沩山警策句释记
No. 1240-A 沩山警策句释科文
沩山警䇿句释科文终
No. 1240-B 沩山警策句释记序
生死事大,迅速无常,学道人当时刻以此为念。日月易迈,若弗云来,生者不修,死将奚具?饕餮陋习,诚为可耻,此沩山警䇿之所以作也。鼎湖。
在和尚敷扬妙道,诱诲来学,谆恳切笃,奖掖备至。偶一日,大众请师开示沩山警䇿宗趣,师以无碍慧辩,悦可众心,因复请师分科句释,使警䇿之旨洞然,无论上哲中流,皆可循修,悉诣至道。师之上足石箭诇公,记师日前阐演之言,注于章末,如锦添花,如膏助明,是书大有裨于后学,匪细故也。读是书者,而如见沩山焉。而如见在和尚与沩山异口同心,能推从上佛祖竭力为人之处,与大众相劝勉咨儆焉。昔大安禅师云:我在沩山三十年,看水牯牛,今变作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迥迥地,趂亦不去。此真可谓能自警䇿者也。吾愿天下学道人,皆以大安禅师能自警䇿者而䇿之。
旹
顺治庚子岁腊月禺山弟子邝裔书于龙江山麓
沩山警策句释记卷上
将释此文,大科分二:初释题目,次释本文。
●初释题目二
一人二法
○一人
沩山。
题目四字,上二字是能诠之人,下二字是所诠之法。人以山为称,法以警䇿为目。人以山为称者,山踞长沙郡西北,因师居之,以尊人故而称山也。师讳灵祐,俗姓赵,福州长谿人也。年十五出家,二十受具戒,精究大小乘经律。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大智禅师。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一日侍立次,丈令拨炉取火。师拨云:无火。丈自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汝道无,这个是甚么?师因而悟入,礼谢陈其所悟。丈曰:此乃暂时岐路耳。经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祇是无虗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师后充典座之职。时有司马头陀自湖南来,谓丈曰:顷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丈曰:老僧往住可乎?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之徒不满千。丈令侍者唤首座来,问曰:此人何如?陀请謦欬一声,行数步,陀曰:不可也。复唤典座来问,陀一见乃曰:此正是沩山主也。丈夜召师入室,嘱云: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师遂往居焉。其山峭绝,蟠木穷谷几千百里,为罴豹虎兕之宅,人迹罕至。师与猿猴为伴,拾橡栗充餐。经六七载,乡民稍知,率众共营梵宇。由是道传天下,禅学辐辏,遂建沩仰一宗,敷扬正教。四十余载,得悟者不可胜数,入室者四十一人。于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潄趺坐,怡然而化。世寿八十三,僧腊六十四。塔于本山南阜,敕谧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记曰:传云:师住沩山日久,自知前身曾为越州村寺诵法华经僧。师示寂岁,去如来灭度一千八百零二年矣。司马头陀,其人内秘直指之宗,外蕴人伦之鉴,兼穷地理,诸方创寺,多取决焉。首座即华林和尚也。
○二法
警䇿。
此二字乃一卷文之宗致也。警谓警诸未悟,䇿谓䇿诸后进。时沩山大师因覩法末,情敝目滋,僧同陋俗,饕餮懈怠,无向上志,遂作此警䇿,以晓悟勉进焉。
记曰:按诸经论,或以单人为名,或以单法为名,或以人法为名。今此警策,正以人法为名。沩山二字,是后人所置,非大师自立。如常途注述,于题目下,别出作者名。今就题中标出,故以人法为名也。
○次释本文二
初长行,次重颂。
△初长行二
一、教诫,二、示法。
△一教诫九
一业因苦果,二生老死病,三生灭时速,四违俗入道,五名利失道,六启示三学,七不修学过,八业果时熟,九䇿励劝修。
○一、业因苦果
夫业系受身,未免形累。
上句明业果,下句明众苦。此是业系苦相。业属过去,若果属现在。言其因中有系,故其果中有累。累非一致,故云众苦。众苦者,略言三苦、八苦,广则八万四千尘劳诸苦。葢由凡夫不了自心,起惑造业,以业系缚,故难免分段生死之形累。天台云:一切有为心行,常为无常患累之所逼恼,故名为苦。智论云:无量众生,有三种身苦,老、病、死;三种心苦,贪、嗔、痴;三种后世苦,地狱、饿鬼、畜生。法句经云:昔有四比丘,论世苦事:一言婬欲恼人,一言饥渴逼体,一言嗔恚扰乱,一言惊怖恐惧,共竞是非。佛言:汝等所论,不究苦义。身为诸苦之本,众患之源,当求寂灭,此为最乐。
记曰:夫万累本于身有,身由业系而生,业因烦恼而得。以烦恼无明惑故,作众生业。由斯业故,系缚有情,不得解脱。故于三界六道中,受种种身形众苦之累。是则因业受身,身还造业。有身必苦,有形必累。老子亦云:吾有大患,为吾有心。吾若无身,何患之有?欲得无身,须得无心。心为业用,业从缘起。若一念无生,患累俱捐。故肇论云:万累滋彰,本于妄想。妄想既祛,则万累都息。言三苦者,苦苦、坏苦、行苦。谓众生受于有漏五阴分段之身,性常逼迫,是为苦。又与苦受相应,即苦上加苦,故名苦苦。若乐相坏时,苦相即至,是名坏苦。有漏之法,四相迁流,常不安隐,故曰行苦。八苦者,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盛苦。谓生老病死等众苦聚集,故名五阴盛苦也。言分段者,声闻、缘觉、菩萨所执法相不忘,受于变易生死之苦。凡夫为爱见所覆,不了境界,虗妄起惑造业,受于分段生死之苦。言烦恼者,谓昏烦之法,恼乱心神,与心作烦,令心得恼。略则三毒十恶,广则百八烦恼,乃至八万四千诸尘劳门。尘劳门即万累也。
○二、生老病死
禀父母之遗体,假众缘而共成。
上句明色本,下句明假合。此二句总属生法,即万累之原也。禀即禀受,体即四大。色身从初一念颠倒,揽父母赤白二秽为身,故曰遗体。假众缘者,假谓假借,亦藉也。众缘即四大、六根及十二因缘。圆觉经云:四缘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言四大者,即地、水、火、风,其体各异,中无实性,亦无主宰,能自和合为身,必藉宿因、众缘三事而成。因缘不具,色即不住。十二因缘者,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从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起忧悲苦恼,如是纯大苦蕴积集而生。然此十二法,展转能感果,故名因;互相由藉而有,谓之缘。因缘相续,则生死往还无际。若破无明,不起取、有,则三界二十五有生死皆息,所谓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从无明灭则行灭,乃至老死、忧悲苦恼、纯大苦蕴积集皆灭矣。
记曰:身假众缘所成,缘合则起而为生,缘散则灭而为死。是以法从缘故不有,缘起故不无。既从缘有,故无真宰常主。止观云:从头足支节一一谛观,了不见有我,何处有人及与众生?业力机关假为空聚,从众缘生,无有主宰也。十二因缘者,亦名缘起,又名缘生。谓先无其事而从彼生,名之为因;素有其分而从彼起,名之为缘。一曰无明,即昏暗之义。谓过去世烦恼之惑覆葢本性,无所明了也。二曰行,行即行业。谓过去世身口造作一切善不善业也。此二支是过去因。三曰识,识即识心。谓由过去惑业相牵,致令此识投托母胎,一刹那间染爱为种,纳想成胎,即揽父母精血二滴合成一滴,大如豆子,住胎藏中,与三事和合:一命、二煖、三识。是中有报风、依风,名为寿命;精血不臭不烂,名为煖;是中心意,名为识。如是三事缺一,则腐败不住。此是入母胎中初七日位,名歌罗逻,状如凝酥。从此以后,随母气息上下,七日一变。止观云:人托胎时,神识始与精血合,带丝在脐,脐能连持。谓脐既为诸肠胃之源,在胎之时,以母之脐注子之脐,故母所食从脐而入,以资于子。气息亦尔,子初在胎,依于母息,故俗名子,以之为息。四曰名色,名即是心。谓心但有名字而无形质也。色即色质。谓从托胎后至第五个七日,名形位,生诸根形,四支分别,是名为色。以父母精血为身根种,识在其中,故合名名色。五曰六入,谓从入胎已后,至第六个七日,名发毛爪齿位,至第七个七日,名具根位,谓六根开张,有入六尘之用,故名六入。六曰触,触即触对,谓从出胎乃至三四岁时,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虽触色声香味触法之六尘,而未能了知,生苦乐之想,故名为触。七曰受,受即领纳之义,谓五六岁至十二三岁时,六根触对六尘,即能纳受前境好恶等事,虽能了别,然未起贪爱婬染之心也。此五支是现在果。八曰爱,爱即贪爱,谓从十四五岁至十八九岁时,贪种种胜妙资具,及婬欲等境,然犹未能广徧追求,故名为爱。九曰取,取即求取,谓从二十岁后,贪爱转盛,于色声香味触五尘之境,四方驰求,故名为取。十曰有,有即后有因果之不亡也,谓因求取诸境,起善恶业,积集牵引,当生欲界色界无色界三有之果也。此三支是现在因。十一曰生,生即受生,谓今生所作善恶之业,来世于三界六道中受生也。十二曰老死,老即根熟,死即根坏,谓来世受生已,至五阴身熟名老,熟已坏灭名死。此二支是未来之果。斯十二支是三世因果循环不断之法,以由过去世无明行为因,感斯现在识名色六入触受为果,由斯果故,起爱取有为现在之因,由斯因故,招感未来世生老死之果,果复造因,因复感果,三世相续,无有间断,如车轮转,故曰轮廻。
虽乃四大扶持,常相违背。
上句假合,下句乖顺。夫人揽外,地水火风,合集成身,共相扶翼,执持命根,住寿一期。然于其中,常相乖顺,一大不调,百一病生。四大不调,则四百四病,同时俱作。所言大者,谓此四法,无处不有,徧诸方域,故称为大。万事万形,皆四大成。在外则为土木山河,在内则为四肢百骸。聚而为生,散而为死。生则为内,死则为外。内外虽殊,而大不异。坚性属地,即发毛爪齿,皮肉筋骨等。此若不假水,则不和合。湿性属水,即涕唾精液,大小便利等。此若不假地,则便流散。热性属火,即身中煖气。若不假风,则不增长。动性属风,即出入息,及身之动转。若无此风,则身不能动转施为。然此四大,性本无患,以众缘合集,增损相尅,病患由是而生。故地增则令身沉重,水积则涕唾乖常,火盛则头胸壮热,风动则气息击冲,即沉重痰癊,黄热气发之病也。由此四病,则有四百四病生起。风病百一,黄病百一,痰癊病百一,总集病百一。如是诸患,无时不生,故曰常相违背。
记曰:大论云:四大为身,常相侵害,一一大中,百一病起。冷病有二百二,水风起故;热病有二百二,地火起故。火热相,地坚相,坚相故难消,难消故能起热病。血、肉、筋、骨、脉、髓等是地分,除其业报者,一切法皆和合因缘而生也。辅行云:四大不顺者,行役无时,强健担负,搪触寒热。外热助火,火强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为水病;外风动气,气吹火,火动水,是为风病。或三大增害于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病,属地病。饮食不节,亦能作病,如姜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风,膏腻增地,黄瓜为热病而作因缘,即是噉不安之食而生病也。古云: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此之谓欤!
无常老病,不与人期。
上句明三相,下句明无主。三相本空,原无有我,何能作主?任情与之期,尅除其识心,达本者能之,昧者不觉也。无常者,谓本无今有,暂有还无,乃刹那不住之谓也。从出胎来,至壮至老至病,乃至命尽,于其中间,念念迁流不住,故曰无常,亦死之异名。老者,根熟衰耄,形枯色悴,精神昏昧,发白面皱,将死不久之谓也。病者,四大不调,四百从生,身力疲败,饮食不安,精神减损,坐起须人,故名为病。若以法次第相因,则死在后。今以无常一法,体徧一切,该于生老病死诸法故也。
记曰:新新不住,念念不停,谓之无常。经云:无常力大,迅速过于山水。折论云:无常有三种:一、念念坏灭无常,二、和合离散无常,三、毕竟如是无常。
○三、生灭时速
朝存夕亡,刹那异世。
上句言现生,下句言后世,此二句并释无常义,下更以霜露等喻明。言刹那者,时之极速也。谓人临终舍寿,只在最后一刹那顷,即诸根坏日,识迁离际,舍此故身,别受余质时也。识谓第八识,去居殿后,来为先锋,一刹那间,揽父母精血,住胎藏中,为生死之根,苦果之源也。
记曰:识有八种,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
譬如春霜晓露,倐忽即无。
上句设体,下句释性。以霜露遇日即消,体既不坚,性亦非常。譬如者,设况之词。倐忽者,暂有而无也。
记曰:本文二句是释朝存夕亡,一句总明时速也。倐者,速疾也。宗镜云:虽年百岁,犹若刹那,如东逝之长波,似西垂之残照,击石之星火,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朝露,临涯之朽树,烁目之电光,若不遇于正法,必永坠于幽途矣。
岸树井藤,岂能长久?
上句出体,下句释义。临崖之树非长,二鼠侵藤岂久?大集经云:昔有一人,避二醉象,缘藤入井。下有三龙,吐火张爪,彼即悬藤而住。上有黑白二鼠,啮藤将断。傍有四蛇,欲螫其人。仰望二象,已临井上,忧恼无托。忽有蜂过,遗蜜五滴入口。是人唼蜜,全忘危惧。今以二醉象喻生死,藤喻命根,入井喻无常,二鼠喻日月,四蛇喻四大,三龙喻三毒,五滴蜜喻五欲。三毒乃三恶道之因,故藤一断,即有堕落之患矣。
记曰:本文二句,释不与人期一句,斯明年月日速也。身似临崖树,业风一至,非力能挽。命如井中藤,日月时亏,使人不觉。岸树是年不长,井藤是日月之速。言井藤者,是井边所生之藤,或云树根井,谓丘墟枯井也。罗什法师曰:昔有罪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云云。三毒者,贪、嗔、痴也。三恶道者,地狱、饿鬼、畜生也。五欲者,色、声、香、味、触也。或以财、色、名、食、睡为五欲,谓众生迷于五欲少乐,全忘生死危险诸苦也。
念念迅速。
念,谓凡夫生灭心之妄念。前念未灭,后念续生,念念生灭,如灯烧炷,起灭不停。如是生灭迅速之相,非具慧眼者莫见。
记曰:此明念速也。妄念故生灭不停,真心则常住不迁。
一刹那间转息,即是来生。
梵语刹那,此言一念,乃时之极速也。僧祇云: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一弹指。俱舍云:壮士一弹指顷,有六十五刹那。然念有大小。大念者,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中有九百生灭。此言一刹那者,小念也。息即出入息,此息名曰寿命。以一期为寿,连持曰命。一期连持,息风不断,故出入息名为寿命。转即出已,不复更入,名曰命终。此只在一刹那间,即第八识舍前阴受后阴时。今不言中阴者,以举前后而该其中也。又中阴迟速不定,迟则七七之日,速则疾于心念,便舍中而受后矣。来生者,总该六道,随善恶业而报生其处也。
记曰:本文二句,即释上刹那异世一句,此明刹那速也。上善生天,中善生人,下善生阿修罗;上恶生地狱,中恶生饿鬼,下恶生畜生。言瞬者,目动也。言中阴者,谓人命终,出入息断时,第八识舍离前阴身,即有中阴身在虗空中,冥无所覩,以香为食。于有缘处,即见父母交会,欲火之光,随念便至。以颠倒想,一刹那顷,揽赤白二点,而成后阴,其中阴即灭矣。若其生方未定,或父母不会,此中阴身七日一死,乃至七七日,必定托生,不出四十九日。若彼业报已定,或生人天,或堕鬼畜,一刹那间,舍前阴受中阴,舍中阴受后阴,迅逾电光,非凡所测,唯佛能知。
何乃晏然空过?
何乃犹何为,亦反诘之词,亦承上转下之语。以上示知生死过患,无常迅速;向下令悟舍俗入道,依法勤修,期出轮回。晏然者,安然也。总谓光阴迅速,人命无常,何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而晏然虗度,不谋上进,以脱生死者乎?
○四、违俗入道
父母不供甘旨,六亲固以弃离。
上句缺反哺,下句缺敬睦。父母者,子之天地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恩,昊天罔极。经云:若有供养父母,得无量福。佛言:父母于子,有大增益,乳哺长养,随时将育,四大得成。若人右肩负父,左肩负母,经历百年,便利背上,无有怨心,四事供养,无乏此子,犹不足报父母之恩。欲报恩者,当劝父母,于佛法僧,因果等法,未信者令信,已信者令增长,无净戒者劝受持戒,有悭贪者劝行惠施,无胜慧者劝修胜慧,令善安住,以自调伏,乃名真实报父母之恩。六亲者,父母兄弟妻子也。又曰:一父,二子,三从父昆弟,四从祖昆弟,五曾祖昆弟,六族昆弟。弃离者,经云:菩萨出家,舍离六亲,不记不忆,勤修道行,以速成菩提故。
记曰:甘旨者,美食也。犹不足报父母恩者,谓虽色养无违,而不能置亲神于上界。欲利亲灵于多生者,必须劝持斋戒,广修福慧。若出家者,父母贫乏,不能自活。佛听教令,信心授彼三归五戒,然后乞食供之。南山云:真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厌三界之无常,辞六亲之至爱,舍五欲之深著。能如是者,名真出家。则可绍隆三宝,度脱四生,利益甚深,功德无量矣。
不能安国治,家业顿捐继嗣。
上句缺致君泽民,下句缺承业继嗣。释子出家,舍生育继嗣,绍隆三宝,种族虽似,忠孝有缺,然立身行道,以报亲恩,说法劝善,用羽皇化,如斯报德,孰能加焉。昔宋文帝谓何尚之曰:若率土皆淳释化,则朕坐致太平矣。尚之对曰:夫百家之乡,十人持五戒,则十人淳谨;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则百人和睦。人能行一善则去一恶,去一恶则息一刑,一刑息于家,万刑息于国,此明旨所谓坐致太平者也。
记曰:上文明违俗,下文明入道。
缅离乡党,剃发禀师。
上句离俗,下句入道。缅者,远也。谓远离乡俗,趣向无为,即舍家趣于非家也。剃发禀师者,弃俗容仪,坏世饰好,倣同如来,具佛德相,禀命于师,从师受学,乃入道之玄规,出世之洪范也。
记曰:世以须发为容仪饰好,比丘出家,违俗慕道,弃世所好,绝灭爱情。今时留须长发,号曰头陀,名既叛而行复乖矣。梵语头陀,此云抖擞,谓抖擞三界尘劳烦恼,其行则有十二法。今以披发号为头陀者,讹妄之甚也。佛言:须发爪长,是恶比丘破戒之相。若阿兰若独住比丘,无人剃者,听发极长一寸,爪长如一麦,不得过。舍家趣非家者,弃世俗之家,入无为之舍也。文殊菩萨白佛言:云何如来说父母恩大,不可不报?又言师僧之恩,不可称量,其谁为最?佛言:其在家者,孝事父母,在于膝下,莫以报生长之恩,以生育恩深,故言大也。若从师学,开发知见,次恩大也。夫出家者,舍其父母生死之家,入法门中,受微妙法,师之力也。生长法身,出功德财,养智慧命,功莫大焉。追其所生,乃次之耳。乡党者,乡,向也,谓众人之所向也。党,朋党也。古以五百家为党。周礼云:百家之内曰乡。汉志以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斯则以万二千五百家而为乡也。禀者,受命也。
内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诤之德。
上句明念慧,下句明和敬。内切念慧,外阐六和,乃入道之功勋,立德之基本也。肇师云:非真心无以具六法,非六法无以和群众。如众不和,非敬顺之本也。
记曰:一戒和同修、二见和同解、三身和同住、四利和同均、五口和无诤、六意和同悦。
逈脱尘世,冀期出离。
上句出世俗家,下句出三界家。欲脱尘俗,须发足超,方期超三界。当断烦恼,始符出家之本誓也。此二句总结上文,以起下词。
记曰:上句结父母、六亲、国、继嗣、乡党五句,下句结剃发、内勤、外弘三句。逈者,寥远也。冀者,欲也,望也。
○五、名利失道
何乃才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
上句明无作始沾,下句明止德未备,由名行未当,非称比丘之义。辞亲入道,内勤外弘,本为期出生死,何以才入僧数,即便饕餮名利,放逸恣情,造有漏因,结生死果,违背初心,失出离行耶?才登戒品者,方禀具足,无作初成也。戒品有四,谓五戒、十戒、具足戒、菩萨戒,前后俱通在家、出家,中二唯局出家。我是比丘者,具足戒人也。比丘是梵语,名含三义:一破恶,二怖魔,三乞士。含此三义,不能翻译,故存本音。
记曰:无作者,亦名无教,又名无表色,乃戒体也。从三羯磨而得,得此体已,任运止恶,任运行善,不用再作,故名无作。言止者,谓止断诸恶,令不更起也。破恶者,如初得戒,以三羯磨,发善律仪,破恶律仪故。若通就行解,能破见思之恶也。怖魔者,既能破恶,而魔王念言:此人非但出我界域,或有传灯,化我眷属,空我宫殿,故生惊怖也。乞士者,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称,谓内修清雅之德,外离四邪之食,净命自居,福利众生,破憍慢心,谦下自卑,告求资身,以成清雅之德也。今人多求多畜,岂称清雅之德?既乖其名,尚得为比丘者乎?
檀越所须,吃用常住。
上句明信施,下句明僧物。若无戒德,则寸丝滴水难消,况檀越之四供,僧祗之受用乎?檀越者,檀是西音,此言施越,乃此方之语,谓能行施,则生生越度贫穷苦海也。常住有四:一、常住常住,谓僧寺、房舍、众具、花果、田园、仆畜等,以体局当处,不通余界,但得受用,不通分卖,故重言常住也。二、十方常住,如寺中供僧常食,体通十方,唯局本处,此二名僧祗物。三、现前现前,谓僧现得施物,唯施此处现前僧故。四、十方现前,如亡五众轻物,若未羯磨物,通十方僧,若已羯磨物,属现前僧,此二名现前僧物。
记曰:所须者,通食用。吃用者,吃局饮食医药,用通衣服卧具房舍等。
不解忖思来处,谓言法尔合供。
上句失观,下句痴议,以无观慧故不解思法,由痴暗故别生愚见,无惭无愧慢怠贪嫉因之而生矣。忖谓计度,思谓筹量也。谓言者,自出非语也。法尔者,理之当然也。合供者有二:一谓他合当供养于我,二谓我当合受他供。来处者,计一钵之饭,作者功用不少,施者割妻子之分以种福田,自德不全岂合受供?众德虽备犹须观行方消信施,故文殊问经云:菩萨若无思惟,饭亦不应食也。
记曰:迦叶经云:时五百比丘言:我等不能精进,恐不能消信施供养,请乞归俗。文殊菩萨赞言:若不能消信施之食,宁可一日数百归俗,不应一日破戒,受人信施。佛告文殊:若有修禅解脱者,我听受人信施食。慈恩法师云:不蚕衣,不田食,织女耕夫汗血力。为成道业施将来,道业未成争消得?慈受深禅师云:如今有等初学,饱食高眠,任性过口,犹嫌不称意。不知出家人如一块磨刀石,一切人要刀利,便来石上磨。磨来磨去,别人刀利,自家石渐消薄。有等更嫌他人不来我石上磨,有甚便宜处?此语最切。如施金针,中人病处,假其石如金刚,不妨嫌他不来磨。智度论云:思惟此食,垦植耘除,收获蹂治,舂磨淘汰,炊煑乃成,用功甚重。计一钵之饭,作夫流汗,集合成之,食少汗多。此食作之,功重辛苦。如是入口食之,即成不净,更无所直。宿昔之间,变为屎尿。本是美味,人之所嗜。变成不净,恶不欲见。行者自当思惟:如此獘食,我若贪著,当堕地狱,噉烧鉄丸。从地狱出,当堕畜生,牛羊骆驼,偿其宿债。或作猪狗,常噉粪秽。如是观之,生厌离想,方堪受食。道安法师云:减割之重,一米七斤。无戒食施,死入泰山。烧铁为食,洋铜灌咽。如斯之痛,法句所陈。所谓学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若也一念回光,忽与道合,万两黄金,亦消得
吃了聚头喧喧,但说人间杂话。
上句总标,下句别释。以喧喧未审何言,故释曰:人间杂话。吃了者,饱食已。聚头者,共相聚首也。杂话者,世俗之言,不涉经律之语,犹无克念,外发言非,不修观慧,奚解忖思?三业不勤,掉举由生。遗教经云:若种种戏论,其心则乱,虽复出家,犹未解脱。是故急当舍离戏论散乱之心,求于无为寂灭之乐。欲得寂灭乐者,唯当善摄其心,灭除戏论之患。长芦赜禅师自警文云:若乃窃议朝廷政事,私评郡县官寮,讲国土之丰凶,论风俗之美恶,以至工商细务,市井闲谈,边鄙兵戈,中原宼贼,文章技艺,衣食货财,自恃所长,隐他好事,揄扬显过,指摘微瑕,既乖福业,无益道心。如此游言,并伤实德,坐消信施,仰愧龙天,罪始滥觞,祸终灭顶。何也?众生苦火,四面俱焚,岂可安然,坐谈无义?古德尚言自警,我等何人,好不自思?
记曰:喧者,哗也。掉举者,有三种:一、身掉,谓身好游走,诸杂戏谑,坐不暂安。二、口掉,谓好喜吟咏,竞争是非,无益戏论,世间语言等。三、心掉,谓心情放逸,纵念扳缘,思惟文艺,世间才技,诸恶觉观等。宋光孝安禅师在定中,见二僧倚槛相语。初有天神拥卫,倾听久之,散去。俄而恶鬼唾骂,扫其脚迹。询其故,乃二僧初论佛法,次序间濶,末谈资养。安自是终身未尝言及世事。律云:有二苾𫇴,随路而行,说非法语。时有不信心夜叉,欲吸其精气。佛言:苾𫇴在路行,应思惟善法。有二种事:一、作法语;二、如圣默然,至止息处,说圣伽陀。今人终日闲谈杂话,尚不免神鬼呵责,而况求其拥护,可得乎哉?
然则一期趂乐,不知乐是苦因。
上句明逸乐,下句明苦因,谓今生恣情放逸于欲乐,即是当来之苦因,苦因斯集,苦果便至,故云因地不真,果招纡曲,目前交报,殁后沉沦,斯之谓欤。一期者,谓诸众生受身,虽云寿命长短不同,然皆是一期果报,是则一生逐乐,诚为万劫之苦殃矣。
记曰:欲乐者,五欲乐也。
曩劫狥尘,未甞返省。
上句明随尘习,下句明失慧眼。由无始劫来,一向顺自惑习,随逐诸尘妄境,至今炽然胸中,未甞一念返照知非,何能尅修定慧,破彼惑习,而出尘劳耶。
记曰:曩谓曩昔,劫是长时,即无始劫来也。尘者,尘垢,是染污义。谓诸妄尘惑习,能染污自心真性,不得见道故也。
时光淹没,岁月蹉跎。
上句是昼夜失,下句是年月失。淹没者,湮灭也。蹉跎者,虗过时日也。若不专修定慧,非但埋没光阴,实乃徒丧百年矣。
记曰:言时光者,是昼夜互举也。时谓十二支干,光谓三光也。
受用殷繁,施利浓厚。
上句自用,下句他施。他为求福,施之无厌,而受者须生惭愧,知量受用。言受用者,身心纳润,恣情享施。殷繁者,四供滋多,百一盈长。施利者,四事供养,百一所须也。殷繁浓厚,名异而义同也。
记曰:惠休法师三十年著一緉鞋,遇软地则赤足。甞诲众曰:汝今种种受用,未饥而食,未寒而衣,未垢而浴,未睡而眠,道眼未明,心漏未尽,如何消得?殷者盛也,繁者多也,浓者不淡,厚者不薄也。四供者,饮食、衣服、卧具、医药。百一者,沙门供身所须之物也。
动经年载,不拟弃离。
上句言时,下句言心。由受用殷繁,躭味不休,故致不觉经历年载,曾未生一念弃舍厌离之心。
记曰:拟者,所谓拟之而后为,即揣度以待也。芙蓉禅师云: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扳缘,故名出家。岂可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如眼中著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
积聚滋多,保持幻质。
上句畜不坚物,下句养梦幻身。谓积聚四供不坚之财,保持五阴梦幻之质。一朝无常到来,积之何用?四大分散,保之奚在?故净住法云:生不可保,唯欲营生;死必定至,不知顾死。况此危命,凶变无常,俄顷之间,不觉奄死。然其恶因既积,恶果难逃,形曲影呙,岂虗言哉!
记曰:财属五家,故曰不坚。谓水漂、火焚、贼盗,官得之,恶子败之。无作禅师云:福劣财强,财必为殃;德薄任大,任速成害。古人只要心达,不要身达。他贤莫揜,我贤莫伐。若如此,则知其命,合其道,终一身而自保矣。
导师有勅,戒勗比丘,进道严身,三常不足。
上二句诫勉,下二句示法。如来为三界之法王,四众之导师,穷尽物性,观机授法,应病与药,是故立法制戒,勅令诸弟子修行进道,必须精勤、少欲、知足,以三事而自严身。三事,谓饮食、衣服、睡眠。斯三者,使人之所蔽障,道之因缘,故令常须不足,方与道合。
记曰:导师者,引导众生,出于三界之火宅也。思益经云:于诸众生,生大悲心,令入正道,不求报恩,故名导师。报恩经云:示涅槃径,使得无为常乐,故名大导师。遗教经:佛言:汝等比丘!若欲脱诸苦恼,当观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乐安隐之处。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不知足者,虽富而贫;知足之人,虽贫而富。不知足者,常为五欲所牵,为知足者之所怜愍。汝等比丘!受诸饮食,当如服药,于好于恶,勿生增减,趣得支身,以除饥渴。如蜂采花,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比丘亦尔,受人供养,趣自除恼,无得多求,坏其善心。又云:汝等比丘!当自摩头,以舍饰好,著坏色衣,执持应器,以乞自活。又云:汝等比丘!昼则勤心,修习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后夜,亦勿有废。中夜诵经,以自消息。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勗谓勉勗,严谓严正。
人多于此躭味不休,日往月来,䬃然白首。
上二句贪利,下二句忘生。噫!贪著世利犹未息,不觉白发堆头矣。日往月来如旋火,死符不久又将至。
记曰:于此者,三事也。䬃者,犹风䬃然而至也。如阿含经云:有四事,先不语人:一、头白,二、老,三、病,四、死。是四事不可避,亦不可却。
后学未闻旨趣,应须博问先知。
上句言他乏益,下句令先自利。谓虗生空老,无言以接后来。欲得利他,先须自利。自利则博问,先知彻佛祖心性之源。利他则了达真宗,广示事理方便之门。博问则不择尊卑,不耻下就,所谓依法不依人。广示则不拣怨亲,不分贵贱,所谓心慈体正,法施平等。设怀彼我,自他两失。法句经云:学先自正,然后正人。调身入慧,必还为上。身不能利,安能利人?心调体正,何愿不至?虽诵千言,不行何益?不如一闻,勤修得益。虽诵千言,不求出世,不如一悟,绝离三界。虽诵千言,不存悲智,不如一听,自他两利。
记曰:旨即经律之宗旨,趣则宗之所归也。宗者,尊也,崇也。旨是意旨,谓经律之所崇、所尊、所主,意旨归趣究竟处也。博谓广参,问谓请益。先知者,先觉也。事钞曰:古云:博学为济贫。僧传曰:非博则语无所据,故学不厌博,博则通矣。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苟生而贫于学者,懦夫也。死而富于道者,君子也。是知博学乃济识见之贫也。庄子曰:人而不学,谓之视肉。学而不行,谓之撮囊。弗畔,谓不违道也。
将谓出家,贵求衣食。
此二句结上起下之文。将者,欲也,拟也,亦抑词也。然舍俗出家,本以道为重,非以衣食为所贵也。
记曰:道安法师诫众云:卿已出家,弃俗辞君,财色不顾,与世不群,金玉不贵,惟道为珍,约己守节,甘苦乐贫,近德自度,又能度人。
○六、启示三学
佛先制律,启剏发蒙。
上句明五篇七聚,下句明开发初机。以律是定慧之首学,万善之基本也。蒙是蒙昧,谓从未证圣位以来,皆曰蒙昧。况余初学薄地凡夫乎。佛先制律者,葢由众生烦恼炽盛,三毒竞兴,颠倒乱想,失智慧明,造生死业。是故如来应机设教,首以木叉防非止恶,次以禅定息虑忘缘,后以智慧破惑证真。故南山云:但身口所发,事在戒防。三毒勃兴,要由心使。故先以戒捉,次以定缚,后以慧杀。理次然乎。
记曰:佛即本师释迦如来,梵语具云佛陀。此言知者,亦言觉者。谓于菩提树下,了了觉知三世众生非众生数,有常无常等一切诸法。三觉圆明,故称为佛。一者自觉,悟性真常,了惑虗妄。二者觉他,运无缘慈,度有情界。三者觉行圆满,穷源极底,行满果圆故。梵语毗尼,此云律。律者,诠也。谓诠量轻重,开遮持犯等。梵语波罗提木叉,此云别解脱,即戒也。谓三业七支,各各防非,别别解脱。又受戒已,随对杀等事,不作别别无因,则别别无果,故名别别解脱也。剏者,初也。谓立法剏业之始也。五篇七聚,详具大律。乃比丘二百五十戒法,尼则三百四十八戒法。智论云:尼受戒法,略则五百,广则八万。
轨则威仪,净如氷雪。
上句示法,下句设喻。轨则者,律之轨范法则也。人能禀受斯则,即便直趣无上道也。威仪者,谓有威可畏,有仪可敬。由比丘奉持禁戒,众德威严,令人可畏。于行住坐卧,仪端表正,令人可敬。是则内严外正,一尘不染。故如水之洁,雪之白也。
记曰:本文二句是戒体,下之四句是戒用。
止持作犯,束敛初心。
上句明持犯,下句明功能。然止即是持,作便是犯。止则三业不驰妄境,诸恶不生;持则守志坚贞,心离散逸,是为束敛。乃入道之首约,定慧之初门,故云初心。
记曰:止则诸恶不起,持则吉罗无犯。又止则心无妄动,持则执而不失,束则念无散逸,敛则定水湛然。辅行云:有言大乘何须执戒者,此谬也。言不执者,乃是持而不执。若令不持名不执,乃是执破,何名不执?执持尚无,妄持安在?
微细条章,革诸猥弊。
上句明戒相,下句明对治。以戒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故曰微细条章。对治八万四千诸尘劳,故曰革诸猥獘。
记曰:条章者,即二百五十戒中诸微细条相也。革者,悛除也。猥弊者,即三毒十使诸惑习染也。诸惑者,略言三结十使,广言八十八使,乃至八万四千尘劳,能结缚众生,驱使流转三界,不得解脱。三结者,一身见,二戒取,三疑结,更加贪、嗔、痴、慢、边见、邪见、见取为十使。此之十使,历三界四谛下,增减不同,共成八十八使。葢欲界苦谛下,十使具足;集灭二谛下,各有七使,谓除身见、边见、戒取三使;道谛下有八使,谓除身见、边见二使,则四谛合为三十二使也。色界、无色界四谛下,皆如欲界,只于每谛下,又除嗔使,以上二界,嗔使不行,故一界有二十八使,二界合五十六使,并前欲界三十二使,总成八十八使也。八万四千诸尘劳者,以贪嗔痴行及等分行,各具二万一千,共为八万四千也。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者,二百五十戒法,以行住坐卧四威仪,各有二百五十,合为一千;循过现未来三世,为三千威仪;以此三千,配身口七支,成二万一千;以此二万一千,复对治贪嗔痴及等分四种烦恼,为八万四千细行,是为对治八万四千诸尘劳门也。
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义上乘,岂能甄别?
此承上起下相因之词。上二句戒律未习,下二句经教叵明。曾未叨陪者,谓未曾五夏依师,十席就听。既戒为三藏首学,定慧初门,学拟躐等,教理何明?初门未进,堂奥宁窥?是知戒律未严,慧解靡生,而无上了义之宗,安能辩析悟入者乎?言了义者,谓诸大乘经教,乃决择显了之谈,广明中道实相之义,非诸小乘经典,及余覆相密意含隐之说也。
记曰:忠国师云:禅宗法者,应依佛语,一乘了义,契取本原心地,转相传授,与佛道同。不得依于妄情,及不了义教,横作见解,疑悮后学,俱无利益。如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非天魔外道,而能破灭佛法矣。毗尼法席者,讲演戒律处也。律制比丘,纵证三明六通,亦须五夏依师学律。若律不明,乃至终身不离依止。资持云:律制比丘,五夏已前,专精律部。若达持犯,办比丘事,然后乃可学习经论。今越次而学,行既失序,入道无由。大圣诃责,终非徒尔。今时才沾戒品,便乃听教参禅,为僧行仪,一无所晓。况复轻陵戒检,毁呰毗尼,贬学律为小乘,忽持戒为执相。于是荒迷尘俗,肆恣顽。且戒必可轻,汝何登坛而受?律必可毁,汝何削发染衣?是则轻戒全是自轻,毁律还是自毁。妄情易习,至道难闻。拔俗超群,万中无一。请详圣训,能无从乎?十席就听者,昔宣律师,其师勉之十徧,往听毗尼。元宣师非钝,尚就十听。葢欲极其精妙,尽其旨趣,为定慧之本,无生之要也。甄别者,分析明了义理之谓也。
可惜一生空过,后悔难追。
此二句是慨叹词。谓经律不明,即失身戒心慧,而玄道无因契悟,是为空过。生死到头,悔之不及,故曰难追。
律是戒学,经属定学。已示二学竟。下明慧学。以道由般若妙慧,方能契会也。
教理未甞措怀,玄道无因契悟。
上句慧解未具,下句顿悟无由。教理者,诠理之谓教,教之所诠曰理。诠理之教者,即十二部经。良由如来依理立言,令群生修行而证于理。四教义云:说能诠理,化转物心,故言教也。化转有三义:一转恶为善,二转迷成解,三转凡成圣。所言诠理者,谓诠真谛理及中道理也。玄道者,即佛祖心印。强而言之,曰幽玄微妙、寂灭无相之道也。若不以如来教理为正因,则佛祖无上妙道顿悟无由。故达磨西来,以四卷楞伽为心印;黄梅五祖,劝持金刚般若;天台证入法华;圭峰顿悟圆觉。故宗镜云:西天诸祖,此土六代,乃至马祖、南阳、鹅湖、空山禅师等,并博通经论,圆悟自心。所有示徒,皆引诚证,终不出自胸臆,妄有指陈。是以绵历岁华,真风不坠。以圣言为定量,邪伪难移;用正教为指南,依凭有据。但莫执义上之文,随语生见;直须探诠下之旨,契会本宗。则无师之智现前,天真之道不昧。故知教有助道之力,初心安可暂忘?所以从上先圣诸祖,莫不研穷三藏至理,印可自心,观风化物。今之学者,不能全此,反生轻谤,是何心哉?苟得鱼忘筌,则经律何过?如来金口所说,一言一字,百劫千生,尚不闻见,况得受持解悟?故知教不迷人,人自迷教耳。圭峰云: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在函矢而迁变,法逐人我为高低。致使是非分拏,莫能辩析。经如绳墨,楷定邪正。绳墨非巧,巧者必以绳墨为凭;经论非禅,参禅者必以经论为准。当知经是佛语,禅是佛心,律是佛行。如来身口意业,本不相违。良由人与法差,法与人病。舍一执一,自为颠倒。若是至人,回万法于己者,则奚是奚非,何相违之有哉?
记曰:本文二句,言无慧学,即无因顿悟。是则因律明教,因教明道。问曰:顿悟乃直指之宗,不立文字,何用经教为指南耶?答曰:岂不闻乎?依经解义,三世佛怨;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又云: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应须看古教。宝藏论云:古镜照精,其精自形;古教照心,其心自明。若知一切法本是如来藏中性德妙用,又何是何非,何文字之有耶?十二部经者,如来一代说法,教分十二,统摄三藏:一、契经;二、重颂;三、受记;四、伽陀;五、无问自说;六、因缘;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广;十一、未曾有;十二、论议。南阳忠国师。鹅湖大义禅师。思空山本净禅师。
○七、不修学过
及至年高腊长,空腹高心,不肯亲附良朋,惟知倨傲。
上二句明我相,下二句明慢相。又初句年腊高而无德,次句心高而无道,故曰空腹。不肯亲附是自恃,惟知倨傲是凌他,此二皆属慢相。然慢有六种:一、过慢,谓于相似法中,执己为胜。二、慢过慢,元他本胜己,而强谓胜他。三、我慢,谓恃己凌他也。四、增上慢,原自未得道,谓己得道。五、下劣慢,谓本己无能,反自矜夸。六、邪慢,谓执著邪见,凌慢他人也。今于六慢中,此属慢、过慢、及我慢、下劣慢也。
记曰:徒自年高而德不侔,唯知倨傲而无道可尊。年是生年,腊是戒腊,亲附即亲近,良朋是善友,倨傲谓不谦逊,即慢他也。
未谙法律,戢敛全无。
上句教律失,下句身心失。不肯亲近明师善友,奚识教律修持。未解修持,安能收摄身心。
记曰:教防三毒,律禁七支。未谙者,未识也。戢敛者,收摄也。
或大语高声,出言无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罗门,聚会无殊,椀钵作声,食毕先起。
初二句语业失;次二句意业失,亦仪轨失;后二句身业失,亦规矩失。以不知法律,三业无规,故致斯失。若能戢敛,则无事不办矣。婆罗门者,西国俗士四姓之一。惟论年尊,不贵德长,故无上中下座之敬。或先至先尊,后来后坐,聚会无规,愦閙非一。由无戢敛,是故与彼无殊。
记曰:梵语婆罗门,此云净行,亦云梵志。四姓者,一刹利王种也,二婆罗门贵姓也,三毗舍商贾也,四首陀农人也。无度谓无法度也。聚会即聚集,或祭祀集,或节会集,或论议集。无殊即无别也。出家以戒腊高故其德长,不论生年为尊也。
去就乖角,僧体全无。
上句法失,下句仪失。往来不存些些轨则,如圭之失方,故曰乖角。动静不具小小威仪,如婆罗门聚会,故曰全无。
记曰:乖,背也,违也。角,方也。方者,法也,道也。去就乖角,乃措置乖方也。圭体上圆下方,象天地之规矩方圆也。圭失方即非圭,僧乖法即非僧,故曰全无。
起坐忪诸,动他心念。
上句自失,下句失他,三业不谨,故坐起无恒,躁动非一,是以令他动念。
记曰:忪音忠。忪诸者,心意躁动,情不安隐,举止非常也。慈受禅师云:使人动念,魔障易生。众口烁金,自家何乐?作福虽多,不如避罪。暗中动念,自昧不知。日往月来,面黄身瘦。
不存些些轨则,小小威仪,将何束敛。后昆新学,无因倣傚。
上二句自失规法,下二句不能法他。既自不存轨法,何能法范他人?是故来学无由取则矣。
记曰:新学即初学,后昆是后贤。即后学也。倣傚犹取法也。书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世儒尚然,况出家者乎?
才相觉察,便言:我是山僧。
上句他成,下句自慢,谓他贤正欲以善言相成,而自便生我慢,遂出此无惭语也。
记曰:言我是山僧者,谓我是住山之人,只知一个话头,那管经律威仪细行之事。法昌禅师云:有一般汉,记取一肚葛藤,摩唇捋嘴,胡言汉语,道我解禅解道,轻忽好人,作无间业。一朝眼光落地,业境现前,如落汤螃蠏,手忙脚乱,从前学得活计总用不著。若闻人举著他肚里事,嗔心忿起,便道佛法岂有与么事,大悟不拘小节。斯等好似将牛屎比旃檀,有甚交涉?慈觉禅师云:或自恃天真,拨无因果,妄谓但向胸中流出,不依地位修行。所以麤解法师不通教眼,虗头禅客不贵行门,此偏枯之罪也。或则浑身破碎,满面风埃,三千细行全无,八万威仪总缺。或则追陪人事,缉理门徒,身游市井之间,心染闾阎之态。所以山野常僧未免农夫之诮,城隍释子反为儒士之羞,此懒惰之罪也。向下指出无细行懒惰之由。
未闻佛教行持,一向情存粗躁。
上句失闻修,下句失戒定。法律未闻,何识行持?戒定未修,故致情同猿马。
记曰:闻即闻慧,行持即修慧。闻思修三慧,今举闻修以该其思矣。三皆云慧者,谓由三法各能生无漏圣慧。若无此慧,则不能断惑证真也。
如斯知见,葢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
初句承上起下之词,次句入道不勤,后句贪利丧日。如斯知见者,如上恶习之识见也。葢为初心慵惰等者,谓由初心入道不勤,故曰慵惰。未闻佛教修持,遂乃饕餮名利,不肯亲附良朋,是以因循过日,染缘渐深,恶习滋长,故致如斯知见,正所谓打头不遇作家者也。
记曰:慵音戎,懒也。饕音滔,贪财也。餮音铁,贪食也。法灭尽经云:佛言:法欲灭时,诸魔沙门坏乱吾道,著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不修戒律。半月半月虽名诵戒,厌倦懈怠,不欲听闻,不乐读诵经律。设有读者,不识字句,为强言是,不咨明者,贡高求名,虗无雅步,以为荣贵,望人供养。命终死后,当堕无间地狱五逆罪中,饿鬼、畜生靡不更历于无边恒沙劫。受罪竟,乃出生在边国无三宝处。如佛所记,半月诵戒,不欲听闻。今时诵戒尚希,况得听闻?呜呼!诚为法灭相矣。昔齐僧云住邺下宝明寺,以讲演著名,襟带众理。于四月十五诵戒时,僧集,云居座首,乃白众曰:戒本防非,人人诵得,何劳数闻?可令一僧竖义,使后生开悟。众无敢抗,遂废诵戒。至七月十五日旦,忽失云所在。众四出追觅,乃于寺外三里许古冢中得之,血流徧体。问其故,则云:有一猛士,手执大刀,厉声呵曰:尔何人,敢废布萨,妄充竖义。即以刀刽我身,痛毒难忍,扶接还寺,竭诚忏悔。经于十年,至心尽敬,说戒布萨,读诵众经,以为常业。临终之日,异香来迎,欣然而逝。时咸嘉其即世惩革,不坠伦。又大觉寺僧范,戒德清高,甞宿他寺。于十五日,众议共停布萨,令僧竖义。有僧升座叙曰:竖论法相,深会圣意,何劳布萨,乃僧常闻耳。忽见一神,高丈余,雄峻惊人,问竖义者曰:今是何日?答云:布萨日。神即以手搨之,曳于座下,捶顿将死。次问上座,答亦同前,搨还将死。陵害二三上座已,神掉臂而出。时道俗共覩。范师既见,由是自励一生,僧事私缘,无敢说欲,乃至病重,不堪扶轝。由请僧就房,恭敬说戒。斯时崇经论,偏禅学,而轻戒律者,请观此思之。
荏苒人间,遂成疎野。不觉踵老朽,触事面墙。
上二句涉俗成野,下二句空老无识。又初句交熏,次句习成,三句奄尔衰至,四句无明日蔽。葢为不修正业,散漫自放,日涉俗缘,攀缘尘境,纵恣六情,故至心行,遂成疎野。染习日深,无观照力,奚觉四相迁流,倐尔衰老?时至心径不通,百无一晓,瞩物成壅,如人面壁。此等皆由不肯博问先知,故至到老,遂成骨董。
记曰:荏苒,犹散漫侵寻也。踵,乃行不前也。朽即衰朽。所谓缶既已老,无三种味,空生空死,唐弃一期。无三种味者,譬如甘蔗,既被压已,滓无复味。壮年盛色,既被老压,无三种味:一者不能诵经解义,二者不能坐禅修观,三者不能劳务作福。四相者,生住异灭也。骨董者,墨谈云:罗浮颕老,取饮食杂烹之名。今俗多借用之。
后学咨询,无言接引,纵有谈说,不涉典章。
上二句他失润益,下二句言不关典。既尔,触事面墙,将何以接后昆?纵有一言半句不关佛祖典模,何异不见水老鶴哉?
记曰:如来去世不久,有一比丘错诵法句经偈云:若人生百岁,不见水老鶴,不如生一日,而得见了之。时阿难尊者闻之,惨然而叹曰:如来正法灭何速哉!乃语彼比丘言:如佛所说:若人生百岁,不见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见了之。是比丘回向师说,其师言:阿难老耄,言多错谬,不可信也。汝当还如前诵。案昔正法尚存,讹替若此,况今去圣时遥,不亲良朋,不近明师,而能出言涉于典章乎?
或被轻言便责,后生无礼,嗔心忿起,言语该人。
初句无德被诮,二句不省己过,下二句嗔毒伤人。言既不涉典,何怪他轻?己过不省,反责他非。嗔火一纵,无不燎然。
记曰:嗔,怒也。忿,恨也。又忿他为嗔,自忿为恚。道安法师云:经道不通,戒德全无,朋友嗤弄,同学弃捐,如是出家,徒丧天年。
○八、业果时熟
一朝卧疾在床,众苦萦缠逼迫,晓夕思忖,心里恛惶。
上二句身苦,下二句心苦,异熟时至,四大乖常,一大不调,百脉筋抽,伏枕思忖,无善可记,束手泉门,何疑之有,岂不恛惶者哉!
记曰:萦者,绕系也。缠者,束缚也。逼迫者,驱逼急切不安之谓也。晓夕者,早晚也。思忖者,思惟忖度也。恛惶者,昏乱恐遽也。
前路茫茫,未知何往。从兹始知悔过,临渴掘井奚为。
上二句不知去处,下二句追悔不及。六道险途,生死旷野,不知来处,焉知去处?日前不预打点,临时悔之何及?佛言:人痴故有生死。何等为痴?本从痴中来,今生为人复痴,心不解不开,不知死当所趣向,此正所谓未知何往也。
记曰:本文初句言三途六道宽旷无际,次句心识不知去处,第三句临终始悔先愆,第四句设喻以明之。百喻经云:昔外国有一贫人,善能作鸳鸯鸣,欲偷莲花,即入王池作鸳鸯鸣。时守池人疑而问曰:池中是谁?贫人失口答言:我是鸳鸯。守者捉得,将诣王所,至中途复更作鸳鸯鸣。守者言:汝先不作,今作何益?世间愚人亦复如是,终身作众恶业,不习心行使令调善,临命终时方言:我今欲修善。时狱卒将去付阎罗王所,虽欲修善亦无所及,如彼愚人欲到王所方作鸳鸯鸣。
自恨蚤不预修,年晚多诸过咎,临行挥霍,怕怖慞惶。
上二句自责,下二句失主。日前三毒不除,年晚积罪如山,临终之际,业境现前,纵饶强作主张,难免怕怖慞惶。正是:日前足跟不稳,临行手忙脚乱。
记曰:过咎者,罪愆也。霍当作攉,乃手反复也。摇手曰挥,反手曰攉,谓如反掌迅速之间。怕怖慞惶者,畏惧恐遽之甚也。
縠穿飞,识心随业。如人负债,强者先牵。心绪多端,重处偏坠。
初二句身心随业,次二句业强牵心,后二句报偏由心重。又初句喻先业果谢,次句心随业往,三、四句喻业强报先,五句妄念非一,六句报从心堕。然善恶之业,强弱由心;果报之处,轻重自分。垢心浊重,即坠三途;善业轻举,便升人天。若据出世法中,人天原是有漏之果,亦名为堕。唯其一心不生,方脱沦坠。縠穿飞者,乃小鸟也。大论云:鸟来入瓶中,以縠揜瓶口,縠穿鸟飞去,识神随业走。今以瓶喻四大,縠喻命根,鸟喻识神,识神即识心也。因其乘前善恶,业来受报,如鸟入瓶;为业所系,如罗縠揜;果报若谢,即便随业,如縠穿鸟去。去必逐业,故名随走。由识心系以业绳,在于色瓶而无处不至,业绳未断,去已复还,瓶破系断,即去不返。谓现今四大若坏,名为去已;复受后身,名为复还;至无学果,方名瓶破;后生业尽,名为不返。言识心者,即第八心王阿赖耶识,执持善恶种子,为总报主。随业者,谓六识所造善恶之业,能引第八,于六道中,受总报身。业为能引,识为所引,故云随业。先牵者,谓善恶二业,何者强重?即牵之先往,而受来报也。心绪等者,谓第六识种种妄想,分别非一,攀六尘境,作众恶业,坠堕三途,心多则堕重,妄少则坠轻。圭峰云: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散乱心。散乱随情转,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欲验临终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验寻常行心尘境自由不自由,二六时中,当省察耳。此是圭峰一贴发汗散,诸仁者好自检验看,切勿蹉过也。
记曰:阿赖耶,此云藏识,谓能含藏善恶世出世间诸法种子故。以由最初不觉心动,成于无明,薰习真如,而为阿赖耶识。以执持种子,能令生死流转不断故。此识亦名执持,或名异熟识,谓能引生死善不善业异熟果故。异熟者,谓今生作业,来生受报,因灭果生,异时而熟,旧云果报是也。宗镜录:问云:诸根坏日,识迁离时,舍此故身,别受余质。去来之识,相状云何?答曰:如显识经云:识之运转,迁灭往来,犹如风大,无色无形,不可显现,而能发动万物,示众形状。或摇振林木,摧折破裂,出大音声。或为冷为热,触众生身,作苦作乐。风无手足形容,亦无黑白诸色。识界亦尔,无色无形,无光明显现,所薰因缘故,显示种种功用。同性经云:众生舍此身已,业风力吹,移识将去,自所受业,而受其果。縠音斛,是薄纱,即方目纱也。
无常杀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时不可待。
上二句无常速,下二句时命速。以无常为杀鬼者,谓彼无常虽无形质可见,而能断人命根,故云杀鬼。止观云:无常役鬼不择豪贤,危脆不坚难可恃怙,云何安然规望百岁,四方驰求贮积聚敛,聚敛未足溘然长往,所有产货徒为他有,冥冥独逝谁访是非?念念不停者,是迁流不住之义。智度论云:无常有二种:一相续法坏无常,二念念生灭无常。涅槃经云:菩萨修于死想,观是寿命常为无量怨雠所绕,念念损减无有增长,犹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势不久停,如囚趣死步步近死。命不可延者,命谓寿命,乃前业异熟定报,故不可延也。时不可待者,时即时刻,既是前业定报,非人力可能留待,所谓阎王注定三更,死定不留,人到五更定业难逃,此之谓欤。
记曰:踵老朽是老苦,卧病在床是病苦,无常杀鬼是死苦也。正法念处经云:临命终时,刀风皆动,如千尖刀刺其身上,十六分中犹不及一。若有善业,则苦恼少。
人天三有,应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论劫数。
上二句业果难逃,下二句生死无际。言三有已该人天,欲令文义互彰,故叠言之。三有即三界众生所作有漏善恶业因,致感当来有漏善恶果报,因果不亡,故名为有。一欲有,谓欲界人天及四恶趣众生,皆不离欲染,故名欲有。二色有,谓色界四禅天,虽离欲染,尚有色质,故名色有。三无色有,谓无色界四空天,四大已空,无有色质,惟余四蕴,故名无色有。斯等皆由因造有漏,果系有为。既已无常,不离三界受生,故曰应未免之。果复造因,因还感果,轮回无际,故曰非论劫数。
记曰:劫数者,世界有成、住、坏、空四时,每一时经二十小劫,四时共经八十个小劫,一小劫共计一千六百八十万年,八十个小劫名一大劫,通计一十三万四千四百万年。今乃人住二十小劫中,共计三万三千六百万年。兹当第九小劫,尚余十一个小劫过已,即坏劫时至矣。四蕴,谓受、想、行、识也。其六欲天、四恶趣、四禅天、四空天,俱如下释。
○九、策励劝修
感伤叹讶,哀哉切心。岂可缄言,𮞏相警䇿。
上二句感切,下二句劝勉。沩山因覩末法缁流,贪利废道,沦落生死,故此感伤嗟叹情切,不忍默言,乃作此警䇿𮞏相,警悟䇿发而劝励之。
记曰:讶,嗟怪也。缄,封也。𮞏,传𮞏也。
所恨同生像季,去圣时遥,佛法生疎,人多懈怠。
上二句慨不遇圣世,下二句慨法末人顽。像季者,季即末也,葢由释迦如来教法住世,而分正像末三时也。正法者,正犹证也,谓如来灭度后初一千年间,人有禀教便能修行,即能证果。像法者,像似也,言有教有行似正法时也,谓如来灭后二千年间,人有禀教便能修行,而多不能证果。末法者,末即末后,亦微末也,谓如来灭度正像之后一万年间,教法垂世,人虽禀教而不能修行证果。或云末法有三万年,沩山唐代出世,如来灭度垂千八百年,故云像季。复与如来相去将二千载,故曰时遥。时代遥隔,传法大人渐稀,是曰生疎。既失良导,又丁末劫,根器下劣,无向上志,故曰懈怠。
记曰:季次孟仲之后。若以像法一千年言之,后三百年属季。若以正像末三时言之,季是正像之后时也。圣世者,是如来在日。又正法时,亦名圣世。
略伸管见,以晓后来。若不蠲矜,诚难轮逭。
上二句示教,下二句诫勉。既有所感伤,不无言示,以勉修持也。略伸管见者,略犹未广,伸谓伸述,管见如管窥天之见,此是沩山大师之谦词也。以晓后来者,以此晓谕后学,惩过迁善之谓也。若不蠲矜二句,是结上劝修之语,谓不涤除如上恶欲习染、傲慢放逸之过,则实难挽回矣。
记曰:蠲音涓,涤濯也,除免也。矜音京,骄矜自负也,又矜夸自饰也。逭音换,转也。轮逭犹挽回也。诫勉者,令断诸恶行,而勉修众善也。
沩山警䇿句释记卷上
音释
罴 音卑,似熊。
兕 词,字上声。一角野牛重千斤。
橡 音象。栩实乃柞栎也,花黄色,九月结实,实外有房,可以染皂色。
搪, 音唐。搪、揬,触也。
骤, 音驺,疾速也。
隙, 轻字入声,孔也。
揄 音于。揄扬,誉言也。
谑, 香字入声,戏谑也。
槛, 咸字上声,轩之下栏槛也。
叵 音颇。不可也,不能也。
沩山警䇿句释记卷下
△二、示法三
一道行,二禅教,三结劝
△一道行六
一立行,二惩诫,三求道,四择友,五结诲,六潜修。
○一立行
夫出家者,发足超方,心形异俗,绍隆圣种,震慑魔军,用报四恩,拔济三有。
初句标宗,次句超尘,三句入圣,四句继圣,五句降魔,六句报德,七句利生。以德备故,能摧恶而安善也。夫出家者,出家有二,一出世俗家,足离尘俗,远参知识。二出烦恼家,断妄证真,顿超三有。发足超方者,谓从初发心,即当履践大方,勿滞时流小径,以阶级不循,乃曰超方。心形异俗者,外则圆顶方袍,相同如来,内则背尘合觉,心齐佛慧。绍隆圣种者,续佛慧命,继踵如来,宣扬正教,三宝由是兴崇。震慑魔军者,德高慧广,则群邪惊慑,说法弘道,则魔胆震落。用报四恩者,立身行道,以报亲恩,德盈道大,自然福被。四恩,一国王恩,二父母恩,三师友恩,四檀越恩。济三有者,一切众生,躭荒五欲,沉溺爱河,说法教化,令出苦津,超登彼岸。
记曰:慑者,怖也,伏也。大方者,道经云:大方无隅。今借况真理无际,以初出家,须践实际之大理,勿滞时俗及小乘之蹊径也。国王是水土之恩,以一切水土皆属国王,故又蒙治化之力,无强弱凌逼之忧,而得安修道业,恩岂小哉?父母是生成养育之恩,如昊天之罔极,复听出家修道,恩莫大焉。师友恩者,师有生长、戒身、慧命、教诲之恩,友有善成、讲明、开发之德,斯出世之恩德,孰可比哉?檀越有供给之恩,令得身安办道,恩非小也。或有以佛替师友为四恩,菩萨以三宝众生替师友檀越为四恩。
○二惩诫
若不如此,滥厕僧伦。
上句违修,下句混法。谓不如上修履,混入法众,非僧非俗,罪若弥天。如驴混入牛中,皮毛虽似,头角不同,而鸣声亦异也。
记曰:滥谓泛滥,厕谓混杂也。有五尺之身而无智慧,佛谓之痴僧;有三寸之舌而不能说法,佛谓之哑羊僧;非俗非僧,佛谓之鸟鼠僧,亦曰秃居士。佛言:云何贼人假我衣服,裨贩如来,造种种业?此正所谓滥厕者也。
言行荒疏,虗沾信施。
上句解行失,下句信施失。言行不淳,是曰荒疎。无德以报施者之恩,故曰虗沾。古哲云:道德不修,衣食斯费。此之谓焉。
记曰:言是言说,即解也。行即修履,荒是荒芜,疎谓疎散,亦略也。既无行解之德,施不获福,是曰信施失。
昔年行处,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将何凭恃?
上二句旧习不忘,下二句无善可记。昔年是旧时,行处是心之所履。诸惑习染,此有二种:一是过去无始之无明,二是日前之熏习。寸步不移者,谓于诸习曾未一念舍过自新。恍惚一生等者,谓无潜神玄默之照,终日心逐尘境,不觉月往年来,无善可凭,无功可恃。大智律师云:追远报恩,弃儒从释。刮磨旧习,洗涤世缘。截断众流,壁立千仞。文章笔砚,尽把焚除。雪月风花,无劳嘲咏。酒色财气,更莫回头。声利荣华,岂须著眼。末流狂妄,正法浇漓。但欲变形,何甞涉道。虽云舍俗,俗习不除。尽说出尘,尘缘不断。才亲讲肆,拟作阇梨。未入丛林,望为长老。避溺投火,岂觉盲痴。却步求前,实为颠倒。
记曰:恍惚,昏懵也。
况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观,皆是宿植善根,感斯异报。
上二句是现在果,下二句明果由因至况。乃者,发语之词。堂堂僧相者,堂,容也,明也。谓具佛容仪,超尘独步,人天师匠,巍巍僧宝也。容貌可观者,六情收摄,五官无妄,威仪具足,不预常流,见者欣仰,故曰可观。皆是宿植善根,感斯异报者,葢由宿世种植良因,今生感得如斯超尘越俗之奇报,岂不异乎哉?
记曰:五官,谓口、鼻、耳、目、形也。
便拟端然拱手,不贵寸阴。事业不勤,功果无因克就。
上二句坐丧光阴,下二句因无果失。便拟端然拱手等者,古人重寸阴而轻尺璧,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我等何人,端然拱手,而不修福慧者乎。事业不勤者,事业,即戒定慧诸善行也。不勤,谓无胜进也。行既不勤,功无能就,而福智之果,失其因矣。
记曰:云峰禅师云:今时后生才入众来,菜不摘一茎,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虽则一期快乐,争奈三途累身?光阴可惜,时不待人,一朝眼光落地,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有陷百刑之痛。偁法师云:端拱无为,安闲不役,徐行金地,高坐华堂。身上衣而口中食,岂易消乎?圆却顶而方却袍,为何事也?袈裟下失却人身,实为苦也;泥犁里受诸异报,可谓屈焉。
岂可一生空过,抑亦来业无裨。
上句因失,下句果失。不修福慧,是为空过。岂惟今生空过无有所得,然亦将来行业无所补益也。
记曰:将来者,后来也。
○三求道
辞亲决志披缁,意欲等超何所?晓夕思忖,岂可迁延过时?
初句彰本,次句征问,后二句思本。慕道辞亲,决志披缁者,发勇猛心而辞双亲,立决定志而入大道也。意欲者,心所希望也。等超何所者,为超何阶级,等何佛祖也。晓夕思忖等者,心地未明,生死呼吸,静地里思量,宁不著忙,而可迁延过时,虗度光阴者哉。
记曰:顿悟即超阶,情忘即等佛。宝林传云:杨衒之问达磨云:西国相承称祖者,何义?磨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为祖师。缁音支,是黑绀色,即坏色衣,乃沙门所著之服,非五大色也。绀者,青含赤也。
心期佛法栋梁,用作后来龟镜。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应。
上二句立愿垂范,三句志愿恒存,四句行解未备。又三句是纵,四句是夺。心期佛法栋梁者,发心立愿,荷持如来正法。用作后来龟镜者,垂范来学,龟镜即师范义。以龟能卜知去来之事,镜能鉴照现前美恶。常以如此者,志愿不忘也。未能少分相应者,虽具志愿,而行解未备。必须行解相称,愿始不虗。若有行无愿,其行即孤。有愿无行,其愿必虗。行愿双全,始曰相应。
记曰:屋脊柱曰栋,负栋曰梁,皆能荷负堂屋之谓。今借言师匠能为法门栋梁,以佛法二宝皆藉僧弘,故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也。
出言须涉于典章,谭说乃傍于稽古。形仪挺特,意气高闲。
上二句言说有本,下二句身心超卓。谓言须合典,谭要宗古,不可臆见,如同魔说。然解备则言说无谬,行充乃挺特高闲。又内蕴般若,心闲一境,名利声色,莫能动其志,恒以道自处,故曰意气高闲。外具德相,不预凡流,超群拔萃,是为形仪挺特。
记曰:高僧法安,是其人也。安身长八尺,有三绝:一风仪挺特,二解义穷深,三精进洁己。景德云法师曰:游三藏之教海,玩六经之词林,言不妄谈,语有典据。此之谓焉。典谓典籍,即诸经律也。章谓章注,即解释经律之语也。傍谓近傍,稽谓稽考,古谓古德之言句也。
○四择友
远行要假良朋,数数清于耳目;住止必须择伴,时时闻于未闻。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
上二句行藉友益,次二句居须伴利,后二句生成之德。谓行要良朋,数以利益之言,清于耳目,居须善伴,时以未所闻法而令闻之。耳目清则见地正,闻未闻则胜解生,解生则悟入无生,见正则不受渠瞒。是故父母有生身之恩,师友有成立之德,所以闻思悟入,成长法身,实由师友之力也。
记曰:假者,藉也。良朋者,义友也。又同门曰朋,同志相交曰友。择伴者,家语云:君子居必择众,游必择方。文中礼乐云:君子先择而后交,故寡尤。小人先交而后择,故多怨。若择其善者而从之,见贤而思齐之,是为善择。益友,如舍缘铭云:邪师恶友,畏若狼虎。善导良朋,亲如父母。低心似地,缄口如愚。摧挫我人,消停意气。永嘉云:博问先知,决择之次,如履轻水。必须侧耳目而奉玄音,肃情尘而赏幽致。忘言晏旨,濯虑飡微。夕惕朝询,不滥丝发。如是则乃可潜形山谷,寂累绝群哉。
亲附善者,如雾露中行,虽不湿衣,时时有润。
上句是亲善,下三句喻善益。亲附,犹亲近也。善者,乃善知识诸良朋也。雾露,喻善友。行,喻亲附。不湿衣,喻未证。有润,喻善益。谓亲近善者,虽不立证无生,而朝闻夕益,足以润泽心田。如本行经佛说偈曰:若有手执沉水香,及以麝香藿香等,须臾执持香自染,亲附善友亦复然。若人亲近善知识,随顺彼等所业行,虽不现证世间利,未来当得尽苦因。又与善师相值者,得免众苦。与恶师相值者,则习恶事,不离众祸。示语后世之人,不可不慎。
记曰:朋友相资曰丽泽。谓彼此交润,犹雨泽也。宗镜云:虽有世智,若无胜友,常迷道故,未能自悟,要须良友也。善知识者,闻名为知,见形为识,是人益我菩提之道,名善知识。恶师者,如河北空人、无禁捉蛇、阿梨咤比丘等是也。
狎习恶者,长恶知见,晓夕造恶,即目交报,殁后沉沦,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上句近恶,下六句明恶过失。又第二句是恶见,第三句是恶因,第四句是现报,第五句是生报,第七句是后报。狎习者,亲近薰习也。恶者,即恶知识不善之友也。长恶知见者,由被熏故,增长恶觉不正之见。故经云:无知无善识,恶友损正行,蜘蛛落乳中,是乳转成毒。晓夕造恶者,见既不正,终日惟造不善之业。即目交报者,业因已积,恶果斯至,因果不亡,故即目前交报。殁后沉沦者,死堕三途也。如佛所说:若人亲近恶知识,现世不得好名称,必以恶友相亲近,当来亦堕阿鼻狱。一失人身者,从此失却人道也。万劫不复者,恶因非一,恶果难尽,故得人身如爪上土,堕落三途犹大地坭,得人身者如龟值穴,可不艰哉!
记曰:现报者,今生作善作恶,即今生现受其报。生报者,今生所作善恶,来生方报。后报者,今生所作善恶,来生未报,于后后生,乃至百劫千生方报。业因即三毒十恶,犹此因故,便感当来地狱、饿鬼、畜生恶果也。地狱日长,寿命难尽,罪若未毕,此界坏时,复寄他方。地狱罪报若尽,更生饿鬼,寿亦无穷,复生畜生,牛马禽兽鱼鳖等形,受身非一,故云万劫难复。值穴者,经譬人身难得,如巨海内有一楂穴,随风东西,海中有一盲龟,过一百年一举头,欲穿楂穴,海既无涯,木随风漂,龟复无目,百年一出,而欲值之,岂可得哉?楂音茶,水中浮木也。
○五结诲
忠言逆耳,岂不铭心者哉!
上句示诲,下句劝持。古云:苦口正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大师如此婆心激切,铁石人也汗流。其有血性者,可不大生惭愧,铭刻心腑,为终身龟鉴哉!
○六潜修
便能澡心育德,晦迹韬名,蕴素精神,喧嚣止绝。
上二句内濯外晦,下二句内蕴外绝。夫欲净心培德,必须遁迹灰名,蕴洁澄神,非喧嚣止绝莫能。澡心则惑习便除,育德而道自高。精神蕴则六根澹然,喧嚣绝则寂虑宁神,名迹晦而人神莫测。水边林下,长养圣胎,斯之谓欤。
记曰:澡育蕴习,是内因自力。晦韬止绝,是外缘助力。然真如体性,本自虗净,而为无量烦恼垢之所染。若不假内因外缘交熏,种种淘汰,则无由得净,复本真明。故起信论云:行者为折伏烦恼故,应远离愦闹,常处寂静,修习头陀等行。沩山云: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圣凡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矣。蕴素精神者,心之最灵曰情,灵而难测曰神。心弥静而行弥广,与太虗而合其德。精神蕴而心愈明,寂而常照。故永嘉云:调古神清风自高,神清虑净,细而研之。此之谓焉。喧嚣止绝者,谓内蕴般若,以洁精神。外绝声色,以净六根。由纳忠言,便能如是也。晦迹,犹隐迹也。韬,音叨,藏也。嚣,音鸮,喧閙也。澹,谓澹泊,恬静无为也。
△二、禅教二
一、禅学。二、教理。
○一禅学二
一、示法。二、赞勉。
○一示法
若欲参禅学道,顿超方便之门,心契玄津,研几精要,决择深奥,启悟真源。
初二句标宗,第三句得旨,第四五句穷理,第六句达源。又第三句见道,第四五句是操履,即寻流也。第六句悟本,是达源也。参谓参直指之禅,学谓学无上之道。顿超方便之门者,泯绝权乘,不落阶级。心契玄津者,一念相应,便与道合。研几精要者,研,核也。几,心也。幽,微也。谓研核自心至理之幽微,故曰精要。决择深奥者,以无漏智慧,决断拣择,去其麤浅,择取幽玄。启悟真源者,穷源极底也。
记曰:方便者,权方宜便,即权乘之教。教有权寔,权则蹑事,寔乃穷理,故云穷源。若历三阿僧祇劫,广修六度万行,而证三贤十圣,皆是权乘。思益经云: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一地,故曰不落阶级。言一念相应,便与道合者,谓若得称真,则无惑可断,无理可证,无行可修,无位可得,故曰便与道合。心虽契道,力不自由,见有幻相未除,空尘未脱,应以如幻之智,断幻惑,证幻理,修幻行,求幻位,故曰研核自心至理,择取幽玄,直须断至无断,证至无证,方曰穷源极底。圭峰云: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门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若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若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古来高僧,皆依前四禅八定修之,并得功用。天台南岳,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玄最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获证三贤十圣之阶梯。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逈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佛,疾证菩提,失则成邪,速入途炭,亦随人之根器。禅名虽同,而门不一,深入一门,皆证道果。如石膏一物,性分冷热,南石性冷,北石性热。其热病者,应服南石,其冷病者,应服北石。以愈病为最,出世为要,学者思之,自取决焉。三止者,一体真止,谓体达无明妄想,即实相之真。二方便随缘止,谓随缘历境,安心不动。三离二边分别止,谓不分别生死涅盘有无之相。三观者,一空观,二假观,三中观。三谛者,一真谛,二俗谛,三中谛。谓观一念之心,即具三谛之法。若观心空,则一切法皆空,即是真谛。若观心假,则一切法皆假,即是俗谛。若观心中,则一切法皆中,即是中谛。此之三观,全由性发,实非修成,故于一心,宛有三用,所谓一心三观是也。又三一无碍,即是圆融三谛,广如别释。
博问先知,亲近善友。此宗难得其妙,切须子细用心。可中顿悟正因,便是出尘阶渐。
初二句参请师友,次二句宗幽理致,后二句悟本惑除。谓此直指之宗,乃心地法门,非麤心浅学者能得其妙,故须参问知识,请益善友,得悟真源,为心地之正因。惑淘业解,尘劳渐出,所谓理虽顿悟,事要渐除是也。
记曰:先知善友是正缘,欲得正因,必得正缘相助。玄之又玄曰妙,凡圣路绝曰宗,幽言思所不能及曰理,致无穷幽之智曰麤心,非广参博问曰浅学。永嘉云:应当博问先知,伏膺诚恳,执掌屈膝,整意端容,晓夜忘疲,始终虔仰,折挫身口,蠲矜怠慢,不顾形骸,专精至道者,可谓澄神方寸欤。
此则破三界二十五有。
上句总标,下句别出。斯明众生依正二报,约依报则分三界二十五处,论正报则具四生十二类。有此则者,举上彰下之词。以顿悟出尘故,破界有原。界因心建,心悟则界破;有从妄立,妄息则有空。故楞严经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世界尽成消殒。古德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斯则一念顿悟自心,而三界二十五有了不可得,是为破矣。三界者,欲、色、无色界也。二十五有者,略言三有,广言九有、二十五有,以破邪遣执故。分而言之,欲界则四洲、四恶趣及六欲天,色界则四禅及梵王、无想、五净居天,无色界则四空天,共为二十五有也。然梵王、无想及五净居,俱在四禅天中,而别出其名者,以外道计梵王为常,是生万物之主;计无想以无心故,妄谓涅槃;计五净居为真解脱。故经论别出此三天,为对破外道之邪计也。
记曰:有云:五净居天中,有大自在天王处。外道之人,计彼天王能为造化之本,归之则得解脱。如来为破此见,故别标之。四洲者,东胜身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四恶趣者,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六欲天者,一四王天,二忉利天,三夜摩天,四兜率天,五化乐天,六他化自在天。四空天者,一空处天,二识处天,三无所有处天,四非非想处天。四禅者,初禅有三天,谓梵众天、梵辅天、梵王天。二禅有三天,谓少光天、无量光天、光音天。三禅有三天,谓少净天、无量净天、徧净天。四禅有九天,谓无云天、无想天、福生天、广果天、无烦天、无热天、善见天、善现天、色究竟天。后五名五净居天,乃三果圣人所居,亦云五那含天。梵王天居初禅、二禅中间,无想在第四禅中。言九有者,即九地。以欲界人、天、鬼、畜、地狱总为一地,色界四禅为四地,无色界四空为四地,共为九也。
内外诸法尽知不实,从心变起悉是假名。
上二句总相,下二句别相。内则身心,外则器界。又内是四蕴,外是色蕴。四蕴是心,色蕴是身。身即四大所成,心乃六尘缘影。器界是众生所依之境,即三千大千世界。界数虽多,而不出三界。有情虽众,而不出二十五有。如此身心器界,悉从妄念而有。妄心无体,分别始生。了此心境元虗,是知不实。则五蕴身心器界,当下不可得矣。从心变起,悉是假名者。谓诸众生,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四大假合,无我我所,毕竟是空。而凡夫迷自法身,故执四大为自身相。六尘是境,识体是心。心对根尘,即有缘虑相起。六尘是所缘,妄识是能缘。六尘无实,犹如影像。从识所变,举体即空。故此缘心,本无有实。乃至妄起凡圣见等,故曰悉是假名。如是了达,即知本来心性空净,具足圆明。惑不能染,智无所净。虗寂澄湛,真觉灵明,本非缘虑。而众生久迷此心,妄认攀缘六尘影像,乍起乍灭虗妄之念,以为自心。念念随之,是故轮回三界二十五有也。
记曰:本来心性,既非染净,云何而为根尘识等所惑?良由众生最初不觉心起,与生灭合,成阿赖耶识。复由执此为我法故,转起余七,成八种识。各由识体,起能见分。由能见故,似外境现。执取此现为定实故,造种种别业共业。故内感自身,外感器界。一切诸法,既由识起,故尽知不实。凡圣见等者,谓真如界内,绝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无自他之形相故也。本文四句,不出色心二法。元色从心造,全体是心。故经云:三界无别法,惟是一心作。毗婆沙云:心能为一切法作名字。若无心,则无一切名字。当知世出世间名字,悉从心起。
不用将心凑泊,但情不附物,物岂碍人?
上句诫拟心卜度,次句敕心离境,下句境不妨心元。至理虗玄,拟之已差。心境本空,将之即错。情忘执谢,其境自寂。至理现前,何物碍人。所谓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三祖云: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有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记曰:既是变起假名,何用将之凑泊?然情物即妄心境,心源若止,法界同寂,何物碍人?
任他法性周流,莫断莫续。
上句得性,下句契理。既不碍人,故任使周流。法性即是物境,心不起妄,法法全真。在有情中,名曰佛性。住无情中,则曰法性。法性本自如如,体常寂灭,犹若虗空,廓周沙界。取之则迷,舍之则丧。若断若续,即堕断常。不取不舍,方为妙契。苟能得诸法正性者,则横卧法界,任使周流,逍遥无碍矣。
记曰:断即灭,续即常,常即有,灭即空。生灭、断常、空有,名异而义同。取即续,舍即断,故堕二边。舍二边,故契中道之理也。若妄心取相,即随境生灭,故若断若续。真心无著,故任之周流。周流故无住,无住故廓周沙界。清凉国师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作。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该摄内外,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求之而不得,弃之而不离。迷现量则惑苦纷然,悟真性则空明廓彻。虽即心即佛,唯证者方知。有证有知,则慧日沉没于有地。若无照无悟,则昏云掩蔽于空门。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智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然迷悟相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如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似处阴影灭。若无心忘照,则万虑都捐。若任运寂知,则众行爰启。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言止则双亡知寂,论观则双照寂知。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是以悟寂无寂,真知无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亡之中道。
闻声见色,葢是寻常。
上句根尘相对,下句了达心境,情忘执谢,如镜对像,无取舍心,故曰寻常。兜率悦颂曰:等闲行处,步步皆如。虽居声色,宁滞有无。一心靡异,万法非殊。沩山云: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目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祇说浊边过患,若无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渟无碍,唤作道人,亦名无事人也。
记曰:闻见是根,声色是尘,尘即境也。觉知是心,知心离念,了境元空,耳闻目覩,不起真妄之见,是曰寻常。庞居士曰: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狮子吼,恰似木人看花鸟。花鸟逢人亦不惊,木人体本自无情。心境如如只这是,何虑菩提道不成。
这边那边,应用不阙。
上句得体,下句得用。前举见闻声色之根尘,已该尽一切诸法。法法圆融,事理交彻。通身应物,体用全彰。折旋俯仰,纵横自在。触目皆真,遇缘受用。所谓临机不碍,应物无拘。是非情尽,凡圣皆除。谁得谁失,何亲何疎。拈头作尾,指实为虗。翻身魔界,转脚邪途。了非逆顺,不犯工夫。故大珠云: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四祖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善,不作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皆是佛之妙用。所谓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分别现文殊之智,动用运普贤之行。门门而皆出甘露,味味而尽是醍醐。不出菩提之林,长处华藏之海。晃晃而无尘不透,朝朝而游日腾辉。岂劳妙辩以宣扬,何假神通而显示。斯乃无事道人,大自在用,非凡境界。识心所知得者,即如如佛矣。
记曰:谓真如法界性,全体而起一切世出世间诸法。是则诸法全是性起,起无别起,全体而起。故全体即用,全用是体,体用全彰,事理交彻。故得任运腾腾,体周用遍,是以通身应物。上来了达事理体用,向下正明用德。以大用无方,化被一切,上酬四恩,下资三有。故曰:往来三界,为他作则。
○二赞勉
如斯行止,实不枉披法服,亦乃酬报四恩,济三有。
上二句明自益,下二句明益他。谓如上修履诚为,不徒在缁门。既而德行备充,四恩自然被益;传唱敷扬,三界尽沾利乐。
记曰:法服即袈裟,梵语袈裟,此云坏色,谓以青、黑、木兰三如法色染之。三世如来同著此衣,故云法服。披之能断烦恼,复名离尘服。龙得一缕,则免金翅鸟食,故名救龙衣。亦名忍辱铠,亦名莲华服,亦名解脱服,亦名福田衣。有如是种种功能,故佛制之,常与近身,不得离宿。事钞云:律制谨护三衣,如身薄皮,钵如眼睛,敬之如塔,常须随身,如鸟二翼,飞走相随。诸部律文并制随身,今时但护离宿,不应教也。记云:今时希有护宿,何况常随?多有毕生身无法服,是则末世护宿犹为胜矣。良由自无净信,慢法轻衣,现前袈裟离体,当来铁鍱缠身,真出家儿。愿遵圣训,无自轻也。
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往来三界之宾,出没为他作则。
上二句自行,下二句化他。谓虽顿悟自心,而尘沙烦恼,无始习气,非一日可淘,故须澡心育德,蕴素精神,始不被隔阴之昏,乃能生生不退,习尽德圆,法身显露,而佛果自证,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以悲智而相辅翼,运无缘慈,度有情界,随类分身,入廛垂手,和光同尘,周旋六趣,与众生作不请之友,为人天三乘之轨则者也。
记曰:前启悟真源,是契自心真如因地佛。此中言佛阶者,乃证究竟果位佛也。欲要不被隔阴之昏,须得此心常不昧,方能往来自由出没任己。或曰:既证佛阶,是得无生,何有出没?答曰:诸佛证得无住处涅槃,非同二乘所证灰身断智无余涅槃,故不住生死及与涅槃,利乐有情穷未来际。若住涅槃无度生用,若住生死无断障用,以能断障及能度生,故名无住。虽穷未来际,具无量利生大用,而体永寂,故名涅槃。又教有权实真俗两门,真谛门中则圣凡有无之心俱泯,俗谛门中则圣凡缘生之心不无,故有感随应为他作则也。言和光同尘者,和是浑杂,光是智用,尘谓三界六道尘污之境,而圣人浑和其间,以教智光而开导之。周旋者,即往来出没也。
此之一学,最妙最玄,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上二句叹道,下二句劝进。言此教外一宗,离文字相,绝心路学,不落阶级,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为最妙最玄,惟恐当人信之不及。若也无疑肯心,决志向前,必无赚悮者也。
○二、教理二
一、示教。二、诫勉
○一示教
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顿超,且于教法留心,温寻贝叶。
上二句明机,下二句明教。以如来随机设教,观根授法。故有三乘十二之分,教外别传之异。倘或未能顿超方便之门,必须留心熟研教典。文熟则理彰,因指自见。月所谓寻流达源者矣。
记曰:此不言下士者,谓中人可以语上,下士闻道则笑,故此不录。且于教法留心者,恐非狮子儿不能从空翻身,且令沿溪傍径,免有丧身失命之患,故使温寻,令从理悟入也。贝叶,即三藏经典,梵语贝多罗,此云岸影,其树如此。方椶榈,直而且高,叶长广,色光润,西国书写皆取用焉。
精搜义理,传唱敷扬。接引后来,报佛恩德。
初句自行,次二句化他,末句报德。欲报佛恩,必须传扬接引,故偈云: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座徧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夫欲传扬正法,先须温寻贝叶,探赜幽玄,研究性相,穷尽义理,不滞筌,宗趣爰启,开发初机,使之悟入,方为报佛恩德也。
记曰:上令熟究其文,此令推穷义理。义者,教之所显;理者,义之所归。筌罤者,筌为得鱼,为得兔,指为月标。得意忘言,始不滞于筌罤。故经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如是知者,方能因教悟心,不迷经旨,自利利他,报佛恩德,诚为国之宝也。
时光亦不虗弃,必须以此扶持住止威仪,便是僧中法器。
初句赞德,次句瞩荷,下二句行称,具如上解。行报德,诚为光阴不虗丧矣。去圣时遥,法音久寂,若不勉力扶持,法灭在迩,终非报德。必须坚志荷持正法,自行化他,觉行渐圆,名真报恩。既尔德充行盈,内外合辙,俨然僧宝,人天师匠,即如来使,行如来事矣。故长芦云:上上之机,一生取办。中流之士,长养圣胎。至如未悟心源,时中亦不虗弃。近为末法之津梁,毕证二严之极果。
记曰:如来使者,颁传佛旨,故名为使。使即所使,宣佛因果,名如来事。德充行盈,内外合辙,是为住止威仪也。俨然僧宝,人天师匠,是曰僧中法器也。华严经云:具足受持威仪教法,能令三宝不断。葢由佛法二宝并藉僧弘,僧宝所存,非戒不立。故云:顺则三宝任持,违则覆灭正法。是知威仪不可不具持也。
岂不见倚松之葛,上耸千寻,附托胜因,方能广益。
上二句设喻,下二句示法。松喻胜因,葛喻附托,千寻喻广益。胜因即教理,附托即观智。以智观理,悟入无生,见齐佛地,辩慧无穷,敷扬利物,诚真法器。
记曰:松喻理,葛喻智。以智观理,得见法身第一义谛。纵未亲证,而法眼已明,不受声色所惑,方能传唱敷扬,利济群品。广益有二:一、自广益,见齐佛地;二、广益他,敷扬利物。言第一义谛者,最上甚深之理,其体湛寂,其性虗融,无名无相,绝议绝思,真俗不二,空有双非,显中道义,故曰第一义。又不堕诸数量,故言第一。如经云:虽一亦不为一,为破诸数故。
恳修斋戒,莫谩亏逾。世世生生,殊妙因果。
上二句戒因,下二句戒果。恳谓恳切,修谓修持。斋之为言齐也,以食齐日中,倣同诸佛履践中道之谓也。又佛欲制断六趣因故,令同三世佛食。如经云:诸天早起食,诸佛日中食,畜生日西食,鬼神日暮食。僧随佛学,故从中食。然中前得食者,以表前方便得有证义;中后不得食者,表法界外更无别法。或曰:中士护戒可尔,上士应不在论。答曰:大士护戒犹急于声闻,畏小罪如怖大愆,历代祖师亦未闻有破斋犯戒之者。如清凉国师乃华严菩萨,自以十律严身,永嘉不食锄头下菜,中峰不离水囊,迦叶尊者首传心印行头陀,自至终身,日中一食,午前不飡,中后不饮果浆,正为断除三界之习因,不著二边之过失,亦表顿超方便,不由门户而证入者也。或曰:教中有乘急戒缓,戒急乘缓,乘戒俱急,乘戒俱缓之语,此则戒似可缓,乘宜可急。答曰,乘,理也。戒,事也。事由理立,理因事生,事理圆融,方名上士。如鸟二翼,缺一即失万里之翥。犹人两目,毁一则无互用之照。故其乘急戒缓,乃堕修罗鬼畜而闻法。由乘戒俱急,遂生人天而悟道。其缓急优劣,斯可见矣。戒者,防非止恶,灭除三毒之谓也。亏逾者,亏谓亏缺,乃违犯也。逾谓逾越,而弗学也。殊妙因果者,以戒净故,现则身心皎洁,当来生生,报以端严之体,乃至三十二相,万德庄严之躯,莫不以戒为因。由其因殊,故其果妙。若不持戒,尚不得人身,况得功德之体。又戒不净,且无正信,纵有悬河之辩,而行解全违,岂能传唱敷扬,报佛恩德。今之禅学,慢佛毗尼,复违祖诫,尚非信人,焉名上士。奚能敷扬利物,传佛心印者哉。
记曰:果浆者,谓以诸果压浆,滤滓澄清,滴净饮之。三世如来食不过中者,以诸佛性恒处中道,是故如来自诞王宫乃至涅槃,于其中间曾未有非时之食。故论云:如来性离非时食。故佛言:中后不食有五福:一、少婬;二、少睡;三、得一心;四、无下风;五、得身安隐,亦不作病。言谩者,欺也,又与慢同,怠也,忽也,不敬也。起信云: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惭愧改悔,不得轻于如来所制禁戒,当护讥嫌,不令众生妄起罪过。斯诚自利利他,荷持正法,敷扬利物,报佛恩德者也。
○二诫勉
不可等闲过日,兀兀度时,可惜光阴,不求升进。
上二句诫无虗度,下二句慨无上进。日既闲过,时复虗度,不谋上向,坐丧光阴,实为可惜。
记曰:大禹惜寸阴,陶侃惜分阴。况为生死出家者,如救头然,而可虗度哉?兀兀,是不动貌。乃悠悠度日,无所用心,不求升进,如窳者焉。
徒消十方信施,亦乃孤负四恩。积累转深,心尘易壅,触途成滞,人所轻欺。
初二句无德报恩,次二句罪深障重,后二句由障成失。若无升进,不但无功以消信施,亦乃无德以报四恩。功既不施,德无从立。积罪日深,惑壅心源。无大人之见,失圣人之明。背觉合尘,故乃触途成滞。慧解既封,焉能开发后来。纵使年高腊长,亦何免人所轻欺。
记曰:障即烦恼惑也。以贪嗔痴垢壅蔽胸中,岂能心光透漏?既无自利,复缺利他,故为后学之所轻欺。又此心从无始来,恶习种子缘深,今复熏之,岂不易壅乎哉?触谓遇对,途谓道路,即事理也。滞谓滞碍,是不通之义。以心尘壅塞,故遇事不通,对理不达也。
古云: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轻而退屈。
上句令傚先哲,下句劝自勉进。先圣后贤,人人有分。彼既如是,我何不然?岂可自轻而退屈己志?故佛诫罗睺罗云:十方世界诸菩萨,念念已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轻而退屈。涅槃经云:若人不知佛性者,则无丈夫相,皆名女人。
记曰:亦尔者,亦然也。丈夫者,智人也。彼既丈夫,我亦智人,不可高推在彼而自负己灵。一切众生本亦成佛,是故六凡四圣同一心源,迷则为凡、悟即成圣,一念相应便同诸佛。若也未能,当以身戒心慧内外熏修,则步步离凡、念念阶圣,一生取办亦何让他哉?善逝者,谓第一上升永不复还也。亦云好去,谓于种种诸三昧无量智慧中去,此乃如来十号之一也。圣贤者,三乘人未见道已前名贤,修习福智具贤德故也。见道已后名圣,圣者正也,以无漏智正合理故也。
若不如此,徒在缁门,荏苒一生,殊无所益。
上二句违教,下二句失利。若不如上修行,实乃枉披法服,混滥一生,无功可记,无德可录,故曰殊无所益。
记曰:徒者,空也。缁门者,以服色而称法门也。
△三、结劝五
一启发,二示教,三劝勉,四显示因果,五自行化他。
○一启发
伏望兴决烈之志,开特达之怀。举措看他上流,莫擅随于庸鄙。今生便须决断,想料不由别人。
初二句博达意气,次二句宗贤杜愚,后二句悟不由他。伏望乃恳祷之词。兴决烈志者,发勇猛心,秉丈夫之气;开特达怀者,扩胸襟,立向上智;举措看他上流者,动静履践,须宗上德;莫擅随于庸鄙者,不可自专,随习庸流时辈。故范蜀公送圆悟禅师行脚云:观水莫观污池水,污池之水鱼鳖卑;登山莫登迤逦山,迤逦之山草木稀;观水须观沧溟广,登山须登泰山上。所得不浅,所见亦高。斯之谓也。今生便须决断者,一刀两段,当下决了,今若不了,更待何时?不由别人者,自心还自决,自修还自悟,非关于别人,纵饶父子,亦难相代,所谓借人鼻管,出气不得是也。
记曰庸鄙,即庸愚鄙陋之人也。决谓决了,又果决,无犹豫之词。断乃判决之谓也。迤音驼。逦音里。山之卑小而连接,人所常行者也。
○二示教
息意忘缘,不与诸尘作对;心空境寂,只为久滞不通。
上二句遣妄,下二句原真。息意忘缘者,意乃六根之主。主若止息,而攀缘之心自忘矣。不与诸尘作对者,凡夫不了自心种种妄执,随事攀缘,分别六尘境界。若一念无生,离诸分别,则意息缘忘,六尘谁与作对?是则根不缘尘,而尘境自寂矣。心空境寂者,真心本空,尘境元寂。良由迷真执妄,故有诸境纷然。心若无执,则终日对境,而境恒寂。亦非泯绝心境,荡除万物,然后为寂。但不迷真,其境自寂。故经云:尽见诸法,而无所见是也。久滞不通者,从无始际,不觉一念心起,则万劫情生。不达本空,执之为有,拥蔽真心,滞而不通。致使本觉圆明,变为能见之妄见;无相真体,变为所见之妄境。妄为真碍,故曰不通。若不返照,破彼根尘,则无能复其本矣。
记曰:遣妄者,谓离妄。根境妄心,元无自体。揽尘成体,随境有无。境来即生,境去即灭。既因境而起,则全境是心。又因心照境,则全心是境。而各无自性,唯是缘生。若心离念,则根境寂然。原真者,谓推原其始,唯一真心,性净明体,逈绝根尘,灵知寂照,湛然无际,周徧法界。铁围不能遮其辉,穹苍不能覆其体,万法不能隐其真,尘劳不能易其性。由其最初迷一法界,不觉妄起,而有其念。随染净缘,心境互生,障本灵明,至今未曾返省。故曰:久滞不通,尽见诸法者,心境历然也。而无所见者,真心无知,真境无相。无知故空,无相故寂。无知者,非同木石之无知,乃心不起分别,寂而常照。无相者,非荡尽万物之无相,乃即相无相,照而常寂故也。扳缘心者,即妄想心也。此心分别有三,谓心、意、识。而初心对境觉知,异乎木石,名之为心。次心筹量,名之为意。了了别知,名之为识。妄想若息,三皆都忘,境界亦灭。唯一真心,虗通无碍,无所不遍,而更有何物之可滞哉?
○三劝勉
熟覧斯文,时时警策。强作主宰,莫狥人情。
上二句依法自警,下二句勉志上趋。熟覧等者,谓须熟读其文,蕴之胸中,时时自警,深思其义,䇿励进修。不可一经耳目,便置之高阁,强作主宰。等智凡夫,为无明所熏,久习成性,触境即便随缘。苟不自勉,立决烈之志,开特达之怀,秉智慧弓,执坚固箭,暂尔随流,则必为群邪所诱,四魔所害也。
记曰:四魔者,一五阴魔,二烦恼魔,三死魔,四天魔。
○四、显示因果
业果所牵,诚难逃避。声和响顺,形直影端。因果历然,岂无忧惧。
上二句业报,次二句设喻,第五句不昧,第六句勔慎。业果所牵等者,业即所作不善之因,果由因至,因移果熟,牵报难逃。如法句经云:昔有梵志兄弟四人,俱得五通,各知七日后命必当终,共相谓曰:我等神通自在,岂不能避此难耶?其兄曰:吾入大海,正处其中,上不出水,下不至底,无常杀鬼,焉知我处?二弟曰:吾擘须弥山开,入中还合,无常杀鬼,焉知我处?三弟曰:吾处虗空,隐形无迹,无常杀鬼,安知我处?四弟曰:吾隐居大市众人猥閙之中,各不相识,无常杀鬼若至,随得一人,何必取我?四人议讫,各适所至,七日期满,各从其处而皆命终。佛以道眼观见其死,终不可避,而说偈曰: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间,无有地方所,脱之不受死。此正所谓难逃者也。声和形直喻善因,响顺影端喻善果。若其声暴则其响烈,其形曲则其影呙,理之必然。非有声而无响,亦非形影而有相乖,声响不异,形影无差,因果不亡,故曰历然。业报靡爽,岂容不信?交报目前,宁无忧惧哉?
记曰:如来尚受马麦金鎗,罗汉不免蛇螫饿亡,况我凡辈,可不惧哉!
故经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上二句明因时,下二句明果时。经云者,引如来言。假使者,设况之词。百千劫者,举其大数以该无始也。又举其近以况其远,知其远以晓其近也。所作业者,谓身口意所造不善之行。不亡者,毫𨤲无失。因缘会遇时者,业果相牵,时至即会遇。果报还自受者,果以酬因,交报无谬,自作还自受,别人替不得。
记曰:百千属远时,所作属远因。会遇是近时,自受是近果。举百千以知无始,故曰举近况远。举百千以知现前,故曰知远晓近。
故知三界刑罚,萦绊杀人,努力勤修,莫空过日。
上二句令识苦境,下二句令知修断。谓令知苦境,而勤修出离道也。以三界众生,生不免老病死诸苦,故曰刑罚。诸惑结使,缠缚众生,轮转三界,不得出离,是为萦绊烦恼怨贼,能断慧命,故曰杀人。努力勤修者,无上妙道,非懈怠者能得。莫空过日者,不可坐丧光阴,须求升进,日有其益。
记曰:苦境者,即三界六道众生受报之处。然此果报,由积恶因而有。欲免苦果,须断恶因。欲得涅槃寂灭之乐,当修无上出离之道。苦果是世间恶报,涅槃是出世间妙果。修断者,谓断恶而修善也。日有其益者,所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则道业逾高,益之则学功逾远。损益即断修之异名也。
○五、自行化他
深知过患,方乃相劝行持。愿百劫千生,处处同为法侣。
上二句自觉觉他,下二句誓同法界。深知者,自觉彻见也。过患者,五欲迷人如蜜中藏毒,非智者莫知,三界火宅惟长者乃识。相劝者,觉他也,令识毒而悟火宅也。行持者,依教奉行也。愿百劫千生等者,此乃沩山冥古今析长劫,达生死本空涅槃如梦,了一切法皆即真如,器界即法界,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誓曰百劫千生同为法侣。
记曰:百劫千生者,举其大数也。以达生死本空,涅槃如梦,不离三界,常处华藏,共为菩提法属,作他不请之友,故曰同为法侣。
△次重颂三
一标颂题,二颂教诫,三颂示法。
○一标颂题
乃为铭曰:
此铭乃依前长行中文,重宣其义,结之为颂,使学者记取,终身不忘也。然其中文句次第,稍异长行,不必逐文穿凿,但以意会,则理无不周矣。
记曰:铭者,警戒之辞,所谓刻骨铭心,如镌石不忘也。今举其大纲,摄其之要,结之为颂,俾学者而易持诵焉。
△二颂教诫十一
一幻色,二时节,三生灭,四流转,五爱取有,六虗生空老,七无明惑,八慨时命速,九现因后果,十因果所由,十一循还不息。
○一幻色
幻身梦宅,空中物色。
梦宅物色,俱喻幻身。然梦宅因寐而有,物色由翳而生。业系本虗,四大妄有,故名为幻。如世幻术之人,以草木巾等,幻作人物禽兽,往来动止,色相宛然。幻法一收,人畜了不可得。此身无实,亦复如是。空中既无物色,梦里岂有华堂?良由迷真执妄,故长夜寐而不觉。为爱见病之所翳,故见空中有诸花相,及第二月。
记曰:第二月者,月本惟一,以目病故,见有重轮,似有二月。空及本月喻法身,花及第二月喻幻质。众生惟一法身,元无幻质,由迷色心,故认五蕴四大幻躯为自所有,如梦所见,长夜轮回而不醒觉。
○二、时节
前际无穷,后际宁尅。
前际谓无始,后际谓未来。前既无始,故曰无穷。后亦无终,故曰宁尅。谓诸众生,前之生死,受身舍身,不能穷其边量。后之生死,宁定其边际。惟有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矣。
○三、生灭
出此没彼,升沉疲极。
出是生,没是灭,即生此死彼也。升则人、天、修罗,沉则地狱、鬼、畜。疲极者,心神为业驱使,流转不息,宁不劳倦疲极哉?
○四、流转
未免三轮,何时休息。
三轮者,三界轮回也。何时休息者,由因感果,果复造因,舍身受身,如牛坏轭,生死无际,何有休息?惟破三界二十五有者能之。
○五、爱、取、有
贪恋世间,阴缘成质。
贪恋是爱取阴缘,成质是有世间,谓情器世间。阴即五阴,缘即十二因缘。以众生贪爱恋著情器世间,故禀父母遗体。此身本无,由假阴缘而有,故曰成质。
记曰:器世间者,谓世界如器,众生安住其中,即此三千大千世界也。情世间者,谓五阴和合而成者是也。楞严云:由此无始众生世界,生缠缚故,于器世间,不能超越是也。缠缚,即贪恋也。世以隔别为义,亦三世也。间是间差,谓种种差别,而不相谬乱也。然此情器世间,本来无有,以妄想故,而建立之。故净名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天台释云:若迷无住,则三界六道,纷然而有,因立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若解无住,即是无始无明,返本还源,发真成圣。楞严云:一人发真归源,十方世界,尽成消殒。此则情器世间俱破,而质不可得矣。
○六、虗生空老
从生至老,一无所得。
此言生老二支,生无所益,是名虗生;老无所得,是名空老。
记曰:一无所得者,于戒定慧门出世诸法,无一安足处也。
○七、无明惑
根本无明,因兹被惑。
一切众生,本具真如实相妙净明心,良由最初一念,不如实知,不觉心动,忽然念起,妄见境界,名为无明。斯即无明最初生相,为生死苦本染法之因。由此因故,熏习真如,心体增长,而成六法:一贪此以染著为性、二嗔此以憎恚为性、三慢此以自恃陵他为性、四无明此乃于诸事理迷暗为性、五疑此乃于诸谛理犹豫不决为性、六不正见此乃于诸谛理颠倒推度为性。此见有五:一身、二边、三邪、四见取、五戒禁取。此之六法,能生随等诸烦恼,以能生故,曰根本。由此根故,迷本圆明,覆蔽真心,于诸世出世间等法,不能明了,故曰无明。一切众生,因斯无明,迷惑真性,不能见道,惟造有漏之因,故曰被惑。若能一念返照,则此无明,内被真如所熏,发起正信修行,成于净业。由此净因,反熏真如,了明自心,顿同诸佛,所谓一念净心成正觉也。
记曰:由不了真如实相,妄念忽兴,名为无明。既迷真实,故称为惑。迷惑既深,三业炽然,故造善恶。由善恶业,牵向六道,妄受生死。所以一切众生,迷真逐妄,故于不迁境上,空受轮回;向无脱法中,妄生缠缚。如春蚕之作蠒,似秋蛾之赴灯。以二见之丝,缠无明之蠒;以无明贪爱之翅,扑生死之火轮。从生至生,念念相续,故受生死轮回,无有休息。苟能离念,则一切烦恼生死,悉皆尽矣。
○八、慨时命速
光阴可惜,刹那不测。
一生空过,是为可惜。无常忽至,非人可测。所谓一刹那间转息,即是来生是也。
○九、现因后果
今生空过,来世窒塞。
今若不植明慧之因,岂招当来通达之果?
记曰窒塞,是壅蔽之义,即不通之谓也。
○十、因果所由
从迷至迷,皆因六贼。
从迷是空过,至迷即窒塞,此亦三世互举也。由昔不悟,至今昏迷,今若不了,迷更转深。此迷无有别法,皆因六贼所致。虽曰六贼难防,意为其主,主若被获,五都亡矣。
记曰:不了即迷也,转深即来生,以至后后生也。贼者,劫害之义。谓此六根,数取六尘境界,染污真心,丧失智慧,劫功德财。功德财者,略有七:一信、二戒、三闻、四舍、五慧、六惭、七愧,乃至无漏根、力、禅定等。
○十一、循环不息
六道往还,三界匍匐。
因果展转,相感不息,故曰往还。升沉疲极,故曰匍匐。总由被贼驱使,流转六道,升沉三界,无有休息故也。
记曰匍匐,乃匍上匐下,即升沉之谓。又急遽貌,会意可知。
△三颂示法七
一依师,二择法,三了妄,四归真,五相忘,六寂照,七双泯。
○一依师
早访明师,亲近高德。
明师,能令法眼明正。高德,能使戒德清高。早访,言不可蹉跎。延时亲近,谓须久久依止。
记曰:明师能令慧光朗发,故得法眼明正;高德能使尸罗皎洁,故得戒德清高。是以古人千里参寻知识,得遇作家手眼,即高挂蒲团,折却柱杖,如南岳、径山等。若无善知识所护,则为邪师惑乱,内发邪因,外行邪业,何能决择去其荆棘者乎?永明寿禅师云:若逢真正导师,切须勤心亲近。假使参而未彻,学而未成,历在耳根,永为道种,世世不落恶趣,生生不失人身,才出头来,一闻千悟,益非小也。
○二择法
决择身心,去其荆棘。
决之在心,择之以慧。行者当以无漏慧拣择身心,去其不善,择其善者而修之,如鹅王之择乳也。荆棘乃无明妄想,五葢十习诸不善法也。
记曰:水乳相和,鹅王入口,则水乳自分,而饮其乳,弃其水也。凡夫善恶二法相参,浑于八识田中。行者修行,须具慧目,择取善者,弃其不善,使身心皎洁,则去道不远。斯即七觉意中之择法觉也。五葢者,一贪欲,二嗔恚,三睡眠,四掉悔,五疑葢。十习者,一婬,二贪,三慢,四嗔,五诈,六诳,七怨,八见,即邪见也。九枉,谓逼压良善也。十讼,谓相论得失也。
○三了妄
世自浮虗,众缘岂逼。
世间一切有为诸法,犹如梦幻游云,皆从妄而生,了无实性。众缘即世间诸法,既自浮虗,岂能逼人?然世诸缘事法,悉从真性随缘而成,如水随器方圆,遇风波生。凡夫由妄想风激于本源,波涛涌沸,见波忘源,故执事迷真,而为种种事缘所逼。如不迷真,即不受其瞒也。
记曰:水喻真性器,波喻众缘事,法即境也。风喻妄想,知波全水,即了妄归真,是曰不受其瞒。
○四归真
研穷法理,以悟为则。
要得无疑田地,直须行到,水穷山尽始方休。
记曰:法乃自心之法,法之所显曰理,研穷如除镜垢,垢尽光生,故曰以悟为则。然法是轨持义,轨生物解,任持自性也。任持自性者,一切众生皆有本觉妙明真性,虽流转六道,受种种形,而此觉性不曾失灭。生解者,众生悟入知见,虽因知识善友开示,然其智解从觉性生,如水土之润生谷等芽,而芽从种生,不从水土生故也。
○五相忘
心境俱捐,莫记莫忆。
心即人,境即法,莫记莫忆,即人法两忘矣。四祖云: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虗明自照,不劳心力。盘山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复是何物?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
记曰:心是能,境是所,若知能所无体,顿悟人空法空,忽了物我无依,始信境寂心空。无知者,经云: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即本觉心体也。本觉真心,心性寂灭,本无知觉,故能知能见,如镜无像,故能鉴物。虽曰能鉴,然鉴而无鉴,灵知本寂,故终日知而未甞知。有知即无明,有见即妄想,智体本无,无明及于妄想,以无知故。故曰: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
○六寂照
六根怡然,行住寂默。
心境俱捐,二障解脱,照体独立,绝知会,忘能所,得于内,应于外,是故六根自若,脱洒洒地,岂不怡然?行住坐卧,动静皆如,故曰寂默。永嘉云: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是也。
记曰:目对千山,心闲一境,是以六根自若,优游三界,脱洒四生,不为声色尘劳所累,其神逍遥物外,故曰怡然。永嘉云:妙悟玄宗,虗心冥契,动静常矩,语默恒规,恬澹息于内,萧散扬于外。华严论云:唯寂唯默,心造如来之样;不著不恋,入道合法之辙是也。言寂照者,寂是体,照是用,道之所极,极于此也。
○七双泯
一心不生,万法俱息。
不与万法为侣者,则前后际断,是曰俱息。
记曰:万法者,是指其总数,而实该于一切也。今举前后,则包括十方三世一切事理,内外诸法尽矣。万法虽众,不出心境,心空境寂,独露堂堂,一丝不挂,是曰不与万法为侣。一心者,本觉妙明真心也。起信论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心体离念,故曰不生。楞伽云: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所谓心异则千差兢起,心灭则万法坦然,心染则六道四生,心空则一道清净。宗镜云:何谓一心?谓真妄染净一切诸法无二之性,故名为一。此无二处之法,实不同空,性自神解,故名为心。一心之体,来去寂灭,不可以有无处所穷其幽迹,不可以识智诠量谈其妙体,唯证入者只在心知。但能内观一念无生,则空花三界如风卷烟,幻影六尘犹汤沃雪,廓然无际,唯一真心。此心本自圆明,元清净体,无起无生,自体不动,不为生死所染,不为涅槃所净。问曰:心既唯一,妄从何生?答曰:葢由最初迷一法界,不觉妄起而有其念,如睛劳有空花现,睡熟有梦寐生,即此名为妄心。此之妄心元无自体,但因前尘随境有无,境来即生,境去即灭,是心是境各无自性,唯从因缘而生,如镜里像、水中月。愚夫认此为真二祖,于此心不安而求安心法,于一言下便了此心不生,故云觅心了不可得。即知真心虗灵明妙,遍一切处,含十方界。既心因境起,若此妄心不生,则尘境顿灭,故云俱息。前云寂照犹存,境智两立,今智境交彻而两亡,故曰双泯。境智既泯,唯一本觉,真心寂灭无相,体同诸佛。故永嘉云:境智冥一,万累都泯。妙旨存焉。问曰:智泯何以应机接物?境亡则奚能感彼来应?答曰:般若无知论云:智弥昧,照逾明;神弥静,应逾动;境弥寂,应逾感。别行钞云:由理智冥合,故得一切诸法无非法身。十方众生有发菩提心、心识净者,无不应现而为说法。故此真如体性犹若摩尼,随色所现,何无感应之谓哉?
沩山警䇿句释记卷下终
音释
偁,古称字。
窳音与,隋也。
勔,音免,劝勉也。
呙,快字平声,不正也。俗作歪,非。
萦绊上音荣,系也;下音半,系足也。
轭,音厄。驾牛领木。
二障:烦恼障、所知障。
No. 1240-A 溈山警策句釋科文
溈山警䇿句釋科文終
No. 1240-B 溈山警策句釋記序
生死事大,迅速無常,學道人當時刻以此為念。日月易邁,若弗云來,生者不修,死將奚具?饕餮陋習,誠為可恥,此溈山警䇿之所以作也。鼎湖。
在和尚敷揚妙道,誘誨來學,諄懇切篤,獎掖備至。偶一日,大眾請師開示溈山警䇿宗趣,師以無礙慧辯,悅可眾心,因復請師分科句釋,使警䇿之旨洞然,無論上哲中流,皆可循修,悉詣至道。師之上足石箭詗公,記師日前闡演之言,註于章末,如錦添花,如膏助明,是書大有裨于後學,匪細故也。讀是書者,而如見溈山焉。而如見在和尚與溈山異口同心,能推從上佛祖竭力為人之處,與大眾相勸勉咨儆焉。昔大安禪師云:我在溈山三十年,看水牯牛,今變作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迥迥地,趂亦不去。此真可謂能自警䇿者也。吾願天下學道人,皆以大安禪師能自警䇿者而䇿之。
旹
順治庚子歲臘月禺山弟子鄺裔書于龍江山麓
溈山警策句釋記卷上
將釋此文,大科分二:初釋題目,次釋本文。
●初釋題目二
一人二法
○一人
溈山。
題目四字,上二字是能詮之人,下二字是所詮之法。人以山為稱,法以警䇿為目。人以山為稱者,山踞長沙郡西北,因師居之,以尊人故而稱山也。師諱靈祐,俗姓趙,福州長谿人也。年十五出家,二十受具戒,精究大小乘經律。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大智禪師。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一日侍立次,丈令撥爐取火。師撥云:無火。丈自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是甚麼?師因而悟入,禮謝陳其所悟。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師後充典座之職。時有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謂丈曰:頃在湖南尋得一山,名大溈,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所居之處。丈曰:老僧往住可乎?陀曰:非和尚所居。丈曰:何也?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之徒不滿千。丈令侍者喚首座來,問曰:此人何如?陀請謦欬一聲,行數步,陀曰:不可也。復喚典座來問,陀一見乃曰:此正是溈山主也。丈夜召師入室,囑云: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師遂往居焉。其山峭絕,蟠木窮谷幾千百里,為羆豹虎兕之宅,人迹罕至。師與猿猴為伴,拾橡栗充餐。經六七載,鄉民稍知,率眾共營梵宇。由是道傳天下,禪學輻輳,遂建溈仰一宗,敷揚正教。四十餘載,得悟者不可勝數,入室者四十一人。於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潄趺坐,怡然而化。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四。塔於本山南阜,敕謐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記曰:傳云:師住溈山日久,自知前身曾為越州村寺誦法華經僧。師示寂歲,去如來滅度一千八百零二年矣。司馬頭陀,其人內秘直指之宗,外蘊人倫之鑒,兼窮地理,諸方創寺,多取決焉。首座即華林和尚也。
○二法
警䇿。
此二字乃一卷文之宗致也。警謂警諸未悟,䇿謂䇿諸後進。時溈山大師因覩法末,情敝目滋,僧同陋俗,饕餮懈怠,無向上志,遂作此警䇿,以曉悟勉進焉。
記曰:按諸經論,或以單人為名,或以單法為名,或以人法為名。今此警策,正以人法為名。溈山二字,是後人所置,非大師自立。如常途註述,於題目下,別出作者名。今就題中標出,故以人法為名也。
○次釋本文二
初長行,次重頌。
△初長行二
一、教誡,二、示法。
△一教誡九
一業因苦果,二生老死病,三生滅時速,四違俗入道,五名利失道,六啟示三學,七不修學過,八業果時熟,九䇿勵勸修。
○一、業因苦果
夫業繫受身,未免形累。
上句明業果,下句明眾苦。此是業繫苦相。業屬過去,若果屬現在。言其因中有繫,故其果中有累。累非一致,故云眾苦。眾苦者,略言三苦、八苦,廣則八萬四千塵勞諸苦。葢由凡夫不了自心,起惑造業,以業繫縛,故難免分段生死之形累。天臺云:一切有為心行,常為無常患累之所逼惱,故名為苦。智論云:無量眾生,有三種身苦,老、病、死;三種心苦,貪、嗔、癡;三種後世苦,地獄、餓鬼、畜生。法句經云:昔有四比丘,論世苦事:一言婬慾惱人,一言饑渴逼體,一言嗔恚擾亂,一言驚怖恐懼,共競是非。佛言:汝等所論,不究苦義。身為諸苦之本,眾患之源,當求寂滅,此為最樂。
記曰:夫萬累本於身有,身由業繫而生,業因煩惱而得。以煩惱無明惑故,作眾生業。由斯業故,繫縛有情,不得解脫。故於三界六道中,受種種身形眾苦之累。是則因業受身,身還造業。有身必苦,有形必累。老子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心。吾若無身,何患之有?欲得無身,須得無心。心為業用,業從緣起。若一念無生,患累俱捐。故肇論云:萬累滋彰,本於妄想。妄想既祛,則萬累都息。言三苦者,苦苦、壞苦、行苦。謂眾生受於有漏五陰分段之身,性常逼迫,是為苦。又與苦受相應,即苦上加苦,故名苦苦。若樂相壞時,苦相即至,是名壞苦。有漏之法,四相遷流,常不安隱,故曰行苦。八苦者,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盛苦。謂生老病死等眾苦聚集,故名五陰盛苦也。言分段者,聲聞、緣覺、菩薩所執法相不忘,受於變易生死之苦。凡夫為愛見所覆,不了境界,虗妄起惑造業,受於分段生死之苦。言煩惱者,謂昏煩之法,惱亂心神,與心作煩,令心得惱。略則三毒十惡,廣則百八煩惱,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門。塵勞門即萬累也。
○二、生老病死
稟父母之遺體,假眾緣而共成。
上句明色本,下句明假合。此二句總屬生法,即萬累之原也。稟即稟受,體即四大。色身從初一念顛倒,攬父母赤白二穢為身,故曰遺體。假眾緣者,假謂假借,亦藉也。眾緣即四大、六根及十二因緣。圓覺經云: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言四大者,即地、水、火、風,其體各異,中無實性,亦無主宰,能自和合為身,必藉宿因、眾緣三事而成。因緣不具,色即不住。十二因緣者,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從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起憂悲苦惱,如是純大苦蘊積集而生。然此十二法,展轉能感果,故名因;互相由藉而有,謂之緣。因緣相續,則生死往還無際。若破無明,不起取、有,則三界二十五有生死皆息,所謂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從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憂悲苦惱、純大苦蘊積集皆滅矣。
記曰:身假眾緣所成,緣合則起而為生,緣散則滅而為死。是以法從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既從緣有,故無真宰常主。止觀云:從頭足支節一一諦觀,了不見有我,何處有人及與眾生?業力機關假為空聚,從眾緣生,無有主宰也。十二因緣者,亦名緣起,又名緣生。謂先無其事而從彼生,名之為因;素有其分而從彼起,名之為緣。一曰無明,即昏暗之義。謂過去世煩惱之惑覆葢本性,無所明了也。二曰行,行即行業。謂過去世身口造作一切善不善業也。此二支是過去因。三曰識,識即識心。謂由過去惑業相牽,致令此識投托母胎,一剎那間染愛為種,納想成胎,即攬父母精血二滴合成一滴,大如豆子,住胎藏中,與三事和合:一命、二煖、三識。是中有報風、依風,名為壽命;精血不臭不爛,名為煖;是中心意,名為識。如是三事缺一,則腐敗不住。此是入母胎中初七日位,名歌羅邏,狀如凝酥。從此以後,隨母氣息上下,七日一變。止觀云:人托胎時,神識始與精血合,帶絲在臍,臍能連持。謂臍既為諸腸胃之源,在胎之時,以母之臍注子之臍,故母所食從臍而入,以資於子。氣息亦爾,子初在胎,依於母息,故俗名子,以之為息。四曰名色,名即是心。謂心但有名字而無形質也。色即色質。謂從托胎後至第五箇七日,名形位,生諸根形,四支分別,是名為色。以父母精血為身根種,識在其中,故合名名色。五曰六入,謂從入胎已後,至第六箇七日,名髮毛爪齒位,至第七箇七日,名具根位,謂六根開張,有入六塵之用,故名六入。六曰觸,觸即觸對,謂從出胎乃至三四歲時,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雖觸色聲香味觸法之六塵,而未能了知,生苦樂之想,故名為觸。七曰受,受即領納之義,謂五六歲至十二三歲時,六根觸對六塵,即能納受前境好惡等事,雖能了別,然未起貪愛婬染之心也。此五支是現在果。八曰愛,愛即貪愛,謂從十四五歲至十八九歲時,貪種種勝妙資具,及婬欲等境,然猶未能廣徧追求,故名為愛。九曰取,取即求取,謂從二十歲後,貪愛轉盛,於色聲香味觸五塵之境,四方馳求,故名為取。十曰有,有即後有因果之不亡也,謂因求取諸境,起善惡業,積集牽引,當生欲界色界無色界三有之果也。此三支是現在因。十一曰生,生即受生,謂今生所作善惡之業,來世於三界六道中受生也。十二曰老死,老即根熟,死即根壞,謂來世受生已,至五陰身熟名老,熟已壞滅名死。此二支是未來之果。斯十二支是三世因果循環不斷之法,以由過去世無明行為因,感斯現在識名色六入觸受為果,由斯果故,起愛取有為現在之因,由斯因故,招感未來世生老死之果,果復造因,因復感果,三世相續,無有間斷,如車輪轉,故曰輪廻。
雖乃四大扶持,常相違背。
上句假合,下句乖順。夫人攬外,地水火風,合集成身,共相扶翼,執持命根,住壽一期。然於其中,常相乖順,一大不調,百一病生。四大不調,則四百四病,同時俱作。所言大者,謂此四法,無處不有,徧諸方域,故稱為大。萬事萬形,皆四大成。在外則為土木山河,在內則為四肢百骸。聚而為生,散而為死。生則為內,死則為外。內外雖殊,而大不異。堅性屬地,即髮毛爪齒,皮肉筋骨等。此若不假水,則不和合。濕性屬水,即涕唾精液,大小便利等。此若不假地,則便流散。熱性屬火,即身中煖氣。若不假風,則不增長。動性屬風,即出入息,及身之動轉。若無此風,則身不能動轉施為。然此四大,性本無患,以眾緣合集,增損相尅,病患由是而生。故地增則令身沉重,水積則涕唾乖常,火盛則頭胸壯熱,風動則氣息擊衝,即沉重痰癊,黃熱氣發之病也。由此四病,則有四百四病生起。風病百一,黃病百一,痰癊病百一,總集病百一。如是諸患,無時不生,故曰常相違背。
記曰:大論云:四大為身,常相侵害,一一大中,百一病起。冷病有二百二,水風起故;熱病有二百二,地火起故。火熱相,地堅相,堅相故難消,難消故能起熱病。血、肉、筋、骨、脈、髓等是地分,除其業報者,一切法皆和合因緣而生也。輔行云:四大不順者,行役無時,強健擔負,搪觸寒熱。外熱助火,火強破水,是增火病;外寒助水,水增害火,是為水病;外風動氣,氣吹火,火動水,是為風病。或三大增害於地,名等分病;或身分增害三大,亦是等分病,屬地病。飲食不節,亦能作病,如薑桂辛物增火,蔗蜜甘冷增水,梨增風,膏膩增地,黃瓜為熱病而作因緣,即是噉不安之食而生病也。古云: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此之謂歟!
無常老病,不與人期。
上句明三相,下句明無主。三相本空,原無有我,何能作主?任情與之期,尅除其識心,達本者能之,昧者不覺也。無常者,謂本無今有,暫有還無,乃剎那不住之謂也。從出胎來,至壯至老至病,乃至命盡,於其中間,念念遷流不住,故曰無常,亦死之異名。老者,根熟衰耄,形枯色悴,精神昏昧,髮白面皺,將死不久之謂也。病者,四大不調,四百從生,身力疲敗,飲食不安,精神減損,坐起須人,故名為病。若以法次第相因,則死在後。今以無常一法,體徧一切,該於生老病死諸法故也。
記曰:新新不住,念念不停,謂之無常。經云:無常力大,迅速過於山水。折論云:無常有三種:一、念念壞滅無常,二、和合離散無常,三、畢竟如是無常。
○三、生滅時速
朝存夕亡,剎那異世。
上句言現生,下句言後世,此二句並釋無常義,下更以霜露等喻明。言剎那者,時之極速也。謂人臨終捨壽,只在最後一剎那頃,即諸根壞日,識遷離際,捨此故身,別受餘質時也。識謂第八識,去居殿後,來為先鋒,一剎那間,攬父母精血,住胎藏中,為生死之根,苦果之源也。
記曰:識有八種,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譬如春霜曉露,倐忽即無。
上句設體,下句釋性。以霜露遇日即消,體既不堅,性亦非常。譬如者,設況之詞。倐忽者,暫有而無也。
記曰:本文二句是釋朝存夕亡,一句總明時速也。倐者,速疾也。宗鏡云:雖年百歲,猶若剎那,如東逝之長波,似西垂之殘照,擊石之星火,驟隙之迅駒,風裡之微燈,草頭之朝露,臨涯之朽樹,爍目之電光,若不遇於正法,必永墜於幽途矣。
岸樹井藤,豈能長久?
上句出體,下句釋義。臨崖之樹非長,二鼠侵藤豈久?大集經云:昔有一人,避二醉象,緣藤入井。下有三龍,吐火張爪,彼即懸藤而住。上有黑白二鼠,嚙藤將斷。傍有四蛇,欲螫其人。仰望二象,已臨井上,憂惱無托。忽有蜂過,遺蜜五滴入口。是人唼蜜,全忘危懼。今以二醉象喻生死,藤喻命根,入井喻無常,二鼠喻日月,四蛇喻四大,三龍喻三毒,五滴蜜喻五欲。三毒乃三惡道之因,故藤一斷,即有墮落之患矣。
記曰:本文二句,釋不與人期一句,斯明年月日速也。身似臨崖樹,業風一至,非力能挽。命如井中藤,日月時虧,使人不覺。岸樹是年不長,井藤是日月之速。言井藤者,是井邊所生之藤,或云樹根井,謂丘墟枯井也。羅什法師曰:昔有罪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云云。三毒者,貪、嗔、癡也。三惡道者,地獄、餓鬼、畜生也。五欲者,色、聲、香、味、觸也。或以財、色、名、食、睡為五欲,謂眾生迷於五欲少樂,全忘生死危險諸苦也。
念念迅速。
念,謂凡夫生滅心之妄念。前念未滅,後念續生,念念生滅,如燈燒炷,起滅不停。如是生滅迅速之相,非具慧眼者莫見。
記曰:此明念速也。妄念故生滅不停,真心則常住不遷。
一剎那間轉息,即是來生。
梵語剎那,此言一念,乃時之極速也。僧祇云: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名一彈指。俱舍云:壯士一彈指頃,有六十五剎那。然念有大小。大念者,一念中有九十剎那,一剎那中有九百生滅。此言一剎那者,小念也。息即出入息,此息名曰壽命。以一期為壽,連持曰命。一期連持,息風不斷,故出入息名為壽命。轉即出已,不復更入,名曰命終。此只在一剎那間,即第八識捨前陰受後陰時。今不言中陰者,以舉前後而該其中也。又中陰遲速不定,遲則七七之日,速則疾於心念,便捨中而受後矣。來生者,總該六道,隨善惡業而報生其處也。
記曰:本文二句,即釋上剎那異世一句,此明剎那速也。上善生天,中善生人,下善生阿修羅;上惡生地獄,中惡生餓鬼,下惡生畜生。言瞬者,目動也。言中陰者,謂人命終,出入息斷時,第八識捨離前陰身,即有中陰身在虗空中,冥無所覩,以香為食。於有緣處,即見父母交會,欲火之光,隨念便至。以顛倒想,一剎那頃,攬赤白二點,而成後陰,其中陰即滅矣。若其生方未定,或父母不會,此中陰身七日一死,乃至七七日,必定托生,不出四十九日。若彼業報已定,或生人天,或墮鬼畜,一剎那間,捨前陰受中陰,捨中陰受後陰,迅逾電光,非凡所測,唯佛能知。
何乃晏然空過?
何乃猶何為,亦反詰之詞,亦承上轉下之語。以上示知生死過患,無常迅速;向下令悟捨俗入道,依法勤修,期出輪迴。晏然者,安然也。總謂光陰迅速,人命無常,何為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而晏然虗度,不謀上進,以脫生死者乎?
○四、違俗入道
父母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
上句缺反哺,下句缺敬睦。父母者,子之天地也。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恩,昊天罔極。經云:若有供養父母,得無量福。佛言:父母於子,有大增益,乳哺長養,隨時將育,四大得成。若人右肩負父,左肩負母,經歷百年,便利背上,無有怨心,四事供養,無乏此子,猶不足報父母之恩。欲報恩者,當勸父母,於佛法僧,因果等法,未信者令信,已信者令增長,無淨戒者勸受持戒,有慳貪者勸行惠施,無勝慧者勸修勝慧,令善安住,以自調伏,乃名真實報父母之恩。六親者,父母兄弟妻子也。又曰:一父,二子,三從父昆弟,四從祖昆弟,五曾祖昆弟,六族昆弟。棄離者,經云:菩薩出家,捨離六親,不記不憶,勤修道行,以速成菩提故。
記曰:甘旨者,美食也。猶不足報父母恩者,謂雖色養無違,而不能置親神於上界。欲利親靈於多生者,必須勸持齋戒,廣修福慧。若出家者,父母貧乏,不能自活。佛聽教令,信心授彼三歸五戒,然後乞食供之。南山云:真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厭三界之無常,辭六親之至愛,捨五欲之深著。能如是者,名真出家。則可紹隆三寶,度脫四生,利益甚深,功德無量矣。
不能安國治,家業頓捐繼嗣。
上句缺致君澤民,下句缺承業繼嗣。釋子出家,捨生育繼嗣,紹隆三寶,種族雖似,忠孝有缺,然立身行道,以報親恩,說法勸善,用羽皇化,如斯報德,孰能加焉。昔宋文帝謂何尚之曰:若率土皆淳釋化,則朕坐致太平矣。尚之對曰:夫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人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此明旨所謂坐致太平者也。
記曰:上文明違俗,下文明入道。
緬離鄉黨,剃髮稟師。
上句離俗,下句入道。緬者,遠也。謂遠離鄉俗,趣向無為,即捨家趣於非家也。剃髮稟師者,棄俗容儀,壞世飾好,倣同如來,具佛德相,稟命於師,從師受學,乃入道之玄規,出世之洪範也。
記曰:世以鬚髮為容儀飾好,比丘出家,違俗慕道,棄世所好,絕滅愛情。今時留鬚長髮,號曰頭陀,名既叛而行復乖矣。梵語頭陀,此云抖擻,謂抖擻三界塵勞煩惱,其行則有十二法。今以披髮號為頭陀者,訛妄之甚也。佛言:鬚髮爪長,是惡比丘破戒之相。若阿蘭若獨住比丘,無人剃者,聽髮極長一寸,爪長如一麥,不得過。捨家趣非家者,棄世俗之家,入無為之舍也。文殊菩薩白佛言:云何如來說父母恩大,不可不報?又言師僧之恩,不可稱量,其誰為最?佛言:其在家者,孝事父母,在於膝下,莫以報生長之恩,以生育恩深,故言大也。若從師學,開發知見,次恩大也。夫出家者,捨其父母生死之家,入法門中,受微妙法,師之力也。生長法身,出功德財,養智慧命,功莫大焉。追其所生,乃次之耳。鄉黨者,鄉,向也,謂眾人之所向也。黨,朋黨也。古以五百家為黨。周禮云:百家之內曰鄉。漢志以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斯則以萬二千五百家而為鄉也。稟者,受命也。
內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諍之德。
上句明念慧,下句明和敬。內切念慧,外闡六和,乃入道之功勳,立德之基本也。肇師云:非真心無以具六法,非六法無以和羣眾。如眾不和,非敬順之本也。
記曰:一戒和同修、二見和同解、三身和同住、四利和同均、五口和無諍、六意和同悅。
逈脫塵世,冀期出離。
上句出世俗家,下句出三界家。欲脫塵俗,須發足超,方期超三界。當斷煩惱,始符出家之本誓也。此二句總結上文,以起下詞。
記曰:上句結父母、六親、國、繼嗣、鄉黨五句,下句結剃髮、內勤、外弘三句。逈者,寥遠也。冀者,欲也,望也。
○五、名利失道
何乃纔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
上句明無作始霑,下句明止德未備,由名行未當,非稱比丘之義。辭親入道,內勤外弘,本為期出生死,何以纔入僧數,即便饕餮名利,放逸恣情,造有漏因,結生死果,違背初心,失出離行耶?纔登戒品者,方稟具足,無作初成也。戒品有四,謂五戒、十戒、具足戒、菩薩戒,前後俱通在家、出家,中二唯局出家。我是比丘者,具足戒人也。比丘是梵語,名含三義:一破惡,二怖魔,三乞士。含此三義,不能翻譯,故存本音。
記曰:無作者,亦名無教,又名無表色,乃戒體也。從三羯磨而得,得此體已,任運止惡,任運行善,不用再作,故名無作。言止者,謂止斷諸惡,令不更起也。破惡者,如初得戒,以三羯磨,發善律儀,破惡律儀故。若通就行解,能破見思之惡也。怖魔者,既能破惡,而魔王念言:此人非但出我界域,或有傳燈,化我眷屬,空我宮殿,故生驚怖也。乞士者,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稱,謂內修清雅之德,外離四邪之食,淨命自居,福利眾生,破憍慢心,謙下自卑,告求資身,以成清雅之德也。今人多求多畜,豈稱清雅之德?既乖其名,尚得為比丘者乎?
檀越所須,喫用常住。
上句明信施,下句明僧物。若無戒德,則寸絲滴水難消,況檀越之四供,僧祗之受用乎?檀越者,檀是西音,此言施越,乃此方之語,謂能行施,則生生越度貧窮苦海也。常住有四:一、常住常住,謂僧寺、房舍、眾具、花果、田園、僕畜等,以體局當處,不通餘界,但得受用,不通分賣,故重言常住也。二、十方常住,如寺中供僧常食,體通十方,唯局本處,此二名僧祗物。三、現前現前,謂僧現得施物,唯施此處現前僧故。四、十方現前,如亡五眾輕物,若未羯磨物,通十方僧,若已羯磨物,屬現前僧,此二名現前僧物。
記曰:所須者,通食用。喫用者,喫局飲食醫藥,用通衣服臥具房舍等。
不解忖思來處,謂言法爾合供。
上句失觀,下句癡議,以無觀慧故不解思法,由癡暗故別生愚見,無慚無愧慢怠貪嫉因之而生矣。忖謂計度,思謂籌量也。謂言者,自出非語也。法爾者,理之當然也。合供者有二:一謂他合當供養於我,二謂我當合受他供。來處者,計一鉢之飯,作者功用不少,施者割妻子之分以種福田,自德不全豈合受供?眾德雖備猶須觀行方消信施,故文殊問經云:菩薩若無思惟,飯亦不應食也。
記曰:迦葉經云:時五百比丘言:我等不能精進,恐不能消信施供養,請乞歸俗。文殊菩薩讚言:若不能消信施之食,寧可一日數百歸俗,不應一日破戒,受人信施。佛告文殊:若有修禪解脫者,我聽受人信施食。慈恩法師云:不蠶衣,不田食,織女耕夫汗血力。為成道業施將來,道業未成爭消得?慈受深禪師云:如今有等初學,飽食高眠,任性過口,猶嫌不稱意。不知出家人如一塊磨刀石,一切人要刀利,便來石上磨。磨來磨去,別人刀利,自家石漸消薄。有等更嫌他人不來我石上磨,有甚便宜處?此語最切。如施金針,中人病處,假其石如金剛,不妨嫌他不來磨。智度論云:思惟此食,墾植耘除,收穫蹂治,舂磨淘汰,炊煑乃成,用功甚重。計一鉢之飯,作夫流汗,集合成之,食少汗多。此食作之,功重辛苦。如是入口食之,即成不淨,更無所直。宿昔之間,變為屎尿。本是美味,人之所嗜。變成不淨,惡不欲見。行者自當思惟:如此獘食,我若貪著,當墮地獄,噉燒鉄丸。從地獄出,當墮畜生,牛羊駱駝,償其宿債。或作猪狗,常噉糞穢。如是觀之,生厭離想,方堪受食。道安法師云:減割之重,一米七斤。無戒食施,死入泰山。燒鐵為食,洋銅灌咽。如斯之痛,法句所陳。所謂學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若也一念回光,忽與道合,萬兩黃金,亦消得
喫了聚頭喧喧,但說人間雜話。
上句總標,下句別釋。以喧喧未審何言,故釋曰:人間雜話。喫了者,飽食已。聚頭者,共相聚首也。雜話者,世俗之言,不涉經律之語,猶無克念,外發言非,不修觀慧,奚解忖思?三業不勤,掉舉由生。遺教經云:若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雖復出家,猶未解脫。是故急當捨離戲論散亂之心,求於無為寂滅之樂。欲得寂滅樂者,唯當善攝其心,滅除戲論之患。長蘆賾禪師自警文云:若乃竊議朝廷政事,私評郡縣官寮,講國土之豐凶,論風俗之美惡,以至工商細務,市井閒談,邊鄙兵戈,中原宼賊,文章技藝,衣食貨財,自恃所長,隱他好事,揄揚顯過,指摘微瑕,既乖福業,無益道心。如此游言,並傷實德,坐消信施,仰愧龍天,罪始濫觴,禍終滅頂。何也?眾生苦火,四面俱焚,豈可安然,坐談無義?古德尚言自警,我等何人,好不自思?
記曰:喧者,譁也。掉舉者,有三種:一、身掉,謂身好遊走,諸雜戲謔,坐不暫安。二、口掉,謂好喜吟咏,競爭是非,無益戲論,世間語言等。三、心掉,謂心情放逸,縱念扳緣,思惟文藝,世間才技,諸惡覺觀等。宋光孝安禪師在定中,見二僧倚檻相語。初有天神擁衛,傾聽久之,散去。俄而惡鬼唾罵,掃其脚跡。詢其故,乃二僧初論佛法,次序間濶,末談資養。安自是終身未嘗言及世事。律云:有二苾蒭,隨路而行,說非法語。時有不信心夜叉,欲吸其精氣。佛言:苾蒭在路行,應思惟善法。有二種事:一、作法語;二、如聖默然,至止息處,說聖伽陀。今人終日閒談雜話,尚不免神鬼呵責,而況求其擁護,可得乎哉?
然則一期趂樂,不知樂是苦因。
上句明逸樂,下句明苦因,謂今生恣情放逸於欲樂,即是當來之苦因,苦因斯集,苦果便至,故云因地不真,果招紆曲,目前交報,歿後沉淪,斯之謂歟。一期者,謂諸眾生受身,雖云壽命長短不同,然皆是一期果報,是則一生逐樂,誠為萬劫之苦殃矣。
記曰:欲樂者,五欲樂也。
曩劫狥塵,未甞返省。
上句明隨塵習,下句明失慧眼。由無始劫來,一向順自惑習,隨逐諸塵妄境,至今熾然胸中,未甞一念返照知非,何能尅修定慧,破彼惑習,而出塵勞耶。
記曰:曩謂曩昔,劫是長時,即無始劫來也。塵者,塵垢,是染污義。謂諸妄塵惑習,能染污自心真性,不得見道故也。
時光淹沒,歲月蹉跎。
上句是晝夜失,下句是年月失。淹沒者,湮滅也。蹉跎者,虗過時日也。若不專修定慧,非但埋沒光陰,實乃徒喪百年矣。
記曰:言時光者,是晝夜互舉也。時謂十二支干,光謂三光也。
受用殷繁,施利濃厚。
上句自用,下句他施。他為求福,施之無厭,而受者須生慚愧,知量受用。言受用者,身心納潤,恣情享施。殷繁者,四供滋多,百一盈長。施利者,四事供養,百一所須也。殷繁濃厚,名異而義同也。
記曰:惠休法師三十年著一緉鞋,遇軟地則赤足。甞誨眾曰:汝今種種受用,未饑而食,未寒而衣,未垢而浴,未睡而眠,道眼未明,心漏未盡,如何消得?殷者盛也,繁者多也,濃者不淡,厚者不薄也。四供者,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百一者,沙門供身所須之物也。
動經年載,不擬棄離。
上句言時,下句言心。由受用殷繁,躭味不休,故致不覺經歷年載,曾未生一念棄捨厭離之心。
記曰:擬者,所謂擬之而後為,即揣度以待也。芙蓉禪師云: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扳緣,故名出家。豈可等閒利養,埋沒平生?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如眼中著屑。況從無始以來,不是不曾經歷,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
積聚滋多,保持幻質。
上句畜不堅物,下句養夢幻身。謂積聚四供不堅之財,保持五陰夢幻之質。一朝無常到來,積之何用?四大分散,保之奚在?故淨住法云:生不可保,唯欲營生;死必定至,不知顧死。況此危命,凶變無常,俄頃之間,不覺奄死。然其惡因既積,惡果難逃,形曲影咼,豈虗言哉!
記曰:財屬五家,故曰不堅。謂水漂、火焚、賊盜,官得之,惡子敗之。無作禪師云:福劣財強,財必為殃;德薄任大,任速成害。古人只要心達,不要身達。他賢莫揜,我賢莫伐。若如此,則知其命,合其道,終一身而自保矣。
導師有勅,戒勗比丘,進道嚴身,三常不足。
上二句誡勉,下二句示法。如來為三界之法王,四眾之導師,窮盡物性,觀機授法,應病與藥,是故立法制戒,勅令諸弟子修行進道,必須精勤、少欲、知足,以三事而自嚴身。三事,謂飲食、衣服、睡眠。斯三者,使人之所蔽障,道之因緣,故令常須不足,方與道合。
記曰:導師者,引導眾生,出於三界之火宅也。思益經云:於諸眾生,生大悲心,令入正道,不求報恩,故名導師。報恩經云:示涅槃徑,使得無為常樂,故名大導師。遺教經:佛言:汝等比丘!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愍。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饑渴。如蜂採花,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又云:汝等比丘!當自摩頭,以捨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又云: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勗謂勉勗,嚴謂嚴正。
人多於此躭味不休,日往月來,䬃然白首。
上二句貪利,下二句忘生。噫!貪著世利猶未息,不覺白髮堆頭矣。日往月來如旋火,死符不久又將至。
記曰:於此者,三事也。䬃者,猶風䬃然而至也。如阿含經云:有四事,先不語人:一、頭白,二、老,三、病,四、死。是四事不可避,亦不可却。
後學未聞旨趣,應須博問先知。
上句言他乏益,下句令先自利。謂虗生空老,無言以接後來。欲得利他,先須自利。自利則博問,先知徹佛祖心性之源。利他則了達真宗,廣示事理方便之門。博問則不擇尊卑,不恥下就,所謂依法不依人。廣示則不揀怨親,不分貴賤,所謂心慈體正,法施平等。設懷彼我,自他兩失。法句經云:學先自正,然後正人。調身入慧,必還為上。身不能利,安能利人?心調體正,何願不至?雖誦千言,不行何益?不如一聞,勤修得益。雖誦千言,不求出世,不如一悟,絕離三界。雖誦千言,不存悲智,不如一聽,自他兩利。
記曰:旨即經律之宗旨,趣則宗之所歸也。宗者,尊也,崇也。旨是意旨,謂經律之所崇、所尊、所主,意旨歸趣究竟處也。博謂廣參,問謂請益。先知者,先覺也。事鈔曰:古云:博學為濟貧。僧傳曰:非博則語無所據,故學不厭博,博則通矣。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苟生而貧於學者,懦夫也。死而富於道者,君子也。是知博學乃濟識見之貧也。莊子曰:人而不學,謂之視肉。學而不行,謂之撮囊。弗畔,謂不違道也。
將謂出家,貴求衣食。
此二句結上起下之文。將者,欲也,擬也,亦抑詞也。然捨俗出家,本以道為重,非以衣食為所貴也。
記曰:道安法師誡眾云:卿已出家,棄俗辭君,財色不顧,與世不羣,金玉不貴,惟道為珍,約己守節,甘苦樂貧,近德自度,又能度人。
○六、啟示三學
佛先制律,啟剏發蒙。
上句明五篇七聚,下句明開發初機。以律是定慧之首學,萬善之基本也。蒙是蒙昧,謂從未證聖位以來,皆曰蒙昧。況餘初學薄地凡夫乎。佛先制律者,葢由眾生煩惱熾盛,三毒競興,顛倒亂想,失智慧明,造生死業。是故如來應機設教,首以木叉防非止惡,次以禪定息慮忘緣,後以智慧破惑證真。故南山云:但身口所發,事在戒防。三毒勃興,要由心使。故先以戒捉,次以定縛,後以慧殺。理次然乎。
記曰:佛即本師釋迦如來,梵語具云佛陀。此言知者,亦言覺者。謂於菩提樹下,了了覺知三世眾生非眾生數,有常無常等一切諸法。三覺圓明,故稱為佛。一者自覺,悟性真常,了惑虗妄。二者覺他,運無緣慈,度有情界。三者覺行圓滿,窮源極底,行滿果圓故。梵語毗尼,此云律。律者,詮也。謂詮量輕重,開遮持犯等。梵語波羅提木叉,此云別解脫,即戒也。謂三業七支,各各防非,別別解脫。又受戒已,隨對殺等事,不作別別無因,則別別無果,故名別別解脫也。剏者,初也。謂立法剏業之始也。五篇七聚,詳具大律。乃比丘二百五十戒法,尼則三百四十八戒法。智論云:尼受戒法,略則五百,廣則八萬。
軌則威儀,淨如氷雪。
上句示法,下句設喻。軌則者,律之軌範法則也。人能稟受斯則,即便直趣無上道也。威儀者,謂有威可畏,有儀可敬。由比丘奉持禁戒,眾德威嚴,令人可畏。於行住坐臥,儀端表正,令人可敬。是則內嚴外正,一塵不染。故如水之潔,雪之白也。
記曰:本文二句是戒體,下之四句是戒用。
止持作犯,束斂初心。
上句明持犯,下句明功能。然止即是持,作便是犯。止則三業不馳妄境,諸惡不生;持則守志堅貞,心離散逸,是為束斂。乃入道之首約,定慧之初門,故云初心。
記曰:止則諸惡不起,持則吉羅無犯。又止則心無妄動,持則執而不失,束則念無散逸,斂則定水湛然。輔行云:有言大乘何須執戒者,此謬也。言不執者,乃是持而不執。若令不持名不執,乃是執破,何名不執?執持尚無,妄持安在?
微細條章,革諸猥弊。
上句明戒相,下句明對治。以戒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故曰微細條章。對治八萬四千諸塵勞,故曰革諸猥獘。
記曰:條章者,即二百五十戒中諸微細條相也。革者,悛除也。猥弊者,即三毒十使諸惑習染也。諸惑者,略言三結十使,廣言八十八使,乃至八萬四千塵勞,能結縛眾生,驅使流轉三界,不得解脫。三結者,一身見,二戒取,三疑結,更加貪、嗔、痴、慢、邊見、邪見、見取為十使。此之十使,歷三界四諦下,增減不同,共成八十八使。葢欲界苦諦下,十使具足;集滅二諦下,各有七使,謂除身見、邊見、戒取三使;道諦下有八使,謂除身見、邊見二使,則四諦合為三十二使也。色界、無色界四諦下,皆如欲界,只於每諦下,又除嗔使,以上二界,嗔使不行,故一界有二十八使,二界合五十六使,并前欲界三十二使,總成八十八使也。八萬四千諸塵勞者,以貪嗔癡行及等分行,各具二萬一千,共為八萬四千也。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者,二百五十戒法,以行住坐臥四威儀,各有二百五十,合為一千;循過現未來三世,為三千威儀;以此三千,配身口七支,成二萬一千;以此二萬一千,復對治貪嗔癡及等分四種煩惱,為八萬四千細行,是為對治八萬四千諸塵勞門也。
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義上乘,豈能甄別?
此承上起下相因之詞。上二句戒律未習,下二句經教叵明。曾未叨陪者,謂未曾五夏依師,十席就聽。既戒為三藏首學,定慧初門,學擬躐等,教理何明?初門未進,堂奧寧窺?是知戒律未嚴,慧解靡生,而無上了義之宗,安能辯析悟入者乎?言了義者,謂諸大乘經教,乃決擇顯了之談,廣明中道實相之義,非諸小乘經典,及餘覆相密意含隱之說也。
記曰:忠國師云:禪宗法者,應依佛語,一乘了義,契取本原心地,轉相傳授,與佛道同。不得依於妄情,及不了義教,橫作見解,疑悞後學,俱無利益。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非天魔外道,而能破滅佛法矣。毗尼法席者,講演戒律處也。律制比丘,縱證三明六通,亦須五夏依師學律。若律不明,乃至終身不離依止。資持云:律制比丘,五夏已前,專精律部。若達持犯,辦比丘事,然後乃可學習經論。今越次而學,行既失序,入道無由。大聖訶責,終非徒爾。今時纔霑戒品,便乃聽教參禪,為僧行儀,一無所曉。況復輕陵戒檢,毀呰毗尼,貶學律為小乘,忽持戒為執相。於是荒迷塵俗,肆恣頑。且戒必可輕,汝何登壇而受?律必可毀,汝何削髮染衣?是則輕戒全是自輕,毀律還是自毀。妄情易習,至道難聞。拔俗超群,萬中無一。請詳聖訓,能無從乎?十席就聽者,昔宣律師,其師勉之十徧,往聽毗尼。元宣師非鈍,尚就十聽。葢欲極其精妙,盡其旨趣,為定慧之本,無生之要也。甄別者,分析明了義理之謂也。
可惜一生空過,後悔難追。
此二句是慨歎詞。謂經律不明,即失身戒心慧,而玄道無因契悟,是為空過。生死到頭,悔之不及,故曰難追。
律是戒學,經屬定學。已示二學竟。下明慧學。以道由般若妙慧,方能契會也。
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
上句慧解未具,下句頓悟無由。教理者,詮理之謂教,教之所詮曰理。詮理之教者,即十二部經。良由如來依理立言,令羣生修行而證於理。四教義云:說能詮理,化轉物心,故言教也。化轉有三義:一轉惡為善,二轉迷成解,三轉凡成聖。所言詮理者,謂詮真諦理及中道理也。玄道者,即佛祖心印。強而言之,曰幽玄微妙、寂滅無相之道也。若不以如來教理為正因,則佛祖無上妙道頓悟無由。故達磨西來,以四卷楞伽為心印;黃梅五祖,勸持金剛般若;天台證入法華;圭峰頓悟圓覺。故宗鏡云:西天諸祖,此土六代,乃至馬祖、南陽、鵝湖、空山禪師等,並博通經論,圓悟自心。所有示徒,皆引誠證,終不出自胸臆,妄有指陳。是以綿歷歲華,真風不墜。以聖言為定量,邪偽難移;用正教為指南,依憑有據。但莫執義上之文,隨語生見;直須探詮下之旨,契會本宗。則無師之智現前,天真之道不昧。故知教有助道之力,初心安可暫忘?所以從上先聖諸祖,莫不研窮三藏至理,印可自心,觀風化物。今之學者,不能全此,反生輕謗,是何心哉?苟得魚忘筌,則經律何過?如來金口所說,一言一字,百劫千生,尚不聞見,況得受持解悟?故知教不迷人,人自迷教耳。圭峰云:諸宗門下,皆有達人。然各安所習,通少局多。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戈,互相攻擊。情在函矢而遷變,法逐人我為高低。致使是非分拏,莫能辯析。經如繩墨,楷定邪正。繩墨非巧,巧者必以繩墨為憑;經論非禪,參禪者必以經論為準。當知經是佛語,禪是佛心,律是佛行。如來身口意業,本不相違。良由人與法差,法與人病。捨一執一,自為顛倒。若是至人,回萬法於己者,則奚是奚非,何相違之有哉?
記曰:本文二句,言無慧學,即無因頓悟。是則因律明教,因教明道。問曰:頓悟乃直指之宗,不立文字,何用經教為指南耶?答曰:豈不聞乎?依經解義,三世佛怨;離經一字,即同魔說。又云: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閙;欲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寶藏論云:古鏡照精,其精自形;古教照心,其心自明。若知一切法本是如來藏中性德妙用,又何是何非,何文字之有耶?十二部經者,如來一代說法,教分十二,統攝三藏:一、契經;二、重頌;三、受記;四、伽陀;五、無問自說;六、因緣;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廣;十一、未曾有;十二、論議。南陽忠國師。鵝湖大義禪師。思空山本淨禪師。
○七、不修學過
及至年高臘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
上二句明我相,下二句明慢相。又初句年臘高而無德,次句心高而無道,故曰空腹。不肯親附是自恃,惟知倨傲是凌他,此二皆屬慢相。然慢有六種:一、過慢,謂於相似法中,執己為勝。二、慢過慢,元他本勝己,而強謂勝他。三、我慢,謂恃己凌他也。四、增上慢,原自未得道,謂己得道。五、下劣慢,謂本己無能,反自矜誇。六、邪慢,謂執著邪見,凌慢他人也。今於六慢中,此屬慢、過慢、及我慢、下劣慢也。
記曰:徒自年高而德不侔,唯知倨傲而無道可尊。年是生年,臘是戒臘,親附即親近,良朋是善友,倨傲謂不謙遜,即慢他也。
未諳法律,戢斂全無。
上句教律失,下句身心失。不肯親近明師善友,奚識教律修持。未解修持,安能收攝身心。
記曰:教防三毒,律禁七支。未諳者,未識也。戢斂者,收攝也。
或大語高聲,出言無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羅門,聚會無殊,椀鉢作聲,食畢先起。
初二句語業失;次二句意業失,亦儀軌失;後二句身業失,亦規矩失。以不知法律,三業無規,故致斯失。若能戢斂,則無事不辦矣。婆羅門者,西國俗士四姓之一。惟論年尊,不貴德長,故無上中下座之敬。或先至先尊,後來後坐,聚會無規,憒閙非一。由無戢斂,是故與彼無殊。
記曰:梵語婆羅門,此云淨行,亦云梵志。四姓者,一剎利王種也,二婆羅門貴姓也,三毗舍商賈也,四首陀農人也。無度謂無法度也。聚會即聚集,或祭祀集,或節會集,或論議集。無殊即無別也。出家以戒臘高故其德長,不論生年為尊也。
去就乖角,僧體全無。
上句法失,下句儀失。往來不存些些軌則,如圭之失方,故曰乖角。動靜不具小小威儀,如婆羅門聚會,故曰全無。
記曰:乖,背也,違也。角,方也。方者,法也,道也。去就乖角,乃措置乖方也。圭體上圓下方,象天地之規矩方圓也。圭失方即非圭,僧乖法即非僧,故曰全無。
起坐忪諸,動他心念。
上句自失,下句失他,三業不謹,故坐起無恒,躁動非一,是以令他動念。
記曰:忪音忠。忪諸者,心意躁動,情不安隱,舉止非常也。慈受禪師云:使人動念,魔障易生。眾口爍金,自家何樂?作福雖多,不如避罪。暗中動念,自昧不知。日往月來,面黃身瘦。
不存些些軌則,小小威儀,將何束斂。後昆新學,無因倣傚。
上二句自失規法,下二句不能法他。既自不存軌法,何能法範他人?是故來學無由取則矣。
記曰:新學即初學,後昆是後賢。即後學也。倣傚猶取法也。書云: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世儒尚然,況出家者乎?
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
上句他成,下句自慢,謂他賢正欲以善言相成,而自便生我慢,遂出此無慚語也。
記曰:言我是山僧者,謂我是住山之人,只知一箇話頭,那管經律威儀細行之事。法昌禪師云:有一般漢,記取一肚葛藤,摩唇捋嘴,胡言漢語,道我解禪解道,輕忽好人,作無間業。一朝眼光落地,業境現前,如落湯螃蠏,手忙脚亂,從前學得活計總用不著。若聞人舉著他肚裏事,嗔心忿起,便道佛法豈有與麼事,大悟不拘小節。斯等好似將牛屎比旃檀,有甚交涉?慈覺禪師云:或自恃天真,撥無因果,妄謂但向胸中流出,不依地位修行。所以麤解法師不通教眼,虗頭禪客不貴行門,此偏枯之罪也。或則渾身破碎,滿面風埃,三千細行全無,八萬威儀總缺。或則追陪人事,緝理門徒,身遊市井之間,心染閭閻之態。所以山野常僧未免農夫之誚,城隍釋子反為儒士之羞,此懶惰之罪也。向下指出無細行懶惰之由。
未聞佛教行持,一向情存粗躁。
上句失聞修,下句失戒定。法律未聞,何識行持?戒定未修,故致情同猿馬。
記曰:聞即聞慧,行持即修慧。聞思修三慧,今舉聞修以該其思矣。三皆云慧者,謂由三法各能生無漏聖慧。若無此慧,則不能斷惑證真也。
如斯知見,葢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
初句承上起下之詞,次句入道不勤,後句貪利喪日。如斯知見者,如上惡習之識見也。葢為初心慵惰等者,謂由初心入道不勤,故曰慵惰。未聞佛教修持,遂乃饕餮名利,不肯親附良朋,是以因循過日,染緣漸深,惡習滋長,故致如斯知見,正所謂打頭不遇作家者也。
記曰:慵音戎,懶也。饕音滔,貪財也。餮音鐵,貪食也。法滅盡經云:佛言:法欲滅時,諸魔沙門壞亂吾道,著俗衣裳,樂好袈裟五色之服,不修戒律。半月半月雖名誦戒,厭倦懈怠,不欲聽聞,不樂讀誦經律。設有讀者,不識字句,為強言是,不諮明者,貢高求名,虗無雅步,以為榮貴,望人供養。命終死後,當墮無間地獄五逆罪中,餓鬼、畜生靡不更歷於無邊恒沙劫。受罪竟,乃出生在邊國無三寶處。如佛所記,半月誦戒,不欲聽聞。今時誦戒尚希,況得聽聞?嗚呼!誠為法滅相矣。昔齊僧雲住鄴下寶明寺,以講演著名,襟帶眾理。於四月十五誦戒時,僧集,雲居座首,乃白眾曰:戒本防非,人人誦得,何勞數聞?可令一僧豎義,使後生開悟。眾無敢抗,遂廢誦戒。至七月十五日旦,忽失雲所在。眾四出追覓,乃於寺外三里許古塚中得之,血流徧體。問其故,則云:有一猛士,手執大刀,厲聲呵曰:爾何人,敢廢布薩,妄充豎義。即以刀劊我身,痛毒難忍,扶接還寺,竭誠懺悔。經於十年,至心盡敬,說戒布薩,讀誦眾經,以為常業。臨終之日,異香來迎,欣然而逝。時咸嘉其即世懲革,不墜倫。又大覺寺僧範,戒德清高,甞宿他寺。於十五日,眾議共停布薩,令僧豎義。有僧升座敘曰:豎論法相,深會聖意,何勞布薩,乃僧常聞耳。忽見一神,高丈餘,雄峻驚人,問豎義者曰:今是何日?答云:布薩日。神即以手搨之,曳於座下,捶頓將死。次問上座,答亦同前,搨還將死。陵害二三上座已,神掉臂而出。時道俗共覩。範師既見,由是自勵一生,僧事私緣,無敢說欲,乃至病重,不堪扶轝。由請僧就房,恭敬說戒。斯時崇經論,偏禪學,而輕戒律者,請觀此思之。
荏苒人間,遂成疎野。不覺踵老朽,觸事面墻。
上二句涉俗成野,下二句空老無識。又初句交熏,次句習成,三句奄爾衰至,四句無明日蔽。葢為不修正業,散漫自放,日涉俗緣,攀緣塵境,縱恣六情,故至心行,遂成疎野。染習日深,無觀照力,奚覺四相遷流,倐爾衰老?時至心徑不通,百無一曉,矚物成壅,如人面壁。此等皆由不肯博問先知,故至到老,遂成骨董。
記曰:荏苒,猶散漫侵尋也。踵,乃行不前也。朽即衰朽。所謂缶既已老,無三種味,空生空死,唐棄一期。無三種味者,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壯年盛色,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者不能誦經解義,二者不能坐禪修觀,三者不能勞務作福。四相者,生住異滅也。骨董者,墨談云:羅浮頴老,取飲食雜烹之名。今俗多借用之。
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談說,不涉典章。
上二句他失潤益,下二句言不關典。既爾,觸事面墻,將何以接後昆?縱有一言半句不關佛祖典模,何異不見水老鶴哉?
記曰:如來去世不久,有一比丘錯誦法句經偈云:若人生百歲,不見水老鶴,不如生一日,而得見了之。時阿難尊者聞之,慘然而歎曰:如來正法滅何速哉!乃語彼比丘言:如佛所說:若人生百歲,不見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見了之。是比丘回向師說,其師言:阿難老耄,言多錯謬,不可信也。汝當還如前誦。案昔正法尚存,訛替若此,況今去聖時遙,不親良朋,不近明師,而能出言涉於典章乎?
或被輕言便責,後生無禮,嗔心忿起,言語該人。
初句無德被誚,二句不省己過,下二句嗔毒傷人。言既不涉典,何怪他輕?己過不省,反責他非。嗔火一縱,無不燎然。
記曰:嗔,怒也。忿,恨也。又忿他為嗔,自忿為恚。道安法師云:經道不通,戒德全無,朋友嗤弄,同學棄捐,如是出家,徒喪天年。
○八、業果時熟
一朝臥疾在床,眾苦縈纏逼迫,曉夕思忖,心裏恛惶。
上二句身苦,下二句心苦,異熟時至,四大乖常,一大不調,百脈筋抽,伏枕思忖,無善可記,束手泉門,何疑之有,豈不恛惶者哉!
記曰:縈者,繞繫也。纏者,束縛也。逼迫者,驅逼急切不安之謂也。曉夕者,早晚也。思忖者,思惟忖度也。恛惶者,昏亂恐遽也。
前路茫茫,未知何往。從茲始知悔過,臨渴掘井奚為。
上二句不知去處,下二句追悔不及。六道險途,生死曠野,不知來處,焉知去處?日前不預打點,臨時悔之何及?佛言:人癡故有生死。何等為癡?本從癡中來,今生為人復癡,心不解不開,不知死當所趣向,此正所謂未知何往也。
記曰:本文初句言三途六道寬曠無際,次句心識不知去處,第三句臨終始悔先愆,第四句設喻以明之。百喻經云:昔外國有一貧人,善能作鴛鴦鳴,欲偷蓮花,即入王池作鴛鴦鳴。時守池人疑而問曰:池中是誰?貧人失口答言:我是鴛鴦。守者捉得,將詣王所,至中途復更作鴛鴦鳴。守者言:汝先不作,今作何益?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終身作眾惡業,不習心行使令調善,臨命終時方言:我今欲修善。時獄卒將去付閻羅王所,雖欲修善亦無所及,如彼愚人欲到王所方作鴛鴦鳴。
自恨蚤不預修,年晚多諸過咎,臨行揮霍,怕怖慞惶。
上二句自責,下二句失主。日前三毒不除,年晚積罪如山,臨終之際,業境現前,縱饒強作主張,難免怕怖慞惶。正是:日前足跟不穩,臨行手忙脚亂。
記曰:過咎者,罪愆也。霍當作攉,乃手反覆也。搖手曰揮,反手曰攉,謂如反掌迅速之間。怕怖慞惶者,畏懼恐遽之甚也。
縠穿飛,識心隨業。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
初二句身心隨業,次二句業強牽心,後二句報偏由心重。又初句喻先業果謝,次句心隨業往,三、四句喻業強報先,五句妄念非一,六句報從心墮。然善惡之業,強弱由心;果報之處,輕重自分。垢心濁重,即墜三途;善業輕舉,便升人天。若據出世法中,人天原是有漏之果,亦名為墮。唯其一心不生,方脫淪墜。縠穿飛者,乃小鳥也。大論云:鳥來入瓶中,以縠揜瓶口,縠穿鳥飛去,識神隨業走。今以瓶喻四大,縠喻命根,鳥喻識神,識神即識心也。因其乘前善惡,業來受報,如鳥入瓶;為業所繫,如羅縠揜;果報若謝,即便隨業,如縠穿鳥去。去必逐業,故名隨走。由識心繫以業繩,在於色瓶而無處不至,業繩未斷,去已復還,瓶破繫斷,即去不返。謂現今四大若壞,名為去已;復受後身,名為復還;至無學果,方名瓶破;後生業盡,名為不返。言識心者,即第八心王阿賴耶識,執持善惡種子,為總報主。隨業者,謂六識所造善惡之業,能引第八,於六道中,受總報身。業為能引,識為所引,故云隨業。先牽者,謂善惡二業,何者強重?即牽之先往,而受來報也。心緒等者,謂第六識種種妄想,分別非一,攀六塵境,作眾惡業,墜墮三途,心多則墮重,妄少則墜輕。圭峰云: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散亂心。散亂隨情轉,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欲驗臨終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驗尋常行心塵境自由不自由,二六時中,當省察耳。此是圭峰一貼發汗散,諸仁者好自檢驗看,切勿蹉過也。
記曰:阿賴耶,此云藏識,謂能含藏善惡世出世間諸法種子故。以由最初不覺心動,成於無明,薰習真如,而為阿賴耶識。以執持種子,能令生死流轉不斷故。此識亦名執持,或名異熟識,謂能引生死善不善業異熟果故。異熟者,謂今生作業,來生受報,因滅果生,異時而熟,舊云果報是也。宗鏡錄:問云:諸根壞日,識遷離時,捨此故身,別受餘質。去來之識,相狀云何?答曰:如顯識經云:識之運轉,遷滅往來,猶如風大,無色無形,不可顯現,而能發動萬物,示眾形狀。或搖振林木,摧折破裂,出大音聲。或為冷為熱,觸眾生身,作苦作樂。風無手足形容,亦無黑白諸色。識界亦爾,無色無形,無光明顯現,所薰因緣故,顯示種種功用。同性經云:眾生捨此身已,業風力吹,移識將去,自所受業,而受其果。縠音斛,是薄紗,即方目紗也。
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時不可待。
上二句無常速,下二句時命速。以無常為殺鬼者,謂彼無常雖無形質可見,而能斷人命根,故云殺鬼。止觀云:無常役鬼不擇豪賢,危脆不堅難可恃怙,云何安然規望百歲,四方馳求貯積聚斂,聚斂未足溘然長往,所有產貨徒為他有,冥冥獨逝誰訪是非?念念不停者,是遷流不住之義。智度論云:無常有二種:一相續法壞無常,二念念生滅無常。涅槃經云:菩薩修於死想,觀是壽命常為無量怨讎所繞,念念損減無有增長,猶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勢不久停,如囚趣死步步近死。命不可延者,命謂壽命,乃前業異熟定報,故不可延也。時不可待者,時即時刻,既是前業定報,非人力可能留待,所謂閻王注定三更,死定不留,人到五更定業難逃,此之謂歟。
記曰:踵老朽是老苦,臥病在床是病苦,無常殺鬼是死苦也。正法念處經云:臨命終時,刀風皆動,如千尖刀刺其身上,十六分中猶不及一。若有善業,則苦惱少。
人天三有,應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論劫數。
上二句業果難逃,下二句生死無際。言三有已該人天,欲令文義互彰,故疊言之。三有即三界眾生所作有漏善惡業因,致感當來有漏善惡果報,因果不亡,故名為有。一欲有,謂欲界人天及四惡趣眾生,皆不離欲染,故名欲有。二色有,謂色界四禪天,雖離欲染,尚有色質,故名色有。三無色有,謂無色界四空天,四大已空,無有色質,惟餘四蘊,故名無色有。斯等皆由因造有漏,果繫有為。既已無常,不離三界受生,故曰應未免之。果復造因,因還感果,輪迴無際,故曰非論劫數。
記曰:劫數者,世界有成、住、壞、空四時,每一時經二十小劫,四時共經八十箇小劫,一小劫共計一千六百八十萬年,八十箇小劫名一大劫,通計一十三萬四千四百萬年。今乃人住二十小劫中,共計三萬三千六百萬年。茲當第九小劫,尚餘十一箇小劫過已,即壞劫時至矣。四蘊,謂受、想、行、識也。其六欲天、四惡趣、四禪天、四空天,俱如下釋。
○九、策勵勸修
感傷歎訝,哀哉切心。豈可緘言,𮞏相警䇿。
上二句感切,下二句勸勉。溈山因覩末法緇流,貪利廢道,淪落生死,故此感傷嗟嘆情切,不忍默言,乃作此警䇿𮞏相,警悟䇿發而勸勵之。
記曰:訝,嗟怪也。緘,封也。𮞏,傳𮞏也。
所恨同生像季,去聖時遙,佛法生疎,人多懈怠。
上二句慨不遇聖世,下二句慨法末人頑。像季者,季即末也,葢由釋迦如來教法住世,而分正像末三時也。正法者,正猶證也,謂如來滅度後初一千年間,人有稟教便能修行,即能證果。像法者,像似也,言有教有行似正法時也,謂如來滅後二千年間,人有稟教便能修行,而多不能證果。末法者,末即末後,亦微末也,謂如來滅度正像之後一萬年間,教法垂世,人雖稟教而不能修行證果。或云末法有三萬年,溈山唐代出世,如來滅度垂千八百年,故云像季。復與如來相去將二千載,故曰時遙。時代遙隔,傳法大人漸稀,是曰生疎。既失良導,又丁末劫,根器下劣,無向上志,故曰懈怠。
記曰:季次孟仲之後。若以像法一千年言之,後三百年屬季。若以正像末三時言之,季是正像之後時也。聖世者,是如來在日。又正法時,亦名聖世。
略伸管見,以曉後來。若不蠲矜,誠難輪逭。
上二句示教,下二句誡勉。既有所感傷,不無言示,以勉修持也。略伸管見者,略猶未廣,伸謂伸述,管見如管窺天之見,此是溈山大師之謙詞也。以曉後來者,以此曉諭後學,懲過遷善之謂也。若不蠲矜二句,是結上勸修之語,謂不滌除如上惡欲習染、傲慢放逸之過,則實難挽回矣。
記曰:蠲音涓,滌濯也,除免也。矜音京,驕矜自負也,又矜誇自飾也。逭音換,轉也。輪逭猶挽回也。誡勉者,令斷諸惡行,而勉修眾善也。
溈山警䇿句釋記卷上
音釋
羆 音卑,似熊。
兕 詞,字上聲。一角野牛重千斤。
橡 音象。栩實乃柞櫟也,花黃色,九月結實,實外有房,可以染皂色。
搪, 音唐。搪、揬,觸也。
驟, 音騶,疾速也。
隙, 輕字入聲,孔也。
揄 音于。揄揚,譽言也。
謔, 香字入聲,戲謔也。
檻, 咸字上聲,軒之下欄檻也。
叵 音頗。不可也,不能也。
溈山警䇿句釋記卷下
△二、示法三
一道行,二禪教,三結勸
△一道行六
一立行,二懲誡,三求道,四擇友,五結誨,六潛修。
○一立行
夫出家者,發足超方,心形異俗,紹隆聖種,震懾魔軍,用報四恩,拔濟三有。
初句標宗,次句超塵,三句入聖,四句繼聖,五句降魔,六句報德,七句利生。以德備故,能摧惡而安善也。夫出家者,出家有二,一出世俗家,足離塵俗,遠參知識。二出煩惱家,斷妄證真,頓超三有。發足超方者,謂從初發心,即當履踐大方,勿滯時流小徑,以階級不循,乃曰超方。心形異俗者,外則圓頂方袍,相同如來,內則背塵合覺,心齊佛慧。紹隆聖種者,續佛慧命,繼踵如來,宣揚正教,三寶由是興崇。震懾魔軍者,德高慧廣,則羣邪驚懾,說法弘道,則魔膽震落。用報四恩者,立身行道,以報親恩,德盈道大,自然福被。四恩,一國王恩,二父母恩,三師友恩,四檀越恩。濟三有者,一切眾生,躭荒五欲,沉溺愛河,說法教化,令出苦津,超登彼岸。
記曰:懾者,怖也,伏也。大方者,道經云:大方無隅。今借況真理無際,以初出家,須踐實際之大理,勿滯時俗及小乘之蹊徑也。國王是水土之恩,以一切水土皆屬國王,故又蒙治化之力,無強弱凌逼之憂,而得安修道業,恩豈小哉?父母是生成養育之恩,如昊天之罔極,復聽出家修道,恩莫大焉。師友恩者,師有生長、戒身、慧命、教誨之恩,友有善成、講明、開發之德,斯出世之恩德,孰可比哉?檀越有供給之恩,令得身安辦道,恩非小也。或有以佛替師友為四恩,菩薩以三寶眾生替師友檀越為四恩。
○二懲誡
若不如此,濫廁僧倫。
上句違修,下句混法。謂不如上修履,混入法眾,非僧非俗,罪若彌天。如驢混入牛中,皮毛雖似,頭角不同,而鳴聲亦異也。
記曰:濫謂汎濫,廁謂混雜也。有五尺之身而無智慧,佛謂之痴僧;有三寸之舌而不能說法,佛謂之啞羊僧;非俗非僧,佛謂之鳥鼠僧,亦曰禿居士。佛言:云何賊人假我衣服,裨販如來,造種種業?此正所謂濫廁者也。
言行荒疏,虗霑信施。
上句解行失,下句信施失。言行不淳,是曰荒疎。無德以報施者之恩,故曰虗霑。古哲云:道德不修,衣食斯費。此之謂焉。
記曰:言是言說,即解也。行即修履,荒是荒蕪,疎謂疎散,亦略也。既無行解之德,施不獲福,是曰信施失。
昔年行處,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將何憑恃?
上二句舊習不忘,下二句無善可記。昔年是舊時,行處是心之所履。諸惑習染,此有二種:一是過去無始之無明,二是日前之熏習。寸步不移者,謂於諸習曾未一念捨過自新。恍惚一生等者,謂無潛神玄默之照,終日心逐塵境,不覺月往年來,無善可憑,無功可恃。大智律師云:追遠報恩,棄儒從釋。刮磨舊習,洗滌世緣。截斷眾流,壁立千仞。文章筆硯,盡把焚除。雪月風花,無勞嘲咏。酒色財氣,更莫回頭。聲利榮華,豈須著眼。末流狂妄,正法澆漓。但欲變形,何甞涉道。雖云捨俗,俗習不除。盡說出塵,塵緣不斷。纔親講肆,擬作闍梨。未入叢林,望為長老。避溺投火,豈覺盲癡。却步求前,實為顛倒。
記曰:恍惚,昏懵也。
況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觀,皆是宿植善根,感斯異報。
上二句是現在果,下二句明果由因至況。乃者,發語之詞。堂堂僧相者,堂,容也,明也。謂具佛容儀,超塵獨步,人天師匠,巍巍僧寶也。容貌可觀者,六情收攝,五官無妄,威儀具足,不預常流,見者欣仰,故曰可觀。皆是宿植善根,感斯異報者,葢由宿世種植良因,今生感得如斯超塵越俗之奇報,豈不異乎哉?
記曰:五官,謂口、鼻、耳、目、形也。
便擬端然拱手,不貴寸陰。事業不勤,功果無因克就。
上二句坐喪光陰,下二句因無果失。便擬端然拱手等者,古人重寸陰而輕尺璧,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我等何人,端然拱手,而不修福慧者乎。事業不勤者,事業,即戒定慧諸善行也。不勤,謂無勝進也。行既不勤,功無能就,而福智之果,失其因矣。
記曰:雲峰禪師云:今時後生纔入眾來,菜不摘一莖,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期快樂,爭奈三途累身?光陰可惜,時不待人,一朝眼光落地,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有陷百刑之痛。偁法師云:端拱無為,安閒不役,徐行金地,高坐華堂。身上衣而口中食,豈易消乎?圓却頂而方却袍,為何事也?袈裟下失却人身,實為苦也;泥犁裏受諸異報,可謂屈焉。
豈可一生空過,抑亦來業無裨。
上句因失,下句果失。不修福慧,是為空過。豈惟今生空過無有所得,然亦將來行業無所補益也。
記曰:將來者,後來也。
○三求道
辭親決志披緇,意欲等超何所?曉夕思忖,豈可遷延過時?
初句彰本,次句徵問,後二句思本。慕道辭親,決志披緇者,發勇猛心而辭雙親,立決定志而入大道也。意欲者,心所希望也。等超何所者,為超何階級,等何佛祖也。曉夕思忖等者,心地未明,生死呼吸,靜地裏思量,寧不著忙,而可遷延過時,虗度光陰者哉。
記曰:頓悟即超階,情忘即等佛。寶林傳云:楊衒之問達磨云:西國相承稱祖者,何義?磨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為祖師。緇音支,是黑紺色,即壞色衣,乃沙門所著之服,非五大色也。紺者,青含赤也。
心期佛法棟梁,用作後來龜鏡。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應。
上二句立願垂範,三句志願恒存,四句行解未備。又三句是縱,四句是奪。心期佛法棟梁者,發心立願,荷持如來正法。用作後來龜鏡者,垂範來學,龜鏡即師範義。以龜能卜知去來之事,鏡能鑒照現前美惡。常以如此者,志願不忘也。未能少分相應者,雖具志願,而行解未備。必須行解相稱,願始不虗。若有行無願,其行即孤。有願無行,其願必虗。行願雙全,始曰相應。
記曰:屋脊柱曰棟,負棟曰梁,皆能荷負堂屋之謂。今借言師匠能為法門棟梁,以佛法二寶皆藉僧弘,故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也。
出言須涉於典章,譚說乃傍於稽古。形儀挺特,意氣高閒。
上二句言說有本,下二句身心超卓。謂言須合典,譚要宗古,不可臆見,如同魔說。然解備則言說無謬,行充乃挺特高閒。又內蘊般若,心閒一境,名利聲色,莫能動其志,恒以道自處,故曰意氣高閒。外具德相,不預凡流,超羣拔萃,是為形儀挺特。
記曰:高僧法安,是其人也。安身長八尺,有三絕:一風儀挺特,二解義窮深,三精進潔己。景德雲法師曰:游三藏之教海,玩六經之詞林,言不妄談,語有典據。此之謂焉。典謂典籍,即諸經律也。章謂章註,即解釋經律之語也。傍謂近傍,稽謂稽考,古謂古德之言句也。
○四擇友
遠行要假良朋,數數清於耳目;住止必須擇伴,時時聞於未聞。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
上二句行藉友益,次二句居須伴利,後二句生成之德。謂行要良朋,數以利益之言,清於耳目,居須善伴,時以未所聞法而令聞之。耳目清則見地正,聞未聞則勝解生,解生則悟入無生,見正則不受渠瞞。是故父母有生身之恩,師友有成立之德,所以聞思悟入,成長法身,實由師友之力也。
記曰:假者,藉也。良朋者,義友也。又同門曰朋,同志相交曰友。擇伴者,家語云:君子居必擇眾,遊必擇方。文中禮樂云:君子先擇而後交,故寡尤。小人先交而後擇,故多怨。若擇其善者而從之,見賢而思齊之,是為善擇。益友,如捨緣銘云:邪師惡友,畏若狼虎。善導良朋,親如父母。低心似地,緘口如愚。摧挫我人,消停意氣。永嘉云:博問先知,決擇之次,如履輕水。必須側耳目而奉玄音,肅情塵而賞幽致。忘言晏旨,濯慮飡微。夕惕朝詢,不濫絲髮。如是則乃可潛形山谷,寂累絕羣哉。
親附善者,如霧露中行,雖不濕衣,時時有潤。
上句是親善,下三句喻善益。親附,猶親近也。善者,乃善知識諸良朋也。霧露,喻善友。行,喻親附。不濕衣,喻未證。有潤,喻善益。謂親近善者,雖不立證無生,而朝聞夕益,足以潤澤心田。如本行經佛說偈曰:若有手執沉水香,及以麝香藿香等,須臾執持香自染,親附善友亦復然。若人親近善知識,隨順彼等所業行,雖不現證世間利,未來當得盡苦因。又與善師相值者,得免眾苦。與惡師相值者,則習惡事,不離眾禍。示語後世之人,不可不慎。
記曰:朋友相資曰麗澤。謂彼此交潤,猶雨澤也。宗鏡云:雖有世智,若無勝友,常迷道故,未能自悟,要須良友也。善知識者,聞名為知,見形為識,是人益我菩提之道,名善知識。惡師者,如河北空人、無禁捉蛇、阿梨吒比丘等是也。
狎習惡者,長惡知見,曉夕造惡,即目交報,歿後沉淪,一失人身,萬劫不復。
上句近惡,下六句明惡過失。又第二句是惡見,第三句是惡因,第四句是現報,第五句是生報,第七句是後報。狎習者,親近薰習也。惡者,即惡知識不善之友也。長惡知見者,由被熏故,增長惡覺不正之見。故經云:無知無善識,惡友損正行,蜘蛛落乳中,是乳轉成毒。曉夕造惡者,見既不正,終日惟造不善之業。即目交報者,業因已積,惡果斯至,因果不亡,故即目前交報。歿後沉淪者,死墮三途也。如佛所說:若人親近惡知識,現世不得好名稱,必以惡友相親近,當來亦墮阿鼻獄。一失人身者,從此失却人道也。萬劫不復者,惡因非一,惡果難盡,故得人身如爪上土,墮落三途猶大地坭,得人身者如龜值穴,可不艱哉!
記曰:現報者,今生作善作惡,即今生現受其報。生報者,今生所作善惡,來生方報。後報者,今生所作善惡,來生未報,於後後生,乃至百劫千生方報。業因即三毒十惡,猶此因故,便感當來地獄、餓鬼、畜生惡果也。地獄日長,壽命難盡,罪若未畢,此界壞時,復寄他方。地獄罪報若盡,更生餓鬼,壽亦無窮,復生畜生,牛馬禽獸魚鱉等形,受身非一,故云萬劫難復。值穴者,經譬人身難得,如巨海內有一楂穴,隨風東西,海中有一盲龜,過一百年一舉頭,欲穿楂穴,海既無涯,木隨風漂,龜復無目,百年一出,而欲值之,豈可得哉?楂音茶,水中浮木也。
○五結誨
忠言逆耳,豈不銘心者哉!
上句示誨,下句勸持。古云:苦口正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大師如此婆心激切,鐵石人也汗流。其有血性者,可不大生慚愧,銘刻心腑,為終身龜鑒哉!
○六潛修
便能澡心育德,晦跡韜名,蘊素精神,喧囂止絕。
上二句內濯外晦,下二句內蘊外絕。夫欲淨心培德,必須遁跡灰名,蘊潔澄神,非喧囂止絕莫能。澡心則惑習便除,育德而道自高。精神蘊則六根澹然,喧囂絕則寂慮寧神,名跡晦而人神莫測。水邊林下,長養聖胎,斯之謂歟。
記曰:澡育蘊習,是內因自力。晦韜止絕,是外緣助力。然真如體性,本自虗淨,而為無量煩惱垢之所染。若不假內因外緣交熏,種種淘汰,則無由得淨,復本真明。故起信論云:行者為折伏煩惱故,應遠離憒鬧,常處寂靜,修習頭陀等行。溈山云: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聖凡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矣。蘊素精神者,心之最靈曰情,靈而難測曰神。心彌靜而行彌廣,與太虗而合其德。精神蘊而心愈明,寂而常照。故永嘉云:調古神清風自高,神清慮淨,細而研之。此之謂焉。喧囂止絕者,謂內蘊般若,以潔精神。外絕聲色,以淨六根。由納忠言,便能如是也。晦跡,猶隱跡也。韜,音叨,藏也。囂,音鴞,喧閙也。澹,謂澹泊,恬靜無為也。
△二、禪教二
一、禪學。二、教理。
○一禪學二
一、示法。二、讚勉。
○一示法
若欲參禪學道,頓超方便之門,心契玄津,研幾精要,決擇深奧,啟悟真源。
初二句標宗,第三句得旨,第四五句窮理,第六句達源。又第三句見道,第四五句是操履,即尋流也。第六句悟本,是達源也。參謂參直指之禪,學謂學無上之道。頓超方便之門者,泯絕權乘,不落階級。心契玄津者,一念相應,便與道合。研幾精要者,研,覈也。幾,心也。幽,微也。謂研覈自心至理之幽微,故曰精要。決擇深奧者,以無漏智慧,決斷揀擇,去其麤淺,擇取幽玄。啟悟真源者,窮源極底也。
記曰:方便者,權方宜便,即權乘之教。教有權寔,權則躡事,寔乃窮理,故云窮源。若歷三阿僧祇劫,廣修六度萬行,而證三賢十聖,皆是權乘。思益經云:得諸法正性者,不從一地至一地,故曰不落階級。言一念相應,便與道合者,謂若得稱真,則無惑可斷,無理可證,無行可修,無位可得,故曰便與道合。心雖契道,力不自由,見有幻相未除,空塵未脫,應以如幻之智,斷幻惑,證幻理,修幻行,求幻位,故曰研覈自心至理,擇取幽玄,直須斷至無斷,證至無證,方曰窮源極底。圭峰云: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於求生淨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淨,凡聖無差,禪門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若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若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高僧,皆依前四禪八定修之,並得功用。天台南嶽,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玄最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獲證三賢十聖之階梯。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逈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即成佛,疾證菩提,失則成邪,速入途炭,亦隨人之根器。禪名雖同,而門不一,深入一門,皆證道果。如石膏一物,性分冷熱,南石性冷,北石性熱。其熱病者,應服南石,其冷病者,應服北石。以愈病為最,出世為要,學者思之,自取決焉。三止者,一體真止,謂體達無明妄想,即實相之真。二方便隨緣止,謂隨緣歷境,安心不動。三離二邊分別止,謂不分別生死涅盤有無之相。三觀者,一空觀,二假觀,三中觀。三諦者,一真諦,二俗諦,三中諦。謂觀一念之心,即具三諦之法。若觀心空,則一切法皆空,即是真諦。若觀心假,則一切法皆假,即是俗諦。若觀心中,則一切法皆中,即是中諦。此之三觀,全由性發,實非修成,故於一心,宛有三用,所謂一心三觀是也。又三一無礙,即是圓融三諦,廣如別釋。
博問先知,親近善友。此宗難得其妙,切須子細用心。可中頓悟正因,便是出塵階漸。
初二句參請師友,次二句宗幽理致,後二句悟本惑除。謂此直指之宗,乃心地法門,非麤心淺學者能得其妙,故須參問知識,請益善友,得悟真源,為心地之正因。惑淘業解,塵勞漸出,所謂理雖頓悟,事要漸除是也。
記曰:先知善友是正緣,欲得正因,必得正緣相助。玄之又玄曰妙,凡聖路絕曰宗,幽言思所不能及曰理,致無窮幽之智曰麤心,非廣參博問曰淺學。永嘉云:應當博問先知,伏膺誠懇,執掌屈膝,整意端容,曉夜忘疲,始終虔仰,折挫身口,蠲矜怠慢,不顧形骸,專精至道者,可謂澄神方寸歟。
此則破三界二十五有。
上句總標,下句別出。斯明眾生依正二報,約依報則分三界二十五處,論正報則具四生十二類。有此則者,舉上彰下之詞。以頓悟出塵故,破界有原。界因心建,心悟則界破;有從妄立,妄息則有空。故楞嚴經云: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一人發真歸源,十方世界盡成消殞。古德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斯則一念頓悟自心,而三界二十五有了不可得,是為破矣。三界者,欲、色、無色界也。二十五有者,略言三有,廣言九有、二十五有,以破邪遣執故。分而言之,欲界則四洲、四惡趣及六欲天,色界則四禪及梵王、無想、五淨居天,無色界則四空天,共為二十五有也。然梵王、無想及五淨居,俱在四禪天中,而別出其名者,以外道計梵王為常,是生萬物之主;計無想以無心故,妄謂涅槃;計五淨居為真解脫。故經論別出此三天,為對破外道之邪計也。
記曰:有云:五淨居天中,有大自在天王處。外道之人,計彼天王能為造化之本,歸之則得解脫。如來為破此見,故別標之。四洲者,東勝身洲,南贍部洲,西牛貨洲,北俱盧洲。四惡趣者,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六欲天者,一四王天,二忉利天,三夜摩天,四兜率天,五化樂天,六他化自在天。四空天者,一空處天,二識處天,三無所有處天,四非非想處天。四禪者,初禪有三天,謂梵眾天、梵輔天、梵王天。二禪有三天,謂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三禪有三天,謂少淨天、無量淨天、徧淨天。四禪有九天,謂無雲天、無想天、福生天、廣果天、無煩天、無熱天、善見天、善現天、色究竟天。後五名五淨居天,乃三果聖人所居,亦云五那含天。梵王天居初禪、二禪中間,無想在第四禪中。言九有者,即九地。以欲界人、天、鬼、畜、地獄總為一地,色界四禪為四地,無色界四空為四地,共為九也。
內外諸法盡知不實,從心變起悉是假名。
上二句總相,下二句別相。內則身心,外則器界。又內是四蘊,外是色蘊。四蘊是心,色蘊是身。身即四大所成,心乃六塵緣影。器界是眾生所依之境,即三千大千世界。界數雖多,而不出三界。有情雖眾,而不出二十五有。如此身心器界,悉從妄念而有。妄心無體,分別始生。了此心境元虗,是知不實。則五蘊身心器界,當下不可得矣。從心變起,悉是假名者。謂諸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四大假合,無我我所,畢竟是空。而凡夫迷自法身,故執四大為自身相。六塵是境,識體是心。心對根塵,即有緣慮相起。六塵是所緣,妄識是能緣。六塵無實,猶如影像。從識所變,舉體即空。故此緣心,本無有實。乃至妄起凡聖見等,故曰悉是假名。如是了達,即知本來心性空淨,具足圓明。惑不能染,智無所淨。虗寂澄湛,真覺靈明,本非緣慮。而眾生久迷此心,妄認攀緣六塵影像,乍起乍滅虗妄之念,以為自心。念念隨之,是故輪迴三界二十五有也。
記曰:本來心性,既非染淨,云何而為根塵識等所惑?良由眾生最初不覺心起,與生滅合,成阿賴耶識。復由執此為我法故,轉起餘七,成八種識。各由識體,起能見分。由能見故,似外境現。執取此現為定實故,造種種別業共業。故內感自身,外感器界。一切諸法,既由識起,故盡知不實。凡聖見等者,謂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故也。本文四句,不出色心二法。元色從心造,全體是心。故經云: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毗婆沙云:心能為一切法作名字。若無心,則無一切名字。當知世出世間名字,悉從心起。
不用將心凑泊,但情不附物,物豈礙人?
上句誡擬心卜度,次句敕心離境,下句境不妨心元。至理虗玄,擬之已差。心境本空,將之即錯。情忘執謝,其境自寂。至理現前,何物礙人。所謂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三祖云: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有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
記曰:既是變起假名,何用將之凑泊?然情物即妄心境,心源若止,法界同寂,何物礙人?
任他法性周流,莫斷莫續。
上句得性,下句契理。既不礙人,故任使周流。法性即是物境,心不起妄,法法全真。在有情中,名曰佛性。住無情中,則曰法性。法性本自如如,體常寂滅,猶若虗空,廓周沙界。取之則迷,捨之則喪。若斷若續,即墮斷常。不取不捨,方為妙契。苟能得諸法正性者,則橫臥法界,任使周流,逍遙無礙矣。
記曰:斷即滅,續即常,常即有,滅即空。生滅、斷常、空有,名異而義同。取即續,捨即斷,故墮二邊。捨二邊,故契中道之理也。若妄心取相,即隨境生滅,故若斷若續。真心無著,故任之周流。周流故無住,無住故廓周沙界。清涼國師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作。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相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如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啟。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亡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亡之中道。
聞聲見色,葢是尋常。
上句根塵相對,下句了達心境,情忘執謝,如鏡對像,無取捨心,故曰尋常。兜率悅頌曰:等閒行處,步步皆如。雖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溈山云: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目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祇說濁邊過患,若無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渟無礙,喚作道人,亦名無事人也。
記曰:聞見是根,聲色是塵,塵即境也。覺知是心,知心離念,了境元空,耳聞目覩,不起真妄之見,是曰尋常。龐居士曰: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鐵牛不怕獅子吼,恰似木人看花鳥。花鳥逢人亦不驚,木人體本自無情。心境如如只這是,何慮菩提道不成。
這邊那邊,應用不闕。
上句得體,下句得用。前舉見聞聲色之根塵,已該盡一切諸法。法法圓融,事理交徹。通身應物,體用全彰。折旋俯仰,縱橫自在。觸目皆真,遇緣受用。所謂臨機不礙,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虗。翻身魔界,轉脚邪途。了非逆順,不犯工夫。故大珠云:解道者,行住坐臥,無非是道。悟法者,縱橫自在,無非是法。四祖云: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善,不作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皆是佛之妙用。所謂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分別現文殊之智,動用運普賢之行。門門而皆出甘露,味味而盡是醍醐。不出菩提之林,長處華藏之海。晃晃而無塵不透,朝朝而遊日騰輝。豈勞妙辯以宣揚,何假神通而顯示。斯乃無事道人,大自在用,非凡境界。識心所知得者,即如如佛矣。
記曰:謂真如法界性,全體而起一切世出世間諸法。是則諸法全是性起,起無別起,全體而起。故全體即用,全用是體,體用全彰,事理交徹。故得任運騰騰,體周用遍,是以通身應物。上來了達事理體用,向下正明用德。以大用無方,化被一切,上酬四恩,下資三有。故曰:往來三界,為他作則。
○二讚勉
如斯行止,實不枉披法服,亦乃酬報四恩,濟三有。
上二句明自益,下二句明益他。謂如上修履誠為,不徒在緇門。既而德行備充,四恩自然被益;傳唱敷揚,三界盡沾利樂。
記曰:法服即袈裟,梵語袈裟,此云壞色,謂以青、黑、木蘭三如法色染之。三世如來同著此衣,故云法服。披之能斷煩惱,復名離塵服。龍得一縷,則免金翅鳥食,故名救龍衣。亦名忍辱鎧,亦名蓮華服,亦名解脫服,亦名福田衣。有如是種種功能,故佛制之,常與近身,不得離宿。事鈔云:律制謹護三衣,如身薄皮,鉢如眼睛,敬之如塔,常須隨身,如鳥二翼,飛走相隨。諸部律文并制隨身,今時但護離宿,不應教也。記云:今時希有護宿,何況常隨?多有畢生身無法服,是則末世護宿猶為勝矣。良由自無淨信,慢法輕衣,現前袈裟離體,當來鐵鍱纏身,真出家兒。願遵聖訓,無自輕也。
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往來三界之賓,出沒為他作則。
上二句自行,下二句化他。謂雖頓悟自心,而塵沙煩惱,無始習氣,非一日可淘,故須澡心育德,蘊素精神,始不被隔陰之昏,乃能生生不退,習盡德圓,法身顯露,而佛果自證,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以悲智而相輔翼,運無緣慈,度有情界,隨類分身,入廛垂手,和光同塵,周旋六趣,與眾生作不請之友,為人天三乘之軌則者也。
記曰:前啟悟真源,是契自心真如因地佛。此中言佛階者,乃證究竟果位佛也。欲要不被隔陰之昏,須得此心常不昧,方能往來自由出沒任己。或曰:既證佛階,是得無生,何有出沒?答曰:諸佛證得無住處涅槃,非同二乘所證灰身斷智無餘涅槃,故不住生死及與涅槃,利樂有情窮未來際。若住涅槃無度生用,若住生死無斷障用,以能斷障及能度生,故名無住。雖窮未來際,具無量利生大用,而體永寂,故名涅槃。又教有權實真俗兩門,真諦門中則聖凡有無之心俱泯,俗諦門中則聖凡緣生之心不無,故有感隨應為他作則也。言和光同塵者,和是渾雜,光是智用,塵謂三界六道塵污之境,而聖人渾和其間,以教智光而開導之。周旋者,即往來出沒也。
此之一學,最妙最玄,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二句歎道,下二句勸進。言此教外一宗,離文字相,絕心路學,不落階級,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為最妙最玄,惟恐當人信之不及。若也無疑肯心,決志向前,必無賺悞者也。
○二、教理二
一、示教。二、誡勉
○一示教
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教法留心,溫尋貝葉。
上二句明機,下二句明教。以如來隨機設教,觀根授法。故有三乘十二之分,教外別傳之異。倘或未能頓超方便之門,必須留心熟研教典。文熟則理彰,因指自見。月所謂尋流達源者矣。
記曰:此不言下士者,謂中人可以語上,下士聞道則笑,故此不錄。且於教法留心者,恐非獅子兒不能從空翻身,且令沿溪傍徑,免有喪身失命之患,故使溫尋,令從理悟入也。貝葉,即三藏經典,梵語貝多羅,此云岸影,其樹如此。方椶櫚,直而且高,葉長廣,色光潤,西國書寫皆取用焉。
精搜義理,傳唱敷揚。接引後來,報佛恩德。
初句自行,次二句化他,末句報德。欲報佛恩,必須傳揚接引,故偈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牀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夫欲傳揚正法,先須溫尋貝葉,探賾幽玄,研究性相,窮盡義理,不滯筌,宗趣爰啟,開發初機,使之悟入,方為報佛恩德也。
記曰:上令熟究其文,此令推窮義理。義者,教之所顯;理者,義之所歸。筌罤者,筌為得魚,為得兔,指為月標。得意忘言,始不滯於筌罤。故經云: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如是知者,方能因教悟心,不迷經旨,自利利他,報佛恩德,誠為國之寶也。
時光亦不虗棄,必須以此扶持住止威儀,便是僧中法器。
初句讚德,次句矚荷,下二句行稱,具如上解。行報德,誠為光陰不虗喪矣。去聖時遙,法音久寂,若不勉力扶持,法滅在邇,終非報德。必須堅志荷持正法,自行化他,覺行漸圓,名真報恩。既爾德充行盈,內外合轍,儼然僧寶,人天師匠,即如來使,行如來事矣。故長蘆云:上上之機,一生取辦。中流之士,長養聖胎。至如未悟心源,時中亦不虗棄。近為末法之津梁,畢證二嚴之極果。
記曰:如來使者,頒傳佛旨,故名為使。使即所使,宣佛因果,名如來事。德充行盈,內外合轍,是為住止威儀也。儼然僧寶,人天師匠,是曰僧中法器也。華嚴經云:具足受持威儀教法,能令三寶不斷。葢由佛法二寶并藉僧弘,僧寶所存,非戒不立。故云:順則三寶任持,違則覆滅正法。是知威儀不可不具持也。
豈不見倚松之葛,上聳千尋,附托勝因,方能廣益。
上二句設喻,下二句示法。松喻勝因,葛喻附托,千尋喻廣益。勝因即教理,附托即觀智。以智觀理,悟入無生,見齊佛地,辯慧無窮,敷揚利物,誠真法器。
記曰:松喻理,葛喻智。以智觀理,得見法身第一義諦。縱未親證,而法眼已明,不受聲色所惑,方能傳唱敷揚,利濟群品。廣益有二:一、自廣益,見齊佛地;二、廣益他,敷揚利物。言第一義諦者,最上甚深之理,其體湛寂,其性虗融,無名無相,絕議絕思,真俗不二,空有雙非,顯中道義,故曰第一義。又不墮諸數量,故言第一。如經云:雖一亦不為一,為破諸數故。
懇修齋戒,莫謾虧踰。世世生生,殊妙因果。
上二句戒因,下二句戒果。懇謂懇切,修謂修持。齋之為言齊也,以食齊日中,倣同諸佛履踐中道之謂也。又佛欲制斷六趣因故,令同三世佛食。如經云:諸天早起食,諸佛日中食,畜生日西食,鬼神日暮食。僧隨佛學,故從中食。然中前得食者,以表前方便得有證義;中後不得食者,表法界外更無別法。或曰:中士護戒可爾,上士應不在論。答曰:大士護戒猶急於聲聞,畏小罪如怖大愆,歷代祖師亦未聞有破齋犯戒之者。如清涼國師乃華嚴菩薩,自以十律嚴身,永嘉不食鋤頭下菜,中峰不離水囊,迦葉尊者首傳心印行頭陀,自至終身,日中一食,午前不飡,中後不飲果漿,正為斷除三界之習因,不著二邊之過失,亦表頓超方便,不由門戶而證入者也。或曰:教中有乘急戒緩,戒急乘緩,乘戒俱急,乘戒俱緩之語,此則戒似可緩,乘宜可急。答曰,乘,理也。戒,事也。事由理立,理因事生,事理圓融,方名上士。如鳥二翼,缺一即失萬里之翥。猶人兩目,毀一則無互用之照。故其乘急戒緩,乃墮修羅鬼畜而聞法。由乘戒俱急,遂生人天而悟道。其緩急優劣,斯可見矣。戒者,防非止惡,滅除三毒之謂也。虧踰者,虧謂虧缺,乃違犯也。踰謂踰越,而弗學也。殊妙因果者,以戒淨故,現則身心皎潔,當來生生,報以端嚴之體,乃至三十二相,萬德莊嚴之軀,莫不以戒為因。由其因殊,故其果妙。若不持戒,尚不得人身,況得功德之體。又戒不淨,且無正信,縱有懸河之辯,而行解全違,豈能傳唱敷揚,報佛恩德。今之禪學,慢佛毗尼,復違祖誡,尚非信人,焉名上士。奚能敷揚利物,傳佛心印者哉。
記曰:果漿者,謂以諸果壓漿,濾滓澄清,滴淨飲之。三世如來食不過中者,以諸佛性恒處中道,是故如來自誕王宮乃至涅槃,於其中間曾未有非時之食。故論云:如來性離非時食。故佛言:中後不食有五福:一、少婬;二、少睡;三、得一心;四、無下風;五、得身安隱,亦不作病。言謾者,欺也,又與慢同,怠也,忽也,不敬也。起信云: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慚愧改悔,不得輕於如來所制禁戒,當護譏嫌,不令眾生妄起罪過。斯誠自利利他,荷持正法,敷揚利物,報佛恩德者也。
○二誡勉
不可等閒過日,兀兀度時,可惜光陰,不求升進。
上二句誡無虗度,下二句慨無上進。日既閒過,時復虗度,不謀上向,坐喪光陰,實為可惜。
記曰:大禹惜寸陰,陶侃惜分陰。況為生死出家者,如救頭然,而可虗度哉?兀兀,是不動貌。乃悠悠度日,無所用心,不求升進,如窳者焉。
徒消十方信施,亦乃孤負四恩。積累轉深,心塵易壅,觸途成滯,人所輕欺。
初二句無德報恩,次二句罪深障重,後二句由障成失。若無升進,不但無功以消信施,亦乃無德以報四恩。功既不施,德無從立。積罪日深,惑壅心源。無大人之見,失聖人之明。背覺合塵,故乃觸途成滯。慧解既封,焉能開發後來。縱使年高臘長,亦何免人所輕欺。
記曰:障即煩惱惑也。以貪嗔癡垢壅蔽胸中,豈能心光透漏?既無自利,復缺利他,故為後學之所輕欺。又此心從無始來,惡習種子緣深,今復熏之,豈不易壅乎哉?觸謂遇對,途謂道路,即事理也。滯謂滯礙,是不通之義。以心塵壅塞,故遇事不通,對理不達也。
古云: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
上句令傚先哲,下句勸自勉進。先聖後賢,人人有分。彼既如是,我何不然?豈可自輕而退屈己志?故佛誡羅睺羅云:十方世界諸菩薩,念念已證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涅槃經云:若人不知佛性者,則無丈夫相,皆名女人。
記曰:亦爾者,亦然也。丈夫者,智人也。彼既丈夫,我亦智人,不可高推在彼而自負己靈。一切眾生本亦成佛,是故六凡四聖同一心源,迷則為凡、悟即成聖,一念相應便同諸佛。若也未能,當以身戒心慧內外熏修,則步步離凡、念念階聖,一生取辦亦何讓他哉?善逝者,謂第一上升永不復還也。亦云好去,謂於種種諸三昧無量智慧中去,此乃如來十號之一也。聖賢者,三乘人未見道已前名賢,修習福智具賢德故也。見道已後名聖,聖者正也,以無漏智正合理故也。
若不如此,徒在緇門,荏苒一生,殊無所益。
上二句違教,下二句失利。若不如上修行,實乃枉披法服,混濫一生,無功可記,無德可錄,故曰殊無所益。
記曰:徒者,空也。緇門者,以服色而稱法門也。
△三、結勸五
一啟發,二示教,三勸勉,四顯示因果,五自行化他。
○一啟發
伏望興決烈之志,開特達之懷。舉措看他上流,莫擅隨於庸鄙。今生便須決斷,想料不由別人。
初二句博達意氣,次二句宗賢杜愚,後二句悟不由他。伏望乃懇禱之詞。興決烈志者,發勇猛心,秉丈夫之氣;開特達懷者,擴胸襟,立向上智;舉措看他上流者,動靜履踐,須宗上德;莫擅隨於庸鄙者,不可自專,隨習庸流時輩。故范蜀公送圓悟禪師行脚云:觀水莫觀污池水,污池之水魚鱉卑;登山莫登迤邐山,迤邐之山草木稀;觀水須觀滄溟廣,登山須登泰山上。所得不淺,所見亦高。斯之謂也。今生便須決斷者,一刀兩段,當下決了,今若不了,更待何時?不由別人者,自心還自決,自修還自悟,非關於別人,縱饒父子,亦難相代,所謂借人鼻管,出氣不得是也。
記曰庸鄙,即庸愚鄙陋之人也。決謂決了,又果決,無猶豫之詞。斷乃判決之謂也。迤音駝。邐音里。山之卑小而連接,人所常行者也。
○二示教
息意忘緣,不與諸塵作對;心空境寂,只為久滯不通。
上二句遣妄,下二句原真。息意忘緣者,意乃六根之主。主若止息,而攀緣之心自忘矣。不與諸塵作對者,凡夫不了自心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境界。若一念無生,離諸分別,則意息緣忘,六塵誰與作對?是則根不緣塵,而塵境自寂矣。心空境寂者,真心本空,塵境元寂。良由迷真執妄,故有諸境紛然。心若無執,則終日對境,而境恒寂。亦非泯絕心境,蕩除萬物,然後為寂。但不迷真,其境自寂。故經云:盡見諸法,而無所見是也。久滯不通者,從無始際,不覺一念心起,則萬劫情生。不達本空,執之為有,擁蔽真心,滯而不通。致使本覺圓明,變為能見之妄見;無相真體,變為所見之妄境。妄為真礙,故曰不通。若不返照,破彼根塵,則無能復其本矣。
記曰:遣妄者,謂離妄。根境妄心,元無自體。攬塵成體,隨境有無。境來即生,境去即滅。既因境而起,則全境是心。又因心照境,則全心是境。而各無自性,唯是緣生。若心離念,則根境寂然。原真者,謂推原其始,唯一真心,性淨明體,逈絕根塵,靈知寂照,湛然無際,周徧法界。鐵圍不能遮其輝,穹蒼不能覆其體,萬法不能隱其真,塵勞不能易其性。由其最初迷一法界,不覺妄起,而有其念。隨染淨緣,心境互生,障本靈明,至今未曾返省。故曰:久滯不通,盡見諸法者,心境歷然也。而無所見者,真心無知,真境無相。無知故空,無相故寂。無知者,非同木石之無知,乃心不起分別,寂而常照。無相者,非蕩盡萬物之無相,乃即相無相,照而常寂故也。扳緣心者,即妄想心也。此心分別有三,謂心、意、識。而初心對境覺知,異乎木石,名之為心。次心籌量,名之為意。了了別知,名之為識。妄想若息,三皆都忘,境界亦滅。唯一真心,虗通無礙,無所不遍,而更有何物之可滯哉?
○三勸勉
熟覧斯文,時時警策。強作主宰,莫狥人情。
上二句依法自警,下二句勉志上趨。熟覧等者,謂須熟讀其文,蘊之胸中,時時自警,深思其義,䇿勵進修。不可一經耳目,便置之高閣,強作主宰。等智凡夫,為無明所熏,久習成性,觸境即便隨緣。苟不自勉,立決烈之志,開特達之懷,秉智慧弓,執堅固箭,暫爾隨流,則必為羣邪所誘,四魔所害也。
記曰:四魔者,一五陰魔,二煩惱魔,三死魔,四天魔。
○四、顯示因果
業果所牽,誠難逃避。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因果歷然,豈無憂懼。
上二句業報,次二句設喻,第五句不昧,第六句勔慎。業果所牽等者,業即所作不善之因,果由因至,因移果熟,牽報難逃。如法句經云:昔有梵志兄弟四人,俱得五通,各知七日後命必當終,共相謂曰:我等神通自在,豈不能避此難耶?其兄曰:吾入大海,正處其中,上不出水,下不至底,無常殺鬼,焉知我處?二弟曰:吾擘須彌山開,入中還合,無常殺鬼,焉知我處?三弟曰:吾處虗空,隱形無跡,無常殺鬼,安知我處?四弟曰:吾隱居大市眾人猥閙之中,各不相識,無常殺鬼若至,隨得一人,何必取我?四人議訖,各適所至,七日期滿,各從其處而皆命終。佛以道眼觀見其死,終不可避,而說偈曰: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間,無有地方所,脫之不受死。此正所謂難逃者也。聲和形直喻善因,響順影端喻善果。若其聲暴則其響烈,其形曲則其影咼,理之必然。非有聲而無響,亦非形影而有相乖,聲響不異,形影無差,因果不亡,故曰歷然。業報靡爽,豈容不信?交報目前,寧無憂懼哉?
記曰:如來尚受馬麥金鎗,羅漢不免蛇螫餓亡,況我凡輩,可不懼哉!
故經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上二句明因時,下二句明果時。經云者,引如來言。假使者,設況之詞。百千劫者,舉其大數以該無始也。又舉其近以況其遠,知其遠以曉其近也。所作業者,謂身口意所造不善之行。不亡者,毫𨤲無失。因緣會遇時者,業果相牽,時至即會遇。果報還自受者,果以酬因,交報無謬,自作還自受,別人替不得。
記曰:百千屬遠時,所作屬遠因。會遇是近時,自受是近果。舉百千以知無始,故曰舉近況遠。舉百千以知現前,故曰知遠曉近。
故知三界刑罰,縈絆殺人,努力勤修,莫空過日。
上二句令識苦境,下二句令知修斷。謂令知苦境,而勤修出離道也。以三界眾生,生不免老病死諸苦,故曰刑罰。諸惑結使,纏縛眾生,輪轉三界,不得出離,是為縈絆煩惱怨賊,能斷慧命,故曰殺人。努力勤修者,無上妙道,非懈怠者能得。莫空過日者,不可坐喪光陰,須求升進,日有其益。
記曰:苦境者,即三界六道眾生受報之處。然此果報,由積惡因而有。欲免苦果,須斷惡因。欲得涅槃寂滅之樂,當修無上出離之道。苦果是世間惡報,涅槃是出世間妙果。修斷者,謂斷惡而修善也。日有其益者,所謂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則道業踰高,益之則學功踰遠。損益即斷修之異名也。
○五、自行化他
深知過患,方乃相勸行持。願百劫千生,處處同為法侶。
上二句自覺覺他,下二句誓同法界。深知者,自覺徹見也。過患者,五欲迷人如蜜中藏毒,非智者莫知,三界火宅惟長者乃識。相勸者,覺他也,令識毒而悟火宅也。行持者,依教奉行也。願百劫千生等者,此乃溈山冥古今析長劫,達生死本空涅槃如夢,了一切法皆即真如,器界即法界,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誓曰百劫千生同為法侶。
記曰:百劫千生者,舉其大數也。以達生死本空,涅槃如夢,不離三界,常處華藏,共為菩提法屬,作他不請之友,故曰同為法侶。
△次重頌三
一標頌題,二頌教誡,三頌示法。
○一標頌題
乃為銘曰:
此銘乃依前長行中文,重宣其義,結之為頌,使學者記取,終身不忘也。然其中文句次第,稍異長行,不必逐文穿鑿,但以意會,則理無不周矣。
記曰:銘者,警戒之辭,所謂刻骨銘心,如鐫石不忘也。今舉其大綱,攝其之要,結之為頌,俾學者而易持誦焉。
△二頌教誡十一
一幻色,二時節,三生滅,四流轉,五愛取有,六虗生空老,七無明惑,八慨時命速,九現因後果,十因果所由,十一循還不息。
○一幻色
幻身夢宅,空中物色。
夢宅物色,俱喻幻身。然夢宅因寐而有,物色由翳而生。業繫本虗,四大妄有,故名為幻。如世幻術之人,以草木巾等,幻作人物禽獸,往來動止,色相宛然。幻法一收,人畜了不可得。此身無實,亦復如是。空中既無物色,夢裏豈有華堂?良由迷真執妄,故長夜寐而不覺。為愛見病之所翳,故見空中有諸花相,及第二月。
記曰:第二月者,月本惟一,以目病故,見有重輪,似有二月。空及本月喻法身,花及第二月喻幻質。眾生惟一法身,元無幻質,由迷色心,故認五蘊四大幻軀為自所有,如夢所見,長夜輪迴而不醒覺。
○二、時節
前際無窮,後際寧尅。
前際謂無始,後際謂未來。前既無始,故曰無窮。後亦無終,故曰寧尅。謂諸眾生,前之生死,受身捨身,不能窮其邊量。後之生死,寧定其邊際。惟有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矣。
○三、生滅
出此沒彼,升沉疲極。
出是生,沒是滅,即生此死彼也。升則人、天、修羅,沉則地獄、鬼、畜。疲極者,心神為業驅使,流轉不息,寧不勞倦疲極哉?
○四、流轉
未免三輪,何時休息。
三輪者,三界輪迴也。何時休息者,由因感果,果復造因,捨身受身,如牛壞軛,生死無際,何有休息?惟破三界二十五有者能之。
○五、愛、取、有
貪戀世間,陰緣成質。
貪戀是愛取陰緣,成質是有世間,謂情器世間。陰即五陰,緣即十二因緣。以眾生貪愛戀著情器世間,故稟父母遺體。此身本無,由假陰緣而有,故曰成質。
記曰:器世間者,謂世界如器,眾生安住其中,即此三千大千世界也。情世間者,謂五陰和合而成者是也。楞嚴云: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是也。纏縛,即貪戀也。世以隔別為義,亦三世也。間是間差,謂種種差別,而不相謬亂也。然此情器世間,本來無有,以妄想故,而建立之。故淨名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天台釋云:若迷無住,則三界六道,紛然而有,因立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若解無住,即是無始無明,返本還源,發真成聖。楞嚴云:一人發真歸源,十方世界,盡成消殞。此則情器世間俱破,而質不可得矣。
○六、虗生空老
從生至老,一無所得。
此言生老二支,生無所益,是名虗生;老無所得,是名空老。
記曰:一無所得者,於戒定慧門出世諸法,無一安足處也。
○七、無明惑
根本無明,因茲被惑。
一切眾生,本具真如實相妙淨明心,良由最初一念,不如實知,不覺心動,忽然念起,妄見境界,名為無明。斯即無明最初生相,為生死苦本染法之因。由此因故,熏習真如,心體增長,而成六法:一貪此以染著為性、二嗔此以憎恚為性、三慢此以自恃陵他為性、四無明此乃於諸事理迷暗為性、五疑此乃於諸諦理猶豫不決為性、六不正見此乃於諸諦理顛倒推度為性。此見有五:一身、二邊、三邪、四見取、五戒禁取。此之六法,能生隨等諸煩惱,以能生故,曰根本。由此根故,迷本圓明,覆蔽真心,於諸世出世間等法,不能明了,故曰無明。一切眾生,因斯無明,迷惑真性,不能見道,惟造有漏之因,故曰被惑。若能一念返照,則此無明,內被真如所熏,發起正信修行,成於淨業。由此淨因,反熏真如,了明自心,頓同諸佛,所謂一念淨心成正覺也。
記曰:由不了真如實相,妄念忽興,名為無明。既迷真實,故稱為惑。迷惑既深,三業熾然,故造善惡。由善惡業,牽向六道,妄受生死。所以一切眾生,迷真逐妄,故於不遷境上,空受輪迴;向無脫法中,妄生纏縛。如春蠶之作蠒,似秋蛾之赴燈。以二見之絲,纏無明之蠒;以無明貪愛之翅,撲生死之火輪。從生至生,念念相續,故受生死輪迴,無有休息。苟能離念,則一切煩惱生死,悉皆盡矣。
○八、慨時命速
光陰可惜,剎那不測。
一生空過,是為可惜。無常忽至,非人可測。所謂一剎那間轉息,即是來生是也。
○九、現因後果
今生空過,來世窒塞。
今若不植明慧之因,豈招當來通達之果?
記曰窒塞,是壅蔽之義,即不通之謂也。
○十、因果所由
從迷至迷,皆因六賊。
從迷是空過,至迷即窒塞,此亦三世互舉也。由昔不悟,至今昏迷,今若不了,迷更轉深。此迷無有別法,皆因六賊所致。雖曰六賊難防,意為其主,主若被獲,五都亡矣。
記曰:不了即迷也,轉深即來生,以至後後生也。賊者,劫害之義。謂此六根,數取六塵境界,染污真心,喪失智慧,劫功德財。功德財者,略有七:一信、二戒、三聞、四捨、五慧、六慚、七愧,乃至無漏根、力、禪定等。
○十一、循環不息
六道往還,三界匍匐。
因果展轉,相感不息,故曰往還。升沉疲極,故曰匍匐。總由被賊驅使,流轉六道,升沉三界,無有休息故也。
記曰匍匐,乃匍上匐下,即升沉之謂。又急遽貌,會意可知。
△三頌示法七
一依師,二擇法,三了妄,四歸真,五相忘,六寂照,七雙泯。
○一依師
早訪明師,親近高德。
明師,能令法眼明正。高德,能使戒德清高。早訪,言不可蹉跎。延時親近,謂須久久依止。
記曰:明師能令慧光朗發,故得法眼明正;高德能使尸羅皎潔,故得戒德清高。是以古人千里參尋知識,得遇作家手眼,即高掛蒲團,折却柱杖,如南嶽、徑山等。若無善知識所護,則為邪師惑亂,內發邪因,外行邪業,何能決擇去其荊棘者乎?永明壽禪師云: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纔出頭來,一聞千悟,益非小也。
○二擇法
決擇身心,去其荊棘。
決之在心,擇之以慧。行者當以無漏慧揀擇身心,去其不善,擇其善者而修之,如鵝王之擇乳也。荊棘乃無明妄想,五葢十習諸不善法也。
記曰:水乳相和,鵝王入口,則水乳自分,而飲其乳,棄其水也。凡夫善惡二法相參,渾於八識田中。行者修行,須具慧目,擇取善者,棄其不善,使身心皎潔,則去道不遠。斯即七覺意中之擇法覺也。五葢者,一貪欲,二嗔恚,三睡眠,四掉悔,五疑葢。十習者,一婬,二貪,三慢,四嗔,五詐,六誑,七怨,八見,即邪見也。九枉,謂逼壓良善也。十訟,謂相論得失也。
○三了妄
世自浮虗,眾緣豈逼。
世間一切有為諸法,猶如夢幻遊雲,皆從妄而生,了無實性。眾緣即世間諸法,既自浮虗,豈能逼人?然世諸緣事法,悉從真性隨緣而成,如水隨器方圓,遇風波生。凡夫由妄想風激於本源,波濤湧沸,見波忘源,故執事迷真,而為種種事緣所逼。如不迷真,即不受其瞞也。
記曰:水喻真性器,波喻眾緣事,法即境也。風喻妄想,知波全水,即了妄歸真,是曰不受其瞞。
○四歸真
研窮法理,以悟為則。
要得無疑田地,直須行到,水窮山盡始方休。
記曰:法乃自心之法,法之所顯曰理,研窮如除鏡垢,垢盡光生,故曰以悟為則。然法是軌持義,軌生物解,任持自性也。任持自性者,一切眾生皆有本覺妙明真性,雖流轉六道,受種種形,而此覺性不曾失滅。生解者,眾生悟入知見,雖因知識善友開示,然其智解從覺性生,如水土之潤生穀等芽,而芽從種生,不從水土生故也。
○五相忘
心境俱捐,莫記莫憶。
心即人,境即法,莫記莫憶,即人法兩忘矣。四祖云: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記曰:心是能,境是所,若知能所無體,頓悟人空法空,忽了物我無依,始信境寂心空。無知者,經云:聖心無所知,無所不知,即本覺心體也。本覺真心,心性寂滅,本無知覺,故能知能見,如鏡無像,故能鑒物。雖曰能鑒,然鑒而無鑒,靈知本寂,故終日知而未甞知。有知即無明,有見即妄想,智體本無,無明及於妄想,以無知故。故曰: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
○六寂照
六根怡然,行住寂默。
心境俱捐,二障解脫,照體獨立,絕知會,忘能所,得於內,應於外,是故六根自若,脫洒洒地,豈不怡然?行住坐臥,動靜皆如,故曰寂默。永嘉云: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是也。
記曰:目對千山,心閒一境,是以六根自若,優游三界,脫洒四生,不為聲色塵勞所累,其神逍遙物外,故曰怡然。永嘉云:妙悟玄宗,虗心冥契,動靜常矩,語默恒規,恬澹息於內,蕭散揚於外。華嚴論云:唯寂唯默,心造如來之樣;不著不戀,入道合法之轍是也。言寂照者,寂是體,照是用,道之所極,極於此也。
○七雙泯
一心不生,萬法俱息。
不與萬法為侶者,則前後際斷,是曰俱息。
記曰:萬法者,是指其總數,而實該於一切也。今舉前後,則包括十方三世一切事理,內外諸法盡矣。萬法雖眾,不出心境,心空境寂,獨露堂堂,一絲不掛,是曰不與萬法為侶。一心者,本覺妙明真心也。起信論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心體離念,故曰不生。楞伽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所謂心異則千差兢起,心滅則萬法坦然,心染則六道四生,心空則一道清淨。宗鏡云:何謂一心?謂真妄染淨一切諸法無二之性,故名為一。此無二處之法,實不同空,性自神解,故名為心。一心之體,來去寂滅,不可以有無處所窮其幽跡,不可以識智詮量談其妙體,唯證入者只在心知。但能內觀一念無生,則空花三界如風捲煙,幻影六塵猶湯沃雪,廓然無際,唯一真心。此心本自圓明,元清淨體,無起無生,自體不動,不為生死所染,不為涅槃所淨。問曰:心既唯一,妄從何生?答曰:葢由最初迷一法界,不覺妄起而有其念,如睛勞有空花現,睡熟有夢寐生,即此名為妄心。此之妄心元無自體,但因前塵隨境有無,境來即生,境去即滅,是心是境各無自性,唯從因緣而生,如鏡裏像、水中月。愚夫認此為真二祖,於此心不安而求安心法,於一言下便了此心不生,故云覓心了不可得。即知真心虗靈明妙,遍一切處,含十方界。既心因境起,若此妄心不生,則塵境頓滅,故云俱息。前云寂照猶存,境智兩立,今智境交徹而兩亡,故曰雙泯。境智既泯,唯一本覺,真心寂滅無相,體同諸佛。故永嘉云:境智冥一,萬累都泯。妙旨存焉。問曰:智泯何以應機接物?境亡則奚能感彼來應?答曰:般若無知論云:智彌昧,照逾明;神彌靜,應逾動;境彌寂,應逾感。別行鈔云:由理智冥合,故得一切諸法無非法身。十方眾生有發菩提心、心識淨者,無不應現而為說法。故此真如體性猶若摩尼,隨色所現,何無感應之謂哉?
溈山警䇿句釋記卷下終
音釋
偁,古稱字。
窳音與,隋也。
勔,音免,勸勉也。
咼,快字平聲,不正也。俗作歪,非。
縈絆上音榮,繫也;下音半,繫足也。
軛,音厄。駕牛領木。
二障:煩惱障、所知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