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家龟鉴
禅家龟鉴
有一物于此,从本以来,昭昭灵灵,不曾生,不曾灭,名不得,状不得。
一物者何物?古人颂云:古佛未生前,凝然一相圆。释迦犹未会,迦叶岂能传?此一物之所以不曾生、不曾灭,名不得、状不得也。六祖告众云:吾有一物,无名无字,诸人还识否?神会禅师即出曰: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此所以为六祖之孽子也。怀让禅师自嵩山来,六祖问曰:什么物?伊么来?师罔措。至八年,方自肯曰:说似一物即不中。此所以为六祖之嫡子也。 三教圣人从此句出,谁是举者?惜取眉毛。
佛祖出世,无风起浪。
佛祖者,世尊.迦叶也。出世者,大悲为体,度众生也。然以一物观之,则人人面目本来圆成,岂假他人添脂著粉也。此出世之所以起波浪也。虗空藏经云:文字是魔业,名相是魔业,至于佛语亦是魔业。是此意也。此直举本分佛祖无功能, 乾坤失色,日月无光。
然法有多义,人有多机,不妨施设。
法者,一物也;人者,众生也。法有不变随缘之义,人有顿悟渐修之机,故不妨文字语言之施设也。此所谓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者也。众生虽曰圆成,生无慧目,甘受轮转,故若非出世之金𫔇,谁刮无明之厚膜也?至于越苦海而登乐岸者,皆由大悲之恩也。然则恒沙身命难报万一也。此广举新熏,感佛祖深恩, 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强立种种名字,或心或佛或众生,不可守名而生解。当躰便是,动念即乖。
一物上强立三名字者,教之不得已也。不可守名生解者,亦禅之不得已也。一擡一搦,旋立旋破,皆法王法令之自在者也。此结上起下,论佛祖事躰各别。 久旱逢佳雨,他乡见故人。
世尊!三处传心者为禅旨,一代所说者为教门。故曰:禅是佛心,教是佛语。
三处者,多子塔前分半座,一也;灵山会上举拈花,二也;双树下椁示双趺,三也。所谓迦叶别传禅灯者,此也。一代者,四十九年间所说五教也:人天教,一也;小乘教,二也;大乘教,三也;顿教,四也;圆教,五也。所谓阿难流通教海者,此也。然则禅教之源者,世尊也;禅教之派者,迦叶.阿难也。以无言至于无言者,禅也;以有言至于无言者,教也。乃至心是禅法也,语是教法也,则法虽一味,见解则天地悬隔。此辨禅教二途, 不得放过艸里横身。
是故若人失之于口,则拈花微笑皆是教迹;得之于心,则世间麁言细语皆是教外别传禅旨。
法无名故,言不及也;法无相故,心不及也。拟之于口者,失本心王也。失本心王,则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尽落陈言,终是无物也。得之于心者,非但衒谈善说法要,至于鷰语深谈实相也。是故宝积禅师闻哭声,踊悦身心;宝寿禅师见诤拳,开豁面目者,以此也。此明禅教深浅。 明珠在手,弄去弄来。
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绝虑忘缘者,得之于心也,所谓闲道人也。於戏!其为人也,本来无缘、本来无事,饥来即食、困来即眠,绿水青山任意逍遥,渔村酒肆自在安眠,年代甲子总不知,春来依旧艸自青。此别欲一念回光者, 将谓无人赖有一个。
教门惟传一心法,禅门惟传见性法。
心如镜之体,性如镜之光,性自清净,即时豁然,还得本心,此秘重得意。一念 重重山与水,清白旧家风。
评曰:心有二种:一、本源心;二、无明取相心也。性有二种:一、本法性;二、性相相对性也。故禅教者,同迷守名生解,或以浅为深,或以深为浅,遂为观行大病,故于此辨之。
然诸佛说经,先分别诸法,后说毕竟空。祖师示句,迹绝于意地,理显于心源。
诸佛为万代依凭,故理须委示;祖师在即时度脱,故意使玄通。迹,祖师言迹也。意,学者意地也。 胡乱指注,臂不外曲。
诸佛说弓,祖师说弦。佛说无碍之法,方皈一味。拂此一味之迹,方现祖师所示一心。故云:庭前栢树子话,龙藏所未有底。
说弓曲也,说弦直也。龙藏,龙宫之藏经也。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答云:庭前栢树子。此所谓格外禅旨也。 鱼行水浊,鸟飞毛落。
故学者先以如实言教,委辨不变、随缘二义,是自心之性相;顿悟、渐修两门,是自行之始终。然后放下教义,但将自心现前一念,参详禅旨,则必有所得,所谓出身活路。
上根大智,不在此限。中下根者,不可躐等也。教义者,不变随缘,顿悟渐修,有先有后。禅法者,一念中不变随缘,性相体用,元是一时,离即离非,是即非即。故宗师据法离言,直指一念,见性成佛耳。放下教义者,以此 明历历时,云藏深谷,深密密处,日照晴空。
大抵学者须参活句,莫参死句。
活句下荐得,堪与佛祖为师。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此下特举活句,使自悟入。 要见临济,须是铁汉。
评曰:话头有句、意二门。参句者,径截门,活句也;没心路、没语路,无摸𢱢故也。参意者,圆顿门,死句也;有理路、有语路,有闻解思相故也。
凡本参公案上,切心做工夫,如鸡抱卵,如猫捕鼠,如饥思食,如渴思水,如儿忆母,必有透彻之期。
祖师公案有一千七百则,如狗子无佛性,庭前栢树子,麻三斤,干屎橛之流也。鸡之抱卵,暖气相续也。猫之捕鼠,心眼不动也。至于饥思食,渴思水,儿忆母,皆出于真心,非做作底心,故云切也。参禅无此切心,能透彻者,无有是处。
参禅须具三要:一有大信根,二有大愤志,三有大疑情。苟阙其一,如折足之鼎,终成废器。
佛云:成佛者,信为根本。永嘉云:修道者,先须立志。蒙山云:参禅者,不疑言句,是为大病。又云:大疑之下,必有大悟。
日用应缘处,只举狗子无佛性话。举来举去,疑来疑去,觉得没理路,没义路,没滋味,心头热闷时,便是当人放身命处,亦是成佛作祖底基本也。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此一字。子宗门之一关,亦是摧许多恶知恶觉底器仗,亦是诸佛面目,亦是诸祖骨髓也。须透得此关,然后佛祖可期也。古人颂云:赵州露刃劒,寒霜光𦦨𦦨。拟议问如何,分身作两段。
话头不得举起处承当,不得思量卜度,又不得将迷待悟,就不可思量处思量。心无所之,如老鼠入牛角,便见倒断也。又,寻常计较安排底是识情,随生死迁流底是识情,怕怖慞惶底是识情。今人不知是病,只管在里许,头出头没。
话头有十种病:曰意根下卜度、曰扬眉瞬目处挅根、曰语路上作活计、曰文字中引证、曰举起处承当、曰飏在无事匣里、曰作有无会、曰作真无会、曰作道理会、曰将迷待悟也。离此十种病者,但举话时略抖擞精神,只疑是个甚么?
此事如蚊子上铁牛,更不问如何若何,下嘴不得处,弃命一攒,和身透入。
重结上意,使参活句者不得退屈。古云:参禅须透祖师关,玅悟要穷心路绝。
工夫如调弦之法,紧缓得其中。勤则近执著,忘则落无明。惶惶历历,密密绵绵。
弹琴者曰:缓急得中,然后清音普矣。工夫亦如此,急则动血囊,忘则入鬼窟,不徐不疾,玅在其中。
工夫到,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当此之时,八万四千魔军,在六根门头伺候,随心生。设心若不起,争如之何?
魔者,乐生死之鬼名也。八万四千魔军者,乃众生八万四千烦恼也。魔本无种,修行失念者,遂派其源也。众生顺其境故顺之,道人逆其境故逆之,故云道高魔盛也。禅定中或见孝子而斫股,或见猪子而把鼻者,亦自心起见,感此外魔也。心若不起,则种种伎俩翻为割水吹光也。古云:壁隙风动,心隙魔侵。
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阴魔,或起或不起是烦恼魔。然我正法中,本无如是事。
大抵忘机是佛道,分别是魔境。然魔境梦事,何劳辨诘?
工夫若打成一片,则纵今生透不得眼光,落地之时,不为恶业所率。
业者,无明也;禅者,般若也。明暗不相敌,理固然也。
大抵参禅者还知四恩深厚么?还知四大丑身念念衰朽么?还知人命在呼吸么?生来值遇佛祖么?及闻无上法生希有心么?不离僧堂守节么?不与邻单杂话么?切忌皷扇是非么?话头十二时中明明不昧么?对人接话时无间断么?见闻觉知时打成一片么?返观自己捉败佛祖么?今生决定续佛慧命么?起坐便宜时还思地狱苦么?此一报身定脱轮回么?当八风境心不动么?此是参禅人日用中点捡底道理。古人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
四恩者,父、母、君、师、施主恩也。四大丑身者,父之精一滴,母之血一滴者,水大之湿也。精为骨,血为皮者,地大之坚也。精血一块,不腐不烂者,火大之暖也。鼻孔先成,通出入息者,风大之动也。阿难曰:欲气麤浊,腥臊交遘,此所以丑身也。念念衰朽者,头上光阴,刹那不停,面自皱而发自白,如云今既不如昔,后当不如今,此无常之体也。然无常之鬼,以杀为戏,实念念可畏也。呼者,出息之火也。吸者,入息之风也。人命寄托,只在出入息也。八风者,顺逆二境也。地狱苦者,人间六十劫,泥犁一昼夜,镬汤炉炭,劒树刀山之苦口,不可形言也。人身难得,甚于海中之针境,于此愍而警之。
评曰:上来法语,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聦明不能敌业,干慧未免苦轮。各须察念,勿以自谩。
学语之辈,说时似悟,对境还迷,所谓言行相违者也。
此结上自谩之意。言行相违,虗实可辨。
若欲敌生死,须得这一念子𪹼地一破,方了得生死。
𪹼:打破漆桶声。以打破漆桶,然后生死可敌也。诸佛因地法行者,只此而已。
然一念子𪹼地一破,然后须访明师,决择正眼。
此事极不容易,须生惭愧始得。道如大海,转入转深,慎勿得小为足。悟后若不见人,则醍醐上味,翻成毒药。
古德云:只贵子眼正,不贵汝行履处。
昔仰山答沩山问云:涅槃经四十卷,总是魔说。此仰山之正眼也。仰山又问行履处,沩山答曰:只贵子眼。正云:此所以先开正眼,而后说行履也。故云:若欲修行,先须顿悟。
愿诸道者,深信自心,不自屈,不自高。
此心平等,本无凡圣,然约人有迷悟凡圣也。因师激发,忽悟真我,与佛无殊者,顿也。此所以不自屈,如云本来无一物也。因悟断习,转凡成圣者,渐也。此所以不自高,如云时时勤拂拭也。屈者,教学者病也。高者,禅学者病也。教学者不信禅门有悟入之秘诀,深滞权教,别执真妄,不修观行,数佗珍宝,故自生退屈也。禅学者不信教门有修断之正路,染习虽起,不生惭愧,果级虽初,多有法慢,故发言过高也。是故得意修心者,不自屈,不自高也。
评曰:不自屈、不自高者,略举初心,因该果海,则虽信之一位也;广举菩萨,果彻因源,则五十五位也。
迷心修道,但助无明。
悟若未彻,修岂称真哉?悟修之义,如膏明相赖,目足相资。
修行之要,但尽凡情,别无圣解。
病尽药除,还是本人。
不用舍众生心,但莫染污自性,求正法是邪。
舍者、求者,皆是染污也。
断烦恼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
断者,能所也。不生者,无能所也。
须虗怀自照,信一念缘起无生。
此单明性起。
谛观杀、盗、婬、妄从一心上起,当处便寂,何须更断?
此双明性相。
经云:不起一念,名为永断无明。又云:念起即觉。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心为幻师也,身为幻城也,世界幻衣也,名相幻食也。至于起心动念,言妄言真,无非幻也。又无始幻无明,皆从觉心生,幻幻如空花,幻灭名不动。故梦疮求医者,寤来无方便,知幻者亦如是。
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死涅槃,如见空花起灭。
性本无生,故无生涅也。空本无花,故无起灭也。见生死者,如见空花起也。见涅槃者,如见空花灭也。然起本无起,灭本无灭,于此二见,不用窥诘。是故思益经云:诸佛出世,非为度众生,只为度生死涅槃二见耳。
菩萨度众生入灭度,又实无众生得灭度。
菩萨只以念念为众生也。了念体空者,度众生也。念既空寂者,实无众生得灭度也。此上论信解。
理虽顿悟,事非顿除。
文殊达天真,普贤明缘起。解似电光,行同穷子。此下论修证。
带婬修禅,如蒸沙作饭;带杀修禅,如塞耳呌声;带偷修禅,如漏巵求满;带妄修禅,如刻粪为香。纵有多智,皆成魔道。
此明修行轨则,三无漏学也。小乘禀法为戒,粗治其末。大乘摄心为戒,细绝其本。然则法戒无身犯,心戒无思犯也。婬者断清净,杀者断慈悲,盗者断福德,妄者断真实也。能成智慧,纵得六神通,如不断杀盗婬妄,则必落魔道,永失菩提正路矣。此四戒,百戒之根,故别明之,使无思犯也。无忆曰戒,无念曰定,莫妄曰慧。又戒为捉贼,定为缚贼,慧为杀贼。又戒器完固,定水澄清,慧月方现。此三学者,实为万法之源,故特明之,使无诸漏也。 灵山会上,岂有无行佛。少林门下,岂有妄语祖。
无德之人,不依佛戒,不护三业,放逸懈怠,轻慢佗人,轻量是非而为根本。
一破心戒,百过俱生。
评曰:如此魔徒,末法炽盛,恼乱正法,学者详之。
若不持戒,尚不得疥癞野干之身,况清净菩提,果可冀乎。
重戒如佛,佛常在焉。须草系鹅珠,以为先导。
欲脱生死,先断贪欲,及诸爱渴,
爱为轮回之本,欲为受生之缘。佛云:婬心不除,尘不可出。又云:恩爱一缚著,率人入罪门。渴者,情爱之至切也。
无碍清净慧,皆因禅定生。
超凡入圣,坐脱立亡者,皆禅定之力也,故云欲求圣道,离此无路。
心在定,则能知世间生灭诸相。
虗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
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名无念,无念名解脱。
戒也,定也,慧也,举一具三,不是单相。
修道证灭,是亦非真也。心法本寂,乃真灭也。故曰: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
眼不自见,见眼者妄也。故妙首思量,净名杜默。此下散举细行。
贫人来乞,随分施与,同体大悲,是真布施。
自佗为一曰同体。空手来,空手去,吾家活计。
有人来害,当自摄心,勿生嗔恨。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烦恼虽无量,嗔慢为甚?涅槃云:涂割两无心,嗔如冷云中,霹雳起火来。
若无忍行,万行不成。
行门虽无量,慈忍为根源。忍心如幻梦,辱境若龟毛。
守本真心,第一精进。
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故云莫妄想,莫妄想。懈怠者,常常望后,是自弃人也。
持呪者,现业易制,自行可违,宿业难除,必借神力。
摩登得果,信不诬矣。故不持神呪,远离魔事者,无有是处。
礼拜者,敬也,伏也。恭敬真性,屈伏无明。
身、口、意清净,则佛出世。
念佛者,在口曰诵,在心曰念。徒诵失念,于道无益。
阿弥陀佛六字法门,定出轮回之捷径也。心则缘佛境界,忆持不忘。口则称佛名号,分明不乱。如是心口相应,名曰念佛。
评曰:五祖云:守本真心,胜念十方诸佛。六祖云:常念佗佛,不免生死;守我本心,即到彼岸。又云: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又云:迷人念佛求生,悟人自净其心。又云:大抵众生悟心自度,佛不能度众生云云。如上诸德,直指本心,别无方便方将一法,便逗诸根,理实如是。然迹门实有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有四十八大愿。凡念十声者,承此愿力,往生莲胎,径脱轮回。三世诸佛,异口同音;十方菩萨,同愿往生。又况古今往生之人,传记昭昭。愿诸行者,慎勿错认。勉之!勉之!
梵语阿弥陀,此云无量寿,亦云无量光,十方三世第一佛号也。因名法藏比丘,对世自在王佛,发四十八愿云:我作佛时,十方无央数世界,诸天人民,以至蜎飞蝡动之流,念我名十声者,必生我刹中。不得是愿,终不成佛云云。先圣云:唱佛一声,天魔丧胆。名除鬼簿,莲出金池。又忏法云:自力佗力,一迟一速。欲越海者,种树作船,迟也,比自力也。借船越海,速也,比佛力也。又曰:世间稚儿,迫于水火,高声大呌,则父母闻之,急走救援。如人临命终时,高声念佛,则佛具神通,决定来迎尔。是故大圣慈悲,胜于父母也。众生生死,甚于水火也。有人云:自心净土,净土不可生。自性弥陀,弥陀不可见。此言似是而非也。彼佛无贪无嗔,我亦无贪嗔乎。彼佛变地狱作莲花,易于反掌。我则以业力,常恐自堕于地狱,况变作莲花乎?彼佛观无尽世界如在目前,我则隔壁事犹不知,况见十方世界如目前乎?是故人人性则虽佛,而行则众生,论其相用,天地悬隔。圭峰云:设实顿悟,终须渐行。诚哉是言也!然则寄语自性弥陀者,岂有天生释迦自然弥陀耶?须自忖量,人岂不自知临命终时,生死苦际定得自在否?若不如是,莫以一时贡高,却致永劫沉堕。又马鸣.龙树悉是祖师,皆明垂言教,深劝往生,我何人哉,不欲往生?又自云:西方去此远。夫十方十恶八千八邪,此为钝根说相也。又云:西方去此不远,即心众生是佛弥陀。此为利根说性也。教有权实,语有显密,若解行相应者,远近俱通也。故祖师门下亦有或唤阿弥陀佛者惠远,或唤主人公者瑞岩。
听经有经耳之缘,随喜之福。幻𨈬有尽,实行不亡。
此明智学,如食金刚,胜施七宝。寿师云:闻而不信,尚结佛种之因;学而不成,犹益人天之福。
看经若不向自己上做工夫,虽看尽万藏,犹无益也。
此明愚学如春禽昼啼,秋虫夜鸣。密师云:识字看经,元不证悟。销文释义,唯炽贪嗔邪见。
学未至于道,衒耀见闻,徒以口舌辨利相胜者,如厕屋涂丹雘。
别明末世愚学,学本修性,全习为人,是诚何心哉?
出家人习外典,如以刀割泥,泥无所用,而刀自伤焉。
门外长者子,还入火宅中。
出家为僧,岂细事乎?非求安逸也,非求温饱也,非求利名也,为生死也,为断烦恼也,为续佛慧命也,为出三界度众生也。
可谓冲天大丈夫。
佛云:无常之火,烧诸世间。又云:众生苦火,四面俱焚。又云:诸烦恼贼,常伺杀人。道人宜自警悟,如救头燃。
身有生老病死,界有成住坏空,心有生住异灭,此无常苦火四面俱焚者也。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虗度。
贪世浮名,枉功劳形。营求世利,业火加薪。
贪世浮名者,有人诗云:鸿飞天末迹留沙,人去黄泉名在家。营求世利者,有人诗云: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枉功劳形者,凿氷雕刻,不用之巧也。业火加薪者,麤弊色香,致火之具也。
名利衲子,不如草衣野人。
唾金轮,入雪山,千世尊不易之轨则。末世羊质虎皮之辈,不识廉耻,望风随势,阴媚取宠。噫!其惩也夫!
心染世利者,阿附权门,趋走风尘,返取笑于俗人。此衲子以羊质证,此多行以惩也夫三字结之。此三字文出庄子。
佛云:云何贼人假我衣服,裨贩如来造种种业?
末法比丘有多般名字,或乌鼠僧,或哑羊僧,或秃居士,或地狱滓,或被袈裟贼。噫!其所以以此。
裨贩如来者,拨因果,排罪福,沸腾身口,迭起爱憎,可谓愍也。避僧避俗曰乌鼠,舌不说法曰哑羊,僧形俗心曰秃居士,罪重不迁曰地狱滓,卖佛营生曰被袈裟贼。以被袈裟贼证此多名,以此二字结之。此二字文出老子。
於戏佛子!一衣一食,莫非农夫之血,织女苦,道眼未明,如何消得?
传灯一道人,道眼未明,故身为木菌,以还信施。
故曰:要识披毛戴角底么?即今虗受信施者是。有人未饥而食,未寒而衣,是诚何心哉?都不思目前之乐,便是身后之苦也。
智论:一道人五粒粟受牛身,生偿筋骨,死还皮肉,虗受信施,报应如响。
故曰:宁以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以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宁以铁鑵投身,不受信心人房舍等。
梵网经云:不以破戒之身,受信心人种种供养,乃种种施物。菩萨若不发是愿,则得轻垢罪。
故曰:道人进食如进毒,受施如受箭。弊厚言甘,道人所畏。
进食如进毒者,畏丧其道眼也。受施如受箭者,畏失其道果也。
故曰:修道之人,如一块磨刀之石,张三也来磨,李四也来磨,磨来磨去,别人刀快,而自家石渐消。然有人更嫌佗人不来我石上磨,实为可惜。
如此道人,平生所向,只在温饱。
故古语亦有之曰:三途苦,未是苦;袈裟下,失人身,始是苦也。
古人云:今生未明心,滴水也难消。此所以袈裟下失人身也。佛子佛子,愤之激之。此章始起于一於戏,终结于一古语,中间细绎许多,故曰字亦一段文法也。
咄哉此身,九孔常流。百千痈疽,一片薄皮。又云:革囊盛粪,脓血之聚。臭秽可鄙,无贪惜之。何况百年将养,一息背恩。
上来诸业,皆由此身发声叱咄,深有警也。此身诸爱根本,了之虗妄,则诸爱自除。如其耽著,则起无量过患。故于此特明之,以开修道之眼也。
评曰:四大无生故,一为假四冤;四大背恩故,一为养四蛇。我不了虗妄,故为佗人也,嗔之慢之;佗人亦不了虗妄,故为我也,嗔之慢之。若二鬼之争一尸也。一尸之为体也,一曰泡聚,一曰梦聚,一曰苦聚,一曰粪聚。非徒速朽,亦甚鄙陋。上七孔常流涕唾,下二孔常流屎尿。故须十二时中,洁净身器,以参众数。凡行麤不净者,善神必背去。因果经云:将不净手执经卷,在佛前涕唾者,必当获厕虫报。文殊经云:大小便时,状如木石,慎勿语言作声,又勿画壁书字,又勿吐痰入厕中。又云:登厕不洗净者,不得坐禅状,不得登宝殿。律云:初入厕时,先须弹指三下,以警在秽之鬼,默诵神呪各七遍。初诵入厕呪曰:
【韩】【韩】【韩】【韩】【韩】【韩】唵狠噜陀耶莎诃
次诵洗净呪曰:
【韩】【韩】【韩】【韩】【韩】【韩】【韩】【韩】唵贺曩蜜㗚帝莎诃
右手执瓶,左手用无名指洗之,净水旋旋倾之,著实洗净。次诵洗手呪曰:
【韩】【韩】【韩】【韩】唵主迦啰【韩】【韩】【韩】野莎诃
次诵去秽呪曰:
【韩】【韩】【韩】【韩】【韩】【韩】唵室利曳婆醯【韩】【韩】【韩】娑嚩贺
次诵净身呪曰:
【韩】【韩】【韩】【韩】【韩】【韩】【韩】唵跋折啰恼迦咤娑【韩】【韩】嚩贺
此五神呪,有大威德,诸恶鬼神,闻必拱手。若不如法诵持,则虽用七恒河水,洗至金刚际,亦不得身器清净。又云:洗净须用冷水,洗手须用皂角,又木屑灰泥亦通。若不用灰泥,则触水淋其手背,垢秽尚存,礼佛诵经,必得罪云云。此登厕洗净之法,亦是道人日用行实,故略引经语,并附于此。
有罪即忏悔,发业即惭愧,有丈夫气象。又改过自新,罪随心灭。
忏悔者,忏其前愆,悔其后过。惭愧者,惭责于内,愧发于外。然心本空寂,罪业无寄。
道人宜应端心,以质直为本,一瓢一衲,旅泊无累。
佛云:心如直弦。又云:直心是道场。若不耽著此身,则必旅泊无累。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两忘,乃是真法。
取境者,如鹿之趂空花也。取心者,如猿之捉水月也。境心虽殊,取病则一也。此合论凡夫二乘。 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见汉君臣。
声闻宴坐林中,被魔王捉;菩萨游戏世间,外魔不见。
声闻取静为行故心动,心动则鬼见也。菩萨性自空寂故无迹,无迹则外魔不见。此合论二乘菩萨。
三月懒游花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
凡人临命终时,但观五蕴皆空,四大无我,真心无相,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生,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抅系,便是出世自由人也。若见诸佛,无心随去;若见地狱,无心怖畏。但自无心,同于法界,此即是要节也。然则平常是因,临终是果,道人须著眼看。
怕死老年亲释迦。 如向此时明自己, 百年光影转头非。
凡人临命终时,若一毫毛凡圣情量不尽,思虑未忘,向驴胎马腹里托质,泥犂镬汤中煑煠,乃至依前再为蝼蚁蚊虻。
白云云。设使一毫毛凡圣情念净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中。二见星飞,散入诸趣。 烈火茫茫,宝劒当门。
评曰:此二节特开宗师无心合道门,权遮教中念佛求生门。然根器不同,志愿亦异,各各如是,两不相妨。愿诸道者,平常随分,各自劳力,最后刹那,莫生疑悔。
禅学者,本地风光若未发明,则孤峭玄关拟从何透?往往断灭空以为禅,无记空以为道,一切俱无以为高,见此冥然顽空,受病幽矣。今天下之言禅者,多坐在此病。
向上一关,措足无门。云门云:光不透脱,有两种病。透过法身,亦有两种病。须一一透得始得。 不行芳草路,难至落花村。
宗师亦有多病:病在耳目者,以𰦄眉努目、侧耳点头为禅;病在口舌者,以颠言倒语、胡喝乱喝为禅;病在手足者,以进前退后、指东画西为禅;病在心腹者,以穷玄究玅、超情离见为禅。据实而论,无非是病。
杀父母者,佛前忏悔;谤般若者,忏悔无路。 空中撮影非为玅,物外追踪岂俊机?
本分宗师,全提此句,如木人唱拍,红炉点雪,亦如石火电光,学者实不可拟议也。故古人知师恩,曰:不重先师道德,只重先师不为我说破。
不道不道,恐上纸墨。 箭穿江月影,须是射雕人。
大抵学者先须详辨宗途。昔马祖一喝也,百丈耳䏊,黄檗吐舌。这一喝便是拈花消息,亦是达磨初来底面目。吁!此临济宗之渊源。
识法者惧,和声便打。 杖子一枝无节目,慇懃分付夜行人。
昔马祖一喝也,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大机者,圆应为义;大用者,直截为义。事见传灯录。
大凡祖师宗途有五:曰临济宗,曰曹洞宗,曰云门宗,曰沩仰宗,曰法眼宗。
临济宗
本师释迦佛至三十三世六祖慧能大师下,直传曰南岳怀让、曰马祖道一、曰百丈怀海、曰黄檗希运、曰临济义玄、曰兴化存奖、曰南院首颙、曰风穴延沼、曰首山省念、曰汾阳善昭、曰慈明楚圆、曰杨岐方会、曰白云守端、曰五祖法演曰圆悟克勤、曰径山宗杲禅师等。
曹洞宗
六祖下傍传曰青原行思、曰石头希迁、曰药山惟俨、曰云岩昙晟、曰洞山良价、曰曹山耽章、曰云居道膺禅师等。
云门宗
马祖傍传,曰天王道悟,曰龙潭崇信,曰德山宣鉴,曰雪峰义存,曰云门文偃,曰雪窦重显,曰天衣义怀禅师等。
沩仰宗
百丈傍传曰:沩山灵祐,曰仰山慧寂,曰香严智闲,曰南塔光漏,曰芭蕉慧清,曰霍山景通,曰无著文喜禅师等。
法眼宗
雪峰傍传曰玄沙师备、曰地藏桂琛、曰法眼文益、曰天台德韶、曰永明延寿、曰龙济绍修、曰南台守安禅师等。
临济家风
赤手单刀,杀佛杀祖。辨古今于玄要,验龙蛇于主宾。操金刚宝釰,扫除竹木精灵。夺狮子全威,震裂狐狸心胆。要识临济宗么,青天轰霹雳,平地起波涛。
曹洞家风
权开五位,善接三根。横抽宝釰,斩诸见稠林;妙恊弘通,截万机穿凿。威音那畔,满目烟光;空劫已前,一壶风月。要识曹洞宗么?佛祖未生空劫外,正偏不落有无机。
云门家风
劒锋有路,铁壁无门,掀飜露布葛藤,剪却常情见解。迅电不及思量,裂焰宁容凑泊?要识云门宗么?拄杖子𨁝跳上天,盏子里诸佛说法。
沩仰家风
师资唱和,父子一家。脇下书字,头角峥嵘;室中验人,狮子腰折。离四句,绝百非,一槌粉碎;有两口,无一舌,九曲珠通。要识沩仰宗么?断横古路,铁牛眠少室。
法眼家风
言中有响,句里藏锋。髑髅常于世界,鼻孔磨触家风。风柯月渚,显露真心。翠竹黄花,宣明妙法。要识法眼宗么?风送断云归岭去,月和流水过桥来。
别明临济宗旨
大凡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一句无文彩,即三玄;三要有文彩,即权实玄、照用要。
三句
第一句,丧身失命。第二句,未开口错。第三句,粪箕扫。
三要
一要照即大机,二要照即大用,三要照用同时。
三玄
体中玄,三世一念等。句中玄,径截言句等。玄中玄,良久棒喝等。
四料栋
夺人不夺境,待下根。夺境不夺人,待中根。人境两俱夺,待上根。人境俱不夺,待出格人。
四宾主
宾中宾,学人无鼻孔,有问有答。
宾中主。学人有鼻孔,有主有法。
主中宾师家无鼻孔,有问在。
主中主师家有鼻孔,不妨奇特。
四照用
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夺食;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
四大式正利平常本分贡假
正利少林面壁类。平常禾山打皷类。本分山僧不会类。贡假达磨不识类。
四喝
金刚王宝劒,一刀挥断一切情解。踞地狮子,发言吐气。众魔脑烈,探竿影草。探其有无,师承鼻孔。一喝不作一喝用,具上三玄四宾主等。
八棒
触令返玄,接扫从正,靠玄复正,苦责罚棒,顺宗旨赏棒,有虗实辨棒,盲枷瞎棒,扫除凡圣正棒。此等法,非特临济宗风,上自诸佛,下至众生,皆分上事。若离此说法,皆是妄语。
临济喝,德山棒,皆彻证无生,透顶透底,大机大用,自在无方,全身出没,全身担荷,退守文殊普贤大人境界。然据实而论,此二师亦不免偷心鬼子。
凛凛吹毛,不犯锋铓。 烁烁寒光珠媚水,寥寥云散月行天。
大丈夫见佛见祖如冤家,若著佛求被佛缚,若著祖求被祖缚,有求皆苦,不如无事。
佛祖如冤者,结上无风起浪也。有求皆苦者,结上当体便是也。不如无事者,结上动念即乖也。到此坐断天下人舌头,生死迅轮庶几停息也。扶危定乱,如丹霞烧木佛,云门吃狗子,老母不见佛,皆是摧邪显正底手段。然毕竟如何? 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
神光不昧者,结上昭昭灵灵也。万古徽猷者,结上本不生灭也。莫存知解者,结上不可守名生解也。门者,有凡圣出入义,如荷泽所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也。吁,起于名状,不得结于莫存知解,一篇葛藤,一句都破也。然始终一解,中举万行,如世典之三义也。知解二字,佛法之大害,故时举而终之。荷泽神会禅师不得为曹溪嫡子者,以此也。因而颂曰:如斯举唱明宗旨,笑杀西来碧眼僧。然毕竟如何? 孤轮独照江山静,自笑一声天地惊。
禅家龟鉴终
No. 1255-A
右编乃曹溪老和尚退隐师翁所著也。噫!二百年来,师法益丧,禅教之徒,各生异见。宗教者,唯耽糟粕,徒自筭沙,不知五教之上,有直指人心,使自悟入之门。宗禅者,自特天真,拨无修证,不知顿悟后,始即发心修习万行之意。禅教混溢,沙金罔分,圆觉所谓闻说本来成佛,谓本无迷悟,拨置因果,则便成邪见。又闻修习无明,谓真能生妄,失真常性,则亦成邪见者是也。呜呼!殆哉!斯道不传,何若是其甚也?绵绵涓涓,如一发引千钧,几乎落地无从矣。赖我师翁住西山一十年,鞭牛有暇,览五十本经论语录,间有日用中参决要切之语句,则輙录之。时与室中二三子,询询然诲之,一如牧羊之法,过者抑之,后者鞭之,驱入于大觉之门,老婆心得彻困,若是其切也。奈二三子钝根也,返以法门之高峻为病,为师翁愍其迷蒙,各就语句下入注而解之,编次而绎之,钩鎻连环,血脉相通,万藏之要,五宗之源,极备于此。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向之偏者圆之,滞者通之,可谓禅教之龟鉴,解行之良药也。然师翁常与论这般事,虽一言半句,如弄劒刃上事,恐上纸黑,岂欲以此流通方外,夸衒己能也哉?门人白云禅子鲁愿写之、门人碧泉禅德义天挍之、门人大禅师净源、门人大禅师大常、门人青霞道人法融等,稽首再拜曰:未曾有也。遂与同志六七人,倾钵囊中所储,入梓流通,以报师翁训蒙之恩也。大机龙藏,汪洋渺若渊海,虽言探龙珠、采珊瑚者,孰从而求之?非入海如陆之手段,颇不免望涯之叹。然则撮要之功,发蒙之惠,如山之高,若海之深,设若碎万骨、粉千命,如何报得一毫哉?千里之外,有见之闻之,不惊不疑,敬之读之,以为宝玩,则真所谓千岁之下一子云耳。
时万历己卯春 曹溪宗遂四溟隐峰惟政拜手口诀因为谨䟦
禪家龜鑑
有一物於此,從本以來,昭昭靈靈,不曾生,不曾滅,名不得,狀不得。
一物者何物?古人頌云:古佛未生前,凝然一相圓。釋迦猶未會,迦葉豈能傳?此一物之所以不曾生、不曾滅,名不得、狀不得也。六祖告眾云:吾有一物,無名無字,諸人還識否?神會禪師即出曰: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此所以為六祖之孽子也。懷讓禪師自嵩山來,六祖問曰:什麼物?伊麼來?師罔措。至八年,方自肯曰:說似一物即不中。此所以為六祖之嫡子也。 三教聖人從此句出,誰是舉者?惜取眉毛。
佛祖出世,無風起浪。
佛祖者,世尊.迦葉也。出世者,大悲為體,度眾生也。然以一物觀之,則人人面目本來圓成,豈假他人添脂著粉也。此出世之所以起波浪也。虗空藏經云:文字是魔業,名相是魔業,至於佛語亦是魔業。是此意也。此直舉本分佛祖無功能, 乾坤失色,日月無光。
然法有多義,人有多機,不妨施設。
法者,一物也;人者,眾生也。法有不變隨緣之義,人有頓悟漸修之機,故不妨文字語言之施設也。此所謂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者也。眾生雖曰圓成,生無慧目,甘受輪轉,故若非出世之金鎞,誰刮無明之厚膜也?至於越苦海而登樂岸者,皆由大悲之恩也。然則恒沙身命難報萬一也。此廣舉新熏,感佛祖深恩, 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強立種種名字,或心或佛或眾生,不可守名而生解。當躰便是,動念即乖。
一物上強立三名字者,教之不得已也。不可守名生解者,亦禪之不得已也。一擡一搦,旋立旋破,皆法王法令之自在者也。此結上起下,論佛祖事躰各別。 久旱逢佳雨,他鄉見故人。
世尊!三處傳心者為禪旨,一代所說者為教門。故曰:禪是佛心,教是佛語。
三處者,多子塔前分半座,一也;靈山會上舉拈花,二也;雙樹下槨示雙趺,三也。所謂迦葉別傳禪燈者,此也。一代者,四十九年間所說五教也:人天教,一也;小乘教,二也;大乘教,三也;頓教,四也;圓教,五也。所謂阿難流通教海者,此也。然則禪教之源者,世尊也;禪教之派者,迦葉.阿難也。以無言至於無言者,禪也;以有言至於無言者,教也。乃至心是禪法也,語是教法也,則法雖一味,見解則天地懸隔。此辨禪教二途, 不得放過艸裏橫身。
是故若人失之於口,則拈花微笑皆是教迹;得之於心,則世間麁言細語皆是教外別傳禪旨。
法無名故,言不及也;法無相故,心不及也。擬之於口者,失本心王也。失本心王,則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盡落陳言,終是無物也。得之於心者,非但衒談善說法要,至於鷰語深談實相也。是故寶積禪師聞哭聲,踊悅身心;寶壽禪師見諍拳,開豁面目者,以此也。此明禪教深淺。 明珠在手,弄去弄來。
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絕慮忘緣者,得之於心也,所謂閒道人也。於戲!其為人也,本來無緣、本來無事,飢來即食、困來即眠,綠水青山任意逍遙,漁村酒肆自在安眠,年代甲子總不知,春來依舊艸自青。此別欲一念回光者, 將謂無人賴有一箇。
教門惟傳一心法,禪門惟傳見性法。
心如鏡之體,性如鏡之光,性自清淨,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此秘重得意。一念 重重山與水,清白舊家風。
評曰:心有二種:一、本源心;二、無明取相心也。性有二種:一、本法性;二、性相相對性也。故禪教者,同迷守名生解,或以淺為深,或以深為淺,遂為觀行大病,故於此辨之。
然諸佛說經,先分別諸法,後說畢竟空。祖師示句,迹絕於意地,理顯於心源。
諸佛為萬代依憑,故理須委示;祖師在即時度脫,故意使玄通。迹,祖師言迹也。意,學者意地也。 胡亂指注,臂不外曲。
諸佛說弓,祖師說絃。佛說無礙之法,方皈一味。拂此一味之迹,方現祖師所示一心。故云:庭前栢樹子話,龍藏所未有底。
說弓曲也,說絃直也。龍藏,龍宮之藏經也。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答云:庭前栢樹子。此所謂格外禪旨也。 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故學者先以如實言教,委辨不變、隨緣二義,是自心之性相;頓悟、漸修兩門,是自行之始終。然後放下教義,但將自心現前一念,參詳禪旨,則必有所得,所謂出身活路。
上根大智,不在此限。中下根者,不可躐等也。教義者,不變隨緣,頓悟漸修,有先有後。禪法者,一念中不變隨緣,性相體用,元是一時,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故宗師據法離言,直指一念,見性成佛耳。放下教義者,以此 明歷歷時,雲藏深谷,深密密處,日照晴空。
大抵學者須參活句,莫參死句。
活句下薦得,堪與佛祖為師。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此下特舉活句,使自悟入。 要見臨濟,須是鐵漢。
評曰:話頭有句、意二門。參句者,徑截門,活句也;沒心路、沒語路,無摸𢱢故也。參意者,圓頓門,死句也;有理路、有語路,有聞解思相故也。
凡本參公案上,切心做工夫,如雞抱卵,如猫捕鼠,如飢思食,如渴思水,如兒憶母,必有透徹之期。
祖師公案有一千七百則,如狗子無佛性,庭前栢樹子,麻三斤,乾屎橛之流也。鷄之抱卵,暖氣相續也。猫之捕鼠,心眼不動也。至於飢思食,渴思水,兒憶母,皆出於真心,非做作底心,故云切也。參禪無此切心,能透徹者,無有是處。
參禪須具三要:一有大信根,二有大憤志,三有大疑情。苟闕其一,如折足之鼎,終成廢器。
佛云:成佛者,信為根本。永嘉云:修道者,先須立志。蒙山云:參禪者,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又云:大疑之下,必有大悟。
日用應緣處,只舉狗子無佛性話。舉來舉去,疑來疑去,覺得沒理路,沒義路,沒滋味,心頭熱悶時,便是當人放身命處,亦是成佛作祖底基本也。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一字。子宗門之一關,亦是摧許多惡知惡覺底器仗,亦是諸佛面目,亦是諸祖骨髓也。須透得此關,然後佛祖可期也。古人頌云:趙州露刃劒,寒霜光𦦨𦦨。擬議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話頭不得舉起處承當,不得思量卜度,又不得將迷待悟,就不可思量處思量。心無所之,如老鼠入牛角,便見倒斷也。又,尋常計較安排底是識情,隨生死遷流底是識情,怕怖慞惶底是識情。今人不知是病,只管在裏許,頭出頭沒。
話頭有十種病:曰意根下卜度、曰揚眉瞬目處挅根、曰語路上作活計、曰文字中引證、曰舉起處承當、曰颺在無事匣裏、曰作有無會、曰作真無會、曰作道理會、曰將迷待悟也。離此十種病者,但舉話時略抖擻精神,只疑是箇甚麼?
此事如蚊子上鐵牛,更不問如何若何,下嘴不得處,棄命一攢,和身透入。
重結上意,使參活句者不得退屈。古云:參禪須透祖師關,玅悟要窮心路絕。
工夫如調絃之法,緊緩得其中。勤則近執著,忘則落無明。惶惶歷歷,密密綿綿。
彈琴者曰:緩急得中,然後清音普矣。工夫亦如此,急則動血囊,忘則入鬼窟,不徐不疾,玅在其中。
工夫到,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當此之時,八萬四千魔軍,在六根門頭伺候,隨心生。設心若不起,爭如之何?
魔者,樂生死之鬼名也。八萬四千魔軍者,乃眾生八萬四千煩惱也。魔本無種,修行失念者,遂派其源也。眾生順其境故順之,道人逆其境故逆之,故云道高魔盛也。禪定中或見孝子而斫股,或見猪子而把鼻者,亦自心起見,感此外魔也。心若不起,則種種伎倆翻為割水吹光也。古云:壁隙風動,心隙魔侵。
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陰魔,或起或不起是煩惱魔。然我正法中,本無如是事。
大抵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然魔境夢事,何勞辨詰?
工夫若打成一片,則縱今生透不得眼光,落地之時,不為惡業所率。
業者,無明也;禪者,般若也。明闇不相敵,理固然也。
大抵參禪者還知四恩深厚麼?還知四大醜身念念衰朽麼?還知人命在呼吸麼?生來值遇佛祖麼?及聞無上法生希有心麼?不離僧堂守節麼?不與鄰單雜話麼?切忌皷扇是非麼?話頭十二時中明明不昧麼?對人接話時無間斷麼?見聞覺知時打成一片麼?返觀自己捉敗佛祖麼?今生決定續佛慧命麼?起坐便宜時還思地獄苦麼?此一報身定脫輪迴麼?當八風境心不動麼?此是參禪人日用中點撿底道理。古人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
四恩者,父、母、君、師、施主恩也。四大醜身者,父之精一滴,母之血一滴者,水大之濕也。精為骨,血為皮者,地大之堅也。精血一塊,不腐不爛者,火大之暖也。鼻孔先成,通出入息者,風大之動也。阿難曰:欲氣麤濁,腥臊交遘,此所以醜身也。念念衰朽者,頭上光陰,剎那不停,面自皺而髮自白,如云今既不如昔,後當不如今,此無常之體也。然無常之鬼,以殺為戲,實念念可畏也。呼者,出息之火也。吸者,入息之風也。人命寄托,只在出入息也。八風者,順逆二境也。地獄苦者,人間六十劫,泥犁一晝夜,鑊湯爐炭,劒樹刀山之苦口,不可形言也。人身難得,甚於海中之鍼境,於此愍而警之。
評曰:上來法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聦明不能敵業,乾慧未免苦輪。各須察念,勿以自謾。
學語之輩,說時似悟,對境還迷,所謂言行相違者也。
此結上自謾之意。言行相違,虗實可辨。
若欲敵生死,須得這一念子𪹼地一破,方了得生死。
𪹼:打破漆桶聲。以打破漆桶,然後生死可敵也。諸佛因地法行者,只此而已。
然一念子𪹼地一破,然後須訪明師,決擇正眼。
此事極不容易,須生慚愧始得。道如大海,轉入轉深,慎勿得小為足。悟後若不見人,則醍醐上味,翻成毒藥。
古德云:只貴子眼正,不貴汝行履處。
昔仰山答溈山問云:涅槃經四十卷,總是魔說。此仰山之正眼也。仰山又問行履處,溈山答曰:只貴子眼。正云:此所以先開正眼,而後說行履也。故云:若欲修行,先須頓悟。
願諸道者,深信自心,不自屈,不自高。
此心平等,本無凡聖,然約人有迷悟凡聖也。因師激發,忽悟真我,與佛無殊者,頓也。此所以不自屈,如云本來無一物也。因悟斷習,轉凡成聖者,漸也。此所以不自高,如云時時勤拂拭也。屈者,教學者病也。高者,禪學者病也。教學者不信禪門有悟入之秘訣,深滯權教,別執真妄,不修觀行,數佗珍寶,故自生退屈也。禪學者不信教門有修斷之正路,染習雖起,不生慚愧,果級雖初,多有法慢,故發言過高也。是故得意修心者,不自屈,不自高也。
評曰:不自屈、不自高者,略舉初心,因該果海,則雖信之一位也;廣舉菩薩,果徹因源,則五十五位也。
迷心修道,但助無明。
悟若未徹,修豈稱真哉?悟修之義,如膏明相賴,目足相資。
修行之要,但盡凡情,別無聖解。
病盡藥除,還是本人。
不用捨眾生心,但莫染污自性,求正法是邪。
捨者、求者,皆是染污也。
斷煩惱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
斷者,能所也。不生者,無能所也。
須虗懷自照,信一念緣起無生。
此單明性起。
諦觀殺、盜、婬、妄從一心上起,當處便寂,何須更斷?
此雙明性相。
經云:不起一念,名為永斷無明。又云:念起即覺。
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心為幻師也,身為幻城也,世界幻衣也,名相幻食也。至於起心動念,言妄言真,無非幻也。又無始幻無明,皆從覺心生,幻幻如空花,幻滅名不動。故夢瘡求醫者,寤來無方便,知幻者亦如是。
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死涅槃,如見空花起滅。
性本無生,故無生涅也。空本無花,故無起滅也。見生死者,如見空花起也。見涅槃者,如見空花滅也。然起本無起,滅本無滅,於此二見,不用窺詰。是故思益經云:諸佛出世,非為度眾生,只為度生死涅槃二見耳。
菩薩度眾生入滅度,又實無眾生得滅度。
菩薩只以念念為眾生也。了念體空者,度眾生也。念既空寂者,實無眾生得滅度也。此上論信解。
理雖頓悟,事非頓除。
文殊達天真,普賢明緣起。解似電光,行同窮子。此下論修證。
帶婬修禪,如蒸沙作飯;帶殺修禪,如塞耳呌聲;帶偷修禪,如漏巵求滿;帶妄修禪,如刻糞為香。縱有多智,皆成魔道。
此明修行軌則,三無漏學也。小乘稟法為戒,粗治其末。大乘攝心為戒,細絕其本。然則法戒無身犯,心戒無思犯也。婬者斷清淨,殺者斷慈悲,盜者斷福德,妄者斷真實也。能成智慧,縱得六神通,如不斷殺盜婬妄,則必落魔道,永失菩提正路矣。此四戒,百戒之根,故別明之,使無思犯也。無憶曰戒,無念曰定,莫妄曰慧。又戒為捉賊,定為縛賊,慧為殺賊。又戒器完固,定水澄清,慧月方現。此三學者,實為萬法之源,故特明之,使無諸漏也。 靈山會上,豈有無行佛。少林門下,豈有妄語祖。
無德之人,不依佛戒,不護三業,放逸懈怠,輕慢佗人,輕量是非而為根本。
一破心戒,百過俱生。
評曰:如此魔徒,末法熾盛,惱亂正法,學者詳之。
若不持戒,尚不得疥癩野干之身,況清淨菩提,果可冀乎。
重戒如佛,佛常在焉。須草繫鵝珠,以為先導。
欲脫生死,先斷貪欲,及諸愛渴,
愛為輪迴之本,欲為受生之緣。佛云:婬心不除,塵不可出。又云:恩愛一縛著,率人入罪門。渴者,情愛之至切也。
無礙清淨慧,皆因禪定生。
超凡入聖,坐脫立亡者,皆禪定之力也,故云欲求聖道,離此無路。
心在定,則能知世間生滅諸相。
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
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名無念,無念名解脫。
戒也,定也,慧也,舉一具三,不是單相。
修道證滅,是亦非真也。心法本寂,乃真滅也。故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眼不自見,見眼者妄也。故妙首思量,淨名杜默。此下散舉細行。
貧人來乞,隨分施與,同體大悲,是真布施。
自佗為一曰同體。空手來,空手去,吾家活計。
有人來害,當自攝心,勿生嗔恨。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煩惱雖無量,嗔慢為甚?涅槃云:塗割兩無心,嗔如冷雲中,霹靂起火來。
若無忍行,萬行不成。
行門雖無量,慈忍為根源。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
守本真心,第一精進。
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故云莫妄想,莫妄想。懈怠者,常常望後,是自棄人也。
持呪者,現業易制,自行可違,宿業難除,必借神力。
摩登得果,信不誣矣。故不持神呪,遠離魔事者,無有是處。
禮拜者,敬也,伏也。恭敬真性,屈伏無明。
身、口、意清淨,則佛出世。
念佛者,在口曰誦,在心曰念。徒誦失念,於道無益。
阿彌陀佛六字法門,定出輪迴之捷徑也。心則緣佛境界,憶持不忘。口則稱佛名號,分明不亂。如是心口相應,名曰念佛。
評曰:五祖云:守本真心,勝念十方諸佛。六祖云:常念佗佛,不免生死;守我本心,即到彼岸。又云: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又云:迷人念佛求生,悟人自淨其心。又云:大抵眾生悟心自度,佛不能度眾生云云。如上諸德,直指本心,別無方便方將一法,便逗諸根,理實如是。然迹門實有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有四十八大願。凡念十聲者,承此願力,往生蓮胎,徑脫輪迴。三世諸佛,異口同音;十方菩薩,同願往生。又況古今往生之人,傳記昭昭。願諸行者,慎勿錯認。勉之!勉之!
梵語阿彌陀,此云無量壽,亦云無量光,十方三世第一佛號也。因名法藏比丘,對世自在王佛,發四十八願云:我作佛時,十方無央數世界,諸天人民,以至蜎飛蝡動之流,念我名十聲者,必生我剎中。不得是願,終不成佛云云。先聖云:唱佛一聲,天魔喪膽。名除鬼簿,蓮出金池。又懺法云:自力佗力,一遲一速。欲越海者,種樹作船,遲也,比自力也。借船越海,速也,比佛力也。又曰:世間稚兒,迫於水火,高聲大呌,則父母聞之,急走救援。如人臨命終時,高聲念佛,則佛具神通,決定來迎爾。是故大聖慈悲,勝於父母也。眾生生死,甚於水火也。有人云:自心淨土,淨土不可生。自性彌陀,彌陀不可見。此言似是而非也。彼佛無貪無嗔,我亦無貪嗔乎。彼佛變地獄作蓮花,易於反掌。我則以業力,常恐自墮於地獄,況變作蓮花乎?彼佛觀無盡世界如在目前,我則隔壁事猶不知,況見十方世界如目前乎?是故人人性則雖佛,而行則眾生,論其相用,天地懸隔。圭峰云:設實頓悟,終須漸行。誠哉是言也!然則寄語自性彌陀者,豈有天生釋迦自然彌陀耶?須自忖量,人豈不自知臨命終時,生死苦際定得自在否?若不如是,莫以一時貢高,却致永劫沉墮。又馬鳴.龍樹悉是祖師,皆明垂言教,深勸往生,我何人哉,不欲往生?又自云:西方去此遠。夫十方十惡八千八邪,此為鈍根說相也。又云:西方去此不遠,即心眾生是佛彌陀。此為利根說性也。教有權實,語有顯密,若解行相應者,遠近俱通也。故祖師門下亦有或喚阿彌陀佛者惠遠,或喚主人公者瑞岩。
聽經有經耳之緣,隨喜之福。幻𨈬有盡,實行不亡。
此明智學,如食金剛,勝施七寶。壽師云:聞而不信,尚結佛種之因;學而不成,猶益人天之福。
看經若不向自己上做工夫,雖看盡萬藏,猶無益也。
此明愚學如春禽晝啼,秋蟲夜鳴。密師云:識字看經,元不證悟。銷文釋義,唯熾貪嗔邪見。
學未至於道,衒耀見聞,徒以口舌辨利相勝者,如廁屋塗丹雘。
別明末世愚學,學本修性,全習為人,是誠何心哉?
出家人習外典,如以刀割泥,泥無所用,而刀自傷焉。
門外長者子,還入火宅中。
出家為僧,豈細事乎?非求安逸也,非求溫飽也,非求利名也,為生死也,為斷煩惱也,為續佛慧命也,為出三界度眾生也。
可謂衝天大丈夫。
佛云:無常之火,燒諸世間。又云:眾生苦火,四面俱焚。又云:諸煩惱賊,常伺殺人。道人宜自警悟,如救頭燃。
身有生老病死,界有成住壞空,心有生住異滅,此無常苦火四面俱焚者也。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貪世浮名,枉功勞形。營求世利,業火加薪。
貪世浮名者,有人詩云:鴻飛天末迹留沙,人去黃泉名在家。營求世利者,有人詩云:采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為誰甜。枉功勞形者,鑿氷雕刻,不用之巧也。業火加薪者,麤弊色香,致火之具也。
名利衲子,不如草衣野人。
唾金輪,入雪山,千世尊不易之軌則。末世羊質虎皮之輩,不識廉耻,望風隨勢,陰媚取寵。噫!其懲也夫!
心染世利者,阿附權門,趨走風塵,返取笑於俗人。此衲子以羊質證,此多行以懲也夫三字結之。此三字文出莊子。
佛云:云何賊人假我衣服,裨販如來造種種業?
末法比丘有多般名字,或烏鼠僧,或啞羊僧,或禿居士,或地獄滓,或被袈裟賊。噫!其所以以此。
裨販如來者,撥因果,排罪福,沸騰身口,迭起愛憎,可謂愍也。避僧避俗曰烏鼠,舌不說法曰啞羊,僧形俗心曰禿居士,罪重不遷曰地獄滓,賣佛營生曰被袈裟賊。以被袈裟賊證此多名,以此二字結之。此二字文出老子。
於戲佛子!一衣一食,莫非農夫之血,織女苦,道眼未明,如何消得?
傳燈一道人,道眼未明,故身為木菌,以還信施。
故曰:要識披毛戴角底麼?即今虗受信施者是。有人未飢而食,未寒而衣,是誠何心哉?都不思目前之樂,便是身後之苦也。
智論:一道人五粒粟受牛身,生償筋骨,死還皮肉,虗受信施,報應如響。
故曰: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寧以鐵鑵投身,不受信心人房舍等。
梵網經云:不以破戒之身,受信心人種種供養,乃種種施物。菩薩若不發是願,則得輕垢罪。
故曰:道人進食如進毒,受施如受箭。弊厚言甘,道人所畏。
進食如進毒者,畏喪其道眼也。受施如受箭者,畏失其道果也。
故曰:修道之人,如一塊磨刀之石,張三也來磨,李四也來磨,磨來磨去,別人刀快,而自家石漸消。然有人更嫌佗人不來我石上磨,實為可惜。
如此道人,平生所向,只在溫飽。
故古語亦有之曰:三途苦,未是苦;袈裟下,失人身,始是苦也。
古人云:今生未明心,滴水也難消。此所以袈裟下失人身也。佛子佛子,憤之激之。此章始起於一於戲,終結於一古語,中間細繹許多,故曰字亦一段文法也。
咄哉此身,九孔常流。百千癰疽,一片薄皮。又云:革囊盛糞,膿血之聚。臭穢可鄙,無貪惜之。何況百年將養,一息背恩。
上來諸業,皆由此身發聲叱咄,深有警也。此身諸愛根本,了之虗妄,則諸愛自除。如其耽著,則起無量過患。故於此特明之,以開修道之眼也。
評曰:四大無生故,一為假四冤;四大背恩故,一為養四蛇。我不了虗妄,故為佗人也,嗔之慢之;佗人亦不了虗妄,故為我也,嗔之慢之。若二鬼之爭一屍也。一屍之為體也,一曰泡聚,一曰夢聚,一曰苦聚,一曰糞聚。非徒速朽,亦甚鄙陋。上七孔常流涕唾,下二孔常流屎尿。故須十二時中,潔淨身器,以參眾數。凡行麤不淨者,善神必背去。因果經云:將不淨手執經卷,在佛前涕唾者,必當獲廁虫報。文殊經云:大小便時,狀如木石,慎勿語言作聲,又勿畫壁書字,又勿吐痰入廁中。又云:登廁不洗淨者,不得坐禪狀,不得登寶殿。律云:初入廁時,先須彈指三下,以警在穢之鬼,默誦神呪各七遍。初誦入廁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唵狠嚕陀耶莎訶
次誦洗淨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韓】【韓】唵賀曩蜜㗚帝莎訶
右手執瓶,左手用無名指洗之,淨水旋旋傾之,著實洗淨。次誦洗手呪曰:
【韓】【韓】【韓】【韓】唵主迦囉【韓】【韓】【韓】野莎訶
次誦去穢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唵室利曳婆醯【韓】【韓】【韓】娑嚩賀
次誦淨身呪曰:
【韓】【韓】【韓】【韓】【韓】【韓】【韓】唵跋折囉惱迦吒娑【韓】【韓】嚩賀
此五神呪,有大威德,諸惡鬼神,聞必拱手。若不如法誦持,則雖用七恒河水,洗至金剛際,亦不得身器清淨。又云:洗淨須用冷水,洗手須用皂角,又木屑灰泥亦通。若不用灰泥,則觸水淋其手背,垢穢尚存,禮佛誦經,必得罪云云。此登廁洗淨之法,亦是道人日用行實,故略引經語,并附于此。
有罪即懺悔,發業即慚愧,有丈夫氣象。又改過自新,罪隨心滅。
懺悔者,懺其前愆,悔其後過。慚愧者,慚責於內,愧發於外。然心本空寂,罪業無寄。
道人宜應端心,以質直為本,一瓢一衲,旅泊無累。
佛云:心如直絃。又云:直心是道場。若不耽著此身,則必旅泊無累。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兩忘,乃是真法。
取境者,如鹿之趂空花也。取心者,如猿之捉水月也。境心雖殊,取病則一也。此合論凡夫二乘。 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
聲聞宴坐林中,被魔王捉;菩薩遊戲世間,外魔不見。
聲聞取靜為行故心動,心動則鬼見也。菩薩性自空寂故無迹,無迹則外魔不見。此合論二乘菩薩。
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凡人臨命終時,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相,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生,死時性亦不去,湛然圓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抅繫,便是出世自由人也。若見諸佛,無心隨去;若見地獄,無心怖畏。但自無心,同於法界,此即是要節也。然則平常是因,臨終是果,道人須著眼看。
怕死老年親釋迦。 如向此時明自己, 百年光影轉頭非。
凡人臨命終時,若一毫毛凡聖情量不盡,思慮未忘,向驢胎馬腹裏托質,泥犂鑊湯中煑煠,乃至依前再為螻蟻蚊虻。
白雲云。設使一毫毛凡聖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中。二見星飛,散入諸趣。 烈火茫茫,寶劒當門。
評曰:此二節特開宗師無心合道門,權遮教中念佛求生門。然根器不同,志願亦異,各各如是,兩不相妨。願諸道者,平常隨分,各自勞力,最後剎那,莫生疑悔。
禪學者,本地風光若未發明,則孤峭玄關擬從何透?往往斷滅空以為禪,無記空以為道,一切俱無以為高,見此冥然頑空,受病幽矣。今天下之言禪者,多坐在此病。
向上一關,措足無門。雲門云:光不透脫,有兩種病。透過法身,亦有兩種病。須一一透得始得。 不行芳草路,難至落花村。
宗師亦有多病:病在耳目者,以𰦄眉努目、側耳點頭為禪;病在口舌者,以顛言倒語、胡喝亂喝為禪;病在手足者,以進前退後、指東畫西為禪;病在心腹者,以窮玄究玅、超情離見為禪。據實而論,無非是病。
殺父母者,佛前懺悔;謗般若者,懺悔無路。 空中撮影非為玅,物外追蹤豈俊機?
本分宗師,全提此句,如木人唱拍,紅爐點雪,亦如石火電光,學者實不可擬議也。故古人知師恩,曰:不重先師道德,只重先師不為我說破。
不道不道,恐上紙墨。 箭穿江月影,須是射鵰人。
大抵學者先須詳辨宗途。昔馬祖一喝也,百丈耳䏊,黃檗吐舌。這一喝便是拈花消息,亦是達磨初來底面目。吁!此臨濟宗之淵源。
識法者懼,和聲便打。 杖子一枝無節目,慇懃分付夜行人。
昔馬祖一喝也,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大機者,圓應為義;大用者,直截為義。事見傳燈錄。
大凡祖師宗途有五:曰臨濟宗,曰曹洞宗,曰雲門宗,曰溈仰宗,曰法眼宗。
臨濟宗
本師釋迦佛至三十三世六祖慧能大師下,直傳曰南嶽懷讓、曰馬祖道一、曰百丈懷海、曰黃檗希運、曰臨濟義玄、曰興化存獎、曰南院首顒、曰風穴延沼、曰首山省念、曰汾陽善昭、曰慈明楚圓、曰楊岐方會、曰白雲守端、曰五祖法演曰圓悟克勤、曰徑山宗杲禪師等。
曹洞宗
六祖下傍傳曰青原行思、曰石頭希遷、曰藥山惟儼、曰雲岩曇晟、曰洞山良价、曰曹山耽章、曰雲居道膺禪師等。
雲門宗
馬祖傍傳,曰天王道悟,曰龍潭崇信,曰德山宣鑑,曰雪峰義存,曰雲門文偃,曰雪竇重顯,曰天衣義懷禪師等。
溈仰宗
百丈傍傳曰:溈山靈祐,曰仰山慧寂,曰香嚴智閑,曰南塔光漏,曰芭蕉慧清,曰霍山景通,曰無著文喜禪師等。
法眼宗
雪峰傍傳曰玄沙師備、曰地藏桂琛、曰法眼文益、曰天台德韶、曰永明延壽、曰龍濟紹修、曰南臺守安禪師等。
臨濟家風
赤手單刀,殺佛殺祖。辨古今於玄要,驗龍蛇於主賓。操金剛寶釰,掃除竹木精靈。奪獅子全威,震裂狐狸心膽。要識臨濟宗麼,青天轟霹靂,平地起波濤。
曹洞家風
權開五位,善接三根。橫抽寶釰,斬諸見稠林;妙恊弘通,截萬機穿鑿。威音那畔,滿目烟光;空劫已前,一壺風月。要識曹洞宗麼?佛祖未生空劫外,正偏不落有無機。
雲門家風
劒鋒有路,鐵壁無門,掀飜露布葛藤,剪却常情見解。迅電不及思量,裂焰寧容湊泊?要識雲門宗麼?拄杖子𨁝跳上天,盞子裏諸佛說法。
溈仰家風
師資唱和,父子一家。脇下書字,頭角崢嶸;室中驗人,獅子腰折。離四句,絕百非,一槌粉碎;有兩口,無一舌,九曲珠通。要識溈仰宗麼?斷橫古路,鐵牛眠少室。
法眼家風
言中有響,句裡藏鋒。髑髏常于世界,鼻孔磨觸家風。風柯月渚,顯露真心。翠竹黃花,宣明妙法。要識法眼宗麼?風送斷雲歸嶺去,月和流水過橋來。
別明臨濟宗旨
大凡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一句無文綵,即三玄;三要有文綵,即權實玄、照用要。
三句
第一句,喪身失命。第二句,未開口錯。第三句,糞箕掃。
三要
一要照即大機,二要照即大用,三要照用同時。
三玄
體中玄,三世一念等。句中玄,徑截言句等。玄中玄,良久棒喝等。
四料棟
奪人不奪境,待下根。奪境不奪人,待中根。人境兩俱奪,待上根。人境俱不奪,待出格人。
四賓主
賓中賓,學人無鼻孔,有問有答。
賓中主。學人有鼻孔,有主有法。
主中賓師家無鼻孔,有問在。
主中主師家有鼻孔,不妨奇特。
四照用
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奪食;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
四大式正利平常本分貢假
正利少林面壁類。平常禾山打皷類。本分山僧不會類。貢假達磨不識類。
四喝
金剛王寶劒,一刀揮斷一切情解。踞地獅子,發言吐氣。眾魔腦烈,探竿影草。探其有無,師承鼻孔。一喝不作一喝用,具上三玄四賓主等。
八棒
觸令返玄,接掃從正,靠玄復正,苦責罰棒,順宗旨賞棒,有虗實辨棒,盲枷瞎棒,掃除凡聖正棒。此等法,非特臨濟宗風,上自諸佛,下至眾生,皆分上事。若離此說法,皆是妄語。
臨濟喝,德山棒,皆徹證無生,透頂透底,大機大用,自在無方,全身出沒,全身擔荷,退守文殊普賢大人境界。然據實而論,此二師亦不免偷心鬼子。
凜凜吹毛,不犯鋒鋩。 爍爍寒光珠媚水,寥寥雲散月行天。
大丈夫見佛見祖如冤家,若著佛求被佛縛,若著祖求被祖縛,有求皆苦,不如無事。
佛祖如冤者,結上無風起浪也。有求皆苦者,結上當體便是也。不如無事者,結上動念即乖也。到此坐斷天下人舌頭,生死迅輪庶幾停息也。扶危定亂,如丹霞燒木佛,雲門喫狗子,老母不見佛,皆是摧邪顯正底手段。然畢竟如何? 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神光不昧者,結上昭昭靈靈也。萬古徽猷者,結上本不生滅也。莫存知解者,結上不可守名生解也。門者,有凡聖出入義,如荷澤所謂知之一字,眾妙之門也。吁,起於名狀,不得結於莫存知解,一篇葛藤,一句都破也。然始終一解,中舉萬行,如世典之三義也。知解二字,佛法之大害,故時舉而終之。荷澤神會禪師不得為曹溪嫡子者,以此也。因而頌曰:如斯舉唱明宗旨,笑殺西來碧眼僧。然畢竟如何? 孤輪獨照江山靜,自笑一聲天地驚。
禪家龜鑑終
No. 1255-A
右編乃曹溪老和尚退隱師翁所著也。噫!二百年來,師法益喪,禪教之徒,各生異見。宗教者,唯耽糟粕,徒自筭沙,不知五教之上,有直指人心,使自悟入之門。宗禪者,自特天真,撥無修證,不知頓悟後,始即發心修習万行之意。禪教混溢,沙金罔分,圓覺所謂聞說本來成佛,謂本無迷悟,撥置因果,則便成邪見。又聞修習無明,謂真能生妄,失真常性,則亦成邪見者是也。嗚呼!殆哉!斯道不傳,何若是其甚也?綿綿涓涓,如一髮引千鈞,幾乎落地無從矣。賴我師翁住西山一十年,鞭牛有暇,覽五十本經論語錄,間有日用中參決要切之語句,則輙錄之。時與室中二三子,詢詢然誨之,一如牧羊之法,過者抑之,後者鞭之,驅入於大覺之門,老婆心得徹困,若是其切也。奈二三子鈍根也,返以法門之高峻為病,為師翁愍其迷蒙,各就語句下入註而解之,編次而繹之,鈎鎻連環,血脉相通,萬藏之要,五宗之源,極備於此。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向之偏者圓之,滯者通之,可謂禪教之龜鑑,解行之良藥也。然師翁常與論這般事,雖一言半句,如弄劒刃上事,恐上紙黑,豈欲以此流通方外,誇衒己能也哉?門人白雲禪子魯願寫之、門人碧泉禪德義天挍之、門人大禪師淨源、門人大禪師大常、門人青霞道人法融等,稽首再拜曰:未曾有也。遂與同志六七人,傾鉢囊中所儲,入梓流通,以報師翁訓蒙之恩也。大機龍藏,汪洋渺若淵海,雖言探龍珠、采珊瑚者,孰從而求之?非入海如陸之手段,頗不免望涯之嘆。然則撮要之功,發蒙之惠,如山之高,若海之深,設若碎萬骨、粉千命,如何報得一毫哉?千里之外,有見之聞之,不驚不疑,敬之讀之,以為寶玩,則真所謂千歲之下一子雲耳。
時万曆己卯春 曹溪宗遂四溟隱峰惟政拜手口訣因為謹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