雲收嶽面。唯我法兄林和尚,夙因深厚,願力弘堅。出德嶠之戶門,渾身是膽;下川勤之三峽,就地生波。食到口邊,奪回洞山菓子;不住迷悟,超然獨步大方。故能橫身十字街頭,珠回玉轉;垂手千峰頂上,斗換星移。揮七尺山藤,那分凡聖?布漫天羅網,打盡魚龍。一朝𨵙爾告終,葢為化緣將畢。今則塔從地湧,頂合峰尖,依常寂以歸真,散慈雲而分布。且道還有奇特事也無?千古玲瓏嵒下寺,一龕常照萬年燈。
奠茶湯
靈隱原禪師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惟茲一味清茶,蕩滌眾生熱惱。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度盞,云: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秉炬
雲庵文禪師為法眼大師火,時雨新霽,泥方滑,道忽躂倒,大眾爭掖而起,乃舉火把云:法眼茶毗,歸宗遭趺,呈似大眾,更無可說。
黃龍祖心寶覺禪師將入滅,命門人黃太史廷堅主後事。茶毗日,隣峰為秉炬,火不續,黃顧師之得法上首死心新禪師曰:此老師有待於吾兄也。新以喪拒,黃強之,新執炬召大眾曰:不是餘殃累及我,彌天罪過不容誅。而今兩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驢。遂以火炬打一圓相,曰:祇向者裏雪屈。擲炬,應手而爇。
無相真禪師為誠和尚火空花落影,陽焰翻波,夢覺知非,靈明廓徹。大眾知麼?西堂禪師和尚太白峰前夢覺,通玄頂上接人,兩坐道場,功成事辦。化緣既畢,放下佛祖鉗鎚;呼喚不回,失我人天眼目。然真空不住,大智無依,何妨脫體提斯,不礙重添光彩?大眾且道:作麼生為他添光彩?舉起火把,云:還見者個麼?百尺竿頭不知險,七十六年如電閃,去去青霄混此身,何曾昧却者一點?
雪軒成禪師為太子少師廣孝姚公火。君臣際遇少人知,風虎雲龍共一時,道德實能扶聖運,秉忠挾術未為奇。恭惟示寂太子少師封榮國恭靖公姚公尊靈,博儒通釋,邁古騰今,託迹空門,若璉嵩出於宋,盡忠王室,猶申甫生於周,故能歷三台之階,而乃冠百辟之首,安享乎太平之世,優遊乎耄耋之年,杖䇿來朝,方謝唱佛讚揚之聖製,旋車言邁,遂懷即心清淨之真歸,皇上恩眷彌隆,禮儀悉舉,勳伐既書於史冊,寵光覃耀於山林,於此便見老國公無生而生,處世皆遊戲三昧,非滅而滅,息緣得解脫神通,到者裏又何妨別轉一機,與老國公重圓舊話聻?驀舉火炬云:諸仁者還見麼?錦袍玉帶金剛體,烈焰光中不覆藏。便擲。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一
為住持遷化佛事法語
圓悟勤禪師為佛眼和尚秉炬。如來涅槃日,娑羅雙樹間。放出三昧火,闍維金色身。有條攀條,無條攀例。故褒山佛眼禪師,道播四海,名聞九洲。二十年間,三據大剎。退席褒嶺,宴坐鐘山。以平生所受用栗棘蓬,驅耕夫之牛。以楊岐所付囑金剛圈,奪饑人之食。傳持一大事,提振向上機。衲子雲從,諸方景慕。豈謂一彈指頃,坐斷報化佛頭。談笑之間,遽失人天正眼。今則乾坤廓落,人境蕭條。雪映高山,風清大野。圓頂後,相放萬里神光。大眾,正與麼時,還委悉麼?看取亘天紅𦦨裏,華發優曇大地春。
為佛真大師秉炬。觸目菩提真解脫,頂門正眼耀乾坤,透得生死關,廓然無起滅。佛真大師生平滴水滴凍,勇猛截鐵斬釘,舉世重其為人,聞見莫不欽歎。內侍叢中跳出,衲僧隊裏修行,淵聖錫徽名,皇后賜度牒,驚群伏眾,絕類離倫,將謂萬里前程,豈期百年頃刻?今則翻身長往,透出金圈栗棘蓬,頂後圓光,應現無生大火聚。佛真!佛真!急著眼,保雲程,一炬紅光纔舉處,毗盧頂上任縱橫。
為範和尚秉炬。忠臣不畏死,故能立天下之大事;勇士不顧生,故能成天下之大名;衲僧家透脫生死,不懼危亡,故能立佛祖之紀綱。昭覺和尚神機峭拔,智辯滔天,肘臂下有符,頂門上具眼,奮喝散白雲底意氣,操打破虗空底鉗鎚,一歸錦官,兩住雄剎,闢開荊棘路,坐斷是非關,接物利生,光揚佛日,臨岐一著,擺撥便行,絕後光前,頭正尾正。如今既到者裏,可謂世緣畢備,末後慇懃,坐斷路頭一堆猛火。大眾,且道畢竟向什麼處去?舉火炬,云:烈焰亘天留不得,當空寶月鎮長圓。
弘覺忞禪師為權和尚火。干將獄底光衝斗,一出豐城萬怪降;天寶人間留不住,空遺寒影寫澄江。子不譚父德,師豈譽徒賢?恐孤芳之不著,將青史其遂湮。唯我權公長老,智足超宗,仁能纘緒。初臻覺岸,高陞太白之堂;末到牢關,深入山僧之室。閒吸西江水,涓滴無餘;直接濟北流,滔天有浪。枝葉廉纖不帶,瞬眎全彰本色之人;偷心毫髮靡容,鍼錐痛下時流之疾。一衲披十周寒暑,半逐飛雲;三門絕今世塵囂,平堆古霰。所以人天四眾,欣戴真慈;雲水方來,雅推善導。何意德生魔色,豈期天喪予躳?苦海波心,遽爾頓停慈擢;琉璃地上,無端撥轉夜船。雲遮一帶峰巒,巢迷歸鳥;雪覆千灣蘆涇,岸失行舟。正當今日,指窮於為薪、火傳而不盡一句又作麼生道?分形散體周諸國,為瑞為祥遍九垓。
安骨
育王元禪師為澹庵和尚安骨。浙水東頭是故鄉,黃金臺畔忽云亡,雖當明月清霜重,猶見秋花晚節香。恭惟澹庵和尚,道重山林,名揚海宇,儼先輩之典型,作後人之規矩。風雲際會,早甞出世於浮梁;雨露駢繁,屢覲天顏於帝所。分座鐘山,榮升玉几,承遠召住大慈恩,踞猊床肆談宗旨,選官利人兼利己,正宣一代而闡揚,豈料數朝而已矣。雖然,不滅不生,無彼無此,青青翠竹盡是真如,岌岌青山無非妙體。今日歸來事若何?全始全終,切骨切髓,千古安然夢庵裏。
弘覺忞禪師為權和尚安骨。鯨吞水盡露瑚,撐起枝枝桂影孤。剎海三千澄後夜,法身端坐大毗盧。白雲斷處家山,劫壺空中世界。日月雙丸𢌞薄,無繇正照旁臨。虗閒六戶開張,不受森圍翠繞。簾垂黃閣逈,帳合紫羅寒。最妙最玄,先聖獨推此位;非偏非正,諸佛罕處其中。安下骨龕云:且道者漢以何為功能儼然高踞?雪𩯭霜眉從火出,堂堂終不落今時。
起骨
天隱修禪師為達本大師起骨歸入龍池塔。海底泥牛啣月走,崖前石虎抱兒眠。吾兄既達元初本,何故淹留在此間。歸去來,歸去來,故山院裏絕塵埃。相逢俱是舊相識,管使吾兄笑眼開。
轉骨
天如則禪師為報恩定長老中路轉骨。道吾遷塔就石霜,知子莫若父;報恩移骨歸天目,家富小兒驕。雖然一種恩情,爭柰兩家機軸?撫骨云:若不是定動衲僧,俠路相逢,放伊不過。
煆骨
密雲悟禪師為豁然師弟煅骨,以火炬指骨云:縱然皮膚脫盡,白骨也須火煅,惟我師弟豁然,却具者般體段。以火炬打圓相云:大眾會麼?攛火炬云:看。
弘覺忞禪師為玄玄其公煅骨。皮膚脫落露真常,那箇將身北斗藏?火後依然還入煅,精金要見十分黃。惟我同參其公禪師,叢林衛、霍之臣,知識蕭、曹之佐。始也,受生陽羨飲光之中天降跡,縣知佛日當興;少焉,脫白龍池耶舍之鹿苑皈投,默計法輪定轉。所以二十年事先師,朝挈葢、暮提缾,恒隨步武;五六處襄法社,櫛甚風、沐甚雨,歷盡艱辛。然則丹山出而毛骨權奇,師窟遊而爪牙鋒利,事應乃爾,理實當然。其柰智困於天刑、神疲於物務,兼之風雲未遘、羽翮先摧,後先師僅五週,趨寂滅將一紀。於戲!泰嶽頹而群峰偃,象王去而象子隨,白日不移輪,青山常舉足,寒崖一歸臥,嗟哉春復春。今則其徒萃章輩深恐異草之橫生,謀遷涅槃之大宅,正當移身換步時,如何道得越格超方句?放下骨襯,云:紅爐一點清嵩雪,梅放香林第一枝。
靈骨入塔
應庵華禪師為此庵和尚入塔。摩醯三眼,洞徹無私,末後全提,今之是也。故我此庵和尚平生擔板,不受差排,會盡物我一如,透過生死窠臼,履刀山劍樹如步紅蓮,入鑊湯爐炭似登寶所,全體是箇大解脫門,更無一絲毫許外物。化緣既畢,借路經過,火光三昧自焚軀,烈焰亘天誰著眼?黃陣靈骨,五色璨然,不昧高蹤,斬新光彩。今日安藏窣堵,坐斷溪山,萬木生風,千江照月,真燈烈焰,少室增輝。正恁麼時,且移身換步一句作麼生道?還知落處麼?寶印當空妙,重重錦縫開。喝一喝。
密雲悟禪師為守元大師入塔,以拄杖指塔云: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塔。復敲塔門云:且道者一縫作麼合煞?以手舉露骨送入云:請師兄塞却。
弘覺忞禪師為雲門雪大師入塔,以拄杖指塔戶云:大眾還知者一段因緣也未?若也未知,山僧不免借㜑帔子拜㜑年去也。須彌頂上鐵圍龕,內有空王月一圅,莫謂秋光淨如練,佛來相見也垂簾。且道當山堂頭和尚到此又作麼生?瑚枝枝撐著月,千古萬古眾同瞻。
撒骨
毒海良禪師自遺撒骨法語云:太湖三萬六千頃,中有浮圖絕正偏。今日遺骸歸去也,碧天連水水連天。
安牌
元叟端禪師為別谷和尚入祖堂,白雲作叢林紀綱,以達磨居中,開山居左,百丈居右,天下依而行之,絲毫無有紊亂。別谷和尚在茲山為二十六代捐,以此日居于此堂,晨香夕燈,其永無替。
愚庵及禪師為平山林和尚入祖堂,召大眾云:亭亭石塔東峰上,此老初來百神仰。福源浩浩起當湖,千歲巖頭飛白浪。宗鏡高懸二十年,不啻焰光高萬丈。翻身靠倒靈鷲峰,雙樹悲風撼穹壤。撲碎破沙盆,滅却正法眼。動靜絕行蹤,去來無影象。是謂眼空佛祖,道重王臣。年逾八秩,五處住山。平山老和尚指牌云:湖光瀲灩山空濛,覿體全彰大人相。
天童性禪師為前住當山第六十四代仁叟懷禪師生入祖堂:大機大用闡單傳,震動東南半壁天,一句不言群象主,威音王佛莫齊肩。某德重叢林,道通淵脉,深得西印宗旨,大弘廣慈世家,照用則正眼洞明,放行則真風卓邁,發劈箭機以的破的,皷霹𮦷舌以空遣空,所以人天自化,外道歸降,兩坐名山,法輪大轉,回澆漓之末運,續無盡之真燈,希年養高,自他具足。且最後一著還居正位,畢竟作麼生道?當陽提起破沙盆,佛祖堂中稱獨尊。
佛涅槃日,師送自牌位入祖堂,捧牌位云:三界都來總大夢,十方世界一空洞。為他恐墮斷常見,又向虗空中鑿空。箇漢行脚全無,禪道罔措,壞滅臨濟正宗,籍沒大慧家世。為伊正眼瞎却,不能普振真風,故自罪犯彌天。今又預居祖席,我且貶汝異類,橫身西州作牛、東州作馬,銜鐵負鞍、拖犁拽耙,饒伊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搖動尾巴,天上天下也只是精靈業識,好與一頓。且道正位端居一句又作麼生?喝一喝,遂放牌位。
弘覺忞禪師送密雲先和尚入先覺堂。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從上佛祖莫不乘此願力而受生,順茲化儀而趨寂。所以我堂頭先和尚,從無住本建最勝幢,踞寂滅場現人間世,風行六處草偃入埏,金粟峰頭蹴踏千千龍象,太白山裏變化億億鵾鵬。今則法雨既周於此界,慈雲將布於他方,天台五百羅漢遮留不住,此會百萬人天牽輓莫回,遂獨步於南辰,竟藏身於北斗。既然如是,因甚從前鼻頭繩索仍落在手裏?正恁麼時,且道把住即是?放行即是?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尊宿遺書至提綱
雲葢智禪師。黃龍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法門不幸法幢摧,五蘊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線,黃龍從此入輪𢌞。
龍門遠禪師黃龍山死心和尚遺書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猶生。抝折黃龍角,翻身臥地行。者老子從來翻著襴衫,倒携席帽,口頭麤慥,肚裏柔和,檢點叢林,呵叱學者。雖傳晦堂道,愛用雲門禪。以罵風罵雨為訓徒,以種菜種蔬為作務。興灾降禍,少喜多嗔。愚人見即攢眉,智者點頭相許。要去便去,果然作家。騰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嗚呼哀哉!法門不幸。
黃龍靈源和尚遺書至,上堂:昔開正續銘,今示真歸告。一路涅槃門,行說皆親到。明然臨濟燈,妙唱黃龍道。空海久澄虗,雲濤方浩浩。橫吞巨海,高駕鐵船。隱顯同源,卷舒無際者,其惟靈源乎?禪師居究竟地,住本覺境。雖曰示生,實無生而可示;雖曰示滅,實無滅而可示。明明密密,密密明明。真化不移,何妨出沒?所以遺言作訓,真告普聞。能事始終,一期云畢。而某曩歲遊方之始,邂逅龍舒,許以半面之交,氣投分感。雖則荊山隱玉,已遇良知。爾後𧉻腹剖珠,登舟獲劍。歐峰再會,素願尤諧。歡洽妙期,有同符節。自初及此,三十年間,理契同風,至音無間。夫何遽別?特示遽書。感存念亡,此情彌切。雖然如是,佛佛不思議,不許長住世。大眾審思惟,畢竟祇者是。然則子期既沒,伯牙絕絃,葢傷其無知音爾。況此至道,離見超情,莫逆於心,夫何言也?昔人問長沙: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南泉遷化向什麼處去?沙云:教伊尋思去。師乃呵呵大笑,云:會麼?水長船高,泥多佛大。共至靈前,不勞觀聽。
蔣山佛鑑和尚遺書至,上堂。噁噁!師兄師兄,出在我前,去復我先。噁噁!師兄師兄,出在我前,許我竝駕而齊肩;去復我先,使我隻翼而孤騫。豈不念茲苦海群迷未度,況乃五湖玄學負笈趨筵?遽辭舟檝,孰濟長川?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緣,此葢眾生無祐,薄福使然,永違叢社,法炬無傳。我聞如來雙林示滅,又聞達磨隻履西遷,佛佛祖祖,其道綿綿。況我鐘山佛鑑法兄,妙機無間,出沒應緣,去來生死,吾何預焉?而某於師門最為深契,在鴈序手足相連,義交金石,氣薄雲天,聽遺音而何忍?念朽質以非堅,同心共照,夫復何言?尚記得如來滅度,阿難問迦葉曰:世尊傳金襴外,更傳何法?迦葉曰:阿難!阿難應喏。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大眾,若無者箇公案,生死熾然。白雲師翁道:金襴之外復何傳?弟應兄呼豈偶然?倒却門前剎竿著,免教伊舊倚牆邊。大眾,會得麼?倚牆邊,倚牆邊,寂滅光中禮白蓮。
大慧杲禪師。天童覺和尚遺書至,受書云: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舉起書云:者箇是天童和尚末後把斷要津全提底消息,還委悉麼?如未委悉,却請維那分明說破。宣了,遂陞座云:法幢摧,法梁折,法河乾,法眼滅。雖然如是,正是天童真實說。且道說底事作麼生?知音知後更誰知?
密庵傑禪師。木庵和尚遺書至,拈香云:大眾!還識者尊慈麼?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稔聞在七閩,揚塵兼簸土,凌篦宗風不柰何,今朝喜見清平路。清平路!既見異,竟如何?茶傾三奠,香爇一爐,伏惟尚享。
靈隱佛海禪師遺書至,上堂:呼猿洞口,虗空迸裂。鴉飛不度,如行如說。三十三天撲帝鐘,打刀須是邠州鐵。喝一喝,下座。
元叟端禪師。天童雲外和尚遺書至,上堂,舉雲居膺和尚遷化次,問侍者云:今日是何日?者云:初三。居云:三十年後但云只者是。遂乃端然告寂。師云:雲居得曹洞正傳,為宗門百世師表。末後全提,因甚一場懡㦬?擊拂子云:無縫塔中雲匼匝,不萌枝上月團圓。
愚庵及禪師、育王石室和尚遺書至,并入祖堂。上堂: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徹。大眾,箇是育王石室和尚末後為人底句子。明如杲日,寬若太虗。權實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可以津濟四生,可以梯航九有。蚊子上鐵牛,無你插嘴處。卓拄杖云:者裏見得,無一處不睹慈容,無一時不聞說法。苟或未然,少間下座。普請諷經,莊嚴品位。香煙起處,一任觀瞻。
笑隱訢禪師金山長谿和尚遺書至,上堂:大法既微,賴宏於堪忍界內。幻身雖沒,當皷舞於寂滅海中。臨濟道:不得滅吾正法眼藏。大覺道:我要付與一隻箭。良由弘法心重,愍物情深,故有落草之譚。諸人還見金山垂手處麼?鐵船無底蹋翻去,依舊東山水上行。
靈隱獨孤和尚遺書至,上堂。靈機絕待,不涉去來;妙用無方,寧存軌則?大梅聞鼯鼠聲,埋沒自己;普化索木直裰,誑惑他人。爭如我靈隱和尚隨緣施設,不墮功勛,七十四年光前絕後,直得飛來峰起舞、冷泉亭𨁝跳,諸人還見此老涅槃後大人相麼?落落橫身三界外,堂堂獨步劫空前。
東林古智和尚遺書至,上堂。拈兔角杖,敲出佛祖骨髓;握吹毛劍,掃蕩今古葛藤。臨行道箇聽末後句,烜赫虗空,如臨濟滅却正法眼,得三聖直下承當。盤山告眾索傳真,普化獨解翻觔斗。龍翔與麼追悼,眾中莫有換手搥胸者麼?擊拂子,云:寥寥天地無知己,不聽遺音空絕絃。
徑山和尚遺書至,上堂。昔妙喜祖到蔣山,應庵和尚上堂云:天下具大眼目尊宿,惟法叔一人而已。今我徑山法叔,再世妙喜也。小侄曾聞於朝,請為茲寺開山,而未果所願。遺書忽臨,如覩象駕之至。堂堂正體,儼金錫之橫肩;琅琅法音,聞虗空之振鐸。四眾攀戀,不勝哀感。既是生死無間,未免賓主相見去也。傳家只箇金剛王,留與兒孫作標格。
楚石琦禪師因龍翔曇芳和尚遺書至,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法,又無非法,則諸佛成等正覺,轉妙法輪,入般涅槃,如夢相似。曇芳老子佛海禪師,屢董名藍,親承眷遇。方辭徑塢,即據龍翔。末後光明全身舍利八斛四斗,未足為多。試拈一粒與諸人看。竪拂子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擲拂子
了庵欲禪師宣州天寧遺書至,上堂:鐵牛吼破雙溪月,石女含笙悲不徹。鶻眼龍睛總不知,聾子親聞啞子說。山僧二十年前,親見草庭老子向萬仞崖頭拾得箇斷貫索,到處穿他天下宗師鼻孔。及乎應緣而出,瑞世天寧,水到渠成,風行草偃,又欲用此索穿他天下衲僧鼻孔。化緣既畢,奄爾真歸,撒手那邊,全無朕跡。所以道: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嘴處。山僧今日不免倒行此令去也。少間,下座。詣靈前,燒一炷香,點一盞茶,欲與他穿了鼻孔。何故?喫拳須記打拳時。
報國希白和尚訃至,上堂。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則不生。於不生法中獨露本來面目,直是離相、離名,絕對、絕待,破塵、破的,透色、透聲。故我報國和尚得此三昧,兩處住山,單傳正印,掃除邪解,扶樹此宗。能事既畢,撒手那邊,末後全提,甚生光彩。且道:與他摩𮌎告眾、槨示雙趺,是同?是別?拍禪床,云:羚羊挂角千峰上,更有羚羊在上峰。
仙巖仲謀和尚遺書至,上堂:杜城山頂打鳳羅龍,黃池水邊張蝦釣鼈。逗到衣錦還鄉,一味斬釘截鐵。如今傀儡線索斷,五色祥麟步天岸。有伴何妨却再來,了却先師舊公案。且先師公案作麼生了?卓拄杖,喝一喝。
弘覺忞禪師、天童和尚斷七。復聞顯聖爾密、弁山久默二禪師訃音,師為安靈設奠,云:平地西風起,吹倒空王殿,亦有善法幢,以次相傾澱。慧命尚縣絲,人天胡可戀?子細思量著,無如衲僧便。海底泥牛已絕蹤,草鞋不用行鄉縣,休云世界何寥寥?須信皇封成一片。好衲僧,薦不薦?於此猶未達根源,香燒一炷茶三奠,搥𮌎只得哭蒼天,魔王拍手恣懽忭。
護法遺書至提綱
密庵傑禪師。施司諫訃音至,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信脚與麼來,雲收霧捲,是處皆春;信脚與麼去,空澄海湛,物我一如。所以道: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如是,則塵塵剎剎普現威權,葢色騎聲,纖塵不立,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轍跡。且道:司諫施公即今在什麼處?良久,云:黃粱纔夢斷,竺國一花敷。復說偈云:昔年相見談真諦,今日陞堂話去來,一念廓然無向背,春光鐵樹自花開。
請西序頭首提綱兩序
恕中慍禪師請西序,上堂。如來藏中不留一法,衲僧門下豈有多端?靈樹和尚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行脚,也一字不著畫。會麼?不見道:客來無茶點,蒿湯備禮儀。
月江印禪師請頭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我今不再三。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團,脊梁生鐵鑄,透過祖師關,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七處徵心,無心可覓;八還辨見,無見可還。夢入天宮猶未醒,金鷄飛上玉欄杆。
笑隱訢禪師請頭首,上堂。騰今耀古,摩醯正眼洞明;鍛聖鎔凡,向上鉗鎚妙密。定佛祖綱宗之句,須是其人;展主賓互換之機,要求作者。所以道:作大廈,非一木能成;涉巨川,豈一棹可濟?直得炤用同時,星飛電捲,人境俱奪,玉振金聲。正恁麼時,諸人鼻孔在山僧手裏。且道:山僧鼻孔在什麼處?擲拂子,云:一任橫拖倒拽。
請兩堂首座
真淨文禪師請首座、維那、典座上堂:三德六味施佛及僧,香積廚中善調在手,三世諸佛向砧槌上聲聲相應。且道相應箇什麼?良久,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請首座、典座及逍遙和尚來,上堂。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昨日監院名,今朝首座號。緣應百千般,立處頭頭妙。典座把杓柄,一一臨時料。眾口若能調,逍遙同一道。諸法立處今已彰,作麼生說箇不動真際底道理?喝一喝,下座。
請首座,上堂。一番新,一番舊,新舊相資要成就。諸禪德!且道成就箇什麼?為成就佛事耶?成就道場耶?成就叢林耶?若與麼成就,豈有教外別傳?乃拈拄杖,云:此為復是教內、教外?是新、是舊?不得喚作柱杖,便成就取好。遂擲下,下座。
圓悟勤禪師請首座,上堂。合千差,包萬有,齊往來,印古今,混有無,一生死,舉不犯之令,行不言之教,齊不齊,平不平,於此建立,於此辨明,於此紀綱,於此表帥,何法不容?何事不成?何德不圓?何心不契?且風行草偃一句作麼生道?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鈞。
元叟端禪師請首座,上堂。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建法幢,立宗旨,苟非其人,安任其事?拍禪床,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恕中慍禪師請首座,上堂。開鑿人天眼目,挽回上古風規。坐斷情塵意想,不落玄妙機關。斬新日月,特地乾坤。須是其人,堪任其事。靈樹虗第一座而待雲門,葢為此也。拍禪床: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愚庵及禪師請昌國吉祥亨子元充首座,上堂。臨濟建立黃檗宗旨,普化盡力成褫無端。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山僧昔年承乏海山,子元橫身輔佐,茲者備員宕寺,又荷分座說法,却不似仰山道: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也。諦觀佛祖,各各出興,隨方化導,莫不全賓全主、全主全賓,大用齊彰,大機普應,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直得雲行雨施、水到渠成,還他過量人,堪任過量事。卓拄杖,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笑隱訢禪師請首座提點兼謝吉祥、崇教二長老,上堂。擘開泰華,巨靈謾逞其威;百步穿楊,由基未為中的。所以接雲門、嗣雪峰、指臨濟、參黃檗,睦州眼裏無筋;拽耙牽犁、種田博飯,楊岐腕頭欠力。龍翔尋常不敢輕意用人,不及用時以一當百,如漢高不善將兵而善將將,非惟紀綱叢林要作後來榜樣,更有難弟難兄來往更酬迭唱,不妨打鳳與羅龍,龜毛結網三千丈。
牧雲門禪師請首座,上堂。日南長至,節屆書雲,天心復見,扶陽抑陰。紫羅抹額繡裙腰,甚生標致;赫赤布裙,無來替換。家無滯,貨不發,所以烹金琢玉,須資作有鉗鎚;荷教扶宗,全仗本色兄弟。揮佛日於西垂,回狂瀾於既倒,豈不是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你大眾還見麼?物宜求新,樓前海棠花開却一朵兩朵;人宜求舊,即日堂中第一座少渠不得。且阿那箇是第一座?卓拄杖,云:蘇州有
留首座
圓悟勤禪師留首座,上堂:古道坦然,真規不墜。紀綱得所,表帥得人。內肅外寧,安家樂業。以大千界為一真境,以十方佛同一舍那。文殊普賢交光相羅,觀音彌勒擎拳合掌。臨濟德山互相贊成,白牯狸奴了無向背。可以演無生曲,唱太平謌。且超情離見一句作麼生道?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含笙井底吹。
虎丘隆禪師留首座,上堂:田地穩密,鬼家活計,從空放下,坐井窺天。虎丘門下不說老婆禪,只要諸人眼橫鼻直,三十年後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舊,不起於座,現諸威儀。且道出格一句作麼生?良久,云: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請藏主侍者
南石琇禪師請藏主、維那、侍者上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直指單傳,秦時𨍏轢。國師喚侍者,淨地何必拋泥沙?興化打克賓,瘥病豈假驢䭾藥?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請藏主侍者,上堂。少林心印,觸處昭彰;衲子生涯,隨時施設。側身對客,原夢度茶;擎叉輥毬,卓牌打地。一一全體全用,著著邁古邁今。十地菩薩尚顢頇,四果聲聞應罔措。徑山者裏又且不然,含暉亭上聖滄溟,凌霄峰頭挹南嶽。
愚庵及禪師請侍者諸山客至,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喚侍者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且道與上來說話相去多少?良久,云:若也不會,問取諸山和尚。
恕中慍禪師請侍者上堂:趙州與文遠,鬬劣不鬬勝。老大不識羞,相席還打令。致使明眼人,無由辨邪正。邪正既不辨,轉轉成毛病。瑞巖百不能,愛用無星秤。稱起太虗空,錙銖無欠剩。以此為瑞為祥,以此為坑為穽。斷衲僧之咽喉,續佛祖之慧命。
請東序知事提綱監寺 提點 典座
真淨文禪師請知事,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豈可以親疎好醜擇而然後用之?要用便用,入到手中,土作黃金,拋來擲去,滿目光輝,也要眾人見。諸德!又作麼生不揀擇好醜而用之?喝一喝,下座。
笑隱訢禪師。朝廷降給齋糧,併請監寺典座。上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寶藏自然而至。楊岐金剛圈十分光彩,東山鐵酸餡百味具足。若是知恩報恩,不妨大家受用。且道受用箇什麼?幾片白雲橫谷口,數聲寒鴈起滄洲。令人苦憶寒山子,紅葉斷崖何處秋?
了庵欲禪師請提點,上堂:楊岐栗棘蓬,東山鐵酸餡。多處添些子,點即不到;少處減些子,到即不點。萬機俱赴,八面玲瓏;一句全提,風行草偃。擊拂子: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保寧勇禪師,上堂:十方梵剎,事同一家,量才補職,買帽相頭。衲僧家一日二時向長連床上開單展鉢、拈匙把筯,欠箇什麼餬餅、䬪飥、糖糕、餕餡,乃尋常茶飯。雖然如是,且道杓柄在什人手裏?若也知得,一任恣意餐啜;若也不知,今日請新典座。
密庵傑禪師請典座,上堂。舉:夾山在溈山充典座,溈山一日問:今日堂中喫甚菜?座云:兩年同一春。山云:如法修事著。座云:龍宿鳳巢。師云:柄霸在手,縱奪臨時,敲磕將來,百味具足。其中只欠一味,且道是油?是醬?若檢點得出,華藏功不浪施;其或未然,更聽重下註脚:輔弼宗門有老成,一番提掇一番新,咬薑呷醋知鹹淡,便是叢林過量人。
元叟端禪師請典座,上堂:草木衰謝,春至自榮;眾生顛倒,妄盡自覺。僧問三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籬。如何是無漏?平云:木杓亂走,衲僧一任圖度。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一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二
請列職雜務提綱修造 化主 發化主 監收
五祖演禪師請修造,上堂。白雲今日權將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盤,先將東嶽泰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恒山、中嶽嵩山定却五方,次將五臺、峨嵋、支提、羅浮以為相助,左畔則斜飛鴈陣,右邊則虎口雙關。遂舉手,云:且道者一著落在什麼處?若知落處,便為敵手;若也未然,白雲試通箇消息:十九條平路,爭功勢未休,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虎丘隆禪師請修造,上堂。如來三轉於大千,趙州半藏亦如然,其輪本來常清淨,一念承當誰後先?雖然,也是箇英靈漢始得,便乃橫身擔荷,紹續宗風,立吾家萬世不朽之功,顯大丈夫兒特達之志,抱荊山玉,握靈蛇珠,光耀叢林,揮戈佛日,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象王行處絕狐蹤,獅子窟中無異獸。雖然如是,且道應緣垂手一句作麼生道?旃檀葉葉古風清,吹落人間香馥郁。
五祖演禪師請化主,上堂:造化之功,祖宗門下作天地;發生之氣,春夏秋冬決含靈。顛倒之心,甯樂我淨?若據衲僧用處,又且不然,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猶未稱白雲在。忽有箇漢出來道:似恁說話,只是箇貪心不足漢。自云:道著。參!
龍門遠禪師請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灘頭下釣絲,鈎上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復舉:古人問三尊宿:二龍爭珠,誰是得者?一云:得即失。一云:老僧祇管看。一云:誰是不得者?師云:得即失,著忙作什麼?老僧祇管看看,濟甚麼事?末後一語,誰是不得者?若人會得祖師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還明得麼?誰是不得者?非取亦非捨,馬載驢䭾時便是歸來也。下座。
劍門分禪師請化主,上堂。萬代金輪王子孫,糞衣綴鉢化朱門,箇中消息許誰會?多認枝頭落葉黃。箇中非愚亦非智,天上人間無有比,金粟如來笑點頭,落落英風振天地。君不見,劍門老,等閒擲下深深餌,不釣人間非與是;又不見,河沙諸佛為群生,橫也竪也沒纖忌。咄!一曲太平春復秋,十分高價未為酬,天邊紅日豈虗出?照世精明混眾流。下座。
保寧勇禪師發化主,上堂:盡十方世界為一大陣,若聖若凡,種種異類,出此不得。釋迦為主將,文殊作先鋒,普賢為殿後。陣勢既圓,且道與什麼人相見?良久,云: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遂拈拄杖,云:如今盡在保寧拄杖頭上開甘露門,示真實相,展縮無礙,縱橫自由。還見麼?若也見得,真不掩偽;若也不見,分付諸方化主,一任將向南州北縣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卓一下,下座。
發化主,上堂。身披信施衣,口喫信施食,施者絕纖毫,受者無蹤跡。大施門正開,百千及萬億,信手拈將來,切忌從他覓。既不從他覓,向信手處道將一句來。有麼?若無,保寧自道去也。一封書信通消息,兩貼茶湯表信儀。
五祖演禪師發諸郡化主,上堂:荷眾諸禪流,才能足機劃;逢人定有錢,見面寧無麥?已是我家兒,久為物外客;溫柔一手擡,剛硬雙拳搦。牙爪一時全,勝南山白額。
圓悟勤禪師住雲居,發化主,上堂:火不待日而熱性相類,風不待月而涼氣相合。獨樹不成林,單絲不成線。建大廈非一木之能,濟巨川非一棹之力。所以道:眾毛成毬,聚鐵成𨨞。要須內外相應,賓主和融,自然氣類相同,羽毛相似。正與麼時如何?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復有頌云:三十餘員雲水客,諸方分化力行持。山門庶事渾依賴,正是金毛奮迅時。真淨文禪師因發化主,上堂:出家沙門當清淨自活,以乞食為正命食,不過分離憍慢故;以乞法為正念,增長智慧不滯寂故。驀拈拄杖云: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於此薦得,增汝智慧,破汝憍慢,火𦦨裏藏身,淤泥中出現,千手千眼大悲菩薩,一任神通變化。於此不薦,有清泉兮恣汝飲,有碧巖兮從汝棲,切忌寒猿深夜啼。
發化主後,上堂。丐者月餘朝束裝,有煩知事、首座、大眾。一動一靜,寧不有勞?然則勞動若是道人,分上無非佛事。所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苟契神於動靜,則無滯於往還。心迹不生,順逆何咎?此則於心無心,於事無事,又何妨於動靜往還之勤?其或得之者正乎心,失之者亂乎性。葢得失之自殊,非動靜之有異。乃拈拄杖擲下,喝一喝,下座。
上堂。發化主舉:王大王向雪峰會裏請晏監院住皷山,雪峰謂眾曰:有一隻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建立佛事去也。有孚上座去中路截住,問云:承聞聖箭子入九重城裏去,是否?晏云:是。孚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晏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與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晏云:何處不稱尊?孚遂回,謂雪峰云:聖箭子途中折了也。峰云:他道什麼?孚舉前話,峰云:奴奴他語也得。孚云:和尚肐膊終不向外曲。師云:雪峰雖為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受侯王供養,福報因緣即不無,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則不然,云:和尚聖箭途中折了也。云:他道什麼?師云:待伊舉了,拽拄杖打將出去,一使孚上座於後作箇本色衲僧,二與聖箭子出其鋒鋩,三與禪門作箇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諸禪德!是也不是?有眼者辨取。良久,云:洞山也有三隻聖箭子,各往一方作大佛事,莫有作家戰將向途中截住,將聖箭子總與摺折,却來洞山手裏請棒喫。有麼?有麼?若無,明日普請向新豐亭上隨例喫茶相送。
洞山聰禪師發供養主,示眾:住持之道,勞他十方高人,且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葢為清眾之故,所以忘勞。然盡大地作一箇餬餅,天下人盡得喫,唯有深沙神不得喫。怒發,將蒺䔧杖一棒,瓦解氷消。
劍門分禪師發化主,上堂:無拘繫,笑嘻嘻,惟佛與佛乃能知;時光不管急如箭,一鉢甘為賤乞兒。賤乞兒,何處去?影分泉落無窮數;水裏難尋月在天,㘞!百萬聖賢猶蹉過。
應庵華禪師請監收,上堂。古來為法老尊宿,荷眾曾無有倦時,況是年來衰落甚,動為多與行相違。應須痛念平生事,著意披襟善護持,顆粒果能無滲漏,少林初不隔毫氂。
元叟端禪師請監收,上堂:山鄉每憂旱,水鄉常畏潦,付託既得人,安用挂懷抱?古人云:千粒萬粒一粒生,只者一粒甚處生?歸堂喫茶。
愚庵及禪師請監收并謝雨,上堂。今朝八月初一,天外雲收日出。夜來灌門龍王見大神變降注大雨,盡大地草木叢林、稻禾菽粟皆得霑濟。隆教寺裏普請監收,箇箇得人。一年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飯足,江南兩浙春寒秋熱。下座。
恕中慍禪師請監收,上堂。兼謝天童藏主:以字不成,八字不是。玲瓏巖頂,白浪滔天。萬工塘中,蓬塵漲起。分毫上定當,升合裏論量。收得來,放得去,隨緣剔脫,觸處放光,可以起臨濟正宗,可以滅正法眼藏。雖然,若是箇中人,聞與麼道,直須洗耳有分。且誰是箇中人?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
舉名德兼法嗣立僧
真淨文禪師,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又教中云:未見自作他受、他作自受。若爾,則禪門與教乘敵體相違,故丹霞自燒木佛,旁僧受殃。未審此理如何?莫有人明得麼?良久,云:若無人,唯澄公首座深明此理,希諸高德旦暮親而扣之、就而明之。下座。
圓悟勤禪師舉杲首座立,僧上堂:鶻兒未出窠,已有摩霄志。虎子未絕乳,已有食牛氣。況復羽翼成,況復爪牙備。奮迅即驚群,八面清風起。一條脊梁硬似鐵,一條白棒掀天地。相與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舉:丹霞長老為人入室,上堂。大眾!摩醯首羅揭示頂門正眼,摩竭陁國全提向上鉗鎚,壁立萬仞絕承當,孤光爍破四天下。所以道:殺人刀,活人劍,將錯就錯,上古之風規,亦是今時之樞要,和泥合水。若論殺人刀,不存毫末;活人劍,橫屍萬里。須知殺中有活,擒縱人天;活中有殺,權衡佛祖。直饒說得殺活倜儻分明,山僧更問你覓劍在。正恁麼時見麼?萬仞懸崖垂隻手,高峰共唱太平歌。復云:趙州道: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留下一隻履,直至如今覓不得。諸人要知落處麼?問取丹霞和尚。
舉泰首座立僧上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飛六月息,一諾千金重。滔天必江海,崔嵬必山嶽。先知覺未知,先覺覺後覺。打開無盡藏,運出無價珍。不依倚一物,顯示本來人。
舉悟和尚立僧,上堂:只者是,大似撒沙向眼中。只者不是,還如注水向耳裏。直下無事,平地陷人。別有機關,墮坑落塹。且畢竟作麼生?祇園屈曲流泉急,鷲嶺巍峩雲出遲。復云:雲居開大洪爐,不止烹佛烹祖。但有一切持來,烈𦦨堆中辨取。是則當處平和,不是切宜退步。煅出金剛眼睛,直得乾坤獨露。雖然到者田地,須知向上一路。還委悉麼?放將三聖瞎驢,踢殺大雄猛虎。
大慧杲禪師舉:本、顏二首座立,僧上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趯翻大海水,拳倒須彌盧。生擒兕虎,活捉獰龍,猶未是衲僧本分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問取堂中二首座。
應庵華禪師舉:西堂正法和尚立,僧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無不以此頂𩕳上一著流通正法眼藏,顯示涅槃妙心。是故雲夢之竹,天下之勁也,然而不矯揉、不羽筈,則不能以入堅;堂溪之金,天下之利也,然而不鎔範、不砥礪,則不能以擊強。矯揉、羽筈、鎔範、砥礪既妙,至人之用其赤手提持、解黏去縛、抽釘拔楔、烹佛煅祖、轉凡成聖,亦不出此箇端由。所謂善知識者是大因緣,其斯之謂歟?正當恁麼時如何?竚看汗血八駿駒,何啻日馳三萬里?
舉傑首座立,僧上堂: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臨濟老瞎驢,至今猶未瞥。須彌頂上浪拍天,大洋海水無一滴。偉哉本色人,頂門亞三隻。辨龍蛇百草頭,擒虎兕一毫力。穿大地人鼻孔,坐斷衲僧搖舌。雖然,猶未撥動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問取堂中首座傑。
密庵傑禪師請前堂首座鶴林印和尚立,僧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去却上頭關,面南看北斗。虗空挂劍,殺活臨時。鞭起臨濟瞎驢,放出五祖酸豏。盡大地人亡鋒結舌,扶竪佛祖正宗。還他過量人,能持過量事。過量人已見,過量事已聞。且不涉言詮一句,如何通信?下座。煩知事、頭首、大眾詣首座寮扣問。
天目禮禪師舉國清枯樁曇和尚立,僧上堂:謝三郎螺江釣魚,郁山主眯水騎驢,老盧負石蹋碓,長慶坐破團蒲。各人自守封疆,好與三十拄杖。只如閬州人說台州話又作麼生?問取國清和尚。
箬庵問禪師。舉昱首座立僧上堂:眼裏不著沙,耳裏不著水,雖然俊俏衲僧,寧免守株待兔。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四大海水,橫來也著,竪來也著,一任象馬龍蛇拳踢蹴踏。且道憑箇甚麼得到與麼地?顧左右云:問取堂中第一座。
弘覺忞禪師舉山幢懷大師立僧上堂:萬里鼇鈎,葢為獰龍而下釣;千鈞之弩,豈因鼷鼠而發機?然道在人弘,事無一向,所以出群獅子天外吼音,敵勝丈夫隨方導物,磨礱臨濟吹毛劍,倜儻楊岐栗棘蓬,當可卷而懷之,遇奇人則拈出,眼光明爍四天下,噫氣卷舒六合雲。設若據令而行,直得無位真人與他鏤明脊骨,況乃入垂手,任是大悲菩薩更為額上栽眉。正恁麼時,滅却正法眼即且置,為我扶起破沙盆一句作麼生道?倒將浩瀚西江水,注作玲瓏妙密錘。復舉葉縣省禪師云: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句。大眾!要識殺人刀、活人句麼?問取前堂座元山幢懷大師。下座。
立僧後秉命普說
雪巖欽禪師道場立,僧普說禪客出問云:天氣秋高玉露垂,庭前黃菊綻東籬,臨濟德山施棒喝,不問知音更問誰?答云:知音知後更誰知?進云:與麼則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答云:閒言語。進云:如何是德山棒?答云:穿過你髑髏。進云:如何是臨濟喝?答云:還聞麼?進云:記得昔日臨濟和尚示眾道:我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作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此意如何?答云:從頭問將來。進云: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答云:切忌傷鋒犯手。進云: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獅子?答云:真箇可憐生。進云:如何是一喝作探竿影草?答云:不得面前背後。進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答云:却須參始得。進云:探竿影草驗來人,一喝須教海嶽昏,不是法王親的子,等閒誰敢踏渠門?云:且緩緩。進云:只如釋迦世尊四十九年橫說竪說說不盡底事,今夜座元禪師如何布施?答云:猶嫌少在。進云: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如今?師拈起拄杖云:只者是德山棒,卓一下只者是臨濟喝,伶俐漢向未舉已前一提,提得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其或未然,更煩拄杖子借德山鼻孔與臨濟出氣去也。卓一下金剛寶劍,卓一下踞地獅子,卓一下探竿影草。只如一喝不作一喝用,與前三喝是同是別?若謂是同,臨濟大師未肯點頭在;若謂是別,爭柰被德山老漢一串穿却鼻孔。畢竟德山、臨濟二大老鼻孔,與四十九年說不盡底相去多少?乃靠拄杖,復云:既隆釋種,須紹門風。諦審先宗,是何標格?豈不見臨濟三度扣黃檗,被六十拄杖如嵩枝拂相似?又不見德山於龍潭吹滅紙燭處脫然悟去?道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二大老可謂窮千聖之骨髓,徹萬法之根源,流芳後世,垂範於叢林者矣。今時參學道流,又須帶些子眼筋,破他古人敗闕處始得。若也得破,便見黃檗、龍潭雖似金翅擘海,直取龍吞,要且未免作死馬醫。臨濟、德山是則不離當處,獨跨大方,其柰捨長就短,埋沒己靈,要稱百世宗師,未得在道場門下。不說破不破,盡是在他頂𩕳上放屙底漢。如今既在者裏聚首片時,欽上座未免借堂上老人威光,掀翻海嶽,撞碎太虗,也要大家證據。雖然,王令正嚴,豈可攙行奪市?今朝九月一打板,坐禪首座謂之表率。或恐一人半人新發意菩薩,欲捕此道者,未有入頭處,未有下手脚處,或工夫有間而不得成片段,或少有歡喜不復加鞭以求正悟,或已有悟門為悟所迷、光影不脫礙正知見,或為勝妙快樂所、墮在解脫深坑轉身不得,或於古今差別機緣、有意味可以㗖者一一計較得行、無意味難於咬嚼者又却分疎不下,或為一切奇言妙句、奧理玄文障在八識田中拋捨不下,謂之雜毒入心、如油入麵,永取不出。如今要得通上徹下、一翻翻轉,須是將一則古人沒意智底話頭,如生冤家與之作對,直是撲一交倒地始得。若是未有者箇消息,直饒行脚走盡天涯海角、口裏記盡落索,春秋打閒舖席,一似賣狼虎藥,只益戲論誑惑後昆,自己衣單下半文不直底一著畢竟不曾摸著。若是真箇卒地斷、嚗地折底漢,眼目動靜言語提持著,去離泥水、脫略窠臼,一切處、一切時只麼平帖帖地,那裏恁麼生生獰獰、吒吒沙沙,道我無敵於天下者也?者箇喚作西天九十六種之數,誇張知解、該抹聖賢,望吾佛祖之道遠之遠矣。若是具正因有志之士,莫被者一種𡏖圾性地、泛濫心源,須信有正宗之下單傳直截之妙始得。如趙州一箇無字,真箇是一口吹毛利劍,可以破疑團、斷生死、空萬法、融古今,只貴利根上智撥著便轉、撩著便行,然後不妨與趙州老漢同一眼目,同一受用,以至總萬別千差之要,開千差萬別之門,全賓全主,全體全用,全放全收,全生全殺,而總不外此矣。若是性根遲鈍,操舍不行,却須竪起生鐵脊梁,向長連床上厚著蒲團,挺身而坐,盡三百六十骨節與八萬四千毛竅併作一箇無字,握兩拳頭,撐兩眼睛,一提提起,便欲斬為兩段。能如是著鞭,如是用力,何患乎不成片段?何患乎不到頭?似覺提不起時,轉覺熱悶悶時與昏昏擾擾時,却須全體一放放下,翻轉身來,就地略行數步,於行處亦如是著鞭,如是用力,只當下別是一般精神。又復翻身上蒲團,挺身而坐,則胸次中灼然如銀山鐵壁,虗勞勞地,靜悄悄地,何處有一絲毫動相,有一絲毫異相?到者箇時節,却不得守在者裏。又須翻身下地,如坐而行,然後又復如行而坐。晝若不足,繼之以夜;夜若不足,繼之以旦。翻來覆去,提去提來,不知不覺,忽然拶透,如貧得寶,似闇得燈,如雲開見日,如水底火發,盡十方剎海是箇大圓鏡,盡十方剎海是箇自己,謂之心空及第,見徹父母未生前面目。若說明大法,透古今,以盡佛祖之奧,喻如入海,方始插得脚,前面洪濤際天,巨浪沃日,那裏更在那裏?切不得聽人道悟是表顯之說,箇事本來成現,只消一笑知歸。是則固是,其柰隔壁摶謎,青黃赤白、長短方圓,畢竟不曾親見,被人掇在面前,分明是差珍異寶,却喚作瓦礫磚頭;分明是瓦礫磚頭,却喚作差珍異寶。又不得聽人道:參禪本是安樂法門,那裏有許多生生受受、勞勞攘攘?只消默默提撕,久久自契,者箇喚作死水浸石頭,永無醒動底分子。又不得聽人道:只者無字是箇繫驢橛子,只消提來頓在面前,牢牢把定,繫住者一念子,念頭純熟,自然到家。殊不知者一念子,如燈焰焰,如水涓涓,眨得眼來,千里萬里,自非潑撒一回,那裏被你把得定、繫得住?又不得聽人道:只消於聞聲見色處領覧,折旋俯仰處承當,開口道著,動步踏著,六根門頭一道神光,晝夜未曾間歇,者箇喚作生死根本、業識癡團,急須斬作三段。又不得聽人道: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本來無有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無佛、無祖、無眾生,無凡、無聖,無善、無惡,無去、無來,無生、無死,者箇喚作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又不得聽人道:坐斷主人翁,不落第二見,著衣喫飯,不借他力,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似則也似,是則未是。如上所說,竝是自作障礙,自生退屈,自暴自棄,自殘自虐,醫不得底偏僻之病。除是下一服換骨靈丹,出得一身白汗,然後即知傷寒傷熱,傷饑傷飽,盡是大休歇大安樂田地。與夫轉八萬四千毛病,為八萬四千陀羅尼門,是身是病,是草是藥,亦能殺一切人,亦能活一切人,臨時加減,對症修方,一切在我。若是根本不牢,元氣不足,莫教被人下一粒巴豆,便見通身發作,面黑眼花,一時性命都討不見。若是識安危知休咎底漢,但是醍醐毒藥,與你對面一翻翻,却於一毫頭,別有通霄活路。如今都是口耳傳習,訛謬方書,竝不見一人有神聖功巧之妙,悞人多矣。往往指見聞覺知,揚眉瞬目為自己,復引即心即佛,與目前說法聽法一段,歷歷孤明之語為證。然後舉是風動幡動,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却喚者箇作初機公案,教你向者裏淘澄見地,剔抉根源。然後又舉栢樹子,麻三斤,乾屎橛之類,喚作單頭淺近公案,教你開口處識取話頭。然後又舉玄沙未徹,趙州勘婆之類,喚作試金石子,又喚作換眼睛烏豆。然後又舉百丈野狐,女子出定之類,喚作宗門關鍵,羅龍打鳳底鉗鎚。然後又舉馬祖一喝,巖頭末後句之類,喚作向上爪牙,衲僧巴鼻。以至從上老凍儂,一時垂慈利物之要,莫不盡有印板上脫來底樣子,教你從頭穿鑿、從頭註解,合著者箇樣子,便喚作明大法、透古今,殊不知幸然自是一箇淨潔琉璃瓶子,無端傾許多狼狼籍籍在裏了也。抑不知從上若佛若祖,與夫盡天下老和尚,只是共一箇舌頭,有時用一機千機萬機齊副,有時道一句千句萬句合轍,有時指千句萬句只是一機,有時提千機萬機只是一句,直得搖乾蕩坤、葢天遮地,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那裏有你取意觀瞻、將心凑泊底分?又那裏似世間村秀才教小學自上大人讀到論語孟子毛詩周易一般?若如是,又何用九年面壁、立雪齊腰?只麼傳將去、學將去便休。將知箇事是出世間法,須具出世間眼器量,一肩擔取始得。若只逐旋扭揑、逐旋博量、逐旋分別,謂之以情意識測度如來不思議大圓覺海,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縱饒築得一肚皮殘羮餿飯,還有一點用得也無?還瞞得一切人也無?縱饒瞞得他人,還瞞得自己也無?縱饒瞞得自己,還瞞得燈籠露柱也無?既瞞不得,未免被森羅萬象在冷地笑你在。只如欽上座今夜恁麼口勞舌沸、說七道八,且道還出得者一笑也無?若謂出不得,未免亦是西天九十六種之數;若謂出得,其柰有旁觀眼在。且道旁觀眼在甚麼處?夜深久立,伏惟珍重。
秉命入室後普說
雪巖欽禪師入室後,普說:兄弟且在者裏聚首片時,待為你扭揑鼻孔,劈析太虗一上,雖是好肉剜瘡,畢竟刀子是鐵。你還知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麼?又還知賓中有主,主中有賓,有時全賓是主,有時全主是賓麼?又還知殺中有活,活中有殺,有時全殺是活,有時全活是殺麼?又還知開口不在舌上麼?又還知一手擡一手搦麼?若也於此明辯不下,緇素不行,未免見人道是便道是,道非便道非,正謂矮子看戲,隨人上下,安知青布幕內元來有人?者箇說話,莫道你未有田地底人摸索不著,只是參道者禪著青布衫漢,十箇五雙,渾侖吞棗。莫說用意識搏量口耳,沿習之輩隨語生解,逐句穿鑿定矣。須知道此逸格絕塵之妙,不得思量擬議,不涉見聞覺知。又須知道人人具足,箇箇圓成,只為無量劫來為生死飄蕩,無明業識蒙蔽,不得現前,不得受用。如今要得向威音王以前一翻翻轉,須是信道者一著子真箇是我本有之物,決定不從人得。然後盡父母所生之體,天地所稟之氣,併作一口吹毛利劍,將自己一條窮性命斬作兩段,颺在萬仞懸崖之下,直得森羅萬象徹底平沉,方謂之心空及第,海印發光。苟或外此,直饒參得一肚皮,築得一布袋,臘月三十日未免手忙脚亂,如落湯螃蠏。某在無準癡絕會下時,有箇朋友,每每有一言半句膾炙人口,於古人旁敲暗打處,亦自盡知落著,只是不曾做蒲團上自己工夫。後來曾在諸方做藏主,氣高行輩。一日,因打數頭閒官司,搆架不徹,為他人所勝,因此鬱氣嘔血,致一疾弗救。於臨終時,直得千生萬受,求死不得死。每見朋友來問疾,便道:我參禪平生不曾做蒲團上工夫,不信有悟門,只在冊子著。倒將謂佛祖之道止於此矣。今日到者裏,一點也用不著。勸你輩參禪,莫如我一般,須是做靠實工夫始得。說了,又眼淚下。者箇便是不信有悟門底樣子。死不知去處,生不知來處。所謂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轉眼便是來生。忽然一息不來,前路茫茫,不知何往,撞入驢胎馬腹中,總不見得。你輩初機晚進,何不趂身強力,徤打教徹去?者裏孤峰絕頂,爐鞴之所,叢林溫煖,百事現成,香積供養殊勝。若不向者裏打教徹去,可謂孤負佛祖,孤負檀信,孤負師友,孤負自己。一朝不恰好,打箇手蹉脚跌。自己若不明白,粒米莖虀,悉用牽犂拽耙償他始得。豈不見夏間許多亡僧,各各燒作一堆灰,送在三塔裏了,如今在甚處安身立命?還知麼?若也不知,豈不是死不知去處,謂之死大?即今眼眨眨地,在者裏問箇父母未生前面目,開口不得,豈不是生?不知來處,謂之生大。灼然生死事大,須是把當一件無大至大底大事,竪起生鐵脊梁,討教明白始得。十二時中莫雜用心,莫只悠悠漾漾虗度時光,須是打教成一片始得,須是者一念子無絲毫間斷始得。古者尚道:看經看教是雜用心。何況你白日起來,只了逐東逐西、七上八下,為人事役役者哉?古者又道:參禪學道是雜用心。參禪學道既是雜用心,却教你向那裏用心?喝一喝:含元殿裏何須更問長安?自是你一念馳求不歇,棄了現成活計,却欲登天入地,別討生涯,別求佛法,所以做盡伎倆,受盡辛勤,轉加顛倒。若能直下頓歇馳求一念,則萬法當體寂滅,萬法依舊熾然,行也得,坐也得,著衣喫飯不是別人,山青水綠、夜暗晝明、昏沉散亂、生死涅槃,總是自家縱橫遊戲,得大自在法門,無一法可棄,無一法可取,佛與眾生俱是假名,殊無實義。雖然,你又須是己眼自開,冷地一笑,知道元在自己屋舍中,當軒大坐始得。若只逐旋扶籬摸壁,傍人門戶,又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則沒交涉矣。如適來為兄弟舉話,有一人半人開口不識語路,踏步不知高低,要登主人堂、入主人室,也恐未得在。如今大事為你不得,小事各自知當,彼此不須敗闕,牌且納還上方。
兩序進退提綱
楚石琦禪師進退兩序,上堂:東邊底東邊去,西邊底西邊去。去去實不去,生鐵稱鎚被蟲蛀;來來實不來,燈籠沿壁上天台。且道不動尊居何國土?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
進退兩序,上堂。千尺絲綸,意在錦鱗紅尾;一聲霹𮦷,要看攫霧拏雲。隨時有卷有舒,覿體無新無舊,光揚法社,輔弼宗門,高蹈世表,下視塵窟,總是當人受用處。還委悉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進退兩班。上堂:虎豹文章,全歸爪牙之力;鯤鵬變化,必籍羽翼之功。法社要在得人,叢林自然增氣。睦州佐黃檗,楊岐輔慈明,相與建法幢,展衲僧巴鼻。
了庵欲禪師進退頭首,上堂:宗門中有四種賓主,臨濟大師已嘗點出。若也脚未跨門,一一辨得,非唯不久當作唱導之師,抑且不謬為吾家種草。其或奴郎不辨,玉石不分,要稱衲僧未得在。豈不見忠國師睡次,丹霞適至,乃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麼?源云:在即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源云:莫道上座佛眼也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遂去。國師睡起,源舉似前話,國師打二十,拄杖趂出。丹霞聞,云:不謬為南陽國師。師喝一喝,云:不解作客,勞煩主人。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進退頭首,并謝大雲長老。上堂。一椎便就,揭開華藏十三重;不假一槌,抹過無邊香水海。兩堂下喝,賓主歷然。照用同時,與奪自在。便見大雲彌覆,六合清風。甘澤順時,百果成熟。且結角羅文一句作麼生道?趂時葢却屋,乘時刈却禾。輪納王租了,皷腹恣謳歌。
笑隱訢禪師進退兩序,上堂: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荷負叢林,為眾一似為己。報國為法,擇人量才授職,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諸人作麼生甄別?喝一喝: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挂鉢時請知事
真淨文禪師因請知事,上堂:祖師門下,燈燈相續,心心相印。一燈滅而一燈然,一心隱而一心照。故萬般之事,須籍心明。心若不明,是事失準。諸禪德要不失準麼?僧堂裏大家著力。
虎丘隆禪師請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黃梅夜渡。簡點將來,翻成計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熱,月不待風而凉。雲從龍,風從虎。作無作,為無為。恁麼會得,便能張法席,毗贊叢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問大眾,據令一句作麼生道?祇園今古饒春色,朵朵渾開薝蔔花。
請兩序
圓悟勤禪師請兩序,上堂。獨掌不浪鳴,獨樹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須是互為賓主,安貼家。所以道:我若坐時,你須立;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孤峰獨宿,你須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間,你須三頭六臂,然後可以光揚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下座。
元叟端禪師請兩序,上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欲左即左,欲右即右。如頭之耳目,如身之臂肘。其進用也,罔涉離微;其退藏也,豈存窠臼?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愚庵及禪師請兩序,上堂。獨樹不成林,兩手鳴摑摑,老大小叢林,各要知時節。主事輔弼山門,頭首贊揚佛法,十方高人聚會,究取當頭一著,長老坐致太平,手裏把箇木杓。驀拈拄杖,云:諸人從朝至暮,啾啾唧唧,說黃道黑,總在杓頭裏七出八沒。且道杓柄長多少?卓拄杖,喝一喝。
全室泐禪師請兩序上堂:夢往天宮說法,是首座分上事;演出一大藏教,是藏主分上事;客來須看,賊來須打,是知客分上事;終日擇火拈香,是殿主分上事;三呼三應,是侍者分上事。作麼生是諸人分上事?遂卓拄杖,云: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扶折脚鐺。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二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三
謝西序頭首提綱首座 書記 藏主 知殿 侍者
真淨文禪師謝主首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乃拈拄杖云:不是一法,又捨箇什麼佛事也?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養。受供養則不無,還知滋味也無?若不知,分付與首座。復敲香臺云:五千餘軸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遂擲下云:實際理地不用安排,分付與藏主。
佛朗性禪師敘謝頭首,上堂。布毛纔吹,化現無邊華藏世界,金槌在握,縱擒一切諸佛如來,撲碎茶甌,金聲玉振,挈漏燈盞,耀古騰今,兔角丈橫挑大千日月,龜毛拂運轉塵剎法輪,物物圓通,頭頭具足,還見佛國山𨁝跳,撞破汝諸人鼻孔,擢瞎汝諸人眼睛麼?喝一喝,春風夏雨應時來,李白桃紅次第開。
敘謝頭首,上堂。是善是惡,一切俱忘。凡聖情盡,即大道場。冬樹花發,炎月氷霜。拈法界用,易短為長。以太虗口,吞吐十方。大眾委悉麼?良久,云:圓超空色摩尼寶,開鑿人天沒限量。卓拄杖,噓一噓,下座。
笑隱訢禪師謝頭首上堂:看看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憑誰委?打皷當陽普請看,萬象森羅齊起舞。西序叢林喜得人,冲霄鸞鳳看高舉。進退威儀揖讓時,就中一喝分賓主。且道那箇是賓?那箇是主?喝一喝:甜瓜徹蔕甜,苦瓜連根苦。
南石琇禪師謝頭首兼祈雨,上堂。靈利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欄雞皷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卓拄杖,云: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五祖演禪師謝首座,上堂:椎破蟠桃核,得見其仁;捋斷驪龍鬚,得遇其寶。雖然如是,也未是好手。黃帝失玄珠於赤水,使智索之而不得,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詬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直饒罔象得之,亦未是好手。爭似今日與大眾同使一箇通事舍人?雖然如是,也只得一半。
謝首座,上堂。彌勒看不見,釋迦說不得,恁麼尊貴生,日用無差忒。得不得?識不識?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萬古為規則。
雲外岫禪師謝首座知客藏主上堂,以拂子打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大眾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覺源曇禪師謝前堂首座,上堂:楊岐宗風,坐南泉鉢位,佛祖命根,衲僧巴鼻。卓拄杖,云:東頭買賤,西頭賣貴。
雪巖欽禪師謝首座維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綱維。千差萬別,一以貫之。如何見得?克賓法戰不勝,南泉斬却猫兒。
千巖長禪師謝首座,上堂,舉:五祖和尚云:槌破蟠桃核,得見其仁;捋斷驪龍鬚,得遇其寶。雖然如是,未是好手。爭如我伏龍山中天章首座,也不槌碎蟠桃核,頭頭應用皆仁;也不捋斷驪龍鬚,處處全彰其寶。呼釋迦、彌勒為竈下之奴,拈丈六金身作一莖之草,吹毛一拂,血濺梵天,珊瑚樹林,紅日杲杲。雖然如是,也只得一半。下座。
元叟端禪師謝首座維那,上堂:金槌未動以前,大地山河百雜碎;玉麈未揮之際,森羅萬象盡交參。殷人以栢,周人以栗。家住海門東,黃昏候日出。
謝首座、藏主、侍者,上堂。開口道著,子過新羅;舉步踏著,猢猻入布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義出豐年。南泉道:王老師與汝往來者,是藏儉生不孝忠國。師云:將謂我孤負汝,元來汝孤負我。爛泥裏有刺,中天竺快便難逢,一時掀翻了也。會則天高東南,不會則地傾西北。
上堂。謝首座,東弗于逮打皷,西瞿耶尼說禪,南贍部洲喫飯,北鬱單越噇眠。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摘楊花,摘楊花。
用彰俊禪師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問:眉間挂劍,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別有條章。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淺鋤明月,深種白雲,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羲皇之化。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十千年鶴便翱翔。
笑隱訢禪師謝書記藏主侍者,上堂:臨濟三玄三要,指鹿為馬;黃龍佛手驢脚,喚金作鍮。一大藏教是切脚,三千剎海一浮漚。吾孤負汝,汝孤負我,劍去已遠,刻舟奚求?休休!青山歸未得,又過一年秋。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囦道講師復巖藏主:一心三觀,一句三玄,曾無彼此,休分教禪。迴途復妙也,枯木巖前差路;窮囦極流兮,海底紅塵亘天。只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畢竟切什麼字?卓拄杖,云:十卜千千。
唯庵然禪師謝藏主維那,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俊快衲僧,一任來去。藏裏摩尼,照徹十方。洞裏桃花,千葩競吐。假劫外之春風,應今時之律呂。海神夜半看鮫珠,眼光挂在扶桑樹。喝一喝。
石屋珙禪師謝藏主,上堂:今朝八月一十五,樹凋葉落金風露,野狐窟宅梵王宮,狗子尾巴書卍字。大藏小藏從何來?拈拄杖,云:盡從者裏流將去,等閒道箇鉢囉娘,截斷古今閒露布。
了庵欲禪師,上堂:一大藏教是箇切脚,畢竟正文無人道著。你要識正文麼?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恁麼提唱,實謂聞所未聞。山僧不免分付維那明窻下安排。忽若更道:恁麼提唱,料掉沒交涉。山僧亦未免分付明窻下安排。何故?直鈎釣鯨鼈,曲鈎釣龜鼈,金鷄啼上玉闌干,別有佳聲繼前哲。喝一喝。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跌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復舉: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師云:二大老,一人高高處觀之不足,一人低低處平之有餘。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若約衲僧門下,猶欠悟在。本覺又作麼生?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石屋珙禪師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臰氣,佛殿裏蓬塵,從什麼處得來?以手掩鼻,云:又有一點也。
鐵關樞禪師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裏底?悉哩蘇盧,蘇盧悉哩。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擊拂子。
覺源曇禪師謝侍者,上堂:文遠當年侍趙州,東司說法未輕酬。回光一念分明處,午夜霜清月滿樓。
謝東序知事提綱知事 監院 都監寺 維那 典座
五祖演禪師謝主事,上堂:文殊張帆,普賢把柁。勢至觀音,共相唱和。嬴得雙泉,鬧中打坐。打坐即不無,且道下水船一曲作麼生唱?囉邏哩,囉邏哩,俗氣不除。
虎丘隆禪師謝知事,上堂:萬里浮雲捲碧天,年年此夜十分圓,令人轉憶寒山子,說似吾心恰宛然。所以道:欲明恁麼事,還他恁麼人;若是恁麼人,須明恁麼事。便能以此心相照、以此心相知,扶持野老無盡家風,成就叢林萬世基業。其把定也,離念絕塵,更無滲漏;其放行也,光生瓦礫,和氣靄然,高低普應,前後無差。且道此人成得箇什麼邊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謝知事頭首,上堂。鋒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挂,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時行焉;地不言,萬物生焉。萬物生則遷謝不停,四時行則寒暑流轉,各居其位去。寒時大家寒,熱時大家熱,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無一法不為妙用,無一物不為真如,處處真無回互,塵塵爾絕承當。須是其中人方能恁麼去,便能橫身擔荷,翊贊叢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脫。其或未然,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育王諶禪師謝知事,上堂:尺頭有寸,鑑者猶稀;秤尾無星,且莫錯認。若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是半觔,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無?尺量刀剪遍世間,誌公不是閒和尚。
應庵華禪師謝知事,上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祇如一喝未施已前,還有賓主也無?既分之後,那箇是賓?那箇是主?者裏緇素得出,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祇如賓不是賓,主不是主,且一喝落在什麼處?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天目禮禪師謝知事,上堂:擔荷山門,非止一事。官府莊司,山園田地。呷醋咬薑,量茶數米。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因甚如此?楊岐驢,玄沙虎。
真淨文禪師謝監院,上堂:身是光明幢,心是神通藏。大眾各自照顧,抖擻精神。而今現定,僧也如是,俗也如是,釋迦也如是,彌勒也如是。還有人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不為分外;若信不及,亦不虧欠。信與不信,光明幢、神通藏各自參堂去。下座。
圓悟勤禪師謝監寺,上堂:滴水氷生,百了千當。鐵作脊梁骨,金鑄堅實心。荷負叢林,贊弼知識。典刑可法,直下撲實頭底。且道是什麼人?相逢相見呵呵笑,更有春風春又春。
謝監院上堂,舉:藥山一日語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什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云:恁麼則與和尚共出一隻手也。師云:道頭知尾,舉一明三。山僧有箇小頌:一步濶一步,一著高一著,提折脚鐺兒,施阿伽陁藥。須彌土一撮,滄溟水半杓,快意唱巴歌,過屠門大嚼。
石屋珙禪師謝都寺冬齋并維那,上堂:一徧一切,一切徧一。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南閻浮提以音聲為佛事。東勝神州打槌,西瞿耶尼普請。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麤餐易飽,細嚼難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圓悟勤禪師謝維那直歲,上堂:烹金琢玉,須資作者鉗鎚;荷教扶宗,必仗本分兄弟。交為肘臂,互作主賓,便可以顯大機、發大用、布慈雲、灑甘露、駕慈航、觀斷岸、超生死、越涅槃,令他天下衲僧頂門上放光、脚跟下歷落,箇箇如龍如虎、人人玉轉珠回,非唯扶竪叢林,亦乃流通正眼,豈不是奇特事?敢問大眾,奇特一句作麼生道?妙舞更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應庵華禪師謝維那,上堂,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云:總不與麼。化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至來日齋時,化自白椎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趕出。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置,却須索取者一棒始得。棒既喫了,作麼生索得?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師云:大小雪竇與克賓雪屈要且無合殺。下座。
恕中慍禪師謝維那侍者,上堂:金椎一擊,電掣飇馳。紙襖潛書,珠回玉轉。東頭買貴,西頭賣賤。拈得鼻孔,打失眼睛。拈拄杖: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五祖演禪師謝典座,上堂:白雲嵌枯老漢,要喫無皮餕餡,典座取巧安排,一任眾人𠯗噉。良久,云:羊羮雖美,眾口難調。
謝典座,上堂。變生為熟雖然易,眾口調和轉見難。鹹澹若知真箇味,自然饑飽不相干。
謝典座,上堂:小繩錢貫,大繩井索。日急要用,笊籬木杓。雖然破家具,應用有處著。著錯,南北東西,水灑不著。
謝列職雜務提綱化主 莊主 監收 謝兩序
黃龍南禪師因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良久,云:聻!便下座。
真淨文禪師化士歸,上堂:諸州丐士經年去,次第歸來復納疏,打皷普請共證明,今朝九月二十五。大眾證明則不無,須知鉢盂飯,粒粒皆辛苦,鉢裏飯滋味,大眾總知。歸宗道:今朝九月二十五。又且如何?良久,乃呼:侍者參退,請諸郡化主喫茶。喝一喝。
長安化主歸,上堂。大眾,一兩絲,一匹絹,一一盡從蠶口現。口中吐出濟人間,衲僧如何總不薦?若也薦,家家門裏含元殿。喝一喝,下座。
謝月化主,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聖壽今朝謝月。且道與古人誰親誰疎?莫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若辨不得,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笑殺栽松道者參。
五祖演禪師謝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賴遇老僧先見,衫袖一遮,竝不方事。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何故?賞伊膽大,下得者箇手脚。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月庵果禪師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取蒼龍穴裏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竪起拂子,云: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龍門遠禪師賢席頭納疏,上堂。一葉飄飄水上歸,姑蘇春色照巖扉,坐禪片石重來看,却笑山雲拂蘚衣。所以沉空滯寂之士,名為貪著小乘;混世同塵之人,謂之圓通之侶。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豈是植種於空?現前日用是大總持門,一一親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昔日黃梅散席,道在老盧;坐折連床,湖南最盛。古今榜樣,作者同知,進止合儀,動靜可法。況龍門新興保社,意在求人,眾手陶金,誰是得者?有麼?有麼?令人思百丈解踏馬駒行。參!
夢庵信禪師化士歸,上堂:冐暑經寒,已逾半載,艱辛受盡,且喜歸來。而今粥飯現成,一眾皆承渠力,方見禪人歲寒道義,心口相應。若非自肯承當,安得如斯用意?用意則不無,且道承當箇什麼?良久,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參。
應庵華禪師化主請上堂。法身無相而諸相顯然,法眼無瑕而群機洞照。所以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至於歷代祖師,撩鈎搭索,露布葛藤,無不精徹淵奧,通證十虗。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時有西蜀比丘希慧,從那伽大定安詳而起,不離是定,入諸塵勞門,成就一切眾生行願海。此心既辨,克就今辰營備齋羞,供養釋迦如來五百十六應真大阿羅漢。且道釋迦老子還來也無?若道來,即今在什麼處?若道不來,又供養箇什麼?諸人向者裏得透,便與釋迦老子同一心知、同一眼見、同一受用。其或未然,歸宗更下箇註脚。但願東風齊著力,年年吹入我門來。
密庵傑禪師街坊納疏,上堂:去年第一會水陸街坊,今年羅漢第一會裏納疏。識得去年人,便是今年事。今年與去年,非新亦非故。攂皷共證明,眉毛俱卓竪。北鬱打三更,西瞿日未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還會麼?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復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錯底路?州云:明心見性是不錯底路。師云:趙州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大似狐狸戀窟,有甚快活處?忽有問徑山:如何是不錯底路?只向他道:家家門裏透長安。
呆庵莊禪師化主回,上堂:禪子臨川化導歸,入門一笑展雙眉,破微塵出大經卷,打皷槌鐘報眾知。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昨夜春回空劫外,覺華香綻不萌枝。
箬庵問禪師謝化主,上堂:本是無緣薄福僧,自慚綿力住崚𡾓。斷巖壁立雲千尺,不羨人間販名。大眾且道:有緣好?無緣好?自有一雙窮相手,不輕祗揖等閒人。
五祖演禪師謝莊主,上堂:一不做,二不休,不風流處也風流。若要公私濟辨,好看露地白牛。
真淨文禪師謝莊主監收,上堂:參玄上士、味道高人,於動靜日用間百事現成、受用具足,一一要知來處。所以古人云:譬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洞山分野,地之所生,或麥、或麻、或豆、或稻,然非其人則不能成辨安立。既有安立,得不勞乎神用?然神用雖勞,粒粒不落別處。且道落在什麼處?遂拈拄杖擲下,召大眾云:見麼?阿誰無分知來處麼?若知,可謂不風流處也風流。
五祖演禪師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天目禮禪師謝麥監收,上堂:山前麥熟,翁媼歡呼。收拾歸來,其中有麵。饅頭䭔子前年別,今日思量笑殺人。
恕中慍禪師謝來蘇莊監收,上堂。山僧昨遣數員宿將征諸未服,既徯我來蘇,一皷而下,直得風以時、雨以時,嘉穀登、庶民樂。今當還師振旅、奏凱論功、坐亨太平之時,玄弼真君忍俊不禁,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於一毫端上揚聲而歌曰:台州仙,高一伯,紅蓮青,江口白,鰕殻來歸兮連子格。且道是什麼曲調?乃云:飯飽弄箸。
應庵華禪師謝知事頭首,上堂:大丈夫漢脊梁硬如鐵,在乎進退之間,初無喜難之色。其退也,古寺閒房焚香清坐,究竟乃新報佛恩德;其進也,公於心明賞罰,使紀綱不墜、表帥得人,各應其宜,然後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蔣山雖然痛下毒手,全身擔荷要在當人。正恁麼時,且道不失其序一句作麼生道?玲瓏八面活鱍鱍,千古萬古振家聲。
密庵傑禪師謝知事頭首,上堂:一新一舊,跳出窠臼;一出一入,胡餅裏呷汁;一擒一縱,開眼作夢;一照一用,鱔魚走入麻油甕。所以道,若論此事,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古人與麼,大似將錢買李子,只從赤邊咬。且道結角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謝知事頭首,上堂。敘謝之餘,復有何事?其進也,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其退也,玉蘊荊山,其價愈重。且道不落進退一句作麼生道?油煎石磉盤,風吹毛毬走。虗空背上白毛生,拈得鼻孔失却口。喝一喝,下座。
元叟端禪師謝兩序,上堂:靈機廓徹,智鑑虗圓。固無動寂之殊,豈有久新之異?拈起也,十日麗天;放下也,百川赴海。後先齊致,左右逢原。正恁麼時如何?三界炎敲爍金石,蒲團永日自寥寥。
長翁淨禪師謝新舊兩班,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裏寒氷退藏。且道理會甚事?尀耐飯飽弄箸,判斷屎急尿床。其或未然,花柳春風入戲場。
呆庵莊禪師敘謝兩序,上堂:打開寶藏,運出家珍,普濟群生,悉令充足。金剛圈,栗棘蓬,總是閒家潑具。只如遇賤則貴,逢低則高,不傷物義一句合作麼生?饡飯從教香馥郁,紙衣莫使墨淋漓。
佛朗性禪師謝兩序,上堂。漏燈盞,提上挈下,鑑地輝天,白日夢昇兜率宮,熾然說法,徧十方世界是摩尼寶藏,盡情收拾將來,一槌號令從頭穿却,人天遵依,永為標榜,普報四恩,齊資三有。一燈既然,燈燈無盡,眾生界盡,真燈不泯,過、現、未來作諸佛事。大眾委悉麼?卓拄杖,喝一喝,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箬庵問禪師謝兩序上堂:著草鞋住院,負栲栳為人,動若行雲,止猶谷神,初無心於彼此,豈有意於去來?所以綱宗在握,賞罰惟公,正令當行,進退有序。其進也,高山可仰;其退也,湛水長閒。若有一絲毫情存繫戀,便屬泥犁渣滓,金剛圈、栗棘蓬,吞得跳得,須是其人。且開先啟後,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橫擔楖栗千峰上,已有人提折脚鐺。
謝兩序,上堂。進一步,風颼颼,雨颯颯,脚下泥深三尺。退一步,孤逈逈,峭巍巍,法堂前草深一丈。荊棘林中下脚易,月明簾外轉身難。知進知退,知安知危,有始有終,有結有解,權衡濟上,宗風鑑別。今時露布通身,肩荷傑立化門,肝膽橫披,胸襟獨邁。是則明如杲日,要須各建玄猷。樹大廈非一木之支,濟巨川豈一人之力?今日絲綸收處,風月猶新。敬謝諸仁,共相展布。
牧雲門禪師冬至謝兩序,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雲騰致雨,露結為霜。六陰極處,一陽乃生。一陽既生,謂之長至。山中自春初到冬尾,樵山耕田,栽園種地,執運勞力,有煩眾兄弟道用。今日肆筵設席,炊杜田飯,瀹本山茶,普同供養。貴圖聚頭崖壑,戮力叢林。臘月火燒山明,取衲衣下事種田博飯喫,免得浩浩說禪。若能恁麼,真是金生麗水,玉出崑崗。山僧口喃喃地道箇謂語助者,焉哉乎也,總不虗設。雖然如是,且道團圞頭一句作麼生道?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沙彌得度垂示執刀 付衣係大眾章
恕中慍禪師與沙彌落髮。世尊在雪山,以金刀自剪,丕顯如來頂相。汝既不能,吾為汝剃落。前聖後聖,其揆一也。
鐵關樞禪師。光淵源三人落髮。拈來三寸鐵,除去末後結。腦後放圓光,淵源同皎潔。
落髮。一斬一切斬,有甚無明草。剃髮云:珊瑚樹頭日杲杲。
落髮。父母非我親,諸佛非我道,一法不留存,方堪為種草。
二人剪髮。十八非遲,十七非早。坐斷兩頭,萬機俱掃。剪髮云:頭陀石被莓苔裹。
弘覺忞禪師沙彌鬀落。恒沙劫種出家因,優盋今開火內莖,髮斷青絲除愛結,虗空背上白毛生。驅象駕,請長纓,一舉九天雲外步,等閒蹋倒法王城。
沙彌鬀落。金刀剪斷無明髮,露出娘生舊頂門。莫謂毀形虗事褫,人天何處不稱尊。
沙彌鬀落,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是,渠因甚得與麼活卓卓地?直下一刀俱斬斷,更無毫髮可容留。
沙彌鬀落。僧寶誰云滄海珠,盡虗空界濟無餘。德缾甘露應常滿,名稱方宜勝丈夫。
尼本然鬀落。狻猊纔出崛,威猛蕩寰區,獨跨大方步,豈為格量拘?然而舍金輪之寶位,子夜踰城;脫珍御之龍衣,青山斷髮。何以佛佛道同乎?還會麼?要作人天真榜樣,信然脫俗是良謨。
恕中慍禪師付衣,提起云:此衣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從上老宿莫不披之,提持正印,宜善護持,令法久住。
弘覺忞禪師付衣。大士胎衣變九條,多生法御應常調,今朝三事全披得,好作人天正法橋。
付衣。千生未易聞名字,一旦通身服九條。青嶂外,何逍遙。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付衣。柔和忍辱不虗褫,消瘦青蓮眾患離。名字六師曾未曉,佛同稟受祖同持。勤加護,攝威儀。虗空疊作紅蓮座,火聚開為白藕池。
付衣。袈裟著體豈尋常,誓鎧全披好自將。寶杖一揮三界靜,髻珠親解法中王。
付衣。入斯室,著斯衣,量才補職。如是因,如是果,法爾當然。祇如信受奉行時,合作麼生?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
付衣。錦衣公子休誇富,天上六銖未足多。一縷龍免金翅難,好教慈覆徧娑婆。
付衣。歸卷金襴去,深藏定水涯,為標千聖格,所以待龍華。況復割煩惱而得消瘦之名,離染著而被青蓮之號,服之者忍辱增進,持之者功德無邊,可不頂戴遵奉也邪?提起衣,云:還見麼?莖縷蘸乾生死海,何人出得者袈裟?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三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四
度僧提綱大眾
圓悟勤禪師受季善友為僧,上堂:三界無安,四生拘促。欲脫愛網,超步大方。正應披忍辱鎧,操智慧刀,運上品心,發殊勝志,與蘊魔.煩惱魔.死魔共戰,滅三毒,破魔網,始是大丈夫漢。豈不見教中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又道:是舍惟有一門,而復狹小。雖然狹小,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盡從箇裏出去。且道畢竟如何?良久,云: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
眾道友為李道山披剃,上堂。頂門闡金剛正眼,始辨大機;殺人不眨眼底漢立地成佛,方明大用。直得如此,猶只是吾門建法幢、立宗旨趣向在。且向上還有事也無?若知有向上事去,設使盡乾坤大地、草木叢林,一一現千百億釋迦身,不消一揑;至於傾懸河辯、用嶮崖機,盡四聖六凡一時軒豁,提得將來不消一拶。且道據箇什麼便恁麼?所謂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向無明窟子裏便放無量寶光、向眾生境界中便作不思議事,如丹霞相似,才方舉起便知落處,更不涉唇吻、更不落言詮,始似過他一箇聱頭,便乃十分領略。只如未剗草時在什麼處?既要剗草與說戒,兩手掩耳又落在什麼處?過量人有過量事,只如當機一句作麼生道?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復頌云:丹霞剗草燒木佛,宮使捨緣吹布毛,驚群敵勝真獅子,一釣須連十二鼇。
佛眼遠禪師行者落髮,上堂:露柱多年出家,燈籠久已落髮。佛殿堅持禁戒,三門近得休歇。大事本來平等,無著清涼滿月。度盡草木叢林,一似陽和齊發。下座。
大慧杲禪師為太學上舍生楊麟剃染,上堂:已著槽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快樂。龍象蹴踏,非驢駝作。堪笑諸方,妄生穿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
楚石琦禪師度僧,上堂:未出家時,父母兄弟障你光明不得;既出家了,師僧道伴障你光明不得。觀山翫水處、拈香撥火處、著衣喫飯處、屙屎送尿處,總是你光明發現處。且如父母未生已前,者一段光明在什麼處?寶月當空圓聖智,何山松檜不青青?
箬庵問禪師:岸道者芟染。陞座,云:教中道:清淨行者不上天堂,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拈拄杖,云:曼殊大士來也。復靠,云:斷岸孤舟。
壁道者芟染陞座,師云:山花似錦水如藍,見色聞聲莫被謾,世出世間殊勝相,分明覿面一毫端。卓拄杖。
付戒提綱
嵩嶽元珪禪師。一日,有異人者峩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鑪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淫,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謂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間,必有諠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間錯。幢旛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㬥風吼靁,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諠。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
晦堂心禪師開戒,上堂。我有大妄語,對眾頻頻舉,佛法陷平人,不許去與取。遂竪起拂子,云:者箇是佛耶?是法耶?你諸人作麼生去?者箇非佛耶?非法耶?你諸人作麼生取?若去不得,又取不得,你現前若僧、若俗、若男、若女、若長、若幼,豈不全身總在裏許?還有跳得出者麼?若也跳得出,過在山僧,諸人無分;若也跳不出,過在諸人,山僧無分。且道:總不恁麼底人又作麼生?少間於戒壇之上更與諸人道破。下座。
瑞白雪禪師秉命授戒,升座,鳴尺,云:會麼?此是千華座上盧舍那佛放大寶光,光告千華上佛,傳此心地戒品,直至如今流在金粟峰頭上密下雲和尚處。承和尚慈旨,命雪上座為汝諸人聊通一線。復鳴尺,云:會麼?若也會得,金風一夜雨,箇箇髑髏新;其或未會,且將三皈十戒為汝等敷宣。
弘覺忞禪師為新戒付衣,上堂。昨晚南嶽與匡、廬兩山爭論佛法,一山道:南嶽讓和尚乃曹溪嫡子;一山道:青原思大師實寶林正宗;一山道:廬陵米價傳千古;一山道:磚鏡磨穿古佛心。互相競爭不已。羅浮山聞得,出來約住,云:莫爭!莫爭!饒你青原思大師、南嶽讓和尚,少不得從我嶺南者裏去。山僧驀頭與羅浮山一棒,天台合掌道:善哉!和尚打者一棒,不妨透頂透底,暢快殺人。山僧遂與震威一喝,咄!縮頭去。於是四山各各懡㦬而退,拈起袈裟角,云:還見麼?自從盧老收歸後,須信人人總有之。
箬庵問禪師,上堂。本來面目全呈露,一點無欺是戒源,今日分明重舉似,當陽直指不相瞞。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借,三世諸佛侵你一些子不得、歷代祖師奪你一些子不得、天下善知識添你一些子不得,直下凜如氷雪,通身皎若嚴霜,人人獨自稱尊,箇箇點胸點肋,騎聲葢色,邁俗超方,便應如是信、如是解、如是行、如是證,於如是中建立、於如是中利濟,為人天佛祖之師,作天下古今標榜,須是恁麼人方成恁麼事。到者裏,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歷歷孤明,洞然瑩徹,誰是能授者?誰是得授者?良久,云:一華五葉芬芳遍,大地弘開火宅蓮。
牧雲門禪師新戒,請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出有無有條通天大路,須菩提解之為空,優波離持之為戒,阿闍世王獲之證無根信,勇施菩薩悟之入無生忍。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是千佛一數。善來菩薩子,依樣畫葫蘆即不無,畫成後如何行履?牽犂拽耙氣衝天,露爪張牙得人怕。阿呵呵,是甚麼語話?便下座。
上堂。臘月初一逢二九,紅日東昇光忽透,空崖半夜起大風,主山案山草木俱作獅子吼。當恁麼時,誰是久參?誰是新戒?馬大師即心即佛八字打開,非心非佛全機獨露。敢問諸人:洗面時為甚麼摸著鼻孔?過堂時把定匙筯。還會麼?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
道具提綱鉢盂 拄杖 拂子
千巖長禪師因蔣居士施鉢盂,上堂。問話且止,況此事不在語言文字上。何謂也?盡十方世界是箇鉢盂,三世諸佛在裏許轉大法輪,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乃至一切有情無情總在裏許頭出頭沒。汝等禪和家還跳得出麼?若跳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同行;若跳不出,長連床上喫粥喫飯。茲承常州直心居士同令弟月堂居士委宏都寺送鉢盂五百副、齋米五十石及䞋資種種供養,登山俵散大眾,請升於此座舉唱。若舉麻三觔、乾屎橛、鋸解、秤槌之類,雖是本分家風,於諸人分上了無交涉,未免舉一兩則古話,也要諸人咬嚼。僧問楊岐:天得一清,地得一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岐云:鉢盂口向天,有問無明,只向道披毛戴角。又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為甚不得衣鉢?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不合得他衣鉢。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惟大庾嶺頭一人提不起,設使合國人來,且緩緩將去。師云:洞山太尊貴生,雪竇太慳悋生。無明者裏則不然,將來底是眼,不受底是瞎。禪和家箇箇腕頭有力,不怕提不起,不怕將不去,何處更覓祖師?即今兩手分付大眾,無明與麼批判,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還有證明者麼?若證明得,居士功不浪施;若證明不得,無明不惜眉毛。復成一頌,以拂子打圓相云:大眾見麼?大地渾圇黑漆鉢,吞吐虗空口門濶。白飯山堆疊疊來,死人喫了都教活。畢竟此功歸阿誰?常州在家蔣菩薩。老僧也只得一分,大家有眼何曾瞎?分付囊藏又展開,千古萬古阿剌剌。
雪竇顯禪師因僧送拄杖上堂,師拈拄杖云:清峻孤根別有靈,勢含山水自分明。提來勝得豐城劍,報盡人間兩不平。復云:大凡以平報不平,是義烈常準;以不平報不平,為格外清規。亦猶以智遣惑,頗逢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會兩不平麼?諸人也沒量罪過,雪竇也沒量罪過。雪竇過自能檢責,你者漆桶不打,更待幾時?以拄杖一時趂下。
恕中慍禪師謝明慶瑩中和尚惠竹拂,上堂,拈起示眾云:凌雲勁節,傲雪孤標。結根於曠劫之先,孕質於三乘之外。一刀兩段,不假思惟。信手拈來,神號鬼泣。非麈尾之能齊,豈龜毛之可比?擊處而雷轟蟄戶,竪時而劍倚長空。馬師束手歸降,百丈望風斂袵。有如是之妙用,有如是之神通。汝諸人還知來處麼?若也未知,問取明慶和尚。擊禪床,下座。
大挂搭歸堂提綱名勝
首山念禪師大挂搭,歸堂。上堂:三春景謝,朱夏將臨,是禪子罷游之際,幽窻挂錫之辰。林下相逢,合談何事?良久,云:擬指千差路,回光百萬程。
瑯琊覺禪師大挂搭,歸堂。上堂:與麼來者,上間安排;不與麼來者,下間挂搭。向上人來,獨自悽悽暗度江,更有一人向什麼處著?良久,云: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珍重。
雪巖欽禪師,上堂:眾無多寡,道絕方隅。小中現大,塵包太虗。丁此末法,荒涼之運。南明只得扶起,森羅萬象熾然。常說抑下從上,佛祖盡作參徒。參則固是,且道以誰為師?且請歸堂挂搭。
上堂。修造工夫已辦,龍神土地亦安,因甚水雲來往尚如月曉星殘?山僧已是不禁冷淡,未免總萬象於一堂同時挂搭,與諸人朝暮同參。卓拄杖,云:更添一單。
劍門分禪師新恩長老挂搭,上堂:長老為僧四十年,者回退院來參禪;藤條劈面鞭將去,醉蝶難尋火裏蓮。下座。
普請提綱
應庵華禪師普請栽松,上堂。舉臨濟在黃檗栽松公案,溈山問仰山:黃檗當時祇囑臨濟一人,別更有在?仰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雖然如是,吾也要知,但舉看。仰云:有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師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日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即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蔣山今日捋下面皮,要與諸人相見去也。驀拈拄杖,卓一卓,云:驚群須是英靈漢,勝敵還他獅子兒。
普庵肅禪師普請,上堂。當時驢井,如今井驢,酒醒溪邊思往昔,至今方覺彼區區。空花解弄迷兒路,蝶引癡蜂入網蛛,誰是那頭能警叱?回光返照越賢愚。雲葢瓦鋪須子細,筆端有口顯文殊。咦!珍重。
高峰妙禪師普請,上堂。禪不在參,道不須悟,動轉施為,山嶽皷舞。孟八郎漢便恁麼去,爭似西峰搬石運土?
愚庵及禪師普請栽松,上堂。舉:臨濟在黃檗栽松公案畢,乃云:諸人要做臨濟兒孫則且置,只如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且道臨濟當時過在什麼處?應庵云:養子之緣固當如是,扶強不扶弱。濟以钁頭打地三下,復作噓噓聲。為是啐同時?為復別有道理?普慈向者裏擬著箇眼,也要諸人瞥地。卓拄杖,云: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箬庵問禪師普請示眾:擔磚肩負重,摘茶手攬香,重底若辛苦,馨香不久長。難行難忍處,滿路要生光,共此雲堂裏,休疑手脚忙。有人識得偈意,與他鈯斧住山。
玉林琇禪師普請,上堂。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大慧道:向上一路,熱盌鳴聲。諸大老恁麼提持,脚未點地在。報恩則不然,向上一路,千聖同途。今日山中乏糧,禪侶托鉢,明道蔡封翁同闔門諸上善人送資到山,普請大眾好生出坡。下座。
朝宗忍禪師,上堂:今朝十月初一日,田家收割將畢未畢,衲僧門下事如何?靈祐初住荒村破院,普請大家竭力。揮拂子,下座。
弘覺忞禪師普請栽松,上堂。若論此事,如種樹相似,揀擇欲精,下手須確,根宜其條直,坎貴其寬容,然後時之以雨暘,資之以風露,則自然由拱把以至合抱,由合抱以至蔭覆人天。雖然,者邊底從你種,祇如那邊底又作麼生栽?驀召大眾,眾舉首,師云:根生也。復說偈曰:怪來禪社日凋傷,四望喬林卒就荒,榦折薪樵知法弱,根摧匠石占魔強。幽棲鳥出無高託,天外鶴歸失故翔,欲起山門千載色,請栽大樹作陰凉。
亡僧遷化請佛事鎻龕 起龕 奠茶湯
天如則禪師為宗上座鎻龕。燈籠㳂壁上天台,且道明甚麼宗旨?宗上座!死却活句,活却死句,佛祖牢關,鎻你不住。
恕中慍禪師為運監寺鎻龕。靈機密運,智鑑發輝,直得三脚驢𨁝跳,踏破虗空。只者鎻子有甚用處?
南石琇禪師為淨上座鎻龕。一念心清淨,則生死永絕。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圅葢乾坤句,總不勞拈出。
弘覺忞禪師為圜通老宿封龕。逝多國上賴相成,又向何方展化輪?只在阿閦兼妙喜,人天無路問玄津。恭惟圜通老禪宿,法海聖賢,隨宜應跡;普門大士,方便垂綸。住世七十九年,將及迦文之壽筭;念周千百億所,欲分布袋之多身。釣絲一夜收竿,拋盡雲山海月;歸鳥幾多迷谷,難尋苔徑華茵。俊哉獅子之行,逈而絕侶;卓爾象王之步,誰則為鄰?掩龕云:物外乾坤忘主管,壺中日月自朝昏。
為印明都寺封龕。法界不容身,至真無相貌,誰穵太虗空,突開者一竅?葢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滅已,寂滅現前。唯我印公都寺,以廣大心,運無私智力,還普天寶,所冀轉無上法輪,坐此界分,我人未免自生拘執。然巨澤有乍興之波浪,長空無積久之風雲,瞥然一念回光,自應千差坐斷,況復換步趨無為之岸,移身歸寂寞之鄉,可謂爭之不足,讓之有餘者矣。正當恁麼時,又且如何?塵囂無復來芳徑,賸有白雲隔隖封。
天如則禪師為文監寺起龕。不立文字,不涉程途,正與麼時,如何是文監寺出門句子?一不得有,二不得無,倒跨楊岐三脚驢。
恕中慍和尚為聰西堂起龕:某是黜聰明、泯知見、不懼生死底漢,颺下住山鈯斧,正好東行西行。
印藏主起龕,毗盧正印文彩燦,如不善用者,動成窒礙,平地上死人無數,透過荊棘林是好手。
昇都寺起龕。拗折聖箭子,好箇昇平世界,生老病死,甚處得來?放便倒,扶便起,星流電激三千里。
常都寺起龕,愛惜常住,如護眼睛底,一念盡情放下了也。涅槃臺上不用遲留,勝熱門頭更須進步。
漢監寺起龕。今朝一隊死漢送箇活漢,透過金剛圈,吞却栗棘蓬,十方世界杳無消息。雖然,也是喪車後掉藥囊。
無用寬禪師為大善寺長老起龕。曠大劫來,只是一宗,若聖若凡,誰敢當鋒?住山斧子輕拋下,出門步步起清風。
正覺宗院主起龕,拈杖云:正覺一宗,爍破虗空。無用與渠親舉起,出門且喜日輪紅。
天隱修禪師為成侍者起龕,拈拄杖擊龕,云:吾徒通成可謂信心,脫俗九載事師殷勤,只者著子尚未惺惺,涅槃臺上請汝先行。且道:正恁麼時,是生耶?是死耶?生既未生,生即無生;死既離死,死亦無死。無死無生,靈然獨存。咦!門外春風瀟灑去,一回消息一回新。
聰侍者起龕:行聰行聰,十九如風,偶然失脚,滿盤盡空,一空空到無空處,返本還元總是同。你若會得,生來便去,也不為夭;你若會不得,縱然百歲不為老。即今會得,便恁麼去。以拄杖指龕云:出去。
弘覺忞禪師為瑩維那起龕。一蹋黃河水斷流,山川行到路窮頭,驂駿驥,服驊騮,揮鞭直出青霄外,俯視塵沙界一漚,人間天上何處得淹留?
霞屋應都寺起龕。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者五步雖存,七步不活。既解恁麼來,又解恁麼去,還他朝遊西天,暮歸唐土漢始得。何故?脚跟無綫如蓬轉,信有渠儂得自由。
為鄂州惟凡禪人起龕。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方是好手。大眾!祇如荊棘林已過底又作麼生?古佛放光留不住,鐵牛無脚也須行。
為印明都寺起龕。衲僧得力句不在南嶽,定在天台。印都寺,你是海州人,親從天台來,就中得力句還曾拾著也未?若也未曾,山僧有箇妙法與你,東西驀過三千,南北倒回十萬。乃喝一喝,云: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為恒徹禪人起龕。未得徹頭,須索討箇入路;不得入路,過在全活尚未死。既得徹頭,須索討箇出路;不得出路,到底死了未曾活。所以道: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若是脚下無私漢,紅綫斷,十景神駒過海南,五色祥步天岸。
為止休淨上座起龕。多年賦就還鄉曲,欲唱人前恐脫空,帶血連宵啼蜀魄,歸思不禁上眉峰。春去也,綠滿叢,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為寶慶南源融禪師起龕。春光無脚走閻浮,鳥語華香遍界週,芳草那堪迷古岸?黃金索斷鐵牛頭。忘管帶,絕拘留,信步天南仍地北,更嫌何處不風流?
為霛章蘊禪師起龕。水上東山行不住,火中木馬驟清風,為緣鼻斷黃金索,八角磨盤任走空。
天如則禪師為聰上座湯去,黜明苦口良藥。衲僧有病在膏肓,鎻斷咽喉吞不落。聰上座!汝今藥病兩忘,一任吞却吐却。
恕中慍禪師為滿書記起骨茶。滿肚文章,通身擔板,及乎挨拶將來,直是皮穿骨露。南匾頭自非慈明痛下毒手,未免向泐潭死水裏浸殺人,在畫樓沽酒處相要來喫。趙州茶。
拄持為亡僧秉炬清規云:鎻龕、起龕等佛事,維那稟首座商量,可以依資輪請頭首為之。惟秉炬必請住持舉佛事,今時諸方亦命頭首,恐非古道。
無相真禪師為靜維那火。大眾!還知靜維那麼?嚴陵灘上,父母生緣;白葦峰頭,易服而至。蹉過如來頂寶,滿肚風雷;欲紹長者家財,翅摩霄漢。兩頭俱脫,一事無成;抱病來歸,懸知不救。老蘆山今日為伊出手,令伊直下知歸。火焰藏身,彈指透過荊棘林;瞥爾回頭,倒騎鐘樓入佛殿。試問大眾:正與麼時,還有照用雙行者麼?涅槃一路非生滅,火裏氷花著眼看。
圓悟勤禪師為亡僧火。五蘊山頭涅槃路,四方八面沒遮欄,通身盡是金剛眼,一粒靈丹火裏燃。
大慧杲禪師為彥維那火。者箇上座,了五蘊性空,悟諸法無我,纔覺四大乖違,知是收因結果。預于三兩日前,洗浴剃頭,親寫遺言,問我乞一把火。不顧頂後萬里神光,豈戀目前玄關金鎻?無明業識癡團,一一從頭點過。如此了事衲僧,世間能有幾箇?彥維那既恁麼,更有一事須說破:若到天台鴈蕩遊,傳語嵩山破竈墮。
為法燈監寺火,以火炬指龕云:者箇是已滅底法燈。復舉起火炬云:者箇是無漏底智火,無漏智火然法燈,然也滅也無不可。燈監寺還知麼?灰飛煙滅後,優曇花一朵。
為充禪人火。人人皆有四大,充禪獨有五大。地水火風之餘,更有一枚笠大。此笠內空外空內外空,包含欲界色界無色界,說甚須彌鐵圍,江河大海,萬象森羅,總在裏許,無迫無隘。而今四大已乖張,唯有笠大鎮長在者。笠大甚奇怪,一唱兩唱三唱,貴亦不賣,賤亦不賣。畢竟如何?打與充禪同入火光三昧。
為超禪人下火。山下麥黃蠶已斷,一隊死人送活漢。活人身似鐵金剛,即今再入紅爐煅。
應庵華禪師為南書記火。東湖莞嶺及歸宗,燁燁騰輝爐鞴中,鐵眼銅睛烹不破,衲僧巴鼻好流通。
天目禮禪師為南禪,值雨,門首秉炬。指南一路,南北西東,孟八郎漢便與麼去。去則不無,只如前面是夜叉羅剎、後面是惡浪懸崖、中間是陷人火坑,到者裏又作麼生?出門一陣雨滂澎。
元叟端禪師為定維那,火一槌之下,正眼豁開,亘塵沙劫,是箇大寂定門。顧視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為此上座火。此虗妄身,若無六塵,則不能有。火裏蝍蟟,吞却山河大地了也。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為道上座火。道不在內,亦不在外。大海不宿死屍,烈𦦨不存蚊蚋。擲下火。
為定上座火。那伽大定,動寂常真,生死去來,如同遊戲,劍刃上翻身,火燄中走馬。
為玄首座火。摧殘峭峻,銷鑠玄微。兜率宮中,了無夢想。勞生路上,永絕驅馳。火裏烏龜頭戴角,翻身觸倒五須彌。
為泳掌財火。秤盤上分斤定兩是汝,筭筒邊橫千竪百是汝,且道生死海中𣹢泳游戲是汝不是汝?擲下火,云:烈焰堆中分明薦取。
高峰妙禪師為若瓊上座火,舉炬,云:向者裏薦得,拈一莖草即是瓊樓玉殿;不然,瓊樓玉殿即是一莖草。擲下火,云:剔起眉毛火裏看。
明山都管火。以火打圓相,云:者裏見得便見,山即山,水即水,大洋海底火星飛,天目峰頭波浪起。不然,擲下火,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法曇上座火。汝名瞿曇,佛名法曇,分明舉似,疑則別參。擲火,云:大洋海裏火燒龕。
中峰本禪師為茂直歲火。諸方直歲度火把與住持,今日住持度火把與直歲,且道是明甚麼邊事?明日優曇花茂發,淨飯王宮生悉達,只從者裏便承當,千古萬古阿剌剌。
宗監院火。歸宗一味禪,楊岐三脚驢。兩重公案,一句破除。且道是那一句?擲火把,云:臘雪堆中火一爐。
圓浴主火。以火把打圓相,云:圓浴主見麼?喚作圓相則背,不喚作圓相則觸,透過兩重關,還他親眷屬。蓮峰突出碓觜花,杓柄兜翻獅子足,香水沉沉徹底乾,普請大眾齊刮目。且道看甚麼?擲火把,云:脫殻神龜飛上天,無位真人火中浴。
祥柴頭火。舉起火把云:祥柴頭見麼?萬朵祥雲匝地飄,叢林枝葉半肩挑,今朝匾擔兩頭折,千日斫一日燒。
無用寬禪師為宗院主火。四大本空,都無罣礙,火裏翻身,一彩兩賽。
記寺主火。記得的,用不著。無手人打殺虗空,驚得須彌顛倒。卓擲火,云:便向烈𦦨堆中,放下龜毛兔角。喝著。
古梅友禪師為德維那火。興化當年打克賓,仰山把火沒疎親,遍參知識工夫切,撒手便行眼有筋。即此身,離此身,涅槃臺上火箭飛,從教落葉又歸根。
天如則禪師為讓後堂火。說法兜率宮,讓他第一座。翻身涅槃岸,奪得最初機。離四句,絕百非,烈𦦨唯中更發揮。
依維那火,以火把打圓相云:雲峰破桶箍,依稀似者箇。以火把打破云:一擊百雜碎。且道是甚麼性火真空?性空真火?
淨首座火。清淨妙法身,本來無出沒。以火指龕云:者箇聻?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假名無位真人,喚作叢林表率,劫火洞然,燒他不得。
嚴都寺火。天童家法不嚴,都寺兩箇燈盞。南山知事得人,直是一生擔板。要見嚴都寺擔板處麼?死柴頭上火通紅,現出摩醯三隻眼。
讚首座火。眉間挂劍,可毀不可讚?斬却猫兒,可讚不可毀?忽然讚毀雙行,畢竟是何道理?火燒南海波斯嘴。
瑞監寺火。輝天鑑地一著子,盞底漏油盛不起,眉毛睫上火星飛,爍破涅槃與生死。舉火,云:諸人還見麼?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能上座火。拖箇死屍來,鼻孔不對口。能所兩俱亡,鰕跳不出斗。擲火把云:如今跳出了也。水底火發燒虗空,叢林盡作獅子吼。
龍上座,火死水不藏龍,汝還會也未?汝若會,試入火光三昧。
愚庵及禪師為燈都寺火,舉火把云:漏燈𧣴子照破歷劫生死昏衢,盡十方世界是箇大涅槃門。顧左右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為清殿主火。琉璃殿上,荊棘參天;勝熱門頭,清風匝地。擲火云:郎當屋舍沒人修,火官頭上風車子。
為嗣隆藏主火。宗風欲嗣虎丘隆,藏教掀翻氣吐虹。二十七年全體現,南山燒炭北山紅。
為乘提點火,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劫火洞然,世界俱壞,惟金剛圈不壞,莫不便是者箇法麼?舉火把,云:道得也是火焰上添草。
為瑞浴主火,堅固法身,濃滴滴地,火不能燒,水不能洗。擲火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四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五
住持為亡僧秉炬起骨 煅骨 入塔 撒骨
恕中慍禪師為耐監寺火逼慈明,晚參。是死伎,竪起火云:火炎崑崗,玉石俱焚。耐烹煉者,惟真金爾。
為受都寺火,受得惡辣,拳踢便解,超生越死。漏燈盞動地放光,金剛圈分文不直。烈焰堆中埋釣車,釣得鯉魚長一尺。
為福維那火。福城東際不異于今,汝因甚向桶箍𪹼處方始死却伎倆、滅却現行?舉火,云:點火照看面皮厚多少。
為生都寺火。楊岐對白雲發笑,大似逼生蛇化龍,總是死門,俱非活路。擲下火云:我喚作火,汝不得喚作火。
有提點火,拈却漏燈盞,放出本有靈光,照破歷劫生死昏衢之夜。月不待風而凉,日不待火而熱。
為義都寺火。汝雖出塵,不明勝義,是情執未斷。汝雖年耄,不達性空,是大事未了。即今四大已離,未斷斷取,未了了取。楊岐擔子,抝作柴燒。烈焰堆中,橫飛雪雹。
無文璨禪師為珠浴主下火。家家門前火把子,臨機應用無不可,香水海裏動地放光,生死路頭一時照破。某人還見麼?以火把打圓相,云:切忌喚作明珠一顆。
薑頭下火。盡力事犁鉏,無意除鬚髮。老去志益堅,生薑不改辣。大地忽鉏翻,一死不再活。看看,開先今日活汝去也。擲下火把,云:火蛇劈面來,虗空連底脫。
呆庵莊禪師為珍藏主,火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三乘教典都無實義,喚作火則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
義。藏主!火與汝往來者是藏,不與汝往來者亦是藏。要明第一義諦,切忌死他。語下,以火把打圓相云:月不待風而涼,日不待火而熱。擲下火。
藥監寺火,應病與藥,據欵結案。金剛圈,栗棘蓬,透不過,吞不下,總是死漢。山前猛虎趂於菟,火裏蝍蟟吞鼈鼻。
璣藏主火。辯傾河漢,文綴珠璣,生死岸頭,總用不著。一大藏教是箇之字,祖師西來是箇右字。提起火云:勝熱門頭參得透,丙丁童子念摩訶。
鐵關樞禪師為超監寺火。擊碎金圈,超越生死。白日青天火把子。
南石琇禪師為月維那新上座。火綱維已經歲月,不是新入叢林死生大事。苟或未明,且聽火𦦨為汝說法。
為茂知客火,未悟客塵,煩惱熾茂。既了一真,廓清宇宙,直得死柴頭火𦦨。揚真吼。
為淨上座火。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出生入死,如火燒氷。
為達性空首座火。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直下了達,生死無疑。性空真火,性火真空,蟭螟吞却須彌峰。
為澄藏主火。颺下柴瓣,剎海波澄,了知無佛無祖,誰云有死有生?泥揑金剛雲裏走,筆描菩薩火中行。
為堂司庫行者淨守火。碓房舂米,是生死岸頭事。廊下報眾,是生死岸頭事。作麼生出得生死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裏䳭鷯開笑口。
佛朗性禪師為天童妙監寺火。者一交裏了,生死無可道。作得主中主,論甚妙不妙?抹過金剛圈,常光淨悄悄。以火把打圓相,云:會麼?烈𦦨堆中急轉身,向上別有通天竅。
為汝瓊都寺火,一毫頭上瓊樓玉殿。者邊那邊,日面月面。抹過楊岐三脚驢,管甚生死急如箭。大火堆中鍊一番,堂堂正體金剛焰。喝一喝。
為靈春都寺火。一氣令初回,春光遍大地。放下漏燈盞,生死若遊戲。來來實不來,去去本無去。真空性火無生忍,便是龍華最上記。
為恩極都寺火。極濟慈定力,豈有生死疾?夜行莫踏白,非水便是石。公私總莫論,擊碎無明窟。以火打圓相,云:智火金剛身,大千如日出。
石雨方禪師。海火頭火。一向你燒火,今日火燒你,但得火性空,你性亦復爾。海火頭,會也未?一陣無風波浪生,智海雖深終見底。
弘覺忞禪師為達本火頭火。冷竈著把火,熱竈著把火,如爾所作因,還爾所得果。知因達本體無生,笑殺嵩山破竈墮。
為止休淨上座火。一念回光,父母未生誰是我?四楞塌地,真常獨露本來人。況復知止能止、知休即休,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雖受他家盂,不更強安柄杷,白醭華平堆口角,黃獨飯爛嚼鐺中,唯其掩息如灰,故能死生若脫。但只恁麼去,恐守寒嵒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山僧到此,不免為你別轉一機,欲待橫身三界內,請參勝熱婆羅門。攛下火苣便燒。
為印明都寺火。難侵最是祖爺田,九鼠三蛇任穴穿,幾度洞然明劫火,松風時到竹坡前。所以,古者道: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樸散而常存。此之是也。恁麼更說甚麼?三十年前河流東,三十年後河流西,要且世界成,與者箇沒交涉;世界住,與者箇沒交涉;世界壞空,亦與者箇沒交涉。且道者箇是甚麼?攛下火苣,云:劈面來時親薦得,當空寶印搭青天。
為瑞駝僧火。誰云曲不藏直?須信活中有死。如今死了却活,頂後神光萬里。提起火苣云:看!看!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為惟凡禪人舉火。不著凡情便聖情,吳山楚水競崢嶸,而今黃鶴樓拳倒,鸚鵡洲前月正明。急著眼,好惺惺,消息盡時全體見,鐵蛇火裏嚼寒氷。
為恒徹禪人火。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般若如清涼池,四面皆可入。可入也沒處去,不可入也沒處去,祇如全身在裏許底又作麼生?攃手那邊千聖外,回途堪作火中牛。
為本具柴頭火。羨爾出家晚,行業多純恪。雨落打草鞵,晴乾圖得著。職供㸑下薪,日向青山斫。右提拙斧芟,左搓芒繩縛。鳥道負將歸,高低盡蹋著。三昧堂堂受用身,由來本具妙明焯。無端擔子折今朝,慶快平生真灑落。何似嵩山破竈墮,豈爭普化搖鈴鐸。阿呵呵,樂不樂,火裏蝍蟟吞大蟲,萬里天邊飛一。
箬庵問禪師為聞副寺火。從聞思修,入三摩地。掣斷黃金鎻,通身百雜碎。石火光中薦得親,一聲長嘯清風起。
為澄侍者火。竹林寺裏親見親聞底便是今日底,石磬山中親證親據底便是今日底,你不曾背我,我不曾虧你,從朝至莫執巾瓶,一段聲光葢天地,八風吹不動,毀譽莫能加,抹過五須彌,掀翻四大海,驪龍頷下奪得髻珠,猛虎鬚邊揮開毒手,是則眼親手辨,烜赫一時,到頭脫鎻離鈎,真能坐斷,不謬為獅子窟中獅子,誠所謂旃檀林裏旃檀。汝事既圓,予心何憾?到者裏透過末後重關,百尺竿頭且道還有進步也無?自從爍破昏衢暗,徧界明明不覆藏。遂投炬。
祖關依禪人火。慧燈堂光輝徧界,洗鉢池烈𦦨亘天。依報正報,具足莊嚴。抹過諸方瞎禿禪,不妨絕後光前。
自休禪人火。教休不肯休,荷眾曾竭力,剔起兩莖眉,不信有今日。若也信得及,死生何間隔?竪起光明幢,為君重著楔。
瀚堂禪人。火瀚上座,你從何處來,却從何處去?你底來處,便是去處。識得去處,不負來處。祇如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又作麼生?看火發也。
無文燦禪師為議上座起骨。向上一機,滿眼滿耳,如過風疾𦦨,不容湊泊;如倚天長劍,不容擬議。何故?轉腦回頭,橫屍萬里。
慧上人起骨。慧日高懸,普天匝地,爍破佛祖眼睛,揭示衲僧巴鼻。雖然,覿體全真,認著依前不是。何故?差之毫氂,失之千里。
高峰妙禪師為二正上座煅骨。正上座。兩不成雙,一不成隻,牙齒分明是具骨。萬煅爐中色正輝,泥牛觸碎蒼龍窟。
廣捨上座煅骨。取不得,捨不得,正恁麼時,如何委悉?咄!剔起眉毛火裏看,分明一具黃金骨。
大慧杲禪師為益、照二禪人入塔,呈起左手骨,云:者箇是眉州益。呈起右手骨,云:者箇是饒州照。一人會禪,一人會教,雖然各自行,畢竟同時到。且道同時到底事作麼生?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畫不成。
為月禪人入塔,捧起骨云: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妙喜今朝捧月,仔細窮究將來,一時未得勦絕。何以故?却被者箇阿師盡把機關漏泄。既漏泄,看看又是中秋節,無物堪比倫,教渠自家說。
古梅友禪師為傳侍者入塔。樹倒藤枯,紅爐焰滅,弄盡骨董,更無漏泄,打歸塔院,氷清玉潔。傳侍者。掣開大地到牢關,如淨琉璃含寶月。
恕中慍禪師為明都管入塔。明知是者箇,開口道不得;明知不是者箇,開口却道得。坐斷兩重關,天然露風骨。百發百中,聖箭離絃,七穿八穴,湘南潭北,為君幾下蒼龍窟。
呆庵莊禪師為履首座入塔。真實履踐的人,出生入死如同遊戲,且眉間挂劍時如何?擬議不來,髑髏著地。
南石琇禪師為因監寺入塔。因妄有生,因生有滅,寂滅現前,髑髏眼活。菡萏花開栗棘蓬,無縫塔中雲匌匝。
鐵關樞禪師為慈都寺入塔。報慈隔,枯骨汁,金剛圈,爛泥團。颺下骨,云:澄潭不許蒼龍蟠。
高峰妙禪師為得意化主,入塔。得意忘言,逆行順化,常在途中,不離家舍。彈指一下,云:塔戶開了也,遍界髑髏無處藏,者裏全身俱放下。
中峰本禪師為謙西堂入塔號無礙,住千頃寺:徹骨窮來三十年,每於佛祖結生冤。巨靈揑碎虗空骨,大用塵塵總現前。恭惟某人獅子巖前參得一句,蓮華峰頂似空合空;蓮華峰頂悟得一機,獅子巖前如鏡照鏡。者邊那邊,應用不缺;千頃萬頃,遇緣即宗。拈却水火珠,放下打草扇。到者裏,盡十方世界是金剛正體,盡十方世界是無縫塔門。出亦無碍,入亦無碍。且道不出不入一句作麼生舉揚?鐵馬衝開青石門,玉鷄破黃金㲉。
鑑首座入塔,末後一句子,儞未跨滇一萬八千里路時已常說了也。今日古鑑發光,露出晴空閃電,團團無縫塔門開,收取眉間三尺劍。雲南人
弘知客入塔,維那不在,當汝打槌。劈頭一下,振起宏規,掣開無縫塔,擊破玉玻瓈,正是全身放下時。
天如則禪師為大上座入塔。盡大地是箇大上座,盡大地是箇死髑髏,盡大地是箇無縫塔。且道門從那裏入?喝一喝。
幻有傳禪師為眾靈骨入普同塔,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塔,又向何所在覓入處出處?因人妄計有出有入耳。今日不管是張三底骨襯,也不管是李四底骨襯,也不管是徐五底、謝八底。舉拄杖指塔戶云:總為我拈來,都放在者裏安置。忽憶釋迦老子云:我觀三千大千世界,乃至中間無有如芥子許地不是我捨身命處。咦!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箬庵問禪師為徹首座入塔:尊貴一路,天然自別,徹尾徹頭,何生何滅?生鐵鑄就心肝,渾鋼鍊成脊骨,是汝尋常特立孤標,人天表率,撒開窮相手,奮起遼天鼻,雖然未展全威,早已開花鐵橛。笑香嚴上樹,特地周遮;嗤鷲嶺拈花,空資餘力。果然赤手承當,不謬衲僧氣息。山僧今日到者裏,有口難揚,有心莫測。以拄杖打圓相,云:扶起叢林大法幢,留與後人為準則。
弘侍者入塔。狹路相逢,驀遭熱喝,燒却茅庵,同出同沒。撞倒須彌山,渾身無處著,未肯甘心便活埋,幾度江南又江北。且道山僧負你?你負山僧?投骨云:大慟忽傾三日雨,不風流處也風流。
永書記入塔,人道:我是生,道上座是死。山僧道:我是死,上座却活。以何驗得?指塔云:入。時值師五十誕辰
玉禪人入普同。劍峽險,未是險;瞿塘深,未是深。出一保社,入一叢林,摸他盌底高突兀,瞰他戶牖難探捫。今日忽然靠倒,送歸萬丈淵坑。以拄杖指塔云:到處去來無朕迹,不如者裏好安身。
弘覺忞禪師為惟凡禪人入塔。少林即說得皮髓,南嶽亦分眼舌心,驀過湘南潭又北,盡云一國充黃金。提起骨襯云:天童者裏要且不然,凡聖目前齊包裹,從教枯骨作龍吟。
石雨方禪師。棲煙、盤銘、山鳴同入塔。常寂光土。凡聖同居土,一手遮攔,一手揭露。棲煙、盤銘、山鳴三位覺靈,既已共命同船,從此不須回互。要回互,同氣相求,同聲相和。擿骨曰陊。
移寶壽舊普同霛骨入新普同塔。如來禪,祖師禪,盡仗春風二月天。東雲水,西雲水,鷓鴣啼落花飛去。眾覺靈,且莫動,雖然不食空王俸,也要大家知奉重。擿骨曰:送。
無相真禪師為京監院撒骨。六十三年夢幻身,箇中消息許誰親?鐵牛耕罷翻身處,觸破澄潭夜月新。京監院早歲行脚,徧歷諸方,投老歸來,隨緣任運,非常灑落,到底惺惺。雖然去住自由,爭柰者箇猶在。是恁麼時,諸人還知落處麼?阿耨池心一派來,電光照徹三千界。
比丘尼遷化請佛事起龕 秉炬 入塔
元叟端禪師為妙淨潔長尼起龕:見身無實是佛身,山河大地逈絕異緣;了心如幻是佛幻,草木叢林更無別法。故我某人現比丘尼身,成大丈夫事。拋玉樓金殿,直趣此宗;挺鐵壁銀山,單明自己。廓性天之雲翳,蕩心地之塵昬。透聲透色,八面玲瓏;亘古亘今,十方通暢。毋固毋必,能柔能剛。道契南北兩朝,名滿東西二淛。靈機活脫,劉鐵磨未足觀光;智鑑虗圓,凌行婆亦須退步。全體是個解脫大海,全體是箇涅槃妙心。無起滅可求,無生死可出。百骸潰散,卓爾獨存;四大分離,湛然常寂。正與麼時,身裏出門即不問,門裏出身作麼生?毗盧頂上從來往,安樂中任去留。
弘覺忞禪師為希庵尼起龕:一番提起一番新,固守玄關坐殺人。沒北斗,出南辰,欲看飛龍千界外,密移一步是通津。大眾!祇如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底又且如何?以拄杖擊龕一下,云:伸出鐵驢三隻脚,倒騎玉象趂麒麟。
元叟端禪師為尼能上座火。生緣既了,能事既畢,四大五蘊則且置,性比丘尼轉一念成阿羅漢,畢竟有何憑據?擲下火,云:炎炎火一團,觸著燒殺你。
弘覺忞禪師為本祐尼火。四大分張後,諸緣盡捨離,涅槃山側望,煙草正萋迷。摧殘峻峭銷爍玄微,髑髏乾盡娘生眼,萬里神光頂後輝。
無用寬禪師為慈受道姑入塔。示現閻浮童女身,不曾錯認定盤星。火中煅過猶光彩,窣堵波中四季春。
箬庵問禪師為尼戒生入普同。白玉琢成,黃金鑄就。百千諸佛共參隨,普光殿上同擕手。不是涅槃,亦非後有。放身命處絕蹤由,依舊面南看北斗。
優婆塞遷化請佛事起棺 秉炬 起骨 入壙撒土 點主
石門剛禪師為杜均玉起棺。五十餘年一夢歸,好人去速實堪悲,寒梅帶露蘭江上,也似愁人泣淚垂。恭惟某人一州達士,四海佳聲,幼年紹叔父之箕裘,壯歲勝祖宗之家業,二男二女喜有室而有家,一夫一婦宜曰壽而曰富,豈期染膏肓之疾,何遽罹肺腑之憂,忽移夜壑之舟,永別天年之數,正謂花開雨驟,月皎雲遮,眷戚哀號,妻兒痛苦,堂上之孀親失所,連枝之手足傷情,便好以智慧刀割斷恩愛網,踏開生死路,跳出是非關,返照回光,悟本性無非佛性,歸真捨妄,了凡心即是聖心,出火宅高駕大車,向塵退轉一步,卜陰宅當歸裏,便請安然,對溪山不異淨,有何隔礙?當著猛省,更莫遲疑。雖然如是,且道出門一句得作麼生?咦!信脚出門皆大道,此方他界任優游。
天目禮禪師為陳統制秉炬。一作邊頭戰馬催,幾番得勝凱歌回。如今老大身無用,臥聽城頭奏落梅。忠腸易斷,憤氣難摧。末後一重牢寨,南山為汝衝開。陳統制,快須齧鏃機前看,火箭空中劈面來。
中峰本禪師為馮將仕秉炬。現成公案絕安排,無位真人笑滿腮,吸盡太湖涓滴水,寒梅樹樹待春開。舉火把,云:某人八十年來只憑者箇起家立業,勤倉儉廩積有餘,仁居義路行無竭;八十年來只憑者箇崇德慕善,舉心曾不昧天真,觸著通身是方便;八十年來只憑者箇教子育孫,挺挺群賢繼芳躅,珊珊環珮振高門;八十年來只憑者箇收因結果,苞湯水面青溶溶,善慶堂前花朵朵。到者裏,本來面目觸物純真,自己家山不離跬步,八萬四千毛竅與性空真火竅竅相通,三百六十骨節與性火真空節節相拄,垂光散為福德林,流輝攝入光明戶。且道:者箇是何物聻?以火把打圓相,云:團團轉作大圓鏡,條條照出珊瑚枝,盡大地人都不見,只許馮公獨自知。
古梅友禪師。無為居士火,萬葉墜黃金,千峰凜寒嶽,翻身直上涅槃山,畢竟以何為倚託?從來鼻孔大頭垂,出入行藏須摸索。休摸索,山頭石虎吼聲乾,海底泥牛觸折角,百千諸佛眼中沙,一念不生成正覺。是即是已,畢竟如何是末後句?覺通居士喏,倒騎鐵馬上崑崙,一任紅爐煉空殻。
高峰妙禪師為智光居士火,以火打圓相,云:姑蘇水,天目山,總是維摩不二關。烈𦦨光中回首處,依稀彷彿似人間。
弘覺忞禪師人力。林子佩火。生涯白膊度朝曛,荷眾常肩百二斤,扁擔今朝親折却,逍遙一似海天雲。林子佩,知也未?由汝往因福不修,生來日與苦相磕,流離波迸幾多般,怙恃無人誰覆葢?託叢林,為倚賴,朝斫青山莫負途,通身白汗流滂沛。命何慳?孤且脃,未登三十早夭亡,豈是皇天真不惠?聽我言,休怨懟。以火苣打圓相,云:唯此一事浩然均,富不有餘貧不匱。在汝躬,無缺壞,大威光,火摩尼,雨寶之時珍徧界。劫可燒,渠無礙,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常三昧。肩上鍬,手中耒。喝一喝,云:者回盡付丙丁翁,一筆勾消窮鬼債。攛下便燒。
天如則禪師雲:壑石萬戶起骨。生則封侯䇿戰功,死當廟食顯神聰。撫骨云:更從者裏翻身去,佛國塵塵有路通。某人英勇無敵,沉靜有謀。武略文韜,自任綠林之馮異;忠肝義膽,每懷赤壁之周瑜。朋友推其賢,士卒感其惠。奉王命剪除猺獞,奮不顧身;握兵權威震蠻荒,聞者喪氣。奏凱始傳於天上,歸途忽厭於人間。清湘院前打翻筋斗去,吳松江上迎得骨圅歸。天地為之改容,山川為之墮淚。功既成矣,死何憾焉。合國稱為大丈夫,二十四年從教似夢;傳家賴有奇男子,百千萬世可以流芳。到者裏猛著精神,別通消息,裂開煩惱網,擊破死生關。幻形幻影,有去有來,似浮雲之出壑;真性真明,不遷不變,如皎月之當空。即此是自己根源,即此是故鄉田地,即此是安身立命處,即此是成佛作祖時。是則固是,且道即今起骨還有祥瑞也無?昨夜天風攪雪花,為公灑掃西歸路。
無相真禪師為嚴百三三秘省入壙。大眾!故嚴百三三秘省文星孕彩,廓徹四明,將攀月裏高枝,欲作人間霖雨。時不我與,遽逐逝波,是憑脫體提撕,要見本來面目。蘆山今日豁開方便,直指要津,百三三秘省便恁麼徹底去,一入一切,一切入一,獨步大方,遊戲三昧。然雖如是,更須轉却一切處始得。若一切處轉不得,同死不同生;若一切處轉得,同生不同死。正當恁麼時,要會超生脫死句麼?凜凜英風用無盡,行看蘭玉靄家聲。
應庵華禪師為留守樞密,大資掩土,天高地厚,海濶山遙,發最上機,示真實相。故我留守樞密相公,廓頂門正眼,顯肘後靈符,以此為國為民,以此至忠至孝,可謂大功不宰,果見作家。末後全提,十虗坐斷,無生田地,有種有收,般若舟航,有津有濟,直得高超物表,獨蹈大方。正恁麼時,全身奉重一句作麼生道?好須雲外看,一劍倚天寒。
元叟端禪師為渤海月軒朱處士掩土。盡十方世界是箇大光明藏,從古至今無一法可增;盡十方虗空是箇大解脫門,從古至今無一法可減。故我渤海月軒處士,為一鄉之善士,作三界之韻人。其在儒也,則儒苑之蓍龜;其在佛也,則佛門之牆壍。雖示作有為事,而不滅壞無為之相;雖示學無為法,而不分別有為之名;雖示有功名富貴,而不為功名富貴所拘牽;雖示有塵勞業感,而不為塵勞業感所汩沒。拓本來田地,顯自己家風,以詩書振祖宗,以禮義悅親友,處夫婦如琴如瑟,生子孫如鳳如麟,行種種方便,成種種因緣。昔年全體與麼來,蛇現酒中之影;今朝全體與麼去,鴻遺沙上之痕。酒中蛇影既無實跡可留,沙上鴻痕豈有真蹤堪戀?七通八達了沒遮攔,萬別千差都無罣礙。正恁麼時,歸根得旨,末後光揚一句如何擎展?一坏黃土葢平生,千古清風動巖穴。
千巖長禪師為樓清翁入壙。天公豈可沒人情?雨雪堆中揀得晴,修福自然招福報,生前死後顯光明。大眾!還見面前一片田地麼?者是我清翁老人親手做得來底,生也受用不盡,死也受用不盡,傳之子子孫孫亦復受用不盡。現前諸人若能見樣學樣,各請歸家做取者一片田地好。不然,山僧更為鋪花錦上。世有英傑,積善種德,一句合頭,千車共轍。即日恭惟我故檀越清翁老朝奉智者國師,種族義烏縣裏,老成八十四年生,生本不生,行而能說說而行;八十四年死,死亦不死,子又生孫孫又子。三年之喪,孝也;今日之葬,禮也。天之清、翁之清矣,隣上清釋梵之宮;地之厚、德之厚焉,廓心地真常之境。泥𡋯頭突出鼻孔,髑髏中豁開眼睛,觀色即空成大智,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不住涅槃。既不住涅槃,又不住生死,即今清翁老人全身奉重一句作麼生道?以土撒,云:靈棺可掩名難掩,路上行人口似。只此告違,伏惟珍重。
為樓文翁入壙。生死世之常,消長天之道,人為萬物靈,一老一不老。恭惟故檀越文翁提舉樓公尊靈,富壽雙全、名行兼至,八十五年前未有父母所生皮袋子,八十五年後父母所生皮袋子終歸土裏,八十五年中有見聞知覺、有喜怒哀樂,別尊卑、分善惡,事上種種有條、理上頭頭無錯,為井邑之老成、成兒孫之家活,聖世現長者之身、人中奮大夫之作,皆從皮袋子主人公做將出來。如今主人公拋了皮袋子,盛在棺材裏,且道與父母未生前面目同耶?不同耶?一即三、三即一,千變萬化從中出,金烏夜夜徹天飛,朝朝湧起團團日。世尊云:身相屬四大,心性歸六塵,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老檀越!者箇猶是生死岸頭事,超生脫死一句又且如何?拈土,云:大地都盧土一撮,一撮土中天地濶,天地只是一靈棺,一對眼睛活潑潑,回頭撞著自家底,明月清風安可比?耀古騰今只者是。老人年尊,伏惟安置。
天如則禪師為居竹曹公掩壙。脫得生死,要知落處。落處既分明,從空放下去。放下後如何?天開地闢現全身,玉鳳夜棲無影樹。某人梅渚參軍之子、守齋教授之孫,遠則武惠王以來歷代傳青史,近則文恭公而下滿門無白丁,人皆羨其盛哉,公不以為榮也。小試教庠之任,厭吳江楓冷而拂袖便歸;繼承省檄之招,愛蒸溪竹居而掉頭弗起。素行富貴,富貴不淫;無意功名,功名自至。左干戈、右爼豆,固未忘曹氏家聲;朝詩酒、暮琴書,且願效晉人風度。亦甞刲股和羮,以療大父之病;亦甞解衣推食,以供寒士之需。其待朋友也,切切偲偲;其待宗黨也,磊磊落落。儒學子弟仰之為文章鉅公,集賢縉紳號之以清逸處士。平生萬事已足,末後一機更高。頂門露金剛眼睛,著著見古人關棙;筆底現法華寶藏,頭頭顯自己家珍。文字語言,一無所礙;涅槃生死,兩不相妨。從前只道出來,出來速出來,苦哉三界火宅;到此方知歸去,歸去好歸去,儼然一會靈山。既曰知歸,爭柰有箇將不去底?既將不去,合與覆藏;既曰覆藏,有何證據?撒土云:化城寶所無分別,寸土元來是寸金。
弘覺忞禪師為丸鐘黃居士掩土,卓拄杖,云:者一片地,從本已來,體無向背,境絕方隅,開闢自生佛已前,莊嚴在威音那畔,非三災之可到,豈四運之能遷?良由田地穩密,故名金剛王寶剎,亦名無畏獅子幢。其隱也,三世諸佛侵欺不得;其密也,歷代宗師、天下老和尚跨越無門。今則山僧收將元本契書兩手付與丸鐘黃居士,便請四稜著地,全身放倒,歸涅槃之大宅,統法海以為家,更無此界他方,誰分客鄉流寓?竹松引畔,常露本地風光;百草頭邊,全彰脚跟大事。直得如月臨秋水,在處光輝;似鴈過長空,景沉無迹。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見,正體堂堂沒却身。敢問:既沒却身,又且如何是堂堂正體?漢地不收秦不管,倒騎驢子上楊州。
石雨方禪師為太常葛屺瞻居士點主。山高為筆,水長為墨,先生之風,描寫不及。其天道也,天何言哉?其文章也,文不加點。雖然,湖南夫子成千古,風月依稀任主張。
優婆夷遷化請佛事起棺 茶炬 煅骨 入塔 撒骨 點主
無用寬禪師為孔氏夫人起棺,無用之語都無定止,覿面相逢,喝聲:道起!
為周安人起棺。本無男女相,四大假合就。現身塵世中,苦樂逆順受。喝。跳出生死關,清風喧宇宙。
天隱修禪師為嚴道人起棺,拈拄杖擊棺云:迷從曠劫,直至而今,捨身受身,輪迴虗幻。你若者裏薦得,業障如山,一擊分明百雜碎;真性如海,片時返照萬緣空。其或未然,再聽古佛偈云: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既然如是,出門一句作麼生道?以拄杖指云:薰風自南來,且歸林下去。
元叟端禪師為聚淨人下火,不是風動,不是旛動,此是盧行者坐斷人舌頭底句,直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
高峰妙禪師為志足淨人火。生不足,死有餘,灰飛煙滅露全軀。便恁麼,有何拘?六月炎炎火一爐。
為志明道人火。只遮一著子,今古無傳授。惟有明道人,始終能保守。鐵牛火裏翻筋斗。
無用寬禪師為慈山道人火。擊破死關,通身暢快,哮吼一聲,威音劫外。擲火,云:山頭火發,一彩兩賽。
為慈發淨人火。水底火發燒虗空,大地山河一夢中。便向機先身得脫,南山石虎咬清風。
為王氏慈道人火。東村王大嫂,和州買栲栳。火急走家來,一覺不知曉。擲火云燒了,
箬庵問禪師為行珠優婆夷火。摩尼久埋沒,今朝光始燦。爍破太虗空,氷河發火𦦨。薦不薦,試入紅爐重煅煉。
高峰妙禪師為智藏淨人煅骨。一大藏教,全體是火。若有嶺南靈骨,便好赤身擔荷。雖然,更入紅爐重煅過。
古梅友禪師為榮道者入塔。灰飛大野,骨節還山,𪹼地一聲,始到牢關。榮道者,一點靈光非內外,浮屠空鎻白雲閒。
石雨方禪師為法雷送母淨緣入塔。白雲無跡,綠水有源,二俱不住,誰是淨緣?會得者,男相女相悉歸安養;不會者,無縫塔裏暫爾偷安。且道無縫塔又如何偷安?昨夜花枝零落盡,曉來依舊北風寒。
無用寬禪師為慈清道人撒骨。一生一死孰能分,骨節騰光耀頂門,撒向洪波深水裏,好似從前都不曾。
箬庵問禪師:吳白涵居士請為太夫人點主。師拈筆云:大眾會麼?此是從上若佛若祖不斷底血脉,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今日奉為吳母蔣太孺人當陽點出,普令令子賢孫各知所自,現前一眾共徹未見未聞一斷奇特大事。乃點主云:一葉花敷金色界,萬山雲拱玉樓臺。
建楞嚴會提綱安居前
淨因成禪師楞嚴會,上堂,拈拄杖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看看,富樓那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釋迦老子鑽破虗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麼處?擲下拄杖,召大眾曰:虗空翻筋斗,向新羅國裏去也。是你諸人,切忌認葉止啼,刻舟尋劍。
龍翔珪禪師建會,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淨慈象禪師建會,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拈拄杖曰:淨慈拈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諸佛總在拄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花亂墜?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斷得麼?出來與淨慈相見。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花、眼本無翳處著到。驀擲拄杖,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五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六
結制提綱節臘
瑯琊覺禪師結夏,上堂:汝等諸人在者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踝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雲居祐禪師結夏,示眾:無相光中有一無位真人,出沒三界,流轉五道,不捨十惡業,不墮五陰身,不除煩惱障,不證涅槃,不憎毀禁,不敬持戒,不經冬,不過夏。汝等諸人還知去處麼?良久,云:九旬陽焰裏,五分法身圓。
白雲端禪師結夏云:安居之首,禁足為名。禁足之意,意在進道而護生。衲僧家有何生而可護?何道而可進?唾一唾,唾破釋迦老子面門;行一步,踏斷釋迦老子脊骨。猶是隨行逐隊漢,未是本分衲僧。如何是本分衲僧?無限風流慵賣弄,免教人指好郎君。
真淨文禪師洞山結夏,上堂:十方聚會,三月一結。息狂妄心,除苦惱熱。獲勝清涼,證大寂滅。到波羅岸,出生死轍。以此聖制,故不虗設。聲聞緣覺,不見不聞。三世諸佛,祇可自知。衲僧跳不出,打在綣繢裏。動即開眼尿床,夢中說夢。且向洞山門下,九十日討箇活路。
上堂:茲日夏首眾僧結制之晨,泐潭山比丘克文與清淨大眾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本際,涅槃自性無繫屬故。今我敬請不依聲聞,當與十方如來及大菩薩三月安居,為修菩薩無上妙覺大因緣故,離諸垢染清淨梵行。若能如是,所謂如蓮華不著水,心清淨超於彼。
五祖演禪師四面結夏,上堂云: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讌管顧諸人。遂擡手云: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海會結夏,上堂:此夏居白雲,禪人偶聚會,三月九旬中,尊卑相倚賴,粥飯與茶湯,精麤隨分耐,逐意習經書,任運行三昧,彼此出家兒,放教肚皮大。
結夏,上堂。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眾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下座。人事:巡寮喫茶。
圓悟勤禪師結夏,上堂:高超十地,不歷僧祇。物我一如,身心平等。不與萬法為侶,不與千聖同途。歷歷常光現前,處處壁立萬仞。直饒透出威音已前,猶是者邊事在。及乎理隨事變,應物應機,或現十種他受用身,或現三尺一丈六,有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有時淺草平田橫三竪四,亦只是者邊事。只如不動步而廓周沙界,不起念而周徧十虗底人,且道九旬三月還結夏也無?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結夏,上堂。一塵含法界無邊,子細檢點,猶有空缺處在。百億毛頭獅子,百億毛頭一時現。著實論量,未是極則之談。若論本分事,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設使盡無邊香水海,越不可說不可說世界,都盧是自己安居處。舉一念超越無邊剎海,猶未是衲僧行履處。不犯鋒鋩,不拘得失,不落二見,不在中間。正當恁麼時如何?山中九十日,雲外幾千年。
結夏,請上堂。豁開戶牖,當軒者誰?無面目可見,徧界不藏;無形相可覩,全機獨用。以無面目而諸相歷然,以無形相而十身具足,解脫門廣啟,選佛場宏開,作不可思議功勳,成無量殊勝奇特,直得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猶未是衲僧本分事。於中若得桶底子脫、五色線斷,目前無法、心外無機,則圓融一切,無有所為,成就諸法,全體顯現。且正當恁麼時,不落功勛一句作麼生道?三尺龍泉光照膽,萬人叢裏奪高標。
雲居結夏,上堂。眼聲耳色不思議,百草顛頭受用時,表裏洞然無一事,端能保護蠟人兒。好日多同,遇緣即宗,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為佛事。且道雲居以何為佛事?不惜眉毛為諸人拈出,行住坐臥,動轉施為,萬象森羅,包含內外,無一法不周,無一事不圓。到者裏,著著盡是佛事則且置,佛在什麼處?委悉麼?高高峰頂無消息,深深海底沒蹤由。復云:九十光陰一撮子,半千人在毫端中,各各包含大千界,全承渠力得雍容。沒築磕,絕行蹤,萬里雖然無寸草,德雲不下妙高峰。
結制,上堂。二千年前佛制,諸方遵行為例,九旬之內安閒,共作鬼家活計。且是如何鬼家活計?猢猻入布袋。復云:九旬結袋口,安居解脫道,水乳自和同,萬緣無所撓。栗棘蓬快吞,金剛圈猛跳,共透衲僧家,頂𩕳上一竅。
龍門遠禪師結夏,上堂:揮戈佛日不西流,照徹人間洞九幽。從此安居無一事,休將玄妙挂心頭。
結夏,上堂。龍門結夏勝諸方,大地山河為舉揚,若向九旬參得透,更無佛法可商量。
結夏,上堂。龍門門下無凡客,不假風雷自有奇。三月進修從此始,經行宴坐可思議。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稟如來之教旨,乃釋子之清規。橋彴津梁,人間天上。或垂手入鄽者,未甞離於此座;觀心入定者,亦常遊乎十方。此豈可以有心知?豈可以無心會?苟能如是,何生而不護?何足而不禁?覆被萬靈,廣益群品。或不由斯道者,吾末如之何也。下座。
虎丘隆禪師結制。朱明啟候,九夏初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心猿頓歇,意馬休征。戒潔滄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纖塵莫染,帝網交光。離相絕名,真機獨露。正當恁麼時,安居一句作麼生道?誰知鷲嶺當年事,一念迴光尚宛然。
大慧杲禪師徑山結夏,上堂: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少?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下座。
結夏,上堂。一年一度解,一年一度結,只是者箇事,何須更多說?不多說,踏著秤錘硬似鐵。
雲門庵結夏,示眾。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孟八郎漢便恁麼去,機不到、語不副,眼裏著得百千萬億須彌山、耳裏著得無量無邊香水海;機副語、語投機,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有般漢聞恁麼道,便道: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不知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鯤鯨。若是蝦蟆、蚯蚓、跛鼈、盲龜,徒勞上釣、徒勞入網。須是恁麼人,方知恁麼事。所以道:殺人自有殺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劍。有殺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有活人劍、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死得活人、活得死人,便能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截兔角於石女腰邊,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何須九旬禁足、三月護生,謹守蠟人無繩自縛?須知盡十方、徧法界,無有如針鋒許不是各各當人安居之處。便恁麼去,更有事在。敢問諸人:只如不死不活底人出來,且作麼生殺?作麼生活?若殺不得、活不得,佛法無靈驗;直饒殺得、活得,也未是作家,於衲僧分上了無交涉。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良久,云:雖有一雙窮相手,未曾低揖等閒人。喝一喝。
結夏,示眾。今日是眾僧結制之辰,雲門庵比丘宗杲與赤肉團上無位真人現前清淨,大眾以法界為伽藍,同諸菩薩九十日內安居其中,跳金剛圈、吞栗棘蓬,作夢中佛事、降鏡裏魔軍,三業清淨、六根明潔,身四威儀無諸過患,懸契如來一百四十大願,紹三寶種永不斷絕。苟能如是修證、如是安居,是大丈夫漢、是真出家兒,不須謹守蠟人,如鵝護雪;其或未然,趙州東壁挂葫蘆,莫道不疑好。拍禪床,下座。
應庵華禪師結夏,上堂。橫按拄杖,云:住山僧某甲據菩薩乘,修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老僧二千年前與十二大士同在光明藏中,親聞如來金口叮嚀付囑,向二千年後為末世眾生廣演斯要,今正是時。報恩不敢囊藏被葢,更為諸人八字打開去也。以拄杖卓一下,云:先請文殊大士向山僧拄杖頭上為諸人說安居偈: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要會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次當山僧重說偈言去也:文殊據虎頭,山僧收虎尾,中間諸菩薩,隨例生歡喜。復以拄杖卓一卓,下座。
或庵體禪師結夏,上堂:十方聚會,九夏同居。柔和作衣,法空為座。隨處建立,觸事而真。容眾尊賢,共成保社。不逞摧邪顯正,誰分舊住新歸?飋飋松風,寶蓮閣超今邁古;寥寥江月,朝宗亭激濁揚清。明明古佛生涯,一一道人活計。祇如不虧實相,賓主歷然一句作麼生道?妙舞不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密庵傑禪師結夏,上堂。十四、十五,立規立矩;十六、十七,無固無必。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黃面老子二千年前留一則公案,直至於今毫髮不差,靈隱移向十四日施展,諸人還見麼?還聞麼?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元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喝一喝,下座。
結夏,上堂。二千年前舊公案,今日拈來重剖判,任是鐵眼與銅睛,也須更入紅爐煅。眾中忽有箇不受人瞞底出來道:盡大地是箇紅爐,也煅某甲不破。只向他道:也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元叟端禪師結夏,上堂:二千二百五十年前,光明藏中金口親曾付囑;二千二百五十年後,比丘行端其當顯示。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結夏,上堂。中峰門下,千歲巖前,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茲者時當首夏,憑何揭示玄徒?說性、說心,行棒、行喝,是弄猢猻家具;向上、向下,亦有、亦無,是諸方煎過藥滓。三世諸佛與你豈殊?六代祖師與你何別?百千劫內謾自馳求,十二時中何曾欠少?變現普周法界,收攝在一微塵,寒暑固難變遷,生死豈能拘綴?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結夏,示眾。世道不古,人根益微。背本趨末甚多,遡流窮源極少。但言即心即佛,不知心佛旨歸。惟云藉教明宗,不省教中玄要。爭鋒唇吻,懷寶𮌎襟。拾瓦礫以當黃金,指螢火而為陽燧。甘馳求而靡怠,竟劬瘁以何成。輪迴六道之中,盤繞四生之內。深所畏者,良可憫焉。三月安居,由茲開剏。十方聚會,從此進修。若也外息諸緣,自然內心無喘。塵塵虗明湛寂,處處廓徹靈通。煩惱即是菩提,障礙皆名解脫。
結夏,上堂:諸方禁足,我者裏是事不足;諸方護生,我者裏逐旋營生。諸方也怪中竺不得,中竺也怪諸方不得。
結夏,上堂。十五日以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狸奴白牯情與無情,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復說偈云:臘人還只爾,鐵彈復何如?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
楚石琦禪師結夏,上堂:今日結也,憍陳如尊者領眾歸堂,鉢盂口向天,露柱脚踏地。一要掃刮床帳,防備蚊蟲;二要曬㫰蒲團,免教搭濕;三要熱時揮扇,困時打眠。切不得將禪道佛法貼在額尖上,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九十日內作麼生?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復舉:雲葢安和尚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安云:無人接得渠。霜云:道也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安云:却請和尚道。霜云:無人識得渠。師云:或有人問永祚:萬戶俱開時如何?向他道:且喜到來。你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結夏,上堂。汝諸人見壽山搖唇鼓舌,便擬聚頭𪅎,向意根下摶量;及乎放出金剛圈、颺下栗棘蓬,十箇五雙吞跳不得。此無他,從前在髑髏裏妄想慣了,又閨閣暖軟物未除,卒遇惡辣鉗鎚便生退屈。明明向你道:此事不在言語上。千經萬論可是無言語,還使得偷心也無?端的要死,偷心不用,九十日內參取。
結夏,上堂。衣食養壽命,一日不可無,糞埽敵寒暑,麤糲療形枯。昨日三春,今朝九夏,何不色身強徤時,撥教生死路頭明白?要去便去,要住便住,誰障得你?誰礙得你?豈不俊哉?豈不快哉?且道生死路頭作麼生撥?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若不會,與你下箇註脚:空手把鉏頭,驟馬上高樓,步行騎水牛,閙處冷湫湫。人從橋上過,飯籮頭受餓,橋流水不流,撥火覓浮漚。時不待人。復舉: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師云: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向上也得、向下也得,得也得、不得也得,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繞青山。
呆庵莊禪師結夏,上堂:九旬禁足今朝始,特地升堂為指南,一念不生三際斷,百千諸佛是同參。同參事則不問,且道百千諸佛只今向什處安身立命?擊拂子: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愚庵及禪師上堂,舉:僧問虎丘隆禪師:九旬禁足,意旨如何?隆云:理長則就。師云:九夏安居就理長,徑山無法可論量。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來餅餌香。
無用寬禪師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什巴鼻?太湖梁山,冷氷氷地。二百箇鐵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提起放下,吞聲飲氣,擬議之間,頂門著地。卓拄杖一下,云:法王法制。
結夏,上堂。以拂子召眾,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散誕,也不拘束,一般茆草冷滑滑,又漉漉,太湖西梁山,粥足與飯足。諸兄弟!正好向者裏抝折拄杖,傾心露腹,免致巡門逐戶,風餐水宿,忽然㘞地一聲,亦不必笑,亦不必哭,八臂那吒,納命不足。喝一喝,下座。
天目禮禪師,結夏,上堂:眾生諸佛,大地山河,往古來今,他方此土。拈拄杖云:盡在拄杖頭上禁足護生,獨有一大闡提人不入者保社。何故?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結夏,上堂。七尺單前,一蒲團地,橫亘十方,竪窮三際。一切諸佛眾生,多才少智,虎膽狼心,鼠肝蟲臂,盡在裏許安居結制,謂之平等性智。大眾還知老僧不在裏許麼?參。
雪巖欽禪師結夏,以拂子打一圓相,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安居有學無學萬象森羅,發明所得非得平等性智,於九十日中禁盡一切眾生之足而無住相,斷盡一切眾生之命而無殺相,乃至藏天地於一塵,融古今於一念,然後一塵塵各有一天地,一念念各有一古今,非延非促,無自無他。擊拂子,云:清茶淡飯衲僧家。復舉:臨濟問洛浦:從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浦云:總不親。濟云:親處作麼生?浦便喝,濟便打。師拈云:二大老雖是啐同時,要且未會轉身句在。忽有人問:如何是轉身句?顧侍者云:牢記取。
結夏,上堂。護生須是殺,自傷己命;殺盡始安居,難逃業鏡。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莫也是虗空釘橛,鉢盂安柄?仰山今日不遵古規,且要別行條令作麼生?一切尋常,只據現定。
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天是天,地是地;平等性智,山是山,水是水。畢竟九十日內、十二時中如何踐履?青絹扇子足風涼。
高峰妙禪師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正恁麼時,銀山鐵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眾著力,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箇消息。㊂。
結制,上堂。西峰今年結夏,有一奇特事,不得不告報諸人。且道是什奇特事?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結制,上堂。西峰今年結夏,全然不成保社。一日兩頓薄粥,大家忍饑無暇。雖有真如佛性、菩提涅槃,和聲擲拄杖,云:權且颺在獅子巖下。
結制,上堂。封却拄杖頭,結却布袋頭,大家團圞頭,赤眼火柴頭。嗄!正是冤家共聚頭,不妨頭上更安頭。以拄杖打散。
結制,上堂。今年龍象頗多,權作三堂結夏。雖然名字不同,是法本無高下。中間有箇肉身菩薩,現與諸人同結同修、同眠同坐。若也檢點得出,說甚黃面瞿曇、西來達磨?不然,且待七月十五,却與諸人說破。
千巖長禪師結夏,上堂:諸方今日結夏,千巖今日結舌。良久,云:是同?是別?以手摑口,云:又成多說。下座。
天如則禪師結夏,示眾:今晨四月十五,諸方浩浩譚禪,不是結却布袋,便是同泛鐵船。者裏隨緣度日,誰能掘地覓天?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只有一事,不得向諸人道:閻羅老子要筭飯錢。
結夏,示眾。護生須是殺,罪犯彌天,殺盡始安居,狼藉不少。惟有生苕帚,功不浪施,掃斷葛藤露布,任諸人坐臥縱橫,十二箇時辰使教顛倒走。與麼,則尅期取證,有何消息?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唯庵然禪師結夏,上堂:九十日包三大劫,諸人直要徹根源,會須撥轉當頭柁,覺海乘風駕鐵船。驀拈拄杖,云:柁根在者裏,船在什麼處?喝一喝。
結制,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金剛揑出秤錘汁。七六五四三二一,扶桑枝上懸紅日。鷺鸞牽動鐵崑崙,挨得虗空半邊側。碧眼黃頭,膽喪魂驚,走入大圓覺海,藏蹤遁跡,浸爛鼻孔,要且黈氣不得。箇事且止,只如諸人日用二六時中,畢竟作麼生履踐?良久,云:不因樵子逕,爭到葛洪家?
結制,上堂。蠟人為驗,始於今日,九十日終,推功辨的。黃面瞿曇結住布袋頭,百萬人天咸皆受屈,松隱結制總不恁麼。以手作搖櫓勢,云: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喝一喝,云:看取定南針。
無文璨禪師結夏,上堂: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北磵簡禪師結夏,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本來無位次,何用強安排?
虗舟度禪師結夏上堂,舉雲門和尚示眾云: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師云:雲門靈龜曳尾,拂跡跡生。靈隱即不然,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直截向你說,口是禍門。
月江印禪師結制,上堂。雪峰領眾到浮江,自失一隻眼;西院留天平商量兩錯,不惜幾莖眉。雲峰有年無德,也不留人過夏,商量兩錯,生風起草;也不領徒諸方寄夏,帶水拖泥;也不探龍宮,踏翻巨海;也不入虎穴,踢倒須彌。只是飲水定渴,喫飯療饑。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結制,上堂。麻三斤,乾屎橛,蠟人氷,鵝護雪。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結夏。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氷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囦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鎚蘸醋。喝一喝。
劍門分禪師。懶庵和尚出隊,領眾至結夏,師陞座。壺山劍門今夏有煩釋迦、彌勒為侍者,文殊、普賢為監廚,觀音、勢至作勸首,眾阿羅漢為簥夫,分司列局有規矩,發機須是千鈞弩,一一要須親透過。斯晨結夏,仲冬嚴寒,胡言漢語,若透不過,舉足下步,生生死死,枉受輪迴,有不可說不可說之苦。是則是也,山僧有救苦安樂法門接待汝,妙用縱橫,絕無纖慮。要知麼?今朝四月十五日陞座罷,侍者請勸首引諸施主就西禪老師座前燒香,大家喫茶去。
晦機熈禪師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云:南山今日結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云:漫天網子百千重。
癡絕冲禪師結夏,上堂: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那裏十三,者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許。可笑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
虗堂愚禪師結夏,上堂:有一人日銷萬兩黃金,同此聖制,只是無人認得。若有人認得,許伊日銷萬兩黃金。
伊庵權禪師,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啑也成獅子吼。旃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默堂悟禪師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鎻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如是則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花叢裏坐,淫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如是,不曾動著者裏一步。恁麼則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剛王寶劍。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石屋珙禪師結制,上堂:今朝四月十五日,行脚師僧念頭息。草鞋乾曬待秋風,金錫罷遊留靠壁。鸕偏愛守空池,鳳凰豈肯棲荊棘?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結制,上堂。福源今日結制,不得不為諸人議定:第一、從朝至暮,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常住地,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二、十二時中不得向鼻孔裏出氣;若向鼻孔裏出氣,定犯著波羅夷罪。第三件事且莫說,且莫說,留在七月十五也未遲,甕裏何曾走却鼈?
結制,上堂。四月十五日已前,夜短睡不足;四月十五日已後,日長饑有餘。正當四月十五日,福源寺裏禪和子粥亦足、飯亦足、睡亦足,游戲圓覺伽藍,安居平等性智。敢問諸人:因甚得到者般田地?薰風入戶自生涼,湖水到門非有意。
恕中慍禪師結夏,上堂。雲門云:今月十五入夏也,寒山子作麼生?靈巖道:今月十五入夏也,黑漆桶作麼生?旃檀叢林,旃檀圍繞;獅子叢林,獅子圍繞。衲僧鼻孔大頭垂,金剛腦後三斤鐵。
了庵欲禪師結夏,上堂:本覺今朝結夏,為汝約法三章:一者日裏一餐;二者夜間一寢;三者山門頭、佛殿裏,東行西行,不得踏破常住磚。卓拄杖,下座。
結制,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跌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復舉:道吾和尚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大慧和尚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師云:二大老,一人高高處觀之不足,一人低低處平之有餘。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若約衲僧門下,猶欠悟在。本覺又作麼生?但將飯向無心盌,自有人提折脚鐺。
結夏,上堂。今朝四月十五,隨分椎鐘擊皷。燈籠動地放光,露柱掀天起舞。揭開臨濟三玄,抽却雲門一顧。擊拂子,發機須是千鈞弩。
傑峰愚禪師結制示眾:六根不動,千眼頓開;一念纔生,萬機寢削。擊碎祖師關棙,掀翻大藏靈文,不墮聲色二途,不立有無知見,當頭俱坐斷,一性自閒閒。何須更用三月安居,九旬禁足,晝參夜參,茶裏飯裏,使盡平生氣力,用盡平生伎倆,撐眉努目,咬齒揑拳,討得許多生受喫做甚麼?其或未然,太平元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結制,示眾。黃面老子二千年前立箇限局,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尅期取證,戒殺護生,致使諸方叢林於四月十五日結制,謂之結却袋頭,外不放入,內不放出,與麼修行,驢年也未有箇出日。石溪則不然,四月十五結却布袋頭,略通一線路,從他入底自入、出底自出、去底自去、來底自來。何故?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南石琇禪師結制,上堂:世尊掩室因,沙窮則計拙;東山設一家,讌義出豐年。北山者裏,室不掩、讌不設,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饑則飯、困則寢,自然踏著向上玄關,顯示衲僧巴鼻。洞山五位不用分張,臨濟三玄何勞花擘?正恁麼時,如何是衲僧行履處?拄杖且將閒靠壁,草鞋乾曬待秋風。
結制,上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開眼寐語。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誑諕閭閻。直饒總不與麼,亦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長短三期俱莫立,饑來喫飯困來眠。雖然,切忌隨徑山舌頭轉。
笑隱訢禪師結夏上堂:據菩薩乘,修寂滅行,同入清淨實相,住持釋迦老子於明鏡中更加繪畫。報國則不然,有時三頭六臂變現大力魔王,有時日面月面示應大悲千手眼,三條椽下倒臥橫眠,十字街頭縱橫遊戲。卓拄杖云: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結夏,上堂。舉:天平依和尚行脚時參西院,常云:莫道會佛法,覓箇舉話人也無。一日,西院遙見,召云:從依。平舉頭,西院云:錯。平行三兩步,西院又云:錯。平近前,西院云:適來者兩錯,是西院錯?上座錯?平云:從依錯。西院云:錯。平休去,西院云:且在者裏過夏,待共上座商量者兩錯。平當時便行,住後謂眾云:我當初行脚時,被風吹到思明長老處,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發足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雪竇頌云:禪家流,愛輕薄,滿肚參來用不著,堪悲堪笑天平老,却謂當初悔行脚。錯!錯!西院清風頓銷鑠。復云:忽有箇衲僧出云:錯!雪竇錯!何似天平錯?師云:者一則公案,叢林中商量者多、決斷者少,中峰今日為諸人斷看,一人監主自盜、一人賣賊放贓、一人知而不肯,各與三十拄杖。何也?速則易改,久則難追。
雪嶠信禪師結制上堂:四十年來恁麼行,斬開碧落血腥腥,其中果有希奇事,獅子遊行不問程。稽首燈王如來,普願微塵國土眾生同入般若波羅密門,且道般若波羅密門作麼生入?舉拂子云:鑑。
箬庵問禪師結夏示眾: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良久,云:大家在者裏。驀拍禪床:須信茫茫煙浪裏,自然別有好商量。
結夏,陞座。現成公案,逈絕誵訛;掉下腰包,大事已辦。佛祖說不到,今日說到;佛祖行不到,今日行到。直得德山、臨濟喝似雷轟、棒如雨點,到者裏也只得退身三步,十聖三賢罔措,野狐潛無門。你若錯脚踏著常住一片磚,便見分身兩段,何況較古較今、說長道短、鼓是煽非,惑亂人家男女長期短限,者邊那邊虗費草鞋消磨歲月,閻老子面前他時打鬼骨臀。且道是甚麼人承受?山僧二十年前向水邊林下撞著箇無面目老漢,水也不曾沾他一滴,今日敢向人天眾前為者老漢出氣,冤家路狹,被諸上座逼定,要山僧為眾結夏。結夏且置,你將山僧拄杖安置在什麼處?莫動著,動著則頭破腦裂。卓拄杖,云:謹白。
結制,上堂。師云:逼胡孫上樹,畫虎成貍;剝名品茘枝,弄巧成拙。今日三,明日四,枝上生枝,齩破話頭,裂碎鼻孔,平地上坑陷人家男女,直饒向未舉以前薦得,猶為立地死漢。諸兄弟!幸不作者般蟲豸,當陽直截一句作麼生道?秋風秋雨寒侵骨,爛葉堆雲且閉門。
結制,上堂。曲說直說,塵說剎說,三世一時說,舌頭不出口。明眼衲僧向者裏共出隻手,貴圖宗風不墜,師法有據。若只循途守轍,何祇埋沒生平?九旬伊始,聖制初成,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要不入者圈繢麼?一句逈超千百億,六月黃河徹底氷。
結制,上堂。一法不是有,萬法不是無,不說如來禪,不明祖師意,賓是賓,主是主,禮是禮,樂是樂,滿面春風潑畫欄,梵王宮殿開深鑰,坐享太平底也少伊不得,提上挈下底也少伊不得,其間設或半肯半不肯,山僧只恁麼放過,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到大海而方休。驀卓拄杖,云:長期短限渾閒事,要使人人盡徹頭。
結制,上堂。靈雲見桃花,墮坑落塹;香嚴聞擊竹,接響乘虗。現成田地,一任縱橫。十字荒田不揀草,信手拈來是。且道是箇甚麼?天晴日出,雨落地濕,春山疊亂青,春水翻空碧,自是不歸歸便得。見不成,聞不及,擬議不來還劈脊。此時不直究根源,更待當來問彌勒。
林臯豫禪師結制,上堂:今年結夏不尋常,柴滿堆兮麥滿倉。珍重五湖雲水客,輕搖蒲扇足風凉。喝一喝。
牧雲門禪師結夏,上堂。天童結夏,草鞋高挂,無內無外,無高無下,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大眾!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則百億須彌、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華藏世界,盡無邊香水海總出不得天童門限。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行但行、坐但坐,菩提煩惱、生死涅槃、智慧愚癡、真如佛性,當人脚跟下總不必動著。正恁麼時如何?黃鶯啼綠樹,好聽箇中玄。下座。
弘覺忞禪師結制上堂,乃舉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頭上橫開寶剎,畢集群宗,就中請得毗盧遮那如來為堂頭和尚,盧舍那如來為都監寺,釋迦如來為化主,文殊師利菩薩為首座,彌勒菩薩為維那,觀音菩薩為書記,得大勢菩薩為副寺,普賢菩薩為典座,藥王菩薩為知藏,藥上菩薩為典客,無邊身菩薩為直歲,寂根菩薩為知殿,勇施菩薩為知浴,慧上菩薩為侍者,薩陀波崙菩薩為寮元,地藏菩薩為堂主,善財菩薩為參頭,總十方三世盡空法界,若凡若聖,咸皆普入圓覺伽藍之內,各各安居平等性智之中。於是毗盧遮那如來為眾演法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文殊師利菩薩為秉拂小參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乃召云:大眾!如斯諦信得及去,即今便與諸聖同參將來,次補毗盧遮那如來為大和尚。其或尚留觀聽,稍涉遲疑,則諸人自諸人,拄杖子自拄杖子,依舊去聖時遙,正法將滅,九十日內切須自著精彩好。久立,珍重!
天童奇禪師結夏,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偶一日冷地裏將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性命攝在一微塵裏,竝無一人得知,所謂藏山於海、藏舟於壑,夜半有力者負去、寐者不覺耳。今日山僧普告大眾:還信得及麼?如信得及、見得徹,便好休去、歇去;如信不及、見不徹,不妨朝參、暮參,一朝參到無參處。遂顧視左右,云:始知無處不家山。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六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七
中夏提綱
或菴體禪師中夏上堂:赫日炎炎六月天,虗空孟浪說新禪。臨風有耳應難聽,不落諸緣取次傳。莫問東西,坐斷妙高峰頂;休分彼此,平吞報化佛頭。寒不愁寒,色空無二;熱不愁熱,心境一如。大禪佛旁若無人,野盤僧身為逆旅。灰心老衲未免攢眉,杜口維摩也應冷笑。且道笑箇甚麼?有心用處皆為錯,無意看時却宛然。
雪巖欽禪師,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過去已過去;後四十五日,未來猶未來。卓拄杖,云:正當今日,且道還有過去、未來之相也無?更有一絲毫不去、不來之相也無?若向著裏,定當得下。五更洗面,黃昏打睡,齋時有報,晨朝有粥,朝朝相似,暮暮一般。其或未然,報恩昨日預做中夏,今朝擊皷陞堂,使府迎奉觀音菩薩在設廳供養,啟建祈晴道場。
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知進不知退;後四十五日,知退不知進。正當今日,進退兩忘。季夏極熱,薰風自凉。卓拄杖,云:時聞一陣藕花香。
高峰妙禪師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何處去?焦尾大蟲入閙市;後四十五日何處來?三脚驢子上高臺。俊鷹快便合乘時,跛鼈盲龜徒勞𨁝跳。
中夏,上堂。竪拂子,召大眾,云:到者裏,進前一步也不得,退後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不得,不得。
中峰本禪師中夏示眾:大眾,四十五日前,朝昏沉,暮散亂;四十五日後,朝散亂,暮昏沉。正當今日在四十五日之中,試把昏沉散亂來與老僧看。既無你拈出處,則真如、菩提、涅槃、解脫亦無你拈出處。莫說你拈不出,便是於大寂定中喚起二千年外釋迦老漢來,敢保其亦無拈出之理。既拈不出,你喚甚麼作昏散?又喚甚麼作寂照?直下聖凡情盡,能所障空,覿體無依,當機絕待,不見四十五日在前,不見四十五日在後,三際平等,一道虗閒,即今覓箇中夏亦不可得。雖然,此猶是途路中事,若曰到家消息,猶較西天十萬程。諸禪德,你最初立志要為生死大事,不是說了便休,須發起一片不顧生、不顧死底決定志氣,也不管你前四十五、後四十五,正當四十五、不四十五,𪹼𪹼地提箇所參話,任你說是說非、論長論短,拍盲舉起、拍盲打捱,誰管今生打得徹、打不徹?直饒以熱鐵輪驅入刀山劍樹上,一日走百千萬億帀,要教把所參話須臾放下,終不可得。有此等志氣,欲超過佛祖為不難矣!從前做不到古人地位,只是志願不真切,立脚不穩當。所以古人道:過河須用筏,學道須用志。釋迦、彌勒初無所長,只是箇能立志願底凡夫耳!昔僧問古德:一念不起,還有過也無?德云:須彌山。且道與趙州、青州布衫相去幾何?如其未委,此去四十五日後却來露箇消息,
萬峰蔚禪師中夏示眾:達磨的的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且道性作麼生?一喝於此,直下疑團百雜碎,便見青青翠竹顯真如,柳綠花紅明皎潔,風生虎嘯石龍吟,燕語鶯啼為汝決。衲僧家,活潑潑,滿懷撒出夜明珠,獻寶波斯難辨別,放倒和衣打覺眠,一任天崩與地裂。其或未然,參。
楚石琦禪師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已過去,後四十五日尚未來。正當四十五日之中,覓現在相不可得。所以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
古梅友禪師中夏,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心地未明,如牽火鑽。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用彰俊禪師中夏上堂,舉:黃檗因臨濟半夏上山問訊,見黃檗看經,濟云: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箇唵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去,檗云: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濟去,暫來禮拜,檗便打,令其去。濟行數里,疑其事,再回終夏。拈云:招之不來,揮之不去,是什麼人?瑞巖若做黃檗,待他再回,棒折也未放在。何故?棒上不成龍。
無文璨禪師中夏上堂:前半夏所作法門、所修行願,山僧已在西山為諸人演說;後半夏所作法門、所修行願,山僧今在東湖為諸人演說。東湖所作與西山不同,西山所說與東湖不別,指槐罵柳,證龜成鼈。憍梵鉢提側耳聽,舜若多神驚吐舌。
了庵欲禪師中夏,上堂:前半夏已去,後半夏未來,正當今日,謂之中夏。大眾,過去已往,未來未至,即今事作麼生?莫是二邊俱莫立,中道不須安麼?者般說話,是你諸人嚼過底殘羮剩飯,因甚麼拶著十箇五雙鼻孔,索頭在別人手裏?且道利害在什麼處?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建盂蘭盆會提綱
石雨方禪師盂蘭盆會,上堂:今日是目連救母、地官赦罪之辰,雲集懺悔,亡者可以超生、存者可以獲福,此是世間父母也。然出世間亦各各有箇父母,他能長你法身、養你慧命,大眾還知麼?者箇父母非形像可求、非遠近可見、非呼喚可應,然眾中亦有父母俱喪者、亦有父母俱存者,且道又如何懺悔使他超生?又如何保佑使他獲福?還有定當得者麼?拍禪床一下,下座。
解制提綱
洞山价禪師示眾:兄弟!初秋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又云: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石霜圓禪師解夏上堂:昨日作嬰孩,今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蹈古皇道。手鑠黃河乾,脚踢須彌倒。浮生夢幻身,人命夕難保。天堂并地獄,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嶺松,北嶺南山草。一雨潤無邊,根苗壯枯槁。五湖參學人,但問虗空討。死脫夏天衫,生披冬月襖。分明無事人,特地生煩惱。喝一喝,下座。
雲峰悅禪師解夏,上堂。日月易流,光陰倐忽,始見安居,又當自恣。此夏喜得大眾各各道體康安,然出家之流曠達無礙。初秋夏末,或東去、或西去,出一叢林、入一叢林,忽有人問上座:翠巖和尚今夏如何為人?被他一問,如何祇對?莫道九九八十一,莫道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莫道日出東方夜落西,莫道合取狗口,莫道下一喝、撫一掌,坐具驀口摵,拂袖便行。諸禪德!如斯布露,深屈翠巖。既不然者,別作麼生披露?試對眾道看。還有道得底麼?眾無語,師云:若到諸方,莫道我從翠巖來。便下座。
大覺璉禪師解夏,上堂: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紜紜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塵,拾得寒山爭賤貴?覿面相逢,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欄瓦市,逼塞虗空,普天匝地。是臨濟赤肉團上雪峰,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竪指。一時拈來,當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曰:過。
白雲端禪師解夏,舉洞山悟本禪師云:初秋夏末,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有僧舉似瀏陽庵主,主云:出門便是草。師云:若見得庵主,便見得洞山;若見得洞山,便見得庵主。見洞山却易,見庵主却難,見為他不為住持之絆。不見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保寧勇禪師解夏,上堂:秋風纔動,布袋頭開;來者自來,去者自去。江淮兩浙,足有家風;衡嶽廬峰,更多幽致。驅驅轆轆,劫劫波波。須知道:不動如來,未甞舉步。且道: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適來堂裏來,却歸堂裏去。
長慶安禪師解夏,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趂陽𦦨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淨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年來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學溈山禪,祇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落入草,便把鼻孔拽轉來,纔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髮可見。豈不見誌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
真淨文禪師解夏,上堂:此箇事,學不得、教不得、傳不得,須是當人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閒閒地、了了明明地、歷歷落落地,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用外求。乃拈拄杖橫按,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遂擲下。良久,喝一喝,下座。
大溈喆禪師解夏,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慧先門下直拔超升,不歷科目,諸人既到者裏,風雲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聲燒尾,如今為你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五祖演禪師解夏,上堂:一塵起,大地收;一葉落,天下秋。金風動處,警砌畔之蛩吟;玉露零時,引林間之蟬噪。遠煙別浦,行行之鷗鷺爭飛;絕壁危巒,處處之猿猱競嘯。又見漁人舉櫂,樵子謳歌,數聲羗笛牧童戲,一片征帆孤客夢。可以發揮祖道,建立宗風,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在今時之用。如斯話會,衲子攢眉。不見道:一塵不立始歸家,若有纖毫非眷屬。
解夏,上堂。九旬三箇月,彈指瞥然間,忙者直然忙,閒者直然閒,事事無窮盡,千古白雲山。
上堂:三月安居今已滿,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蠟驗聞聲久,此土鵝珠說者多。季運二千年遠意,混流水乳積成河。林泉開士齊弘護,莫使墮頹著眾魔。
圓悟勤禪師解夏,上堂:秋光清淺,秋露虗凝,秋風颼飀,秋色澄淨,乃釋迦護生之功已畢,實衲僧結制之法周圓。若能內忘己見,外了法空,內外一如,虗凝澄寂,則全心即佛,全佛即心,與諸佛把手共行,與祖師同得同用,到箇裏更說什麼結?更說什麼解?二六時中淨躶躶、赤灑灑,終日著衣不曾挂一縷絲,終日喫飯不曾咬一粒米,所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豈有心於彼此?那有像於去來?觸處逢渠,全機獨脫。正恁麼時如何?白雲本是無心物,等閒出沒大虗空。復云:九十日功圓此日,不須更驗蠟人來。雖然萬里無寸草,袋口今朝已解開。
解夏,上堂。圓覺伽藍,豁開戶牖;華嚴剎海,大座當軒。促百千億劫為一念,豈止百二十日長期?延一念作百千億劫,寧論此世來生?始見流金爍石,俄然玉露垂珠,時節不相饒,物理有變復。當時結夏,普天匝地一時結;此時解制,普天匝地一時解。結時初不相著,解時初不相離,到者裏通一線、曉一機去,你為你、我為我,長底長、短底短,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於中也無去來、亦無動轉,浩然太均,同歸一致,然後放收擒縱得大解脫,更喚什麼作你作我、作長作短一時截斷?且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解制,上堂。尋常一味,無過樸實頭;坐斷千差,更須高著眼。壁立萬仞處淨躶躶,平田淺草裏峭危危。當處平和,拖泥帶水,深挑痛劄,犯手傷鋒。欲得兩不相妨,各請休機罷釣。且九夏賞勞一句作麼生道?險處豈甞忘顧鑑,縱行平地索隄防。
解夏,上堂。毫端寶剎,寬濶優游。十世隣虗,古今渺邈。洞視不見,徹聽不聞。到者裏,非止善財七日斂念,設使文殊百劫運大智力、起無邊神用,亦不能見。只汝諸人,九十日間各各於中全體遊歷,出沒卷舒,縱橫收放,八穴七穿,東涌西沒。儻忽於此知得諦當去,不妨步步踏著實地,心心契證平常。苟或未然,今日布袋口開。還委悉麼?良久,云:無謂清秋多勝致,低回且復按雲頭。
龍門遠禪師解夏,上堂:以一粒芥子擊修羅窟,於中晏坐九旬;振六鐶錫杖登須彌盧,直上安居三月。倚長松而自誓,臨綠水以經行。周遊井邑,則動止蕭蕭;依處叢林,則威儀濟濟。豈論城隍聚落,不分勝地寶坊。心月孤圓,神珠炳煥。六門虗靜,萬法咸如。如此護生,豈有生之可護?如此持律,豈有律而可持?囊內蠟人,通身雪冷。誠堪慶賀,喜何如哉!
解夏,上堂。毗目仙人執善財手,頓見過去微塵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舊。龍門長老領諸大眾,爰於此地結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舊。善財依舊處,微塵諸佛含攝有歸。大眾依舊處,三月九旬斂收無迹。還會麼?毛端藏剎海,芥子納須彌。不離見聞緣,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途八難,普現色身。居華藏海之中,住不思議之內。如斯之旨,乃吾輩之常分耳。還信得及麼?
解夏,上堂。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圓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墮坑落塹。畢竟如何?乃靠拄杖,下座。
嶽林真禪師解夏,上堂:古人道,秋初夏末,合有責情三十棒。嶽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擊大法皷,舉步則金蓮躞蹀,端居則寶步巍峩。梵王引道於前,香華繚繞;帝釋隨之於後,龍象駢羅。至今後代兒孫遞相放斆,三三兩兩,皆言出格風標;劫劫波波,未肯歸家穩坐。皷唇搖舌,宛如鐘磬笙竽;奮臂點胸,何啻稻麻竹葦。更逞遊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石點頭,天上飛來花撲地,也好與三十棒。且道坐夏賞勞如何酬獎?良久,曰:萬寶功成何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虎丘隆禪師解夏,上堂:有佛處不得住,上無攀仰;無佛處急走過,下絕己躳。從來無向背,本自絕羅籠。出門撞著須菩提,寸草不生千萬里。自是長嘴鳥,休言芳樹不棲,謾自說禪說道。摩斯吒直饒心挂樹頭,未免身沉海底。莫動著!動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青山綠水元依舊,明月清風共一家。
大慧杲禪師解夏,上堂:四月十五者公案,七月十五方結絕。即今者裏許多人,人人有理難分雪。眾中莫有辨口利詞底麼?試出來分雪看。直饒分雪得去,也須腦門著地始得。
解夏,上堂。拈拄杖,云:百二十日夏,日日無空缺,露柱逞神通,燈籠呈醜拙。徹不徹,却來棒頭為汝決。卓一下。
解夏,上堂。一百二十日禁足,三十五日在外走。熨斗煎茶銚不同,泥牛解作獅子吼。今朝法歲已周圓,拈得鼻孔失却口。以大圓覺為伽藍,七七依前四十九。
解夏,示眾。洞山萬里一條鐵,瀏陽一擊百雜碎,雲門關字常現前,翠巖眉毛在不在?乃舉拂子,云:雲門大師來也,還見麼?擊拂子,云:一彩兩賽。
解夏,示眾。衲僧相見莫疑猜,布袋結頭今日開,露柱著衫南嶽去,燈籠脫帽上天台。驀拈拄杖,云:只有雲門木上座,終年無去亦無來,有時獨靠古屏畔,破門前下馬臺。擲拄杖,下座。
應庵華禪師解夏,上堂,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或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者僧有迎刃底謀略,雲門具殺活手段。雖然,若在報恩門下,更須勘過始得。下座。
或菴禪師解制,上堂。虎穴魔宮濶步挨,毀僧謗佛不安排,無明三毒令人怕,是我冤家一樣乖。會麼?正令提綱,法堂前草深一丈;邪師過謬,虀甕裡淹殺幾人?出處不凡,到頭得地,氣吞雲夢,光射斗牛。以法界作伽藍,龍蛇易辨;以恒沙為廣眾,衲子難瞞。虎口爭餐,非為性燥;馬前相撲,豈是英靈?九夏三秋,全提大用。諸方未曾到底境界,盡底掀翻;佛祖不出口底舌頭,一齊坐斷。誰跨自恣?道甚護生?鼻直眼橫,風高韻遠,入得南禪室,出得南禪門,行人不以路為仇,拈得死蛇解弄活。祇如來早布袋頭開,日見日親,復有何說?良久,云:端的克家真種草,不同短販野盤僧。復舉:僧問古德:九旬禁足今當滿,自恣之機又若何?德云:猢猻趂蛺蝶,九步作一歇。復問:會麼?僧云:不會。德云:兩箇兒童擕木皷,者邊拍了那邊舞,須臾變現百千般,一一示君君看取。師云:者僧探頭太過,古德拔貧鬪富,未見老成。忽有人問南禪:九旬禁足今當滿,自恣之機又若何?但向道:要行便行,得住且住,也不問會與不會。他或云:必竟如何?却向道:生鐵面皮,刀砍不入,拍盲氣性,已徧諸方。是則是,切忌錯舉。
密庵傑禪師解夏,上堂:烏巨今日解夏,乃遵黃面老子二千年前話,驗蠟人徹底氷清,護戒珠了無縫罅,惟有露柱燈籠不肯入者保社。何故?從來心似鐵,端不受差排。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無繩自縛;十五日已後,脚瘦草鞋寬;正當十五日,天無私葢、地無私載,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大家撫掌樂昇平,一任東倒及西攂。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七月十五日解。六隻骰子滿盆紅,大都只是看頭采。喝一喝。
解夏,上堂。一箇葫蘆纔倒地,滿地葫蘆盡傾倒,欲識單傳直指禪,今日鬬凑得恰好。
無準範禪師解夏,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辨。遂府鉢盂,卭州磁碗。
高峰妙禪師解制,示眾。九旬把定繩頭,不容絲毫走作,直得箇箇皮穿骨露,七零八落,冷眼看來,正謂掘地討天,千錯萬錯。今日到者裏,不免放開一線,彼此無拘無束,東西南北任運騰騰,天上人間逍遙快樂。然雖如是,且道忽遇鑊湯爐炭、劍樹刀山,未審如何棲泊?良久,云:惡。
解制,上堂。布袋頭開,餧驢餧馬,要騎便騎,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著焦尾大蟲,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解制,上堂。一夏以來,諸人懡㦬,山僧亦懡㦬,懡㦬逢懡㦬,彼此無空過。今朝聖制告圓,不免更說些懡㦬禪,贏得大家俱懡㦬。如何是懡㦬禪?咄!猛火著油煎。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打開布袋頭,放出百千牛,縱隨芳草去,終不被人收。一日歸來重會面,半含容笑半含羞。大眾!羞且止,畢竟笑箇什麼?又卓一下,云:休。
萬峰蔚禪師,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解開布袋口,衲僧得自由。脚頭脚底風雲起,撒土揚沙輥入流。逼塞虗空無影象,啼鶯元在柳梢頭。畢竟作麼生取用?喝!
天如則禪師解夏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云:圓覺伽藍,一擊百雜碎也。四月十五,結本無結;七月十五,解亦非解。西天人驗蠟人氷,自成多事;東土人驗鐵彈子,慣弄虗頭。我者裏一味樸實,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
唯庵然禪師解制上堂,舉翠巖夏末示眾云:一夏已來與兄弟說話,看翠巖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虗。師云:好事不出門。長慶云:生也。師云:惡事傳千里。雲門云:關。師云:錯。者一隊漢只解護惜眉毛,不知打失鼻孔。龍峰今日直要與伊據款結案,大眾還委悉麼?暑氣盡隨雲雨去,清風透入戶庭來。喝一喝。
永泰仁禪師解夏,上堂:松風凜凜,敗葉紛紛;岸柳衰殘,猿啼遠岫。若也善觀時節,方與諸聖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計。諸仁者!當此之際,正好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到處撞開方丈門,且與老胡相見;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開便行,豈不快哉?山僧自行脚已來,未甞逢著一箇、半箇。何故如此?良久,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率庵宗禪師上堂,舉:嶽林振禪師示眾云:布袋口開,還有買的麼?僧云:有。林云:不作賤,不作貴,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云:嶽林設箇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云: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底麼?良久,云:欄杆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雪庭淨禪師解夏,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同萬年。不見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三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減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年來,誰管他一日九十日?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古梅友禪師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三月安居,無繩自縛。布袋解開,乾坤寥廓。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涼風生殿角。
鐵關樞禪師解夏,上堂:七月十五,放出猛虎,吼作金毛,吞却佛祖。大眾既是猛虎,為甚作獅子哮吼?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子一夏作得箇什麼?仰云:開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溈云:子也不空過一夏。施鴆毒於樽俎之間。仰山問溈山: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溈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宿。仰云:和尚也不空過一夏。揮戈矛於笑談之頃。召大眾云:會麼?兩箇駝子相逢著,世上祇今無直人。
月江印禪師解夏云: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如獅子遊行不求伴侶,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夏在甚處湖南報慈?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雲門云:放你三頓棒。次日上方丈問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處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於言下大悟。雲門提出倚天長劍,凜凜神鋒不易,洞山放將赤身衝他白刃。正與麼時如何?金烏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正法明禪師解制,上堂:林葉紛紛落,乾坤報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馳求?若恁麼會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脫門元無關鑰,彌綸宇宙、逼塞虗空,量不可窮、智不能測。若也未明此旨、不達其源,任是百劫薰功、千生煉行,徒自疲苦,了無交涉。若深明此旨、洞達其源,乃知動靜施為、經行坐臥,頭頭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亂,悟無好惡。得失是非,一時放却。如是,則誰迷誰悟、誰是誰非?自是諸人獨生異見,觀大觀小、執有執無,己靈獨耀不肯承當,心月孤圓自生違背。何異家中捨父、衣內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荊棘成林,解脫空中迷雲蔽日。山僧今日幸值眾僧自恣、化主還山,諸上善人得得光訪,不可緘默,隨分葛藤,曲為今時少開方便。也須是諸人著眼,各自諦觀。若更擬議尋思,白雲萬里。遂拈拄杖,云: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來晨分付。
正堂辨禪師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退庵休禪師,上堂:結夏時左眼半斤,解夏時右眼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
石屋珙禪師解制,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樓臺月色雲收去;無佛處急走過,池塘荷葉風吹破。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皇化裏,腰包頂笠萬千千,問著盡言山與水。忽有不甘底出來道:山但言山,水但言水,有甚麼過?良久,云:未可全拋一片心,逢人且說三分話。
解制,上堂。九旬同禁足,自恣是今朝。暮雨青燈寺,西風白石橋。孤身三事衲,萬里一輕包。若到溈山處,須防笑裡刀。
解制,上堂。今朝七月十五,凉風開我竹戶。嶺上一片兩片白雲,被他吹得七橫八竪。輕飄飄,浮逼逼,欲散不散,欲聚不聚。老僧招手向白雲,白雲白雲何不住?到頭終是覓山歸,流落天涯與途路。喝一喝。
元叟端禪師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拈拄杖左卓一卓,諸方向者裏禁足安居;七月十五日解,拈拄杖右卓一卓,諸方向者裏休夏自恣。空劫前無佛名、無眾生名,結又結箇甚麼?解又解箇甚麼?靠拄杖便下座。
解夏,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銅,南北東西活路通。兩隻草鞋徤如虎,一條鍚杖獰如龍。忽然撞著定上座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切忌無言滿面紅。
解夏,上堂。結却布袋頭,萬象森羅沒出氣處;解却布袋頭,山河大地得大自在。結也結了,解也解了,諸人一任東去西去。前程忽有人問著,輙不得道:在中天竺過夏。下座。
解夏,上堂。舉:東山和尚示眾云:百煉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酬,庭前不有華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師云:徑山隨氀㲣也。有一頌:老矣無心鑄鐵牛,眼前隨分即相酬,庭前葉脫西風起,且喜凌霄一夏休。
楚石琦禪師解夏,上堂:今日解也,南天台、北五臺,一任七縱八橫。前程忽有人問:永祚近日如何?作麼生祗對?但道:來時不教某甲傳語,管取坐斷天下人舌頭。雖然,者箇是永祚的,那箇是上座的?
解夏,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菩提、煩惱,生死、涅槃,有為、無為,前聖、後聖,結制、解制,長期、短期,真實體上了沒交涉。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末後鰲山店上打失鼻孔,大隨參六十餘員善知識,長慶坐破七箇蒲團,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掀翻海嶽,罷却干戈,如將谷響千斤,換得空花萬片。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但有言說,都無實義。穿却天下人鼻孔一句作麼生道?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空啾啾。復舉:僧問雲門:秋初夏末,前程忽有人問,未審對他道什麼?門云:大眾退後。僧云:過在什麼處?門云:還我九十日飯錢來。師云:放過即不可,未審道什麼?但對他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二十。過在什麼處?對他道:你但喫棒,我要者話行。
呆庵莊禪師解夏,上堂:聖制告圓,正是今日。諸方叢席,說禪說道,閙浩浩地。我者裏孤逈逈、峭巍巍,縱有佛法,誰著眼?拍禪床,下座。
上堂:解夏之後,東去西去,南去北去,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若是閨閣中物,捨不得,未免墮坑落塹。擊拂子:當門更不栽荊棘,免被人來惹著衣。
愚庵及禪師解夏進退兩序,上堂:有進有退,有結有解,左之右之,風流儒雅。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卓拄杖,云:一雨普滋,三草二木。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日,結却布袋頭,十字縱橫底有甚數?七月十五日,解却布袋頭,無繩自縛底有甚數?喝一喝:結也不可得,解亦何曾有?結解二圓離,面南看北斗。下座。
笑隱訢禪師解夏,上堂:禪人解夏東西去,莫道腰包趂早凉。三界炎炎如火宅,不知何處是家鄉?
解夏,上堂。舉:僧問九峰:西天夏末多有得道果者,未審此間有也無?峰云:有。僧云:是什麼人?峰云:頭戴午夜月,脚踏黃金地。師云:西天此土不離寸步,得道得果鳳縈金鎻。我此一眾總不與麼,不用修行也無功顆,九十日中亦不虗過。如今暑退凉生,一任經行坐臥,莫問祖師機緣,總是野狐涎唾,便是鶻眼龍睛也與從頭按過,放出長沙老大蟲,驚到嵩山破竈墮。
恕中慍禪師解夏上堂,舉德山遠和尚夏滿上堂,僧問:九旬禁足今已滿,自恣之儀事若何?德山云:猢猻趂蛺蝶,九步作一歇。僧云:未審意旨如何?德山以頌示之云:兩箇兒童舁木皷,左邊打了右邊舞,剎那變現百千般,分明示君君記取。拈云:答也答了,頌也頌了,爭柰者僧未肯點首在。靈巖路見不平,要與德山相見,自恣在今朝,有華當面貼,一句定誵訛。猢猻趂蛺蝶,蛺蝶飛,無處尋,空中打坐,海底穿針。驀拈拄杖,顧視左右云:眾中莫有因齋慶讚者麼?卓拄杖: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夏有解結,法無定相。有無之義,空裏漚華。南天台,北五臺,在諸人脚跟底踏著踏不著,置而不說。前程忽有問何處來,切不得道瑞巖來,教他疑三十年。
無文璨禪師解夏,上堂,舉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公案,師頌云:一言已出駟難追,道了如何悔得來?冷地被人相訐露,牙關咬定口慵開。
了庵欲禪師解夏,上堂:佛歡喜,僧自恣。香象渡河,截流而去。有利無利,不離行市。拄杖頭邊,別有天地。卓拄杖,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數?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解制施主捨禪床蓆并法衣,上堂。九夏安居,纖魔不起;一眾高人,行藏輕利。沉香井水,飲者除渴;潮田米飯,食者不饑。仰山燒畬種粟,溈山夜寢晝餐,百丈捲拜蓆向馬祖,世尊以伽黎圍飲光。良久,夜來金氣應,凉到竹床多。
壽昌經禪師解制,上堂:三月安居,九旬禁是。不求佛法僧,豈為人天福?說箇願一切眾生同證菩提,大似父死呼公哭。畢竟作麼生?除是波斯能嚙鏃。珍重!
破山明禪師解制,上堂:東風解凍,百草萠芽。行脚衲子,似粟如麻。拖泥帶水兮,草鞋獰似虎;混俗和光兮,拄杖活如蛇。向有佛處不可住,無佛處急走過,方稱英俊作家。切不可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虗度生涯。大眾,且如山僧者裏,九旬禁足,三月調心。今日解制,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摘楊花,摘楊花。
箬庵問禪師解制上堂:神通妙用,遊戲自如。動靜去來,無憂無喜。塵劫非遠,剎那非促。布袋頭日日解開,安樂神時時應現。何必朝參彌勒,暮謁釋迦。俗諦義中,真成勝諦。火𦦨裏轉大法輪,百草頭全彰祖印。豁開頂𩕳,截斷流機。超出人天一頭,地且隨緣不變。大海納川一句,畢竟作麼生道?日長閒晝永,春老綠陰多。
解制,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師云:三聖、雪峰把手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是則同道唱和、節拍相隨。山僧者裏要且不然,忽有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向他道:今日解制。更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但云:善為道路。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下座。
牧雲門禪師解制,上堂。上元時節,天色晴霽,天童者裏大開門戶,放諸菩薩子出門遊戲,一地、二地、三地、四地、五六地,歡喜發光留不住,地地增修要遠行,剛剩第八不動地,日月燈明佛忍俊不禁,涌身高七多羅樹,一一為他摩頂授記。去者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住者眉毛撕結,鼻孔相拄。去去去,住住住,菩薩子,莫道病,天童語話無憑據。咄!
全室泐禪師解夏,上堂:今朝七月十五,一句全賓全主。解却布袋頭開,一任東去西去。無佛處急走過,有佛處不得住。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
東苑鏡禪師解制,辭眾入山,上堂。孤亭獨望春山遠,九曲清清日夜行,且喜風光流不盡,垂楊堤畔月初生。大眾!一結一解,原是千古風規;一住一行,要且機緣有自。山僧今日對眾分付拄杖子,欲向千萬峰頭去也。大眾再四勸請,為法久住。師曰:大眾!向我拄杖頭邊道得一句來,山僧即住。眾擬議,師卓一卓,曰:從來共住無人識,長嘯一聲歸去來。下座。
鼓山賢禪師解制日,上堂:今日解制,諸兄弟未免或東或西。山僧有三句分付:第一、出門不得拖著死屍走;第二、到人家喫飯不得沾唇;第三、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住着。若能不犯這三句,他日燒一片香供養老僧未為分外;若於三句有犯,切莫道在真寂過冬。珍重!
弘覺忞禪師解夏兼為檀越,薦嚴,上堂:一霛真性,豈假胞胎?識想為緣,致有形累。果若諸人,從四月十五至今七月十五,一期之內,痛切如喪考妣,急遽如救頭然,髑髏裂破孃生,面目全彰本有,淨裸裸常光現前,峭巍巍壁立萬仞,則自然動無遺照,舉必全真,妙用難思,神機莫測。金錫振處,空華之獄戶頓開;寶杖敲時,鏡象之蓮隨見。作無邊如幻佛事,度無量如夢眾生,尤是教乘極則之譚。作麼生是衲僧親切為人一句?洞岫庭山齊削玉,七十二峰青到今。
嵩乳密禪師解制上堂,師云: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即今是甚麼時節?溪柳垂金線,山花展翠屏,白雲青嶂裏,深愜野僧情。好個滿天和氣,徧地春光,傳不雕之心印,演不說之靈章。諸人倘如斯會得,便知檀度大施門開,將從上佛祖鉢袋子當陽拈出,一任諸人東擲西拋,恁麼也得落花有意隨流水,不恁麼也得流水無情送落花,恁麼不麼恁總得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七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
頭首四節秉拂
大慧杲禪師結夏,秉拂。聲前逈逈一路子,黃面瞿曇不知;一句明明百草頭,碧眼胡兒罔措。閙浩浩處靜悄悄,靜悄悄處閙浩浩,直下如王寶劍,誰敢當頭?擬犯鋒鋩,橫屍萬里,更說甚麼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更說甚麼香象渡河,徹底截流而過?更說甚麼全明全暗,雙放雙收?須知恁麼來者,寸絲不挂;恁麼去者,堆山積嶽。將錯就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九十日內和泥脫墼。到者裏,若有轉身一路,則不守自家活計,豈遵先聖軌儀?所以道: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且道:同生同死底是甚面目?驀拈拄杖,云:趙州和尚來也,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卓一下,云:百雜碎,沒縫罅,明眼衲僧,盲聾瘖瘂。金剛水際藏身,非非想天走馬,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是人知有。且道:石室行者踢碓,因甚麼忘却移脚?良久,喝一喝。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和尚云: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師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峯。且道:在三聖分上耶?在興化分上耶?具眼者辨取。
天如則禪師杭州淨慈禪寺結夏節,秉拂問答畢,乃云:有法可說,是名謗法;無法可說,亦名謗法。不見一法,是大過患;若見一法,亦是過患。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到者裏結舌有分。只如道:法非見聞覺知,不離見聞覺知。竪拂,云:還見麼?擊拂,云:還聞麼?既見了、既聞了,畢竟是有法耶?是無法耶?喝一喝。者裏是甚麼境界?說有說無?衲僧家向銀山鐵壁裏突出金剛眼睛,徹見佛祖肝腸,無絲毫滲漏,和他命根一拶拶斷,然後全主全賓、全殺全活,趂動南山白額,吞却無毛大虫,不妨鼻孔裏聽聲、眉毛上吐氣,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是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說甚麼安居禁足、尅期取證?大好無繩自縛去也。者箇猶是作用邊事,若曰真正舉揚,且待上方拄杖子出來露箇消息。卓拄杖,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楚石琦禪師徑山首座寮結夏,秉拂,拈拄杖云:者箇是徑山拄杖子,為甚麼在琦上座手裏?已知來處,何假繁詞?脫或未知,不免露箇消息。凌霄峯頂,選佛場開,一句當陽,十方坐斷。果然坐斷去,久參先德,不妨禁足護生;後學初機,誰敢違條起例?上無攀仰,下絕己躳,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三世諸佛舌頭無骨,六代祖師眼上安眉。德山見僧入門便棒,畫餅充饑;臨濟見僧入門便喝,望梅止渴;老妙喜見僧入門便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既不得下語,又不得無語,拈來抝作兩截,看他作箇什麼伎倆?廣澤龍王忍俊不禁,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𨁝跳上梵天去也。召眾云:且道者一期佛事還有為人處也無?以拄杖連卓三下。復舉:南嶽讓和尚遣一僧往江西探馬大師,候大師上堂,出問云:作麼生?大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云:馬大師道: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早是費却多少鹽醬了也。我若作馬大師,纔見者僧出來,便下禪床擒住,痛與一頓,教他歸去。舉似南嶽,且顯師承有據,自家眼目分明,管取坐斷天下人舌頭,曹溪一脉未致寂寥在。
用彰俊禪師靈隱,秉拂:大道本無背向,擬心凑泊則差。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日月星辰運行四時,有什麼過?黃面瞿曇也大無端,剛要立期立限,使大地眾生據菩薩乘、修菩薩行,恰如群蚋聚一器中,皷發狂閙,無有休息。如斯禁制,爭知靈山門下燈籠走入露柱、佛殿騎却山門,斯須之間䃲礴於上方拄杖頭上,開安居法門,說秘密王三昧法?拈拄杖卓一下:還聞麼?古德道:我為諸聖說,不為凡夫說。咄!
解制秉拂
佛朗性禪師領眾赴京考試,留天界居第一座。解制,秉拂。獅子絃一奏,群音悉絕,正令全提,凡聖結舌。眾中有作家禪將直下出來,人天眾前展陣開旗,共建法幢。有麼?有麼?良久,云:大眾便恁麼散去,已是惡水不少。既無,莫怪秉拂上座將黑豆換却諸人眼睛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軟似兜羅。又卓一下,云:硬如鐵壁,天上天下古今不識。若喚作禪道佛法,正是小家惡口、文章奇句,亦是妄言綺語,盡屬埋沒先宗,得無累乎?諸人若向生佛已前,各各脚跟下有一片無陰陽田地,極是潔淨、極是分曉,不勞心力,回頭一,本來成現,安樂受用,無不如意,說甚德山棒、臨濟喝?盡是太平奸賊、亂世英雄,明眼人在一場笑具,更要九旬禁足。結制,解制。懸沙止饑,箭穿石裏,然承堂頭和尚慈旨,難以固辭,只得暫借威光,於萬指叢中馬頭截角。况僧錄司官、諸位宗主和尚屈駕臨筵,為法作證,諸佛歡喜,賢聖駢集,人天交接,并會中達官士庶、七趣四生、無邊凡聖、八部天龍、一切神眾普皆歡喜,各各自聞,廓徹妙旨,更不敢加一絲毫頭佛法與諸人分上。雖然如是,疎山今日也要與諸人據欵結案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吾不能。復舉:夜來堂頭和尚舉:東山上堂云:百煉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酧;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古人與麼道,畢竟意旨如何?師云:百煉黃金鑄鐵牛,頭角覓不得;十分高價與人酬,大好行市;庭前不有花含笑,眾僧不歸單位;又是東山一夏休,秋初無雨白露看。古人與麼道,畢竟意旨如何?釣竿斫盡重栽竹,不得鯤鯨誓不休。顧視大眾,云:委悉麼?喝一喝,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久立眾慈,伏惟珍重。下座。
冬夜秉拂
大慧杲禪師冬至秉拂:豁開戶牖,妙手畫難成;當軒者誰?擡眸已蹉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禪、不是道,三世諸佛說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便恁麼去,只是箇無孔鐵鎚,直饒出得荊棘林,未免死於平地上。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可中有箇出情塵、超物外、不承言、不滯句,百草頭上薦得祖師、閙市裏識得自己,直下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脚跟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若是出格道流,必不作者般去就。雖然如是,盡法無民,今夜放一線道與諸人相見。舉起拂子,云:君子道長,畫一畫云;小人道消,滴水一滴凍。節令不相饒,狸奴白牯鼻繩斷,水底藏身被火燒。擊禪床一下。復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儞說,答儞話,若人辯得,許儞有箇入處。師云:本仁將一穿雲居子換却天下人眼睛,却被者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干戈穿却鼻孔。後來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入草,者僧又落深村。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和;村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師云:舜老夫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摗秉拂上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驢前,神出鬼沒。雪曲陽春和不齊,村歌社舞且淈𣸩。以拂子擊禪床,云:者箇決定不是聲。復舉起,云:者箇決定不是色,且畢竟是箇甚麼?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歲夜秉拂
大慧杲禪師歲節,秉拂。百尺竿頭進一步,甚麼處得者消息來?萬仞峯前露一機,墮在時人窠窟裏。莫妄想,放下著,絕伎倆處便肯承當,鼻孔索頭在我手裏。所以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牽牛向谿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杲上座隨分納些些去也。良久,云:釋迦掩室於摩竭,耕地種蒺䔧;淨名杜口於毗耶,錮鏴著生鐵;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餿飯祭閒神;釋梵絕聽而雨華。果有領受者,直饒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硬糾糾、活鱍鱍,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也是隔靴抓痒,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界中。且作麼生通得箇機關、應得箇時節去?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還委悉麼?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孟春猶寒,終而復始。釋迦老子是繫驢橛,一大藏教是破故紙,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超佛越祖之談,未語已前向諸人脚跟下蹉過了也。畢竟如何?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又卓一下。復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山僧今日失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甚麼却無?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酔。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峯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濕脚。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今夜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只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村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點𮌎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舒州天柱峯。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𮌎搊住云:尊者,儞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被者一問,不勝懡㦬,却回佛殿裏第三位打坐,依舊點𮌎點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自云:住!住!杲上座。他問:新年頭佛法,為甚麼一向虗空裏打筋斗?說脫空謾人。良久云:杲上座今夜失利。
用彰俊禪師淨慈首座寮秉拂:一年三百六十日結交,頭一句子要與本地相契,無一毫頭走作始得。如或走作,不落妙勝境界,便入顛倒海裏。衲僧家如百煉精金,入水入火,不為火水所變;入淨入穢,不為淨穢所移。故此南屏門下現前一眾,壁立萬仞,滴水氷生,又管甚三陽布令、四序開端?上方拄杖子聞與麼道,踴躍出來,與秉拂上座交相慶讚。拈拄杖卓一下: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喝一喝。
住持謝秉拂提綱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一清叟并藏主秉拂:夜月透靈犀,寒光吞老蚌,如是轉法輪,乎沉乎萬象。直得純清絕點,固是真常流注;打破相呈,又成甚麼伎倆?拍膝一下,云:山僧恁麼道,也是無風起浪。
元叟端禪師上堂,謝夏齋秉拂,雪峯和尚云:演一句則千句萬句流通,拈向一邊;飲一味則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峯低頭歸庵。巖頭聞云:雪峯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且作麼生臨朕碪?井底種林禽,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上堂,謝秉拂:首座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藏主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拈拄杖,云:拄杖子涌身虗空,放大光明、現大神變,說四十二波羅密法門。未見者,直須見取;未聞者,直須聞取。卓一卓: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舉: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總教他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解脫香。應庵叔祖云:趙州下者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塊。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鐵額銅頭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師云:玉本無瑕,雕文喪德。趙州、應庵之謂也。中峯咬定牙關,盡力𨁝跳出,他綣繢不得,亦未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露柱燈籠俱拶破;第二座,偏向淨缻裏吐唾;第三座,璞玉渾金能幾箇?都寺營辦夏齋又且如何?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謝秉拂并夏齋,上堂。教中道: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都寺營齋,內外悉皆飫飽,是名食等;首座秉拂,內外悉皆見聞,是名法等。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無絃琴上撫出五音六律。無底鉢中飣出七珍八寶。未聞者得聞。未飽者得飽。碁盤石𨁝跳上天。鉢盂池哮吼入海。俱胝道者忍俊不禁。將國一祖師坐禪石喝成三片。直下恰似川字籀文。喝一喝。
鐵關樞禪師謝首座,秉拂,上堂:一機疾雷破山,十聖三賢,耳聾眼瞎;一句獰龍攪海,銅頭鐵額,膽喪魂飛。且道是甚麼句?卓拄杖,喝一喝:不是我首座,大難提持。
楚石琦禪師謝首座秉拂,都寺辦齋,上堂。禪非意想,以意想求之則乖;道絕功𤏩,以功𤏩擬之則錯。安箇是,立箇非,捨箇迷,就箇悟,轉急轉緩,轉親轉疎,不能透過那邊,多只住在者裏。進則銀山萬疊,退則鐵壁千尋,拶得一路開,挨得一線入,元來自己便是銀山鐵壁。到與麼地,有甚麼奇特?三德六味味逾多,一句了然超百億。
愚庵及禪師謝齋,秉拂,上堂。五祖和尚示眾云:結夏無可管顧諸人,未免作一家宴。遂擡手云:邏囉招,邏囉搖,邏囉送,莫恠空疎,伏惟珍重。南屏冬至,叢席荒凉,直是無可施設,賴有庫司都寺與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場佛事不同,小小離四句、絕百非,攪酥酪醍醐為一味、鎔缾盤釵釧為一金,令我現前一眾、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五百十六大阿羅漢均飽禪悅法喜,眼裏也飽、耳裏也飽,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歡喜踴躍,向宗鏡光中同聲讚歎云:希有,希有!奇哉,奇哉!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山僧只管端坐受供養,且道與五祖相共多少?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解制,謝都寺辦齋藏主,秉拂,上堂。咬破鐵餕餡,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下座。
笑隱訢禪師謝秉拂,上堂:正印全提,聖凡路絕。箭鋒相拄,照用同時。一句子圅葢乾坤,一句子奔流度刃。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却儞拄杖子。
謝首座秉拂,都寺齋,上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楊岐和尚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時如何?鉢盂口向天。者裏透得,非但轉凡成聖、點鐵成金,亦能與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提持綱要、荷負叢林。其或未然,同器而食,飯色有異。
謝首座秉拂都寺齋,上堂。問一答十,問十答百,當陽突出須彌盧。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信口咬破鐵餕餡。一句三玄,一玄三要,千牛拽不回。先照後用,先用後照,俊鶻趂不及。離四句、絕百非則不問,如何是摩訶衍法?卓拄杖,下座。
謝首座秉拂上堂,舉大慧和尚在雲居圓悟會中作首座,冬夜秉拂,昭覺元禪師出問:眉間挂劍時如何?大慧云:血濺梵天。師云:奇哉,奇哉!一千七百人善知識生氣凜然,誰知二百年後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獅子筋琴,一奏則眾絃皆絕;如塗毒皷,一擊則聞者皆喪。我此一眾親近承事,勿生疲厭,各隨根機成就法器。雖然,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
了庵欲禪師謝首座秉拂兼客至,上堂:南泉斬猫,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甚麼邊事?拍禪床: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月分須知正月
楊岐會禪師歲旦,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萬物情動。儞道脚踏實地一句作麼生道?出來向東涌西沒處道看。直饒道得,也是梁山頌子。
雲峯悅禪師歲旦,上堂:三十六旬竟,今朝還復起。剎那不相知,諸法何曾爾?尊卑敘禮儀,歡戚同居止。廓哉總持門,而人不能啟。玉兔金烏,藏頭露尾。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真淨文禪師歲旦上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諸禪德!今日人人添一歲,還見麼?若不見,又道人人添一歲。若見,在甚麼處安著?既見著處,便見出處。出處既明,方能世出世間於法自在。觀自在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却是饅頭好。諸禪德!一年添一歲,一歲一如來。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歲旦,上堂。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連錐也無。師云:香嚴與麼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貧,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墨黲布褊形;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山水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諸禪德!洞山與麼,為復是不肯古人耶?為復扶古人耶?試辨看。
元旦,上堂。問話畢,乃云:一問一答,皆是當人。各各神通光明,清淨妙心,一一從自己運出來,烜赫現前。自是眾生迷情,不覺不知改旦新元。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尊候萬福。良久,云:昨日今朝事不同,人人依舊主人翁。雖然平等添新歲,夢覺元來總是空。是空却不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共同。喝一喝,下座。
白雲端禪師歲旦上堂:今日普天之下盡添一歲,且道水牯牛還添也無?添與不添且置,且道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鼻孔觔兩分明,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臘月三十日,莫道春來草自青。
保寧勇禪師歲旦,上堂:昨日去年去,今日今年來。去年去不去,今年來不來。徧野盈尺雪,大地亡纖埃。無名無字人,舉目聊徘徊。
五祖演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揚盡大千沙界,都來只在一塵。乃展手云:是新是舊?有人出來道看。若無,四面且世諦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洎諸知事尊體起居萬福。
歲朝,上堂。威音王已前也恁麼,威音王已後也恁麼,三世諸佛也恁麼,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也恁麼,前年、去年也恁麼,明年、後年、更後年、外後年也恁麼。忽有箇出來道:和尚!和尚!自云:若不被他喚住,便一百年也只恁麼。復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運推移,日南長至,當軒有直道,無人肯駐脚。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蘇武牧羊海畔,累日忻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落在甚處?仁義只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西天,此土萬物咸新。獬豸麒麟應時,納祐誠言不謬。孟春猶寒,萬種千般。伏惟首座大眾普天齊用,洎諸知事懷才抱義,并諸化主如龍似虎。尊體起居萬福,直是如金如玉。歲歲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飯足。
圓悟勤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打開門戶,萬物維新,天地同春。應時納祐,不落窠臼,罄無不宜,萬世一時。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乞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復云:新年頭有佛法,正是土上加泥;新年頭無佛法,又成當面蹉過。到箇裏,佛法、世法、有無、新舊一時拈向一邊,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乾坤一合地餬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龍門遠禪師元旦上堂:萬物咸新論故鄉,擡眸元是舊爺娘,先春花發馨香遠,物外山河日月長。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師云:錯打人。僧問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云:猶較些子。僧問羅山:如何是奇特事?羅山云:道什麼?師云:成何道理?大眾!古人鈎頭著餌,意在得魚,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幾箇?或有人問龍門: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遠。恁麼說話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眾!還會麼?等閒如不會,須作等閒看。下座。
元旦,上堂。以拄杖畫一畫,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畢;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召大眾,云: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光的歷。有歡榮,有愁戚;或冤親,或順逆;富且貴,貧且乞。萬樣千般誰運為?空谷之聲隨應出。鴛鴦繡了任君看,不露金針太綿密。褒禪奉勸各回頭,莫待臨行却啾唧。識取摩訶般若光,萬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大慧杲禪師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去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先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外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明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外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更外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且道者箇是什麼?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應時納祐,慶無不宜。喝一喝,云:俗氣不除。
歲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從頭起,人人有箇主人公,水牛銜却老鼠尾。深沙歡,那吒喜,佛殿走出三門去,僧堂撞入厨庫裏。敢問大眾:還有不遷義也無?自云:有。作麼生是不遷義?東君行正令,華發樹南枝。
應庵華禪師元正,上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鏡清今日失利。僧又問智門:新年還有佛法也無?門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為什麼却無?門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門云:智門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一人嘴長三尺,一人項短二寸,若檢點得出,報恩今日失利。
元旦,上堂。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山河。釋迦彌勒坐籌帷幄,耶舍拭眼罷戰沙場。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麼生道?萬人遐仰處,紅日到中天。
元正,上堂。元正啟祚,更無回互,萬物咸新,截鐵斬釘。應時納祐,跳出窠臼,孟春猶寒,言端語端。知事頭首,各各希有,雲堂大眾,雍容鄭重。蔣山恁麼說話,且道在裏許?不在裏許?若在裏許,未免是箇流俗阿師;不在裏許,又著在什麼處?所以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密庵傑禪師歲旦上堂:元正一旦,萬事成辦,大乘小乘,井索錢貫。更問:佛法如何也是秦時𨍏轢鑽?
松源嶽禪師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盤掇轉看。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靈隱遠禪師。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為兩脚,半箇有三頭。突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淨慈昌禪師元旦上堂,舉拂子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來寶華王座上當作宗乘?祇向他道:牛進千頭,馬入百疋。
石霜鑒禪師,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高峯妙禪師歲旦示眾:百年難遇歲朝春,姹女梳粧越樣新,惟有東村王大姐,依前滿面是埃塵。
歲旦,示眾。山僧去年三十六,今年又添一歲,諸人共知。拈拄杖,云:且道拄杖子年多少?擊禪床,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萬壽念禪師歲旦上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含有德以還空,越無私而逈出。昔日日,今日日,照無兩明;昔日風,今日風,鼓無兩動;昔日雨,今日雨,澤無兩潤。於其中間覓去來相而不可得。何故?自他心起,起處無蹤;自他心忘,忘無滅跡。大眾,若向者裏會去,與天地而同根,共萬物而為一體;若也未明,山僧為你重重頌出:元正一,古佛家風從此出,不勞向上用工夫,歷劫何曾異今日?元正二,寂寥冷淡無滋味,趙州相喚喫茶來,剔起眉毛須瞥地。元正三,上來稽首各和南,若問香山山裏事,靈源一派碧如藍。遂喝一喝,下座。
護國昌禪師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開始,七十二候之起元。萬迎和氣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涌禎祥。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可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盡大地人,皆添一歲。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𩬆如絲。
萬杉堅禪師歲旦,上堂:有一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能混其迹,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大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咄!咄!咄!沒處去。
大梅英禪師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後一句則且置,祇如當頭一句又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眾,山僧恁麼舉唱,且道還有祖師意也無?良久曰: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親寫在門前。卓拄杖下座。
劍門分禪師元旦,上堂:弄虗頭,徒費力,寒暑不能變真實。堂堂受屈深可憐,幾度年年正月一。拈起殺人刀,火後莖茅萬丈高;放下活人劍,不是貴兮不是賤。縱橫殺活,如獅子出林,群狐絕蹤跡。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大鵬不作老鴉飛,黃河九曲纖纖直。喝一喝,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九
元旦提綱
師子端禪師新歲,上堂:新歲新春雪又濃,森羅萬象盡皆同。相逢莫認者般事,筋斗全拋示祖風。遂打筋斗,下座。
無用寬禪師元旦上堂:太湖梁山徹底掀翻一柄,無用拂子擊開黃龍三關,大眾各各起居。多福卓拄杖一下,云:只看趙州無字,不必東卜西卜。下座。
元旦,上堂。太湖山上賀新年,萬象森羅笑揭天,驚得泥牛吞石虎,塵塵剎剎自安然。喝一喝,云:風調雨順祝皇元。下座。
天如則禪師新年示眾:憍陳如上座,禾山殷打皷,牛尾巴說禪,烏楖𣗖下語。說禪云:臘月三十昨日去,正月初一今日來。下語云:夜暗晝明,去是誰去?天高地濶,來是誰來?獅林好箇上堂,被他抄前說了,只落得打箇問訊,燒香喫茶。
仰山簡禪師元旦上堂:新律纔分,霞光報曉。天色欲暖還冷,氣候似冬忽春。葢鴻蒙之象初升,乃嚴凝之寒未退。時須傾刻,已屬東君。勿此為勞,共稱得歲。剛有一人,不在斯限。天地無由葢載,寒暑豈得推遷?日月莫諧照臨,陰陽卒難變易。若教此人受歲,終是不甘時節,到來又爭諱得?且道受歲人與不受歲人兩家相見如何作賀?良久,曰: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
唯庵然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驀拈拄杖云:拄杖子昨夜抽條,今朝吐蘂,花開五葉,香徧大千。且道當得新年頭佛法也無?卓拄杖,喝一喝。
鐵關樞禪師元旦謝監寺,上堂: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竪拂子總在拂子頭上。慶賀新元令旦,普山將栗棘蓬普同供養,吞一任吞,吐一任吐,吞不下,吐不出,未免喪身失命。喝一喝。
石屋珙禪師歲旦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勝首座道猛虎當路坐。福源者裏,山門頭賀正歌唱,佛殿裡祝聖諷經,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諸人還曾檢點得出麼?喝一喝,下座。
歲朝,上堂。鏡清道:新年頭佛法有。明教道:新年頭佛法無。道是有也未必有,道是無也未必無。張公喫酒李公醉,趙州東壁掛葫蘆。
元叟端禪師元旦上堂:昨日喚今朝作新歲,今朝喚昨日作舊年。且如何是物不遷義?擊拂子:嶺上寒梅纔破雪,城邊楊柳已含煙。
元旦,上堂:舊﨟昨朝送,新春今日迎。九天騰瑞氣,萬國靄歡聲。
笑隱訢禪師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海宇歡呼,人天交慶。直得石女倒騎鐵馬,踏破虗空;木人鞭動泥牛,耕翻碧落。阿呵呵,會也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元旦,上堂。金剛正體露堂堂,萬象森羅般若光。泯去來機超當念,無陰陽地理全彰。木鷄報曉啼深巷,石女迎春出洞房。共喜龍湖多瑞氣,天風時送御爐香。
恕中慍禪師元旦上堂:新年頭有一句子舉似諸人,者一句子即是父母未生已前底句子,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元旦,上堂。新年頭佛法,觸處皆現成,憧憧賀歲客,倒屣相歡迎。笑指好天氣,風日猶和明,必定田稻熟,皷腹歌太平。大眾!忽遇上上人來又作麼生?祗待青原酒、趙州茶,三杯兩盞,醉臥煙霞,大底風流出當家。
呆庵莊禪師元旦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致太平,衲僧得一滴水氷生。拈拄杖:只如拄杖子得一時如何?直示新年頭佛法,敲風打雨任縱橫。靠拄杖:
正旦,上堂。一切無情,皆有佛性。晨朝起來,慶賀新年。法堂上撞著露柱,禮他三拜,有何不可?安樂山神無端性懆,皷合點胷。尊者在佛殿基上說是說非,總與二十拄杖,趂出趙州關外去也。不見道,三千條令主者施行。
元旦,上堂。新年頭,不可與諸人葛藤。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你道趙州和尚使得十二時辰,還有勘驗處也無?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元旦,上堂。老僧未開口已前,一切時、一切處,普光心印,文彩全彰,待汝著眼來,早是塗糊了也。今朝特為點出,普請諸人證據。驀拈拄杖,卓一下,云:新年把筆,萬事大吉。靠拄杖,下座。
天目禮禪師,歲旦,上堂:昨朝殘雪,今日新年,互相慶賀,禮數周旋。惟有能仁到老,不辨推遷,舉頭天外看,渾是舊山川。
楚石琦禪師歲旦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一條拄杖不曾胡亂打人,今日新正開封去也,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放過不可,自餘之輩車載斗量利劍不斬死漢。忽有人出來道:長老聻?劈脊便棒。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靠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云:新年頭有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許;新年頭無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許;離四句、絕百非,總是諸方舊話子,拄杖子也未敢相許。畫一畫,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歲旦,上堂。今年年是去年年,年去年來知幾年?昨日日是今日日,日出日入非一日。只箇無去來、無出入,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密。
歲旦,上堂。祖師道: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拈拄杖,云:一花開也,是桃是李?今日新年頭,昨日舊年尾,識得本來人,無憂亦無喜。卓一下,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歲旦,上堂。舉:香嚴云: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真淨云: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黑黲布衫;今年添得一條百衲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師云:香嚴貧未是貧,柰何猶有箇渾身?真淨富未是富,家私未免俱呈露。鳳山者裏不說富、不說貧,隨家豐儉沒疎親。竪拂子:收來兔角長三尺,放去龜毛重九觔。
歲旦,上堂。半夜起來,赴省堂焚祝。焚祝了,丞相府諸衙門人事。人事畢,即回殿堂行香,撒沙呪土,遶廊行道。次第諸山報禮,准備接官。若作新年頭佛法會,入地獄如箭射。
正旦,上堂。三百六旬之始,二十四氣之初,斗柄回春,風光奪目。或晝短而夜長,或夜短而晝長,或暑往而寒來,或暑來而寒往,花根本豔,虎體元斑。雖然不改舊時人,未免人人添一歲。召眾,云:祇者一歲添到盡,未來際那裏洎在?
愚庵及禪師,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井底蓬塵蔽日,山上鯉魚拏雲。且不涉時緣一句作麼生道?拈拄杖,云:拄杖今朝添一歲,拈來依舊黑粼皴。
了庵欲禪師,上堂:新年換舊年,打破又完全,衲僧雖不薦,鼻孔已遼天。看!看!蟭螟睫上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喝!
元旦,上堂。月生一,三世如來從此出;月生二,突出如來祖師意;月生三,森羅萬象競頭參。拍禪床,云:皇基磅礴三千界,寶曆開端億萬年。
上堂:元正改旦,一句全提。萬機休罷,千聖不擕。紫烟籠帝闕,睿算與天齊。
上堂:正旦值庚申,成湯德日新。皇元開鳳曆,八萬四千春。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上馬見路。萬物咸新,觸處通津。恭惟頭首大眾,雖是死蛇,却要活弄。各各道體,起居萬福。獅子哮吼,象王回旋。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用彰俊禪師歲旦上堂:舊歲欲去未去之際,新年欲來未來之時,已是泄天機於言下,露真智於眾前了也。今日開端擊皷集眾,且道說什麼法即得?良久,大眾,露柱大燈籠一歲,燈籠大古佛一歲,古佛大虗空一歲。住!住!若不喝住,幾乎數到自己。便下座。
南石琇禪師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年新月新,日新時新。大地山河,纖洪動植,一一俱新。且道衲僧分上事還有新舊也無?喝一喝,下座。
玉芝聚禪師元旦上堂:撇眼流光如箭急,今朝又是正月一。家家門上貼桃符,大鬼小鬼都竄匿。猶有一箇不順陰陽的漢,古貌堂堂無朕迹。明逾日,黑逾漆,鬱壘眼睛不及。今日被山僧捉敗了也,特與諸人報消息。咄!佛殿裏祝讚,僧堂前雲集。
無趣空禪師元旦示眾:今日是三百六旬第一日,家家戶戶慶新年,皇皇春令行天下,合國羣臣祝聖延。大明九重殿上,八方司府堂前,錦袍簇簇,玉佩便便,恭前鞠後,俯仰周旋,揚塵舞蹈,萬歲聲喧,威儀三百,禮儀三千,一時頓現。若作國禮商量,不唯背了如來,此外更無佛法;若作佛法領會,不唯背了天子,此外更無國禮。畢竟作麼生始得禮法併致一道流通?遂舉拂子,鞠躬,云:皇圖鞏固,帝道遐昌。以拂子打一圓相,云:佛日增輝,仁風永扇。
密雲悟禪師歲旦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時,長老又披新法衣。拈衣,云:者箇是衣,如何是法?放下衣,云:九九百百,張七趙八,孟春猶寒,不得露骨。喝一喝,下座。
箬庵問:禪師元旦陞座,山僧有一句子,去年不曾道、前年不曾道、先前年不曾道,幸逢時節因緣,豈可等閒拋却?諸上座一總立定,聽山僧為你舉似。以拄杖橫按,云:大明國土中,崇禎聖天子在上,十五年過了,歲序逢正,今日是第一日。
元旦,上堂。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朝來洗面摸著鼻,一陣好風來戶清。燈籠傾聽,露柱側聆。放出樵童牧竪,縱橫敵勝驚群。一任高高山頂立,深深水底行,大家把手樂昇平。且把手一句作麼生?決定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元旦,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孤峯凜凜,赤手全提。你纔恁麼,我不恁麼;你不恁麼,我却恁麼。主賓互換,權實雙彰,是他伶俐衲僧,自然緇素逈別。忽若囫圇吞棗,不免孤他先聖、昧自己靈,山河大地礙却眼光,明暗色空填置胸臆。栗棘蓬且作麼生吞?金剛圈且作麼生跳?臨濟三玄、洞山五位翻成剩法。所以道: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到者裏,忽有箇漢出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能為佛祖之師,堪作人天之眼,磬室拄杖,兩手分付。有麼?元正咨祚,萬物咸亨,應時納祐,慶無不宜。喝一喝,下座。
元旦,陞座。徹骨徹髓,坐斷千山,截鐵斬釘,整新一句,以此報國,以此福民,以此利益群生,以此展開家法,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萬象昭回,森羅顯煥,頭頭成現,法法全彰,洞明佛祖向上一機,廓示人天正法眼藏,放行也不動一絲毫,把住也何曾匿光彩?伶俐漢向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能荷負綱宗,提持大法,匡扶知識,贊弼叢林,拈芥子作須彌,轉長河為酥酪,慶一人之有道,樂四海之宴清,共助無為,同明化日,也不為分外。且道:正當恁麼時,還有恁麼人麼?卓拄杖,云:一點春和資氣力,萬年松挺雪霜姿。
弘覺忞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恭惟首座大眾各各道體起居萬福。驀撫掌呵呵大咲云:好咲好咲,咲得人肚腸筯欲斷。你道山僧咲箇甚麼?昨夜四更頭,大禹王、成湯王、周武王相共拜賀新正,因即雲門山頂大晏昊天玉闕之宮。酒半酣間,武王起身勸飲,行箇令子,以新正即景席上生風為號,勝者免飲,負者罰酒。於是載言曰: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周正建子,天統也;商正建丑,地統也;夏正建寅,人統也。三才者,天為首,地次之,人又次之。商王負、夏禹王大負當飲,青州從事三大甌飛觥欲舉,湯王曰:寡人不應受罰。易曰:乾在坤上曰否,坤在乾上曰泰。然則周王固欲否而不欲泰乎?夏禹王曰:寡人亦不應受罰。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夏正建寅,所以便民事也。是故顏淵問為,子曰:行夏之時。不覺語高聲喧,驚醒了山洞裏石陳摶底,睡起來打箇呵欠,矢口朗吟曰: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如錦柳如烟,仙家不會論冬夏,石爛松枯又一年。三后聞之,無著慚惶處,亟命車駕司回輦而去。爾等諸人還曾得知也未?喝一喝云:除却華山陳處士,誰人不帶是非行?
朝宗忍禪師元旦上堂,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當今新帝聖壽無疆,伏願清四海之妖氛、大中興之德業問答不錄。乃云:若論此事,如老年底人與少年底人過節相似,總是箇歲朝景況。若是少年底人,便覺自身與目前一切人境煥然一新,即向來所厭、所棄底亦頓改觀,咸同慶賀,欣喜無量,正所謂說似人不得、呈似人不得底境界;若是老年底人經歷已多,雖亦共相拜慶,未免一切平懷。所以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又道: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此便是從上最初、末後底關節。諸人若能透此兩關,自然親見古人立地處。雖然,只如不老、不少底人又似箇甚麼?驀云:新年頭佛法不可多說,且待諸人透此兩關來更向你說。下座。
立春日提綱
長慶圓禪師立春上堂:寒氣將殘春日到,無索鐵牛皆𨁝跳,築著崑崙鼻孔頭,觸倒須彌成糞掃。牧童兒,鞭棄了,懶吹無孔笛,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歸去來,煙霞深處和衣倒。良久曰:切忌睡著。
中庵空禪師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先打春牛頭。又卓一下,曰:後打春牛尾。驚起虗空入藕絲裏,釋迦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拊掌大笑歡喜。且道歡喜箇甚麼?春風昨夜入門來,便見千華生碓觜。
斷橋倫禪師立春上堂,舉:達觀頴禪師示眾云:七佛是處隷,萬法是心奴。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自喝云:七佛已下出頭。又自諾云:各自祗候。師云:喚七佛為性𨽻,指萬法是心奴,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𨽻邊事,主人翁何曾夢見在?大眾要見麼?以拂子拂一拂,云:曉來一陣春風動,開遍園林百樣花。
雪巖欽禪師立春,上堂:春風蕩蕩,春日熈熈。花開笑面,柳展歡眉。處處呢喃紫燕,聲聲睍睆黃鸝。麻三斤,乾屎橛,庭前栢樹子。者裏見得全理全事,無是無非,坐斷集雲峯頂上,大家齊賀太平時。
月江印禪師立春,上堂:立春之日,百事大吉。門上釘桃符,籬頭吹篳篥。林下參玄人,有口只挂壁。泥牛鞭起趂春耕,通身總是黃金骨。
密雲悟禪師立春,上堂:無影枝頭一點春,可憐大地盡埋塵;陳年宿債昨宵盡,錯謂今朝又是新。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復喝一喝,下座。
玉林琇禪師立春因事小參:春風吹,春雨潤,忽地園林秀且媚,無根樹子也開華,試問禪家會不會?顧視左右云:若也會得,佛法叢林時時茂盛;若也未會,禪林秋晚卒風暴雨頗多。眾兄弟善自護持,莫被風力所轉。卓拄杖。
牧雲門禪師,上堂:人日立春,宇宙斬新;雪消氷解,萬木欣欣。正恁麼時,無位真人向面門突出,把定世界,直得日月未足為明、虗空未足為廣、泰山未足為高、江海未足為深,黑漫漫地填溝塞壑。且如何是不壞世相?放行一句,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下座。
立春,上堂。靈樞密運,四序推移,天地之間,其猶橐籥。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二機。若是第一機,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舉拂,云:看看!五彩畫頭,黃金點額。復擊一擊,云:好好!一隻春牛被僧山一鞭粉碎了也。聞一知二,從他徧界分身;認影迷頭,一任眼𥉌𭿇地。
立春,小參。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舞即舞,尚有春風四十五。若作世諦流布,一卷好經被歪嘴和尚念壞。畢竟如何?噴嚏一下,云:春朝打嚏,百事大吉。
弘覺忞禪師立春上堂:休言水土北來憨,紅杏長開月二三,但願東風齊著力,不單春色在江南。大眾,五九盡日又逢春了也,轉盻之間,桃紅、柳綠、白牡丹、紅芍藥、文官果、頻婆果,開徧園林有日在,第不審諸人心華幾時發明?若也未得發明,山僧昔年行脚在黃麻,傳得諸葛武侯與曹操鏖兵赤壁時,因吳將周公瑾欲用火攻,為渠借轉東南風底祭法,不免舉行一上:上天皇皇,下土茫茫,即有山東青州府益都縣大覺禪寺住持某乙,一心䖍請司風使者、主風神王,盤中有饌,壺中有漿,沈醉東風,願東風火速發揚,胡盧胡盧。即今東風已到,待渠試為諸人著力看。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歸方丈。
元宵日提綱
五祖演禪師,上堂: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賢門大開,相逢不相見。乃云:過在阿誰?
上堂:今朝正月半,與諸人相見。嫩麥長新苗,粒粒皆成麵。薦不薦,全藉春風扇。
大慧杲禪師,上堂: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打皷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上堂:元宵佳節同歡樂,處處咸燃無盡燈。火光爍破勝熱面,夜神忽患冷頭疼。參!
應庵華禪師上元日上堂: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後,噪鵶鳴;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雨順風調,民安國泰。有一句子到你,啞却我口;無一句子到你,瞎却你眼。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驀拍禪床一下,云:不入驚人浪,難尋稱意魚。
上元日,上堂。去年無此雪,今年有此雪。人皆怨此雪,不見元宵燈與月。莫怨雪,自是時人無辨別。堪辨別,一片清光倚寥沉。
密庵傑禪師上元上堂:今朝上元節,是處挂燈毬。一燈然百千鐙,鐙鐙相續,重重無盡,如寶絲網。三世諸佛向光影裏出現,六代祖師向光影裏說法度人,四聖六凡向光影裏頭出頭沒,山河大地向光影裏成立。諸人若信得及,去覓其光影來處了不可得,便乃坐斷報化佛頭;若信不及,十二時中被光影使得七顛八倒。
上堂:今朝正月半,普請大家看。過去燈明如來,在汝諸人脚跟下放光動地。還見麼?若也見得,神頭鬼面裏元來有人在。若見不得,切忌撞牆撞壁。
上元,上堂。十五日已前,明頭來明頭打;十五日已後,暗頭來暗頭打。正當十五日,一鐙燃百千鐙,鐙鐙相續,廓徹聖凡。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因什麼却是箇鐵酸豏?若作佛法商量,故是匙挑不上;不作佛法商量,平地陷人無數。總不與麼,也是食飽傷心。下座。
無用寬禪師元宵上堂:者一點子光明,歷劫不被人瞞。汝等小根淺德,只去經教中、文書裏尋行數墨,胡鑽亂鑽,縱使辯才無礙,也只是會得箇乾慧,蹉過了光陰,好的勾當千般萬般。無用老人今日不惜口業,捋下面皮與你明白說破,教你休去歇去,萬年一念、一念萬年,非惟一生受用,免致永墮黃泉。伶俐衲子剔起心鐙,照徹無量無邊。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參堂去。下座。
雪巖欽禪師元宵上堂:元宵令節,且喜天晴。高燒銀燭,照佛光明。集雲峯無油不點,非常烜赫,逈出常情。何也?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上堂。去歲元宵節,無油不點鐙。今歲元宵節,有月照危層。藥師琉璃光佛示現端嚴妙相,一一在諸人眉毛眼睫上放大光明。還見麼?見被見礙,不見被不見礙。去却見,除却礙,三門與佛殿相對。
元宵,上堂。雨中鐙,雲中月,最分明,太皎潔。汝等諸人聞恁麼道,將謂夢中說夢,殊不知荊棘林中一片田園逈別。且道與仰山相去多少異車同轍?
高峯妙禪師元宵上堂:參禪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只如雪覆千山,孤峯不白,作麼生判?擲拄杖,云:上元定是正月半。
中峯本禪師元宵示眾:須彌鐙王如來與藥師琉璃光佛,昨夜在十字街頭相遇,乃擕手看鼇山鐙火,忽撞見箇龐眉雪頂老漢,向百眾人前說四句偈,謂惟心即佛,即佛惟心,此話相傳古到今,對面不知鐙是火,區區徒向外邊尋。時二如來忍俊不禁,乃厲聲曰:你說也是,惟欠悟在,只箇即心是佛,即佛惟心,說與三歲小兒悉皆領會,柰何不悟,說食不療饑也。請問悟時消息,乃曰:試以喻明,有人失去徑寸之珠,雖百千兩金不足與較其價之輕重,使此珠不獲,雖萬死莫酬。其尋求之心,鏤之肺肝,刻之心膂,形之夢寐,貫之見聞,念念不忘,孜孜不捨,一日不獲則一日之念不休,一年不獲則一年之心不廢,愈不見愈精勤,益不獲益勇銳,乃至情消想竭,思苦神窮,寒暑兩忘,寢食俱廢,積年累歲,正於無可捉摸處,驀忽入手,圓陀陀,光漾漾,其三十年馳求之心一時頓息,是謂悟也。其尋覓此珠於心勦形瘵之際,豈非參乎?忽頓現此珠於神明意朗之頃,豈非悟乎?苟不因參尋之難,安有此悟獲之喜也?與論至此,忽被箇傍不甘底一喝喝散,惟見鐙自是鐙,火自是火,樓臺突兀,車馬交馳,華敷井井金蓮,𦦨續條條玉燭,胡張三,黑李四,萬人海裏醉扶歸,查沙鬼,大齋郎,百戲場中狂未歇。正恁麼時,且不涉悟迷,共樂昇平底句如何舉似?琉璃滿腹藏明月,菡萏渾身放寶光。
無文璨禪師元宵上堂,竪拂子云:肥不剩肉,瘦不露骨,動地放光明,眼睛烏律律。山僧見了,未免合掌讚歎,道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佛國白禪師,上堂:過去已過去,未來且莫算,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團圓,打皷普請看。大眾!看即不無,畢竟喚甚麼作月?休於天上覓,莫向水中尋。
法泰禪師,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處燈火繚亂。滿城羅綺駢闐,交互往來遊翫。文殊走入閙籃中,普賢端坐高樓看。且道觀音在甚麼處?震天椎畫皷,聒地奏笙歌。
竹泉林禪師元宵上堂:今朝上元節,雪霽見晴春。梵剎鐙千點,長空月一輪。皷鐘喧靜夜,歌管閙比隣。總是圓通境,何須別問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祖。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下座。
藏叟珍禪師元宵,上堂:春雪寒,春宵短,古佛心,破燈盞,正法眼,乾紙撚,抖擻精神只管看。看到北斗西移,南斗東轉,上元依舊正月半。
天目禮禪師元宵上堂:三五元宵節,燒鐙奪夜寒,滿城人共賞,徹曉恣歌歡。燃鐙古佛閧閧地,更無一人識他,且道廣壽還識也無?乃云:不識,不識。
元宵,上堂:昨夜摩騰法師徧點蓮燈,助佛光明,直得善信真人失却光彩。太白龍王出來道:我從龍種上尊王佛時便住此山,未聞有者箇消息。於是空中打箇閃電,變作滿天黑風暴雨。還委悉麼?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叟端禪師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處生?千鐙萬鐙從一鐙起,只者一鐙從甚處起?識得一鐙,千鐙萬鐙,鐙鐙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卓:頂門也少者一槌不得。
上元,上堂。盡大地是一椀鐙,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在鐙影裏橫屍露骨。進一步,築碎釋迦腦門;退一步,踏折達磨脊梁;不進不退,坐在臨濟、德山鼻尖上。且作麼生得平展去?良久,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定慧式禪師元宵,上堂:一月初圓,百川澄影;一燈發彩,萬炷流輝。月無留影之心,燈無傳輝之念。若得如是,可以處於諠譁,入乎塵俗,運大悲光於沙界,開普門眼於生靈。豈惟觀音大士,三十二種妙應無方具縛凡夫,一一皆能開正法眼。雖然如是,也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其或不然,靜處薩婆訶。
恕中慍禪師元宵上堂:天上月圓,人間燈晃。曠劫來事,不隔纖塵。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元宵,請後堂首座上堂:曠大劫來燈一椀,照天照地幾人知?要看不盡傳持處,兜率宮中夢覺時。
月江印禪師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十五,處處村歌社舞,曲彔床上老僧,隨分說佛說祖。雪峯輥毬,禾山打皷,驚起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報諸人,休莽鹵,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用彰俊禪師元宵上堂:燃燈前,色空明暗兩無偏;燃鐙後,大地山河顛倒走;正燃鐙,萬別千差一道明。火照火兮如白晝,光吞光也見真鐙。擊拂子,下座。
元宵,上堂。鐙明佛以一光散作百千萬億光,謂之現瑞;瑞巖以百千萬億本光聚作一光,亦謂之現瑞。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光明古今祥瑞,且道鐙明佛光與瑞巖之光是同是別?廣南除夜納凉,五臺六月下雪。
楚石琦禪師元宵上堂:烈𦦨爐中撈得月,此月了無圓缺;大洋海底剔金鐙,此鐙不屬晦明。正當正月十五日,天上人間標不出。黑似漆,明如日,自古自今,誰得誰失,皆吾心之常分,非有假於他術。喝一喝。
元宵,上堂。今朝正月半,鐙月光撩亂,目前無一物,打皷普請看。復云:刺破眼。
元宵,上堂。一切月以一月為真,一切鐙以一鐙為體,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從甚麼處起?洎合錯下註脚。
元宵懺會,上堂:有一人具大闡提,作無間業。捨戒定慧,行貪嗔癡。栽蒺䔧於三有田中,種荊棘於一真地上。乃至謗佛毀法,破和合僧。寧可永刧沉淪,不求諸聖解脫。直待一切眾生成佛盡,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未審此人如何懺悔?良久:鑊湯鑪炭吹教滅,劍樹刀山喝使摧。
元宵,上堂。始賀大年朝,又當正月半,看看百草長,急急三春換。世事密如麻,光陰忙似鑽,杖頭窟磊子,舉動令人羨。村歌社舞鬬施呈,直截示人人不薦。
了庵欲禪師元宵上堂:鏡鏡交輝,燈燈相燭,境智互融,事理俱備,喚作華藏性海,正是平地揚波。直饒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便恁麼去,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放過一著,有箇商量。山門新舊知事,隨年進退因時,請得首座表率,維那舉唱,洗光佛日,重整頹綱。見前諸德一一循規守矩,人人舍短從長,信手揭開釋迦老子青蓮華眼,徐步踏著達摩大師生鐵脊梁。有底碩學飽參與汝證據,無底良辰美景與汝敷揚。以拂子畫一畫,云: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肝腸。
元宵,進退兩序,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中有暗;十五日已後,暗中有明;正當十五日,明暗雙忘,體用俱寂。譬如千鐙洞照一室,光光交羅,各不相借。且道是知事分上事?頭首分上事?諸人分上事?莫有道得底麼?拈拄杖,卓一下,云:蟭螟睫上放元宵,狸奴倒上菩提樹。
元宵,進退兩序,上堂。以字既不成,八字亦不是,侍者參得禪,畢竟誰相委?三脚驢子弄蹄行,八臂那吒闌不住,覺皇殿上慶賞元宵,妙觸宣明成佛子住。擊拂子,云:相逢不飲空歸去,洞裏桃花解笑人。復舉:藥山謂雲巖云:與我喚沙彌來。巖云:和尚喚他作甚麼?山云: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云:與麼則與和尚共出隻手。應庵和尚云:藥山道頭,雲巖知尾,雖然頭尾兩全,要且不識羞恥。師云:老應庵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然儉生不孝,義出豐年,彼時藥山一箇折脚鐺子,只消雲巖提上挈下,已自有餘,較之本覺今日,若非兩班賢佐協力扶持,便見灰寒火冷,以故不蓄莖虀粒米,直教來者飽齁齁地去,豈不出他古人?還委悉麼?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元宵,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祖師禪,不會如來禪。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祖師禪?如來禪?喝一喝,云: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盌脫丘?
元宵,上堂。若論此事,正如一燈分為千鐙,鐙鐙相續,無有窮盡。在東則為知事,在西則為頭首,在方丈則為住持,在閒寮則為耆舊。至於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經行坐臥、卷舒出沒,莫不以此鐙而為佛事。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重重主伴,歷歷交參,無黨無偏,無新無故,只貴現成受用,到頭不涉安排,任是疥狗泥猪,少他一分不得。擊拂子: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元宵,南山和尚至,上堂。盡法界是一真鐙,徧塵區是一佛剎。靈利漢一踏踏翻,非惟可以觀光上國,獨步大方,便乃控佛祖宏機,廓人天幽跡。好大眾,頭峭五嶽,眼生三角,左刮龜毛,右截兔角。焦尾忽乘雲雷飛,金毛亂觸日月落。月裏仙人巧畫眉,九逵擺動黃金鐸。喝一喝。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不見暗;十五日已後,暗不見明。正當十五日,譬如一室中然,一鐙外懸十鏡,鐙鏡交輝,重重無盡,喚作境智互融,事理俱備,不妨奇特。若約衲僧分上,正是抱橋柱洗澡,把放船,有甚共語處?豈不見臨濟會下,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直是賓主歷然。若也見得,非惟慶快平生,光揚宗眼,便可向高高峯頂行船,深深海底走馬,利劍提來斬萬機,將報不平繞天下。喝!
愚庵及禪師,上堂:今朝正月十五,開却千門萬戶,斬新舊日風規,掃蕩陳年露布。良久,云:春暖畫堂多富貴,夜深鐙月兩相宜。
元宵,上堂。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既是自己光明,因甚看時不見?驀拈拄杖敲燭臺,云:一鐙發千光,千光一鐙見。
上堂。十五日已前,春雨如膏;十五日已後,春光似箭。正當十五日,管絃沸月宣和氣,鐙火燒空奪夜寒。拈鐙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鐙籠上,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驀拈拄杖,云:三歲孩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天真則禪師元宵上堂:元宵月正圓,因甚道月半?醆子撲落地,楪子成兩片。直得鬱藍天上樂奏昇平,娑竭海中金鰲皷舞,帝網重重發現,百千日月交輝。總與麼薦得,早是隨他光影轉。且道畢竟如何?擊拂子云:醉乘白鶴登雲闕,夢跨青鸞入絳宮,酒醒眼開俱不見,閒花野草自春風。
石屋珙禪師元宵謝東班殿主并無念西堂,上堂:進以禮,退以禮,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爛生薑,陳皂角,舊笊籬,破木杓。東頭賣賤,西頭賣貴,有利無利,不離行市。夜來無位真人提金剛圈點飛龍馬,走徧四天下,却與寰中和尚在蟭螟眼裡共賞元宵。天曉起來,依然即在赤肉團上。卓拄杖一下,云:我見鐙明佛,本光瑞如此。
元宵,上堂。山堂兀坐思悠悠,節令推遷莫暫留,新歲始聞歌皷吹,元宵又見挂鐙毬,心田荊棘參天長,業海波濤滾底流,不向死前先畫䇿,草根從自鏁枯髏。
元宵上堂:南閻浮地,以音聲為佛事。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福源寺裏上堂,西林寺裡一一聽得。西林寺裏念佛,福源寺裡一一聽得。讚歎也獲一分功德,毀謗也獲一分功德。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鸚湖市上做元宵,因甚東家點鐙,西家暗坐?你也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冷水浸冬瓜,大家相淈𣸩。
天隱修禪師元夕上堂:然鐙佛為汝諸人授記去也。以拄杖右邊卓一下:釋迦牟尼過者邊著。復以拄杖左邊卓一下:慈氏世尊過者邊著。且道今當第幾?以拄杖中間卓一下:誰取正眼著?擲拄杖,下座。
箬庵問禪師元宵解制,上堂:來底自來,去底自去。水上葫蘆,按捺不住。是則蝦蟆跳上天,不是則大蟲吞却虎。是與不是,互相鈍置。碧眼黃頭,何本可據?無繩自縛,去死十分。有眼如盲,調絃膠柱。何似生遼天鶻,萬里雲只一突。鬼爭漆桶夜相揩,本光照見鐙明佛。
二月閉罏日提綱
雪嶠信禪師,罷罏,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良久,云:一期過了,堂中不見一箇半箇,且喜太平十字街頭撞著馬相公與你索飯錢,你作麼生抵對?喝一喝:春風日日到園林,夜夜面南看北斗。
牧雲門禪師罷罏,上堂。孟冬十月記開罏,看看逗到上元時,雖然村落無鐙火,別有光明一段奇。諸人若也尚留觀聽,古南未免從胸卍字涌出寶光,慇懃相送。驀拈拄杖,云:者木上座又道:不必,不必。何故?擲下,云:家家門前火把子。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九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
寒食提綱三月
雲峰悅禪師寒食日上堂:諸上座還會麼?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翻思拾得與寒山,南北東西太莽鹵,南泉不打鹽官皷。以拂擊禪床,下座。
五祖演禪師寒食小參:李白桃紅,山青水綠,雲橫洞口,月皎長空,只向者裏薦得。法眼道: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異。便須瓦解氷消。韶國師道: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亦須百雜碎。何也?盡乾坤大地不消一揑。然雖如是,事無一向,今夜且放過一著。
慧遠海禪師。上堂:好是仲春漸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隣。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𤨏𤨏,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你且道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真定府洪濟宗賾禪師。上堂:冬去寒食,一百單五;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頭鑽荊棘林,將謂眾生苦;拜掃事如何?骨堆上添土。唯有出家人,不踏無生路。大眾且道:向甚處去?還會麼?南天台,北五臺。參!
無文璨禪師清明,上堂:桃花無數,李花無數。若向者裏活眼不開,平地上死人更是無數。去年踏青人,今年不來;今年上墳底,明年何處?日月急如梭,生死何定據?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了庵欲禪師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綠,水又綠,一聲款乃漁家曲。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五箇老婆三箇醜,一雙紅杏換消梨。下座。
法舟濟禪師清明示眾:鷰語鶯啼,桃紅柳綠,風月晴和,春光滿目,一般富貴江山,却有兩般境界。山僧雖則不管閒非,也與諸人說箇間架:有的笙歌鼎沸,羅綺駢闐,人醉處玉樓𥥆窕,馬嘶邊翠草生煙;有的向楸梧塚畔、松栢塋前,呼孃叫子,擗地號天,縱哽咽煩冤莫訴,任揮淚悲苦難宣。者兩般人,樂者樂徹心源,苦者苦入骨髓。山僧者裏看來,却好箇如幻法門、一相三昧。且如何是一相三昧?卓拄杖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
湛然澄禪師清明示眾:綠滿園林翠欲流,子規啼血正綢繆,紙灰堆滿三尺塚,哭倒斜陽恨未休。大眾!為人一世收成結果不過如是而已,須知大千世界一丘塚,去來生死總在裏許,你以長河為酥酪祭獻此人,他亦不受,且道為甚聻?
山茨際禪師清明示眾:春朝晴日望飛煙,半是人家燒紙錢。本有爺娘渾不識,却看黃土哭蒼天。
鋪帳簟提綱四月
雪巖欽禪師,上堂:鋪帳簟,青碧紗廚,凉簟氷鋪,三伏暑威不到,水晶宮闕不如。敢問諸人:畢竟與洞山道向鑊湯爐炭裏回避,還有商量處也無?卓拄杖,云:蚊子上鐵牛。
端午提綱五月
真淨文禪師,上堂。今朝五月復端午,隨眾生心解分布,糉子雖然應所知,要須一一知來處。且道從什麼處來?驀拈拄杖,云:若知拄杖子來處,即知一切法來處。所以,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只如大眾從什麼處發現?一一分明在目前。若知發現,不妨奇特;若也不知,何名出家?遂擲下,云:只者末後一著也大難會。喝一喝,下座。
五祖演禪師端午上堂:今日端午節,白雲有一道神符,也有些小靈驗,不敢隱藏,舉似諸人:一要今上皇帝、太后聖躬萬歲;二要合朝卿相、文武百官、州縣寀寮甞居祿位;三要萬民樂業,雨順風調。有箇符使却來報白雲道:諸處盡去徧,只為神通小,不柰一件事何。遂問他:是甚事?使云:禪和子鼻孔遼天。白雲向伊說:莫道你我尚不柰何,然雖如是,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畢竟如何?一抽三,二添四,黃牛角向天,八脚垂過鼻。急急!下座。
端午上堂,舉昔日有秀才造無鬼論,論就纔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云:你爭柰我何?白雲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谷孤。
圓悟勤禪師端午上堂:新月如鈎,輕雲映火。山前麥熟,筐裏蠶繰。田夫戢戢㘽苗,柳岸垂垂之線。風調雨順,盜賊消禳。我輩林下之人,一餉非常慶快。纔作此語,驀地有箇符使出來道:山前諸處五瘟行疫病太甚,欲就和尚覓箇神符往前驅逐。山僧遂以拄杖畫一圓相與之,瞥然不見。逡巡却來道:五瘟疫鬼已驅向他方世界去也。只有一事待請益和尚:此靈驗神符從何處得來?山僧劈脊便打,當下滅跡消聲。因行掉臂成箇頌子:五月五日天中節,赤口毒舌盡消滅。五月五日午時書,放下蛇頭捋虎鬚。
龍門遠禪師上堂:今日端午,世間人釘桃符書門閫,使萬邪不窺其戶、百鬼不入其門;世間人又使針燒炙、採藥登山,使萬病不干其體、疫癘不入其身。遂失聲叫曰:阿㖿㖿!阿㖿㖿!盡大地人燒破皮肉,教山僧受無限苦痛。昔楚大夫以忠言不用沉于湘江,後人哀之,以竹筒盛飯繫五色絲祭之,風俗至今流傳不斷,遂嘔吐數聲,曰:世間人喫却米糉,教老僧脹破肚皮。大眾!別人燒炙、別人喫物,為甚麼龍門長老受痛受飽?未能情忘緣慮、事出見聞,於此門中遂為戲論。豈不見先聖有言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何也?遠走不如近匍匐。久立。
大慧杲禪師,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椎胷叫冤苦。艾人云:休叫苦。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有一處堪回互,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擲下,云:不爾,依位住。參。
端午,示眾。拈拄杖,舉:雲門大師道:從上諸聖為甚麼不到者裏?蓮華峰庵主道:古人到者裏為什麼不肯住?師云:二尊宿拆東籬、補西壁、抱橋柱、洗澡、把、放船即不無,要且無為人底道理。雲門即不然,未到者裏教伊到,已到者裏教伊頭破腦裂。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一二三四五,虗空闕處補;五四三二一,當門書大吉。好手揮斤去鼻泥,衲僧機妙安能識?驀然識,百草頭邊露消息。且作麼生是露底消息?唵陪臨、唵齒臨,急急如律令。卓一下。
上堂:今朝五月五,天降沛然雨。艾人與門神,聚頭相耳語。且道說箇什麼?雪竇禪師來,一口吞佛祖。
上堂。今朝又是端午節,文殊善財忙不徹,殺人活人藥不靈,自添腦後三斤鐵。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擲下,云:是什麼鐵蛇鑽入土?
應庵華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好事當陽難掩塞。歸宗突出拄杖頭,閒神野鬼俱消滅。砌下寒泉忽倒流,嶺上白雲不敢白。復舉: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採,無不是藥,却來白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拈一莖草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師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下座。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從頭檢點來,笑殺維摩詰。帶累李鬍子,噴水髭鬚濕,灑淨已周圓,次念波羅密。蔣山恁麼道,千古誰人識?識不識,何處覓?堪與叢林為軌則。驀拈拄杖,卓一卓,云:急急如律令勅。
或菴體禪師端午上堂:天下今朝是端午,元來覺報無門戶。野鬼閒神枉出頭,赤口白口空婆姆。平居更不釘桃符,號令只撾塗毒皷。若還耳見眼聞聲,管取縱橫超佛祖。
密庵傑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陰雲靉靆,甘雨未決,君王降賜,寶香林下,祈求懇切,孚祐龍善時節,好將一雨潤焦枯,匝地清凉消惱熱。記得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峰以拄杖子畫一畫云:在者裏。僧後請益雲門,門拈手中扇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大眾!乾峰搖頭,雲門擺尾,亘古亘今,挂人唇齒,徑山有條攀條。拈拄杖擲下云:會看雲雷殷地起。
兜率慧照禪師,上堂,舉拂子曰:端午龍安亦皷橈,青山雲裏得逍遙,饑餮渴飲無窮樂,誰愛爭先奪錦標?却向乾地上划船,高山頭起浪,明椎玉皷,暗展鐵旗,一盞菖蒲茶,數箇沙糖粽,且移北鬱單越來與南閻浮提鬬額看。擊禪床,下座。
雪巖欽禪師端午上堂:天悠悠,雲悠悠,輥底浪花翻雪競龍舟。當是時也,可笑三閭楚大夫,正在死水裏。浸殺浸不殺,千古萬古湘江濶。
鐵關樞禪師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打動震天皷。竪拂子,托出無底盤,滿飣黃金黍。禪流板齒無毛,到此如何吞吐?解吞吐,達磨大師不是祖。
中峰本禪師端午示眾:春秋夏五,不書其月,記史之人,乃疑文闕。闕不闕,十字街頭石敢當,恣向人前逞妖孽,倒騎艾虎上高樓,背挂神符施妙訣。禁赤口,消白舌,收卷門門五色錢,將謂無人能鑑別。忽被無手法師劈胷搊住,拽向蟭螟眼中,却把真機多漏泄。且漏泄底在甚麼處?庭中一樹石榴花,曉日照開如潑血。
千巖長禪師端午上堂:夏日喫麥粥,頭頂茅草屋,東司雨淋淋,無處可下足。中有老頭陀,豈可稱尊宿?可憐諸禪和,剛要相攢簇。雖然無受用,且喜相和睦,徤者共成褫,病者奉水菽。今朝端午節,無酒又無肉,擎出一杯茶,滿泛菖蒲玉。且道成得甚麼事?人情若好,喫水也甜。
唯庵然禪師端午上堂:黃米粽,喫一鉢;菖蒲茶,喫半甌。箇是衲僧好時節,大家相見飽齁齁。縱橫自在,自樂自由,說甚仰山開畬、溈山牯牛、禾山打皷、雪峰輥毬?總是小兒襍劇,且非先德宗猷。只如端午掩殃一句又作麼生?目前無怪異,不用貼鐘馗。
端午,上堂。諸方盡喫菖蒲茶,唯我自酌青原酒,儱儱鬨鬨發顛狂,打落南辰連北斗。擲拄杖,下座。
南石琇禪師。端午,上堂:是處人家懸艾虎,靈巖但喫菖蒲茶;莫言淡薄無滋味,畢竟風流出當家。
了庵欲禪師,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鵲噪鴉鳴,風動塵起。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群蛇。一年一度天中節,細切菖蒲泛釅茶。下座。
上堂。五月五,天中節,不書符,不揑訣,放教心地坦然平,百怪千妖自消滅。豈不見文殊一日令善財採藥,善財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採將來。善財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天童華和尚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大眾!應庵老人可使為百世宗師,要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僧道:一手不獨拍,兩手鳴摑摑,擔板禪和氣食牛,擡頭只道乾坤窄。喝!
上堂。時節不相饒,今朝五月五。東家釘桃符,西家懸艾虎。孤峰絕頂頭,也須資一路。拈起須彌槌,且擊虗空皷。翻身躍倒鬼門關,大地山河無寸土。喝一喝,下座。
廣慧寶琳禪師午節,上堂:今朝五月五,百草靈苗誰不覩?善財採藥與文殊,殺活臨機互為主。禪家流,莫莽鹵,眨上眉毛好看取。信手拈來知不却,甜者甜兮苦者苦。
元叟端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艾虎桃符總休說。鳳山只箇金剛王,百怪千妖俱殄滅。江南兩浙,春寒秋熱。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生鐵。
午節,上堂。中峰今朝五月五,且無桃符并艾虎,當陽直截便知機,妙用縱橫絕方所。衲僧家,休莽鹵,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恕中慍禪師端午上堂,龍牙和尚云: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鬬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大小龍牙見地不脫,坐在者裏,山僧不惜眉毛為他撥開一路,便見功超一切、道絕名言。乃云:迷悟從來總自由,要須平地上行舟,乾坤儱侗無今古,千載清風卒未休。就中忽有出來道:瑞巖也是釘樁搖櫓。阿呵呵!將謂無人。便下座。
端午,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競渡江頭歌管咽,衲僧共啜菖蒲茶,無限馨香生頰舌,百病消除,千妖殄滅。文殊令善財採藥,善財拈草度與文殊,石上栽華,文殊接得,示眾云: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空中釘橛。顧視左右,云:莫有與文殊、善財作主底麼?喝一喝。
用彰俊禪師端午上堂,舉五祖端陽示眾云:昔日有秀才造無鬼論,論就纔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云:你爭柰我何?白雲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谷呱。拈云:無鬼論就,有鬼現形,置之莫問。五祖以手作鵓鳩嘴,也是隨邪逐惡。瑞巖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怪。
天目禮禪師,端午上堂:月屆蕤賓,節臨重午,不鬬龍舟,不喧鼉皷,山中藥草,信手拈來。舉拂子云:見麼?亦能殺人,亦能活人;其或未然,菖蒲浮苦茗,角黍膩人牙。擊拂子一下。
笑隱訢禪師端午上堂:盡大地是藥,信手拈來草,文殊與善財,一起復一倒,當機解變通,更問中峰老。日中或饑或飽,夜後蚊蟲獦蚤,事事求如意,日日添煩惱,有事不如無事好。
楚石琦禪師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不打薅芸皷,荒却自家田,味却家中主。報諸人,休莽鹵,赤口白舌盡消除,無位真人汗如雨。
端午,上堂。今朝五月五,艾人騎艾虎,南北東西走一遭,回來說道:大地眾生皆受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乃至五陰盛苦,一切諸苦皆可醫,惟有禪和子心病最難醫,用不得砒霜、石蜜、甘草、陳皮,作麼生醫得?我有一隻古方,無有醫不得者。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方便。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粥了洗鉢,不用狐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撫掌,下座。
愚庵及禪師,上堂。五月五日端午節,潦倒徑山無法說,大家喫醆菖蒲茶,一般滋味休分別。分別則任汝諸人,且道畢竟是何滋味?良久,云:人情若好,喫水也肥。
無文璨禪師,端午上堂: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拈拄杖云:幸有者箇在。卓一下,滿院薰風夏日長,人在藕花香世界。
東叟頴禪師,上堂:撾動皷,眾期聚,耳同聞,目同覩,超乾坤,越今古。夫何故如此?五月五,是端午。
笑巖寶禪師端陽日示眾,舉大慧杲和尚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搥胸叫冤苦。師云:大眾!大慧與麼道,大似少箇禁方,何謂向青天白日裏見神見鬼?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風從虎,山僧要與十方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云: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是你現前諸人百樣具有,為什麼唯少者一箇?眾中忽有箇見義勇為漢憤地出來道:和尚且莫寐語好!若論者一箇,敢道現前人人不欠半分毫?師放下拄杖笑云:汝宛不知,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湛然澄禪師端午上堂:五月五,天中節,赤口白舌盡消滅。桃符艾虎插滿頭,雄黃菖蒲和酒噎。酩酊不知歲月移,千妖百怪皆驅絕。誰管魔來與佛來,一齊都把腦門揭。大眾!何故如此?不見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要知殺底道理麼?逞此良辰,以艾葉為旗,以菖蒲為劍,以猛利心挺英雄膽,不管是非得失、聖凡真妄,乃至貪嗔癡愛一切諸煩惱賊,提起一刀兩斷,直得淨躶躶、赤灑灑、圓陀陀、活潑潑,作箇世出世間大丈夫。兄弟!還有恁麼人真得恁麼地麼?若不得恁麼地,山僧有箇護身符子相送去也。拈拄杖云:看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問禪師端陽上堂:神鋒凜凜,寶劍當關。百怪潛蹤,群妖屏跡。初非造作,不屬安排。不歷功勳,不繇途徑。向前黯黑,退後岌業。一操直入,覿體全提。百折不回,渾鋼鑄就。山河大地是物,明暗色空是物。塵塵爾,剎剎爾,該括萬有,統攝六虗。喚甚麼作山河大地?喚甚麼作明暗色空?有時惺惺,有時寂寂。內外融徹,表裏洞如。到者裏,三世諸佛與黧奴白牯同時得,同時失,同時照,同時用。汝諸人知有不知有?威音那畔太煞現成,今事門頭曾無異軌。山僧不妨應時及節,與諸人把手共行去也。拈拂子云:葵榴紅似火,蒲艾綠如茵。
牧雲門禪師端午示眾:五月五,端陽節,心月浴主作禪悅。角黍雖然沒得甞,杜田米飯須防噎。放下筯,肚已飽,當午日輪正杲杲。拈來蒲劍斬蛇頭,閒看兒童鬬百草。善財手裏有一莖,能殺人,能活人,不是尋常底藥草。療諸病,無不好,只在山僧拄杖頭,諸人不用別尋討。
弘覺忞禪師天中節請首座上堂:孤忠未見喻君王,抱憤尤甘沒楚湘,火宅正炎迷出路,寸心那得不回皇?有般漢道:三界若空華,四生如夢幻,本無能出之人,亦無所出之處,只要了空、達幻、覺夢而已。山僧道:善哉!夢作麼生覺?幻作麼生達?空作麼生了?齊著力,莫央庠,截如飛之箭浪,舞跨海之龍舫,高標奪得靈山錦,方信男兒當自強。喝一喝。復舉:文殊一日命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師云:有效藥非靈,無病方乃聖,善財熱謾文殊,文殊熱謾善財。即置竪拂子云:只者一莖草利害在甚麼處?便能殺人亦能活人。要識源達委麼?問取堂中第一座。
青苗會提綱啟 散 附炙茄 六月
華藏通禪師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裏氷。淹黑荳,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大溈泰禪師啟青苗會,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平地生堆;臨濟入門便喝,無風起浪。俱胝只竪一指,未免顢頇;雪峰輥出三毬,小兒戲劇。到者裏總用不著,爭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滋,水足東臯,禾青南畝,農夫鼓腹,樵者高歌,古佛家風,儼然如在。於斯會得,共樂昇平;脫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月江印禪師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一掬之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難,青山常伴白雲閒。
無文璨禪師看青苗經兼謝日首座,上堂:諸佛所說法,要如稻蔴穀粟,一字一句咬嚼得破,永絕饑虗,受用不盡。者般說話,開先既遇上等人,也要拈出。展兩手,云:今朝正是六月一。
了庵欲禪師建會,上堂:山中二三日,啟建青苗會,開眼與合眼,總是法性海。三賢固不知,十聖何曾會?惟有主稼神,證此大三昧。各乘本願力,普應眾生界,眾生界無盡,此願亦不退。稽首毗盧師,和南觀自在。時有僧出云:久響本覺,元來是箇座主。師云:你只識座主,要且不識本覺。僧便問:如何是本覺?師劈脊便棒,云:烈焰豈容蚊蚋泊?擲拄杖,便歸方丈。
笑隱訢禪師啟青苗會,上堂:雨澤應期,秋成可望。信知道一雨普霑,三草二木各遂其生;一音演說,大小根機各充其量。直得山前廖胡子無著歡喜處,高聲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簸錢。拈拄杖畫一畫,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石屋珙禪師散會。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天下和平,衲僧得一事事現成。拈拄杖云:拄杖子得一,任運騰騰,晚來縱步東湖上,笑指禾苗一色青。
愚庵及禪師滿散,上堂。僧問藥山:尋常不許人看經,意旨如何?云: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云山一日看經次,有問:和尚不許人看經,因甚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又且如何?云:汝若看,牛皮也須穿。云:和尚今日普請看經,畢竟功歸何所?云:汙邪滿車,甌窶滿篝。乃舉教中道:如來所演八萬四千法藏言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又云:若諸經中文句廣博,能令眾生心意踊躍,名不了義。若能宣說文句及心,皆同灰燼,是名了義。山中今日滿散青苗勝會,見前大眾一七日中披宣大藏,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一句一偈、一字一義,莫不格於天地、感於神明,悉使見聞心意踊躍。且如何說箇文句及心皆同灰燼底道理?雲門大師道:直得觸目無礙,祇得名身句身。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拈拄杖:汙邪滿車,甌窶滿篝。喝一喝。
恕中慍禪師青苗,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山中連日集眾看經,用保禾苗。但見白底是紙,黑底是字。既不離經自立,亦不依經解義。且道是佛說?是魔說?喝一喝。
笑隱訢禪師青苗會,上堂:改旦令辰,恭惟首座大眾起居多福。數日祈保青苗,有煩諷經。風雨以時天之道,百穀生成地之利。所以祖師道: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驀拈拄杖,云:拄杖子走到西天,却歸新羅國裏去也。卓一下,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了庵欲禪師滿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靈山會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聾半啞。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倒?卓拄杖,云:綠楊陰裏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喝一喝,下座。
保寧勇禪師炙茄齋,上堂:佛祖正令,凡聖俱忘,機智難明,心境雙絕。所以佛祖到者裏盡皆亡鋒結舌,設有一言半句,皆是為蛇畫足之談,實際理中本無是事。何謂?只要諸人瞥地去,不逐語言云,返本還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成去,截斷兩頭去,歸家端坐去。諸人何不向佛未出世時薦取、祖師未來時薦取、父母未生時薦取?祇如父母未生時,且自家作何面目?委悉麼?良久,云:團團古鏡無纖翳,試請回頭一照看。
五祖演禪師炙茄會,上堂:六月三伏天,火雲布都野。松間臨水坐,解帶同歡奲。侶弄荷花,賓朋傾玉斝。紅塵事繁華,碧洞何瀟灑。重會在明年,相期莫相捨。白雲曾有約,願結青蓮社。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一
立秋日提綱七月
密庵傑禪師立秋,上堂:一葉落,天下秋,風高雲淡,水碧空浮。達磨不會接手句,少林空坐冷啾啾。尀耐雲門垛根漢,復於頭上更安頭。記得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門云:念七。師喝云:果然只在者裏。良久,復云:勘破了也。
法石空禪師立秋,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祇知襟袖凉生,不覺園林葉落。於斯薦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
斷橋倫禪師立秋,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𡎺破脚指頭。提起拄杖,云: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何以見得?卓拄杖,云:一葉落,天下秋。
愚庵及禪師秋日示眾:叨據名藍海上洲,慙無道福繼芳猷。宗綱委地方堪憫,聖德如天未易酬。好把靈符懸肘後,莫將閒事涴心頭。金風昨夜飄梧葉,地北天南又早秋。
開旦過提綱八月
天目禮禪師,上堂:諸方今日旦過堂開,盡皆容受;福泉深山牢關把定,一跡難登。且道放開即是?把定即是?王郎衫袖濶,鄭老帽簷高。
中秋日提綱
真淨文禪師,上堂:今朝八月中秋,正是月圓當戶。所謂盲者不見,非日月之咎。故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迷者自迷,悟者自悟。大眾當知,不得莽鹵。
五祖演禪師。中秋,上堂:中秋月,中秋月,古今盡謂尋常別。別不別?皎皎清光徧大千,任從天下紜紜說。
圓悟勤禪師中秋上堂:秋半西風急,當空月正圓;蕭蕭木葉落,湛湛露珠懸。嘹唳衝雲鴈,凄清抱樹蟬;頭頭渾漏泄,切忌覓幽玄。
大慧杲禪師。中秋,上堂:人有心看月,月無心照人,有無成一片,方始得惺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者箇不可不惺惺。擲下,云:若知撲落非他物,始信縱橫不是塵。
中秋,上堂。舉:仰山與長沙翫月次,山以手指月,云:人人盡有者箇,只是用不得。沙云:却是請汝用。山云:作麼生用?沙近前一踏,踏倒仰山,山起來,云:直下是箇大蟲。師云:皎潔一輪,寒光萬里,靈利者葉落知秋,傝者忠言逆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蟲却無牙齒,當時一踏豈造次?驀然倒地非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或菴體禪師中秋上堂:天上中秋月,人間半夜燈,不辜黃面老,何媿黑衣卿?正按乾坤濶,旁提星斗明,朝昏門大啟,飲慶生平。
壽寧道完禪師。上堂:古人見此月,今人見此月;此月鎮常存,古今人還別。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潔;決定是心源,此說更無說。咄!
法泉佛慧禪師中秋上堂,畫一圓相,以手拓起云:諸仁者還見麼?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諸人若也未見,莫道南明長老措大相,却與寶華王座上念中秋月詩;若也見得,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投子普聰禪師。中秋,上堂:寂住峰頂,葉落歸根,明月堂前,金風玉露。且道深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古往不知何處去,後夜依前月到。下座。
泐潭景祥禪師中秋上堂:靈山話,曹谿指,放過初生斫頭底,未問龍眠老古錐,昨夜三更轉向西。正當恁麼時,有人問: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處道得一句,便與古人共出隻手;如或未然,寶峰不免依樣畫樣,應箇時節。乃打一圓相,曰:清光萬古復千古,豈止人間一夜看?
虎丘隆禪師中秋日上堂云:摩竭掩室,毗耶杜詞,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放出陝府鐵牛,觸殺嘉州大象,撞透天關,掀翻地軸。看!看!磕破諸人髑髏,還有識痛痒者麼?良久,云:萬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劍門分禪師中秋,上堂:八月十五中秋節,月滿長空光皎潔。還見麼?拍禪床,云:劍門者裏不是天機輕漏泄,葢是老婆心太切。大眾!尋光弄影沒交涉。下座。
羅漢南禪師。上堂: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處討。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
靈隱淳禪師中秋,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乃喝云:寒山子話墮了也。諸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虗明絕待,非照世之珠可倫。獨露乾坤,光吞萬象,普天匝地,耀古騰今。且道是箇甚麼?良久,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寓庵潛禪師,中秋上堂: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者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一作大慧。
雪巖欽禪師中秋,上堂:暈入靈犀,胎含老蚌,正好修行,正好供養。有人於此,拂袖便行,脚跟下已喫三十拄杖。何以見得?禪歸海,經歸藏。
中秋,上堂。非闕不知圓,非圓不知闕,圓闕本相因,本無圓與闕。既無圓闕,是汝諸人向甚處見月?竪拂子,云: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打圓相,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中秋,上堂。好供養,好修行,拂袖便去,也不多爭。何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中峰本禪師,獅子巖東岡幻住庵,中秋示眾云:天上月,水中月,光漾漾,與誰說?今宵幸遇中秋節,記得靈山話、曹溪指、南泉翫、寒山比,將謂廣寒殿裏別無人,元來總是弄巧翻成拙。竹影篩金,瑤堦積雪,盡謂一輪光皎潔,那知今夜圓、後夜缺?有箇譬喻試聽說:三十夜止有一夜圓,此圓時如諸禪德之精勤勇猛也;三百六十夜止有一夜是中秋,此中秋之月如諸禪德於精勤勇猛中打成一片之時也。柰何精勤時少、懈怠時多,又奚止於一暴十寒而已哉?雖三百六十夜遇此良宵,其或癡雲驟起、迷霧橫陳,覿體暗昏昏,依舊沒交涉,無始時來總是恁麼蹉過。昔人有喝火口號,謂:日間閙炒炒,夜間靜悄悄,可惜好光陰,一時都過了。照顧火燭時,聞者多有警省。本上座對此中秋之月亦有箇口號,勉為大眾舉似:天上月月月,二十九夜缺,只有今夜圓,莫教雲霧攝。攝不攝,眨得眼來天又明;寬著程途,且待三生六十劫。
石屋珙禪師中秋,上堂:初三月,十五月,缺時無圓,圓時無缺。圓缺不相干,清光常皎潔。昨夜蟾宮雨露多,天風吹落黃金屑。
中秋,上堂。黑月難見,白月易見,黑白未分已前,眼見何如心見?所以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卓拄杖,云:昨夜蟾宮桂子開,好風吹下天香來,昭王白骨埋青草,無人為掃黃金臺。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皷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琉璃椀,比也不可比,辨也不可辨,天風吹露濕桂花,香浸雲邊廣寒殿。
笑隱訢禪師中秋上堂,舉: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云:盤山好箇心月孤圓。又道:復是何物?惜乎話作兩橛。報國不是將官物作自己人情,也要諸人同一受用。玉露暗飄無景樹,金風微動夜明簾。木人鞭起泥牛吼,不許蒼龍臥碧潭。
恕中慍禪師中秋謝侍者,上堂:一痕未吐,千聖罔測其由;三五正圓,萬像莫逃其質。長沙與仰山一踏,南泉拂袖便行。諸人還會麼?犀牛扇子無頭角,拈起清風徧大千。
古梅友禪師中秋,上堂:衲僧家,沒來由,天不管,地不收。杖頭挑日月,隨處逞風流。業海深無底,隨流輥入流。還有得知時節底麼?莫問渠儂知不知,一輪明月挂中秋。
南石琇禪師。中秋,上堂:有進有退,有主有賓,有權有實,有照有用,眼目人天,綱維法社,者箇是衲僧分上事。三家村裏臭老婆,左塗右抹;十字街頭廖胡子,東倒西擂。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良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無文璨禪師中秋謝修造,進嚴耆舊,上堂:土木場中輥一回,平生己眼豁然開。廣寒宮殿無關鑰,撞破髑髏歸去來。
中秋,上堂。拍禪床,云:山僧今日豁開廣寒宮殿,千門萬戶,六通四闢,普請盡大地人穩步而升,操三寸戈與萬人敵。雖然,仙桂第一枝畢竟誰折得?
鐵關樞禪師。中秋,上堂:缺月圓月,半明半暗;吞月吐月,全放全收。拂子打圓相,一點光吞萬象秋。
楚石琦禪師。中秋,上堂:天地未分時,高低覆載何在?日月不到處,光明照燭無偏。真箇是描不成,畫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晝。
中秋,上堂。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大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與麼則第二月也。巖竪起帚,云:者箇是第幾月?吾拂袖出去。雲門云:奴見婢殷勤。師云:雲巖竪起帚,道吾便出去,總是第二月,那箇是不區區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中秋,上堂。貴買朱砂畫月,筭來枉用工夫;純將白粉塗成,要且未是真月。文殊道:但一月真,中間自無是月非月。竪拂子,云:本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中秋,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盡大地是水,阿那箇是月?盡大地是月,阿那箇是水?你若不信,錢塘江裏少哩。
中秋,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古人道:赫日猶虧半,烏沉始得圓。且那一半落在甚麼處?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中秋,上堂。鳳山說何似萬象說?八月十五夜,月最親切;八月十八日,潮更直截。聞不聞,瞥不瞥,嘉州大象喫蒺藜,陝府鐵牛流出血。
了庵欲禪師中秋上堂,舉馬祖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公案,師云:言氣相投,機感相應,古今盡謂翫月話奇特,殊不知馬大師憐兒不覺醜。若也據令而行,者一隊弄光影漢總好與本分草料,免見門戶寂寥。拍禪床,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好箇中秋節,莫言無供養。風吹丹桂花,清香滿天上。諸人眼裏也飽,耳裏也飽,鼻裏也飽,只恐肚裏不飽。若得肚裏飽去,則不疑佛,不疑祖,不疑天下老和尚。拈出袖裏金鎚,打開光明寶藏。不涉凡聖路岐,便是渡河香象。喝一喝。
中秋,上堂。久矣不上堂,口邊生白醭,侍者來燒香請法,拈出秦時舊𨍏轢。金剛腦後下一鎚,空裏磨盤生八角,寒山撫掌笑呵呵,夜來月向西邊落。喝一喝。
中秋,客至,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馬祖、百丈、西堂、南泉翫月。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癩馬繫枯樁。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黑牛臥死水。育王師翁云:月在水中撈不上,徒勞𭣟碎水中天。夜深山寺開門睡,月自飛來在面前。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本覺今日中秋,靈山上客垂訪,適值滿天風雨,既無可修行,又無可供養,終不拂袖便行,未免相與憑危欄、倚曲檻,推出手面一輪,直是清光萬里。三關不立,開鑿人天;四句頓除,光揚祖道。擊拂子,云: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重陽日提綱九月
真淨文禪師上堂:先上座煑黃栗粥供養禪眾,喫了總飽地。挂起鉢盂,知恩方解報恩。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趙州老。直饒當下見得倜儻分明,不隨古人言語所轉,各證無生法忍,得大解脫。須知三年一閏,九月重陽,是何宗旨?喝一喝,下座。
天童樸禪師重陽,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鐙籠佯不知,虗明還自照。殿脊老鴟吻,聞得呵呵笑。三門側耳聽,就上打之遶。譬如十日菊,開徹阿誰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熨斗煎茶不同銚。
石門雅禪師重陽示眾:茱萸鮮嫩菊花香,暢殺陶家醉倒郎,我輩泛觴雖絕分,東籬閒玩也無妨。大眾,閒玩即不無,且道眼在什麼處知?有底,眉毛眼上橫;未諳者,紅黃裏亂走。阿呵呵,今日元來九月九。喝一喝。
永泰覺禪師,上堂:金風淅瀝,玉露凄清;菊解香苞,稻懸嘉穟。時清道泰,野老謳歌;處處登高,人人歡樂。諸禪德!祇如林間衲子,豈不知時?若也燕默忘形,昧他光景,翠微深處,不逐四時;一炷旃檀,無恩不報。拍禪床,下座。
月頂輪禪師重陽,上堂:重陽何物助僧家?籬菊枝枝盡發花。不學故侯將伴飲,為君泛出趙州茶。只此一盃醒大夢,盧仝七碗謾矜誇。良久,曰:便請。卓拄杖一下。
寓庵潛禪師菊旦,上堂:今朝九月初九,天色半晴半雨,衲僧鼻孔眼睛,切忌和泥合水。廼顧視大眾:惺惺直是惺惺,伶俐不妨伶俐,等閒問著十人,五雙不知落處。不見道:事因叮嚀起一作大慧。
羅漢南禪師示眾:𩖼𩖼籬根菊正黃,妙談西祖意琅琅,不知誰解聞斯語,堪為宗門立紀綱。便見羅漢拂子展大神通,化作文殊、普賢、觀音、勢至,穿過諸人髑髏,必也盡知來處,可謂於出入息中供養恒沙諸佛;若也不知,分付德山、臨濟。擊一擊。
愚庵及禪師九日上堂,舉大茅示眾云: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遷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師云:古人言不虗發,發必全真。眾生現行,無明煩惱,業識茫茫,作麼說箇諸佛心?秋變冬凋,春生夏長,萬物榮謝,無有停息,又如何說箇不遷義?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拍禪床云:汾陽和尚來也,切忌錯下註脚。
重陽,上堂。舉:真淨和尚云:九日無白醪,飽餐黃栗糕;十日有黃菊,催人打禾穀;五更鐘未鳴,隣鷄已數聲;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師云:逸格風流,通身文采。老雲庵美則美矣,若約衲僧分上,猶欠勦絕在。山僧效顰,亦有一偈舉似大眾:非圖邁古超今,且要應時應節。九日無白醪,萸茶滿椀澆;十日有黃菊,凉飈動林麓;五更鐘未鳴,過鴈兩三聲;更欲求玄旨,迢迢十萬程。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蕊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杯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開福道: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麵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效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長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師云:白雲、開福大似徐六擔板,各見一邊,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時移節換是尋常,過了重陽又一陽,人事自生今日意,黃花只作去年香。
笑隱訢禪師重陽,上堂:中峰用處沒疎親,道合寧論主與賓?却笑汾陽彊分別,重陽九日菊花新。
鐵關樞禪師重九,上堂:九月九,醭生口。茱萸茶,菊花酒,三世諸佛不知有。
無文璨禪師重九,上堂:天地一東籬,萬古一重九。黃花三兩枝,東湖隨分有。逢人不拈出,只麼空雙手。醉殺天下人,不是茱萸酒。
千巖長禪師,上堂:九月九,家家盡喫茱萸酒。堪笑山居道者家,兩枚豆糉塞却口。太寒酸,無可有,八角磨盤空裏走。却有些兒勝俗人,日日面南看北斗。
了庵欲禪師。重九,客至,上堂:兩兩不成雙,三三自成九,本色住山人,何處尋窠臼?卓拄杖,云:離四句,絕百非,驢前馬後,莫亂針錐。
九日,上堂。三四五六七八九,碧眼胡僧不知有,三更收得夜明符,天曉起來成漏逗。籬下黃花爛熳開,龍山落帽霑風埃,令人長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阿呵呵!會也麼?若也不會,山僧更道兩句去也:石頭一箇住山斧,古往今來稱獨步,馬師胡亂三十年,誰道少鹽還少醋?喝一喝。
上堂,舉白雲示眾云:金蘂叢叢帶露新,采來烹茗賞佳辰,浮盃何必須宜酒,但有清香自醉人。師云:白雲老人大似巧媳婦,做出無麵餺飥,惜乎知味者少。開福效顰亦有一偈:重陽黃菊未成花,落帽無勞憶孟嘉,但得青山常在眼,不妨流水去無涯。
九日,進退頭首,上堂。今朝九月九,萬物隨時候。滿泛茱萸茶,何用菊花酒?畢竟醉兀兀,不似長醒醒。諸人若也信得及,便見堂中上座決有長處;知得堂中上座決有長處,便知釋迦老子橫說竪說、直說曲說,四十九年重重敗闕;知得四十九年重重敗闕,便知興化堂前饡飯吹香,克賓維那全鋒敵勝;知得克賓維那全鋒敵勝,便知古雪竇抑揚有準,韓大伯笑裏藏刀;知得抑揚有準、笑裏藏刀,便知國師三喚、侍者三應,將謂我孤負汝,却是汝孤負我。雖然,且道節文在什麼處?擊拂子,云:閃電爍開千聖眼,好山多在太湖中。
重陽永福子有和尚歸,上堂。開甘露門,據甘露室,令諸眾生食甘露味,永福和尚即其人也。茲者,龍歸舊窟,鳳返丹山,草木叢林頓增光彩,本覺法弟何幸如之?所謂:物宜求新,人宜求舊。無端陳蒲鞋,手握赤梢鯉,倒跨三脚驢,跳出雲峰破桶篐中,揚聲大叫云:欲上座!你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豈不聞佛法大事,靜退小節?山僧被渠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只記得汾陽和尚道: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喝一喝,下座。
湛然澄禪師,上堂: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此汾陽老人與臨濟大師共箇鼻孔,毫毛竅穴一些子也不異。無端後來有箇老宿,將三玄三要逐句解說,曰:體中玄,句中玄,玄中玄。雖則眉目活肖,以東墖看來,直是埋沒祖宗,賺誤後賢。何也?不見百丈云:六句內會取,三句外用得。若一句作一句說,長老自墮地獄,不干學人事;若三句作一句說,學人自墮地獄,不干長老事。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是人天有句;不喚作拄杖,是聲聞無句;亦有亦無、非有非無,是菩薩中道句。若乃如是逐句指點,則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然。拄杖子還向你諸人曾道箇什麼來?以其無恁麼事,所以能穿過你諸人髑髏、透入你諸人眼睛。你諸人也須各各善知回互始得。復竪起拄杖,云:看!看!今日是重陽節。澄長老無可說,大家邀往煙雨樓,把手登高望秋色,遂以手作急招勢,云:來!來!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牧雲門禪師重九上堂:九月重陽節,風俗愛登高,登高必須山,登山須到頂。而今時節,祖庭秋晚,叢林凋零,求箇到頂底絕少。你須知得上山路也得;若知得上山路,不向中路止息,要到頂也不難;設或連上山路也不解,儘你將常熟山繞百匝千匝、千年萬年,每日只見撞牆撞壁,又烏知宇宙之寬、天地之大?而今一眾幸同住山中,上山路最近。遂拈拄杖指云:若解驀直去,便可傲睨天外,同賞重陽;其或未然,遙知兄弟登高處,徧插茱萸少一人。
石雨方禪師上堂:操一葉之扁舟是第一義,泛鑑湖之曉月是第一義,拈妙香而氤氳是第一義,散天花以怡悅是第一義。法筵龍象眾在什麼處去也?移彤山向天華,天華不大;移天華向彤山,彤山不小。沒絃琴,彈得者,頭頭合拍;籬邊菊,賞得底,處處成歡。雖然,若是陶淵明,何須賦歸去?
開爐提綱十月
真淨文禪師開爐,上堂:凡夫色礙,二乘空礙,菩薩色空無礙。目前萬象森羅,理事融通自在。僧堂又添煖火,十方高人共會。不必更分彼此,同是一真法界。喝一喝,下座。
保寧勇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一,爐簇無煙火。削髮披緇流,競向爐邊坐。霜清天乍寒,水冷氷未鎻。不知天上與人間,更有阿誰過似我?拍手大笑,下座。
法昌遇禪師開爐日,以一力撾皷陞座,曰: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枉用修因證果。喝一喝:但能一念回心,即脫二乘羈鎻。
偃溪聞禪師開爐上堂,舉:趙州和尚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師云:森羅萬象,明闇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
長翁淨禪師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云: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超化藻禪師開爐,上堂:雪滿寒窻,燒盡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圓悟勤禪師開爐,上堂: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熱發作什麼?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也須照顧眉毛。若是聊聞徹骨徹髓,信得及、見得徹,直下與三世諸佛同生同死,與火焰同起同滅,當處解脫,得大安隱,衲被蒙頭,便是箇清凉世界。苟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開爐,上堂。乾茆近火,理合先燋;滴水氷生,事不相涉。倘或透生死、明寒暑、融動靜、一去來,直得意遣情忘、如癡似兀,然後乃可饑則喫飯、健則經行、熱則乘凉、寒則向火。雖然如是,趙州道:我在南方二十年,有箇無賓主句,直至如今無人舉得。且無賓主話,火爐頭如何舉得?還委悉麼?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瞎堂遠禪師開爐上堂:天無門,地無壁,葫蘆棚上種冬瓜,兩手扶犂水過膝。跳金圈,吞栗棘,氈拍板對無孔笛。屈!屈!獨脚山魈解雙趯。去年冬裏無炭燒,今年定是無火炙。饑時饑到眼睛黃,窮時窮到赤骨立。屈!屈!且道屈箇甚麼?尀耐監寺.副寺.維那.典座.直歲等却與泥水匠商量,放出兩頭鴟𩾲,咬殺佛殿脊。
或庵體禪師開爐,上堂。暑往寒來十月朝,開爐著火擁雲袍,斷將不涉廉纖句,勘破當年噇酒糟。會麼?風頭稍硬,暖室商量,漢語難明,胡言易辨。妙峰孤頂,犬競髑髏;善法堂前,鬼爭漆桶。說甚面壁九年,耳聾三日?胡餅是饅頭,烏龜成白鼈,東西十萬,南北八千,元來只在鼻頭尖,摸著通身汗如雨。
開爐上堂,舉五祖演和尚示眾云:難難幾多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得者四重關了,泗洲人見大聖。焦山老漢也有此說:難難放過軟頑,易易多添瞌睡,好好和衣便倒,默默有筋有骨。過得四重關了,屋裏販楊州。其或猶豫未決,更聽一頌:夤緣過夏又經冬,難易當知好惡同,肚裏饑瘡無括擾,爐中生炭滿空紅。挑灰弄土非相許,濶論高談豈相容?疊足跏趺描不就,眼空煙景振宗風。
應庵華禪師開爐,上堂:三世諸佛吞却火焰,火焰燒殺三世諸佛。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棒打不碎底,填溝塞壑;刀斫不入底,臥雪眠霜。作世諦商量也得,作佛法流布也得。渾圇吞却,三十年後有人索飯錢在,直饒爛嚼白湯嚥下,未免粘牙帶齒。且道蔣山為人在什麼處?爛研巴豆三千顆,瀉盡諸方五味禪。
雪巖欽禪師,開爐,上堂:死柴頭上有無煙火,水晶宮裏烈焰燒空,舜若多神,眉鬚自墮。拈拄杖,云:拄杖子聞與麼道,是信耶?是不信耶?卓拄杖,云:雙破。
開爐,上堂:不冷不熱爐鞴,半真半假金鍮。鑄作瓶盤釵釧,却成品字柴頭。且道與趙州無賓主話相去多少?疑則別。參!
開爐,上堂。火冷灰寒炭又無,大家兀坐嘴盧都,冷灰堆裏忽豆𪹼,大地通紅火一爐。世界與麼濶,火爐與麼濶則不問,且道香匙火筯大小長短相去多少?不得動著。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一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二
開爐提綱
高峰妙禪師開爐上堂,竪起拂子云:者些火種自靈山傳至西峰,已得二千二百三十餘載,今日幸遇開爐,特為諸人拈出。以拂子吹一吹,乃擲下云:照顧燒却眉毛。
開爐,上堂。三千世界作爐,百億須彌為炭,生鐵鑄就禪和,炙得通身紅爛。正恁麼時,莫有軃得過底麼?左右顧視,云:嗄!將謂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元來總是一隊爛額焦頭漢。
中峰本禪師開爐示眾: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你還知蒲團上一箇吞不下、吐不出底無義味話頭也濶一丈麼?者裏一肩荷負得去,便可喚火爐作古鏡、喚古鏡作世界,都無異致。如其未爾,火爐與古鏡、世界與話頭,相違不止三千里。何以如此?葢能所分別作障礙,覿體如銀山鐵壁之堅,只此便是生死輪迴根本。故楞嚴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若空華。由塵發知,因根有相。相見無性,同於交蘆。者裏無你動步處、無你著眼處。昔安楞嚴讀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雖破句讀之,其桶底當下脫落,直得七穿八穴,洞見老釋迦心肝五藏。直下喚古鏡作火爐,不妨洞照森羅萬象;喚火爐作古鏡,不妨薰炙氷霜面皮。洗盡見塵,絞乾情浪,無第二念、無第二人,喚南作北、敲東擊西,死柴頭上爛發心華、水底輝騰赤焰,冷灰堆裏撥出火種、毛端盤結青煙,一切處和氣藹然、一切處陽春燠若,信手拈來,安有一毫剩法與人為知、為解者哉?年來佛法無靈,往往將根、塵、識妄認作真心,說得宛然,了無交涉。記得儒勸學有詩謂:擊石乃有火,不擊元無煙。人學始知道,不學非自然。此說雖曰訓蒙,於禪學分上說得恰妙。何以知然?謂石中有火,不以智巧擊之引之,則終於不遇也。今人惟知石中有火,未曾施半錢智巧之力擊之,終日指此冷石說火之用,說到光然落地,依前只是塊石頭,要覓一點火為用了不可得,此是不肯死心做工夫以求正悟,惟記相似語言而說禪者是也。更有一等闡提人,聞說石中有火,急碎其石欲取其火,乃至碎抹為塵終不得火,却不責不以智巧求之,便乃不肯信石中果有真火,此是不信自心成佛之凡夫也。此說且置,何謂智巧?勉向第二門頭立箇喻子,首以信根為石,次以無義味話頭為擊石之手,又以堅固不退轉志願之鐵打箇火刀,乃以精進勇猛不顧危亡之力向動靜閒忙中敲之擊之使不間斷,又必待無量劫中蒙佛祖授記般若種性乾草驀忽相承,是謂智巧也。引起一星子延燎不已,直教三千世界化為焦焰,復何難哉?捨此智巧,未見有燒物之火無緣而自出也。記得百丈令溈山撥火,溈撥之不得,丈躳撥得之,謂溈曰:爾道無者箇聻?直下還著得智巧也無?聊說一偈:十方世界火爐濶,冷灰堆裏深深撥,得一星兒遽喜歡,今古拈來閙聒聒。諸禪流,休抹撻,燎却眉毛莫便休,或不如斯遭凍殺。
唯庵然禪師開爐,上堂:煖氣相接,正在斯時。深深冷灰裏撥著星兒之火,向死柴頭上發機,燎起亘天烈𦦨,燒却舜若多神面皮。敢問諸人作麼生回避?擲拄杖,下座。
開爐,上堂。十月風高作寒色,今朝正值開爐日。長途多少未歸人,祖父田園俱喪失。何如白鷺鷥,翹足溪邊立。毛長骨瘦歷風波,那論有食與無食。諸兄弟,也要大家知此消息。且道是什麼消息?歸堂喫茶。
元叟端禪師開爐上堂,舉雪峰云:三世諸佛向火焰上轉大法輪。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應庵云:三世諸佛為火焰說法,火焰燒殺三世諸佛。師云:三大老,一人鼻孔遼天,一人眼睛突出,一人脚跟不點地。諸人若也揀辨得出,鳳山今日開爐;其或未然,前頭大有雪霜在。
開爐,上堂。舉:雪峰示眾云: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玄沙問云:火爐濶多少?峰云:如古鏡濶。沙云: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師云:古鏡即是火爐,火爐即是古鏡,不是雪峰老漢,爭得頭正尾正?鷲峰今日忽有人問:火爐濶多少?只向道:隨家豐儉。
呆庵莊禪師開爐上堂,舉趙州和尚指火示僧云:我喚作火,你不得喚作火。師云:趙州老老大大,剛要挑灰弄火。雲居則不然,相共圍爐燒火向,主賓道合自忘言。
橫川珙禪師開爐上堂,僧出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師云:歸去生柴帶葉燒。乃云:古鏡濶一丈,火爐濶一丈,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你諸人長連床上立地聽。
黃龍新禪師開爐示眾,舉:雪峰道: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雲門道: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雪峰、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麼處聽?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石屋珙禪師開爐,上堂:法昌和尚道: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惟有十六高人,緘口圍爐打坐。福源不與麼道:福源今日開爐,炭墼也無一箇,五湖四海禪和,衲帔蒙頭打坐。不是冷眼旁觀,免見挑灰弄火,寬心寧耐到春來,屋角梅花香朵朵。
上堂。十月初一日開爐,諸方說寒道熱,福源一味尋常,不會安排施設。深深埋兩箇炭團,滿滿堆一爐黃葉,莫嫌火種無多,只要煖氣相接。放下重簾,密糊窻縫,誰管你屋上濃霜、庭前深雪?但得自家屋裏一團和氣,外邊冷言冷語不須聽,由他自歇。諸禪德!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笑隱訢禪師開爐,上堂:住院慚無福,冬來事事無。家貧羞見客,炭少未開爐。壁破添泥補,窻虗欠紙糊。西來祖師意,勘破老臊胡。
開爐,上堂。火爐頭話無賓主,中峰一一為君舉,揑不成團擘不開,貴似黃金賤如土。放兩拋三是幾多?五五元來二十五。
月江印禪師開爐,上堂:東邊是知事,西邊是頭首,師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火爐濶一丈,古鏡濶一丈,古佛塔廟前,面南看北斗。
鐵關樞禪師開爐謝靈山闍黎,上堂,拈拄杖:只者火種,靈山會上付囑天寶,向沉埋之秋撥開紅焰,煖熱叢林。撥一撥,云:見麼?者裏蹉過,凍殺闍黎。
愚庵及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初一,門外寒風凜溧,待歸煖處商量,何似當陽拈出?驀拈拄杖云:火爐濶一尺,古鏡濶一尺,三世諸佛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得。
上堂。諸方今日開爐,未免與諸人說些火爐頭話。以拂子作吹火勢,云: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
無文璨禪師開爐謝耆舊踏田,上堂: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開爐,上堂。寒涕垂頤,圍爐打坐,說什天之高、地之大?最好笑是老楊岐拈起死柴頭,未開口時先話墮。
傑峰愚禪師開爐,上堂:天寒歲晚孤峰上,此道寥寥孰與論?旋補荷衣消白日,頻燒榾柮到黃昏。宗風且莫留人世,佛法應無繼子孫。賴有隣封來送供,人間何處不稱尊?
恕中慍禪師開爐,上堂。楊岐和尚示眾云: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疎,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起死柴頭,且向無煙火。山僧雖忝末裔,要且不與同塵。薄福住鞔峰,多嗔還少喜,此日話開爐,火種無些子。報諸人,休擬議,大家收足上蒲團,今歲立春在年裏。
了庵欲禪師開爐,上堂。今朝十月旦,開爐無獸炭,倒轉死柴頭,光明何燦爛?三世諸佛在此轉大法輪,六代祖師在此聯芳續焰,天下老和尚在此各立門庭,光光相羅,如寶絲網,大用現前,清機歷掌,有功者罰,無功者賞,引水澆蔬五老前,披簑側笠千峰上。喝!
開爐,上堂。舉丹霞燒木佛公案,乃云:山僧當時若作院主,待他道:既無舍利,更請兩尊燒之。便與踏向火中,免見千古之下引得一類學語之流,隨例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開爐,上堂。趙州和尚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且道如何是無賓主話?若向者裏會得,一大藏教是甚拭瘡疣紙?雖然,若喚作無賓主話,玄沙道底。下座。
開爐,請藏主.維那兼明首座設齋。月西堂至,上堂。往來不往來,是藏不是藏,機先解洞明,依然未諦當。拈起金鎚,放下鈯斧,要知有實有權;挂眉間劍,借香積飯,灼爾能奪能縱。雖然,未是火爐頭話。且如何是火爐頭話?今朝初一,明朝初二。
天真則禪師開爐,上堂:寒冬冷月到來也,大家祇得補破遮寒。若向鍼頭線後透得,管取工夫自然成片。且道工夫成片後如何?以手托起,云:如意寶珠元自具,無勞撥火再尋氷。
開爐,上堂。今朝是開爐日,普請東西兩序知悉。若不是饆饠湯餅,大家打些麵喫。下簾攏,粘戶隙,拾竹柴,烘衲頭,扒草火,當炭墼。阿呵呵!甚奇特。且道:作麼生是不通風縫受用底一句子?挂拂子作烘手勢,云:你也烘,我也烘,深藏穩便度隆冬。
朝宗忍禪師開爐,上堂。把住繩頭,結百千萬億為一大網;大開爐鞴,盤鎔缾釵釧為一金。密密綿綿,古往今來無可擬;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儔。直得千聖躋攀無路,萬靈景仰無門,魔外潛蹤,狐狼絕蹟。且道具甚麼神通得恁麼自在?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下座。
牧雲門禪師開爐,上堂。今日開爐,諸人還識開爐底意麼?霜花點白,山寮各下暖簾;楓葉飛紅,將見堅氷踵至。通方上士鑒在機先,得旨歸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凍,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假炭煤,宏開爐鞴,直下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呈,大功不宰,驅溈山水牯直入欄圈,打疎山木蛇橫鑽泥土。且道甚麼時節是他出頭分?莫看水草嫌枯淡,好聽春雷換甲鱗。下座。
弘覺忞禪師上堂:天童寺裏開爐,以虗空為爐床,四大部洲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州、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且道火種聻?以拄杖劃一劃,云:饒你向者裏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箇守死善道。要得發焰聯輝,正未可在。當恁麼時,發焰聯輝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云: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開爐,上堂。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山僧昔在茲山,以不辦久長之念住凡四周,寒暑散席他往,東住天台、南住於越、西住吳興、北住青齊,已經十有一載,無端遭人抑逼,還復歸領住持,則巖頭雲:老室內氷冷。正當今日開爐,作麼生得接𦦨連輝去?拱手,云:著力全在諸弟兄。
冬至提綱十一月
真淨文禪師,上堂:冬後一陽生,乾坤解通變。衲僧莫守株,彼此丈夫漢。日日天真活,人人自可見。如何都不顧,隨他物所轉。喝一喝,下座。
雲峰悅禪師。冬至,上堂:節令屆書雲,山家何所論?一輪纔出海,萬類盡沾恩。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雪竇顯禪師冬至,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早是不唧𠺕漢,更亂踏步向前,實謂苦屈。諸禪德!看他先覺未離兜率,已降閻浮;未出母胎,度人已訖。若言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天地之間,唯我獨尊,尚有人不放伊過。如今巧說異端,不肯荷負,真可哀愍!所以道:天魔外道,是辜恩德漢;聲聞二乘,是自欺誑人。你見如此不平之事,便合憤悱,驅將去!喝將去!隨例道:我不知!我不會!者般底苦海裏,有什麼出頭時?
白雲端禪師。上堂:今朝至節一陽生,於此日拈起拄杖。且道者箇作麼生便恁麼搆得?且恁麼應時納祐。若數至大年朝,前頭大有雪在。所以承天十度發言九度休。何謂如此?當門不必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依。雖然如是,三十年後,太公釣魚。
五祖演禪師冬至,上堂: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遠望歌謠。萬歲,萬歲!便下座。
冬日,上堂。達磨西來,事久多變。後代兒孫,門風無限。攪擾身心,一團麻線。白雲今日,都通截斷。大眾,一百單五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圓悟勤禪師大禮令節,上堂:七日來復,各歸至盡之本;一陽生起,聿見天地之心。徹底闢重玄,當陽闡正眼,直得萬國共慶,四海同歡,福聚一人,位隆無極。有箇奇特應時應節因緣,舉似大眾,還委悉麼?皇帝有勅,大赦天下。
佛鑒勤禪師。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乃曰:你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你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筯,祇揖萬福,是覆藏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會麼?世尊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迦葉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贓。靈俐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泐潭準禪師冬至,上堂。五九四十五,聖人作而萬物覩,秦時𨍏轢鑽頭尖,漢祖殿前樊噲怒,曾聞黃鶴樓崔灝題詩在上頭,晴川歷歷漢陽戍,芳草萋萋鸚鵝洲,可知禮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驀拈拄杖起身,云:大眾!寶峰何似孔夫子?良久,曰: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卓拄杖,下座。
虎丘隆禪師,上堂:靈機密運,日月旋流;四象推遷,一陽來復。化育之本,匝地普天;草木昆蟲,悉承恩力。且作麼生是化育之本?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復舉:僧問南院: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院云:紫羅抹額繡裙腰。僧云: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院云:炭庫裏藏身。師云:問既有宗,答亦驚群。雖然如是,南院只解觀根逗器、應病與藥,虎丘更資一路。或有僧問: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對他道: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待他又問: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對他道:買帽相頭
懶庵鼎需禪師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群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應庵華禪師冬至,上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衲僧活計,不在兩頭。有般癡漢便問:未審在什麼處?似者般底,不打更待何時?且道寶林恁麼道,還有過也無?試定當看。
密庵傑禪師。冬至,上堂:日南長至,慶無不利。石筍暗抽條,寒巖增暖氣。東村王老半醉半醒,林下道人沒巴沒鼻。驀拈拄杖,云:若人於此徹根源,勝似燃燈親授記。擲拄杖,下座。
冬至日,入新眾寮,上堂。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聖人不言,垂衣拱手,萬國來王;衲僧不言,移㐫星為吉曜,揑大地作伽藍。裁長補短,革故鼎新,便見玲瓏八面,峭峻十方,坐斷溪山,包羅風月。且入門一句作麼生道?一陽來復後,瑞氣自騰騰。
物初禪師,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暗中偷笑,當面脫空。雖是尋常茶飯,誰知米裏有蟲?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株松;
光孝徹禪師冬日上堂:羊頭車子推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無南北與西東。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須知佛佛祖祖,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既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氷輪。宛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翻身撥動機輪。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萌動;化工密運,俄驚三世變遷。雖則默爾無言,爭柰熾然常說?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話會?諸人還委悉麼?群陰消剝盡,來日是書雲。
谷隱靜顯禪師。冬至,上堂:運推移,日長一線。且道佛法長多少?自曰:九九八十一。諸人還會麼?若無人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長至日。運既推移,大家相委悉。非為世諦流布,且要應時納祐。參!
玉泉皓禪師冬至示眾: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典牛游禪師至節,上堂:運推移,日南長至。布裩不洗,無來換替。大小玉泉,無風起浪。雲巖路見不平,直下一鎚粉碎。遂高聲曰:看脚下!
石屋珙禪師冬節,上堂:昨夜陰回陽復爻,曉來湖岸見氷消。皇官日影喜添線,胡地筍長梅破梢。春漏一痕舒柳眼,雲拖五色束天腰。明明空劫已前事,不是虗言誑爾曹。
冶父川禪師,上堂:群陰剝盡一陽生,草木園林盡發萠;唯有衲僧無底鉢,依然盛飯又盛羮。
東叟頴禪師上堂,拈拂子畫一畫,云:伏羲發天地之秘,未明者消息。又點三點,云:瞿曇示圓伊之形,未明者消息。者消息如何辨的?不見道:冬至乃書雲物。擊拂子。
天目禮禪師,上堂云:黃鐘纔起時,九數從頭數,相將幽谷鶯啼,次第雕梁燕語。田父祭勾芒,叢祠敲社皷,農父狎牛郎,村姑教蠶婦,光陰老盡世間人,冬至寒食一百五。
密印民禪師冬至上堂,舉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饑殺,免教胡說亂說。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歎。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作麼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雪巖欽禪師冬至,上堂:謝橫舟相訪,曉天月白,古岸舟橫,一陽來復,吾道大亨。直得千年晉栢樹與千年陶公井,起來叉手當胸,互相慶賀道:且喜寒氷發焰,枯幹花開,堂前露柱也懷胎。
高峰妙禪師冬至,上堂,良久,云:一陽來復,萬物咸新。恭惟盲龜跛鼈、鬼怪妖精,莫問前長後短,大家扶起破沙盆。
冬至,上堂。世間動不動法,皆屬陰陽遷變。驀拈拄杖,云:惟有山僧木上座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乃靠拄杖,云:無形木寂寥。
千巖長禪師冬至,上堂:六陰已極一陽生,佛道還同世道亨。惟有祖師門下客,依前日午打三更。
無用寬禪師冬至上堂:陽隨陰轉,陰隨陽滅,氣數循環,轉轉不歇,索性不顧危亡,盡力一棒打徹。喝一喝,云:便是臨濟、德山,也是馬後落節。下座。
元叟端禪師。冬至,上堂:開口道著,舉步踏著。十箇有五雙,因甚不知落處?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至節,上堂。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千卉萬彚,無不發生。拈拄杖,云:拄杖多年挂屋壁,夜來頭角也崢嶸。
冬至,上堂。靈機廓徹,萬法無私。智鑑洞明,十虗無間。轉一陽出六陰之內,驅六陰入一陽之中。塵塵普應,剎剎全彰。道泰時清,民康物阜。拍禪床,云:五色祥雲連鳳闕,一輪紅日耀龍樓。
呆庵莊禪師冬至,上堂:魯公臺上書雲:是世法,不是佛法。慈明堂前揭榜:是佛法,不是世法。徑山門下,佛法、世法拈放一邊。施主今日辨供,堂中大有胡餅,一任諸人橫咬竪咬。
冬至,上堂。舉洞山掇退果桌話,師拈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什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洞山知有向上爪牙,今日兒孫不致寂寥。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愚庵及禪師,上堂:冬至前後,砂飛石走;草木叢林,作獅子吼。群陰剝盡,一氣潛回;一亦莫守,萬法無咎。驀拈拄杖,云: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置而不問。且道馬大師自從胡亂後,因甚三十年不少鹽醬?卓拄杖:金輪天子同,草店家風別。
無文燦禪師。冬至,上堂:至日書雲,雲作何色?眼裏無筋,青黃赤白。
冬至,上堂。僧問疎山:如何是冬來意?山云:京師出大黃。師頌云:京師出大黃,價直極相當,未曾識道地,枉自費商量。
鐵關樞禪師冬至上堂:六陰剝,左卓拄杖云:獅子峰撐天拄地。一陽復,右卓拄杖云:將軍峰拄地撐天。中間卓拄杖云:三箭定天山。
至節,舉:趙州問寰中:般若以何為體?中云:般若以何為體?劍輪揮處,日月沉輝。長水請益瑯琊: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寶杖敲時,乾坤失色。若是皮下有血底,向二大老未開口前薦得,群陰剝盡,何曾動著一絲毫?一陽來復,未免眼中重著屑。時節至兮理自彰,梅到骨寒香破雪。
了庵欲禪師冬至,上堂:一冬二冬,叉手當胸,逢場作戲,遇緣即宗。打瓦皷,應黃鐘,風從虎兮雲從龍。下座。
上堂。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生佛之元,古今不易。所以雪峰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卓拄杖,云:六爻未動群陰塞,一氣潛回萬彚新。
上堂:節序推遷,又見一陽來復;靈光洞耀,依然體露真常。撥開向上玄關,突出眼睛鼻孔。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擊拂子,云:嶺梅殘雪後,雲𩯭未梳時。
笑隱訢禪師冬至,上堂:群陰剝盡,一陽復生;四時運行,萬物資始。直得護龍河上,化日舒長;觀稼亭前,祥雲五色。城市笙歌鼎沸,士女遊觀;山堂鐘皷深沉,衲僧禪寂。真諦俗諦不二,佛法世法混融。所以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鑄法鐘提法器 挂鐘 鳴鐘 施鐘
應庵華禪師新鑄鐘,上堂:有大智人,具大知見,啟大爐鞴,奮大鉗鎚,然後示大機、顯大用,於二百日中成此大法器、住大解脫門,亘千萬億劫震大圓音、空明暗相,以此津濟四生、以此梯航九有、以此祈祥懺罪、以此息苦停酸、以此揭示頂門正眼、以此流通佛祖慧命,直得星飛電捲、山色凝光、鳳舞鸞翔、龍馳虎驟。豈不見玄沙和尚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苟能於此洞明,便見玄沙老子即今向紫霄峰下、拭眼堂前,騎聲葢色,坐斷十方;脫或未然,塞却耳根,分明聽取。
無用寬禪師正覺寺挂鐘父母未生一點子,洪爐烹煉轉精神。當陽挂起打一下,天上人間播好音。連打二下,云:上祝吾皇萬萬春。
山茨際禪師為雲居印心院主挂鐘,師云:祗樹林內忽鐘聲,撩倒阿難悟本真,今日山僧重擊著,阿誰會得證圓聞?乃擊鐘三下,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來方始親。
大溈智禪師初居秀州之西庵,一日,普淨院範鐘成,請鳴鐘,曰:長子羅睺羅,遵受如來勅,撞鐘發大機,阿難圓信入。我今撞此鐘,見聞獲大益,上徹三千界,下透無窮極。塵劫逈寥寥,太空常寂寂,息苦與停酸,皆承此恩力。
應庵華禪師傳法寺,智都僧正請鳴鐘,師示眾云:頑銅鈍鐵,美玉精金,大冶紅爐,一模鑄就,不假毗沙門天王神力,豈從須彌頂𩕳上持來?器重千鈞,樓高百尺,啟圓通三昧,發清淨妙音,直須眼處承當,莫向耳邊領略。鑊湯爐炭,不用吹而自滅;刀山劍樹,何待喝而後摧?昬夢頓除,沉迷了悟,萬象森羅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時聞。大眾!且道末上一槌落在甚麼處?劫石有消日,洪音無盡時。
弘覺忞禪師為新鐘發聲。大冶煅成真法器,那堪高躅聳人天?聲光自此長輝赫,佇聽洪音徧大千。
天隱修禪師居士施銅鐘薦考妣,請小參,師拈槌指鐘云:者鐘彼為薦父母,又乞山僧說法,山僧無法可說。記得東坡居士有鐘銘偈云:有鐘誰為撞?有撞誰撞之?三合而後鳴,聞所聞為五。缺一不可得,汝則安能聞?汝聞竟安在?云云。大小東坡說義理禪,山僧則不然。驀舉鐘槌云:還見麼?復敲鐘三下云:還聞麼?者裏會得,一超直入如來地;其或未會,更聽一偈。鐘聲一擊頓超然,薦拔先靈出陰纏,今日老僧親指示,管教步步踏青蓮。
挂板法語挂鐘板
密雲悟禪師挂板,叢林號令,佛祖鉗椎,今朝懸向堂前,輕輕擊著,直令人人頓斷命根。雖然如是,更有一人,且道具何面目高著眼始得?
山茨際禪師挂板。叢林號令,佛祖紀綱。懸起也,有眼皆見;擊著也,有耳咸聞。既見既聞,直下是觀音入理之門,當處即善財功圓之際。雖然如是,且不落聲色一句作麼生?遂擊板,云:騎聲葢色甚分明。
弘覺忞禪師挂鐘板。逈無依倚處,立卓縱橫;窈絕機宜中,翕張變態。化裁妙天然之矩矱,動寂露法王之根苗。所以,把住則烈日霜飛,四溟無水洩;放行則寒氷𦦨發,大地忽陽和。正當今日,權衡佛祖、高聳人天即置,斬新條、行新令一句又作麼生道?遂擊一下,云:霹𮦷一聲喧宇宙,心華開遍少林春。
石雨方禪師寶壽。挂鐘板。舊日規模,一任梅花連夜發;斬新條令,豈容客子帶回春?銅頭鐵額底,到此也須重鍛;龍驤虎驟底,不妨依教奉行。今有密言,有誰唱和?良久,曰:無則仰勞二上座去也。遂擊鐘板。
挂木魚提綱
無用寬禪師梁山挂木魚,上堂:不似魚,不似蜃,爍破虛空,鉢盂安柄。饑逢王膳不能餐,香積國門施號令。喝一喝,云:倒騎廊廡日日敲,禹門一跳風波高。卓柱杖一下,云:照顧眉毛。便下座。
製法皷提綱
白雲演禪師新鞔法皷,上堂:多載頑皮擊不響,新皮纔動震天雷,無滯莫言隨勢去,有聲誰謂不平來?何也?雙眼聽不聞,雙耳不見,一條平坦路,是誰沒方便?
大慧杲禪師新鞔法皷,歲旦,上堂。新歲擊新皷,普施新法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欣歡,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拈起拄杖,云:惟有者箇不屬故新,等閒開口吞却法身。擲下,云:是甚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
恕中慍禪師新鞔法皷,上堂:只與麼散去已遲三刻,那更指東畫西、說黃道黑?明眼人咬牙有分。雖然,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不見鹽官示眾云:虗空為皷,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掘地深埋?南泉云:王老師不打者,破皷是精識精。法眼別云:王老師不打,班門弄斧。靈巖新鞔法皷,以木為身,以皮為面,要打便打,要歇便歇,且無許多勞攘,只是不得聞著,聞著則喪身失命。且誰是喪身失命者?床下爛蒲鞋,籬根禿苕菷。
天真則禪師製法皷,上堂。此皷震若雷霆,懸如日月,震旦國中擊動,兜率天宮普說。塵塵說,剎剎說,熾然說道:八臂那吒撲帝鐘,金剛腦後三斤鐵。海門坐斷閫外乾坤,却笑禾山輕漏泄。從此泉石增輝,無不歡悅。切切切,箇箇圓聞俱透徹。以拂子擊空,云:鼕鼕鼕。
列祖提綱錄卷第四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