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禅要诀
No. 1222-A 刻修禅要诀序
昔者世高、法护译出禅经,僧光、昙猷等并依教修心。后什公入关,僧叡请出《禅法要》以来,往往有其人矣!达磨西来,僧稠东起,以后斯风大振。至唐中叶,金智、无畏等三藏传秘密禅,别为流派。今斯所传,义兼显密,法辨华梵,实为要诀。先得数本,校以藏箧。朱盈居士,有信之人也,谋余刻以弘通。余曰:「弥天有谓曰:『禅思守玄,炼微入寂,在取何道?犹𮗎于掌。堕癈斯要,而希见证,不亦难乎?然则入佛道要门,盖莫过焉。』今子举之,谁不随喜乎?」于是乎序。
天明四年甲辰之冬 播磨沙门 智晖 撰
修禅要诀
于时大唐仪凤二年丁丑岁也。
问:「此方古今学禅者,多不能免禅诸障难,以之观之,将恐此地禅匠得法不尽,徘徊斯久,无处申疑。今忽仰逢昙华示喻,得承即欲还国,重会无期,幸希慈降,具说禅要,庶令学者的有归凭。」
答:「禅法渐授,不合顿说,何得具陈?」
问:「仰承既欲西还,渐授即当无寄。佛法既有开制,幸赐勿阻机缘。」
答:「据此实亦可矜,但可有问随说耳。」
问:「有人言:经说禅定牢固者,如来灭后第三五百年也。时今远矣,不合修禅。若据此言,合修禅不?」
答:「经亦广云修禅,若据佛本不灭,何论之久近也?西方现今坐得四禅八定者,其数极多,不可胜计。若言不合,其事如何?三慧之中,禅是修慧,今时岂可但学闻思,不许修也?此言偏据,极非通说。虽引佛经,其间非无邪正,且于圣教偏举一文,以蔽多义者,此当魔说耳。深可察之!深可察之!」
问:「比见学禅者多有失心,令既已无所复用,因癈万行虗度一生,下情以此但欲余修,且不修禅得不?」
答曰:「不也。禅是六度之第五,亦是三学中定学,安得不修?亦既有人因食噎死,岂即不食耶?其失心者,只是不善方法耳。若解方便,千万无失,幸勿疑怖。决定须修。北天竺有一僧,每习多闻而不学定。彼时读诵经,忽有天来掩其口而语曰:『汝闻思足矣,何不习禅?』以之验之,纵修余行而不学定者,于佛法中未为全得。」
问:「性多散乱者,学定何由可得?」
答:「猕猴尚能坐禅,况乃人而不得也?学定难者,只为前生未曾习耳!今复不学,于未来何可得?岂令弥历长久而不得耶?更期何时?经曰:『闻思尚如门外,禅行始似入门。』修禅下至一念,福尚无量,岂一生殊可不学也?未能全学者,幸可兼修。讲说之人,虽复广议禅法,且如说食而未入口,至于禅行,始如饱飡美食也。昔有国王,闻禅之益,虽理国务,兼复习禅。况出家之人,落发屏缘,息心无事,而不少学,岂是人哉?」
问:「学禅但唯坐耶?」
答:「是何言也?有待之身,要须四威仪中易脱而互修,宁得唯坐?唯坐多招魔事。」
问:「且四威仪中坐法云何?」
答:「结跏端坐。结跏法,以左脚压右,右压左俱得。若结跏未便,半跏亦得。半跏法,唯是右压左,其两手各仰舒掌,亦右压左,并不得左压右也;乃须闭目合口,舌跓上腭,或可跓齿。其闭目合口等,并不宜令急,乃至万事皆贵舒纵,不用拘急。闭目未惯者,时任稍开,坐久少似疲倦,辄改威仪,勿令生苦。他皆准此。」
问:「此方相传为右手等多动,坐者要令左压右,今乃与彼硕反,未审何故耶?」
答:「西方诸佛,从佛以来,相承坐法,皆如是也。并是印法,此方擅改,吾所未详。」
问:「坐禅时倚物,身或俯仰等任性坐,得不?」
答:「必须正身端坐,身若倚曲,即生病痛。」
问:「谨闻坐矣,行法云何?」
答:「行即经行也,宜依平坦之地,自二十步以来,四十五步以上,于中经行,经行时覆左手,以大指屈著掌中,以余四指把大指作拳,然覆右手,把左手腕,即端坐少时,摄心令住,谓住鼻端等也;乃行,行勿太急太缓,行只接心,行至界畔,即逐日回身,还向来处,住立少时,如前复行,行时即开目,住即辄闭,如是久行,稍倦即休,经行唯在昼,夜不行也。」
问:「多人同处经行,得不?」
答:「稍须相离,令近不得。」
问:「行审其如是,往哲宁悉不言。幸乞指事委陈,庶今自我作古。」
答:「乌苌国有佛经行处,及弥勒菩萨经行处,并雕石以为界畔,今犹宛然,见者皆遥礼,无敢践其所。菩萨行处,人或入中,然欲度其修短,或延或促,竟无有能定其步数,诸国屡亦有斯迹耳。经行之事,盖是寻常,今古显然,无宜致惑。吁哉小事,此地犹迷。」
问:「遶塔行道与经行何别?」
答:「经行者直往直来,岂同旋遶耶?又塔是多人往来处,不可于中经行。」
问:「此方有逆日行道,称为右旋者,未知是不?」
答:「西方旋塔,并逐日转,曾无逆行。」此条相乘而起,非此正宗。
问:「谨闻行矣。住法云何?」
答:「住即端身摄心正立也。两手一如行时,如是久立,稍觉劳倦,或双足如离地之状,觉如是等,即宜且休,住余坐等。」
问:「谨闻住矣,卧法云何?」
答:「右脇著地,枕右手掌,舒左手置左䏶上,舒两足重累系相而卧。有病患者,即任所安而卧。」
问:「诸威仪中所有轨则并是印法耶?」
答:「如上习禅,行住坐卧,屈申进止,手足左右等,一一皆是印法。」
问:「如上威仪,修禅之法依何乘耶?」
答:「依摩诃衍。」
问:「用四威仪修禅之法,小乘外道岂可无乎?」
答:「此之禅法,小乘始无,外道宁有耶?邪宗本期受苦,翘足倒悬;正法为遣劳疲,威仪易脱。小乘进或可分有,外道全无。」
问:「外道及与三乘皆有禅定,息心遣境,未审何殊?」
答:「外道执我以习禅,小乘计法而修定,大乘止观人法双除,此其别也。」
问:「将欲学禅,以何方便为先?」
答:「先起大慈悲心,永舍报怨之念,方得习禅。贪瞋设起,速还除忏。如杖击水,暂开还合也。恶念相续,不可学禅。」
问:「创初学禅,即观无相,得不?」
答:「须以方便渐次而入,吾未见顿现无相者。」
问:「渐次云何?」
答:「如是间学者,令心先住长安一城之中,但勿令出外。如是渐住一寺一房,乃至鼻端。心若不住,还摄令住。」
问:「鼻端云何?」
答:「想于鼻端,如一滴垂露,住心观此。」
问:「此想成已,复何所观?」
答:「次想脐中,如沙里细泉,此想若成,或见光明,及腹中诸事,次观顶上,状如瓮口,直下贯身,彻于下地中也。既此想已,次观顶上,想已观顶上,去顶四指,令心住此,从是以后,身渐自在,次乃得入无相等观,从浅至深,状若登梯之渐也。」
问:「亦有从想鼻端超越,即得无相观不?」
答:「譬似有人于沙土中,本求铜铁,因或得金,此亦然也。从缘鼻端或入顶想,或入火光定,或得无相等,如是超次中间不定。」
问:「经云:『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或云:『心依境界,是动非禅。』若缘鼻端等,岂非有住耶?」
答:「鼻等想成,辄便舍之,更观余相。才得寻舍,何成住耶?」
问:「缘鼻端等积想乃成,久积想心其必难舍,宁辄舍鼻次得缘脐?」
答:「本作要期得而不住,及想成已自有猒心,猒心既生舍之甚易。」
问:「如圣教说:『初入道者,先教五停心等。』今何不尔?」
答:「五停心及鼻端等,各是一途,吾所禀承,但依此也。」
问:「有圣教云:『若不先学多闻,不许修定。』其少闻者,得修禅不?」
答:「如吾和上阇棃相承一途,直尔学禅,无问多闻少闻也。先多闻者最为第一,或多闻者倒益浮散,固有顺定多闻及不顺者也。」
问:「闻、思、修慧次第相生,多闻闻慧既无,禅定修慧宁起?」
答:「设使有人一字不识,但解禅法,亦是多闻,非要广寻文句等也。周利般陀诵箕忘成大罗汉,此岂多闻耶?且成斯证,未必一切皆然。」
问:「其有持戒及破戒者,并得学禅不?」
答:「无问持戒破戒,并得学禅。先净持戒,尤是第一。」
问:「圣教云:『尸罗清净,三昧现前。』破戒之人,何得修定?」
答:「声闻持戒乃是菩萨破戒,小乘犯重即便永弃,何得修禅?尸罗不净定不现前者,据此说也。若大乘中但能息心即真忏悔,真忏悔故障灭戒生故得禅定,示有先入方等忏悔得灭罪相,更修戒品方始习禅者也。」
问:「以何法修令心速定?」
答:「速求定者,反是懈怠,慎勿求速。但能离念,息诸攀缘,非求非不求。得定若不得,但勿计念者,是大精进也。乌苌国有一僧,久坐不能得定,遂癈业。忽有天化为人来其前,磨一铁锤。僧问:『何用?』答曰:『欲以作针。』僧曰:『何由可成?』天曰:『不休即成。』僧遂体悟,还复习禅,因得道果,后复住灭定。住灭定故,迄今犹在。但以离念为勤,得定何虑不速乎?」
问:「定中有何相耶?」
答:「定相极多,且举三五,或头似丈夫之状,或觉身上多诸垢秽腻,此等是有障之相,即宜改易威仪,或且休止;或觉身上如虫蚁行,或复如云及白叠等,从背上起,并勿怪,亦勿手髑;或如滴油,从头面下,或见所坐处明,此等并是定前相也;或久坐立,身有劳倦,傍闻弹指声,或触门等声者,即直出定,或𥨊息等,此是诸天善神,善知人劳倦,来相警耳;或觉身有轻举而亦乐者,是神足前相。或轻举而苦者,是风大增也;或身上有处热者,是火光定相;或见一室明者,是初禅之前相;或闻奇妙香气,世间无比者,此是定成之相。如是等类,不可具述,但觉如是违顺等相,皆勿取著,以生忧喜,但缘本境,安静其心。」
问:「坐禅者既不用违强身心,若觉如上虫蚁行等,抑情不触,岂不违强耶?」
答:「未得定时,不用违强。渐既在定,违强无失。」
问:「将从定出,时节等云何?」
答:「初学定者,先作要期,或若干时,或鸣钟,或一时一更等,当须出定。如是期已,然后入禅,必须然也。其有入定,或经劫数,或一二七日等者,并随其心,有此修短耳。欲出定时,先从心动,心动已,即气脉渐通,然后徐徐动身而起,故经云:『世尊从禅安详而起。』」
问:「若有魔事,云何遣除?」
答:「但解四威仪中,易脱而修,即无魔事。慎勿勉强,以自生苦。道从乐生,不同外道受诸苦法。解此消息,魔事自除。犹不除者,即宜舍置。或读诵经论,乃至入诸市肆,游目放心,魔事必遣。但有禅病,宜依经教,以禅法治,非但针药等所能疗耳。」
问:「坐禅有预防魔事法不?」
答:「凡欲学禅,先起悲愿,我今修定,必取菩提,广利群物,唯愿三宝诸天神等,宜卫其身,使无灾障。每斯誓已,然后习禅。然于禅堂内四壁边上,多画圣僧形像,并作结跏坐禅定状,其圣僧像,稍宜大作,仍以花香供养,近下复画诸凡僧像,稍宜小作,大小如人,亦作禅状。然后于中学禅,可得预防魔事。」
问:「佛堂中坐禅,得不?」
答:「坐禅宜于静室、树下、冢间,及露坐等,不须在于佛堂中也。」
问:「多人同处坐禅,得不?」
答曰:「得。然各面他背坐,不得相向。若有多人,夜中燃一灯烛,人少不须用。」
问:「坐禅须被受持袈裟不?」
答:「裸得无在。」
问:「学禅者一切时常摄念耶?」
答:「除大小便,余时常须摄心。」
问:「定心名止,止中即有观不?」
答:「但只勿学,临时自当知。」
问:「坐禅人兼得持经讲说等不?」
答:「力所堪者皆得兼修,然诸业中禅业最胜,是以西方上房上供先给禅师,经律等师与其中下。」
问:「有禅业者,命终之际能排恶趣不?」
答:「如极边险,不持弓矢,逢贼必危。身亦如是,既处无常,不预修禅,临终必乱心舍命,多生恶趣;定心自在,临终无颠倒,无颠倒故,随心受生善所。即此生中,尚期果证,何况临终不排恶趣乎?亦有一生学禅而不能得,临欲舍命而始得者,其人死之后,颜色不变,身体柔輭,是其相也。」
禅师屡云:「闻思学者,适犹习于良方,至于修慧,始如服于妙药。虽有多闻施戒等行,犹不安禅者,尚未得名修道人也。」又云:「禅定者,乃陶冶麤鄙,澡练神明,味道之辈,特宜存习。」但恂暂逢玄匠,略问如前,迫以短时,不遑周详,备更详金牒,参而用焉。
修禅要诀一卷
承保三年六月二十二日于光明书写毕
No. 1222-A 刻修禪要訣序
昔者世高、法護譯出禪經,僧光、曇猷等並依教修心。後什公入關,僧叡請出《禪法要》以來,往往有其人矣!達磨西來,僧稠東起,以後斯風大振。至唐中葉,金智、無畏等三藏傳祕密禪,別為流派。今斯所傳,義兼顯密,法辨華梵,實為要訣。先得數本,校以藏篋。朱盈居士,有信之人也,謀余刻以弘通。余曰:「彌天有謂曰:『禪思守玄,鍊微入寂,在取何道?猶𮗎于掌。墮癈斯要,而希見證,不亦難乎?然則入佛道要門,盖莫過焉。』今子舉之,誰不隨喜乎?」於是乎序。
天明四年甲辰之冬 播磨沙門 智暉 撰
修禪要訣
于時大唐儀鳳二年丁丑歲也。
問:「此方古今學禪者,多不能免禪諸障難,以之觀之,將恐此地禪匠得法不盡,徘徊斯久,無處申疑。今忽仰逢曇華示喻,得承即欲還國,重會無期,幸希慈降,具說禪要,庶令學者的有歸憑。」
答:「禪法漸授,不合頓說,何得具陳?」
問:「仰承既欲西還,漸授即當無寄。佛法既有開制,幸賜勿阻機緣。」
答:「據此實亦可矜,但可有問隨說耳。」
問:「有人言:經說禪定牢固者,如來滅後第三五百年也。時今遠矣,不合修禪。若據此言,合修禪不?」
答:「經亦廣云修禪,若據佛本不滅,何論之久近也?西方現今坐得四禪八定者,其數極多,不可勝計。若言不合,其事如何?三慧之中,禪是修慧,今時豈可但學聞思,不許修也?此言偏據,極非通說。雖引佛經,其間非無邪正,且於聖教偏舉一文,以蔽多義者,此當魔說耳。深可察之!深可察之!」
問:「比見學禪者多有失心,令既已無所復用,因癈萬行虗度一生,下情以此但欲餘修,且不脩禪得不?」
答曰:「不也。禪是六度之第五,亦是三學中定學,安得不脩?亦既有人因食噎死,豈即不食耶?其失心者,只是不善方法耳。若解方便,千萬無失,幸勿疑怖。決定須修。北天竺有一僧,每習多聞而不學定。彼時讀誦經,忽有天來掩其口而語曰:『汝聞思足矣,何不習禪?』以之驗之,縱修餘行而不學定者,於佛法中未為全得。」
問:「性多散亂者,學定何由可得?」
答:「獼猴尚能坐禪,況乃人而不得也?學定難者,只為前生未曾習耳!今復不學,於未來何可得?豈令彌歷長久而不得耶?更期何時?經曰:『聞思尚如門外,禪行始似入門。』修禪下至一念,福尚無量,豈一生殊可不學也?未能全學者,幸可兼修。講說之人,雖復廣議禪法,且如說食而未入口,至於禪行,始如飽飡美食也。昔有國王,聞禪之益,雖理國務,兼復習禪。況出家之人,落髮屏緣,息心無事,而不少學,豈是人哉?」
問:「學禪但唯坐耶?」
答:「是何言也?有待之身,要須四威儀中易脫而互修,寧得唯坐?唯坐多招魔事。」
問:「且四威儀中坐法云何?」
答:「結跏端坐。結跏法,以左脚壓右,右壓左俱得。若結跏未便,半跏亦得。半跏法,唯是右壓左,其兩手各仰舒掌,亦右壓左,並不得左壓右也;乃須閉目合口,舌跓上齶,或可跓齒。其閉目合口等,並不宜令急,乃至萬事皆貴舒縱,不用拘急。閉目未慣者,時任稍開,坐久少似疲倦,輒改威儀,勿令生苦。他皆准此。」
問:「此方相傳為右手等多動,坐者要令左壓右,今乃與彼碩反,未審何故耶?」
答:「西方諸佛,從佛以來,相承坐法,皆如是也。並是印法,此方擅改,吾所未詳。」
問:「坐禪時倚物,身或俯仰等任性坐,得不?」
答:「必須正身端坐,身若倚曲,即生病痛。」
問:「謹聞坐矣,行法云何?」
答:「行即經行也,宜依平坦之地,自二十步以來,四十五步以上,於中經行,經行時覆左手,以大指屈著掌中,以餘四指把大指作拳,然覆右手,把左手腕,即端坐少時,攝心令住,謂住鼻端等也;乃行,行勿太急太緩,行只接心,行至界畔,即逐日迴身,還向來處,住立少時,如前復行,行時即開目,住即輒閉,如是久行,稍倦即休,經行唯在晝,夜不行也。」
問:「多人同處經行,得不?」
答:「稍須相離,令近不得。」
問:「行審其如是,往哲寧悉不言。幸乞指事委陳,庶今自我作古。」
答:「烏萇國有佛經行處,及彌勒菩薩經行處,並彫石以為界畔,今猶宛然,見者皆遙禮,無敢踐其所。菩薩行處,人或入中,然欲度其脩短,或延或促,竟無有能定其步數,諸國屢亦有斯迹耳。經行之事,蓋是尋常,今古顯然,無宜致惑。吁哉小事,此地猶迷。」
問:「遶塔行道與經行何別?」
答:「經行者直往直來,豈同旋遶耶?又塔是多人往來處,不可於中經行。」
問:「此方有逆日行道,稱為右旋者,未知是不?」
答:「西方旋塔,並逐日轉,曾無逆行。」此條相乘而起,非此正宗。
問:「謹聞行矣。住法云何?」
答:「住即端身攝心正立也。兩手一如行時,如是久立,稍覺勞倦,或雙足如離地之狀,覺如是等,即宜且休,住餘坐等。」
問:「謹聞住矣,臥法云何?」
答:「右脇著地,枕右手掌,舒左手置左䏶上,舒兩足重累繫相而臥。有病患者,即任所安而臥。」
問:「諸威儀中所有軌則並是印法耶?」
答:「如上習禪,行住坐臥,屈申進止,手足左右等,一一皆是印法。」
問:「如上威儀,修禪之法依何乘耶?」
答:「依摩訶衍。」
問:「用四威儀修禪之法,小乘外道豈可無乎?」
答:「此之禪法,小乘始無,外道寧有耶?邪宗本期受苦,翹足倒懸;正法為遣勞疲,威儀易脫。小乘進或可分有,外道全無。」
問:「外道及與三乘皆有禪定,息心遣境,未審何殊?」
答:「外道執我以習禪,小乘計法而修定,大乘止觀人法雙除,此其別也。」
問:「將欲學禪,以何方便為先?」
答:「先起大慈悲心,永捨報怨之念,方得習禪。貪瞋設起,速還除懺。如杖擊水,暫開還合也。惡念相續,不可學禪。」
問:「創初學禪,即觀無相,得不?」
答:「須以方便漸次而入,吾未見頓現無相者。」
問:「漸次云何?」
答:「如是間學者,令心先住長安一城之中,但勿令出外。如是漸住一寺一房,乃至鼻端。心若不住,還攝令住。」
問:「鼻端云何?」
答:「想於鼻端,如一滴垂露,住心觀此。」
問:「此想成已,復何所觀?」
答:「次想臍中,如沙裏細泉,此想若成,或見光明,及腹中諸事,次觀頂上,狀如甕口,直下貫身,徹於下地中也。既此想已,次觀頂上,想已觀頂上,去頂四指,令心住此,從是以後,身漸自在,次乃得入無相等觀,從淺至深,狀若登梯之漸也。」
問:「亦有從想鼻端超越,即得無相觀不?」
答:「譬似有人於沙土中,本求銅鐵,因或得金,此亦然也。從緣鼻端或入頂想,或入火光定,或得無相等,如是超次中間不定。」
問:「經云:『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或云:『心依境界,是動非禪。』若緣鼻端等,豈非有住耶?」
答:「鼻等想成,輒便捨之,更觀餘相。纔得尋捨,何成住耶?」
問:「緣鼻端等積想乃成,久積想心其必難捨,寧輒捨鼻次得緣臍?」
答:「本作要期得而不住,及想成已自有猒心,猒心既生捨之甚易。」
問:「如聖教說:『初入道者,先教五停心等。』今何不爾?」
答:「五停心及鼻端等,各是一途,吾所稟承,但依此也。」
問:「有聖教云:『若不先學多聞,不許脩定。』其少聞者,得修禪不?」
答:「如吾和上闍棃相承一途,直爾學禪,無問多聞少聞也。先多聞者最為第一,或多聞者倒益浮散,固有順定多聞及不順者也。」
問:「聞、思、修慧次第相生,多聞聞慧既無,禪定脩慧寧起?」
答:「設使有人一字不識,但解禪法,亦是多聞,非要廣尋文句等也。周利般陀誦箕忘成大羅漢,此豈多聞耶?且成斯證,未必一切皆然。」
問:「其有持戒及破戒者,並得學禪不?」
答:「無問持戒破戒,並得學禪。先淨持戒,尤是第一。」
問:「聖教云:『尸羅清淨,三昧現前。』破戒之人,何得修定?」
答:「聲聞持戒乃是菩薩破戒,小乘犯重即便永弃,何得修禪?尸羅不淨定不現前者,據此說也。若大乘中但能息心即真懺悔,真懺悔故障滅戒生故得禪定,示有先入方等懺悔得滅罪相,更修戒品方始習禪者也。」
問:「以何法修令心速定?」
答:「速求定者,反是懈怠,慎勿求速。但能離念,息諸攀緣,非求非不求。得定若不得,但勿計念者,是大精進也。烏萇國有一僧,久坐不能得定,遂癈業。忽有天化為人來其前,磨一鐵鎚。僧問:『何用?』答曰:『欲以作針。』僧曰:『何由可成?』天曰:『不休即成。』僧遂體悟,還復習禪,因得道果,後復住滅定。住滅定故,迄今猶在。但以離念為勤,得定何慮不速乎?」
問:「定中有何相耶?」
答:「定相極多,且舉三五,或頭似丈夫之狀,或覺身上多諸垢穢膩,此等是有障之相,即宜改易威儀,或且休止;或覺身上如蟲蟻行,或復如雲及白疊等,從背上起,並勿怪,亦勿手髑;或如滴油,從頭面下,或見所坐處明,此等並是定前相也;或久坐立,身有勞倦,傍聞彈指聲,或觸門等聲者,即直出定,或𥨊息等,此是諸天善神,善知人勞倦,來相警耳;或覺身有輕舉而亦樂者,是神足前相。或輕舉而苦者,是風大增也;或身上有處熱者,是火光定相;或見一室明者,是初禪之前相;或聞奇妙香氣,世間無比者,此是定成之相。如是等類,不可具述,但覺如是違順等相,皆勿取著,以生憂喜,但緣本境,安靜其心。」
問:「坐禪者既不用違強身心,若覺如上蟲蟻行等,抑情不觸,豈不違強耶?」
答:「未得定時,不用違強。漸既在定,違強無失。」
問:「將從定出,時節等云何?」
答:「初學定者,先作要期,或若干時,或鳴鐘,或一時一更等,當須出定。如是期已,然後入禪,必須然也。其有入定,或經劫數,或一二七日等者,並隨其心,有此脩短耳。欲出定時,先從心動,心動已,即氣脉漸通,然後徐徐動身而起,故經云:『世尊從禪安詳而起。』」
問:「若有魔事,云何遣除?」
答:「但解四威儀中,易脫而修,即無魔事。慎勿勉強,以自生苦。道從樂生,不同外道受諸苦法。解此消息,魔事自除。猶不除者,即宜捨置。或讀誦經論,乃至入諸市肆,遊目放心,魔事必遣。但有禪病,宜依經教,以禪法治,非但針藥等所能療耳。」
問:「坐禪有預防魔事法不?」
答:「凡欲學禪,先起悲願,我今修定,必取菩提,廣利群物,唯願三寶諸天神等,宜衛其身,使無災障。每斯誓已,然後習禪。然於禪堂內四壁邊上,多畵聖僧形像,並作結跏坐禪定狀,其聖僧像,稍宜大作,仍以花香供養,近下復畵諸凡僧像,稍宜小作,大小如人,亦作禪狀。然後於中學禪,可得預防魔事。」
問:「佛堂中坐禪,得不?」
答:「坐禪宜於靜室、樹下、塚間,及露坐等,不須在於佛堂中也。」
問:「多人同處坐禪,得不?」
答曰:「得。然各面他背坐,不得相向。若有多人,夜中燃一燈燭,人少不須用。」
問:「坐禪須被受持袈裟不?」
答:「裸得無在。」
問:「學禪者一切時常攝念耶?」
答:「除大小便,餘時常須攝心。」
問:「定心名止,止中即有觀不?」
答:「但只勿學,臨時自當知。」
問:「坐禪人兼得持經講說等不?」
答:「力所堪者皆得兼修,然諸業中禪業最勝,是以西方上房上供先給禪師,經律等師與其中下。」
問:「有禪業者,命終之際能排惡趣不?」
答:「如極邊險,不持弓矢,逢賊必危。身亦如是,既處無常,不預修禪,臨終必亂心捨命,多生惡趣;定心自在,臨終無顛倒,無顛倒故,隨心受生善所。即此生中,尚期果證,何況臨終不排惡趣乎?亦有一生學禪而不能得,臨欲捨命而始得者,其人死之後,顏色不變,身體柔輭,是其相也。」
禪師屢云:「聞思學者,適猶習於良方,至於修慧,始如服於妙藥。雖有多聞施戒等行,猶不安禪者,尚未得名修道人也。」又云:「禪定者,乃陶冶麤鄙,澡練神明,味道之輩,特宜存習。」但恂暫逢玄匠,略問如前,迫以短時,不遑周詳,備更詳金牒,參而用焉。
修禪要訣一卷
承保三年六月二十二日於光明書寫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