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原人论合解
华严原人论合解卷上
华严原人论序。
论题标华严者,以是此论之所宗。下五教中,一乘显性,即此经故。原者,推究其本之谓也。欲穷究人之本始,故曰原人。问曰:佛教常言众生通五趣者,何故此论但标原人?答曰:论主约人,是我同类。故序云:我今得此人身而不自知。又六道中,其余五趣,苦乐不均,不堪修行,故偏劝人。裴相国原觉序云:生灵之所以往来者,六道也。鬼神沉幽愁之苦,鸟兽怀獝狘之悲,修罗方瞋,诸天正乐,可以整心虑,趣菩提,唯人道为能耳。三世诸佛,皆于人中成佛,葢为此也。知人之原,则四圣六凡,类可知矣。论,谓评议。假立问答,研究深旨,故名曰论。
万灵蠢蠢,皆有其本。
万灵者,羽毛鳞介昆蛊之属,蠢动也。举昆虫以该胎卵湿化也。皆有其本者,本即因缘。瑜伽释众生云:思业为因,壳胎湿染为缘,有五蕴生。圆觉云: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当知轮𢌞爱为根本。又俱舍颂云:倒心趣欲境,湿化染香处。楞严云: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湿以合感,化以离应。金刚论云:依壳而生曰卵,动类也。含藏而出曰胎,欲类也。假润而兴称湿,湿以合感,趣类也。不由父母,但自想合,无而忽有曰化,化以离应,假类也。化亦自想,悬想胜处,情爱彼境,即便化生,故云离应。故知众生之类,无问巨细,皆以爱染而为其本耳。此举有情以例人也。
万物芸芸,各归其根。
万物者,百谷草木之类。芸芸者,繁茂之状。物各有根,方得枝叶茂盛,此举无情以例人也。
未有无根本而有枝末者也,况三才中之最灵而无本源乎?
无根本,那有枝末?是昆虫草木尚有因缘,况三才中唯人最灵,岂无本乎?三才者,天地人也。才谓才能,谓天有运动之才,地有生成之才,人有鉴虑之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知人为末,自知为本。下文显真源处,了性同佛,是为智明。以本该末,亦无遗矣。
我今禀得人身,而不自知所从来,曷能知他世所趣乎?
我者,五蕴假我也。禀得者,有所禀受而得此身也。所从来者,即前世所禀。依内教说,即过去业惑,展转乃至本觉真如是也。他世,即后世也。趣,谓趣向。谓舍此身已,当生何道,天耶狱耶,或升或坠。既不知身所从来,又焉知死所趣向乎。
曷能知天下古今人事乎?
天下,横约处也;古今,竖约时也。人事至赜略,如风俗美恶、礼乐成坏、刑政得失之类是也。知身所从来及他世所趣,即前自知之事;天下古今人事,即前知人之事。葢原身为本,天下古今为末,先本后末,则不失其序矣。若于自身而不知究,乃欲知天下古今人事,其安能乎?
故数十年中,学无常师,博考内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无常师者,书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清凉云:益我为友,人皆友焉。亦具此意。博谓广博,考谓考究。内则佛教宗说之旨,外则儒老百氏之书,其志在于穷究自身之本也。原之不已,故得其本。故论主圆觉疏序云:髫专鲁教,冠讨竺坟,禅遇南宗,教逢斯典。又云:行诣百城,坐探群籍。此其事也。
然今习儒道者,祇知近则乃祖乃父,传体相续,受得此身,远则混沌一气,剖为阴阳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万物,万物与人,皆气为本。
此下别叙诸宗,先叙外教也。儒即儒教,孔子为主。道即道教,老子为主。二家之意,皆以气为初始,渐有人及万物。故近则谓祖传父,父传子,子续父,父续祖,受得此身。远则谓天地之前,惟一元气,混然不分,故曰混沌。剖谓剖判。混沌既分之后,阳气轻清,故上升。阴气重浊,故下沉。升者为天,沉者为地。二气和合,人生其中,是为三才。从此渐有万物。道经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者,冲气也。言道动出冲和妙气,于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阴阳含孕,冲气调和,然后万物阜成,故曰三生万物。又周易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又钩命诀云:易有五太。一曰太易,气象未分也。二曰太初,元气萌也。三曰太始,形之端也。四曰太素,形变有质也。五曰太极,形质已具也。从此渐生天地万物。论中双合二家之意为文。
习佛法者,但云近则前生造业,随业受报,得此人身;远则业又从惑,展转乃至阿赖耶识,为身根本。
此叙内教也。虽总言佛法,意乃别指权小,近即人天教,远则下一句小教,阿赖耶识即法相教,于此三中前不兼后、后必兼前。云乃至者,谓惑又从执而起,然惑与执各有二种。惑二种者:一、烦恼障;二、所知障。执二种者:一、我执;二、法执。谓五蕴等从众缘生本无实性,众生不了计以为实,名曰法执。由执法故,于诸理事世出世法不能通达,名所知障。此五蕴中法尚叵得,况主宰者?众生于中妄计实我,名为我执。由执我故烦恼障生,尘劳竞兴业报不息,由此轮转苦果无穷。而二乘人但除我执烦恼障,未断法执所知障,菩萨双断二执二障。然此二执二障,于阿赖耶识皆有种子,从种生现起惑造业,推穷其本则自赖耶,故云乃至。
皆谓已穷其理,而实未也。
如上内外教所说,皆是圣人权渐之谈,非究竟了义之旨,恐人执滞,故总非之,意在责人,非斥法也。
然孔、老、释迦,皆是至圣,随时应物,设教殊途,内外相资,共利群庶。
恐有难云:如前所说,元气、阴阳、业惑、识变,皆是孔、老、释迦至圣所说,何得非之?故今通云:孔、老之时,此方人根未熟,尚未堪闻因果之说,况佛性了义之谈?故孔、老先以仁义道德而渐诱之,且指元气、阴阳为本。西方佛出世四十年前,人根未熟,未堪闻于佛性了义之旨,是故大觉且随三乘五性之机,说业、识、变等,至四十年后,方说一乘。故法华经云:久默斯要,不务速说。皆显随时应物也。言殊途者,谓殊异路途,即指前所说元气、业、惑等,立教不同,故曰殊途。言内外相资等者,谓虽设教不同,然亦互相资藉,佛教藉儒、老为诱物之始,儒、老藉佛教为成物之终,故曰共利群庶也。
䇿勤万行,明因果始终。推究万法,彰生起本末。虽皆圣意,而有权有实。
又恐难云:三教圣人利物之心既同,则应三教皆可原人,何故此中偏宗佛教?故复答云:利物之心,三圣虽同,权实之用,三圣则异。儒道一向是权,佛教兼通权实,今取实教了义,故偏宗佛耳。䇿勤万行者,行门之多,不但说施戒等,至于四谛缘生,十善五戒,四禅八定,儒老五常道德等,皆在其中也。因果始终,惟明佛教,修因为始,感果为终也。万法生起本末,亦通三教而言,儒道以气为本,释教以业惑八识真如为本,随宗不同,末则可知矣。虽皆圣意者,纵辞也。而有权有实者,夺辞也。
二教惟权,佛兼权实。
权谓权假,亦曰权宜,称锤曰权,言能酌量轻重,以喻圣人方便分别事宜,随器授道也。实者,果之核,取其坚也,亦确乎不可之谓也。然则二教之权,与佛教之权,可闻得乎?答曰:冥显有异,二教之权,即冥权也;佛教之权,乃显权也。何以言之?明教大师云:权也者,有显权,有冥权。显权则为浅教,为小道;冥权则为异道,为他教。浅教如法相破相,小道如二乘人天,是佛随宜之说,故曰显权。冥权者,无方妙用,潜兴密应,或为异道之师,以化正彼类;或为他教之主,用他教法,以利于世。如华严经云:或持牛狗及鹿戒,或著坏衣奉事火等。
䇿万行,惩恶劝善,同归于治,则三教皆可遵行。
欲夺先纵,以显权教之用也。儒教三纲五常,老氏保雌守弱,释教三学六度,莫不皆使人䇿修万行,止恶兴善而已。为教不同,同归于治也。所归既同,遵行皆可。是故依儒教则为成德之君子,遵老氏则为清静之真人,禀释教则出三恶而往人天,乃至究竟证三乘而圆二果者矣。
推万法穷理尽性,至于本源,则佛教方为决了。
前纵此夺,以显实教之用也。前言三教皆可遵行者,但顺圣人随宜益物,治已成之人身,非欲穷究所以成人之源本。欲穷其本,则非了义教莫能尽之。言推万法穷理尽性者,推谓寻其本致,穷谓极其根源,尽谓竭其蕴底。万法即色心等世出世法。然穷理尽性,语出周易。彼系辞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虽借彼文,取意则异。理谓道理真理,性谓法性心性。不取天赋,故不言命。谓真如一法,横对诸事曰理,广也。竖贯一法曰性,深也。然在无情曰法性,在有情曰心性。亦曰佛性,亦名本觉,亦曰如来藏。即下显性教中所说真性是也。谓色心等法,从缘而生,无实自性,全是真如,随缘所成。故此万法,皆以真如而为本源。故论主圆觉疏序云:万法虗伪,缘会而生。生法本无,一切唯识。识如幻梦,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圆觉。此推万法至本源之谓也。唯识亦云:此诸法胜义,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诸法实性。亦此义也。言至于本源者,非离真性之外别有本源,但约教诠浅深之异,故有至不至尔。起信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乃至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又云: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一者法,二者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即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华严经云:云何说诸蕴?诸蕴有何性?蕴性不可灭,是故说无生。分别此诸蕴,其性本空寂。空故不可灭,此是无生义。众生既如是,诸佛亦复然。佛及诸佛法,是性无所有。则知不生不灭真如妙性,实诸法之本源矣。非一乘了义,何以臻此?言决了者,谓决定了义,亦决断显了也。
然当今学士,各执一宗。就师佛者,仍迷实义。故于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此先显余宗未了,为造论之缘由也。学士,通指习三教者各执一宗,谓习儒者唯执天命,习老者唯执自然等,更不复博究圆畅也。师佛者,即别指内宗习权教人,或执业惑,或执识变,不信一乘实教。设谈佛性,定拣阐提,纵说真如,但云不变,有所未悟,故曰仍迷。其犹众盲摸象,岂识象之全躯,坐井观天,宁见天之无际。前就学人所知,以显教之权实,今约学人所执,为造论之发端。
余今还依内外教理,推穷万法。
依内外教理,则见解圆融,而无偏局之弊,与未尝读佛书而辄议佛者,相去远矣。
初从浅至深,于习权教者,斥滞令通,而极其本。后依了教,显示展转生起之义,会偏令圆,而至于末。
从浅至深者,即指论初二门斥迷执偏浅也。于中前前浅而后后深,斥滞令通者,即破执情而显圆解也。极其本者,指第三门显真源也。依了教显示展转生起者,即第四门中用显性了义,会前所执同一真理也。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总结论名。前序论竟。四篇者,一斥迷执,二斥偏浅,三直显真源,四会通本末。
一、斥迷执习儒道者。
斥者,排摈义。迷,谓惑而不悟。执,谓固守不移。
儒道二教说人畜等类,皆是虗无大道生成养育。
此下显二宗之大同也。道经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又彼经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皆言虗无大道生成养育之功用也。
谓道法自然,生于元气,元气生天地,天地生万物。
就二宗推明生起次序也。谓者,二宗意旨也。道法自然,语出道经。彼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即上文虗无大道也。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用。道与自然,体用之称,与上文有别。顺文言法,非谓道法傚于自然也。又彼经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今云生于元气,即彼道生一也。元气生天地,即彼一生二,二生三也。天地生万物,即彼三生万物也。前叙中混沌,即儒者之说。此言大道,即老氏之意。前后互举,显二宗之大同也。
故智愚贵贱,贫富苦乐,皆禀于天,由于时命。
人中品类不同,言皆禀于天,由于时命者,儒宗多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又云: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故死后却归天地,复其虗无。
前约从本起末,此约原始反终。天地者,儒宗所归。虗无者,老氏所复。道经云:夫物芸芸,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言万物既禀天地元气而生,如草木依根而得荣茂。死则复其本始,如草木凋落,精脉还其本根,是复其所禀之性命也。从天地生,复归天地者,如邵子云:上天生我,上天死我。一听于天,有何不可?此之谓也。
然外教宗旨,但在乎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原由。
外教即指儒道,谓佛法之外也。儒宗五常百行,老氏保雌守弱,皆以修饰其身耳。不言此身因何而有,何故得为人,何故为畜等。纵说原由,不过大道元气而已。
所说万物,不论象外。
象,谓物之形象。天地,皆象内也。今世教所谈,至大者不过天地而已,而人畜万物皆在天地之中,故其所论不出天地之外。庄子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也。则知天地之外,孔、老非实不知,但以世人智浅,未足与议。论语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况象外乎?
虽指大道为本,而不备明顺逆起灭染净因缘。
恐有问言:儒道二宗亦说大道元气等生成万物,则是大道元气即是身本,那言不究原由耶?故今释云:元气天命父母等,但是生身之具,而非即是身本。譬如孩穉见母笼甑,取饼啖之,便知是饼笼甑所成。后来索饼,即指笼甑。岂知笼甑但是成饼之具,岂是饼之所本哉?今元气天地等,笼甑之谓也。执为身本,孩穉之见而已。而不备明云云者,正显二宗所迷也。顺逆起灭者,谓内教所说十二因缘,迷则从无明起行,辗转乃至有生老死,即顺生死起动而成流转也。悟则从老死逆观,乃至无明,遂起智断无明。由无明灭故行灭,乃至生老死灭,即登圣果。此明逆生死而还灭也。此十二支通大小乘,义门繁广,非略可尽。言染净因缘者,有二:一约小乘,其说又二:一者如前十二有支,由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是染因缘。由无明灭行灭,乃至老死灭,是净因缘。二者约苦集灭道四谛,谓苦集是世间因果,灭道是出世间因果。由造集谛因,感苦谛果,名染因缘。由厌苦故,起道谛智,断彼集因,苦果不生,证灭谛理,名净因缘。故净名云: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众生病愈,我病亦愈。二约大乘亦二:一约法相宗,谓藏识法尔包摄三乘及三性名言种子,而一切众生有无不同。若有三乘种子者,遇缘熏习,修行断障,当得三乘圣果,名净因缘此且三乘总说,应别明之。若无三乘种子,但有有漏三性等种,即造三种业福、非福、不动,三界流转,名染因缘。二约法性宗,真妄和合,成黎耶识。若迷之时,染法即前妄也有力,净法即前真也无力,向缘下转,沉轮三界,名染因缘。悟时,净法有力,染法无力,背缘上转,成四圣位佛、菩萨、缘觉、声闻,名净因缘。广如下引。此等法义,外教岂知,况能备明。
故习者不如是,权执之为了。
孔老所说,但是权宜。不执则为入道之缘,固执则为障道之损。圭峰云:儒资戒律,道助禅那,此其缘也。八难之中,世智辩聪,反成为难,此其损也。
今略举而诘之。
就二宗诘难,下文有四:一难道生,道教所执;二难自然,道教所执,儒宗亦执;三难元气,此儒道皆执;四难天命,儒者所执。
所言万物皆从大道而生者,大道即是生死贤愚之本,吉凶祸福之基。
此按定外宗道生以立难也。
基本既其常存,则祸乱凶愚不可除也,福庆贤善不可益也。
道既是常,物亦应常。如世子孙,还类父母。则祸乱应常,非人力可以翦除。福庆应常,非积善可能增益。故李思慎云:老谓生与死,命也,悉是道之所为。圣与不肖,性也,但是天之所与。天与不可逃,道为不可悍。知天道之不可逃悍者,则能安处长生。
何用老庄之教耶?
圣人见善有益,可以致福,故教令为善;见恶有损,可以致祸,故教令远恶。既云吉凶祸福于我无预,道使之然,不可增损,则孔老设教,劝善禁恶,何所图耶?
又道:育虎狼,胎桀纣,夭颜冉,祸夷齐,何名尊乎?
若云万物皆是道之所为者,虎狼害人之兽,道畜之而使害也;桀纣虐民之君,道孕之而使虐也;颜冉之贤而不享年,道夭之也;夷齐之贤而致祸死,道祸之也。道经云: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使道之所为诚如是,何名尊乎?
又言:万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缘者。
此又按定外宗自然以立难也。内教说一切万法从因缘生,谓亲能发起为因,疎能助起为缘。如草木等从种子生,名曰亲因。水土人时,名曰踈缘。人畜等从业惑生,名曰亲因。父母二气,名曰疎缘。彼儒道既执自然,则不推因缘。故庄子云:不知所以然,名曰自然。又云:鶴不浴而白,乌不黔而黑。言皆自然也。儒宗如司马君实无为赞云:进退有道,得失有命。守道在己,功成则天。天复何为,莫非自然。
则一切无因缘处,悉应生化。谓石应生草,草应生人,人生畜等。
既不待因缘,则石非草等,因缘应能生草,草生人,人生畜等,以皆非缘故。所言等者,等一切非缘之事,如火应生草木,木生鱼鸟,凡是一切不应生处,皆能生也。正取人不待父母缘,忽自生人等。如西方无因外道亦作此计。瑜伽第七云:何因缘故,彼诸外道起如是见,立如是论?答:谓见世间无有因缘,或时歘尔大风卒起,于一时间寂然止息;或时忽尔暴河弥漫,于一时间顿即枯竭;或时尔花木敷荣,于一时间飒然衰顇。由如是故,起无因见,立无因论。清凉云:与此方儒老所计颇同。又涅槃经中衲衣梵志求佛论议,佛问云:汝宗何故知非因缘?彼云:我见牛生便能𠲿乳,龟生便能入水,知非因缘。佛言:若言𠲿乳非因缘者,俱非因缘,何不𠲿角?若言入水非因缘者,俱非因缘,何不入火?梵志辞屈,投佛出家。
又应生无前后,起无早晚,神仙不藉丹药,太平不藉贤良,仁义不藉教习。
既云自然,不应缘习。然前后早晚,约时时乃疎。缘中一事,如春兰、秋菊、社燕、宾鸿等,各因其时。人须十月,方乃诞生,非自然也。神仙已下,别约有情。神仙要须宿禀寡欲之资,炼药服气为缘,方能长生不老,天下太平。必藉忠臣良士,武以定乱,文以经世,君臣相济,然后民安国泰,时和俗淳。人有才德之美,皆资训诲之力,习与性成,未有不学而自成者。执自然者,不亦乖乎?
老、庄、周、孔,何用立教为轨则乎?
既贤者自然而贤,不由教习;愚者自然而愚,教亦无益。圣人立教,便成无用矣。然老氏上土下士之说,孔圣上智下愚之论,在吾教中,葢宿习力,故谓多生。熏习纯熟,今得为人,诸识聪利,闻道勤行,孔老于此谓之生知上士。故白乐天生而识字,世呼为三生人。若宿世从异类中来,未曾熏习,或因秘悋,不肯教人。今得人身,诸情暗钝,倥侗颛蒙,困而不学,孔老于此呼为下愚下士。其中人者,昔虽曾熏,然未纯熟,故于今世学之则成,不学则殆。由此观之,虽愚钝之资,苟能自勉于学,纵未偕于上达,亦自胜于不学者矣,况中人乎?圣人知学问有益,可以革愚成智,故垂典诰以为轨则,斯则因缘之理明矣。而曰自然,岂为通理?
又言皆从元气而生成者。
此按定外宗元气以立难也。
则歘生之神,未曾习虑,岂得婴孩便能爱恶骄恣焉?
初生之子,八识虽具,创与境遇,未知染著。若渐长大,惯习力故,爱恶滋彰。所谓习与性成,非由元气使之然也。歘,暴起也,言欻然而生也。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随念爱恶等者,则五德六艺悉能随念而解,何待因缘学习而成?
设云孩子初生,便能飡乳,不得则啼,岂待习虑?自然便能随念爱恶等。然则五德六艺,亦应自解,不待习虑,何不尔耶?然人生便知饮乳啼号者,无始以来,惯习力故,与心俱生。如前云牛不𠲿角,龟不入火,皆因缘也,岂是元气使之然也?五德者,仁、义、礼、智、信也。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也。
又若生是禀气而歘有,死是气散而欻无,则谁为鬼神乎?
儒者皆执气聚为生,气散为死。夫气散则已断灭,又谁为鬼神乎?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谓百骸四体,男女搆精之所成,故曰精气为物。彼云游魂为变者,即如佛教所说,心识由无质碍,任运能往,故曰游魂。意谓游魂与精气合而为人,精气有灭,而游魂不灭,故为鬼神。则鬼神之说,儒宗许有明矣。而气散则谁为耶?
且世有鉴达前生,追忆往事,则知生前相续,非禀气而歘有。
达生前。忆往事者,知宿命也。如羊𧙖之识金镮,晋羊祜,字叔子。幼年尝牵乳母至李宅门外枯树穴中,得金镮一枚,谓乳母曰:此吾先世为李家子戏所藏也。吾年七岁,堕井而死。事出本传。崔咸之征墨志。唐崔咸,父锐,为泽潞节度使李抱真从事。有客卢老者,每徃来泽潞,锐尝善待之。终谓锐曰:吾当与君家作子,以口傍墨志为验。及生咸,果如其言。出本传。房琯剖松下之书,唐房琯,字次律。开元中,宰桐庐。尝与道士邢和璞过夏口,入一废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凿地,得瓮中所藏娄师德与永禅师书,笑谓琯曰:颇忆此否?因帐然悟前世之为永禅师也。出明皇杂录。东坡诗云:殷勤古松下,为剖瓮中书。唐绍刺灯前之犬。唐绍者,开元中为给事中。尝与对门中郎李貌善,每厚待之。妻尝谏曰:勿友非类。绍曰:非尔所知。后因骊山讲武,绍摄礼部尚书。玄宗援桴击鼓,时未三合,张说遽令绍奏毕。神武赫怒,拽兵部尚书郭元振坐于纛下,欲斩之。张说跪奏:元振有社稷之功,免死。乃斩绍。先一日,绍谓妻曰:吾前生为杜氏女,适陵王氏子。十七岁,尝灯下运针昏睡,犬入房,触油污衣。心怒,遂以翦刀刺犬。翦一股折,而犬犹活。复换一股,犬方毙。吾十九而亡犬者,今貌是也。明日行刑,必貌。翌日,果如所言。初一刀,头未落。再换一刀,头方落。出李吉甫记。圆观峡中之旧约唐李澄之,字子原,与道人圆观友善,相约自峡入蜀。路逢女子浣纱,观谓原曰:此吾寄托之所也,葢业缘不可逃。明年某日,君自蜀还,可相临,以一笑为信。又云:吾已三生作比丘云云。已而,观果死。明年,原如期至女子家,则儿生三日矣。原使抱临明簷,儿果一笑。却后十三年,原至孤山,月下闻叩牛角而歌者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东坡作传。东坡陕右之梦游苏子由谪南安,与云庵及聪禅师交游。一夕,云庵梦同子由、聪公出城,迓五祖戒禅师。明日,以语子由。语未卒,聪公至,具言所梦,与云庵同山人。方谈笑间,忽东坡书至,曰:已抵奉新,旦夕可相见。三人大喜,共出城二十里,至建安寺,而东坡亦至。因举梦语坡,坡曰:轼年七八岁时,尝梦身为僧,往来陕右。又先妣方孕时,梦一僧托宿,颀然眇一目。云庵惊曰:戒公,陕右人,后失一目。暮年弃五祖,来游南安,终于大庾。逆数五十年,而坡时四十九矣。出冷斋夜话。卢女忆贩羊之宿冤长安城南卢叔伦家女子,桑间逢僧乞食。问得食处,女曰:村东二里王家饭僧。遂徃,果得斋。王氏问僧所从,僧以实告。既而王氏翁媪俱至女家,女闭户不出。问女母曰:我家设斋,人无知者,女何知耶?女自房中出,呼曰:某年月日,贩羊胡父子何在?翁媪惊,趋出。母问女曰:汝适何故?女曰:我前世为夏州贩羊客,姓胡,宿其家。彼杀我父子,羊尽为所有。我后于其家作子,十五得病,二十而终。医药之资,已过所刦,犹每岁与我作斋。虽然,命债尚须偿也。出逸史西山决弑亲之疑狱宋理宗初,真西山帅长沙日,市民程二者,有子年二十,谋弑厥父,密语其友。友恐事发相累,遂首于官。即呼其子问之,子不讳。及问其父并邻人,皆不知所以。问其子杀父之故,亦无可言者。真察其事暗味,乃斋沐叩神。一夕,梦神报曰:但问其父二十年前曾作何事,即知之矣。翌日,真私问其父曰:此事我已知汝,但勿讳汝二十年前曾作何事。父曰:二十年前,有沩山行者,将钱一千缗,欲买度牒。中夜,杀行者,瘗于厨下,以其钱营产业焉。真复私问其子:吾欲释汝,欲以钱一千缗惠汝,从汝所之。汝若得钱,当何所作?子曰:诚如所言,当买度牒入沩山出家。真知行者之怨,遂籍其父产业,计一千缗,以付其子,将其父配五百里外。出江湖纪闻若此之类,今古实多。以此验知,舍身受身,自类相续,非禀气也。
又验鬼神灵知不断,则知死后非气散而歘无。
鬼神有知,证非断灭。若谓死而气散,则其神者为谁耶?
故祭祀求祷,典籍有文。
典籍有文者,如尚书金縢篇谓武王有疾,周公作册书,祷于太王、王季、文王,请以身代,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翌日乃瘳。又如礼记祭法、祭义、祭统、礼运皆言祭祷之事。又月令云命有司合秩𫇴以养牺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祭宗庙社稷之灵,为民祈福等,皆其文也。
况死而苏者,说幽途事,或死后感动妻子,讐报恩怨,今古皆有耶?
说幽途事多关释典,恐彼儒者尚未信之,今引儒者一说以证。宋吏部侍郎葛立方,字常之,所撰韵语阳秋云:欧阳永叔素不信释氏之说,既登二府,一日被病亟,梦至一所,见十人冠冕环坐,一人云:参政安得至此,宜速反舍。公出门数步,复往问曰:公等岂非释氏所谓十王者乎?曰:然。因问:世人饭僧造经,为亡追福,果有益乎?答曰:安得无益。既寤,病良已。又如崔子玉之掌冥府事,韩擒虎之为阎罗王出搜神记,虞太傅之为更生佛,席相公之为皮场神出洪内翰夷坚志,皆幽途事之证不能具引。言感动妻子讐报恩怨者,如左传宣公十五年,晋大夫魏颗,其父武子有爱妾,武子疾,谓颗曰:当嫁之。既疾笃,乃令殉葬。武子死,颗嫁之,亲族难之,颗曰:吾从治命。后颗与秦将杜回战于辅氏,见老人结草以御,杜回踬而颠,获之。夜梦老人曰:余,尔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治命,余是以报。又成公十年,晋景公疾,梦大厉,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前二年,景公以无罪杀臣赵同、赵括。余得请于帝矣。此言帝者,或是岳帝与冥王也,以事关幽途故。六月丙午,公薨。又江湖纪闻载:南宋衢州人郑朝议从子某,幼旷达能文,娶会稽陆氏女,亦姿媚明爽,伉俪情至。郑生尝语陆氏曰:万一不幸,汝勿再醮。汝若先丧,我亦如之。陆氏曰:要当齐眉,何不祥如是?相处十年,生二男一女。及郑生疾且死,方释服,陆氏尽携其资,适苏州曾公曹。成婚方七日,曾生奉漕檄考试他郡。行信宿,陆氏晚步厅屏间,有急足呼于庭曰:郑官人有书。命婢取之,视外题,但有示陆氏三字,笔札宛然前夫手迹也。视急足,已不见。启缄读之,其辞曰:十年结发夫妻,一生祭祀之主。朝连暮以同欢,俸有余而共聚。忽大幻而长往,慕何人而轻许?遗弃我之田畴,移资财而别户。不恤我之有子,不念我之有父。义不足为人之妇,慈不足为人之母。吾以诉诸上苍,行理对乎幽府。陆氏叹恨,三日而亡。其书朝议男甸者得之。
外难曰:若人死为鬼,则古来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见者,如何不尔?
此设难也。外宗闻说人死为鬼,则谓人人死已,尽皆为鬼,不知有六道轮回,转受后身,故作此难。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为鬼,鬼复为人等,岂古来积鬼常存耶?
此设答也。人死六道者,谓或有生天,或还为人,或作禽畜,或堕地狱。前言鬼者,但一趣耳。言鬼复为人者,谓鬼业尽已,或复为人,又或转余趣也。其转余趣者,如梁高僧传说:后汉建和间,沙门安世高,舟行至䢼亭湖,泊舟岸上,有湖神祠焉。神降曰:舟中沙门,吾神宿世道伴,为我请之。安至祠中,神泣诉曰:吾与师尝为道友,以嗔心故,堕此趣中,幸相悯救。师请现本身,神曰:本身丑恶,恐相惊骇。安曰:无虑。忽有大蟒,出于神后,引首向安。安抚之以天竺语,说法化导。蟒泣谢曰:幸闻教化,今脱苦矣。以绢千疋,黄白之资付安,令作功德。安为建寺豫章夜话云:今洪州大安寺是。已而见后山有一大蟒,死于草泽中,自是庙不复灵。此亦鬼趣转生之例也。今俗子无识,乃有妄谓佛菩萨同鬼神者,其谬迷甚矣。吁,可悲哉!
且天地之气,本无知也,人禀无知之气,安得歘起而有知乎?
气无分别,岂人禀之而有分别乎?若人因禀气而有分别,则草木等亦应有分别,以所禀同故。且天地之气本无贤愚贵贱之异,岂人同禀之而有贤愚贵贱之异乎?而儒者皆执禀气,谓禀淳和之气则为圣为贤,禀浑浊之气则为愚为不肖,不知天地之气本无差别,自吾人宿习之不同耳。其犹管籥之音,随窍发异,故有清浊高下之殊,而吹者之气曷尝异哉?若谓吹气有异,则何藉竹管之殊窍乎?又李白、桃红、姚黄、魏紫,无乃春风之各异乎?何不辨其物性而责于气也?
草木亦皆禀气,何不知乎?
举例难也。亦应云:禽兽亦皆禀气,何飞走之不同?葢天地之气,犹炉冶甑爨之谓,但能成物,非物所本。故炉冶虽能范金,不能变铜铁为良锾;甑爨虽能熟食,不能变糠粃为珍馐。天地之气虽能成物,不能使草木为人庸愚作圣。良以草木各有根,人畜各有本故也。
又言:贫富贵贱,贤愚善恶,吉凶祸福,皆由天命者。
此又按定外宗天命以立难也。儒者多执天命,先儒解云:命犹令也。彼宗但以清气上升,至高无上曰天。
则天之赋命,奚有贫多富少,贱多贵少,乃至祸多福少?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道至公至平,无偏无党,何故而有贫富、贵贱、贤愚、祸福、多少之异?又复于中贫贱祸夭者多,富贵康寿者少,世途目击,往往如是。天实尔者,则公平安在耶?
况有无行而贵,守行而贱,无德而富,有德而贫,逆吉义凶,仁夭暴寿,乃至有道者丧,无道者兴。
无行而贵,如荀子所谓势荣。守行而贱,如任昉自称素业。无德而富,如何曾日食万钱。有德而贫,如相如家徒四壁。逆吉义凶者,如奸邪得志,善良遇害之类。仁夭暴寿者,如盗跖永年,伯牛短折之类。有道无道云者,如世善人,动辄坎坷,强梁贪暴,触事利宜,自古迄今,此类常有。世俗每谓天不平,或云天不开眼,故邓攸无子,人谓天道无知,斯之谓也。
既皆由天,天乃兴不道而丧有道,何有福善益谦之赏,祸淫害盈之罚焉?
儒宗执天命,不知自违其教也。书云:天道福善祸淫。伊训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洪范: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易谦卦云:天导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坤卦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大抵皆谓天道昭然,祸福不忒。今见无道兴而有道丧,则似易书之说无验。且如善良遇害,则福善益谦之赏全乖;奸邪得志,则祸淫害盈之罚相反。按其文而考其实,全成龃龉,故云何有?良以不推业理,但执天命,故祸福有时而倒置也。
又既祸乱反逆皆由天命,则圣人设教,责人不责天,罪物不罪命,是不当也。
世人见说古今冶乱等事,莫不皆谓天数。若由天者,经书所说,只合责天,何但责人耶?如诗书所讥,春秋所贬,曾不讥贬天命,何耶?
然则诗刺乱政,书赞王道,礼称安上,乐号移风,岂是奉上天之意,顺造化之心乎?
既云福祸由天,不在人为,天乃自然之理,不容增损矣。则诗书礼乐,惩恶劝善,使人远祸就福,以承天休者,不成空言耶?诗有国风雅颂,善则美,恶则刺;书有典谟训诰誓命之异,皆明二帝三王治世化民之道。孝经云: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凡此诗书礼乐,皆所以规人心于善道者,是以人力而夺造化之权,岂是奉天意而顺天心乎?葢世儒不知感召之端,实由乎我,一向归之天命,不但违佛教因缘之说,亦违自宗诗书礼乐之本意矣。
是知专此教者,未能原人。
结前儒道外宗未了义也。
二、斥偏浅习佛不了义教者。
佛教自浅至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显性教在第三篇中。
此五种教,圭峰约义分判,由所被机有五乘之异,故能被教有此五种。言五乘者:一、人天乘,二、声闻乘,三、缘觉乘,四、菩萨乘,五、佛乘此依华严二地及圆觉、弥勒章意,从所求法以立乘名耳。今合声闻、缘觉而开菩萨,故立此五。若依法相宗说五种种性者:一、声闻乘性,二、缘觉乘性,三、菩萨乘性,四、不定乘性,五者、无性。就不定中复有四类:一、声闻菩萨性,二、缘觉菩萨性,三、声闻缘觉性,四、声闻缘觉菩萨性。其无性者,谓总无前三乘种性。今人天教收彼无性,小乘教收彼声闻、缘觉二性,后三教收彼菩萨性。其不定性,中间三教摄之。若依贤首五教者:一、小乘教,同此第二;二、大乘始教,当此三四;三、终教;四、顿教;五、圆教,当此第五。良以贤首后三皆约一乘,故圭峰合之。贤首约同教别教、历位无位、开成三异,而彼始教双收西域空相二宗,以俱未尽大乘法理,故合为初初即始也。圭峰依西域仍为二,或开或合,各有攸当,不可一准。万松老师于此论中立九对十八重,总该贤首、圭峰二种五教之义:一苦乐对以三途对人天,二人天对以人对天,三定散对欲界为散,上二为定,四色空对以四禅望四空,五凡圣对前四皆凡,后三乘圣,六大小对声闻缘觉小,始教去皆大,七始终对法相为始,法性为终,八顿渐对始终历位,顿教不立,九偏圆对贤首前四皆偏,华严独为圆教。是则于贤首小教中曲开前五对,收此论义,可谓辞简而理尽矣。
一、佛为初心人且说三世业报善恶因果。
明人天教,于中先总名大意。初心人者,所被机也。对后三乘故曰初心,一向方便故云且说。三世业报者,谓过去造业今世受报,今世造业来世受报,故曰三世。业即能招之因,报即所招之果。然业与报皆通善恶,故曰善恶因果,如下广明。
谓造上品十恶,死堕地狱,中品饿鬼,下品畜生。
先叙恶因果。言十恶者,谓身三:杀、盗、淫;语四:妄言、两舌、恶口、绮语;意三:贪、瞋、邪见。言上品者,泛说善恶皆有三品,三位明之:一、约境,且如杀生,杀人为上,杀畜为中,蚊蚋为下;不杀反此,谓不杀人为下,不杀蚊蚋为上。二、约心,不论善恶,但猛利心作为上,泛尔心作为下,庸庸为中。三、约时,若善若恶,但三时无悔为上,二时无悔为中,一时为下。言地狱等者,梵云捺洛迦,此云苦器,即众生受苦之器也。今言地狱,约义立名。有云:地者,底也;狱者,局也。地下有狱,故名地狱。总有四类,谓八热、八寒、近边孤独。言八热者,一曰等活,谓刀劒剉斩成千万段,以叉拨聚唱言活活,彼即便活,活已复斩,斩已复活,故曰等活。以四王天寿五百年诸天寿量下自有文为一日一夜,如是积数至五百岁。二曰众合,众山四合,碎罪人身犹如微尘,以忉利天寿一千年为一日一夜,积此岁月寿一千岁。三曰黑绳,如世解木绳抨锯解,以夜摩天二千年寿为一日一夜,寿二千岁。四曰号呌,以兜率天寿四千年为一昼夜,寿四千岁。五大号呌,以化乐天八千年寿为一昼夜,寿八千岁。六曰炎热,以他化天一万六千年寿为一昼夜,寿一万六千岁。七曰极炎热,寿半中劫,谓从人寿八万四千岁时,百年减一岁,减至十岁名半中劫,为此狱寿。八曰阿鼻,此云无间。有五义故立无间名:一者作业无间,约治罚说;二者受报无间,约果报说;三者受苦无间,约楚痛说;四者寿命无间,无中夭故;五者身量无间,谓众生自业各各自见身满狱中间无空处,故曰无间。此狱寿命一增减劫。言八寒者,一曰按部陀,此翻为疱,寒苦触身如疮疱故。二曰疱裂,身冻裂故此二皆约苦相立名。三蝎螫沾,四虎虎几,五吓吓几此三约受苦身立名。六青莲华,七红莲华,八大红莲华寒苦触身变如是色。然此八寒寿量二说不同,依俱舍说比前更长,如第一按部陀寿命不知其数。佛说如憍萨罗国斛量胡麻,满二十斛高盛不概,百年取一粒取尽,此二十斛胡麻其寿犹未毕尽,且以此数略而计之,余七地狱倍倍增数。若准瑜伽说,八寒寿量较于八热次第减半,如按部陀减于等活之半,乃至大红莲华较阿鼻亦尔。依此则是八寒轻于八热也。三近边狱者,八热四门各有四狱:一曰煻煨,沸灰齐膝,下足焦烂举足如故。二曰尸粪,粪泥齐膝,中有毒虫,下足食尽举足还复。三曰锋刃,刀劒等刃布为道路,履则割伤。四曰灰河,沸热灰汁或煑或煎皮肉溃烂。四孤独狱者,处所不定,或山间树下旷野城隍等处。依瑜伽说,近边孤独寿命不定,随业长短。言饿鬼者,谓长受饥饿,故曰饿鬼。轻重不同,凡有九类:一曰炬口鬼,谓于口中常出猛焰。二曰针咽鬼,头腹如山,咽喉如针。三曰臭口鬼,口如臭尸。此三名无财鬼,皆不得食故。四曰大瘿鬼,项中有瘿,以手抉脓,还自食故。五曰针毛鬼,身毛如针,还自刺身,出血而食。六曰臭毛鬼,身毛臭秽,嫌故拔出,取血而食。此三名少财鬼,少得饮食故。七曰得弃鬼,常得祭祀所弃之食。八曰得失鬼,常得巷陌所遗食故。九曰势力鬼,此有三种:一者夜叉,二者罗刹,三者毗舍阇。此三名多财,多得饮食故。此上诸鬼,以人间二十日为一日一夜,彼还以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寿五百岁。上依俱舍有云:鬼趣寿命不定,极长者七万岁。言畜生者,畜者养也。人所畜养,如牛马犬豕之类,此名则局。或云傍生,傍行而生,通一切飞走之类,此名则宽。别而言之,羽毛鳞介,蠢蝡飞潜,其类繁广。于中最福德者,如龙及金翅,皆通四生。然畜趣寿命,长短不定,极长者寿一中劫,广如别章此依圭峰行愿钞引。今言中品饿鬼、下品畜生者,圭峰依杂集等论,故作此配。若依华严二地,则以畜生为中,饿鬼为下。清凉引正法念处经会云:然此三途,各有边正。正者为重,边者为轻。正鬼望边畜,则鬼重畜轻如今文是。正畜望边鬼,则畜重鬼轻如华严说。
故佛且类世五常之教天竺世教仪式虽殊,惩恶劝善无别,亦不离仁义等五,而有德行可修。例如此国敛手而举,土蕃散手而垂,皆为礼也。
后明善因果也。五戒、十善、四禅、八定是善因,人天等是善果。今先言人乘,类谓比类,世谓世俗,通西域此方,不但周孔说五常也。言五常者,谓仁、义、礼、智、信,是人之所常行,造次颠沛不容离故。注中别会两方世教以显大同,亦潜通妨难。恐人疑云:佛出天竺,彼国世教仪式或殊,那言类此五常?即应是佛教倣傚孔老作是附会,故为此通云云。又龙树释摩诃衍论引道品经此方所无,立四法藏:一、补特伽罗藏补特伽罗,此云数取趣,以数数造业取余趣生,即目人也,经云:佛子谛听,为汝解说仁藏、义藏、礼藏、智藏、信藏此人天藏,并声闻藏及菩萨藏、大觉法藏。所以者何?一切行者渐次转胜次第之法故。
天竺者,葱岭已西有五天竺,谓成劫之时光音天人下生于此,故受天名。梵云印士,或云身毒,讹略云竺。言世教者,谓国王治世之教也。西域有佛法处,依佛法治国,如金光明有王法正论品也。又轮王以十善化世,遵古佛遗教也。言仪式虽殊者,如正朔衣冠之类随方或殊,而惩恶劝善与此方大同。德行虽多,举其大纲,不出仁义等五者。可见天下之理至当归一,故治世之法若合符节,非周孔特为斯民而创式也,亦非如来倣傚此方而设教也。
令持五戒不杀是仁,不盗是义,不邪淫是礼,不妄语是信,不饮酒噉肉,神气清洁,益于智也:
若翻前十恶,合云十善。华严二地中,说十善通五乘,谓下品人因,中品天因,上品三乘因,上上品佛因。而佛于律仪中,又制近事五戒,亦通五乘。故知五戒、十善,大同小异,开合随宜,其犹大乘六度、十度耳。
注:以五戒会五常,以义同故。明教大师云:一日不杀,谓当爱生,不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孟子曰:杀一无罪,非仁也。故以不杀为仁。二不盗者,谓不义不取,不止攘他物也。孟子云: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三曰不淫,谓不乱,非其匹偶也。而礼所以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故同不淫。四不妄语者,谓不以言欺人而信者,言无反复,故同不妄。五不饮啖者,由饮啖故,心神浊乱,情虑痴狂,害于智也。故不余啖,智思清洁也。然此五戒,依律仪中,复有支、时、具、阙之异。五戒能持,名为支具。或但能持四、三、二等,名为支阙。尽形寿持,名为时具。或但能持十年、五年,下至一日,名为时阙。支、时相望,应有四句具、阙之义。由此有一分、少分、多分、满分优婆塞夷。于此五中,不杀阙故,虽得人身,多病短命。不盗阙故,资财乏少。不淫阙故,无好眷属。不妄阙故,言无人受。不饮阙故,诸情暗钝。又此五中,前四是性戒。谓杀、盗等体性是罪,故曰性戒。饮酒一戒,是名遮戒。由饮食乱性,犯前四故。故佛制此,以防前四,故曰遮戒。
得免三途,生人道中。
五戒十善,皆依师受。三归言下,得此戒体。先受三归,后受五戒十戒。由归佛故,不堕地狱;归法故,不堕饿鬼;归僧故,不堕旁生。得免三途,葢三归之力也。未有不归三宝而得戒者,以受五戒必先三归,故略不言。
修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修四禅八定,生色界无色界天。题中不标天鬼地狱者,界地不同,见闻不及,凡俗尚不知末,况肯穷本。故对俗教,且标原人。今叙佛经,理宜具列。
上品十善有二意:一者、对前五戒为下,故曰上品;二者、人中十善为下,故以天中为上品也。天中十善是总,施等为别。谓修十善,与散心俱,兼行施等,生六欲天;与定心俱,生上二界。言十善者,杀、盗、淫、妄,与五戒同。五、不绮语,谓不饰非言。六、不两舌,谓语不背面。七、不恶口,言必善顺。八、不贪爱,谓心常知足,于有有具,不生染著。九、不嗔恚,谓不以忿恨宿于心。十、不邪见,谓心见正直,无诳无谄。此后六戒,诸教标列,或小异同,皆不相违。又有一经中,合语四为三,谓不诽谤通两舌、恶口也、不欺诳即绮语也、不妄语如名,加不饮酒、食肉为四。华严于语四中,妄言、两舌、恶口、绮语为次,此约重轻为先后也。嵩公辅教,编列意三为嫉、恚、痴故前释贪,别依唯识。缨络、梵网,唯局大乘,故此不会。然其意三得为业道者,清凉大疏依瑜伽释云:贪若未决,但名烦恼,决即名业,嗔痴亦然。故意三中,要具五缘,方成业道。言五缘者:一、事泛言他物,他所摄故,二、体所贪物体,即金银财宝等,三、差别。于中有三:一、不求始欲名求,即他物想,二、不愿希得属己,即是乐欲,三、不贪终起夺想为贪。于差别中,前二方便,后一究竟,并前事体,即是五缘。于此五中,若阙究竟即终起夺想,但名烦恼。善恶相反,成业例然。言及施戒者,谓持十善时,又广行惠施,故感欲天,衣食自然,宫殿随身,眷属围绕。如是果报,由布施故;天人寿长,由持戒故。然前云十善,此又云戒者,此或是近住戒,或出家戒等。如报恩经中说:有一日一夜持近住戒,或沙弥戒、比丘戒等,故别言之。而言等者,即等取忍、进、定,或余善法,谓供养三宝,孝顺父母,修八福田等。但十善为正因,余皆助因,而是有漏心修,故不免轮回,非如菩萨通无漏者。言生六欲天等者,泛言天者,俱舍云:光洁自在,神用得名。总为三界,别为二十八天,谓欲界六天,色界一十八天,无色界四天。言欲界者,谓饮食、睡眠、男女、情爱,故名欲界。言六天者,一曰四王天,是帝释臣佐,居须弥四傍,去地四万二千由旬一由旬四十里,身长半由旬,衣重半两,寿五百岁,以人间五十年为一昼夜,阴阳如人世。二忉利天,此云三十三,居须弥顶,其须弥山,出水八万四千由旬,前四王天,居山之半,山顶之上,四周广平,于其四方,各有八天,最中一天,帝释所居,故总名三十三天。此天身长一由旬,衣重六铢,寿一千岁,以人间百年为一昼夜,以相抱为阴阳。三摩天,此云时分。以莲花开合为昼夜,故曰时分。居前天之上一倍,身长二由旬,衣重三铢,寿二千岁。以人间二百年为一昼夜,以身相近为阴阳。四兜率天,此云知足。于所受乐,常知足故,居处倍前。身长四由旬,寿四千岁。以人间四百年为一昼夜,以执手为阴阳。五化乐天,为随心意乐,自化乐具,还自受用,故居倍兜率。身长八由旬,衣重一铢,寿八千岁。以人间八百年为昼夜,以相熟视为阴阳。六他化自在天,谓他化乐具,自得受用,故居倍前天。身长十六由旬,衣重半铢,寿一万六千岁。以人间一千六百年为昼夜,以暂瞬目为阴阳。自此以还,名曰欲界。言修四禅八定者,梵语禅那,此云静虑。法苑章云:静者,性离嚣尘沉浮等障。虑者,专心一志,筹度境门。然诸无色定,有静无虑,纯定心故。欲界等持,有虑无静,多散动故。唯色界中,静虑均平,故得此名。言四禅者,一有寻有伺静虑,寻伺亦名觉观,对治欲界恶不善法故。然寻约麤相,伺约细相。二无寻无伺静虑,离前初禅觉观之心,生欢喜故。三离喜静虑,离前二禅喜心,忧喜双忘,住于乐受故。四离喜乐静虑,离前三禅喜乐,苦乐双忘故。言八定者,四禅之后,加无色四空定。谓一者空无边处定,前色界中所有色想,今皆超越,住无边空处故。二识无边处定,前色与空皆不离识,今皆超越,唯住无边识故。三无所有处定,前有识可住,今识亦不可得,若心若境皆无所有故。四非想非非想处定,前能离心识之想,今亦无故。此与四禅俱名定者,以四禅中有一分定义,故得定名。言生色无色界者,由修四禅,得生色界。谓有五蕴色身,故名色界。其十八天者,谓初禅三天:一梵众天,即梵王人民;二梵辅天,即梵王臣佐;三大梵天,即是梵王。然此三天,皆寿一劫。自此已上,身衣随意,无复男女,但以禅定法喜为食。内有觉观心故,外感火灾所坏。二禅少光、无量光、光音三天,寿命二劫。内有喜故,外感水灾所坏。三禅少净、无量净、徧净三天,寿名三劫。内有乐故,风灾所坏。四禅九天:无云、福生、广果三天,寿四劫;无想天,五百劫;无烦天,千劫;无热天,二千劫;善现天,三千劫;善见天,四千劫;色究竟天,五千劫。修后四定,生无色界。言无色者,谓无麤色蕴,但有四蕴,心及心所,依定而住,名无色界。其四天者:一空无边处天,寿一万劫;二识无边处天,寿二万劫;三无所有处天,寿四万二千劫;四非想天,寿八万四千劫;
三途天人,类趣各别。欲色无色,依地有殊。注言见闻不及者,天堂地狱鬼趣,孔老不谈,俗眼不见故也。天为本,人畜为末。世人但知人畜草木,依天所生。不知人畜,从自业招。妄谓天生,是不知末。况能知彼天等,果为何物。纵若说者,不过但云清气上升,高明悠久,无声无臭,以为至极。更不信有佛教所说,能尽天地之实者。故曰况肯穷本。岂复能知空生大觉,如海一沤者乎。
故名人天教也。然业有三种:一恶,二善,三不动。报有三时:现报,生报,后报。
注:辨业报差别也。业以造作为义,然体有假实。身语是假,思是实体。然思有三种,谓审虑、决定、动发。正取动发,方成业道。谓动身思,是身之实。发语思,是语之实。审决二思,但是方便。注:一、恶者,即前三品十恶是。二、善者,即前五戒十善等是。三、不动业者,即前四禅八定,对欲界散动,得不动名言。报亦有三:时等者,报以酧因为义。现报者,现在作恶作善,现身受报。如服狼虎药,立时见効。此约极猛利心作业,故得现报。如琉璃王诛灭释种,生陷阿鼻。法照和尚专念弥陀,生归极乐。更不历中有身也。二、生报者,今生作业,来生受报。如今岁种麦,来岁收刈。三、后报者,今生作业,隔生方受。如负二人债,强者先牵。善轻恶重,则先受恶报。恶轻善重,则先受善报。则以后受者为后报矣。此约善恶间杂,复由轻重分先后耳。余经论说:此三之外,复有不定报。对时料拣,复有四句。谓:一、时定报不定,二、报定时不定,三、时报俱定,四、时报俱不定等。
据此教中,业为身本。
但知此身从业而招,更不推业从何来。良由根钝,未能穷究。
今诘之曰:既由造业受五道身,未审谁人造业?谁人受报?
谁造谁受,总诘也。彼应答云:是我身心能造。故下,别难也。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业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见闻造作?
此难身也。由彼不了身等是假执,为实能造,故招此难。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
此难心也。佛教说心,凡有四种:一、肉团心,五藏中火也;二、缘虑心,通八种识,俱能缘虑自分境故;三、集起心,唯赖耶识集诸种子,起现行故;四、坚实心,即如来藏性是也。今人天机,不知后三,故招此难。此与世俗言心大同。
若言肉心,肉心有质,系于身内,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是非不知,因何取舍?
言有质者,以肉团心属色法故。但是心等所依,无实作用,如何速入眼耳耶?然佛说第六意识有二义用:一、与五识俱行,如眼缘色时,意亦缘色,分别皂白,起殊胜解。耳缘声等,例亦如之。二、不与五识俱,名独头意,如前五不缘境时内自思等。今人天教不知缘外境者是意识作用,执以为心,故招此难。
且心与眼耳手足俱为质碍,岂得内外相通,运动应接,同造业缘?
显肉团心,无作用也。如其有用,肺等应然,则诸已死,应能缘虑。
若言但是喜怒爱恶发动身口令造业者,喜怒等情乍起乍灭,自无其体,将何为主而作业耶?
迷心者,往往认情为心,遂谓心能喜怒爱恶,发动身口,故能造义。不知喜怒等,但是意识心所法也,岂可以心所为心王耶?且喜怒等情,乍起乍灭。对顺情境,则喜则爱;对违情境,则怒则恶。境来则起,境去则灭。而心体常恒,本无起灭。若境去心无,心即断灭,谁为主宰而作业耶?
设言不应如此别别推寻,都是我身心能造业者,此身已死,谁受苦乐之报?
前将身心分破,此将身心合破也。设彼救云:不应如此别别推寻,都是我身我心总合能造。然则身死心灭,谁受报耶?彼若许心不灭,则无此难。
若言死后更有身者,岂有今日身心造罪修福,令他后世身心受苦受乐?
设彼救云:前身虽死,仍有后身,前身造业,后身受报,复有何过?难云:若心不灭,自作自受,属于一人,于理则可。汝今既执身心俱灭,则后身心非前身心,不应彼作而令此受,其犹前官枉法,后官被黜,安有此理?
据此则修福者屈甚,造业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无道?
现身修福,而由前身所造恶故,令现受苦,不亦冤乎?现身行恶,而以前身善故,得享其福,不亦幸乎?理神者,即业理也。业由心造,故得名神。神理至公,必不如此枉滥。但自彼宗不能深究,率情而论,故似枉也。
故知但习此教,虽信业缘,不达身本。
结显前宗未了也。既信业报,则胜前儒老唯执自然气命等,但不知业由心造,心法刹那自类相续,故云不达身本也。前后论意皆蹑迹相破,如此人天宗之,以业报破业报,即是儒道所迷,故但举业报足破之矣。未达色心从缘等是此教所迷,后即以小乘复为能破。
华严原人论卷上终
华严原人论合解卷下
二、小乘教者。
乘以运载为义,谓依因缘教悟生空理,修自利行取灰断果,运载众生出于三界,故名曰乘。不求大果阙于利他,故名曰小。
说形骸之色,思虑之心,从无始来,因缘力故,念念生灭,相续无穷,如水涓涓,如灯焰焰。
初、显彼教宗因缘也。形骸之色拣外四大,思虑之心即意识也,此之色心即缘生果也。欲明生灭之相,先出生灭之由,由于因缘力故,以内六识为所熏,三毒为能熏,起惑造业为能招因缘。此之身心既是有为之法,故有四相迁流,前前念灭,后后念生,后后续于前前,不断绝故。如水涓涓,虽一流不断,而前流非后流;如灯焦炷,虽一焰不息,而前焰非后焰。身心生灭之相亦复如是,虽前后不同,不妨相续无始至今也。言无始者,拣于外宗有初始故,又但知今世故。
身心假合,似一似常。
明相依以立身心也。假合者,互相资待,如束芦故。谓身心为二而不相离,故言似一。前后生灭而常相续,故曰似常。
凡愚不觉,执之为我,宝此我故,即起贪贪名利以荣我、嗔嗔违情境,恐侵害我、痴非理计校等三毒。
凡愚不觉,无明复故,执为我者,俱生我执也。宝此我者,分别我执也。因执起惑,由我执故,生烦恼障。烦恼障品,虽复有多,三毒胜故。贪者染著为性,嗔者憎恚为性,痴者迷暗为性。言毒者,从喻得名。如毒蛇毒药,触必伤人,服必丧命。此三亦尔,能害众生法身慧命,故名曰毒。
三毒击意,发动身口,造一切业,
此言因惑起业也。击者,熏动义,即以三毒为能熏,意识为以熏,如风击静水以成波浪也。发动身口造一切业者,即前十恶等业也。
业成难逃,故受五道苦乐等身别业所感,三界胜劣等处共业所感。
此言因业感报也。报有二:五道等身为正报,三界九地为依报。由造十恶,受三途等苦;由修戒善,受人天乐。三界胜劣者,如以欲界望色界,则色界为胜,欲界为劣;以四王望忉利,则忉利为胜,四王为劣也。注云:别业所感者,人人造受不同故;共业所感者,多人同造同感故。
于所受身还执为我,还起贪等造业受报。
此明三道不断也。金刚䟽序云:惑业袭习报应纶轮,尘沙劫波莫之遏绝。故经论呼人为数取趣,谓数数起惑造业受报。故中论染染者品云:经说贪欲嗔恚愚痴是世间根本,乃至云三毒因缘起于三业,三业因缘起于三界,是故有一切法。证此可知。
身则生老病死,死而复生;界则成住坏空,空而复成。从空劫初成世界者,颂曰:空界大风起,傍广数无量,厚十六洛义,金刚不能坏,此名持界风。光音金藏云,布及三千界,雨如车轴下,风遏不听流,深十一洛义,始作金刚界。次第金藏云,注雨满其内,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风皷清水成,须弥七金等,滓浊为山地,四洲及泥犁,咸海外轮围,方名器界。立时经一增减,乃至二禅福尽,下生人间,初食地饼林藤,后粳米不销,大小便利,男女形别,分田立主,求臣佐,种种差别,经十九增减,兼前总二十增减,名为成刧。议曰:空界刧中,是道教指云虗无之道。然道体寂照灵通,不是虗无。老氏或迷之,或权设,务绝人欲,故指空界为道。空界中大风,即彼混沌一气故,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云者,气形之始,即太极也。雨下不流,阴气凝也。阴阳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须弥者,彼之天也,滓浊者地,即一生二矣。二禅福尽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傋矣。地饼以下,乃至种种,即三生万物。此当三皇已前,穴居野处,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时无文字记载,故后人传闻不明,展转错谬,诸家著作,种种异说。佛教又缘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内外教文不全同也。住者,住刧亦经二十增减。坏者,坏刧亦二十增减。前十九增减坏有情,后一增减坏器界,能坏是〔水〕水风三灾。空者,空刧亦二十增减,中空无世界及诸有情也。
此别显果相也。五蕴初起曰生,蕴熟衰变曰老,四大增损为病,五蕴灭坏为死。身有四相,别业所感也。众缘办果曰成,暂有所依曰住,三灾变灭为坏,荡然无物曰空。界有四相,共业所感也。生死相续,成坏相仍,循还无穷,法尔如是。注中别明世界成住坏空之状,先广叙成刧。引俱舍颂云:空界者,前界坏劫之后,第二十空刧也。又此空界,即空轮也。梵语洛义,此云亿,谓此风轮厚十六亿。阿毗昙论云:世界空二十劫后,将成之时,乃有毗岚风鼓之,以为风轮,最居其下,厚九亿六万由旬,广十二亿三千四百五千由旬。虽数量小有不同,大抵皆同风轮居下也。风力大故,金刚不坏。金藏云名,云色如金,注水无穷,故曰金藏云。升至光音天,降雨如轴,积彼风轮之上,结为水轮。水轮最上,坚凝为金,如乳停膜,是为金轮。俱舍云:水轮厚八洛义。又因本经云:水聚厚六十万由旬,水上别有大风,吹转此水,于上成金,如熟乳上生膏,是名金轮厚三洛义。二万由旬,论中引颂十一洛义者,通取水轮八洛义,及金轮三洛义,故成十一也。此意明金轮依水轮,水轮依风轮,风轮依空轮,空轮最在下,金轮最在上。三轮既成,雨自空飞,注金轮上,昼夜不息,犹如河泻。无数千年,水厚二亿四万由旬,广十二亿三千四百五十由旬,周回三十六亿一万三百五十由旬。风吹此水,清者上升。自上至下,次第先成色界梵王天,及欲界空居四天。次成须弥七金等山。而忉利天居须弥之顶,四王天居须弥之半。七金者,一逾健陀罗山,二伊沙䭾罗山,三竭地洛迦山,四苏达梨舍那山,五頞湿缚羯拏山,六毗那怛迦山,七尼民达罗山。七山皆金所成,故曰七金。须弥居中,七金绕之,此在清浊之间也。最滓浊稠泥之属,结为后土。诸山及平地,乃有四洲及泥犁,咸海外轮围,方名器界立也。四洲,一名东胜身,二名南赡部,三名西牛贺,四名北俱卢。此四居须弥四畔咸海之中,葢汀渚之谓,故曰四洲。泥犁即地狱名也。咸海者,即四洲所依之海,其水味咸,不同七金山间香海也。外轮围者,即铁围山,又在咸海外,皆同滓浊所成也。以上总明器界成立之相。一大化佛所王,一三千界同时成立也。时经一增减者,谓从人寿八万四千岁时,百年减一岁,减至人十岁时,名曰减刧。复从十岁百年增一岁,增至八万四千岁,名曰增刧。器界成立,经尔许时,光音天人受天福尽,当堕人中。此时下生,身有光明,飞行自在,喜乐为食,意生化身。是时大海乍增乍减,开川原路。水所减处,有地肥出,如细蜂蜜,香色美味。复生地皮,亦名地饼。地味尽已,复生林籐,人皆食之。因贪食故,遂失神通,光明亦减,世间黑暗。菩萨慈悲现行,日月星辰照曜。起世经云:宝意菩萨作日天子,宝吉祥菩萨作月天子,宝光菩萨作星宫天子。林籐灭已,复生秔稻,朝割暮生。由食米故,遂有便利,分男女形,爱欲滋彰,人文乃具。竞割稻谷,畜积自供,强弱相凌,无能制者。集众相议,立一智者为土田主,众共给之。主不能独治,故求臣佐,及有种种差别,如宫室、城郭、舟车、服用之类也。经十九增减,人理方全。总前二十增减,名为成刧。成已而住,住已而坏,坏已而空,亦各二十增减。总八十增减,为一大刧也。坏刧中,前十九增减坏有情,后一增减坏器界。坏有情者,谓于一减刧末,人寿三十岁时,饥馑刧起,七年七月七日,由漫风起,吹其方所,令时节失度,五谷不成,故致饥馑。人寿二十岁时,疾疫刧起,由恶鬼神损害于人,七月七日而止。人寿十岁时,刀兵刧起,草木皆化刀仗,互相杀害,唯以刀仗而自庄严,七日七夜而止。当时世界,应无有情坏器界者。初火灾起,坏及初禅。由七日轮起于空时,大地须弥皆发火熖,俱时洞然。以其热故,吸下水轮,水如酥油,一切皆尽。七度火灾之后,有水灾起,坏及二禅。七度水灾之后,有风灾起,坏及三禅。此后遂成空刧。或曰:空刧时既空,谁复知其刧数耶?曰:以他界住刧较之,可知矣。注议曰:下论主评也。意云:佛教说空刧,次第有天地万物。而儒老亦以从虗无大道,渐生天地人等。二宗粗说似同,究实则异。葢佛教说空劫,对成住坏,一向是空,非真空妙有之空也。道之为物,至妙虚通,不属空有。若以空为道,非真道也。老氏指空劫为虗无,指虗无为道体,非迷而何?又儒宗纵说三才肇兴等事,不过但知四海九洲之内而已,不知有大千世界。佛教通明三千界,如俱舍颂云:四大洲日月,须弥卢欲天。梵释各一千,说名小千界。此小千千陪,说名一中千。此千倍大千,皆同一成坏。仁王等经论,说此阎浮提有十六大国,二千中国,十万小国。而此方震旦,不在十六之数也。然三千大千,尚约小教。方之华藏,不啻毫末之于太空耳。岂儒宗所及耶?
劫劫生生,轮回不绝。无始无终,如汲井轮。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时,一度空劫,云虗无混沌一气等,名为元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经千千万万遍成住坏空,终而复始。故知佛法中小乘浅浅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说。
得四教相望,前前浅,后后深,此小乘教乃浅中之浅也。若对人天,则亦次深,然不对彼,以人天教未出三界故。
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
由不了非我,所以深著我见,起惑造业,生死轮回。
不是我者,谓此身本因色心和合为相。
此身云何本不是我?谓我无实体,本因色心和合成故。圆觉经云:众生无始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妄缘六尘影像者为自心相。众生不了,妄计为我。离色心外,谁是我者?
今推寻分析,色有地、水、火、风之四,心有受能领纳好恶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迁流、识能了别者之四。若皆是我,则成八我。
问曰:色心和合即是我身,那言不是?答曰:妄情执著则似有之,观智分析则知本无。良以愚法声闻不了即色明空,要须假想慧数析法方知是空,故云推寻分析也。色有等者,色以质碍为相,然色通形显,长短方圆等谓之形色,青黄赤白等谓之显色,地水火风名为四大。此之四法周遍一切有为法中,故名曰大。圆觉经云: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谓𩬊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涶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分分之,色在何处?心有等者,前色蕴名色,此四蕴名心。蕴者积聚为义,积聚多法成一蕴故。受以领纳为相,别有三受,谓苦乐舍。或复有五,更如忧喜。想以想像为相,攀缘前境追忆往事等。行以迁流为相,然有与心相应不相应异。且相应者,小乘心所四十六法比大乘欠五法,如下文中具列中,除受想二法,余皆是也。不相应者有十四种,谓一得、二非得、三众同分、四无想异熟、五无想定、六灭尽定、七命根、八生、九住、十异、十一灭、十二名、十三句、十四文。识以了别为义,小乘唯一意识。若皆云云,总结谓色有四大、心有四蕴,分析成八。若皆是我,岂非八我耶?
况地大中复有众多,谓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别,皮、毛、筋、肉、肝、心、脾、肾各不相是。
此析色无我言地大,以例余三也。三百六十段骨,犹是麤说。若从麤至细析者,谓四支五根渐渐分析,一切析作四分,四分析作十六分,析至极微,名隣虗尘皮毛。下论约相显,易知内外各举其四。各不相是一句,总前多法。既不相是,谁是我者?又前水火风大,应准例析之。水大易知,火风二大虽各是同,依根说异。如呼吸奔走欠伸之类,亦各用别。然泛明色蕴有十一法,谓五根眼耳鼻舌身也、五境色声香味触也及无表色。今但说身,故不言境等也。
诸心所等亦各不同,见不是闻,喜不是怒,展转乃至八万尘劳。
此析心以明无我也。心王所有差别业用,故曰心所。然小乘心所,都有四十六法,总成六位,谓:一、徧大地法有十,所谓:一、受,二、想,三、思,四、触,五、欲,六、慧,七、念,八、作意,九、胜解,十、三摩地。此十遍一切心,故名徧大地。二、大善地法有十,谓:一、信,二、不放逸,三、轻安,四、舍,五、惭,六、愧,七、无贪,八、无嗔,九、不害,十、勤。此十唯属善性,故名大善地。三、大烦恼有六,谓:一、痴,二、放逸,三、懈怠,四、不信,五、昏沉,六、掉举。此六依五、六、七识而起,唯是恶法,通见、修断,故名大烦恼。四、大不善有二,谓:无慙及无愧。此二无恶不造,故名大不善。五、小烦恼有十,谓:忿、覆、嫉、悭、恼、害、恨、谄、诳、憍。此十但依第六识而起,唯修所断,故名小烦恼。六、不定法有八:一、悔,二、眠,三、寻,四、伺,五、贪,六、嗔,七、慢,八、疑。此八通于善、不善、无记,故名不定。此上法数,行相广长,具如别释。但今论意欲显此中无实我故,若欲细辨恐致亡羊。言见闻善怒者,见闻易知,喜怒即儒宗所谓七情喜怒忧惧爱恶欲,亦不离前心所法等,论中别举令俗易知。言八万尘劳者,即八万四千烦恼,略举大数云尔。谓依根本十惑:一贪、二嗔、三慢、四无明、五疑、六不正见、七身见、八边见、九见取、十戒禁取。然一惑有力复各成十,十惑成百计分三品,上品重故分上中下即成三百,中下不分但各成百,总为五百。于自五尘总起五百,于他五尘总起五百,名本一千。又于自他五尘一一别起五百,即成五千。依别迷四谛,苦集灭道各有五千,故成二万,并本一千为二万一千。依贪嗔痴及等分行各二万一千,故成八万四千。取坌污义故、扰动义故,名曰尘劳,广如别释。
既有此众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为我?
析色析心既有众多,定取何者为我乎?
若皆是我,我即百千,一身之中,多主纷乱。
此约即蕴以明无我也。
离此之外,复无别法。
此约离蕴以明无我也。
翻覆推我,皆不可得。便悟此身,但是众缘,似和合相,元无我人。为谁贪嗔,为谁杀盗施戒。知苦谛也。遂不滞心于三界有漏善恶。断集谛也。但修无我观智。道谛。以断贪等,止息诸业,证得我空真如。灭谛。
推我不得而悟者,实智断证也。由前假观析法,以为方便,观行成熟,实智发生。然小乘修行,不出四谛,谓知苦、断集、证灭、修道也。前云:宝此我故,起贪嗔痴。今悟四大五蕴,多法聚集,似和合相,无实主宰,名为我人。既知我人本空,何用贪嗔杀盗施戒乎?如设筵宴以待宾,亲严器械以御宼盗。无宾则杯盘安设?无盗则器械何施?注云:知苦谛者,苦以逼迫为义,谛以审实彰名。佛说苦定是苦,故名曰实。如实知苦,即是审义。苦谛之体,即五蕴身心。谓此身心,是众苦所依故。言众苦者,即三苦、四苦、五苦、八苦等。言三苦者,谓苦受、苦苦、乐受、坏苦、舍受、行苦。言四苦者,谓生老病死。五苦者,前四苦上,加五阴盛苦。言八苦者,前五之上,加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三,为八苦也。遂不滞心三界等者,谓不造三界业。言有漏者,从喻得名。如世漏室,不堪居止,漏器不堪举用。然漏有四种,谓欲漏、有漏、无明漏、见漏。言有漏善恶者,谓依能造之心,同时王所,与漏相应,所修善等,皆有漏摄。拣无漏善,非集谛也。恶业可知。注云断集谛者,集以增长生死为事,集谛之体,通业惑等。言但修无我观者,即人无我,其实有无常、苦、空、不净等观,及八正道等。今但以无我为门,摄无常等,反前执我,故偏说之。注云道谛者,道以除患为功,正取生空智为体,即前无我等观,兼摄余行为助伴也。言以断贪等者,文蹑前起,即以前道谛智为能断,贪等为所断。三界九地分别俱生烦恼障品,皆在等言之中。言止息诸业者,因惑起业,惑既不生,业自停寝。此断贪等,犹属道谛,相蹑而起。证我空真如者,智有二用:一、能断惑,二、能证理。我空真如者,即五蕴等中,无实主宰性,一分生空理也。即小乘三种无为:一、择灭无为,二、非择灭无为,三、虗空无为。注中言灭谛者,灭以累尽为灭,即惑苦皆亡,大患永灭。
乃至得阿罗汉果,灰身灭智,方断诸苦。
乃至云者,中含诸位也。小乘断证位次,不出道前七贒,道后四果。言七贒者,一伍停心观谓初作五种观想,止息妄心也,一多贪众生作不净观有五不净,一种子不净,二住处不净,三自体不净,四自相不净,五究竟不净也,二多瞋众生作慈悲观,三多痴众生作缘生观,四散乱众生作数息观,五著我众生作界分别观。二别相念观别别观察身受心法,谓观身不净五种不净,如前所说,观受是苦苦受苦苦等,亦如前所说,观心无常念念生灭,观法无我五蕴假合,四法次第,各别观察,故曰别相。三总相念观谓随身等,即具苦空无常无我,四观一时,故名总相念也,此上三位,名三资粮。四煖位如世钻火,煖相初生,火之前相,圣道将起,行相亦然故尔,谓创观欲界四谛,各有四相,共十六相。苦下四者,谓苦无常空无我。集下四者,集因生缘。灭下四者,灭净妙离。道下四者,道如行出。上二界四谛合观,亦有十六,共三十二,此位之中,初起智观。五顶位可动法中,此最为胜,如人首顶,最极尊故,亦观于前二十二行,心渐成熟故六忍位忍可谛理故名曰忍。此忍分三:下忍位者,印可于前三十二行中忍别作七周减,缘二十四周减行。如以无常观欲界苦,乃至以行观上界道,不用后出名为一周。如是逆减唯留无常,合有三十一周减行。以集等七行与谛境名同,故但云二十四周减行也。上忍唯一刹那重观欲苦七世第一位有漏道中最第一故,亦一刹那重观欲苦一行,但智胜劣与上忍异此上明道前七贤也。言道后四果者,于中有四向四果,谓之八辈。初预流向言预入圣流故修十六心,谓上下八谛各有一忍一智。如缘欲界四谛起苦法忍、苦法智,集灭道三例然。上界四谛名苦类忍谓与欲界苦同类故、苦类智等,于中八忍名无间道,八智名解脱道。前十五心、八无间、七解脱名预流向,第十六心、第八解脱名预流果。此位有二行相:一正住果,未断修惑皆属见道;二进修果,即属修道。断欲界修惑六品、六无间、五解脱,名一来向。第六解脱,名一来果。但有一度来欲界故。断后三品、三无间、二解脱,名不还向。第三解脱,名不还果。更不复来欲界生故。断上二界七十二品。上二界有八地,每地九品,故有七十二品也。修惑七十二无间、七十一解脱,名阿罗汉向。自此已前,皆属修道。第七十二解脱,名阿罗汉果。证五分法身,名无学位。梵语阿罗汉,或阿罗诃,此云应。应有三义:一、应已永害烦恼贼故,二、应不受后有身故,三、应受人天妙供养故。言灰身灭智者,肇公云:大患莫若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形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虗。智以形患,形以智劳,轮转修途,疲而不已。所以小乘得四果已,化火焚身,身智俱灭,入无为界,受寂灭乐。依三乘教,此处应列辟支佛一位。梵云辟支迦佛陀,此云独觉,或云缘觉。独觉者,出无佛世,观因缘法,无师自悟,故名独觉。若从佛所,闻因缘法,作七十七智,观十二有支,名曰缘觉。断三界惑,分侵习气,以根利故,超阿罗汉。得第五果,化火焚身,入无为界,名辟支佛。论不明者,与前声闻同观,生空理同,断烦恼障,证灰断果,故不别说。
处此宗中,以色心二法及贪嗔痴为根身器界之本也。
此结小乘宗也。大钞云:小乘计生死根本虽有多义,略举其三:一、计色心,如正理论说:经部师计现在色心等法为染净因。意云:如大乘第八为所熏故。二者、三毒为因义,如大乘能熏。故阿含云:贪、恚、愚痴是世间根本等。三者、合取上二,义同大乘,有能所熏方流转故。若尔,焉异大乘?以彼但六识为所熏,非第八故。纵说赖耶但有名字能熏,又非七识,故全不同。
过去、未来更无别法为本。
此以现在例余二世,同以色心三毒为本,更无别法。
今诘之曰:夫经生累世,为身本者,自体须无间断。
此以大乘义破之。言自体须无间断者,如大乘说第八识,故论云:恒转如瀑流。又摄论云: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既言无始时来,则知无间断矣。
今五识阙缘不起根、境等为缘,意识有时不行闷绝、睡眠、灭尽定、无想定、无想天。
五识阙缘不起者,谓大乘说眼识九缘生: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分别,七、染净,八、根本,九、种子。耳识八缘生,前九中除明。鼻、舌、身三各七缘生,谓前八中除空。注中根即增上缘,境即所缘缘。略举此二,等余缘故。随阙一缘,即不得起。言意识者,即独头意识。注中举五位不行:闷绝、睡眠二位,约下地说;无想二定,约上地说。谓无想定中心想不生,此通外道所求之定。灭尽定者,前六、七识一向不生,故名灭尽。此定唯圣人得,二定次第应先无想。言无想天者,即无想异熟,谓此天中是第六识心、心所等所不行处。此之五位,皆意识不行也。
无色界天无此四大,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绝?
无色界四天都无麤色,但有四蕴心、心所故,得无色名。前五、六识不起不行,即是无心,此即无色。彼计色、心为本,今既皆无,将以何者持此身不绝乎?如大乘中许有第八持种之义,则无此难。
是知专此教者,亦未原身。
此结小乘教未了义也。
三、大乘法相教者。
具修二利,具证二空,运载至于菩提涅槃,究竟彼岸。拣异前小,故曰大乘。广说诸法,名法相教。
说一切有情无始已来法尔有八种识。
先总标法相所宗也。言一切者,通五性也。言无始法尔者,拣异外道八万劫等也。八种识者,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末那此云意,恒审思量胜余识故,八阿赖耶识阿赖〔那〕此云藏,具能藏所藏我爱执藏三义故。
于中第八阿赖耶识是其根本,顿变根身器界种子,转生七识皆能变现,自分所缘都无实法。
次别明法相本末也。第八、识阿赖耶。言是根本者,此识执持三性名言种子,与七能变、所变为所依故,从因至果相续不断,故别名曰心。梵语质多,集起为义,集诸种子起现行故。缘种子、根、身、器、界三类为境,总有三位:一、我爱执藏位,名义如前。二、善恶业果位,梵云毗播迦,此云异熟。有三义故,得异熟名:一、异时而熟,过去造业,今世受报;今世造业,来世受等。二、变异而熟,果生因灭故。三、异类而熟,因通善、恶,果唯无记故。三、相续执持位,梵语阿陀那,此翻执持。谓从凡位直至转依,执持凡、圣故。虽果中转成圆镜,亦但转名,不转体故。具此多义,故能为本。言顿变根、身等者,释成为本之义。能变即自证分,所变即见、相二分。故成唯识云:变谓识体转似二分,相、见俱依自证起故。依斯二分施设我、法,彼二离此无所依故。又云:唯识无境界,以无尘妄见,如人目有翳,见毛月等事。言转生七识者,成唯识引楞伽云:辟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溟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故知七识皆是赖耶转变所成。言皆能变现自分、所缘者,谓七识各有见、相二分,各从自证起故。言都无实法者,遮离识外实我、法也。
如何变耶?谓我法分别熏习力故,诸识生时变似我法,第六七识无明复故,缘此执为实我实法。如患重病心昏见异色人物也梦梦想所见可知者,患梦力故,心似种种外境相现,梦时执为实有外物,寤来方知唯梦所变。
外宗乍闻识变之义,未达其旨,故此具释识变之相也。谓众生无始六七二识,横计我法,种种分别,熏在藏识,而成种子。藏识生七识之时,七识各有能变所变,彼所变境,似实我法,六七不了,执似为真。所以不了者,由无明复故。辟如匠者,塑鬼庙门,他日经过,由迷醉故,悮为实鬼,而生惊怖,不知元是己所造作。凡夫愚迷,执实我法,不知元是自所熏习,自识变现,亦复如是。不言余识者,前五第八,无此执故。缘此执为实我法者,谓六七识,周遍计度,坚执为实,牢不可破。如患梦人,能生妄见,所见根身器界,全是心变,离心无别。根身器界,虽似外境相现,而实非外也。然梦时执实,寤始知非,以喻凡夫迷唯识而执实,诸圣了唯识而亡执也。
我身亦尔,唯识所变,迷故执有我及诸境,由此起惑造业,生死无穷广如前说。
合前喻梦时执有也。梦中执于梦境为实有,故于梦中,或悲或喜,受苦受乐,种种异相。迷唯识人,执有诸境,起惑造业,亦复如是。注云广如前说者,即指前人天小乘中所说善恶因果等。大乘望之,皆识所变。前宗不了,谓为实有耳。
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识所变,识为身本不了之义,如后所破。
合前喻寤时知无也。唯识所变者,唯者拣持义,拣离识外实有之法,持取识所变法,非全无也。又唯者决定义,决定唯有能变识故。又唯者显胜义,非无心所等,但识胜故。举王摄所,故但言识。识以了别为义,八皆了别故。广如彼论。识为身本一句,结成所本也。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执,密显后真性空寂之理。破相之谈,不唯诸部般若,徧在大乘经。前之三教,依次先后。此教随执即破,无定时节。故龙树立二种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闻信解,破二乘法执故。不共者,唯菩萨解,密显佛性故。天竺戒贤、智光二论师,各立三时教,指此空教。或云在唯识法相之前,或云在后,今意取后。
此双举破大小乘法执,而下文但有破大乘法相之文,曾无小乘者,以大乘既破,小岂复存?若别言者,与前不异,故不重说也。破执云者,佛于权教之中,就世俗谛分别蕴处界等差别之法,欲显从缘假有,渐渐诱物,令知世出世间诸法本空,悟无生理。众生不了,执为定实,故佛说空教,破彼诸法定相之执,名破相教。葢但除其病,非除药也。言密显等者,拣非明说,故云密显。真性空寂之理,即显性教中所诠,是即妙有之真空,非但空也。二宗空义,要须审知。注中约教约时以显胜也。泛常多云:阿含四有,般若八空。今不但指般若名破相,余经亦有。如华严云:法性本空寂,无取亦无见,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法华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涅槃云:乳无酪性,石无金性,众生佛性,犹如虗空。迦毗罗城空、大涅槃空等,金光明空品之类。但诸经中有破情处,皆属破相。良以此宗判教,不局部秩也。智论云:从得道夜乃至涅槃,常说般若。故云无定时节。是知以空为第二时者,就一类说,非尽理也。龙树立二种般若,共者为二乘,不共者为菩萨。然声闻有二:一者愚法声闻,一向不信大乘故;二者广慧声闻,分达法空故。大品云:欲得声闻乘,当学般若波罗密等。肇公云:三乘同观性空而得道故,菩萨闻空便知是即有之空,有遮表耳,故不着空见。不同二乘闻空便厌有为,于严土利他不生欣乐,但欲趣寂也。戒贤、智光约时立教有异,谓天竺那烂陀寺同时有二大德,一名戒贤,二名智光。戒贤依深密等经、瑜迦等论立三时教,以法相大乘为了义,谓佛初时说阿含等有教,第二时说般若等空教,第三时说深密等经明唯识道理不空不有中道之教。智光依妙智等经,妙智即大般若,或即文殊般若。中观等论亦立三时教,以无相大乘为真了义,谓佛初时说有,第二时说不空不有唯识之教,以根犹劣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第三时方就究竟而说缘生即空平等一味真空之教。故云各立云云。言或云在唯识前者,戒贤义也。或云在后,智光义也。今约破相,意在显性,故取智光。
将欲破之,先诘之曰:所变之境既妄,能变之识岂真?
正破法相教也。前渐破小乘缘生实有之执,故说依他似有,以彼怖畏此真空故,犹存假名而接引之。今则实有之执既亡,假名一将何立?故破之耳。先总结彼宗,意云:梦所见境虽非实有,能见梦想则不是无,故有力能变于境。今用无相宗心境俱空义诘之,意云:心境二法相待以立,境既不有,心何独存?
若言一有一无者此下却将彼喻破之,则梦想与所见物应异。
由彼前来举于梦喻,成立境空心有义。彼谓梦境是无,梦想且有。今就彼喻以难之云:若如所立,则心境成异,以一有一无故。
异则梦不是物,物不是梦,寤来梦灭,其物应在。
彼云:设如心境异者,有何过耶?故复难云:异则心境相乖。何以故?以能梦非所梦故。既梦与物两不相是,即应梦觉,物亦在也。如庄周梦蝶,蝶若非梦,梦亦非蝶。庄周睡觉,蝶应尚在,以周与蝶二物异故。法中可知。此则反彼,境空心有,成心空境有也。
又物若非梦,应是真物。
如庄周所梦之蝶,若非梦者,应是真蝶;若是真蝶,还成境有,乖唯识矣!问曰:此与前难何殊耶?答曰:前约有无,此约真假。前过尚轻,容假有故;此过尤重,真即实故。
梦若非物,以何为相?
如梦不是蝶,应离蝶外别有梦相。若别有者,其相若何?彼辞穷矣。
故知梦时,则梦想梦物,似能见所见之殊。据理则同一虗妄,都无所有。诸识亦尔。
圆觉钞云:所言梦者,但是寤人睡时,本有识心。由昧略故,忽然妄现能见之想,及所梦身,所见境界等相,即呼此相而为梦也。于此虗妄一梦之上,似有内心外境之异。内心即倒想,外境即梦所见身,及所经由之地等。理实而言,心外无境,境外无心。所见之境,既脱体全空,能见想心,岂独是有?故曰:同一虗妄,都无所有。又梦所见境,分明似有,岂便有耶?若谓能执之想,寤来虽无,不妨未寤之时而是有者。所见之境,寤来虽无,不妨未寤亦应是有。若尔,即是心境俱有,何言唯识?是知众生本有性净真心,由不了故,遂有三细六麤等现,即呼此等云唯识也。于此妄识之上,似有内心外境之殊。其实境是识境,识是境识。佛于权教说唯识理者,良由未显性净真心,且含在第八识中,以接劣机。待其根熟,方显心境俱空。至终教了义,方显真心本觉也。
以皆假托众缘无自性故。
由此八识托众缘生,谓亲因缘识种子是、增上缘所依根是、所缘缘境界、等无间缘谓前念引后念。八识皆具此四缘。别而言之,眠识九缘生等,既托诸缘,即无实自性也。
故中观论云: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起信论云: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即无一切境界之相。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教。
此引三文以证破相之义。引中观偈意,初谓法若实有则不假因缘,既假因缘即无自性,故是定也。次谓法既因缘生故即法即空,不同二乘析法空也。起信论意谓一切我法皆依八种妄识所变有种种相,离识之外无别我法。此约生灭门中就世俗谛则有,若就真如门能变之心尚不可得,况所变境?心境两忘离言绝相矣。经云下,金刚般若文也。因须菩提疑菩萨修离相行,云何感得三十二相等有相之果?故佛呵云:须菩提!汝以三十二相为真佛耶?凡所有相从缘假有,如幻如化皆是虗妄,若取相者非见佛也。下文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意恐须菩提见呵有相为妄,却执无相为真,虽离有边还落断见。故佛意云:若知诸相从缘本空,即不离幻相便见真佛,非离相外别有佛也。今但用初二句以相虗妄显破相义,其下二句通显性实教意,故不引之。离一切相二句,意谓凡夫所执一切五尘色相等皆情计妄有,若离情计相本寂然,清净法身于斯显矣。皆破相义。
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实理。
此结成破相正义也。前法相中,一有一空,非尽理故。
若约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
结成所本。
今复结此教曰:若心境皆无,知无者谁?
由此教中,但约遮诠说一切皆空,未显不空真实之性。故诘云:知无者谁?乃约显性教义,以难破相教义也。肇公云:若无圣人,谁与道游?亦此意也。
又若都无实法,依何现诸虗妄?
实教中世出世法,皆依不空本觉心现。故起信云:二者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实性。故圆觉云:一切诸众生,无始幻无明,皆从诸如来,圆觉心建立等。皆显真心随缘成事,不但空寂而已。
且现见世间虗妄之物,未有不依实法而能起者。如无湿性不变之水,何有虗妄假相之波?若无净相不变之镜,何有种种虗假之影?
引二喻以明虗必依实也。
又前说梦想梦境,诚如所言。然此虗妄之梦,必因睡眠之人。今既心境皆空,未审依何妄现?
葢心境俱空之义,若对法相,境空心有,则深有理。若望实教,则缺妙有义。睡眠之人,喻所依实性也。但知梦想与梦境皆空,而不言睡人,则未尽理。
故知此教但破执情,亦未明显真灵之性。
结言空宗,未了义也。
故法鼓经云:一切空经是有余说。有余者,义未了也。大品经云:空是大乘之初门。
引二文以证未了。佛意说空,但为破执,执为究竟,岂尽佛心?然空性二宗,若望法相,则显大同;若空性相望,则亦成异。大抵空约密意遮诠,性约显了直说。
上之四教,展转相望,前浅后深。若且习之,自知未了,名之为浅。若执为了,即名为偏。故就习人云偏浅也。
四教相望,有浅有深,若望显性,总名曰浅。浅深就教,偏圆约人,执则成偏,法非偏也。清凉大师云:圆机受教,无教不圆;偏机受教,圆亦偏矣。若但显执性,不融前教,未免亦偏。良以根有渐顿之殊,故教有深浅之异。若也博究圆解,方可会其渊源;如其受一非余,安得穷乎圆妙?
三、直显真源习佛了义实教者。
真源,即此教所明觉性。不妄曰真,有本曰源,对前四教得名。直显,谓前四教中亦有真性,但随机屈曲,未直显了。此教随佛自意究竟而说,非约随机方名直显耳。
五、一乘显性教者,说一切有情皆有本觉真心。
觉以了悟为义,谓真如一法,灵明鉴照,性出自古,故曰本觉,即对始觉得名也。异前妄识,故曰真心。言有情皆有者,拣木石无情等故。
无始以来,常住清净。昭昭不昧,了了常知。
无始常住,乃名为本。昭昭了了,乃名为觉。
亦名佛性,亦名如来藏。
性乃现因,佛约当果。谓此真心是成佛之正因,故曰佛性。泛言性者,通情无情。今言佛性,则拣无情。葢觉以照察为义,局有情故。如来藏者,离倒曰如。出缠名来藏,以隐摄彰名。谓众生在缠之因,含摄出缠之果。虽有烦恼隐覆,而性常不变也。
从无始际,妄想翳之,不自觉知,但认凡质,故躭著结业,受生死苦。
众生由迷本觉,真心法尔,便执虗妄身心为我。由执我故,起惑造业,受生死苦。圆觉经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犹如迷人,四方易处,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由此妄有,轮转生死,故名无明。
大觉愍之,说一切皆空,又开示灵觉真心清净,全同诸佛。
说一切空者,破妄执也。开示灵觉者,显真性也。全同诸佛者,圣凡平等,无增减故。涅槃经云:一切众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脱,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当得常乐我净。清凉释云:非但因同,果亦同也。
故华严经云:佛子!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
一论大意,此为宗极。所引华严,即出现品。清凉大疏释此一文,总有三意:一、明生等有因,二、明因有果智,三、明自、他交彻。今初,无一众生而不具,则知无性者非众生数,谓草、木等已过五性之见。即涅槃云:除墙、壁、瓦、石,余皆有佛性。故无佛性,则非众生。凡是有心,定当作佛,以一切人皆有心故。此是涅槃一性之宗,故云已过五性之见也。二者、众生在缠之因,已具出缠果法,故云有如来智慧。明因有果智,拣胜初义,但有佛性。所以有者,因、果二性无二体故。若因无果性,果是新生,便有始、终;既有始、终,非常住故。非但有性,后方当成,亦非理先智后。初句拣因、果不同。谓前义意,如木有火性,钻方火生;乳有酪性,缘具成酪。今此中意,果尚本有,况于因性,况当有耶?次句拣理、智两别。若唯理为先有者,则第一义空,不名智慧,以理、智异故。无漏智性本自有之,不应理故;大智光明非本有故。智后生者,果无常故,能证所证成二体故。是知涅槃对昔方便且说有性,后学尚谓谈有藏无。即大乘法师法华疏意。涅槃经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总谈皆有,欲奖众生实而明之。亦有无者,藏在一切总有之中。况闻等有果智,谁当信者?况闻等者,即举今宗结成难信,劝物信耳。三、彼因中之果智,即他佛之果智,以圆教中自他因果无二体故。若不尔者,此说众生有果,何名说佛智耶?斯则玄又玄矣,非华严宗无有斯理。谓诸凡夫因中果智,即他诸佛已成果智。自身佛性一身竖说,他佛在凡自他横辨,故更玄也。问曰:涅槃云:佛性者名为智慧,有智慧时则无烦恼。今有佛智,那作众生?答曰:妄想执著故不证得,岂曰无耶?如壮士迷于额珠,岂谓肤中无宝?故圆觉钞云:凡夫妄想,二乘执著也。
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即得现前。
谓若本无,离倒宁有?今既离倒则现,故知本来不无也。是以涅槃恐不行修,故云言定有者,则为执著。恐不信有,故云言定无者,则为妄语。乍可执著,不可妄语。自然智者,自觉圣智也。无碍智者,始本无二,绝二碍也绝碍有二意:一者众生本有佛智,是则始觉不碍本觉;二者断障显了,则无烦恼所知二碍。
便举一尘含大千经卷之喻,尘况众生,经况佛智。
经颂云:如有大经卷量等三千界在于一尘内一切尘悉然有一聪慧人净眼悉明见破尘出经卷普饶益众生佛智亦如是遍在众生心妄想之所缠不觉亦不知诸佛大慈悲令其除妄想如是乃出现饶益诸菩萨。大疏云:大经卷者,喻佛智无涯,性德圆满也。等三千界者,喻智如理故。一尘喻众生者,略有三义:一、妄覆真故,二、小含大故,三、一具多故。一切尘者,喻无一众生而不具有佛智故。
次后又云:尔时如来普观法界一切众生,而作是言:奇我奇哉!此诸众生云何具有如来智慧,迷惑不见?我当教以圣道,令其永离妄想,自于身中得见如来广大智慧,与佛无异。
再谈奇哉者,谓众生烦恼垢染,身中而有圆明佛智,如贫女而怀轮王胎,弊衣而裹无价宝,可谓奇异。若后妃怀王,锦囊贮宝,则非异矣。但以妄想迷惑,久而不见,故我须教离妄想,自见智慧,如破微尘,出大经卷也。
评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反自原身。
真宗者,即华严一乘实教也。多劫未遇者,阙胜缘故。不解反自原身者,阙亲因故,即内无始觉了因之智。大抵佛法假藉因缘,既因缘俱阙,何由得悟。
但执虗妄之相,甘认凡下或畜或人。
既迷真性,所以执妄。由执妄故,永处下流。故裴相国发菩提心文云:我有真身,圆满空寂者是也。我有真心,广大灵知者是也。舍而不认,而认此身妄念,随死随生,与禽兽杂类比肩受苦。为大丈夫者,岂不羞哉!上辨昔迷。
今约至教原之,方觉本来是佛。
此显今悟遇至教为胜缘,解心内发为因,了妄即真,反迷成悟。其犹大富长者,诸相具足,忽因惛睡,梦作贫贱丑陋之身,乞丐受苦,无所不至。忽人呼觉,方知元是福德之身,从前梦境,全成虗妄。故屏山云:原人一论,即觉者之一呼也。
故须行依佛行,心契佛心,反本还原,断除凡习。
此言依悟修证也。依佛行者,称性悟入故。前言悟者,即属解悟;此言悟者,通证解故。返本还源者,与体相应也。断除凡习者,达妄本空,无断而断也。言凡习者,即二执二障也。然诸障品有三,谓种、现、习。于此三中,习气最细,举细况麤,且言习耳。然依此宗说断证者,大疏云:照惑无本,即是智体;照体无自,即是证如。谓迷时说惑,悟时说智,惑体、智体无二体故。故知妄惑性空,全是智体,即此智体从缘无性,无性之性全是真如。又即寂之照曰智,即照之寂曰如,寂照双融,如智一体。实教断证,大意如是。又十地经云:非初非中后,非言辞所及。天亲论释上句云:是断结相。此智尽漏,为初智断?为中?为后耶?答云:非初智断,亦非中后。偈云:非初非中后故。若尔,云何断耶?论云:如灯焰,非唯初中后,前中后取故。谓唯取一时,则不能断。三时总取,方说能断。假三时断,则无定断性。谓初若能断,不假中后;后若能断,不假初中。既假三时,故知无性。一一准征,三皆不断。是故经言:非初非中后。由三时无断,方能断结。是故轮云:前中后取。故论主总取三时,方显三时无断。经论言反,意乃相成。经则约性,论别约相。性相无碍,方能断结。此通实教。若直就圆教,说一障一切障,一断一切断。良以一念迷处,法界皆迷而称性;断一惑时,一切皆断。由一与一切互为缘起故,一法称性遍一切故。不坏相故,不妨别断。以别该同,皆是华严圆宗断证。
损之又损,以至无为。
此由断习起证也。损之者,即能断也。又损者,遣能断心也。良以了妄本空,假名曰断。执有实断,安能造玄?故并断心,亦遣之耳。则能所双亡,方契无为矣。此言无为,即真如性也。然此二句,语借道经。彼云:为学曰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彼意谓为俗学者,务求多闻,日有所益。修道之士,绝学弃智,反其朴素,故曰无为。今但文同,义则各异。
自然应用恒沙,名之曰佛。
前心契佛心,即同佛体。今显即体之用,尘尘出现,念念圆成,故应用恒沙。葢迷时成恒沙尘劳,悟后成恒沙妙用。故清凉心要云: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证真,无一尘而非佛士。良以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故得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当知迷悟,同一真心。
前文广说迷悟之相,皆约于人。谓迷时号众生,悟时名佛。而其所迷,即同所悟。一真心体,本无异也。大钞云:动静迷悟,虽有二门。所迷真性,一源莫二。莫二之源,即一体也。大经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故曰同一真心。
大哉妙门,原人至此。然佛说前五教,或渐或顿。若有中下之机,则从浅至深,渐渐诱接。先说初教,令离恶住善。次说二三,令离染住净。后谈四五,破相显性,会权归实。依实教修,乃至成佛。若上上根智,则从本至末。谓初便依第五顿,指一真心体。心体既显,自觉一切皆是虗妄,本来空寂。但以迷故,托真而起。须以悟心之智,断恶修善,息妄归真。妄尽真圆,是名法身佛。
包括凡圣,彻究真源,故曰大哉。圣智悟入之所由,故曰妙门。过此以往,更无妙门。注意欲释残疑也。恐人疑云:前之五教,皆是佛说。此既玄妙,即应前四皆无用耶?释曰:机有胜劣,设教多方。若唯一门,逗机不足。又问:既有五教,未知所被之机,皆要历此五否?答曰:机有顿渐,或历不历,不应一准。下机者,先从人天,次入小乘,渐渐经历,乃至第五显性。中机者,不由人天,便从小乘,或从法相,乃至显性。上根者,不历前二,或从法相,或从破相,便入实教。中间更有不定之机,或从人天,不历小乘,便入大乘;或从人天,直入显性;或从小乘,直入显性。良以众生根性,有多差别耳。注中不言上根者,文影略故,故今补之。上上根者,即圆顿机也。从本至末者,即以显性为本,渐次乃至人天为末。谓最初顿指一心,是显性教。便悟本来空寂,即破相教。又悟托真而起,即法相教。然后断恶修善,即通大小乘,及人天戒善。但以悟真之智断修,异于前渐不悟而修也。良以此宗,先悟毗卢法界,后修普贤行海。虽人天戒善,亦靡有遗。是故不悟而修,如土作器,器器皆瓦。先悟而修,如金作器,器器皆金矣。息妄归真者,应有问言:既悟一真心体,了知法法全真,何心更须息妄?答曰:楞严云:理则顿悟,事须渐除。良由无始习深,云何顿去?其犹圣王登位,欲与万国同休。苗顽不庭,必须用武。直得车书混一,方能坐拱无为耳。
四、会通本末会前所斥同归真源,皆为正义。
前儒、道、人、天、小乘、法相、破相、显性,次第相望,前前为末,后后为本。若以显性望前,前皆为末,显性独本。前以执末迷本,故须斥之;今以本该末,则前所说皆是即本之末,无非了义。又以华严宗具全收、全拣二门:前约别教一乘,拣则全拣;今约圆教,收则全收。
真性虽为身本,生起葢有因由,不可无端忽成身相。
问曰:前四教未显真性故非了义,今既直显已是尽理,何须更会前所说耶?答曰:真性为本固是尽理,然性起为相必具众缘,则前八识惑业等皆其缘也。不可下反显,如湛静水要藉风缘方成波浪,不可无风便成浪也。
但缘前宗未了,所以节节斥之。
问曰:真性成身既假八识等缘,则应前说识等为本,亦未违理,何以斥之?答曰:前宗所说未明真性,但以识等便为身本,如执风缘便为波浪,岂尽理耶?
今将本末会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说,从后段已去节级,方同诸教,各如注说。
初总彰所本,即标性起以为宗极。后依本会末,即次第会前诸教。大抵全用起信论意,分判诸教浅深,如指诸掌。起信初说一心,即华严一法界心,故彼立义分云: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一者法,二者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即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次依一心开真生二门,云: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一心真如门,二心生灭门云云。三依生灭门开觉不觉二义,文云:生灭门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乃至云:此识有二种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四依不觉义生三细,文云:依不觉故,有三种相,与彼不觉不相舍离。云何为三?一者业相,二者能见相,三者境界相。五依三细生六麤,文云: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一者智相法执俱生,二者相续相法执分别,三者执取相我执俱生,四者计名字相我执分别,五者起业相,六者业系苦相。今显性教诠至一心,若依贤首开顿教,即当真如门。今论不开,即以真如门合在显性教中,破相齐生灭门,觉不觉义法相齐三细,小乘齐后四麤,人天齐起业受报即业系苦。儒道所说,尚不知受报中六趣差别,但于人趣中以义摄之,庶尽内外原人之义耳。
谓初唯一真灵性,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变不易。
此即同起信心真如门也。
众生无始迷睡,不自觉知,由隐覆故,名如来藏。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前生灭诸相。
此即同起信心生灭门也。如来藏属显性教,生灭心者属后破相教,相蹑而起。注自此下,依本会末,分之为五:初、会破相教。然破相教,义通两势:若取空为大乘初门,即合入始教;若取破相显性,即同终教。圭峰以终、顿、圆合为显性,为与法相蹑迹相破,故开破相,而以贤首终教义当之。故此所明,全同终教。
所谓不生不灭真心,与生灭妄想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赖耶识。此识有觉不觉二义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此说。
此会破相教也。龙树论不生灭即真如,生灭即根本无明。谓众生迷时,根本无明起用,名独力业相。能熏真如,真如被熏,起随染用,名独力随相。真妄和合,名俱合动相,即黎耶细相,故曰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等。良以单真不立,独妄不成,故黎耶中通真及妄,方名真具分唯识也。非一非异者,即显真妄不即离义。由真上随缘,妄上体空,故真妄不异;由真上不变,妄上成事,故真妄不一。故胜鬘云:不染而染,难可了知;染而不染,难可了知。贤首用楞伽经意,以如来藏为不生不灭,以七识为生灭,此二和合成黎耶识,故黎耶具生灭及不生灭。应知此中真妄和合诸识缘起,总作四句:一、唯不生灭,谓如来藏,如水湿性;二、唯生灭,谓前七识,如波浪;三、亦生灭亦不生灭,谓黎耶识,如海含动静;四、非生灭非不生灭,谓无明,如起浪风缘。言阿赖耶识者,即标真妄和合识心名也。亦云黎耶,亦云藏识,以诸众生取为我故。所以然者,良以真如不守自性,随缘和合,似一似常。愚者不知,以似为实,执为内我,我见所摄,故名曰藏。由此二种我见不起位中,失赖耶名。又能藏自体在诸法中,亦藏诸法在自体内故。故论云:能藏所藏,我爱执藏。是此义也。此识有觉、不觉二义者,由前不生灭真心,故有觉义;由前生灭妄识,故立不觉义。龙树论云:觉义者,是真如气分故;不觉义者,是无明气分故。此下方是会法相教。
依不觉故,最初动念名为业相。又不觉此念本无故,转成能见之识及所见境界相现。又不觉此境但从自心妄现,执为定有,名为法执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说。
此会法相教也。觉义中有本始觉等义,自属净法。上转门中非今所用,故略不明,但说不觉。言最初动念,名为业相者,起信云:一者、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疏云:此虽动念,而极微细,缘起一相,能、所不分。即当赖耶自证分也。如无相论云:问:此识何相?何境界?答:相及境界不可分别,一体无异。当知此约赖耶业相义说也。言又不觉此念本无,故转成能见之识者,起信云: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疏云:能见相者,即自转相,依前业识转成能见。如是转相虽有能缘,以境界微细故,犹未辨之。如摄论云:意识缘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识所缘境不可知。释曰:既云所缘不可知,即约能缘以明本识转相义也。此当赖耶见分。言所见境界相现者,起信云: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疏云:境界相者,即是现相。依前转相,能现境界,即赖耶相分。此上三细属赖耶识。言又不觉此境从自心妄现,执为定有,名为法执者,即六麤中前二相也。起信云: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云何为六?一者、智相,依前境界,心起分别爱与不爱故。疏云:于前现识所现相上,不了自心所现,故创起慧数,分别染、净,执有定相。即法执俱生也。二者、相续相,依于智故,生其苦、乐,觉心起念,相应不断故。疏云:谓依前分别爱境起乐受觉,于不爱境起苦受觉,数数起念,相续现前。又能起惑润业,引持生死,故名相续。即法执分别。此下方是下,会小乘教。
执此等故,遂见自他之殊,便成我执。执我相故,贪爱顺情诸境,欲以润之。瞋嫌违情诸境,恐相损恼。愚痴之情,辗转增长。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说。
此会小乘教也。即六麤中执取、计名二相也。蹑前相续相,起起信云:三者执取相,依于相续缘念境界,住持苦乐,心起著故。谓于前苦乐等,不了虗妄,深起取著。由取著故,遂见自他之殊,便成我执。此即我执俱生也。贪、瞋、痴,即当计名字相。蹑前执取相,起起信云:四者计名字相,依于妄执分别假名言相故。由不了顺逆等境及与名言皆虗假故,计为定实,遂于顺情名相境上起贪,于违情名相上起嗔,不了二境皆由痴故。会人天中,标举如注。
故杀盗等心神,乘此恶业,生于地狱鬼畜等中。复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业,运于中阴,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说。
依起信,即起业受报二相。由前三毒发动身口,造善恶业,业成招果。恶中杀盗,善中施戒等,并属起业。怖此苦者,谓遭苦发心,改恶修善故。或性善者,由惯熏习成种性故,不因遭苦自乐修善也。心神乘此运于中阴者,心神即赖耶识,乘者凭托义,运者转也。心为能乘,业为能运。业如舟车,心神凭此转入诸趣。言中阴者,亦名中有。谓死有之后,生有之前,中间所有五阴之身,名曰中阴。即以异熟五蕴为体,五趣之中皆有中阴。除无色界但有四蕴,余皆具有五根等。然其形量大小,各如本有之量。有云:人中有减半,如本有六尺,中有三尺。有云:欲界中有,如五六岁小儿形量。色界中有,如本时形量。人天中有,其身洁白。三途中有,其身黑暗。有云:当生地狱趣者,所有形状即如地狱。乃至当生天趣中者,所有形状即如彼天。中有本有,一业引故。一切中有以香为食,随其福力,香有差殊。有福中有,歆飨清净华果食等轻妙香气,以自存活。若无福者,歆飨粪秽臭烂食等轻细香气,以自存活。又彼所食香气极少,中有虽多而得周济。随趣胜劣,胜得见劣,劣不见胜。唯同类者,得互相见。所住时量,三说不同。一世友尊者云:极住七日。二法救大德云:住时不定,以受生缘有迟速故。若生缘未会,中有恒在故。三、设摩达多尊者云:极迟不过七七日。若天中有头上足下,人鬼畜三中有横行,地狱中有头下足上。有云:天中有亦有横行者,当地受生故。有头下者,上天生下天故。大抵从胜生劣则头下,从劣胜生则头上,当趣生者则横行。以此例推,五趣之中皆应尔也。将往受生时,不见余境,但见受生和合因缘,不拣远近,刹那便至,势力极速,金刚铁石不能为碍。言入母胎中者,俱舍颂云:倒心趣欲境,湿化染香处。谓卵胎二生中,有由彼业力,远见父母交会,起颠倒心。若男中有,于母起爱,于父起嗔。女者反此,由著乐故,而便迷闷。以迷闷故,中有麤重,而便受生。故云倒心趣欲境。言湿化染香处者,谓湿生中有染香受生。若受生缘会时,不拣远近,皆闻香气,起染心已,彼便受生。随业胜劣,香分好恶,故曰染香。若化生中有染处受生。若受生缘会,不拣远近,见受生处而起爱染,彼便受生。随业善恶,处有净秽也。然今论中正说人趣,故但言入母胎中也。注:儒道二教亦同所说者,然儒道虽说禀气,但溟涬而说,非如佛教本末详悉。而佛教四大五蕰中,则具含禀气之义,故今曲开以会之。屏山谓西方有中国之书,中国无西方之说,此之谓也。又彼溟涬所说之气,得佛教发明,方能委曲详尽。屏山所谓粉泽孔孟,刻画老庄,于斯可见。
禀气受质会彼所说,以气为本,气则顿具四大,渐成诸根;心则顿具四蕴,渐成诸识。十月满足,生来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
别会。文三:初会禀气,次会自然,后会天命。今初。言禀气受质者,气即父母赤白,中有揽之以成形质。顿具四大者,谓所禀气中便有地、水、火、风故。又瑜伽云:尔时父母贪爱俱极,最后各出一滴浓厚精血和合,住母胎中,犹如熟乳。中有赖耶依之而住,此即名为羯罗蓝位。言渐成诸根者,宝积经云:是诸众生托胎母腹,凡经三十八个七日,有二十九种业风所吹,次第成就。第一七日犹如酪浆,第二七日状如凝酥,第三七日状如药杵,第四七日状如鞋楥,第五七日分头臂䏶,第六七日肘膝相现,第七七日手足掌现,第八七日二十指现,第九七日九孔方现,第十七日声音具足,第十一七日九孔开通,第十二七日生膓节孔,十三七日生饥渴想,十四七日生九万筋,十五七日生八万脉,十六七日通出入息,十七七日食道渐宽,十八、十九七日六根具足,二十七日遍生骨节,二十一至二十三七日生血肉皮,二十四、二十五七日长血肉皮,二十六七日生𩬊毛爪,二十七七日分善恶相,二十八七日妄生八想,二十九、三十七日黑白随业,三十一至三十六七日身相具足,三十七七日念欲出生,三十八七日足满十月,向母产门倒卓而生。又云:从此已后复经四日方乃出生,凡经二百七十日。故云:渐成诸根心,则顿具四蕴。渐成诸识者,以赖耶识是总报主,有王必有所故,而前五识要依根境方能发故,而处胎时根境未具故无前五,其六七识由无境故亦无发用,出胎之后诸识方具,故曰渐成。由此故说赖耶来为先锋、去为殿后,通计在胎二百七十日,除小尽算属十月数,然约多分故说十月。亦有五七八月或一年生者,如罗云六年而诞,脇尊者六十年,老聃八十年,故知十月多人如是。业风吹者,至三十七七日,其母腹中若干风起,开儿目耳鼻口,或有风起染其发毛,又有风起成体颜色,或赤白黑有好有丑,皆由宿行,在此七日中生风寒热大小便通。至三十八七日,在母腹中随其本行自然风起,宿行善者便有香风,可其身意骨节端正莫不爱敬,本行恶者则起臭风,不可心意吹其骨节,令瘘斜曲使不端正人所不喜。
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类和合,方成一人。
身以血气为本,心以业惑为本。且就枝末,实通法性。身心二类,合乃成人。儒道禀气,于斯会矣。
天、修罗等,大同于此。
气成诸根,心成诸识,不独人道,天、修罗等亦与人同。故起世经云:复有一种,以身善行,口、意善行,身坏命终,生于上天。彼天上识初相续时,即共名色一时俱生,有名色故,即生六入。彼于天中,若是天男,即于天子坐膝边生;若是天女,即于其母䏶股内生。初出之时,状如人间二十岁儿,彼天即称是我儿女云云。然此且约欲界,若上二界但由定力引生,而无色界但有四蕴,无四大麤色,应说上二界但以心为本。言修罗者,梵语阿修罗,古翻无酒,亦云不饮酒神,谓海水咸苦,酿酒不成,因兹不饮。新云阿素罗,此云非天,谓受福如天,无天实德,故曰非天。前人天中而不别说阿修罗者,由此修罗通四生故,四趣摄之,谓卵生修罗,鬼趣所摄;胎生修罗,人趣所摄;化生修罗,天趣所摄;湿生修罗,畜趣所摄。故不别开。又此等者,等诸仙也。楞严经云:复有从人,不依正觉,修三摩地,别修妄念,存想固形,游于山林,人不及处,有十种仙。所谓坚固服饵,而不休息,食道圆成,名地行仙;坚固草木,而不休息,药道圆成,名飞行仙;坚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圆成,名游行仙;坚固动止,而不休息,气精圆成,名空行仙;坚固津液,而不休息,润德圆成,名天行仙;坚固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圆成,名通行仙;坚固呪禁,而不休息,术法圆成,名道行仙;坚固思念,而不休息,思忆圆成,名照行仙;坚固交遘,而不休息,感应圆成,名精行仙;坚固变化,而不休息,觉悟圆成,名绝行仙。此等皆于人中炼心,不修正觉,斯亦轮回,妄想流转,报尽还来,散入诸趣。诸教之中,不别说者,合人中故。既属人中,与前人同。
然虽因引业受得此身,复由满业故,贵贱、贫富、寿夭、病健、盛衰、苦乐,谓前生敬慢为因,今感贵贱之果,乃至仁寿、杀夭、施富、悭贫,种种别报,不可具述。
此举因騐果也。前云:由持五戒,今得人身。外人难云:既由善业感得人身,人身既同,则应贵则同贵、贱则同贱,何故不同?故今答云:引业招总报,满业招别报。总报同者,引业同故;别报异者,满业不同故。言引业者,唯识云:胜业名引功用殊胜名曰胜业,引余业生故;报亦名引即总报果,引余果故。言满业者,谓能成满总报果事故。因果皆有满义,如人修五戒时,或敬、或慢、或施、或悭等,由此二业引满不纯,故于果中总别报异。总别善恶应作四句分别:一者、总善别不善,谓人中贫、病等;二、别善总不善,如畜有肥好庄严等;三、总别俱善,如人中寿、富等;四、总别俱不善,如畜中盲、跛等。故俱舍云一业引一生,多业能圆满是也。
是以此身或有无恶自祸、无善自福、不仁而寿、不杀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满业已定,故今世不因所作,自然而然。外学者不知前世,但据目覩,唯执自然会彼所说自然为本。
此举果以騐因也。葢前生满业已定,故感现报。而现世所作,不能排遣于定业。夫因果之说,孔老亦尝言之矣。老子云:天道好还。孔子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曾子云:出乎尔,反乎尔。孟子云: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皆因果也。而但言一世,不说过去未来,故求其实,或时不騐如颜子短命之类也。唯佛具宿住智通,及过现未来业报智,故视无量刧本生本事,犹如目击。故高谈因果,以警悟世人。使虽居暗室,尚知畏惧。纵能欺人于现世,将知不免于当来。此其助世教于冥冥之中者,功不浅矣。彼阐提之辈,尚谓吾佛以因果之说诳惑愚俗者,斯亦不仁之甚哉。外学不知下。结会迷执。
复有前生少时修善,老而造恶,或少恶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贵而乐,老大贫贱而苦,或少贫苦老富贵等故。外学唯执否泰由于时运会彼所说,皆由天命。
前会道宗自然,此会儒宗天命也。世俗谓达与不达是命,遇与不遇是时。如术数推占,豫知休咎,云某年当有灾,某年当有喜。故曰阴阳注定,祸福莫逃,而不知是宿业所致。如前所说,时定报不定等,四句所明,灿如列眉。或能追悔曩愆,尚可回转。故世有积功累德,能延年却祸者,此由不定业,可转重令轻,转轻令不受也。孰谓否泰由天命,而不可损益乎?故外学下,结会异执。
然所禀之气,展转推本,即混一之元气也。所起之心,展转穷源,即真一之灵心也。
此举内以收外也。先推气本,次推心本。气即四大诸根,心即四蕴诸识。推气本者,谓此血气之身,本乎父母阴阳之气所成。父复从祖,祖从会祖,迤逦推至最初,天地未分,则自混元一气也。此顺世俗,且作是说,以收前禀气之义。下当会之,令同内教。推心本者,外教所无也。周易但云游魂为变,而不备明游魂之相,复何为本?今展转穷源,谓此心本从前世善恶业招,业又从惑,惑从执起,执由三细,三细由不觉,不觉由迷真,所迷之真,即灵心也。非佛教了义,安能臻此?
究实言之,心外的无别法,元气亦从心之所变。
此又会气归心也。前约身心别分,似各有本。此以身心相望,则身又从心所变。心外无法,则知元气亦自心生。然外教乍闻此说,定生惊骇。然此尚约妄识,犹能如是,况真心乎?大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属前转识所现之境,是阿赖耶相分所摄。从初一念业相分,为心境之二。
所现之境,即九相中第三相也。由根本无明薰真如,真妄和合,成俱合动相,即赖耶证自证分。从此渐成枝末无明,最初心动,名为业相,即自证分。依此业相转成能见,故名转相,即是见分。依能见心境界妄现,名为现识,即属相分。前云元气,即此相分现相摄也。
心既从细至麤,展转妄计,乃至造业。境亦从微至著,展转变起,乃至天地。即彼始自太易,五重运转,乃至太极,太极生两仪。彼说自然大道,如此说真性,其实但是一念能变见分。彼云元气如此,一念初动,其实但是境界之相。
此辨心境始末也。上文从末逆推至本,此文从本顺推至末,以结成身相也。赖耶见分,从细至麤。赖耶相分,从微至著。注:约耶约能变见分,收外宗自然。约赖耶所变相分,收外宗元气。葢由前会通外教,似同而实异。恐成相滥,故须拣别。
业既成熟,即从父母禀受二气,与业识和合,成就人身。
此言合内外以成身也。以业为内,业属心故。以气为外,气成身故。识如弄狮子,人父母二气,如狮子皮。气兴,业识和合,如人在皮中。成就人身,如狮子跳跃,似有作用。故人出则狮子不能运动,识去则形骸之身死矣。又摄论云:譬如幻化人,复作幻化人。如初幻化人,是则名为业。幻化人所作,是名为业果。此论六句,初二句举喻,后四句法合。且喻意者,如昔壶公之谓。壶公善幻术,于肆间卧,有一妇人自壶中出,妇又悬壶行立。良久,见壶公困卧,不觉于自壶中化出肴酒及一男子,与共欢饮。少时,壶公将觉,妇以肴酒及幻男子内自壶中,既而妇人亦入壶公之壶中。所谓幻化人复作幻化人也。法合中,初幻化人如彼妇人,喻能感业。幻人所作如彼男子,喻业所成身。应以壶公喻赖耶也。故知此身外暨天地万物,皆幻中幻也。故屏山云:儒者道家,梦中说梦,未知是梦。斯之谓也。业所成识,名业识也。
据此,则心识所变之境,乃成二分,一分与心识和合成人,一分不与心识和合,即是天地山河国邑。
此重辨心境也。前文从初唯一真灵性下,次第派本成末,至前十月满足生来名为人,则内教原人之义备矣。又以宿业差别,会儒道所说自然天命,至于业熟禀气成就人身已尽,内外之说无所遗矣。今此一段,则就内教心能变境前云元气亦从心之所变,境有内外,故成情器之异。然后知会万化而唯心者,唯佛教有之矣。外学不知,妄谓以小缘大者,自其坐井而谓天小耳,乌足与语道哉?言所变之境成二分者,谓诸识生时虽有多缘,要略唯二:一者根身,识所依故;二者器界,识所缘故。所依之中有总有别,总谓一身,别即五根,谓眼、耳、鼻、舌、身。诸识依此方能发故,能依所依不相舍离,故云与识和合成人。所缘之中总名曰境,别则有六,谓色、声、香、味、触、法。论中为对外教执天地生万物,故特言之。而前六境并在天地之中,故举天地以总收之。然天地等皆色法摄,广如百法等说。
三才中唯人灵者,由与心神合也。
外教云:天生万物,唯人最灵。彼宗则以人及万物,皆禀天地之气,故曰天生万物。而于所禀之中,得天地之正气者为人,故以人为最灵。今内教说则不如是,谓此血肉之身,由与心神合故。葢由心识宿世熏习所成,故能思虑等。虽禽畜等,亦有心神,而无明深厚,诸识昧劣,故异于人,非于气也。所禀之气,但成血肉之身。此血肉身,但心神之屋宅耳。如傀儡之屈伸语笑,岂木偶之能然哉?
佛说内四大与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
此引教证成心识所变二分之义也。有执受者为内,无执受者为外。世俗执禀气者,见人死气消,便谓气散为死。殊不知四大之中,风火二大性轻举,故死则先散,地水后之。正意以赖耶去体,非于气也。
哀哉寡学,异执纷然。寄语道流,欲成佛者,必须洞明麤细本末,方能弃末归本,返照心源。
由前寡闻异执,不达身本,故深劝学道之流,原求成佛,不达其本,徒事勤劳。麤细即九相等惑,本末即真妄等法,但不随妄念,即是弃末,了性圆明,即是归本。譬如有人迷失家乡,淹留外郡,忽逢亲友,示以家山,便当舍他国之艰辛,返故乡而快乐矣。返照心源者,谓以了因之始觉,还照正因之本觉,知真本有,达妄元空。大经云: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彼由颠倒慧,增长一切恶。是知若不先了本心,设使多劫勤修,非真修故,如磨塼作镜之说也。
麤尽细除,灵性显现,无法不达,名法报身。自然应现无穷,名化身佛。
此举果以显益也。麤尽细除,即如磨境,灵性显现,如彼镜明,无法不达,类触处以光辉,应现无穷,若随形而示影。言名法报身及化身佛者,然三身之义,诸教皆谈,今就大乘,略明梗槩。一、依法相宗:一、法身者,以出缠真如为体,但是凝然不变之性,在缠名如来藏,出缠与无为功德为所依,故名曰法身。二、报身者,酧因名报,谓诸菩萨藏识,具有四智,菩提种子,在因中时,障覆不现,由圣道力,断彼二障,令从种起,直至等觉位后,解脱道中,转赖耶识,成圆镜智,于色究竟天,坐花王座,十方诸佛,流光灌顶,根尘相好,彻周法界,受用法乐,不对机宜,名自报身。即以真无漏五蕴为体,复由依定起用,应十地机,令他受法乐,名他报身。二报开合,随时说异。三、化身者,变现为义,依前报身,后得智中,起大悲心,依大悲心,现三类化身:一者千丈大化身,应地前类,说大乘法;二丈六小化身,应二乘机,及诸凡夫,说三乘法。三、随类化身,谓猿中现猿,鹿中现鹿等。此他报身,及三类化,皆以化无漏五蕴为体。二、依法性中所说三身,依体相用三大而立。起信云:一者体大,谓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减故。释曰:性体当相,即法身也。二者相大,谓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释曰:依不空藏,性德本具,修行出障,与此相应,名真报也。三者用大,能生世间、出世间善因果故。释曰:谓佛随染业幻,自然大用,应地前类及诸凡夫,令始成世善,名化身名世间善。若他报身,随登地机,说大乘法,令终成出世善也地上证真,名出世善。今论言法、报身者,谓以性德合于性体,理、智不二,法、报一源也。故金光明经云:唯如如及如如智独存。斯亦二身义也。若华严宗说遮那佛具两种十身:一、约融三世,开为十身:一、众生身,二、国土身,三、业报身,四、声闻身,五、缘觉身,六、菩萨身,七、如来身,八、智身,九、法身,十、虗空身。二、就佛身上,自具十身:一、菩提身,二、愿身,三、化身,四、力持身,五、相好庄严身,六、威势身,七、意生身,八、福德身,九、法身,十、智身。此二种十身,若与三身相摄者,如前十身中,法身、虗空身即三身中法身,如来身、智身即报身摄。余六通法、化,谓法身体故,应物、示现、国土等故。二、约内十身中者,法身全同菩提,愿、化、力持、意生五身即同化身,相好、威势、福德三身通报、化,智通三身局唯法、报。今论所明,通法性宗及圆教也。以本统末,亦摄诸宗矣。
华严原人论合解卷下终
華嚴原人論合解卷上
華嚴原人論序。
論題標華嚴者,以是此論之所宗。下五教中,一乘顯性,即此經故。原者,推究其本之謂也。欲窮究人之本始,故曰原人。問曰:佛教常言眾生通五趣者,何故此論但標原人?答曰:論主約人,是我同類。故序云:我今得此人身而不自知。又六道中,其餘五趣,苦樂不均,不堪脩行,故偏勸人。裴相國原覺序云:生靈之所以往來者,六道也。鬼神沉幽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脩羅方瞋,諸天正樂,可以整心慮,趣菩提,唯人道為能耳。三世諸佛,皆於人中成佛,葢為此也。知人之原,則四聖六凡,類可知矣。論,謂評議。假立問答,研究深旨,故名曰論。
萬靈蠢蠢,皆有其本。
萬靈者,羽毛鱗介昆蠱之屬,蠢動也。舉昆蟲以該胎卵濕化也。皆有其本者,本即因緣。瑜伽釋眾生云:思業為因,殻胎濕染為緣,有五蘊生。圓覺云: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當知輪𢌞愛為根本。又俱舍頌云:倒心趣欲境,濕化染香處。楞嚴云:卵唯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化以離應。金剛論云:依殻而生曰卵,動類也。含藏而出曰胎,欲類也。假潤而興稱濕,濕以合感,趣類也。不由父母,但自想合,無而忽有曰化,化以離應,假類也。化亦自想,懸想勝處,情愛彼境,即便化生,故云離應。故知眾生之類,無問巨細,皆以愛染而為其本耳。此舉有情以例人也。
萬物芸芸,各歸其根。
萬物者,百穀草木之類。芸芸者,繁茂之狀。物各有根,方得枝葉茂盛,此舉無情以例人也。
未有無根本而有枝末者也,況三才中之最靈而無本源乎?
無根本,那有枝末?是昆蟲草木尚有因緣,況三才中唯人最靈,豈無本乎?三才者,天地人也。才謂才能,謂天有運動之才,地有生成之才,人有鑒慮之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知人為末,自知為本。下文顯真源處,了性同佛,是為智明。以本該末,亦無遺矣。
我今稟得人身,而不自知所從來,曷能知他世所趣乎?
我者,五蘊假我也。稟得者,有所稟受而得此身也。所從來者,即前世所稟。依內教說,即過去業惑,展轉乃至本覺真如是也。他世,即後世也。趣,謂趣向。謂捨此身已,當生何道,天耶獄耶,或升或墜。既不知身所從來,又焉知死所趣向乎。
曷能知天下古今人事乎?
天下,橫約處也;古今,豎約時也。人事至賾略,如風俗美惡、禮樂成壞、刑政得失之類是也。知身所從來及他世所趣,即前自知之事;天下古今人事,即前知人之事。葢原身為本,天下古今為末,先本後末,則不失其序矣。若於自身而不知究,乃欲知天下古今人事,其安能乎?
故數十年中,學無常師,博考內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無常師者,書曰: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于克一。清涼云:益我為友,人皆友焉。亦具此意。博謂廣博,考謂考究。內則佛教宗說之旨,外則儒老百氏之書,其志在於窮究自身之本也。原之不已,故得其本。故論主圓覺疏序云:髫專魯教,冠討竺墳,禪遇南宗,教逢斯典。又云:行詣百城,坐探羣籍。此其事也。
然今習儒道者,祇知近則乃祖乃父,傳體相續,受得此身,遠則混沌一氣,剖為陰陽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
此下別敘諸宗,先敘外教也。儒即儒教,孔子為主。道即道教,老子為主。二家之意,皆以氣為初始,漸有人及萬物。故近則謂祖傳父,父傳子,子續父,父續祖,受得此身。遠則謂天地之前,惟一元氣,混然不分,故曰混沌。剖謂剖判。混沌既分之後,陽氣輕清,故上升。陰氣重濁,故下沉。升者為天,沉者為地。二氣和合,人生其中,是為三才。從此漸有萬物。道經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者,冲氣也。言道動出冲和妙氣,於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陽氣。陽氣不能獨生,又生陰氣。積冲氣之一,故云一生二。積陽氣之二,故云二生三。陰陽含孕,冲氣調和,然後萬物阜成,故曰三生萬物。又周易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又鉤命訣云:易有五太。一曰太易,氣象未分也。二曰太初,元氣萌也。三曰太始,形之端也。四曰太素,形變有質也。五曰太極,形質已具也。從此漸生天地萬物。論中雙合二家之意為文。
習佛法者,但云近則前生造業,隨業受報,得此人身;遠則業又從惑,展轉乃至阿賴耶識,為身根本。
此敘內教也。雖總言佛法,意乃別指權小,近即人天教,遠則下一句小教,阿賴耶識即法相教,於此三中前不兼後、後必兼前。云乃至者,謂惑又從執而起,然惑與執各有二種。惑二種者:一、煩惱障;二、所知障。執二種者:一、我執;二、法執。謂五蘊等從眾緣生本無實性,眾生不了計以為實,名曰法執。由執法故,於諸理事世出世法不能通達,名所知障。此五蘊中法尚叵得,況主宰者?眾生於中妄計實我,名為我執。由執我故煩惱障生,塵勞競興業報不息,由此輪轉苦果無窮。而二乘人但除我執煩惱障,未斷法執所知障,菩薩雙斷二執二障。然此二執二障,於阿賴耶識皆有種子,從種生現起惑造業,推窮其本則自賴耶,故云乃至。
皆謂已窮其理,而實未也。
如上內外教所說,皆是聖人權漸之談,非究竟了義之旨,恐人執滯,故總非之,意在責人,非斥法也。
然孔、老、釋迦,皆是至聖,隨時應物,設教殊途,內外相資,共利羣庶。
恐有難云:如前所說,元氣、陰陽、業惑、識變,皆是孔、老、釋迦至聖所說,何得非之?故今通云:孔、老之時,此方人根未熟,尚未堪聞因果之說,況佛性了義之談?故孔、老先以仁義道德而漸誘之,且指元氣、陰陽為本。西方佛出世四十年前,人根未熟,未堪聞於佛性了義之旨,是故大覺且隨三乘五性之機,說業、識、變等,至四十年後,方說一乘。故法華經云:久默斯要,不務速說。皆顯隨時應物也。言殊途者,謂殊異路途,即指前所說元氣、業、惑等,立教不同,故曰殊途。言內外相資等者,謂雖設教不同,然亦互相資藉,佛教藉儒、老為誘物之始,儒、老藉佛教為成物之終,故曰共利羣庶也。
䇿勤萬行,明因果始終。推究萬法,彰生起本末。雖皆聖意,而有權有實。
又恐難云:三教聖人利物之心既同,則應三教皆可原人,何故此中偏宗佛教?故復答云:利物之心,三聖雖同,權實之用,三聖則異。儒道一向是權,佛教兼通權實,今取實教了義,故偏宗佛耳。䇿勤萬行者,行門之多,不但說施戒等,至於四諦緣生,十善五戒,四禪八定,儒老五常道德等,皆在其中也。因果始終,惟明佛教,脩因為始,感果為終也。萬法生起本末,亦通三教而言,儒道以氣為本,釋教以業惑八識真如為本,隨宗不同,末則可知矣。雖皆聖意者,縱辭也。而有權有實者,奪辭也。
二教惟權,佛兼權實。
權謂權假,亦曰權宜,稱錘曰權,言能酌量輕重,以喻聖人方便分別事宜,隨器授道也。實者,果之核,取其堅也,亦確乎不可之謂也。然則二教之權,與佛教之權,可聞得乎?答曰:冥顯有異,二教之權,即冥權也;佛教之權,乃顯權也。何以言之?明教大師云:權也者,有顯權,有冥權。顯權則為淺教,為小道;冥權則為異道,為他教。淺教如法相破相,小道如二乘人天,是佛隨宜之說,故曰顯權。冥權者,無方妙用,潛興密應,或為異道之師,以化正彼類;或為他教之主,用他教法,以利於世。如華嚴經云:或持牛狗及鹿戒,或著壞衣奉事火等。
䇿萬行,懲惡勸善,同歸於治,則三教皆可遵行。
欲奪先縱,以顯權教之用也。儒教三綱五常,老氏保雌守弱,釋教三學六度,莫不皆使人䇿修萬行,止惡興善而已。為教不同,同歸於治也。所歸既同,遵行皆可。是故依儒教則為成德之君子,遵老氏則為清靜之真人,稟釋教則出三惡而往人天,乃至究竟證三乘而圓二果者矣。
推萬法窮理盡性,至於本源,則佛教方為決了。
前縱此奪,以顯實教之用也。前言三教皆可遵行者,但順聖人隨宜益物,治已成之人身,非欲窮究所以成人之源本。欲窮其本,則非了義教莫能盡之。言推萬法窮理盡性者,推謂尋其本致,窮謂極其根源,盡謂竭其蘊底。萬法即色心等世出世法。然窮理盡性,語出周易。彼繫辭云:窮理盡性,以至于命。雖借彼文,取意則異。理謂道理真理,性謂法性心性。不取天賦,故不言命。謂真如一法,橫對諸事曰理,廣也。竪貫一法曰性,深也。然在無情曰法性,在有情曰心性。亦曰佛性,亦名本覺,亦曰如來藏。即下顯性教中所說真性是也。謂色心等法,從緣而生,無實自性,全是真如,隨緣所成。故此萬法,皆以真如而為本源。故論主圓覺疏序云:萬法虗偽,緣會而生。生法本無,一切唯識。識如幻夢,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圓覺。此推萬法至本源之謂也。唯識亦云:此諸法勝義,亦即是真如。常如其性故,即諸法實性。亦此義也。言至於本源者,非離真性之外別有本源,但約教詮淺深之異,故有至不至爾。起信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乃至云:唯是一心,故名真如。又云: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即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華嚴經云:云何說諸蘊?諸蘊有何性?蘊性不可滅,是故說無生。分別此諸蘊,其性本空寂。空故不可滅,此是無生義。眾生既如是,諸佛亦復然。佛及諸佛法,是性無所有。則知不生不滅真如妙性,實諸法之本源矣。非一乘了義,何以臻此?言決了者,謂決定了義,亦決斷顯了也。
然當今學士,各執一宗。就師佛者,仍迷實義。故於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此先顯餘宗未了,為造論之緣由也。學士,通指習三教者各執一宗,謂習儒者唯執天命,習老者唯執自然等,更不復博究圓暢也。師佛者,即別指內宗習權教人,或執業惑,或執識變,不信一乘實教。設談佛性,定揀闡提,縱說真如,但云不變,有所未悟,故曰仍迷。其猶眾盲摸象,豈識象之全軀,坐井觀天,寧見天之無際。前就學人所知,以顯教之權實,今約學人所執,為造論之發端。
余今還依內外教理,推窮萬法。
依內外教理,則見解圓融,而無偏局之弊,與未嘗讀佛書而輒議佛者,相去遠矣。
初從淺至深,於習權教者,斥滯令通,而極其本。後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
從淺至深者,即指論初二門斥迷執偏淺也。於中前前淺而後後深,斥滯令通者,即破執情而顯圓解也。極其本者,指第三門顯真源也。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者,即第四門中用顯性了義,會前所執同一真理也。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總結論名。前序論竟。四篇者,一斥迷執,二斥偏淺,三直顯真源,四會通本末。
一、斥迷執習儒道者。
斥者,排擯義。迷,謂惑而不悟。執,謂固守不移。
儒道二教說人畜等類,皆是虗無大道生成養育。
此下顯二宗之大同也。道經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又彼經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皆言虗無大道生成養育之功用也。
謂道法自然,生於元氣,元氣生天地,天地生萬物。
就二宗推明生起次序也。謂者,二宗意旨也。道法自然,語出道經。彼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即上文虗無大道也。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用。道與自然,體用之稱,與上文有別。順文言法,非謂道法傚於自然也。又彼經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今云生於元氣,即彼道生一也。元氣生天地,即彼一生二,二生三也。天地生萬物,即彼三生萬物也。前敘中混沌,即儒者之說。此言大道,即老氏之意。前後互舉,顯二宗之大同也。
故智愚貴賤,貧富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
人中品類不同,言皆稟於天,由於時命者,儒宗多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又云: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
故死後卻歸天地,復其虗無。
前約從本起末,此約原始反終。天地者,儒宗所歸。虗無者,老氏所復。道經云:夫物芸芸,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言萬物既稟天地元氣而生,如草木依根而得榮茂。死則復其本始,如草木凋落,精脈還其本根,是復其所稟之性命也。從天地生,復歸天地者,如邵子云:上天生我,上天死我。一聽於天,有何不可?此之謂也。
然外教宗旨,但在乎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原由。
外教即指儒道,謂佛法之外也。儒宗五常百行,老氏保雌守弱,皆以修飾其身耳。不言此身因何而有,何故得為人,何故為畜等。縱說原由,不過大道元氣而已。
所說萬物,不論象外。
象,謂物之形象。天地,皆象內也。今世教所談,至大者不過天地而已,而人畜萬物皆在天地之中,故其所論不出天地之外。莊子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也。則知天地之外,孔、老非實不知,但以世人智淺,未足與議。論語云: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況象外乎?
雖指大道為本,而不備明順逆起滅染淨因緣。
恐有問言:儒道二宗亦說大道元氣等生成萬物,則是大道元氣即是身本,那言不究原由耶?故今釋云:元氣天命父母等,但是生身之具,而非即是身本。譬如孩穉見母籠甑,取餅啖之,便知是餅籠甑所成。後來索餅,即指籠甑。豈知籠甑但是成餅之具,豈是餅之所本哉?今元氣天地等,籠甑之謂也。執為身本,孩穉之見而已。而不備明云云者,正顯二宗所迷也。順逆起滅者,謂內教所說十二因緣,迷則從無明起行,輾轉乃至有生老死,即順生死起動而成流轉也。悟則從老死逆觀,乃至無明,遂起智斷無明。由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生老死滅,即登聖果。此明逆生死而還滅也。此十二支通大小乘,義門繁廣,非略可盡。言染淨因緣者,有二:一約小乘,其說又二:一者如前十二有支,由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染因緣。由無明滅行滅,乃至老死滅,是淨因緣。二者約苦集滅道四諦,謂苦集是世間因果,滅道是出世間因果。由造集諦因,感苦諦果,名染因緣。由厭苦故,起道諦智,斷彼集因,苦果不生,證滅諦理,名淨因緣。故淨名云:從癡有愛,則我病生。眾生病愈,我病亦愈。二約大乘亦二:一約法相宗,謂藏識法爾包攝三乘及三性名言種子,而一切眾生有無不同。若有三乘種子者,遇緣熏習,脩行斷障,當得三乘聖果,名淨因緣此且三乘總說,應別明之。若無三乘種子,但有有漏三性等種,即造三種業福、非福、不動,三界流轉,名染因緣。二約法性宗,真妄和合,成黎耶識。若迷之時,染法即前妄也有力,淨法即前真也無力,向緣下轉,沉輪三界,名染因緣。悟時,淨法有力,染法無力,背緣上轉,成四聖位佛、菩薩、緣覺、聲聞,名淨因緣。廣如下引。此等法義,外教豈知,況能備明。
故習者不如是,權執之為了。
孔老所說,但是權宜。不執則為入道之緣,固執則為障道之損。圭峰云:儒資戒律,道助禪那,此其緣也。八難之中,世智辯聰,反成為難,此其損也。
今略舉而詰之。
就二宗詰難,下文有四:一難道生,道教所執;二難自然,道教所執,儒宗亦執;三難元氣,此儒道皆執;四難天命,儒者所執。
所言萬物皆從大道而生者,大道即是生死賢愚之本,吉凶禍福之基。
此按定外宗道生以立難也。
基本既其常存,則禍亂凶愚不可除也,福慶賢善不可益也。
道既是常,物亦應常。如世子孫,還類父母。則禍亂應常,非人力可以翦除。福慶應常,非積善可能增益。故李思慎云:老謂生與死,命也,悉是道之所為。聖與不肖,性也,但是天之所與。天與不可逃,道為不可悍。知天道之不可逃悍者,則能安處長生。
何用老莊之教耶?
聖人見善有益,可以致福,故教令為善;見惡有損,可以致禍,故教令遠惡。既云吉凶禍福於我無預,道使之然,不可增損,則孔老設教,勸善禁惡,何所圖耶?
又道:育虎狼,胎桀紂,夭顏冉,禍夷齊,何名尊乎?
若云萬物皆是道之所為者,虎狼害人之獸,道畜之而使害也;桀紂虐民之君,道孕之而使虐也;顏冉之賢而不享年,道夭之也;夷齊之賢而致禍死,道禍之也。道經云: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使道之所為誠如是,何名尊乎?
又言:萬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緣者。
此又按定外宗自然以立難也。內教說一切萬法從因緣生,謂親能發起為因,疎能助起為緣。如草木等從種子生,名曰親因。水土人時,名曰踈緣。人畜等從業惑生,名曰親因。父母二氣,名曰疎緣。彼儒道既執自然,則不推因緣。故莊子云:不知所以然,名曰自然。又云:鶴不浴而白,烏不黔而黑。言皆自然也。儒宗如司馬君實無為贊云:進退有道,得失有命。守道在己,功成則天。天復何為,莫非自然。
則一切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謂石應生草,草應生人,人生畜等。
既不待因緣,則石非草等,因緣應能生草,草生人,人生畜等,以皆非緣故。所言等者,等一切非緣之事,如火應生草木,木生魚鳥,凡是一切不應生處,皆能生也。正取人不待父母緣,忽自生人等。如西方無因外道亦作此計。瑜伽第七云: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如是見,立如是論?答:謂見世間無有因緣,或時歘爾大風卒起,於一時間寂然止息;或時忽爾暴河瀰漫,於一時間頓即枯竭;或時爾花木敷榮,於一時間颯然衰顇。由如是故,起無因見,立無因論。清涼云:與此方儒老所計頗同。又涅槃經中衲衣梵志求佛論議,佛問云:汝宗何故知非因緣?彼云:我見牛生便能𠲿乳,龜生便能入水,知非因緣。佛言:若言𠲿乳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𠲿角?若言入水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入火?梵志辭屈,投佛出家。
又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神仙不藉丹藥,太平不藉賢良,仁義不藉教習。
既云自然,不應緣習。然前後早晚,約時時乃疎。緣中一事,如春蘭、秋菊、社燕、賓鴻等,各因其時。人須十月,方乃誕生,非自然也。神仙已下,別約有情。神仙要須宿稟寡欲之資,鍊藥服氣為緣,方能長生不老,天下太平。必藉忠臣良士,武以定亂,文以經世,君臣相濟,然後民安國泰,時和俗淳。人有才德之美,皆資訓誨之力,習與性成,未有不學而自成者。執自然者,不亦乖乎?
老、莊、周、孔,何用立教為軌則乎?
既賢者自然而賢,不由教習;愚者自然而愚,教亦無益。聖人立教,便成無用矣。然老氏上土下士之說,孔聖上智下愚之論,在吾教中,葢宿習力,故謂多生。熏習純熟,今得為人,諸識聰利,聞道勤行,孔老於此謂之生知上士。故白樂天生而識字,世呼為三生人。若宿世從異類中來,未曾熏習,或因秘悋,不肯教人。今得人身,諸情暗鈍,倥侗顓蒙,困而不學,孔老於此呼為下愚下士。其中人者,昔雖曾熏,然未純熟,故於今世學之則成,不學則殆。由此觀之,雖愚鈍之資,苟能自勉于學,縱未偕於上達,亦自勝於不學者矣,況中人乎?聖人知學問有益,可以革愚成智,故垂典誥以為軌則,斯則因緣之理明矣。而曰自然,豈為通理?
又言皆從元氣而生成者。
此按定外宗元氣以立難也。
則歘生之神,未曾習慮,豈得嬰孩便能愛惡驕恣焉?
初生之子,八識雖具,創與境遇,未知染著。若漸長大,慣習力故,愛惡滋彰。所謂習與性成,非由元氣使之然也。歘,暴起也,言欻然而生也。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者,則五德六藝悉能隨念而解,何待因緣學習而成?
設云孩子初生,便能飡乳,不得則啼,豈待習慮?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然則五德六藝,亦應自解,不待習慮,何不爾耶?然人生便知飲乳啼號者,無始以來,慣習力故,與心俱生。如前云牛不𠲿角,龜不入火,皆因緣也,豈是元氣使之然也?五德者,仁、義、禮、智、信也。六藝者,禮、樂、射、御、書、數也。
又若生是稟氣而歘有,死是氣散而欻無,則誰為鬼神乎?
儒者皆執氣聚為生,氣散為死。夫氣散則已斷滅,又誰為鬼神乎?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易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謂百骸四體,男女搆精之所成,故曰精氣為物。彼云遊魂為變者,即如佛教所說,心識由無質礙,任運能往,故曰遊魂。意謂遊魂與精氣合而為人,精氣有滅,而遊魂不滅,故為鬼神。則鬼神之說,儒宗許有明矣。而氣散則誰為耶?
且世有鑑達前生,追憶往事,則知生前相續,非稟氣而歘有。
達生前。憶往事者,知宿命也。如羊𧙖之識金鐶,晉羊祜,字叔子。幼年嘗牽乳母至李宅門外枯樹穴中,得金鐶一枚,謂乳母曰:此吾先世為李家子戲所藏也。吾年七歲,墮井而死。事出本傳。崔咸之徵墨誌。唐崔咸,父銳,為澤潞節度使李抱真從事。有客盧老者,每徃來澤潞,銳嘗善待之。終謂銳曰:吾當與君家作子,以口傍墨誌為驗。及生咸,果如其言。出本傳。房琯剖松下之書,唐房琯,字次律。開元中,宰桐廬。嘗與道士邢和璞過夏口,入一廢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鑿地,得瓮中所藏婁師德與永禪師書,笑謂琯曰:頗憶此否?因帳然悟前世之為永禪師也。出明皇雜錄。東坡詩云:殷勤古松下,為剖瓮中書。唐紹刺燈前之犬。唐紹者,開元中為給事中。嘗與對門中郎李貌善,每厚待之。妻嘗諫曰:勿友非類。紹曰:非爾所知。後因驪山講武,紹攝禮部尚書。玄宗援桴擊鼓,時未三合,張說遽令紹奏畢。神武赫怒,拽兵部尚書郭元振坐于纛下,欲斬之。張說跪奏:元振有社稷之功,免死。乃斬紹。先一日,紹謂妻曰:吾前生為杜氏女,適陵王氏子。十七歲,嘗燈下運針昏睡,犬入房,觸油污衣。心怒,遂以翦刀刺犬。翦一股折,而犬猶活。復換一股,犬方斃。吾十九而亡犬者,今貌是也。明日行刑,必貌。翌日,果如所言。初一刀,頭未落。再換一刀,頭方落。出李吉甫記。圓觀峽中之舊約唐李澄之,字子原,與道人圓觀友善,相約自峽入蜀。路逢女子浣紗,觀謂原曰:此吾寄託之所也,葢業緣不可逃。明年某日,君自蜀還,可相臨,以一笑為信。又云:吾已三生作比丘云云。已而,觀果死。明年,原如期至女子家,則兒生三日矣。原使抱臨明簷,兒果一笑。却後十三年,原至孤山,月下聞叩牛角而歌者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東坡作傳。東坡陝右之夢遊蘇子由謫南安,與雲菴及聰禪師交遊。一夕,雲菴夢同子由、聰公出城,迓五祖戒禪師。明日,以語子由。語未卒,聰公至,具言所夢,與雲菴同山人。方談笑間,忽東坡書至,曰:已抵奉新,旦夕可相見。三人大喜,共出城二十里,至建安寺,而東坡亦至。因舉夢語坡,坡曰:軾年七八歲時,嘗夢身為僧,往來陝右。又先妣方孕時,夢一僧託宿,頎然眇一目。雲菴驚曰:戒公,陝右人,後失一目。暮年棄五祖,來遊南安,終于大庾。逆數五十年,而坡時四十九矣。出冷齋夜話。盧女憶販羊之宿冤長安城南盧叔倫家女子,桑間逢僧乞食。問得食處,女曰:村東二里王家飯僧。遂徃,果得齋。王氏問僧所從,僧以實告。既而王氏翁媼俱至女家,女閉戶不出。問女母曰:我家設齋,人無知者,女何知耶?女自房中出,呼曰:某年月日,販羊胡父子何在?翁媼驚,趨出。母問女曰:汝適何故?女曰:我前世為夏州販羊客,姓胡,宿其家。彼殺我父子,羊盡為所有。我後於其家作子,十五得病,二十而終。醫藥之資,已過所刦,猶每歲與我作齋。雖然,命債尚須償也。出逸史西山決弒親之疑獄宋理宗初,真西山帥長沙日,市民程二者,有子年二十,謀弒厥父,密語其友。友恐事發相累,遂首于官。即呼其子問之,子不諱。及問其父并鄰人,皆不知所以。問其子殺父之故,亦無可言者。真察其事暗味,乃齋沐叩神。一夕,夢神報曰:但問其父二十年前曾作何事,即知之矣。翌日,真私問其父曰:此事我已知汝,但勿諱汝二十年前曾作何事。父曰:二十年前,有溈山行者,將錢一千緡,欲買度牒。中夜,殺行者,瘞于廚下,以其錢營產業焉。真復私問其子:吾欲釋汝,欲以錢一千緡惠汝,從汝所之。汝若得錢,當何所作?子曰:誠如所言,當買度牒入溈山出家。真知行者之怨,遂籍其父產業,計一千緡,以付其子,將其父配五百里外。出江湖紀聞若此之類,今古實多。以此驗知,捨身受身,自類相續,非稟氣也。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則知死後非氣散而歘無。
鬼神有知,證非斷滅。若謂死而氣散,則其神者為誰耶?
故祭祀求禱,典籍有文。
典籍有文者,如尚書金縢篇謂武王有疾,周公作冊書,禱於太王、王季、文王,請以身代,乃納冊於金縢之匱中,翌日乃瘳。又如禮記祭法、祭義、祭統、禮運皆言祭禱之事。又月令云命有司合秩蒭以養犧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祭宗廟社稷之靈,為民祈福等,皆其文也。
況死而蘇者,說幽途事,或死後感動妻子,讐報恩怨,今古皆有耶?
說幽途事多關釋典,恐彼儒者尚未信之,今引儒者一說以證。宋吏部侍郎葛立方,字常之,所撰韻語陽秋云:歐陽永叔素不信釋氏之說,既登二府,一日被病亟,夢至一所,見十人冠冕環坐,一人云:參政安得至此,宜速反舍。公出門數步,復往問曰:公等豈非釋氏所謂十王者乎?曰:然。因問:世人飯僧造經,為亡追福,果有益乎?答曰:安得無益。既寤,病良已。又如崔子玉之掌冥府事,韓擒虎之為閻羅王出搜神記,虞太傅之為更生佛,席相公之為皮場神出洪內翰夷堅志,皆幽途事之證不能具引。言感動妻子讐報恩怨者,如左傳宣公十五年,晉大夫魏顆,其父武子有愛妾,武子疾,謂顆曰:當嫁之。既疾篤,乃令殉葬。武子死,顆嫁之,親族難之,顆曰:吾從治命。後顆與秦將杜回戰於輔氏,見老人結草以禦,杜回躓而顛,獲之。夜夢老人曰:余,爾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治命,余是以報。又成公十年,晉景公疾,夢大厲,披髮及地,搏膺而踊曰:殺余孫不義,前二年,景公以無罪殺臣趙同、趙括。余得請於帝矣。此言帝者,或是嶽帝與冥王也,以事關幽途故。六月丙午,公薨。又江湖紀聞載:南宋衢州人鄭朝議從子某,幼曠達能文,娶會稽陸氏女,亦姿媚明爽,伉儷情至。鄭生嘗語陸氏曰:萬一不幸,汝勿再醮。汝若先喪,我亦如之。陸氏曰:要當齊眉,何不祥如是?相處十年,生二男一女。及鄭生疾且死,方釋服,陸氏盡攜其資,適蘇州曾公曹。成婚方七日,曾生奉漕檄考試他郡。行信宿,陸氏晚步廳屏間,有急足呼於庭曰:鄭官人有書。命婢取之,視外題,但有示陸氏三字,筆札宛然前夫手跡也。視急足,已不見。啟緘讀之,其辭曰:十年結髮夫妻,一生祭祀之主。朝連暮以同歡,俸有餘而共聚。忽大幻而長往,慕何人而輕許?遺棄我之田疇,移資財而別戶。不恤我之有子,不念我之有父。義不足為人之婦,慈不足為人之母。吾以訴諸上蒼,行理對乎幽府。陸氏嘆恨,三日而亡。其書朝議男甸者得之。
外難曰:若人死為鬼,則古來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見者,如何不爾?
此設難也。外宗聞說人死為鬼,則謂人人死已,盡皆為鬼,不知有六道輪迴,轉受後身,故作此難。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為鬼,鬼復為人等,豈古來積鬼常存耶?
此設答也。人死六道者,謂或有生天,或還為人,或作禽畜,或墮地獄。前言鬼者,但一趣耳。言鬼復為人者,謂鬼業盡已,或復為人,又或轉餘趣也。其轉餘趣者,如梁高僧傳說:後漢建和間,沙門安世高,舟行至䢼亭湖,泊舟岸上,有湖神祠焉。神降曰:舟中沙門,吾神宿世道伴,為我請之。安至祠中,神泣訴曰:吾與師嘗為道友,以嗔心故,墮此趣中,幸相憫救。師請現本身,神曰:本身醜惡,恐相驚駭。安曰:無慮。忽有大蟒,出於神後,引首向安。安撫之以天竺語,說法化導。蟒泣謝曰:幸聞教化,今脫苦矣。以絹千疋,黃白之資付安,令作功德。安為建寺豫章夜話云:今洪州大安寺是。已而見後山有一大蟒,死於草澤中,自是廟不復靈。此亦鬼趣轉生之例也。今俗子無識,乃有妄謂佛菩薩同鬼神者,其謬迷甚矣。吁,可悲哉!
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歘起而有知乎?
氣無分別,豈人稟之而有分別乎?若人因稟氣而有分別,則草木等亦應有分別,以所稟同故。且天地之氣本無賢愚貴賤之異,豈人同稟之而有賢愚貴賤之異乎?而儒者皆執稟氣,謂稟淳和之氣則為聖為賢,稟渾濁之氣則為愚為不肖,不知天地之氣本無差別,自吾人宿習之不同耳。其猶管籥之音,隨竅發異,故有清濁高下之殊,而吹者之氣曷嘗異哉?若謂吹氣有異,則何藉竹管之殊竅乎?又李白、桃紅、姚黃、魏紫,無乃春風之各異乎?何不辨其物性而責於氣也?
草木亦皆稟氣,何不知乎?
舉例難也。亦應云:禽獸亦皆稟氣,何飛走之不同?葢天地之氣,猶爐冶甑爨之謂,但能成物,非物所本。故爐冶雖能範金,不能變銅鐵為良鍰;甑爨雖能熟食,不能變糠粃為珍饈。天地之氣雖能成物,不能使草木為人庸愚作聖。良以草木各有根,人畜各有本故也。
又言: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者。
此又按定外宗天命以立難也。儒者多執天命,先儒解云:命猶令也。彼宗但以清氣上升,至高無上曰天。
則天之賦命,奚有貧多富少,賤多貴少,乃至禍多福少?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道至公至平,無偏無黨,何故而有貧富、貴賤、賢愚、禍福、多少之異?又復於中貧賤禍夭者多,富貴康壽者少,世途目擊,往往如是。天實爾者,則公平安在耶?
況有無行而貴,守行而賤,無德而富,有德而貧,逆吉義凶,仁夭暴壽,乃至有道者喪,無道者興。
無行而貴,如荀子所謂勢榮。守行而賤,如任昉自稱素業。無德而富,如何曾日食萬錢。有德而貧,如相如家徒四壁。逆吉義凶者,如姦邪得志,善良遇害之類。仁夭暴壽者,如盜跖永年,伯牛短折之類。有道無道云者,如世善人,動輒坎坷,強梁貪暴,觸事利宜,自古迄今,此類常有。世俗每謂天不平,或云天不開眼,故鄧攸無子,人謂天道無知,斯之謂也。
既皆由天,天乃興不道而喪有道,何有福善益謙之賞,禍淫害盈之罰焉?
儒宗執天命,不知自違其教也。書云:天道福善禍淫。伊訓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洪範:嚮用五福,威用六極。易謙卦云:天導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坤卦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大抵皆謂天道昭然,禍福不忒。今見無道興而有道喪,則似易書之說無驗。且如善良遇害,則福善益謙之賞全乖;姦邪得志,則禍淫害盈之罰相反。按其文而考其實,全成齟齬,故云何有?良以不推業理,但執天命,故禍福有時而倒置也。
又既禍亂反逆皆由天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不當也。
世人見說古今冶亂等事,莫不皆謂天數。若由天者,經書所說,只合責天,何但責人耶?如詩書所譏,春秋所貶,曾不譏貶天命,何耶?
然則詩刺亂政,書讚王道,禮稱安上,樂號移風,豈是奉上天之意,順造化之心乎?
既云福禍由天,不在人為,天乃自然之理,不容增損矣。則詩書禮樂,懲惡勸善,使人遠禍就福,以承天休者,不成空言耶?詩有國風雅頌,善則美,惡則刺;書有典謨訓誥誓命之異,皆明二帝三王治世化民之道。孝經云: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凡此詩書禮樂,皆所以規人心於善道者,是以人力而奪造化之權,豈是奉天意而順天心乎?葢世儒不知感召之端,實由乎我,一向歸之天命,不但違佛教因緣之說,亦違自宗詩書禮樂之本意矣。
是知專此教者,未能原人。
結前儒道外宗未了義也。
二、斥偏淺習佛不了義教者。
佛教自淺至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顯性教在第三篇中。
此五種教,圭峰約義分判,由所被機有五乘之異,故能被教有此五種。言五乘者:一、人天乘,二、聲聞乘,三、緣覺乘,四、菩薩乘,五、佛乘此依華嚴二地及圓覺、彌勒章意,從所求法以立乘名耳。今合聲聞、緣覺而開菩薩,故立此五。若依法相宗說五種種性者:一、聲聞乘性,二、緣覺乘性,三、菩薩乘性,四、不定乘性,五者、無性。就不定中復有四類:一、聲聞菩薩性,二、緣覺菩薩性,三、聲聞緣覺性,四、聲聞緣覺菩薩性。其無性者,謂總無前三乘種性。今人天教收彼無性,小乘教收彼聲聞、緣覺二性,後三教收彼菩薩性。其不定性,中間三教攝之。若依賢首五教者:一、小乘教,同此第二;二、大乘始教,當此三四;三、終教;四、頓教;五、圓教,當此第五。良以賢首後三皆約一乘,故圭峰合之。賢首約同教別教、歷位無位、開成三異,而彼始教雙收西域空相二宗,以俱未盡大乘法理,故合為初初即始也。圭峰依西域仍為二,或開或合,各有攸當,不可一準。萬松老師于此論中立九對十八重,總該賢首、圭峯二種五教之義:一苦樂對以三途對人天,二人天對以人對天,三定散對欲界為散,上二為定,四色空對以四禪望四空,五凡聖對前四皆凡,後三乘聖,六大小對聲聞緣覺小,始教去皆大,七始終對法相為始,法性為終,八頓漸對始終歷位,頓教不立,九偏圓對賢首前四皆偏,華嚴獨為圓教。是則於賢首小教中曲開前五對,收此論義,可謂辭簡而理盡矣。
一、佛為初心人且說三世業報善惡因果。
明人天教,於中先總名大意。初心人者,所被機也。對後三乘故曰初心,一向方便故云且說。三世業報者,謂過去造業今世受報,今世造業來世受報,故曰三世。業即能招之因,報即所招之果。然業與報皆通善惡,故曰善惡因果,如下廣明。
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下品畜生。
先敘惡因果。言十惡者,謂身三:殺、盜、淫;語四:妄言、兩舌、惡口、綺語;意三:貪、瞋、邪見。言上品者,泛說善惡皆有三品,三位明之:一、約境,且如殺生,殺人為上,殺畜為中,蚊蚋為下;不殺反此,謂不殺人為下,不殺蚊蚋為上。二、約心,不論善惡,但猛利心作為上,泛爾心作為下,庸庸為中。三、約時,若善若惡,但三時無悔為上,二時無悔為中,一時為下。言地獄等者,梵云捺洛迦,此云苦器,即眾生受苦之器也。今言地獄,約義立名。有云:地者,底也;獄者,局也。地下有獄,故名地獄。總有四類,謂八熱、八寒、近邊孤獨。言八熱者,一曰等活,謂刀劒剉斬成千萬段,以叉撥聚唱言活活,彼即便活,活已復斬,斬已復活,故曰等活。以四王天壽五百年諸天壽量下自有文為一日一夜,如是積數至五百歲。二曰眾合,眾山四合,碎罪人身猶如微塵,以忉利天壽一千年為一日一夜,積此歲月壽一千歲。三曰黑繩,如世解木繩抨鋸解,以夜摩天二千年壽為一日一夜,壽二千歲。四曰號呌,以兜率天壽四千年為一晝夜,壽四千歲。五大號呌,以化樂天八千年壽為一晝夜,壽八千歲。六曰炎熱,以他化天一萬六千年壽為一晝夜,壽一萬六千歲。七曰極炎熱,壽半中劫,謂從人壽八萬四千歲時,百年減一歲,減至十歲名半中劫,為此獄壽。八曰阿鼻,此云無間。有五義故立無間名:一者作業無間,約治罰說;二者受報無間,約果報說;三者受苦無間,約楚痛說;四者壽命無間,無中夭故;五者身量無間,謂眾生自業各各自見身滿獄中間無空處,故曰無間。此獄壽命一增減劫。言八寒者,一曰按部陀,此翻為疱,寒苦觸身如瘡疱故。二曰疱裂,身凍裂故此二皆約苦相立名。三蠍螫沾,四虎虎几,五嚇嚇几此三約受苦身立名。六青蓮華,七紅蓮華,八大紅蓮華寒苦觸身變如是色。然此八寒壽量二說不同,依俱舍說比前更長,如第一按部陀壽命不知其數。佛說如憍薩羅國斛量胡麻,滿二十斛高盛不概,百年取一粒取盡,此二十斛胡麻其壽猶未畢盡,且以此數略而計之,餘七地獄倍倍增數。若準瑜伽說,八寒壽量較於八熱次第減半,如按部陀減於等活之半,乃至大紅蓮華較阿鼻亦爾。依此則是八寒輕於八熱也。三近邊獄者,八熱四門各有四獄:一曰煻煨,沸灰齊膝,下足焦爛舉足如故。二曰屍糞,糞泥齊膝,中有毒蟲,下足食盡舉足還復。三曰鋒刃,刀劒等刃布為道路,履則割傷。四曰灰河,沸熱灰汁或煑或煎皮肉潰爛。四孤獨獄者,處所不定,或山間樹下曠野城隍等處。依瑜伽說,近邊孤獨壽命不定,隨業長短。言餓鬼者,謂長受飢餓,故曰餓鬼。輕重不同,凡有九類:一曰炬口鬼,謂於口中常出猛焰。二曰針咽鬼,頭腹如山,咽喉如針。三曰臭口鬼,口如臭屍。此三名無財鬼,皆不得食故。四曰大癭鬼,項中有癭,以手抉膿,還自食故。五曰針毛鬼,身毛如針,還自刺身,出血而食。六曰臭毛鬼,身毛臭穢,嫌故拔出,取血而食。此三名少財鬼,少得飲食故。七曰得棄鬼,常得祭祀所棄之食。八曰得失鬼,常得巷陌所遺食故。九曰勢力鬼,此有三種:一者夜叉,二者羅剎,三者毗舍闍。此三名多財,多得飲食故。此上諸鬼,以人間二十日為一日一夜,彼還以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壽五百歲。上依俱舍有云:鬼趣壽命不定,極長者七萬歲。言畜生者,畜者養也。人所畜養,如牛馬犬豕之類,此名則局。或云傍生,傍行而生,通一切飛走之類,此名則寬。別而言之,羽毛鱗介,蠢蝡飛潛,其類繁廣。於中最福德者,如龍及金翅,皆通四生。然畜趣壽命,長短不定,極長者壽一中劫,廣如別章此依圭峯行願鈔引。今言中品餓鬼、下品畜生者,圭峰依雜集等論,故作此配。若依華嚴二地,則以畜生為中,餓鬼為下。清涼引正法念處經會云:然此三途,各有邊正。正者為重,邊者為輕。正鬼望邊畜,則鬼重畜輕如今文是。正畜望邊鬼,則畜重鬼輕如華嚴說。
故佛且類世五常之教天竺世教儀式雖殊,懲惡勸善無別,亦不離仁義等五,而有德行可脩。例如此國斂手而舉,土蕃散手而垂,皆為禮也。
後明善因果也。五戒、十善、四禪、八定是善因,人天等是善果。今先言人乘,類謂比類,世謂世俗,通西域此方,不但周孔說五常也。言五常者,謂仁、義、禮、智、信,是人之所常行,造次顛沛不容離故。注中別會兩方世教以顯大同,亦潛通妨難。恐人疑云:佛出天竺,彼國世教儀式或殊,那言類此五常?即應是佛教倣傚孔老作是附會,故為此通云云。又龍樹釋摩訶衍論引道品經此方所無,立四法藏:一、補特伽羅藏補特伽羅,此云數取趣,以數數造業取餘趣生,即目人也,經云:佛子諦聽,為汝解說仁藏、義藏、禮藏、智藏、信藏此人天藏,并聲聞藏及菩薩藏、大覺法藏。所以者何?一切行者漸次轉勝次第之法故。
天竺者,葱嶺已西有五天竺,謂成劫之時光音天人下生於此,故受天名。梵云印士,或云身毒,訛略云竺。言世教者,謂國王治世之教也。西域有佛法處,依佛法治國,如金光明有王法正論品也。又輪王以十善化世,遵古佛遺教也。言儀式雖殊者,如正朔衣冠之類隨方或殊,而懲惡勸善與此方大同。德行雖多,舉其大綱,不出仁義等五者。可見天下之理至當歸一,故治世之法若合符節,非周孔特為斯民而創式也,亦非如來倣傚此方而設教也。
令持五戒不殺是仁,不盜是義,不邪淫是禮,不妄語是信,不飲酒噉肉,神氣清潔,益於智也:
若翻前十惡,合云十善。華嚴二地中,說十善通五乘,謂下品人因,中品天因,上品三乘因,上上品佛因。而佛於律儀中,又制近事五戒,亦通五乘。故知五戒、十善,大同小異,開合隨宜,其猶大乘六度、十度耳。
注:以五戒會五常,以義同故。明教大師云:一日不殺,謂當愛生,不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孟子曰:殺一無罪,非仁也。故以不殺為仁。二不盜者,謂不義不取,不止攘他物也。孟子云: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三曰不淫,謂不亂,非其匹偶也。而禮所以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故同不淫。四不妄語者,謂不以言欺人而信者,言無反覆,故同不妄。五不飲啖者,由飲啖故,心神濁亂,情慮癡狂,害於智也。故不餘啖,智思清潔也。然此五戒,依律儀中,復有支、時、具、闕之異。五戒能持,名為支具。或但能持四、三、二等,名為支闕。盡形壽持,名為時具。或但能持十年、五年,下至一日,名為時闕。支、時相望,應有四句具、闕之義。由此有一分、少分、多分、滿分優婆塞夷。於此五中,不殺闕故,雖得人身,多病短命。不盜闕故,資財乏少。不淫闕故,無好眷屬。不妄闕故,言無人受。不飲闕故,諸情暗鈍。又此五中,前四是性戒。謂殺、盜等體性是罪,故曰性戒。飲酒一戒,是名遮戒。由飲食亂性,犯前四故。故佛制此,以防前四,故曰遮戒。
得免三途,生人道中。
五戒十善,皆依師受。三歸言下,得此戒體。先受三歸,後受五戒十戒。由歸佛故,不墮地獄;歸法故,不墮餓鬼;歸僧故,不墮旁生。得免三途,葢三歸之力也。未有不歸三寶而得戒者,以受五戒必先三歸,故略不言。
脩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脩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題中不標天鬼地獄者,界地不同,見聞不及,凡俗尚不知末,況肯窮本。故對俗教,且標原人。今敘佛經,理宜具列。
上品十善有二意:一者、對前五戒為下,故曰上品;二者、人中十善為下,故以天中為上品也。天中十善是總,施等為別。謂脩十善,與散心俱,兼行施等,生六欲天;與定心俱,生上二界。言十善者,殺、盜、淫、妄,與五戒同。五、不綺語,謂不飾非言。六、不兩舌,謂語不背面。七、不惡口,言必善順。八、不貪愛,謂心常知足,於有有具,不生染著。九、不嗔恚,謂不以忿恨宿于心。十、不邪見,謂心見正直,無誑無諂。此後六戒,諸教標列,或小異同,皆不相違。又有一經中,合語四為三,謂不誹謗通兩舌、惡口也、不欺誑即綺語也、不妄語如名,加不飲酒、食肉為四。華嚴於語四中,妄言、兩舌、惡口、綺語為次,此約重輕為先後也。嵩公輔教,編列意三為嫉、恚、癡故前釋貪,別依唯識。纓絡、梵網,唯局大乘,故此不會。然其意三得為業道者,清凉大疏依瑜伽釋云:貪若未決,但名煩惱,決即名業,嗔癡亦然。故意三中,要具五緣,方成業道。言五緣者:一、事泛言他物,他所攝故,二、體所貪物體,即金銀財寶等,三、差別。於中有三:一、不求始欲名求,即他物想,二、不願希得屬己,即是樂欲,三、不貪終起奪想為貪。於差別中,前二方便,後一究竟,并前事體,即是五緣。於此五中,若闕究竟即終起奪想,但名煩惱。善惡相反,成業例然。言及施戒者,謂持十善時,又廣行惠施,故感欲天,衣食自然,宮殿隨身,眷屬圍繞。如是果報,由布施故;天人壽長,由持戒故。然前云十善,此又云戒者,此或是近住戒,或出家戒等。如報恩經中說:有一日一夜持近住戒,或沙彌戒、比丘戒等,故別言之。而言等者,即等取忍、進、定,或餘善法,謂供養三寶,孝順父母,脩八福田等。但十善為正因,餘皆助因,而是有漏心脩,故不免輪迴,非如菩薩通無漏者。言生六欲天等者,泛言天者,俱舍云:光潔自在,神用得名。總為三界,別為二十八天,謂欲界六天,色界一十八天,無色界四天。言欲界者,謂飲食、睡眠、男女、情愛,故名欲界。言六天者,一曰四王天,是帝釋臣佐,居須彌四傍,去地四萬二千由旬一由旬四十里,身長半由旬,衣重半兩,壽五百歲,以人間五十年為一晝夜,陰陽如人世。二忉利天,此云三十三,居須彌頂,其須彌山,出水八萬四千由旬,前四王天,居山之半,山頂之上,四周廣平,於其四方,各有八天,最中一天,帝釋所居,故總名三十三天。此天身長一由旬,衣重六銖,壽一千歲,以人間百年為一晝夜,以相抱為陰陽。三摩天,此云時分。以蓮花開合為晝夜,故曰時分。居前天之上一倍,身長二由旬,衣重三銖,壽二千歲。以人間二百年為一晝夜,以身相近為陰陽。四兜率天,此云知足。於所受樂,常知足故,居處倍前。身長四由旬,壽四千歲。以人間四百年為一晝夜,以執手為陰陽。五化樂天,為隨心意樂,自化樂具,還自受用,故居倍兜率。身長八由旬,衣重一銖,壽八千歲。以人間八百年為晝夜,以相熟視為陰陽。六他化自在天,謂他化樂具,自得受用,故居倍前天。身長十六由旬,衣重半銖,壽一萬六千歲。以人間一千六百年為晝夜,以暫瞬目為陰陽。自此以還,名曰欲界。言脩四禪八定者,梵語禪那,此云靜慮。法苑章云:靜者,性離囂塵沉浮等障。慮者,專心一志,籌度境門。然諸無色定,有靜無慮,純定心故。欲界等持,有慮無靜,多散動故。唯色界中,靜慮均平,故得此名。言四禪者,一有尋有伺靜慮,尋伺亦名覺觀,對治欲界惡不善法故。然尋約麤相,伺約細相。二無尋無伺靜慮,離前初禪覺觀之心,生歡喜故。三離喜靜慮,離前二禪喜心,憂喜雙忘,住於樂受故。四離喜樂靜慮,離前三禪喜樂,苦樂雙忘故。言八定者,四禪之後,加無色四空定。謂一者空無邊處定,前色界中所有色想,今皆超越,住無邊空處故。二識無邊處定,前色與空皆不離識,今皆超越,唯住無邊識故。三無所有處定,前有識可住,今識亦不可得,若心若境皆無所有故。四非想非非想處定,前能離心識之想,今亦無故。此與四禪俱名定者,以四禪中有一分定義,故得定名。言生色無色界者,由脩四禪,得生色界。謂有五蘊色身,故名色界。其十八天者,謂初禪三天:一梵眾天,即梵王人民;二梵輔天,即梵王臣佐;三大梵天,即是梵王。然此三天,皆壽一劫。自此已上,身衣隨意,無復男女,但以禪定法喜為食。內有覺觀心故,外感火災所壞。二禪少光、無量光、光音三天,壽命二劫。內有喜故,外感水災所壞。三禪少淨、無量淨、徧淨三天,壽名三劫。內有樂故,風災所壞。四禪九天:無雲、福生、廣果三天,壽四劫;無想天,五百劫;無煩天,千劫;無熱天,二千劫;善現天,三千劫;善見天,四千劫;色究竟天,五千劫。脩後四定,生無色界。言無色者,謂無麤色蘊,但有四蘊,心及心所,依定而住,名無色界。其四天者:一空無邊處天,壽一萬劫;二識無邊處天,壽二萬劫;三無所有處天,壽四萬二千劫;四非想天,壽八萬四千劫;
三途天人,類趣各別。欲色無色,依地有殊。注言見聞不及者,天堂地獄鬼趣,孔老不談,俗眼不見故也。天為本,人畜為末。世人但知人畜草木,依天所生。不知人畜,從自業招。妄謂天生,是不知末。況能知彼天等,果為何物。縱若說者,不過但云清氣上昇,高明悠久,無聲無臭,以為至極。更不信有佛教所說,能盡天地之實者。故曰況肯窮本。豈復能知空生大覺,如海一漚者乎。
故名人天教也。然業有三種:一惡,二善,三不動。報有三時:現報,生報,後報。
注:辨業報差別也。業以造作為義,然體有假實。身語是假,思是實體。然思有三種,謂審慮、決定、動發。正取動發,方成業道。謂動身思,是身之實。發語思,是語之實。審決二思,但是方便。注:一、惡者,即前三品十惡是。二、善者,即前五戒十善等是。三、不動業者,即前四禪八定,對欲界散動,得不動名言。報亦有三:時等者,報以酧因為義。現報者,現在作惡作善,現身受報。如服狼虎藥,立時見効。此約極猛利心作業,故得現報。如琉璃王誅滅釋種,生陷阿鼻。法照和尚專念彌陀,生歸極樂。更不歷中有身也。二、生報者,今生作業,來生受報。如今歲種麥,來歲收刈。三、後報者,今生作業,隔生方受。如負二人債,強者先牽。善輕惡重,則先受惡報。惡輕善重,則先受善報。則以後受者為後報矣。此約善惡間雜,復由輕重分先後耳。餘經論說:此三之外,復有不定報。對時料揀,復有四句。謂:一、時定報不定,二、報定時不定,三、時報俱定,四、時報俱不定等。
據此教中,業為身本。
但知此身從業而招,更不推業從何來。良由根鈍,未能窮究。
今詰之曰:既由造業受五道身,未審誰人造業?誰人受報?
誰造誰受,總詰也。彼應答云:是我身心能造。故下,別難也。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業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見聞造作?
此難身也。由彼不了身等是假執,為實能造,故招此難。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
此難心也。佛教說心,凡有四種:一、肉團心,五藏中火也;二、緣慮心,通八種識,俱能緣慮自分境故;三、集起心,唯賴耶識集諸種子,起現行故;四、堅實心,即如來藏性是也。今人天機,不知後三,故招此難。此與世俗言心大同。
若言肉心,肉心有質,繫於身內,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是非不知,因何取捨?
言有質者,以肉團心屬色法故。但是心等所依,無實作用,如何速入眼耳耶?然佛說第六意識有二義用:一、與五識俱行,如眼緣色時,意亦緣色,分別皂白,起殊勝解。耳緣聲等,例亦如之。二、不與五識俱,名獨頭意,如前五不緣境時內自思等。今人天教不知緣外境者是意識作用,執以為心,故招此難。
且心與眼耳手足俱為質礙,豈得內外相通,運動應接,同造業緣?
顯肉團心,無作用也。如其有用,肺等應然,則諸已死,應能緣慮。
若言但是喜怒愛惡發動身口令造業者,喜怒等情乍起乍滅,自無其體,將何為主而作業耶?
迷心者,往往認情為心,遂謂心能喜怒愛惡,發動身口,故能造義。不知喜怒等,但是意識心所法也,豈可以心所為心王耶?且喜怒等情,乍起乍滅。對順情境,則喜則愛;對違情境,則怒則惡。境來則起,境去則滅。而心體常恒,本無起滅。若境去心無,心即斷滅,誰為主宰而作業耶?
設言不應如此別別推尋,都是我身心能造業者,此身已死,誰受苦樂之報?
前將身心分破,此將身心合破也。設彼救云:不應如此別別推尋,都是我身我心總合能造。然則身死心滅,誰受報耶?彼若許心不滅,則無此難。
若言死後更有身者,豈有今日身心造罪脩福,令他後世身心受苦受樂?
設彼救云:前身雖死,仍有後身,前身造業,後身受報,復有何過?難云:若心不滅,自作自受,屬於一人,於理則可。汝今既執身心俱滅,則後身心非前身心,不應彼作而令此受,其猶前官枉法,後官被黜,安有此理?
據此則脩福者屈甚,造業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無道?
現身脩福,而由前身所造惡故,令現受苦,不亦冤乎?現身行惡,而以前身善故,得享其福,不亦倖乎?理神者,即業理也。業由心造,故得名神。神理至公,必不如此枉濫。但自彼宗不能深究,率情而論,故似枉也。
故知但習此教,雖信業緣,不達身本。
結顯前宗未了也。既信業報,則勝前儒老唯執自然氣命等,但不知業由心造,心法剎那自類相續,故云不達身本也。前後論意皆躡迹相破,如此人天宗之,以業報破業報,即是儒道所迷,故但舉業報足破之矣。未達色心從緣等是此教所迷,後即以小乘復為能破。
華嚴原人論卷上終
華嚴原人論合解卷下
二、小乘教者。
乘以運載為義,謂依因緣教悟生空理,修自利行取灰斷果,運載眾生出於三界,故名曰乘。不求大果闕於利他,故名曰小。
說形骸之色,思慮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無窮,如水涓涓,如燈焰焰。
初、顯彼教宗因緣也。形骸之色揀外四大,思慮之心即意識也,此之色心即緣生果也。欲明生滅之相,先出生滅之由,由於因緣力故,以內六識為所熏,三毒為能熏,起惑造業為能招因緣。此之身心既是有為之法,故有四相遷流,前前念滅,後後念生,後後續於前前,不斷絕故。如水涓涓,雖一流不斷,而前流非後流;如燈焦炷,雖一焰不息,而前焰非後焰。身心生滅之相亦復如是,雖前後不同,不妨相續無始至今也。言無始者,揀於外宗有初始故,又但知今世故。
身心假合,似一似常。
明相依以立身心也。假合者,互相資待,如束蘆故。謂身心為二而不相離,故言似一。前後生滅而常相續,故曰似常。
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貪名利以榮我、嗔嗔違情境,恐侵害我、癡非理計校等三毒。
凡愚不覺,無明覆故,執為我者,俱生我執也。寶此我者,分別我執也。因執起惑,由我執故,生煩惱障。煩惱障品,雖復有多,三毒勝故。貪者染著為性,嗔者憎恚為性,癡者迷暗為性。言毒者,從喻得名。如毒蛇毒藥,觸必傷人,服必喪命。此三亦爾,能害眾生法身慧命,故名曰毒。
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
此言因惑起業也。擊者,熏動義,即以三毒為能熏,意識為以熏,如風擊靜水以成波浪也。發動身口造一切業者,即前十惡等業也。
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別業所感,三界勝劣等處共業所感。
此言因業感報也。報有二:五道等身為正報,三界九地為依報。由造十惡,受三途等苦;由修戒善,受人天樂。三界勝劣者,如以欲界望色界,則色界為勝,欲界為劣;以四王望忉利,則忉利為勝,四王為劣也。注云:別業所感者,人人造受不同故;共業所感者,多人同造同感故。
於所受身還執為我,還起貪等造業受報。
此明三道不斷也。金剛䟽序云:惑業襲習報應綸輪,塵沙劫波莫之遏絕。故經論呼人為數取趣,謂數數起惑造業受報。故中論染染者品云:經說貪欲嗔恚愚癡是世間根本,乃至云三毒因緣起於三業,三業因緣起於三界,是故有一切法。證此可知。
身則生老病死,死而復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復成。從空劫初成世界者,頌曰:空界大風起,傍廣數無量,厚十六洛义,金剛不能壞,此名持界風。光音金藏雲,布及三千界,雨如車軸下,風遏不聽流,深十一洛义,始作金剛界。次第金藏雲,注雨滿其內,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風皷清水成,須彌七金等,滓濁為山地,四洲及泥犁,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時經一增減,乃至二禪福盡,下生人間,初食地餅林藤,後粳米不銷,大小便利,男女形別,分田立主,求臣佐,種種差別,經十九增減,兼前總二十增減,名為成刧。議曰:空界刧中,是道教指云虗無之道。然道體寂照靈通,不是虗無。老氏或迷之,或權設,務絕人欲,故指空界為道。空界中大風,即彼混沌一氣故,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云者,氣形之始,即太極也。雨下不流,陰氣凝也。陰陽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須彌者,彼之天也,滓濁者地,即一生二矣。二禪福盡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傋矣。地餅以下,乃至種種,即三生萬物。此當三皇已前,穴居野處,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時無文字記載,故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諸家著作,種種異說。佛教又緣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內外教文不全同也。住者,住刧亦經二十增減。壞者,壞刧亦二十增減。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能壞是〔水〕水風三灾。空者,空刧亦二十增減,中空無世界及諸有情也。
此別顯果相也。五蘊初起曰生,蘊熟衰變曰老,四大增損為病,五蘊滅壞為死。身有四相,別業所感也。眾緣辦果曰成,暫有所依曰住,三灾變滅為壞,蕩然無物曰空。界有四相,共業所感也。生死相續,成壞相仍,循還無窮,法爾如是。註中別明世界成住壞空之狀,先廣敘成刧。引俱舍頌云:空界者,前界壞劫之後,第二十空刧也。又此空界,即空輪也。梵語洛义,此云億,謂此風輪厚十六億。阿毗曇論云:世界空二十劫後,將成之時,乃有毗嵐風鼓之,以為風輪,最居其下,厚九億六萬由旬,廣十二億三千四百五千由旬。雖數量小有不同,大抵皆同風輪居下也。風力大故,金剛不壞。金藏雲名,雲色如金,注水無窮,故曰金藏雲。升至光音天,降雨如軸,積彼風輪之上,結為水輪。水輪最上,堅凝為金,如乳停膜,是為金輪。俱舍云:水輪厚八洛义。又因本經云:水聚厚六十萬由旬,水上別有大風,吹轉此水,於上成金,如熟乳上生膏,是名金輪厚三洛义。二萬由旬,論中引頌十一洛义者,通取水輪八洛义,及金輪三洛义,故成十一也。此意明金輪依水輪,水輪依風輪,風輪依空輪,空輪最在下,金輪最在上。三輪既成,雨自空飛,注金輪上,晝夜不息,猶如河瀉。無數千年,水厚二億四萬由旬,廣十二億三千四百五十由旬,周迴三十六億一萬三百五十由旬。風吹此水,清者上升。自上至下,次第先成色界梵王天,及欲界空居四天。次成須彌七金等山。而忉利天居須彌之頂,四王天居須彌之半。七金者,一踰健陀羅山,二伊沙䭾羅山,三竭地洛迦山,四蘇達梨舍那山,五頞濕縛羯拏山,六毗那怛迦山,七尼民達羅山。七山皆金所成,故曰七金。須彌居中,七金繞之,此在清濁之間也。最滓濁稠泥之屬,結為后土。諸山及平地,乃有四洲及泥犁,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也。四洲,一名東勝身,二名南贍部,三名西牛賀,四名北俱盧。此四居須彌四畔鹹海之中,葢汀渚之謂,故曰四洲。泥犁即地獄名也。鹹海者,即四洲所依之海,其水味鹹,不同七金山間香海也。外輪圍者,即鐵圍山,又在鹹海外,皆同滓濁所成也。以上總明器界成立之相。一大化佛所王,一三千界同時成立也。時經一增減者,謂從人壽八萬四千歲時,百年減一歲,減至人十歲時,名曰減刧。復從十歲百年增一歲,增至八萬四千歲,名曰增刧。器界成立,經爾許時,光音天人受天福盡,當墮人中。此時下生,身有光明,飛行自在,喜樂為食,意生化身。是時大海乍增乍減,開川原路。水所減處,有地肥出,如細蜂蜜,香色美味。復生地皮,亦名地餅。地味盡已,復生林籐,人皆食之。因貪食故,遂失神通,光明亦減,世間黑暗。菩薩慈悲現行,日月星辰照曜。起世經云:寶意菩薩作日天子,寶吉祥菩薩作月天子,寶光菩薩作星宮天子。林籐滅已,復生秔稻,朝割暮生。由食米故,遂有便利,分男女形,愛欲滋彰,人文乃具。競割稻穀,畜積自供,強弱相凌,無能制者。集眾相議,立一智者為土田主,眾共給之。主不能獨治,故求臣佐,及有種種差別,如宮室、城郭、舟車、服用之類也。經十九增減,人理方全。總前二十增減,名為成刧。成已而住,住已而壞,壞已而空,亦各二十增減。總八十增減,為一大刧也。壞刧中,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壞有情者,謂於一減刧末,人壽三十歲時,飢饉刧起,七年七月七日,由漫風起,吹其方所,令時節失度,五穀不成,故致飢饉。人壽二十歲時,疾疫刧起,由惡鬼神損害於人,七月七日而止。人壽十歲時,刀兵刧起,草木皆化刀仗,互相殺害,唯以刀仗而自莊嚴,七日七夜而止。當時世界,應無有情壞器界者。初火灾起,壞及初禪。由七日輪起於空時,大地須彌皆發火熖,俱時洞然。以其熱故,吸下水輪,水如酥油,一切皆盡。七度火灾之後,有水灾起,壞及二禪。七度水灾之後,有風灾起,壞及三禪。此後遂成空刧。或曰:空刧時既空,誰復知其刧數耶?曰:以他界住刧較之,可知矣。注議曰:下論主評也。意云:佛教說空刧,次第有天地萬物。而儒老亦以從虗無大道,漸生天地人等。二宗粗說似同,究實則異。葢佛教說空劫,對成住壞,一向是空,非真空妙有之空也。道之為物,至妙虛通,不屬空有。若以空為道,非真道也。老氏指空劫為虗無,指虗無為道體,非迷而何?又儒宗縱說三才肇興等事,不過但知四海九洲之內而已,不知有大千世界。佛教通明三千界,如俱舍頌云:四大洲日月,須彌盧欲天。梵釋各一千,說名小千界。此小千千陪,說名一中千。此千倍大千,皆同一成壞。仁王等經論,說此閻浮提有十六大國,二千中國,十萬小國。而此方震旦,不在十六之數也。然三千大千,尚約小教。方之華藏,不啻毫末之於太空耳。豈儒宗所及耶?
劫劫生生,輪迴不絕。無始無終,如汲井輪。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時,一度空劫,云虗無混沌一氣等,名為元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經千千萬萬遍成住壞空,終而復始。故知佛法中小乘淺淺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說。
得四教相望,前前淺,後後深,此小乘教乃淺中之淺也。若對人天,則亦次深,然不對彼,以人天教未出三界故。
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
由不了非我,所以深著我見,起惑造業,生死輪迴。
不是我者,謂此身本因色心和合為相。
此身云何本不是我?謂我無實體,本因色心和合成故。圓覺經云:眾生無始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妄緣六塵影像者為自心相。眾生不了,妄計為我。離色心外,誰是我者?
今推尋分析,色有地、水、火、風之四,心有受能領納好惡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遷流、識能了別者之四。若皆是我,則成八我。
問曰:色心和合即是我身,那言不是?答曰:妄情執著則似有之,觀智分析則知本無。良以愚法聲聞不了即色明空,要須假想慧數析法方知是空,故云推尋分析也。色有等者,色以質礙為相,然色通形顯,長短方圓等謂之形色,青黃赤白等謂之顯色,地水火風名為四大。此之四法周遍一切有為法中,故名曰大。圓覺經云: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𩬊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涶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分分之,色在何處?心有等者,前色蘊名色,此四蘊名心。蘊者積聚為義,積聚多法成一蘊故。受以領納為相,別有三受,謂苦樂捨。或復有五,更如憂喜。想以想像為相,攀緣前境追憶往事等。行以遷流為相,然有與心相應不相應異。且相應者,小乘心所四十六法比大乘欠五法,如下文中具列中,除受想二法,餘皆是也。不相應者有十四種,謂一得、二非得、三眾同分、四無想異熟、五無想定、六滅盡定、七命根、八生、九住、十異、十一滅、十二名、十三句、十四文。識以了別為義,小乘唯一意識。若皆云云,總結謂色有四大、心有四蘊,分析成八。若皆是我,豈非八我耶?
況地大中復有眾多,謂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別,皮、毛、筋、肉、肝、心、脾、腎各不相是。
此析色無我言地大,以例餘三也。三百六十段骨,猶是麤說。若從麤至細析者,謂四支五根漸漸分析,一切析作四分,四分析作十六分,析至極微,名隣虗塵皮毛。下論約相顯,易知內外各舉其四。各不相是一句,總前多法。既不相是,誰是我者?又前水火風大,應準例析之。水大易知,火風二大雖各是同,依根說異。如呼吸奔走欠伸之類,亦各用別。然泛明色蘊有十一法,謂五根眼耳鼻舌身也、五境色聲香味觸也及無表色。今但說身,故不言境等也。
諸心所等亦各不同,見不是聞,喜不是怒,展轉乃至八萬塵勞。
此析心以明無我也。心王所有差別業用,故曰心所。然小乘心所,都有四十六法,總成六位,謂:一、徧大地法有十,所謂:一、受,二、想,三、思,四、觸,五、欲,六、慧,七、念,八、作意,九、勝解,十、三摩地。此十遍一切心,故名徧大地。二、大善地法有十,謂:一、信,二、不放逸,三、輕安,四、捨,五、慚,六、愧,七、無貪,八、無嗔,九、不害,十、勤。此十唯屬善性,故名大善地。三、大煩惱有六,謂:一、癡,二、放逸,三、懈怠,四、不信,五、昏沉,六、掉舉。此六依五、六、七識而起,唯是惡法,通見、修斷,故名大煩惱。四、大不善有二,謂:無慙及無愧。此二無惡不造,故名大不善。五、小煩惱有十,謂:忿、覆、嫉、慳、惱、害、恨、諂、誑、憍。此十但依第六識而起,唯修所斷,故名小煩惱。六、不定法有八:一、悔,二、眠,三、尋,四、伺,五、貪,六、嗔,七、慢,八、疑。此八通於善、不善、無記,故名不定。此上法數,行相廣長,具如別釋。但今論意欲顯此中無實我故,若欲細辨恐致亡羊。言見聞善怒者,見聞易知,喜怒即儒宗所謂七情喜怒憂懼愛惡欲,亦不離前心所法等,論中別舉令俗易知。言八萬塵勞者,即八萬四千煩惱,略舉大數云爾。謂依根本十惑:一貪、二嗔、三慢、四無明、五疑、六不正見、七身見、八邊見、九見取、十戒禁取。然一惑有力復各成十,十惑成百計分三品,上品重故分上中下即成三百,中下不分但各成百,總為五百。於自五塵總起五百,於他五塵總起五百,名本一千。又於自他五塵一一別起五百,即成五千。依別迷四諦,苦集滅道各有五千,故成二萬,并本一千為二萬一千。依貪嗔癡及等分行各二萬一千,故成八萬四千。取坌汙義故、擾動義故,名曰塵勞,廣如別釋。
既有此眾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為我?
析色析心既有眾多,定取何者為我乎?
若皆是我,我即百千,一身之中,多主紛亂。
此約即蘊以明無我也。
離此之外,復無別法。
此約離蘊以明無我也。
翻覆推我,皆不可得。便悟此身,但是眾緣,似和合相,元無我人。為誰貪嗔,為誰殺盜施戒。知苦諦也。遂不滯心於三界有漏善惡。斷集諦也。但修無我觀智。道諦。以斷貪等,止息諸業,證得我空真如。滅諦。
推我不得而悟者,實智斷證也。由前假觀析法,以為方便,觀行成熟,實智發生。然小乘修行,不出四諦,謂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也。前云:寶此我故,起貪嗔癡。今悟四大五蘊,多法聚集,似和合相,無實主宰,名為我人。既知我人本空,何用貪嗔殺盜施戒乎?如設筵宴以待賓,親嚴器械以禦宼盜。無賓則杯盤安設?無盜則器械何施?注云:知苦諦者,苦以逼迫為義,諦以審實彰名。佛說苦定是苦,故名曰實。如實知苦,即是審義。苦諦之體,即五蘊身心。謂此身心,是眾苦所依故。言眾苦者,即三苦、四苦、五苦、八苦等。言三苦者,謂苦受、苦苦、樂受、壞苦、捨受、行苦。言四苦者,謂生老病死。五苦者,前四苦上,加五陰盛苦。言八苦者,前五之上,加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三,為八苦也。遂不滯心三界等者,謂不造三界業。言有漏者,從喻得名。如世漏室,不堪居止,漏器不堪舉用。然漏有四種,謂欲漏、有漏、無明漏、見漏。言有漏善惡者,謂依能造之心,同時王所,與漏相應,所修善等,皆有漏攝。揀無漏善,非集諦也。惡業可知。注云斷集諦者,集以增長生死為事,集諦之體,通業惑等。言但修無我觀者,即人無我,其實有無常、苦、空、不淨等觀,及八正道等。今但以無我為門,攝無常等,反前執我,故偏說之。注云道諦者,道以除患為功,正取生空智為體,即前無我等觀,兼攝餘行為助伴也。言以斷貪等者,文躡前起,即以前道諦智為能斷,貪等為所斷。三界九地分別俱生煩惱障品,皆在等言之中。言止息諸業者,因惑起業,惑既不生,業自停寢。此斷貪等,猶屬道諦,相躡而起。證我空真如者,智有二用:一、能斷惑,二、能證理。我空真如者,即五蘊等中,無實主宰性,一分生空理也。即小乘三種無為:一、擇滅無為,二、非擇滅無為,三、虗空無為。注中言滅諦者,滅以累盡為滅,即惑苦皆亡,大患永滅。
乃至得阿羅漢果,灰身滅智,方斷諸苦。
乃至云者,中含諸位也。小乘斷證位次,不出道前七贒,道後四果。言七贒者,一伍停心觀謂初作五種觀想,止息妄心也,一多貪眾生作不淨觀有五不淨,一種子不淨,二住處不淨,三自體不淨,四自相不淨,五究竟不淨也,二多瞋眾生作慈悲觀,三多癡眾生作緣生觀,四散亂眾生作數息觀,五著我眾生作界分別觀。二別相念觀別別觀察身受心法,謂觀身不淨五種不淨,如前所說,觀受是苦苦受苦苦等,亦如前所說,觀心無常念念生滅,觀法無我五蘊假合,四法次第,各別觀察,故曰別相。三總相念觀謂隨身等,即具苦空無常無我,四觀一時,故名總相念也,此上三位,名三資糧。四煖位如世鑽火,煖相初生,火之前相,聖道將起,行相亦然故爾,謂創觀欲界四諦,各有四相,共十六相。苦下四者,謂苦無常空無我。集下四者,集因生緣。滅下四者,滅淨妙離。道下四者,道如行出。上二界四諦合觀,亦有十六,共三十二,此位之中,初起智觀。五頂位可動法中,此最為勝,如人首頂,最極尊故,亦觀於前二十二行,心漸成熟故六忍位忍可諦理故名曰忍。此忍分三:下忍位者,印可於前三十二行中忍別作七周減,緣二十四周減行。如以無常觀欲界苦,乃至以行觀上界道,不用後出名為一周。如是逆減唯留無常,合有三十一周減行。以集等七行與諦境名同,故但云二十四周減行也。上忍唯一剎那重觀欲苦七世第一位有漏道中最第一故,亦一剎那重觀欲苦一行,但智勝劣與上忍異此上明道前七賢也。言道後四果者,於中有四向四果,謂之八輩。初預流向言預入聖流故修十六心,謂上下八諦各有一忍一智。如緣欲界四諦起苦法忍、苦法智,集滅道三例然。上界四諦名苦類忍謂與欲界苦同類故、苦類智等,於中八忍名無間道,八智名解脫道。前十五心、八無間、七解脫名預流向,第十六心、第八解脫名預流果。此位有二行相:一正住果,未斷修惑皆屬見道;二進修果,即屬修道。斷欲界修惑六品、六無間、五解脫,名一來向。第六解脫,名一來果。但有一度來欲界故。斷後三品、三無間、二解脫,名不還向。第三解脫,名不還果。更不復來欲界生故。斷上二界七十二品。上二界有八地,每地九品,故有七十二品也。修惑七十二無間、七十一解脫,名阿羅漢向。自此已前,皆屬修道。第七十二解脫,名阿羅漢果。證五分法身,名無學位。梵語阿羅漢,或阿羅訶,此云應。應有三義:一、應已永害煩惱賊故,二、應不受後有身故,三、應受人天妙供養故。言灰身滅智者,肇公云:大患莫若於有身,故滅身以歸無。勞形莫先於有智,故絕智以淪虗。智以形患,形以智勞,輪轉修途,疲而不已。所以小乘得四果已,化火焚身,身智俱滅,入無為界,受寂滅樂。依三乘教,此處應列辟支佛一位。梵云辟支迦佛陀,此云獨覺,或云緣覺。獨覺者,出無佛世,觀因緣法,無師自悟,故名獨覺。若從佛所,聞因緣法,作七十七智,觀十二有支,名曰緣覺。斷三界惑,分侵習氣,以根利故,超阿羅漢。得第五果,化火焚身,入無為界,名辟支佛。論不明者,與前聲聞同觀,生空理同,斷煩惱障,證灰斷果,故不別說。
處此宗中,以色心二法及貪嗔癡為根身器界之本也。
此結小乘宗也。大鈔云:小乘計生死根本雖有多義,略舉其三:一、計色心,如正理論說:經部師計現在色心等法為染淨因。意云:如大乘第八為所熏故。二者、三毒為因義,如大乘能熏。故阿含云:貪、恚、愚癡是世間根本等。三者、合取上二,義同大乘,有能所熏方流轉故。若爾,焉異大乘?以彼但六識為所熏,非第八故。縱說賴耶但有名字能熏,又非七識,故全不同。
過去、未來更無別法為本。
此以現在例餘二世,同以色心三毒為本,更無別法。
今詰之曰:夫經生累世,為身本者,自體須無間斷。
此以大乘義破之。言自體須無間斷者,如大乘說第八識,故論云:恒轉如瀑流。又攝論云: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既言無始時來,則知無間斷矣。
今五識闕緣不起根、境等為緣,意識有時不行悶絕、睡眠、滅盡定、無想定、無想天。
五識闕緣不起者,謂大乘說眼識九緣生:一、空,二、明,三、根,四、境,五、作意,六、分別,七、染淨,八、根本,九、種子。耳識八緣生,前九中除明。鼻、舌、身三各七緣生,謂前八中除空。注中根即增上緣,境即所緣緣。略舉此二,等餘緣故。隨闕一緣,即不得起。言意識者,即獨頭意識。注中舉五位不行:悶絕、睡眠二位,約下地說;無想二定,約上地說。謂無想定中心想不生,此通外道所求之定。滅盡定者,前六、七識一向不生,故名滅盡。此定唯聖人得,二定次第應先無想。言無想天者,即無想異熟,謂此天中是第六識心、心所等所不行處。此之五位,皆意識不行也。
無色界天無此四大,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絕?
無色界四天都無麤色,但有四蘊心、心所故,得無色名。前五、六識不起不行,即是無心,此即無色。彼計色、心為本,今既皆無,將以何者持此身不絕乎?如大乘中許有第八持種之義,則無此難。
是知專此教者,亦未原身。
此結小乘教未了義也。
三、大乘法相教者。
具修二利,具證二空,運載至於菩提涅槃,究竟彼岸。揀異前小,故曰大乘。廣說諸法,名法相教。
說一切有情無始已來法爾有八種識。
先總標法相所宗也。言一切者,通五性也。言無始法爾者,揀異外道八萬劫等也。八種識者,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末那此云意,恒審思量勝餘識故,八阿賴耶識阿賴〔那〕此云藏,具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三義故。
於中第八阿賴耶識是其根本,頓變根身器界種子,轉生七識皆能變現,自分所緣都無實法。
次別明法相本末也。第八、識阿賴耶。言是根本者,此識執持三性名言種子,與七能變、所變為所依故,從因至果相續不斷,故別名曰心。梵語質多,集起為義,集諸種子起現行故。緣種子、根、身、器、界三類為境,總有三位:一、我愛執藏位,名義如前。二、善惡業果位,梵云毗播迦,此云異熟。有三義故,得異熟名:一、異時而熟,過去造業,今世受報;今世造業,來世受等。二、變異而熟,果生因滅故。三、異類而熟,因通善、惡,果唯無記故。三、相續執持位,梵語阿陀那,此翻執持。謂從凡位直至轉依,執持凡、聖故。雖果中轉成圓鏡,亦但轉名,不轉體故。具此多義,故能為本。言頓變根、身等者,釋成為本之義。能變即自證分,所變即見、相二分。故成唯識云:變謂識體轉似二分,相、見俱依自證起故。依斯二分施設我、法,彼二離此無所依故。又云:唯識無境界,以無塵妄見,如人目有翳,見毛月等事。言轉生七識者,成唯識引楞伽云:辟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洪波鼓溟壑,無有斷絕時。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故知七識皆是賴耶轉變所成。言皆能變現自分、所緣者,謂七識各有見、相二分,各從自證起故。言都無實法者,遮離識外實我、法也。
如何變耶?謂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第六七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如患重病心昏見異色人物也夢夢想所見可知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物,寤來方知唯夢所變。
外宗乍聞識變之義,未達其旨,故此具釋識變之相也。謂眾生無始六七二識,橫計我法,種種分別,熏在藏識,而成種子。藏識生七識之時,七識各有能變所變,彼所變境,似實我法,六七不了,執似為真。所以不了者,由無明覆故。辟如匠者,塑鬼廟門,他日經過,由迷醉故,悞為實鬼,而生驚怖,不知元是己所造作。凡夫愚迷,執實我法,不知元是自所熏習,自識變現,亦復如是。不言餘識者,前五第八,無此執故。緣此執為實我法者,謂六七識,周遍計度,堅執為實,牢不可破。如患夢人,能生妄見,所見根身器界,全是心變,離心無別。根身器界,雖似外境相現,而實非外也。然夢時執實,寤始知非,以喻凡夫迷唯識而執實,諸聖了唯識而亡執也。
我身亦爾,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境,由此起惑造業,生死無窮廣如前說。
合前喻夢時執有也。夢中執於夢境為實有,故於夢中,或悲或喜,受苦受樂,種種異相。迷唯識人,執有諸境,起惑造業,亦復如是。注云廣如前說者,即指前人天小乘中所說善惡因果等。大乘望之,皆識所變。前宗不了,謂為實有耳。
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識所變,識為身本不了之義,如後所破。
合前喻寤時知無也。唯識所變者,唯者揀持義,揀離識外實有之法,持取識所變法,非全無也。又唯者決定義,決定唯有能變識故。又唯者顯勝義,非無心所等,但識勝故。舉王攝所,故但言識。識以了別為義,八皆了別故。廣如彼論。識為身本一句,結成所本也。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執,密顯後真性空寂之理。破相之談,不唯諸部般若,徧在大乘經。前之三教,依次先後。此教隨執即破,無定時節。故龍樹立二種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聞信解,破二乘法執故。不共者,唯菩薩解,密顯佛性故。天竺戒賢、智光二論師,各立三時教,指此空教。或云在唯識法相之前,或云在後,今意取後。
此雙舉破大小乘法執,而下文但有破大乘法相之文,曾無小乘者,以大乘既破,小豈復存?若別言者,與前不異,故不重說也。破執云者,佛於權教之中,就世俗諦分別蘊處界等差別之法,欲顯從緣假有,漸漸誘物,令知世出世間諸法本空,悟無生理。眾生不了,執為定實,故佛說空教,破彼諸法定相之執,名破相教。葢但除其病,非除藥也。言密顯等者,揀非明說,故云密顯。真性空寂之理,即顯性教中所詮,是即妙有之真空,非但空也。二宗空義,要須審知。註中約教約時以顯勝也。泛常多云:阿含四有,般若八空。今不但指般若名破相,餘經亦有。如華嚴云:法性本空寂,無取亦無見,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法華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涅槃云:乳無酪性,石無金性,眾生佛性,猶如虗空。迦毗羅城空、大涅槃空等,金光明空品之類。但諸經中有破情處,皆屬破相。良以此宗判教,不局部秩也。智論云:從得道夜乃至涅槃,常說般若。故云無定時節。是知以空為第二時者,就一類說,非盡理也。龍樹立二種般若,共者為二乘,不共者為菩薩。然聲聞有二:一者愚法聲聞,一向不信大乘故;二者廣慧聲聞,分達法空故。大品云:欲得聲聞乘,當學般若波羅密等。肇公云:三乘同觀性空而得道故,菩薩聞空便知是即有之空,有遮表耳,故不着空見。不同二乘聞空便厭有為,於嚴土利他不生欣樂,但欲趣寂也。戒賢、智光約時立教有異,謂天竺那爛陀寺同時有二大德,一名戒賢,二名智光。戒賢依深密等經、瑜迦等論立三時教,以法相大乘為了義,謂佛初時說阿含等有教,第二時說般若等空教,第三時說深密等經明唯識道理不空不有中道之教。智光依妙智等經,妙智即大般若,或即文殊般若。中觀等論亦立三時教,以無相大乘為真了義,謂佛初時說有,第二時說不空不有唯識之教,以根猶劣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第三時方就究竟而說緣生即空平等一味真空之教。故云各立云云。言或云在唯識前者,戒賢義也。或云在後,智光義也。今約破相,意在顯性,故取智光。
將欲破之,先詰之曰:所變之境既妄,能變之識豈真?
正破法相教也。前漸破小乘緣生實有之執,故說依他似有,以彼怖畏此真空故,猶存假名而接引之。今則實有之執既亡,假名一將何立?故破之耳。先總結彼宗,意云:夢所見境雖非實有,能見夢想則不是無,故有力能變於境。今用無相宗心境俱空義詰之,意云:心境二法相待以立,境既不有,心何獨存?
若言一有一無者此下却將彼喻破之,則夢想與所見物應異。
由彼前來舉於夢喻,成立境空心有義。彼謂夢境是無,夢想且有。今就彼喻以難之云:若如所立,則心境成異,以一有一無故。
異則夢不是物,物不是夢,寤來夢滅,其物應在。
彼云:設如心境異者,有何過耶?故復難云:異則心境相乖。何以故?以能夢非所夢故。既夢與物兩不相是,即應夢覺,物亦在也。如莊周夢蝶,蝶若非夢,夢亦非蝶。莊周睡覺,蝶應尚在,以周與蝶二物異故。法中可知。此則反彼,境空心有,成心空境有也。
又物若非夢,應是真物。
如莊周所夢之蝶,若非夢者,應是真蝶;若是真蝶,還成境有,乖唯識矣!問曰:此與前難何殊耶?答曰:前約有無,此約真假。前過尚輕,容假有故;此過尤重,真即實故。
夢若非物,以何為相?
如夢不是蝶,應離蝶外別有夢相。若別有者,其相若何?彼辭窮矣。
故知夢時,則夢想夢物,似能見所見之殊。據理則同一虗妄,都無所有。諸識亦爾。
圓覺鈔云:所言夢者,但是寤人睡時,本有識心。由昧略故,忽然妄現能見之想,及所夢身,所見境界等相,即呼此相而為夢也。於此虗妄一夢之上,似有內心外境之異。內心即倒想,外境即夢所見身,及所經由之地等。理實而言,心外無境,境外無心。所見之境,既脫體全空,能見想心,豈獨是有?故曰:同一虗妄,都無所有。又夢所見境,分明似有,豈便有耶?若謂能執之想,寤來雖無,不妨未寤之時而是有者。所見之境,寤來雖無,不妨未寤亦應是有。若爾,即是心境俱有,何言唯識?是知眾生本有性淨真心,由不了故,遂有三細六麤等現,即呼此等云唯識也。於此妄識之上,似有內心外境之殊。其實境是識境,識是境識。佛於權教說唯識理者,良由未顯性淨真心,且含在第八識中,以接劣機。待其根熟,方顯心境俱空。至終教了義,方顯真心本覺也。
以皆假託眾緣無自性故。
由此八識託眾緣生,謂親因緣識種子是、增上緣所依根是、所緣緣境界、等無間緣謂前念引後念。八識皆具此四緣。別而言之,眠識九緣生等,既託諸緣,即無實自性也。
故中觀論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之相。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教。
此引三文以證破相之義。引中觀偈意,初謂法若實有則不假因緣,既假因緣即無自性,故是定也。次謂法既因緣生故即法即空,不同二乘析法空也。起信論意謂一切我法皆依八種妄識所變有種種相,離識之外無別我法。此約生滅門中就世俗諦則有,若就真如門能變之心尚不可得,況所變境?心境兩忘離言絕相矣。經云下,金剛般若文也。因須菩提疑菩薩修離相行,云何感得三十二相等有相之果?故佛呵云:須菩提!汝以三十二相為真佛耶?凡所有相從緣假有,如幻如化皆是虗妄,若取相者非見佛也。下文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意恐須菩提見呵有相為妄,却執無相為真,雖離有邊還落斷見。故佛意云:若知諸相從緣本空,即不離幻相便見真佛,非離相外別有佛也。今但用初二句以相虗妄顯破相義,其下二句通顯性實教意,故不引之。離一切相二句,意謂凡夫所執一切五塵色相等皆情計妄有,若離情計相本寂然,清淨法身於斯顯矣。皆破相義。
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實理。
此結成破相正義也。前法相中,一有一空,非盡理故。
若約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
結成所本。
今復結此教曰:若心境皆無,知無者誰?
由此教中,但約遮詮說一切皆空,未顯不空真實之性。故詰云:知無者誰?乃約顯性教義,以難破相教義也。肇公云:若無聖人,誰與道遊?亦此意也。
又若都無實法,依何現諸虗妄?
實教中世出世法,皆依不空本覺心現。故起信云:二者因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圓覺云:一切諸眾生,無始幻無明,皆從諸如來,圓覺心建立等。皆顯真心隨緣成事,不但空寂而已。
且現見世間虗妄之物,未有不依實法而能起者。如無濕性不變之水,何有虗妄假相之波?若無淨相不變之鏡,何有種種虗假之影?
引二喻以明虗必依實也。
又前說夢想夢境,誠如所言。然此虗妄之夢,必因睡眠之人。今既心境皆空,未審依何妄現?
葢心境俱空之義,若對法相,境空心有,則深有理。若望實教,則缺妙有義。睡眠之人,喻所依實性也。但知夢想與夢境皆空,而不言睡人,則未盡理。
故知此教但破執情,亦未明顯真靈之性。
結言空宗,未了義也。
故法鼓經云:一切空經是有餘說。有餘者,義未了也。大品經云:空是大乘之初門。
引二文以證未了。佛意說空,但為破執,執為究竟,豈盡佛心?然空性二宗,若望法相,則顯大同;若空性相望,則亦成異。大抵空約密意遮詮,性約顯了直說。
上之四教,展轉相望,前淺後深。若且習之,自知未了,名之為淺。若執為了,即名為偏。故就習人云偏淺也。
四教相望,有淺有深,若望顯性,總名曰淺。淺深就教,偏圓約人,執則成偏,法非偏也。清涼大師云:圓機受教,無教不圓;偏機受教,圓亦偏矣。若但顯執性,不融前教,未免亦偏。良以根有漸頓之殊,故教有深淺之異。若也博究圓解,方可會其淵源;如其受一非餘,安得窮乎圓妙?
三、直顯真源習佛了義實教者。
真源,即此教所明覺性。不妄曰真,有本曰源,對前四教得名。直顯,謂前四教中亦有真性,但隨機屈曲,未直顯了。此教隨佛自意究竟而說,非約隨機方名直顯耳。
五、一乘顯性教者,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
覺以了悟為義,謂真如一法,靈明鑑照,性出自古,故曰本覺,即對始覺得名也。異前妄識,故曰真心。言有情皆有者,揀木石無情等故。
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
無始常住,乃名為本。昭昭了了,乃名為覺。
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
性乃現因,佛約當果。謂此真心是成佛之正因,故曰佛性。泛言性者,通情無情。今言佛性,則揀無情。葢覺以照察為義,局有情故。如來藏者,離倒曰如。出纏名來藏,以隱攝彰名。謂眾生在纏之因,含攝出纏之果。雖有煩惱隱覆,而性常不變也。
從無始際,妄想翳之,不自覺知,但認凡質,故躭著結業,受生死苦。
眾生由迷本覺,真心法爾,便執虗妄身心為我。由執我故,起惑造業,受生死苦。圓覺經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由此妄有,輪轉生死,故名無明。
大覺愍之,說一切皆空,又開示靈覺真心清淨,全同諸佛。
說一切空者,破妄執也。開示靈覺者,顯真性也。全同諸佛者,聖凡平等,無增減故。涅槃經云:一切眾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脫,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當得常樂我淨。清涼釋云:非但因同,果亦同也。
故華嚴經云: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一論大意,此為宗極。所引華嚴,即出現品。清涼大疏釋此一文,總有三意:一、明生等有因,二、明因有果智,三、明自、他交徹。今初,無一眾生而不具,則知無性者非眾生數,謂草、木等已過五性之見。即涅槃云:除墻、壁、瓦、石,餘皆有佛性。故無佛性,則非眾生。凡是有心,定當作佛,以一切人皆有心故。此是涅槃一性之宗,故云已過五性之見也。二者、眾生在纏之因,已具出纏果法,故云有如來智慧。明因有果智,揀勝初義,但有佛性。所以有者,因、果二性無二體故。若因無果性,果是新生,便有始、終;既有始、終,非常住故。非但有性,後方當成,亦非理先智後。初句揀因、果不同。謂前義意,如木有火性,鑽方火生;乳有酪性,緣具成酪。今此中意,果尚本有,況於因性,況當有耶?次句揀理、智兩別。若唯理為先有者,則第一義空,不名智慧,以理、智異故。無漏智性本自有之,不應理故;大智光明非本有故。智後生者,果無常故,能證所證成二體故。是知涅槃對昔方便且說有性,後學尚謂談有藏無。即大乘法師法華疏意。涅槃經言: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總談皆有,欲獎眾生實而明之。亦有無者,藏在一切總有之中。況聞等有果智,誰當信者?況聞等者,即舉今宗結成難信,勸物信耳。三、彼因中之果智,即他佛之果智,以圓教中自他因果無二體故。若不爾者,此說眾生有果,何名說佛智耶?斯則玄又玄矣,非華嚴宗無有斯理。謂諸凡夫因中果智,即他諸佛已成果智。自身佛性一身竪說,他佛在凡自他橫辨,故更玄也。問曰:涅槃云:佛性者名為智慧,有智慧時則無煩惱。今有佛智,那作眾生?答曰:妄想執著故不證得,豈曰無耶?如壯士迷於額珠,豈謂膚中無寶?故圓覺鈔云:凡夫妄想,二乘執著也。
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
謂若本無,離倒寧有?今既離倒則現,故知本來不無也。是以涅槃恐不行修,故云言定有者,則為執著。恐不信有,故云言定無者,則為妄語。乍可執著,不可妄語。自然智者,自覺聖智也。無礙智者,始本無二,絕二礙也絕礙有二意:一者眾生本有佛智,是則始覺不礙本覺;二者斷障顯了,則無煩惱所知二礙。
便舉一塵含大千經卷之喻,塵況眾生,經況佛智。
經頌云:如有大經卷量等三千界在於一塵內一切塵悉然有一聰慧人淨眼悉明見破塵出經卷普饒益眾生佛智亦如是遍在眾生心妄想之所纏不覺亦不知諸佛大慈悲令其除妄想如是乃出現饒益諸菩薩。大疏云:大經卷者,喻佛智無涯,性德圓滿也。等三千界者,喻智如理故。一塵喻眾生者,略有三義:一、妄覆真故,二、小含大故,三、一具多故。一切塵者,喻無一眾生而不具有佛智故。
次後又云:爾時如來普觀法界一切眾生,而作是言:奇我奇哉!此諸眾生云何具有如來智慧,迷惑不見?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
再談奇哉者,謂眾生煩惱垢染,身中而有圓明佛智,如貧女而懷輪王胎,弊衣而裹無價寶,可謂奇異。若后妃懷王,錦囊貯寶,則非異矣。但以妄想迷惑,久而不見,故我須教離妄想,自見智慧,如破微塵,出大經卷也。
評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反自原身。
真宗者,即華嚴一乘實教也。多劫未遇者,闕勝緣故。不解反自原身者,闕親因故,即內無始覺了因之智。大抵佛法假藉因緣,既因緣俱闕,何由得悟。
但執虗妄之相,甘認凡下或畜或人。
既迷真性,所以執妄。由執妄故,永處下流。故裴相國發菩提心文云:我有真身,圓滿空寂者是也。我有真心,廣大靈知者是也。捨而不認,而認此身妄念,隨死隨生,與禽獸雜類比肩受苦。為大丈夫者,豈不羞哉!上辨昔迷。
今約至教原之,方覺本來是佛。
此顯今悟遇至教為勝緣,解心內發為因,了妄即真,反迷成悟。其猶大富長者,諸相具足,忽因惛睡,夢作貧賤醜陋之身,乞丐受苦,無所不至。忽人呼覺,方知元是福德之身,從前夢境,全成虗妄。故屏山云:原人一論,即覺者之一呼也。
故須行依佛行,心契佛心,反本還原,斷除凡習。
此言依悟修證也。依佛行者,稱性悟入故。前言悟者,即屬解悟;此言悟者,通證解故。返本還源者,與體相應也。斷除凡習者,達妄本空,無斷而斷也。言凡習者,即二執二障也。然諸障品有三,謂種、現、習。於此三中,習氣最細,舉細況麤,且言習耳。然依此宗說斷證者,大疏云:照惑無本,即是智體;照體無自,即是證如。謂迷時說惑,悟時說智,惑體、智體無二體故。故知妄惑性空,全是智體,即此智體從緣無性,無性之性全是真如。又即寂之照曰智,即照之寂曰如,寂照雙融,如智一體。實教斷證,大意如是。又十地經云:非初非中後,非言辭所及。天親論釋上句云:是斷結相。此智盡漏,為初智斷?為中?為後耶?答云:非初智斷,亦非中後。偈云:非初非中後故。若爾,云何斷耶?論云:如燈焰,非唯初中後,前中後取故。謂唯取一時,則不能斷。三時總取,方說能斷。假三時斷,則無定斷性。謂初若能斷,不假中後;後若能斷,不假初中。既假三時,故知無性。一一准徵,三皆不斷。是故經言:非初非中後。由三時無斷,方能斷結。是故輪云:前中後取。故論主總取三時,方顯三時無斷。經論言反,意乃相成。經則約性,論別約相。性相無礙,方能斷結。此通實教。若直就圓教,說一障一切障,一斷一切斷。良以一念迷處,法界皆迷而稱性;斷一惑時,一切皆斷。由一與一切互為緣起故,一法稱性遍一切故。不壞相故,不妨別斷。以別該同,皆是華嚴圓宗斷證。
損之又損,以至無為。
此由斷習起證也。損之者,即能斷也。又損者,遣能斷心也。良以了妄本空,假名曰斷。執有實斷,安能造玄?故併斷心,亦遣之耳。則能所雙亡,方契無為矣。此言無為,即真如性也。然此二句,語借道經。彼云:為學曰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為。彼意謂為俗學者,務求多聞,日有所益。修道之士,絕學棄智,反其樸素,故曰無為。今但文同,義則各異。
自然應用恒沙,名之曰佛。
前心契佛心,即同佛體。今顯即體之用,塵塵出現,念念圓成,故應用恒沙。葢迷時成恒沙塵勞,悟後成恒沙妙用。故清涼心要云: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證真,無一塵而非佛士。良以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故得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當知迷悟,同一真心。
前文廣說迷悟之相,皆約於人。謂迷時號眾生,悟時名佛。而其所迷,即同所悟。一真心體,本無異也。大鈔云:動靜迷悟,雖有二門。所迷真性,一源莫二。莫二之源,即一體也。大經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故曰同一真心。
大哉妙門,原人至此。然佛說前五教,或漸或頓。若有中下之機,則從淺至深,漸漸誘接。先說初教,令離惡住善。次說二三,令離染住淨。後談四五,破相顯性,會權歸實。依實教修,乃至成佛。若上上根智,則從本至末。謂初便依第五頓,指一真心體。心體既顯,自覺一切皆是虗妄,本來空寂。但以迷故,託真而起。須以悟心之智,斷惡修善,息妄歸真。妄盡真圓,是名法身佛。
包括凡聖,徹究真源,故曰大哉。聖智悟入之所由,故曰妙門。過此以往,更無妙門。註意欲釋殘疑也。恐人疑云:前之五教,皆是佛說。此既玄妙,即應前四皆無用耶?釋曰:機有勝劣,設教多方。若唯一門,逗機不足。又問:既有五教,未知所被之機,皆要歷此五否?答曰:機有頓漸,或歷不歷,不應一準。下機者,先從人天,次入小乘,漸漸經歷,乃至第五顯性。中機者,不由人天,便從小乘,或從法相,乃至顯性。上根者,不歷前二,或從法相,或從破相,便入實教。中間更有不定之機,或從人天,不歷小乘,便入大乘;或從人天,直入顯性;或從小乘,直入顯性。良以眾生根性,有多差別耳。注中不言上根者,文影略故,故今補之。上上根者,即圓頓機也。從本至末者,即以顯性為本,漸次乃至人天為末。謂最初頓指一心,是顯性教。便悟本來空寂,即破相教。又悟託真而起,即法相教。然後斷惡修善,即通大小乘,及人天戒善。但以悟真之智斷修,異於前漸不悟而修也。良以此宗,先悟毗盧法界,後修普賢行海。雖人天戒善,亦靡有遺。是故不悟而修,如土作器,器器皆瓦。先悟而修,如金作器,器器皆金矣。息妄歸真者,應有問言:既悟一真心體,了知法法全真,何心更須息妄?答曰:楞嚴云:理則頓悟,事須漸除。良由無始習深,云何頓去?其猶聖王登位,欲與萬國同休。苗頑不庭,必須用武。直得車書混一,方能坐拱無為耳。
四、會通本末會前所斥同歸真源,皆為正義。
前儒、道、人、天、小乘、法相、破相、顯性,次第相望,前前為末,後後為本。若以顯性望前,前皆為末,顯性獨本。前以執末迷本,故須斥之;今以本該末,則前所說皆是即本之末,無非了義。又以華嚴宗具全收、全揀二門:前約別教一乘,揀則全揀;今約圓教,收則全收。
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葢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
問曰:前四教未顯真性故非了義,今既直顯已是盡理,何須更會前所說耶?答曰:真性為本固是盡理,然性起為相必具眾緣,則前八識惑業等皆其緣也。不可下反顯,如湛靜水要藉風緣方成波浪,不可無風便成浪也。
但緣前宗未了,所以節節斥之。
問曰:真性成身既假八識等緣,則應前說識等為本,亦未違理,何以斥之?答曰:前宗所說未明真性,但以識等便為身本,如執風緣便為波浪,豈盡理耶?
今將本末會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說,從後段已去節級,方同諸教,各如注說。
初總彰所本,即標性起以為宗極。後依本會末,即次第會前諸教。大抵全用起信論意,分判諸教淺深,如指諸掌。起信初說一心,即華嚴一法界心,故彼立義分云: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一者法,二者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即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次依一心開真生二門,云: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一心真如門,二心生滅門云云。三依生滅門開覺不覺二義,文云:生滅門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乃至云:此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四依不覺義生三細,文云:依不覺故,有三種相,與彼不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三?一者業相,二者能見相,三者境界相。五依三細生六麤,文云: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一者智相法執俱生,二者相續相法執分別,三者執取相我執俱生,四者計名字相我執分別,五者起業相,六者業繫苦相。今顯性教詮至一心,若依賢首開頓教,即當真如門。今論不開,即以真如門合在顯性教中,破相齊生滅門,覺不覺義法相齊三細,小乘齊後四麤,人天齊起業受報即業繫苦。儒道所說,尚不知受報中六趣差別,但於人趣中以義攝之,庶盡內外原人之義耳。
謂初唯一真靈性,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
此即同起信心真如門也。
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知,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前生滅諸相。
此即同起信心生滅門也。如來藏屬顯性教,生滅心者屬後破相教,相躡而起。注自此下,依本會末,分之為五:初、會破相教。然破相教,義通兩勢:若取空為大乘初門,即合入始教;若取破相顯性,即同終教。圭峰以終、頓、圓合為顯性,為與法相躡迹相破,故開破相,而以賢首終教義當之。故此所明,全同終教。
所謂不生不滅真心,與生滅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此識有覺不覺二義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此說。
此會破相教也。龍樹論不生滅即真如,生滅即根本無明。謂眾生迷時,根本無明起用,名獨力業相。能熏真如,真如被熏,起隨染用,名獨力隨相。真妄和合,名俱合動相,即黎耶細相,故曰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等。良以單真不立,獨妄不成,故黎耶中通真及妄,方名真具分唯識也。非一非異者,即顯真妄不即離義。由真上隨緣,妄上體空,故真妄不異;由真上不變,妄上成事,故真妄不一。故勝鬘云:不染而染,難可了知;染而不染,難可了知。賢首用楞伽經意,以如來藏為不生不滅,以七識為生滅,此二和合成黎耶識,故黎耶具生滅及不生滅。應知此中真妄和合諸識緣起,總作四句:一、唯不生滅,謂如來藏,如水濕性;二、唯生滅,謂前七識,如波浪;三、亦生滅亦不生滅,謂黎耶識,如海含動靜;四、非生滅非不生滅,謂無明,如起浪風緣。言阿賴耶識者,即標真妄和合識心名也。亦云黎耶,亦云藏識,以諸眾生取為我故。所以然者,良以真如不守自性,隨緣和合,似一似常。愚者不知,以似為實,執為內我,我見所攝,故名曰藏。由此二種我見不起位中,失賴耶名。又能藏自體在諸法中,亦藏諸法在自體內故。故論云:能藏所藏,我愛執藏。是此義也。此識有覺、不覺二義者,由前不生滅真心,故有覺義;由前生滅妄識,故立不覺義。龍樹論云:覺義者,是真如氣分故;不覺義者,是無明氣分故。此下方是會法相教。
依不覺故,最初動念名為業相。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及所見境界相現。又不覺此境但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說。
此會法相教也。覺義中有本始覺等義,自屬淨法。上轉門中非今所用,故略不明,但說不覺。言最初動念,名為業相者,起信云:一者、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疏云:此雖動念,而極微細,緣起一相,能、所不分。即當賴耶自證分也。如無相論云:問:此識何相?何境界?答:相及境界不可分別,一體無異。當知此約賴耶業相義說也。言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者,起信云: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疏云:能見相者,即自轉相,依前業識轉成能見。如是轉相雖有能緣,以境界微細故,猶未辨之。如攝論云:意識緣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識所緣境不可知。釋曰:既云所緣不可知,即約能緣以明本識轉相義也。此當賴耶見分。言所見境界相現者,起信云: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疏云:境界相者,即是現相。依前轉相,能現境界,即賴耶相分。此上三細屬賴耶識。言又不覺此境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者,即六麤中前二相也。起信云: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前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疏云:於前現識所現相上,不了自心所現,故創起慧數,分別染、淨,執有定相。即法執俱生也。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疏云:謂依前分別愛境起樂受覺,於不愛境起苦受覺,數數起念,相續現前。又能起惑潤業,引持生死,故名相續。即法執分別。此下方是下,會小乘教。
執此等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執我相故,貪愛順情諸境,欲以潤之。瞋嫌違情諸境,恐相損惱。愚癡之情,輾轉增長。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說。
此會小乘教也。即六麤中執取、計名二相也。躡前相續相,起起信云: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謂於前苦樂等,不了虗妄,深起取著。由取著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此即我執俱生也。貪、瞋、癡,即當計名字相。躡前執取相,起起信云: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由不了順逆等境及與名言皆虗假故,計為定實,遂於順情名相境上起貪,於違情名相上起嗔,不了二境皆由癡故。會人天中,標舉如注。
故殺盜等心神,乘此惡業,生於地獄鬼畜等中。復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業,運於中陰,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說。
依起信,即起業受報二相。由前三毒發動身口,造善惡業,業成招果。惡中殺盜,善中施戒等,並屬起業。怖此苦者,謂遭苦發心,改惡修善故。或性善者,由慣熏習成種性故,不因遭苦自樂修善也。心神乘此運於中陰者,心神即賴耶識,乘者憑託義,運者轉也。心為能乘,業為能運。業如舟車,心神憑此轉入諸趣。言中陰者,亦名中有。謂死有之後,生有之前,中間所有五陰之身,名曰中陰。即以異熟五蘊為體,五趣之中皆有中陰。除無色界但有四蘊,餘皆具有五根等。然其形量大小,各如本有之量。有云:人中有減半,如本有六尺,中有三尺。有云:欲界中有,如五六歲小兒形量。色界中有,如本時形量。人天中有,其身潔白。三途中有,其身黑暗。有云:當生地獄趣者,所有形狀即如地獄。乃至當生天趣中者,所有形狀即如彼天。中有本有,一業引故。一切中有以香為食,隨其福力,香有差殊。有福中有,歆饗清淨華果食等輕妙香氣,以自存活。若無福者,歆饗糞穢臭爛食等輕細香氣,以自存活。又彼所食香氣極少,中有雖多而得周濟。隨趣勝劣,勝得見劣,劣不見勝。唯同類者,得互相見。所住時量,三說不同。一世友尊者云:極住七日。二法救大德云:住時不定,以受生緣有遲速故。若生緣未會,中有恒在故。三、設摩達多尊者云:極遲不過七七日。若天中有頭上足下,人鬼畜三中有橫行,地獄中有頭下足上。有云:天中有亦有橫行者,當地受生故。有頭下者,上天生下天故。大抵從勝生劣則頭下,從劣勝生則頭上,當趣生者則橫行。以此例推,五趣之中皆應爾也。將往受生時,不見餘境,但見受生和合因緣,不揀遠近,剎那便至,勢力極速,金剛鐵石不能為礙。言入母胎中者,俱舍頌云:倒心趣欲境,濕化染香處。謂卵胎二生中,有由彼業力,遠見父母交會,起顛倒心。若男中有,於母起愛,於父起嗔。女者反此,由著樂故,而便迷悶。以迷悶故,中有麤重,而便受生。故云倒心趣欲境。言濕化染香處者,謂濕生中有染香受生。若受生緣會時,不揀遠近,皆聞香氣,起染心已,彼便受生。隨業勝劣,香分好惡,故曰染香。若化生中有染處受生。若受生緣會,不揀遠近,見受生處而起愛染,彼便受生。隨業善惡,處有淨穢也。然今論中正說人趣,故但言入母胎中也。注:儒道二教亦同所說者,然儒道雖說稟氣,但溟涬而說,非如佛教本末詳悉。而佛教四大五薀中,則具含稟氣之義,故今曲開以會之。屏山謂西方有中國之書,中國無西方之說,此之謂也。又彼溟涬所說之氣,得佛教發明,方能委曲詳盡。屏山所謂粉澤孔孟,刻畫老莊,于斯可見。
稟氣受質會彼所說,以氣為本,氣則頓具四大,漸成諸根;心則頓具四蘊,漸成諸識。十月滿足,生來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
別會。文三:初會稟氣,次會自然,後會天命。今初。言稟氣受質者,氣即父母赤白,中有攬之以成形質。頓具四大者,謂所稟氣中便有地、水、火、風故。又瑜伽云:爾時父母貪愛俱極,最後各出一滴濃厚精血和合,住母胎中,猶如熟乳。中有賴耶依之而住,此即名為羯羅藍位。言漸成諸根者,寶積經云:是諸眾生託胎母腹,凡經三十八箇七日,有二十九種業風所吹,次第成就。第一七日猶如酪漿,第二七日狀如凝酥,第三七日狀如藥杵,第四七日狀如鞋楥,第五七日分頭臂䏶,第六七日肘膝相現,第七七日手足掌現,第八七日二十指現,第九七日九孔方現,第十七日聲音具足,第十一七日九孔開通,第十二七日生膓節孔,十三七日生饑渴想,十四七日生九萬筋,十五七日生八萬脉,十六七日通出入息,十七七日食道漸寬,十八、十九七日六根具足,二十七日遍生骨節,二十一至二十三七日生血肉皮,二十四、二十五七日長血肉皮,二十六七日生𩬊毛爪,二十七七日分善惡相,二十八七日妄生八想,二十九、三十七日黑白隨業,三十一至三十六七日身相具足,三十七七日念欲出生,三十八七日足滿十月,向母產門倒卓而生。又云:從此已後復經四日方乃出生,凡經二百七十日。故云:漸成諸根心,則頓具四蘊。漸成諸識者,以賴耶識是總報主,有王必有所故,而前五識要依根境方能發故,而處胎時根境未具故無前五,其六七識由無境故亦無發用,出胎之後諸識方具,故曰漸成。由此故說賴耶來為先鋒、去為殿後,通計在胎二百七十日,除小盡算屬十月數,然約多分故說十月。亦有五七八月或一年生者,如羅云六年而誕,脇尊者六十年,老聃八十年,故知十月多人如是。業風吹者,至三十七七日,其母腹中若干風起,開兒目耳鼻口,或有風起染其髮毛,又有風起成體顏色,或赤白黑有好有醜,皆由宿行,在此七日中生風寒熱大小便通。至三十八七日,在母腹中隨其本行自然風起,宿行善者便有香風,可其身意骨節端正莫不愛敬,本行惡者則起臭風,不可心意吹其骨節,令瘻斜曲使不端正人所不喜。
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類和合,方成一人。
身以血氣為本,心以業惑為本。且就枝末,實通法性。身心二類,合乃成人。儒道稟氣,於斯會矣。
天、修羅等,大同於此。
氣成諸根,心成諸識,不獨人道,天、修羅等亦與人同。故起世經云:復有一種,以身善行,口、意善行,身壞命終,生於上天。彼天上識初相續時,即共名色一時俱生,有名色故,即生六入。彼於天中,若是天男,即於天子坐膝邊生;若是天女,即於其母䏶股內生。初出之時,狀如人間二十歲兒,彼天即稱是我兒女云云。然此且約欲界,若上二界但由定力引生,而無色界但有四蘊,無四大麤色,應說上二界但以心為本。言修羅者,梵語阿修羅,古翻無酒,亦云不飲酒神,謂海水鹹苦,釀酒不成,因茲不飲。新云阿素羅,此云非天,謂受福如天,無天實德,故曰非天。前人天中而不別說阿修羅者,由此修羅通四生故,四趣攝之,謂卵生修羅,鬼趣所攝;胎生修羅,人趣所攝;化生修羅,天趣所攝;濕生修羅,畜趣所攝。故不別開。又此等者,等諸仙也。楞嚴經云:復有從人,不依正覺,修三摩地,別修妄念,存想固形,遊於山林,人不及處,有十種仙。所謂堅固服餌,而不休息,食道圓成,名地行仙;堅固草木,而不休息,藥道圓成,名飛行仙;堅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圓成,名遊行仙;堅固動止,而不休息,氣精圓成,名空行仙;堅固津液,而不休息,潤德圓成,名天行仙;堅固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圓成,名通行仙;堅固呪禁,而不休息,術法圓成,名道行仙;堅固思念,而不休息,思憶圓成,名照行仙;堅固交遘,而不休息,感應圓成,名精行仙;堅固變化,而不休息,覺悟圓成,名絕行仙。此等皆於人中鍊心,不修正覺,斯亦輪迴,妄想流轉,報盡還來,散入諸趣。諸教之中,不別說者,合人中故。既屬人中,與前人同。
然雖因引業受得此身,復由滿業故,貴賤、貧富、壽夭、病健、盛衰、苦樂,謂前生敬慢為因,今感貴賤之果,乃至仁壽、殺夭、施富、慳貧,種種別報,不可具述。
此舉因騐果也。前云:由持五戒,今得人身。外人難云:既由善業感得人身,人身既同,則應貴則同貴、賤則同賤,何故不同?故今答云:引業招總報,滿業招別報。總報同者,引業同故;別報異者,滿業不同故。言引業者,唯識云:勝業名引功用殊勝名曰勝業,引餘業生故;報亦名引即總報果,引餘果故。言滿業者,謂能成滿總報果事故。因果皆有滿義,如人修五戒時,或敬、或慢、或施、或慳等,由此二業引滿不純,故於果中總別報異。總別善惡應作四句分別:一者、總善別不善,謂人中貧、病等;二、別善總不善,如畜有肥好莊嚴等;三、總別俱善,如人中壽、富等;四、總別俱不善,如畜中盲、跛等。故俱舍云一業引一生,多業能圓滿是也。
是以此身或有無惡自禍、無善自福、不仁而壽、不殺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滿業已定,故今世不因所作,自然而然。外學者不知前世,但據目覩,唯執自然會彼所說自然為本。
此舉果以騐因也。葢前生滿業已定,故感現報。而現世所作,不能排遣於定業。夫因果之說,孔老亦嘗言之矣。老子云:天道好還。孔子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曾子云:出乎爾,反乎爾。孟子云:敬人者人恒敬之,愛人者人恒愛之。皆因果也。而但言一世,不說過去未來,故求其實,或時不騐如顏子短命之類也。唯佛具宿住智通,及過現未來業報智,故視無量刧本生本事,猶如目擊。故高談因果,以警悟世人。使雖居暗室,尚知畏懼。縱能欺人於現世,將知不免於當來。此其助世教於冥冥之中者,功不淺矣。彼闡提之輩,尚謂吾佛以因果之說誑惑愚俗者,斯亦不仁之甚哉。外學不知下。結會迷執。
復有前生少時修善,老而造惡,或少惡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貴而樂,老大貧賤而苦,或少貧苦老富貴等故。外學唯執否泰由於時運會彼所說,皆由天命。
前會道宗自然,此會儒宗天命也。世俗謂達與不達是命,遇與不遇是時。如術數推占,豫知休咎,云某年當有灾,某年當有喜。故曰陰陽注定,禍福莫逃,而不知是宿業所致。如前所說,時定報不定等,四句所明,燦如列眉。或能追悔曩愆,尚可迴轉。故世有積功累德,能延年却禍者,此由不定業,可轉重令輕,轉輕令不受也。孰謂否泰由天命,而不可損益乎?故外學下,結會異執。
然所稟之氣,展轉推本,即混一之元氣也。所起之心,展轉窮源,即真一之靈心也。
此舉內以收外也。先推氣本,次推心本。氣即四大諸根,心即四蘊諸識。推氣本者,謂此血氣之身,本乎父母陰陽之氣所成。父復從祖,祖從會祖,迤邐推至最初,天地未分,則自混元一氣也。此順世俗,且作是說,以收前稟氣之義。下當會之,令同內教。推心本者,外教所無也。周易但云遊魂為變,而不備明游魂之相,復何為本?今展轉窮源,謂此心本從前世善惡業招,業又從惑,惑從執起,執由三細,三細由不覺,不覺由迷真,所迷之真,即靈心也。非佛教了義,安能臻此?
究實言之,心外的無別法,元氣亦從心之所變。
此又會氣歸心也。前約身心別分,似各有本。此以身心相望,則身又從心所變。心外無法,則知元氣亦自心生。然外教乍聞此說,定生驚駭。然此尚約妄識,猶能如是,況真心乎?大經云: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
屬前轉識所現之境,是阿賴耶相分所攝。從初一念業相分,為心境之二。
所現之境,即九相中第三相也。由根本無明薰真如,真妄和合,成俱合動相,即賴耶證自證分。從此漸成枝末無明,最初心動,名為業相,即自證分。依此業相轉成能見,故名轉相,即是見分。依能見心境界妄現,名為現識,即屬相分。前云元氣,即此相分現相攝也。
心既從細至麤,展轉妄計,乃至造業。境亦從微至著,展轉變起,乃至天地。即彼始自太易,五重運轉,乃至太極,太極生兩儀。彼說自然大道,如此說真性,其實但是一念能變見分。彼云元氣如此,一念初動,其實但是境界之相。
此辨心境始末也。上文從末逆推至本,此文從本順推至末,以結成身相也。賴耶見分,從細至麤。賴耶相分,從微至著。注:約耶約能變見分,收外宗自然。約賴耶所變相分,收外宗元氣。葢由前會通外教,似同而實異。恐成相濫,故須揀別。
業既成熟,即從父母稟受二氣,與業識和合,成就人身。
此言合內外以成身也。以業為內,業屬心故。以氣為外,氣成身故。識如弄獅子,人父母二氣,如獅子皮。氣興,業識和合,如人在皮中。成就人身,如獅子跳躍,似有作用。故人出則獅子不能運動,識去則形骸之身死矣。又攝論云:譬如幻化人,復作幻化人。如初幻化人,是則名為業。幻化人所作,是名為業果。此論六句,初二句舉喻,後四句法合。且喻意者,如昔壺公之謂。壺公善幻術,於肆間臥,有一婦人自壺中出,婦又懸壺行立。良久,見壺公困臥,不覺於自壺中化出肴酒及一男子,與共歡飲。少時,壺公將覺,婦以肴酒及幻男子內自壺中,既而婦人亦入壺公之壺中。所謂幻化人復作幻化人也。法合中,初幻化人如彼婦人,喻能感業。幻人所作如彼男子,喻業所成身。應以壺公喻賴耶也。故知此身外暨天地萬物,皆幻中幻也。故屏山云:儒者道家,夢中說夢,未知是夢。斯之謂也。業所成識,名業識也。
據此,則心識所變之境,乃成二分,一分與心識和合成人,一分不與心識和合,即是天地山河國邑。
此重辨心境也。前文從初唯一真靈性下,次第派本成末,至前十月滿足生來名為人,則內教原人之義備矣。又以宿業差別,會儒道所說自然天命,至於業熟稟氣成就人身已盡,內外之說無所遺矣。今此一段,則就內教心能變境前云元氣亦從心之所變,境有內外,故成情器之異。然後知會萬化而唯心者,唯佛教有之矣。外學不知,妄謂以小緣大者,自其坐井而謂天小耳,烏足與語道哉?言所變之境成二分者,謂諸識生時雖有多緣,要略唯二:一者根身,識所依故;二者器界,識所緣故。所依之中有總有別,總謂一身,別即五根,謂眼、耳、鼻、舌、身。諸識依此方能發故,能依所依不相捨離,故云與識和合成人。所緣之中總名曰境,別則有六,謂色、聲、香、味、觸、法。論中為對外教執天地生萬物,故特言之。而前六境並在天地之中,故舉天地以總收之。然天地等皆色法攝,廣如百法等說。
三才中唯人靈者,由與心神合也。
外教云:天生萬物,唯人最靈。彼宗則以人及萬物,皆稟天地之氣,故曰天生萬物。而於所稟之中,得天地之正氣者為人,故以人為最靈。今內教說則不如是,謂此血肉之身,由與心神合故。葢由心識宿世熏習所成,故能思慮等。雖禽畜等,亦有心神,而無明深厚,諸識昧劣,故異於人,非于氣也。所稟之氣,但成血肉之身。此血肉身,但心神之屋宅耳。如傀儡之屈伸語笑,豈木偶之能然哉?
佛說內四大與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
此引教證成心識所變二分之義也。有執受者為內,無執受者為外。世俗執稟氣者,見人死氣消,便謂氣散為死。殊不知四大之中,風火二大性輕舉,故死則先散,地水後之。正意以賴耶去體,非于氣也。
哀哉寡學,異執紛然。寄語道流,欲成佛者,必須洞明麤細本末,方能棄末歸本,返照心源。
由前寡聞異執,不達身本,故深勸學道之流,原求成佛,不達其本,徒事勤勞。麤細即九相等惑,本末即真妄等法,但不隨妄念,即是棄末,了性圓明,即是歸本。譬如有人迷失家鄉,淹留外郡,忽逢親友,示以家山,便當捨他國之艱辛,返故鄉而快樂矣。返照心源者,謂以了因之始覺,還照正因之本覺,知真本有,達妄元空。大經云: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彼由顛倒慧,增長一切惡。是知若不先了本心,設使多劫勤修,非真修故,如磨塼作鏡之說也。
麤盡細除,靈性顯現,無法不達,名法報身。自然應現無窮,名化身佛。
此舉果以顯益也。麤盡細除,即如磨境,靈性顯現,如彼鏡明,無法不達,類觸處以光輝,應現無窮,若隨形而示影。言名法報身及化身佛者,然三身之義,諸教皆談,今就大乘,略明梗槩。一、依法相宗:一、法身者,以出纏真如為體,但是凝然不變之性,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與無為功德為所依,故名曰法身。二、報身者,酧因名報,謂諸菩薩藏識,具有四智,菩提種子,在因中時,障覆不現,由聖道力,斷彼二障,令從種起,直至等覺位後,解脫道中,轉賴耶識,成圓鏡智,於色究竟天,坐花王座,十方諸佛,流光灌頂,根塵相好,徹周法界,受用法樂,不對機宜,名自報身。即以真無漏五蘊為體,復由依定起用,應十地機,令他受法樂,名他報身。二報開合,隨時說異。三、化身者,變現為義,依前報身,後得智中,起大悲心,依大悲心,現三類化身:一者千丈大化身,應地前類,說大乘法;二丈六小化身,應二乘機,及諸凡夫,說三乘法。三、隨類化身,謂猿中現猿,鹿中現鹿等。此他報身,及三類化,皆以化無漏五蘊為體。二、依法性中所說三身,依體相用三大而立。起信云: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釋曰:性體當相,即法身也。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釋曰:依不空藏,性德本具,修行出障,與此相應,名真報也。三者用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釋曰:謂佛隨染業幻,自然大用,應地前類及諸凡夫,令始成世善,名化身名世間善。若他報身,隨登地機,說大乘法,令終成出世善也地上證真,名出世善。今論言法、報身者,謂以性德合於性體,理、智不二,法、報一源也。故金光明經云:唯如如及如如智獨存。斯亦二身義也。若華嚴宗說遮那佛具兩種十身:一、約融三世,開為十身:一、眾生身,二、國土身,三、業報身,四、聲聞身,五、緣覺身,六、菩薩身,七、如來身,八、智身,九、法身,十、虗空身。二、就佛身上,自具十身:一、菩提身,二、願身,三、化身,四、力持身,五、相好莊嚴身,六、威勢身,七、意生身,八、福德身,九、法身,十、智身。此二種十身,若與三身相攝者,如前十身中,法身、虗空身即三身中法身,如來身、智身即報身攝。餘六通法、化,謂法身體故,應物、示現、國土等故。二、約內十身中者,法身全同菩提,願、化、力持、意生五身即同化身,相好、威勢、福德三身通報、化,智通三身局唯法、報。今論所明,通法性宗及圓教也。以本統末,亦攝諸宗矣。
華嚴原人論合解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