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原人论发微录
原人论发微录并序
治平改号之明年,杭郡崇因大师可中以原人论洎科文为贽,请余览之,或有述焉。因念斯论之作也,盖斥二教之浅近,会一乘之渊缊,故其论旨皆用佛祖之言、儒道之语以成文体,非夫学深通古,洞仲尼之垂范、究伯阳之立言者,则罔措其怀矣。不尔,则何以后叶孙谋比肩继踵而传授道德耶?源畴昔甞读圆觉疏钞之广者,而其间穷万法、推一心,章惟灼实,开决疑滞,布在钞文,明犹指掌。于是不揣捣昧,录广钞之要辞,发斯论之微旨,庶乎吾祖深文奥义未坠于地,而请者之心亦无𫓧然。既录论主钞辞以发微旨,故号之曰发微录焉。
时圣宋六叶岁次甲寅八月十一日于钱塘贤首教院序
原人论并序。
题标原人论者,原,考也,穷也。谓愽考内外,推穷万法,原其人道,以一心为本焉。人字有二释:一多思,二多恩。涅槃经云:以多思故。盖能思量善恶,异余趣也。若言多恩者,有慈恩德,亦异余趣。故净名疏云:贵于万物而始终不改,谓之人。智论云:行人法故。论者,问答析征,诠于慧学也。故下文以排权斥浅,会偏归圆,皆析征耳。并序者,以论题兼于自序,故云并也。序者,舒也。舒述三教之浅深,四篇之生起也。若以并序对原人论,两对在焉。序为能序,上三字为所序,即能序对。论为能诠,原人为所诠,即能诠、所诠对。
终南山草堂寺圭峰兰若沙门宗密述。
终南者,自帝都南八千里外,叠嶂千重,危崖万仞,南垂遐远,极南海隅,故曰终南。释名曰:山者,产也,生产物也。草堂,始因罗什于大寺中构一堂,以草苫诗亷切,亦草类盖之,而译诸经论。则草堂之名,始于秦什也。圭峰者,此峰形势,状如玉圭,因以名焉。兰若,此翻无喧诤;沙门,此云勤息,出家者之通称也。次各讳,即别称也。且西天以称名为尊,故子名有兼于父母者,而后世称之。中夏以避名为尊,父母既亡,闻名则心瞿音句,惊悲也,故人与讳之。然庙中不讳,临文不讳。按法集序裴休述也云:圭峰宗密禅师,诞形于西充,通儒书于遂宁。业既就,将随贡诣有司。会有大德僧道圆,得法于成都荷泽大师嫡孙南印即荆南张禅师,开法于遂州大云寺即道圆也。禅师游座下,染削为弟子,受心法。他日,随众僧斋于州民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了义。未终品,感悟流涕,归以所悟告其师。师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经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禅师稽首奉命。此去抵襄汉,会有自京师负云华观大师华严疏至者,禅师一览,升座而讲,听者数千百人,远近大惊。然后至京师,诣云华寺,修门人之礼。北游清凉山,回住于鄠音户县草堂寺。未几,复入寺南圭山。所至道俗归依者如市,得法者数百人。著圆觉大小二疏,华严、金刚、起信、唯识、四分、法界观,皆有章句先儒注疏,皆谓之章句。自是圆顿之教,大行于世。其他原人道之根本,会禅宗之异同,皆随叩而应,待问而答。或徒众远地,因教诫而成书;或门人告终,为安心而演偈;或凞怡于所证之境,告示初心;或偃仰于所住之山,歌咏道趣。其文广著,其理弥一;其语简省,其义弥圆。门弟子集而编之,凡若干篇,成十卷,昭昭然定慧之明镜也。禅师以法界为堂奥,教典为庭宇,慈悲为冠盖,众生为园林,终日赞述,而未甞以文字为念。今所传者,盖荆山之人,以玉抵鹊盐鉄论云:荆山之人,以玉抵鹊。言其玉多而不宝之也。抵,击也,而为行人之所宝也行路之人得之,乃传之为宝。喻吾师已到宝所,凡出言指事,无非妙门,人自宝惜之耳。余高枕于吾师户牗之间久矣吾师之教,圆顿明微,入其户牖,即无迷执之忧,故言高枕。知者不言,则后代何以仰吾师之道乎?于是粗举其大节,以冠集首。上皆法集序文。后人寡识,或安于行愿钞前,或冠于斯论之首,甚与论题相反彼序法集,非序原人。今书之于此录中,欲明论主之行业耳。述者,真谛云:佛说经曰撰,菩萨造论,直申佛经曰述,亦如仲尼述而不作也。
万灵蠢蠢,皆有其本;万物芸芸,各归其根。未有无根本而有枝末者也。
万灵蠢蠢者,蠢,动也。灵谓含灵,即有情正报也。仁王经云:众生蠢蠢,都如幻居而已。言万者,且举大数。新记云:地空水陆,蠢动含灵,名数尘沙,何啻万乎?皆有其本者,以蠢动蜎音渊,蜕也飞,胎卵湿化,皆以真界为本源也。万物芸芸者,月令曰:芸,香草也。老子经注:芸芸,众多义也。各归其根者,各归其所始也。有本作纭纭,非也。且此语出道经,彼谓夫物芸芸,各归其根。玄宗注云:花叶芸芸者,生性归根。今论主欲示依报之物,对上正报之身,但改夫字为万字耳,未有无根下归,明依正之枝末,以一心为根本焉。
况三才之中,唯人最灵,而岂无本源乎?
况者,矧也,匹拟也。矧依正之微者,尚有根本,匹拟三才,唯人最灵,而岂无本源乎?三才者,文心雕龙曰:仰观吐耀天才,俯察含章地才,高卑定位,故曰两仪。仪既两矣,唯人参之,性灵所宗,是谓三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今我禀得人身,而不自知所从来,曷能知他世所趣乎?曷能知天下古今之人事乎?
且字,语辞。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亦出道经。王弼注云:知人者自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玄宗云: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有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禀,受也。从来即过去,他世即未来。曷,何也。趣,向也。自不知过去所因,何能知未来所向乎?天下即现在,古今下通三世。
故数十年中,学无常师,愽考内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学无常师,此句出论语。马融注云:无所不从学,故无常师。尚书又云: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愽考内外者,愽,广也;考,校也。域外治于心,谓之内教;域中治乎身,谓之外教。已,止也;果,尅也。
然今习儒道者,祇知近则乃祖乃父,传体相续,受得此身。
习者,学也。则者,承上之辞。祖者,祭法正义曰:祖,始也,言为道德之始也。父者,白虎通曰: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传体相续者,言父传祖之遗体,相续不绝也。兰盆疏云:外教所宗人,以形质为本,传体相续。
远则混沌一气,剖为阴阳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万物。万物与人,皆气为本。
混沌一气者,即阴阳未分,清浊相和,故云一也。老子云: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搏,手击也。剖为阴阳之二者,剖,分也。即一气始分,为阴阳二气也。二生天地人三者,阳气轻清为天,阴气重浊为地,冲和之气为人。三生万物者,谓三才备,方有万物。万物与人,皆气为本者。起下文斥迷执一篇。
习佛法者,但云近则前生造业,随业受报,得此人身。
前生造业,随业受报者,但语辞。然业有善恶,报有苦乐,此则善业乐报,故云得此人身起下文人天教。
远则业又从感,展转乃至阿赖耶识,为身根本。
业又从感者,归推业从贪瞋痴而有也起下文小乘教。阿赖耶识者,归推三毒我执,从本识法执而生也起下文法相教。不序破相者,以此教密显真性空寂之理,故不序之。其显性教,在区别了义中。
皆谓已穷其理,而实未也。
皆谓已穷等者,习儒道以气为本,习佛法以识为本,但言已穷此身,而实未至本源也。
然孔、老、释迦,皆是至圣,随时应物,设教殊涂,内外相资,共利群庶。
然者,评量之辞。孔谓孔丘,字仲尼,为鲁司𭁵。其父先娶施氏,生子孟皮,早亡。后娶颜氏,因祷尼丘山而生,遂以丘为名,尼为字。言仲者,次兄孟皮故也。老谓老聃,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聃,为周守藏室之吏。其母曾见日精下落,如流星入口,因而有娠。七十二岁而生,鶴发龙颜,广颡长耳,故立其名。释迦此翻能仁。长阿含云:昔有轮王姓甘蔗氏,听次妃之谮,摈四太子,至雪山北自立城。居人以德归仁,为强国。父王悔忆,遣使往召,四子辞过不还。父王三叹:我子释迦。因此命氏者皆是。至圣者,准清净法行经,如来先遣三圣往化支那老子即摩诃迦叶,仲尼即净光童子。随时应物者,各随当时以应物机。设教殊涂者,仲尼设教,则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赞易道,即以六经训世也。伯阳设教,唯见素抱朴,少思寡欲,槌提刑政,绝灭礼乐,即以道经二经训世也。能仁设教,乃辨性相,分化制,示行位,判权实,即以十二分教以训世及出世也。殊途之言出周易,彼云:天下同归而殊途。途,路也。内外相资下,言三圣互相资助,同共利乐群庶众民也。
䇿勤万行,明因果始终。推究万法,彰生起本末。虽皆圣教,而有实有权。二教唯权,佛兼权实。
䇿谓警䇿。明因果始终者,释教始修六度为因,终证万德为果、儒教始覆一篑为因,终成九仞为果、道教始举一步为因,终行千里为果。彰生起本末者,佛教以一心为本,依一心开二门,乃至生三细,起六麤,为末也。儒教以太极为本,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为末也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谓八卦。道教以一气为本,一生二,乃至三生万物,为末也。二教唯权者,儒宗太极,道本一气,皆权也。佛兼权实者,佛教总太极一气之权,而归一心之实也。又权谓第一斥迷执,第二斥偏浅,实即第三直显真源也。
䇿万行,惩恶劝善,同归于治,则三教皆可遵行。
惩恶劝善者,惩诫去恶,劝勉就善也。故周易云: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同归于治者,尚书云:为善不同,同归于治。治,理也。遵,依也。
推万法穷理尽性,至于本源,则佛教方为决了。
推万法穷理尽性者,穷真如不变之理,尽万法随缘之性。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文同义别,其在兹乎!
然当今学士,各执一宗。就师佛者,仍迷实义。故于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当今学士下。学,教也。士,事也。任事之称也。各执一宗者,儒生执五常,道流执自然,皆迷因缘也。释子执缘起而迷性起,故次云仍迷实义是也。夫实义即性起之本也,天地人即缘起之末也,故结云不能原之至源矣。
余今还依内外教理,推穷万法。
余,我也。还,复也。内外教理者,教文义理也。治于心曰内,即吾佛教迹,四依章门也。治于身曰外,即老子道德,孔氏五经也。
初从浅至深,于习权教者,斥滞令通,而极其本。
于习权教,即初二篇皆浅也。而极其本,即第三篇唯深也。滞者,凝久也。
后依了教,显示展转生起之义,会偏令圆而至于末末则天地人物。
展转生起者,下文以初显性本唯一心,乃至会通儒道二教之末。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篇者,徧也,徧述一章之义也。释序竟。
斥迷执第一习儒道者。斥偏浅第二习佛不了义教者。直显真源第三习了义实教。会通本末第四会前所斥,同归一源,皆为正义。
排斥儒道皆迷,引满二业,妄执一气为本也。偏浅者,此篇始自人天,终至破相,此四种教,皆偏浅不了也。直显真源,即一乘显性,方穷了义也。会前所斥,即前二篇。同归真源,即第三篇。
斥迷执第一。
儒道二教说人畜等类,皆是虗无大道生成养育。
儒者,文选云:愽通经史谓之儒。道者,隋书?经籍志云:盖万物之奥,圣人之至赜也。人畜等类,等取天地万物也。彼二教不说,余之三趣饿鬼、修罗、地狱皆是。虗无下。夫道,虗也,无也,非有也,非物也。庄子云:虗无无为,万物之本。文子曰:实出于虗。列子云:无形而有形生焉。故云:生,成也。养,乐也。育,长也。
谓道法自然,生于元气,元气生天地,天地生万物。
道法自然者,老经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释曰:法者,倣效也,取则也。以大道无所从来,名为自然。非别有大道,而令大道法之也。生于元气。彼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释曰:一是混沌之一气,一气与道亦非二体。但一气是展转相生之义,道是自然义耳。元气生天地,即上一气生二也。天地生万物,即上三生万物一气二仪通为三也,亦可天地人为三。
故愚智贵贱,贫富苦乐,皆禀于天,由于时命。
故愚至时命者,计其变通趋时也。彼谓存亡者命,进退者时,随时进退,逐命存亡,安天而不忧,乐命而不喜,故虽天地不得违时耳。
故死后却归天地,复其虗无。
死后却归天地者,礼记云:魂气归于天,骨肉归于地。复其虗无者,谓归其根本也。即道经云: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然外教宗旨,但在手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元由。所说万物,不论象外。
依身立行者,老子云:修之于身,其德乃真。孝经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元由者,本因也。象外者,寂知也。别行录云:象外之理,真说难证,如摩尼珠,唯圆净明。
虽指大道为本,而不备明顺逆起灭染净因缘。
虽者,纵夺之辞。指大道为本,纵也。而不备明下,夺也。顺逆起灭染净因缘者,若迷真逐妄,从微细顺次生起,展至麤,此明染因缘也。若悟妄归真,从麤重逆次断除,展转至细,此明净因缘也出禅诠序。
故习者不知是权,执之为了。
不知是权者,前序云二教唯权,执之为了,谓执一气禀于天,由时命为了毕也。
今略举而诘之。所言万物皆从虗无大道而生者。
今略举下。举,动也。诘,问也。言举动前文而诘问也。
大道即是生死贤愚之本,吉凶祸福之基。基本既其常存,则祸乱凶愚不可除也,福庆贤善不可益也。
生死贤愚之本者,本字并次基字,皆喻道也。谓本出生死,乃至祸福之末也。基本既其常存,下彼以道为常。且祸乱凶愚,既从道生,不可除去,则修福积庆,尊贤尚善,亦不可增益也。
何用老庄之教耶?
何用老庄之教者,若祸福贤愚有由,老庄即应设教教之,令修福夷祸,去愚成贤。既云皆禀于道,何用教乎?即老庄立教,是虗设也大抄即云是无端也。
又道:育虎狼,胎桀纣,夭颜冉,祸夷齐,何名尊乎?
道之一字,贯通四句。育虎狼者,道既能生万物,则虎狼皆是道能养育。然虎狼残害人畜,岂非道之不仁欤?言虎狼,即类取蜂虿虵鸩一切毒恶物也。虎狼虽恶兽,而为师子所噉。尔雅云:狻猊如彪猫,食虎豹。狼者,征祥记云:狼头一角,黄色马足。胎桀纣者,夏之桀,商之纣,皆无道之君。胎,始也。如人胎孕,是初育之义。是则大道胎育不仁之主,涂炭万物也。言桀纣,即类取庸君暗臣一切恶人也。谥法曰:贼民多杀曰桀,残义损善曰纣。上二句明长恶,下二句明弃善也。夭颜冉者,颜回、冉伯牛,皆至贤至仁,是十哲之首,德行之科,皆被大道夭屈之,令其短命欤?祸夷齐者,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皆有志节,故夫子云:古之贤人也。亦被大道祸害之,令饿死首阳山下欤?何名尊乎者,老子云:道尊德贵。今既长恶弃善,何得云尊贵乎?
又言:万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缘者。
非因缘者,归牒上文,言万物无因而自然生,无缘而自然化,此牒宗也。
则一切无因缘处,悉应生化。谓石应生草,草或生人,人生畜等。
无因缘处悉应生化者,出偏生之过也。如糓芽茎无种子是无因处,无水土人工是无缘处。应生化者,即糓芽也。悉者,一切皆然也。谓一切世界无种子水土等处,一切有情千品万类,以皆无因缘自然生故。今现见无本因缘之处皆不生化,不生化则自然理破矣。石应生草下,意明此法因缘不生彼法,以显各各因缘不杂乱为正因缘也。谓畜生所生不取人之因缘,人生因缘不关草石等,是故石中无草因缘不生于草,草中无人因缘不生于人不生于鱼等,一一例之。今现见草不生人等,即知互用此彼因缘犹不能生,况都无缘而能生耶。
又应生无前后,起无早晚,神仙不藉丹药,太平不藉贤良,仁义不藉教习。
应生无前后起无早晚者,出常生之过也。应当也合也,谓既无因缘处自然而生,且如正月一日便合有糓麦麻豆及一切物一时齐生,人畜等亦尔,不应糓待三月四月,荞豆待六月七月,麦待九月十月等,以不假因缘自然能生,何待时耶。神仙不藉丹药者,就彼宗解行相违以破,谓彼教云一切自然而生自然而得不因修习,若如此者则自然神仙而求习,彼教之徒何必烧炼丸丹采种灵药吐纳津气服参苓等耶。太平不藉贤良者,谓自然大平何必贤能良善设风政而治之耶。仁义不藉教习者,自然仁义何必诗书礼乐教习之耶。
老、庄、周、孔,何必用立教为轨则乎?
庄即庄子,周即周公。庄,姓也,名周,字子休,生梁国蒙县,师长桑公子,受号南华仙人。周公者,周即周代,姓姬,名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制礼作乐,以辅成王。轨,车辙也。则,法则也。此亦辙则无用也。
又言皆从元气而生成者,则歘生之神未曾习虑,岂得婴孩便能爱恶骄恣焉?
皆从元气而生者,庄子云:人之生,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文子云:天气为魂,地气为魄。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歘者,从无忽有,不令人觉,不知何所来也。未曾习虑者,谓未曾经习爱恶喜怒之情虑。若言自然无宿生习种者,虽逐境随缘,不得而生。何者?以其未习未虑故也。婴孩者,仓颉篇云:女曰婴,男曰孩。令孩儿幼时,逐境随缘,渐渐生爱恶等,则知先已经习经虑,由托生历世,废忘前习,今因再遇,境缘爱恶,渐渐明显,岂但是气如是乎?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随念爱恶等者,则五德六艺悉能随念而解,何待因缘学习而成?
若言歘有等者,若是神知禀气,歘有自然,先无积习骄恣,便能随念爱恶者,则一切德艺,悉能随念而解。谓逢女色等便爱,遇技艺便为,见不平能断,对冤亲能解,不应待十年五秊,方有能为之事。今既不然,则知非欻生,便能随念也。既无随念自成之理,而有缘习转变之道,则禀气成神,神散归气,不为当矣。由是观之,神知之非气,可以明矣。五德,即五常也。要言曰:五德之运,所谓五行也。行者,老聃云:行天之气也。木仁德,金义德,火礼德,水信德,土智德。谓土既王于四时,故四德总名为智。然则仁者何?其于物无不爱之谓也。义者何?于其所宜行之谓也。礼者何?先后于物,使之无失次之谓也。智者何?其于事无不通之谓也。信者何?得其宜守而不失之谓也。六艺者,一曰礼,二曰乐,三曰射,四曰驭,五曰书,六曰数。数者,筭术也。艺者,才能也。
又若生是禀气而欻有,死是气散而欻无,则谁为鬼神乎?
谁为鬼神者,鬼神之事,外教及世人皆许是有,故约此难之。尚书云: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周易云: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且世有鉴达前生,追忆往事,则知生前相续,非禀气而欻有。
鉴达前生,追忆往事者,鉴,镜也,照也。然追前续后,略录三人:一、晋太傅羊祜音户,字叔子。年五岁时,甞令乳母取先所弄指环。乳母曰:汝先无此物,于何取耶?祜曰:于东垣边弄之,落桑树中。乳母曰:汝可自覔。祜曰:此非我先宅,儿不知处。后因出门,游隣迳音径,近也,东行至李家。入门,于东垣树下,探得小环。李惊张曰:此亡儿之物也,云何持去?祜持环走归。乳母既说祜之一二,李惊悲,遂欲求祜为儿。里中解喻,然后乃止。二、晋书说:鲍靓音净,字太玄,东海人。生五岁,语父母云:本是曲阳李家儿,年九岁,堕井死。其父寻访,果得李氏。推问,皆符验焉。三、释昙谛,俗姓康氏。年十余岁,见关中僧,呼。曰:童子何得呼宿长名?谛曰:和尚本是我沙弥。甚谔。谛父具说谛生时本末,乃悟而泣曰:即先师弘觉法师也。以此验之,则神之相续,未甞绝灭。故得李死为鲍,犹记往生;觉灭成昙,还论昔事。理虽荒昧,事甚昭彰。而谓身死,神无还归,于气何罔也?
又验鬼神灵知不断,则知死后非气散而欻无。
又验鬼神灵知不断者,验,证也。今录四类,以证灵知不断。一、蒋济之子托母求官。蒋济,字子遍,楚郡曲阿人。魏文帝时,为太尉。有子亡已七年,其妻夜梦见亡儿告之曰:我在地下为太山役,辛苦颇甚,言今领军府南有孙阿者,太山府君欲召为省录事,愿父母嘱,使我得安乐。其妻惊觉,涕泣告济。济为人刚强,初不信之。至明日夜,妻复梦见亡儿还,如前梦之语。而蒋济遂至领军府南,访得孙阿,即以梦中亡儿之言嘱阿。阿曰:若如是,当地下为太子方便。经二月,孙阿病,一宿而卒。后十日,其妻还,见亡儿来告之曰:我在地下得太山录事,免伇。出〔别〕异传。二、嬖妾之父为儿结草。嬖,音闭,爱也。小史云:晋大夫魏武子有宠妾,武子疾,命其子颗告之曰:吾死,必嫁此妾,无违我言。及疾困,复命颗曰:必杀妾从我。颗思之曰:吾从父清释之言,不从昏乱之语。后乃嫁之。秦以杜回为将伐晋,晋命颗为将拒之,尅明交战。颗夜梦一人谓颗曰:将军明辰早战,我卛鬼以助,必令取胜。颗问之曰:君是何人,而能见助?答曰:我是将军亡父嬖妾之父,感将军不杀我女而改嫁之,故卛鬼兵以相助。颗喜,侵晨动战,以击秦军。杜回为草草围之,进退无路,为晋师所败。语云:鬼役结草。此之谓也。三、苏诏卒后来与姪节问答晋书曰:苏诏为中牟令,卒。其姪名节,每见诏来,与之言语,无异于生人。前后四十度来,节因问曰:死何如生?曰:无异耳。节曰:要当不如。韶笑曰:卿后自知之。节问:死者何不归故尸骸?韶曰:譬断卿一臂以投于地,就剥削之,于卿有患否?尸骸如此也。苏韶言与生不殊者,将知死神识不灭也。又如死去尸骸,如弃断臂,则人之死也,神离人形,更受鬼形,亦可知矣。四、孔子语子贡曰:死后自知之不晚子贡问孔子曰:死人有知乎?无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事死;吾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父母而不葬。赐姓端木,名赐,字子贡欲知死者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将自知之未晚也。
故祭祀求祷,典籍有文。况死而苏者,说幽涂事,或死后感动妻子,雠报怨恩,今古皆有耶?
祭祀求祷者,祭,享也。无已曰祀。已,言止也。谓年祭无止,所以求索祷福也。典籍有文者,经典六籍,其文备矣亦如礼记有祭法、祭统、祭义等文。死而苏者,说幽涂事者。麟喜二年癸亥,东平王刘约,是刘聪之子也。死一宿犹暖,逐不殡殓,乃苏苏,息也,死而更生也。言见元海于不周山,经五日,遂至昆仑山。三日后,归于不周山,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宫殿甚壮丽,号蒙珠离国。元海谓约曰:东北有遮须夷国,无主久,待汝父为之,二年当来。来后国中大乱,相杀相害,居家死亡略尽,但可永明辈数十人在耳。汝且还,后年当来见汝,非迟不久。约辞而道过一国,名猗尼渠余国猗,音倚。引约入宫,与皮囊一枚,曰:为吾遗汉皇帝。约辞而归,置皮囊于机上。俄而苏,使左右机上取囊开之,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见。驰使呈刘聪,聪曰:若审如此,吾不惧死也。其后约死,屡昼见之。聪恶之,谓太子祭曰:吾𥨊病惙音辍,疲也烦,恠异特甚。往以约言为妖,比累日见之,此儿必来迎也。吾何以图?人死定有神灵如是。太兴元年,聪死,与此玉并葬焉。由是言之,则死而有知,岂虗为哉?又有死而苏者,相继不绝,皆是幽涂官属受苦之处,岂苏者虗为此见哉?死后感动妻子者,今依儆诫录略引二类:一、通泉县王藻,明吏法,善刀笔。元戎薰璋委任孔目吏邓可球,倚为中要。可球有田在通泉,谢梁每逋其赋。藻追庄户决责,令于市。可球深衘之,乃潜构藻赋,私杀之。藻死经五年,其妻梦藻曰:我负屈数论于天帝,今方得理。见差人与吾同取可球,君须与我大备酒食,烧化钱纸笔,仍饭僧五十人。妻觉而悲祝之曰:妾今家贫,何处得钱副君所要?哽泣而寐。复梦藻曰:旧宅火烧桑树下,有银五十两,君可取用之。明日掘之,果得银,乃赛其梦。经月,可球卒。上感动妻,下感妻子二、豪民郑昌妻黄氏,早亡。有二男一女,皆幼。而昌再娶吕氏。吕氏性狠而虐,其子凌轹鞭扑普木切,打也,或汤火泼烙之,又加以冻馁,昌不能制。吕氏后梦一妇人,自称黄氏,以枣一枚令吞之。觉后得噎疾,未愈,而复梦黄氏以计签其两手,心怒云:忧𤙈丑栗切,打也我男女。觉而生疮,渐透于手而死矣。雠报怨恩者,谓雠怨报恩也。报恩如前结草。雠怨者,今于颜之推怨魂志中编录三条:一、窦婴,汉孝文帝窦皇后从兄弟也。封魏其侯,为丞相。后乃免相,因与太仆灌夫交结甚欢,恨相知之晚。于时孝景帝皇后父同母弟田蚡音愤为丞相,亲幸纵横,使人就婴求城南田数顷。婴不与,曰:老汉虽弃,丞相虽贵,宁可以势相夺乎?灌夫亦助怒之。蚡皆恨之。及蚡娶妻,皇太后诏列侯宗室往贺蚡。灌夫狂醉,不肯贺之。窦婴强与俱去,因醉酣,言辞不逊。蚡遂怒,谓长史曰:有诏宗室,而灌夫骂座不敬。并奏其在乡里豪横处,夫弃市。窦婴乃上书,具陈灌夫醉饱事,不足诛。帝召见之,婴与蚡互相言长短。帝问朝臣:两人谁是?朝廷多言婴是。太后闻之,怒而不食,且曰:我在,人皆陵藉吾弟。我百岁后,鱼肉之乎?及出,蚡复为婴造作恶语以闻。天子亦为蚡不直,特为太后故,偏将婴及夫弃市。婴临死骂曰:若为死,无知则已耳,有知要不独死。后一月余,蚡病,一身尽痛,但号呼叩头谢曰:自幸。天子使视鬼者瞻之,见窦婴、灌夫共守笞,蚡遂死。二、何敝音厰为交阯刺吏,行部到苍梧郡高要县,暮宿鹊奔亭。夜犹未半,有一女子从楼下出,自言:妾姓稣,名娥,字始珍,本是广信县𪻂里人。早失父母,夫亦丧亡。有杂缯一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欲住傍县卖缯。就同县人王伯,赁车牛一乘,载妾并缯,令致富执辔。以前秊四月十日,到此亭外。于时日暮,行人既绝,复不能前,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往亭长舍,乞浆水取火。亭长袭寿,操刀持戟,操,执也。释名:戟,格也。傍有支格也。来至车傍。问妾曰:夫人从何所来?车上何载?丈夫安在?何故独行?妾应曰:何故问之?寿因持妾臂曰:少爱有色,宁可相乐乎?妾时怖惧,不肯听从。寿即以刀刺脇而死。又杀致富于楼下,埋妾并婢,杀牛烧车。车釭音工。说文云:车毂中铁也。及牛骨,则舍亭东空井中。妾死,痛无所诉,故来归于明使君。敝曰:发汝死骸,以何为验?女子曰:妾上下皆著白衣青丝,履犹未朽。掘之,果然。敝乃遣使捕寿,下广信县验问,与娥语同。収寿父母兄弟,皆系狱中。敝表:杀人若依常律,不至族诛。但寿为恶隐密,鬼神自诉,千载无一。请皆斩之,以助隐德。上报听之。三梁武帝欲为文帝陵上起寺,未有佳材。宣意有司,使加求访。先有曲阿人,姓弘名氏,家甚富厚。乃共亲族,多赍财货,往湘治生。遂经数年,营得一栰,可长千步。还至南津,被孟少卿希朝廷旨,乃加绳墨。弘氏所賷衣裳缯彩,犹有殊余,诬以涉道,刻掠得之。并初造作过裂,非商估所宜,结正处死,没入其栰,以充寺用。奏遂施行。弘氏临刑之日,𠡠其妻子,可黄纸百张,并具笔墨置棺中也。死而有知,必当陈诉。又书少卿姓名数十,吞之。可经一月,少卿端坐,即见弘来。初犹避捍音翰,御也,后稍欵服,但言乞命,欧血而死。凡诸狱官,预此狱事及署奏者,以次殂没。未出一秊,零落皆尽。皇寺营构始讫,天火烧之,略无纤芥。所埋柱本,入地成灰。上略叙三条为例。其中或有憾积冤深,论情诉屈,托事求申,灵应实多,故无虗也。岂死者妄为此异哉?又有巫觋上音无,下音檄。男曰巫,女曰觋,即事鬼之徒也,见人先祖父母,说其形状及平生语言,一无参差。岂巫觋能诈为其说哉?汉时有王充作无鬼论,今取其辞而破之。王充曰:以田蚡心负惭恨,病乱妄见。凡人病则畏惧,畏惧则妄想,妄想则虗见。破曰:若田蚡妄见,不当呼诺服罪,岂有妄见而想身得病耶?若虗见者,天子令视鬼者瞻之,见窦婴、灌夫两人共守,见笞之。岂巫者亦病妄见乎?若以巫者亦妄见者,不当所见形状,一与病者同也。由此而言,执虗妄见以为无鬼,未见其得矣。耶者,语绝之辞。
外难曰:若人死为鬼,则古来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见者,如何不尔?
外难下四句,亦答王充之问。缘论主取意用之,不具其文,故直言通妨,标入科文也。难意云:若人死为鬼,则天地开辟已来,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但见一人两人。钞意似以一人则田蚡,两人则窦婴、灌夫。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为鬼,鬼死复为人等,岂古来积鬼常存耶?
答曰下。据钞云:夫人死为鬼,鬼死为牛,牛死为天,天死复为人,随业变化不拘一类,六道轮回未始有极,岂可人独有死而鬼无死乎?若长不死,即可如所论也。
且天地之气,本无知也。人禀无知之气,安得欻起而有知乎?
安得欻起而有知者?夫知即神识也。神有贤愚善恶千差,禀无知之气,岂有此千差耶?夫识与气异,在气无知,在识有知,岂混之于一气哉?故经云:四大合散,唯心为本。在三界中,独来独去,无一随者。据此,则知非气为本。若气而生心,心复不合善恶等别。若善恶亦气,则不因习学。既不因习学,何用孔、老设教,令改恶为善耶?
草木亦皆禀气,何不知乎?
草木至何不知者。若有知之类,即禀阴阳之气,无知之物,则不禀气,则知与无知各异。今既俱禀阴阳,不得为异,何故草木无知,人畜有知?据此,则知是神识,不关气也。
又言贫富贵贱,贤愚善恶,吉凶祸福,皆由天命者,则天之赋命,奚有贫多富少,贱多贵少,乃至祸多福少?
贫富等者,谓贫乏、富足、贵尊、贱轻、贤能、愚憃、善良、恶过、吉利、福祐、凶祸,二字俱训害。皆由天命者,论语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礼云:天命之谓性。此言仁义本于性,性本于天也。天之赋命下,破其所计贫富等,皆受之于天命也。赋者,量也。奚者,何也。乃至者,具云愚多贤少,恶多善少,凶多吉少耳。
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何不平者,既富贵等多少分数由天兴之,天何不均平兴之,而乃不平乎?
原人论发微录第一
原人论发微录第二
况有无行而贵,守行而贱,无德而富,有德而贫,逆吉义凶,仁夭暴寿,乃至有道者丧,无道者兴。
无行而贵者,如夏桀残义,殷纣损善,而为王者,是无行而贵也。守行而贱者,如樊须字子迟,素蕰仁行,甞请学稼,执御从游,是守行而贱也。无德而富者,如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亦无德而富也。有德而贫者,如颜渊一簟食,一瓢饮,在于陋巷,是有德而贫也。矧为逆者吉,就义者凶,仁者夭亡,暴者长寿,乃至超间之辞。有道者丧,如仲尼、孟轲,皆有道之圣贤,而无其位,是亦有道者丧耳。无道者兴,如桓魋毁仲尼于宋司马,臧仓谤孟轲于鲁平公,此亦无道者兴焉。
既皆由天,天乃兴不道而丧有道,何有福善益谦之赏,祸淫害盈之罚焉?
兴不道而丧有道者,此乃颠倒。冠履尊卑无序,皆天之命也。广钞云:如人以头载履,以足著冠,岂非倒耶?又令子坐父立,君北面,臣南面,岂有序乎?今观天命,乃如此也。何有福善下,今相对摘句释之,谓福、祸、善、淫、益、害、谦、盈、赏、罸五对。初二对出尚书。书云:天道福善祸淫,谓良善者福之,淫恶者害之。次二对出周易。故谦卦云:天道亏盈而益谦谦受益也,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则鬼害于盈也。赏,赐也,有道者赏之。罸,罪也,无道者罸之。何有二字,贯于下句。
又既祸乱反逆皆由天命,则圣人设教,责人不责天,罪物不罪命,是不当也。
祸乱反逆,皆由天命者,据上所说,则祸乱凶害,非天不成,反逆不孝,非命不就。成由天成,归罪于人,就由命就,责过于物,是忿其室而怒于市,无以异也。夫祸乱自天,反逆由命,则圣人设教,责人不责天,罪物不罪命,是言之不当者也。何则?不由于物而归罪于物,由天不归罪于天,是圣人之教归于天也。归于天,则不法于天矣,故云不当耳。
然则诗刺乱政,书赞王道,礼称安上,乐号移风,岂是奉上天之意,顺造化之心乎?
然则二字连前起后之辞也。诗刺乱政者,且如平王东迁,政令不行,赏罸权势,皈弱于诸候,由是黍离之诗作焉。孔子删之,乃刺平王乱政之始也。书赞王道者,谓三王开往得天下,以至仁罸不仁,以大义诛不义,出生灵于涂炭,跻庶民于富寿,所以书赞王道也。三王谓夏、殷、周。礼称安上者,孝经云: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玄宗注云:礼所以正君臣父子之别,明男女长幼之序,故可以安上化下也。乐号移风者,孝经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注云:风俗移易,先入乐声,变随人心,正由君德,正之与变,因乐而彰,故曰莫善于乐。此意谓既一切由天,秪合刺天赞天,安上移风,不关礼乐。今乃毛诗刺乱政,尚书赞王道,乃是反上天之意,逆造化之心耳。
是知专此教者,未能原人。
专此教下,谓专守老庄周孔之教,未能原人之根本也。
斥徧浅第二。
佛教自浅之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显性教在第三篇中。
前之四教皆斥偏浅,后一显性方彰圆深耳。略有五等,不说别教一乘,故云略也。小乘教即贤首愚法摄初人天教大乘,法相即贤首分教大乘,破相即贤首始教一乘,显性即终顿圆同教一乘。注有第三篇中,即直显真源习佛了义教也。
一、佛为初心人且说三世业报善恶因果。
一佛下,明人天教。此与禅诠序中第一人天因果教大同,但彼略此广耳。若依教迹,此如普耀经第二七日提谓等五百贾人施佛蜜,亦摄人天等经。三世业报者,圆觉大疏云:当知欲因爱有过去,身因欲生现在。既有此身,还生于爱,复感未来生死果报。是则三世业报,皆由于心。故远公报应论云:夫事起必由其心,报应必由于事。是故自报以观事,而事可变;举事以责心,而心可反。善恶因果者,谓恶业为因,苦报为果,即次文辨三涂也;善业为因,乐报为果,即下文明人天也。
谓造上品十恶,死堕地狱,中品饿鬼,下品畜生。
谓造上品十恶,死堕地狱一、约境,于父母造杀业为上品;二、约心,则瞋心增胜,死堕地狱,中品饿鬼一、约境,于余人造杀业为中品;二、约心,则悭贪增胜,死堕饿鬼,下品畜生一、约境,于蚊蚋等起杀业为下品;二、约心,则愚痴增胜,死堕畜生。
故佛且类世五常之教,令持五戒,得免三涂,生人道中。
天竺世教仪式虽殊,惩恶劝善无别,亦不离仁义等五,而有德行可修。例如此国敛手而举,吐蕃散手而垂,皆为礼也。不杀是仁,不盗是义,不邪婬是礼,不妄语是信,不饮噉酒肉,神气清洁,益于智也。类世五常者,类例五戒也。注:天竺者,正云印度,此翻月。世教即五戒也。吐蕃,外国之名也。开皇纪云:明宗天成三秊九月,吐蕃、回鹘并来贡。注:不杀是仁仁有博爱之德,不盗是义义有合宜之德,不邪婬是礼礼有尊𢍉敬让之德,不妄语是信信有无虗妄之德,不饮噉等,益于智也智有照了之德,得免三涂涂,道也。地狱名火涂道,饿鬼名刀涂道,畜生名血涂道也。
修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修四禅八定,生色界无色界天。
上品十善即修因也,生六欲天即报果也。或曰:论文何以不说中下二品十善耶?然修中品十善生人道,下品十善生修罗。今论主既令持五戒生人道,故不言中品也。又儒道二教不说修罗,故不言下品耳。修四禅下。谓修四禅生色界,修四空兼前四禅成八定生无色界也。
自注题中不标天鬼地狱者。
界地不同,见闻不及,凡俗尚不知末,况肯穷本?故对俗教,且标原人。今叙佛经,理宜具列。
界地不同等者,谓上界与地下不同,是则诸天鬼狱,而人间皆见闻不及也。尚不知末,下尚不知人道见闻之末,肯穷天鬼地狱之本乎?
故名人,天教也。
自注:然业有三种:一恶、二善、三不动。报有三时,谓现报、生报、后报。 一恶业贪瞋猛盛者,即造十恶业、二善业贪来生富乐之报者,造诸善业、三不动业厌下苦麤障,欣上净妙离者,修四禅八定、现报现世作善恶,即现身受苦乐报、生报今生作善恶,次一生受报、后报次二三生,乃至未来多生受报,名顺后报。
据此教中,业为身本。
今诘之曰:既由造业受五道身,未审谁人造业?谁人受报?
受五道身者,开出修罗即成六道,如助修记说。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业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见闻造作?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若言肉心,肉心有质系于身内,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不知,因何取舍?且心与眼耳手足俱为质阂,岂得内外相通,运动应接同造业缘?
肉心有质者,谓肉团心有形质故。按五藏论心脾肝肺肾说:人之心藏,唯一方寸。正法念经云:如莲华开合。提谓经云:心如帝王。皆肉团心也。是非不知,纵也。因何取舍,夺也。意谓因何取是舍非耶?内外相通下。肉心居内,眼耳居外,内外质碍,如何相通耶?
若言但是喜怒爱恶发动身口令造业者,喜怒等情乍起乍灭,自无甚体,将何为主而作业耶?
喜怒等情者,儒以喜、怒、哀、惧、爱、恶、欲谓之七情。乍,暂也。起,生也。
设言不应如此别别推寻,都是我此身心能造业者,此身已死,谁受苦乐之报?
别别推寻者,喜怒等情,为别推穷寻究也。
若言死后更有身者,岂有今日身心造罪修福,令他后世身心受苦受乐?
岂有今日下。意谓岂有今世自己身心造罪修福,令后世他人受苦受乐,言不相应也。
据此,则修福者屈甚,造罪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无道?
修福者屈甚,谓自己修福善,他人受乐报,岂非屈耶?造罪者幸甚,谓自己造罪业,他人受苦报,岂非幸乎?幸者,小雅云:非分遇福也。如何神理下,理者,明也。结责神明无道也。兰盆疏云:境胜心彊,彻于神理。此推神明有效也。
故知但习此教者,虽信业缘,不达身本。
虽信业缘,纵也。不达身本,夺也。以人天教虽信三世业缘,而不知业从惑起,是不达身本也。惑即烦恼障体,是第六识。
二、小乘教者,说形骸之色,思虑之心,从无始来,因缘力故,念念生灭,相续无穷,如水涓涓,如灯燄燄,身心假合,似一似常。
二、小乘教,即同禅诠序中第二断惑灭苦教,说三界不安,皆如火宅之苦,令断业惑之集,修道证灭,拣邪正,辨凡圣,分欣厌,明因果上皆序文。形体之色,即四大也。思虑之心,即四蕴也。从无始来因缘力者,广疏云:但有诸识,从无始来,前灭后生。即同此文念念生灭也。又云:心心所法,因缘力故,相续不断。即同此文相续无穷也。如水涓涓,喻相续无究。如灯焰焰,喻念念生灭。身心假合,即圆觉云:四缘假合,妄有六相,似有缘相,假名为心。四缘即四大也。似一似常者,似一非一也,似常无常也。广疏云:根尘和合,似有缘心,内外推之,何是其体?以喻明之,似一者,如旋火轮,有往来故。似常者,如槖籥风,有卷舒故。
凡愚不觉,执之为我,宝此我故,即起贪贪名利以荣身、瞋瞋违情境,恐侵害身、痴非理计挍等三毒,三毒击意,发动身口,造一切业。
执之为我者,我谓主宰,如国之主,有自在故。主有我体俱生,宰是我用。分别宝此我者,宝积经云:于身生宝爱,不离于我人。禅诠序中,作此保字,皆爱惜义。注非理计校,即触向错解也。三毒者,毒以鸩毒为义,恼害之甚,故谓之毒。击意,击起意识故。行愿经云:无始劫中,由贪瞋痴,发动身口意,作诸恶业。
业成难逃,故受五道苦乐等身别业所感,感三界胜劣等处共业所感,于所受身还执为我,还起贪等造业受报。
业成难逃。逃,避也。如影之随形,如响之应声。形声喻业因,影响喻报果。注别业所感者,瑜伽论云:自身则各随己业,贵贱苦乐不同,飞走类别,名为别业所惑正报。注共业所感者,论又云:此三千世界,是众生共业所感。贵贱人畜,种种有情,同共依之而住,名为共业所感依报。宜将瑜伽二节之文,对此论五道苦乐等身,三界胜劣等处,皆符合也。按唯识论,明共别造,凡有四句:一、共中共,谓四大皆是有情八识共变。二、共中不共,谓虽是人畜共变,受用不同。如水鱼见舍宅,天见瑠璃,人见清冷,鬼见猛火。又如田宅,各有其主,是不共也。此二句即共造依报,同注文共业所感也。三、不共中共,如男女身根,种子各变,名不共。而受用涩滑无殊,即共也。四、不共中不共,如男女五根,各种所变,利钝明暗,一一不同。此二句即别造正报,同注云别业所感也。于所受身,即前苦乐等身也。还执为我,即前凡愚不觉,执之为我也。还起贪等,即前三毒击意等文。造业,即前造一切业。受报,即前业成难逃等。
身则生老病死,死而复生。界则成住坏空,空而复成。
身则下,释前五道等身。界则下,释前三界等处。涅槃经以四大山喻生、老、病、死,故彼经具云:如我昔告波斯匿王此翻和悦:大王!有亲信人从四方来,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从四方来,欲害人民。王若闻者,当设何计?王言:世尊!设有此来,无逃避处。乃至我说四山即是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来切人,故云死而复生也。成、住、坏、空,略见注文,广如俱舍。
*从空劫初成世界者。颂曰:空界大风起,傍广数无量,厚十六洛叉,金刚不能坏,此名持界风。光音金藏云,布及三千界,雨如车轴下,风遏不听流,深十一洛叉,始作金刚界。次第金藏云,注雨满其内,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风鼓清水成,须弥七金等,滓浊为山地,四洲及泥犂,咸海外轮围,方名器界立,时经一增减。
空界大风起者。颂又云:安立器世间,风轮最在下。洛叉。此云亿道场仪。颂云:十六洛叉广难窥句此中引颂皆七字也。金刚不能坏者。颂云:此轮体性殊坚密,金刚杵击亦难摧。光音金藏云至如车轴下。颂云:大云澍雨风轮上,滴如车轴即成池。风遏不听流者。论云:有情业感由风力持令不流散,如辐持糓始作金刚界者。又业风起时击此水上结成金轮,先成梵王界,即初禅第三天也。夜摩。此云时分。受五欲乐知时分故,以夜摩已上诸天皆空居故。须弥。此云妙高。颂云:妙高四宝为山体,阎浮南面吠瑠璃,北边黄金东录体,西边之宝号颇𦙁。金山四面七重绕,一山一海间相离。七金山一双持,二持轴,三〔木〕,四善见,五马耳,六象鼻,七〔鱼〕。四州东胜身,南瞻部,西牛货,北俱卢。泥犂。正翻不可乐,其处极苦不可爱。乐或翻苦,具义翻地狱,谓地下有狱,盖就此方一义也。咸海外轮围者。颂云:海外轮山是铁围,东西南北四州渚。
乃至二禅福尽,下生人间,初食地饼林藤,后飡粳米不销,大小便利,男女形别,分田立主,求臣佐等,种种差别,经十九增减,兼前总二十增减,名为成劫。
初食地饼,下以二禅,下生人间。初有身光,及餐地饼、林藤、自然粳米。后因渐恶,光及地饼等灭,即有日月及耕种等自然粳米长半寸,不因耕种。彼云耕种,即此分田也。立主者,君主也。要言曰:臣下指君之称,在己之上,至尊之名也。求臣佐者,礼记曰:仕公曰臣。臣,伏也。字象人躬身之状也。
议曰:空界劫中是道,教指之云虗无之道。然道体寂照灵通,不是虗无。老氏或迷之,或权设,务绝人欲,故指空界为道。空界中大风,即彼混沌一气,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云者,气形之始,即太极也。雨下不流,阴气凝也。阴阳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乃至须弥者,彼之天也。滓浊者,地也。即一生二矣。二禅福尽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备矣。地饼已下,乃至种种,即三生万物。此当三皇已前,穴居野食,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时无文字记载,故后人传闻不明,展转错谬,诸家著作种种异说。佛教又缘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内外教文不全同也。
道体寂照下。谓本觉真心,了了常知。故心要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此乃自心灵明廓彻,岂是虗无耶?气形之始下。阳气形兆也。易纬云:质形已具,谓之太极。一生二者。通指上文一气生天地之二也。三皇伏羲、神农、黄帝穴居。即古人穴处而巢居矣。未有火化等。此言燧人氏未攻木,出火卛,皆野食耳。种种异说下。按说天象,有其四焉:一、天之名。刘熙释名云:天,坦也。谓坦然高而远也。说文云:天,颠也。谓在人之颠顶也。二、天之形。颛顼混法曰:天形圜也。物理论云:水之气升而为天。三、天之量。自天及地,计二亿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一里半。四、㳂古测天。黄帝以天象盖焉。蔡邑云:天无质状也。据说地仪,亦有四焉:一、地之名。春秋元命苞曰:地,易也。言养万物,交易变化也。二、地之器用。白虎通曰:地者,元气所生,万物之祖也。河图曰:天下有九区,区别九州也。三、地之量。夏禹所理四海之内,地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四、地之形势。杨泉云:夫土地皆有形名,而人莫察焉。有龟龙体,有麟凤貌。然上诸说,大抵得一理趣,则便呼之到极。故曰:后人传闻不明,展转错谬耳。大唐。即高祖受隋之命,封唐国公。升帝,因号大唐也。
住者,住劫亦经二十增减。坏者,坏劫亦二十增减,前十九增减坏有情,后一增减坏器界,能坏者是火、水、风等三灾。空者,空劫亦二十增减中,空无世界及诸有情也。
坏有情者,初阿鼻狱等,次鬼、畜。四州六欲皆怖火灾,不造欲界善恶等业,皆习二禅,死即上生,更不生鬼、狱、天、人等。坏器界者,初日光四倍热,次生三日,乃至四、五,后七日并现,火洞然起,气冲初禅,亦上生,去能坏下。涅槃云:初禅内有觉观,外有火灾坏之;二禅内有欢喜,外有水灾坏之;三禅内有喘息,外有风灾坏之;四禅无此过患,诸灾不及。
劫劫生生,轮回不绝。无终无始,如汲井轮。
劫劫者,谓从劫至劫,生死不绝。纂要亦云:尘沙劫波,莫之遏绝。下句举喻可见。
自注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时,一度空劫,云虗无混沌一气等,名为无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经千千万万徧成住坏空,终而复始。
自注故知佛教法中,小乘浅浅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说,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不是我者,谓此身本因色心和合为相。
今推寻分析,色有地、水、火、风之四,心有受能领纳好恶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迁流、识能了别者之四。若皆是我,即成八我。
况地大中复有众多,谓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别,皮、毛、筋、肉、肝、心、脾、肾各不相是,诸心数等亦各不同,见不是闻,喜不是怒,展转乃至八万尘劳。既此有此众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为我?若皆是我,我即百千。
各不相是皮不是毛等。八万尘劳者,圆觉疏云:徧观八万尘劳之众。八万举其大数,诸经说尘劳门有八万四千。故净名经云:八万四千尘劳皆为侍者,谓贪、瞋、痴等分,一中即有二万一千,四中合有八万四千耳。
一身之中,多主纷乱,离此之外,复无别法,翻覆推我,皆不可得。
便悟此身但是众缘,似和合相,元无我人,为谁贪瞋,为谁杀盗施戒知苦谛也,遂不滞心于三界有漏善恶断集谛也,但修无我观智道谛,以断贪等,止息诸业,证得我空真如灭谛。
但是众缘者,即四大五蕴也。假和合相下,永嘉云:四大五阴一一非我,和合亦无。
乃至得阿罗汉果,灰身灭智,方断诸苦。
乃至者,谓不说前之三果,以三果皆是有余。下句辨无余。灰身即指四大之形,灭智即绝四蕴之心,方断诸苦结归无余。
据此教中,以色心二法,及贪瞋痴,为根身器界之本也。过去未来,更无别法为本。
今诘之曰:夫经生累世,为身本者,自体须无间断。
经生累世下。累犹越也。圆觉钞云:经生越世,永不断绝。即同此文,须无间断耳。
今五识阙缘不起根、境等为缘,意识有时不行闷绝、睡眠、灭尽定、无想定、无想天。
意识不行,注文有五:一、闷绝,二、睡眠,三、灭尽定即二乘无漏定,四、无想定即外道有漏定,五、无想天即色界中一天。
无色界天无此四大。
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绝?
是知专此教者,亦未原身。
亦未原身者,此教诠法唯辨六识,未说赖耶为身本也。
三、大乘法相教者,说一切有情无始已来法尔有八种识。
大乘法相教,即同禅诠序中第三将识破境教。彼序云:生灭等法,不关真如,但各是众生无始已来云云。彼云众生,即此文一切有情。而言法尔者,无始常然,名为法尔。然此一教,即深密等经、唯识诸论。其间广明八识、二无我能变之识、所缘之境,具如慈恩法师章门。今但引圆觉疏钞,略辨原人本耳。
于中第八阿赖耶识是其根本,顿变根身器界种子。
阿赖耶,此翻藏识,是一切众生总报体,能含诸法种子,故以为名。是则赖耶为能变能缘,三境为所变所缘。根身则眼等五色根及根依处,种子即善、恶、无记等三性种子,器界即山、河、大地等,斯皆第八相分。然此相分皆为第八执受。执谓摄义、持义,受谓领以为境、领生觉受。于中种子具三义:一、摄为自体,二、持令不散,三、领以为境。根身具二,阙摄为自体故;器界唯一,但领以为境故。故唯识云:不可知执受处亦可种子、根身缘而执受,器世间量但缘而非执受故。
转生七识皆能变现,自分所缘都无实法。
自分所缘者,谓眼缘色、耳缘声、鼻缘香、舌缘味、身缘触、意缘法、七缘见、八缘根种器界也。
如何变耶?
谓我法分别熏习力故,诸识生时变似我法,第六七识无明复故,缘此执为实我实法。
我法分别者,若依起信,前四中,第二相续相,即法执分别。第四计名字相,即我执分别。其第一智相,即法执俱生。第三执取相,即我执俱生。今但取二执分别,妄心熏习之力耳。变似我法者,谓我法二执本无,无而似有。故唯识论云:依此二分,施设我法。相见二分。彼二离此,无所依故。彼二我法,离此二分,无所依故。第六七识无明复等,谓执我法者,是六七心所。当起信中,二执分别,无明所覆矣。缘此执为实我实法者,二十唯识偈云:唯识无境界,以无尘妄见。如人目有翳,见毛月等事。有本云:○执为实有,即实有我法也。
如患重病心惛,见异色人物也梦梦想所见可知者,患梦力故,心似种种外境相现,梦时执为实有外物,窹来方知唯梦所变。
如患梦下,若凖唯识论,即使幻化字文云:如幻梦者,幻梦力故,心似种种外境相现,缘此执为实有外境。彼意释云:幻梦所见之物虽无,其梦幻则不见无,是故有力变起妄境。若约病患之喻说者,如人净眼被风热等翳,即见空华种种相貌。成唯识论释意云:空华虽无,其见华之翳眼非无。是则二喻虽异,约法皆同耳。
我身亦尔,唯识所变,迷故执有我及诸境,由此起惑造业,生死无穷广如前说。
我身亦尔者,按禅诠序云:我此身相及外世界亦复如是。彼序将识破境故双明依正,此论原其身本唯显正报,故云我身亦尔。诸境即我所。注广如前说者,前文云:宝此我故,乃至三毒击意发动身口造一切业,业成难逃故受苦乐等身,劫劫生生轮回不绝也。
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识所变,识为身本。
自注不了之义,如后所破。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教,密显后真性空寂之理。
四、大乘破相教,即同禅诠序中密意破相显性教。若例彼三种佛教,证三宗禅心:前大乘法相教,证息妄修心宗;此大乘破相教,证泯绝无寄宗;后一乘显性教,证直显心性宗。破前下,小乘法相,即色心三毒,为身根器界之本;大乘法相,即唯识顿变三境,以赖耶为本。密显后下,禅诠注云:意在显性,语乃破相,意不形于言中,故云密也。真性空寂之理约篇即直显真源,约教即一乘显性。
自注破相之谈,不唯诸部般若,徧在大乘经前之三教。依次先后,此教随执即破,无定时节。
故龙树立二种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闻信解,破二乘法执故;不共者,唯菩萨解,密显佛性故。
故天竺戒贤、智光二论师,各立三时教,措此空教,或云在唯识法相之前,或云在后,今意取后。
各立三时下,谓戒贤论师远承弥勒、无著,近踵护法、难陀,立三种教:初有教,即阿含等经;次空教,即诸部般若;后中道教,即深密等经。前二非了义,后一方为了义。智光论师远承文殊、龙树,近禀清目、清辨,亦立三时教:初鹿苑,说小乘心境俱有;次说法相,大乘境空心有;后说无相,大乘心境俱空。亦前二非了义,后一为了义。在唯识法相前,即戒贤论师;或云在后,即智光论师。
将欲破之,先诘之曰:所变之境既妄,能变之识岂真?
所变之境既妄者,即圆觉钞喻云:胡蝶之相,即全空无也。能变之识岂真者,则胡蝶之想,岂独是有乎?若言一有一无者此下却将彼喻破之。
则梦想与所见物应异。
如庄周睡时,梦见身为胡蝶,在花园中。
异则梦不是物,物不是梦,窹来梦灭,其物应在。
梦不是物,物不是梦者,如梦非蝶,蝶亦非梦也。窹来梦灭,其物应在,应云窹来梦灭,胡蝶应在,以二物真妄别故。
又物若非梦,应是真物;梦若非物,以何为相?
又物下四句,但以物字为蝶字,读之即帖喻明矣。
故知梦时则梦想梦物,似能见所见之殊,据理则同一虗妄,都无所有。
故知下应云梦想与胡蝶相似,能见所见之殊,其实一体也。
原人论发微录第二
原人论发微录第三
诸识亦尔,以皆假托众缘无自性故。
故中观论云: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起信论云: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即无一切境界之相。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藏。
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实理。
方是大乘实理者,先纵之,乃是但空之实理也。不了之义,后文夺破。
若约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
今复诘此教曰:若心境皆无,知无者谁?
知无者谁?此一句出秦王答书。彼云:诸家通第一义谛,皆云廓然空寂,无有圣人。若无圣人,知无者谁?今论主借其语势,破心境俱无矣。
又若都无实法,依何现诸虗妄?
且现见世间虗妄物,未有不依实法而能起者。
如无湿性不变之水,何有虗妄假相之波?若无净明不变之镜,何有种种虗假之影?
如无下湿性之水,净明之镜,皆喻本有性净真心。
又前说梦相、梦境同虗妄者,诚如所言。
然此虗妄之梦,必因睡眠之人。
必因睡眠之人,即性净真心,亦合前庄周睡时本心耳。
今既心境皆空,未审依何妄现?
故知此教但破执情,亦未明显真灵之性。
故法鼓经云:一切空经是有余说。有余者,余义未了也。大品经云:空是大乘之初门。
上之四教,展转相望,前浅后深。
前浅后深者,以人天教唯齐业报,小乘教齐后四麁,法相教极于三细,破相教密显真性,是则人天唯浅、破相唯深,中间二教互论浅深,谓望前则深、望后则浅也。
若且习之,自知未了,名之为浅。若执为了,即名为偏。故就习人云偏浅也。
真显真源第三
源之一字,喻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也。在万法为依正之源,在众生为迷悟之源,在菩萨为万行之源,在诸佛为万德之源。
五、一乘显性教者,说一切有情,皆有本觉真心,无始已来,常住清净,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来藏。
一乘显性教,即同禅诠序中显示真心即性教。彼对禅宗直显心性宗,故云即性。此超第三法相、第四破相,故云显性。又异大乘偏浅,故标一乘。大乘法相在生灭门,极于三细;大乘破相在真如门,密显空义,皆偏浅耳。说一切下,此就真如性徧一切众生,皆有本觉真心也。大经云:法性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智论云:白石有银性,黄石有金性,一切众生有涅槃性。斯皆良证也。无始已来常住清净者,起信云: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又云:不失不坏,常住一心。从本已来一切染法不相应故,故云清净。然清净有其二义。无上依经云:一者自性清净,是其通相;二者离垢清净,是其别相。宝性论中亦有二义:一自性清净,谓性净解脱;二离垢清净,谓离障解脱。今云常住清净,即通相性净解脱也。昭昭不昧了了常知者,华严?回向品云:真如照明为性,故云不昧。此言知者,不是证知。意说真性不同虗空木石,故云知也。非如缘境分别之识,非如照体了达之智,直是真如之性自然常知。故马鸣菩萨云:真如者,自体真实识知义故。亦名佛性下,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释上文义,多依禅诠,兼取贤首教义章。
从无始际,妄想翳之,不自觉知,但认凡质,故耽著结业,受生死苦。
从无始际,妄想翳之者,际,时也;翳,障也。妄想即无明。起信云:从无始时来,皆因无明所熏习故。又染心义,名烦恼碍,能障真如根本智故。不自觉知者,十地论云:真乐本有,失而不知;妄苦本空,得而不觉。但认下,向明妄想,即法执所知障也。但认凡质,即我执烦恼障。质,身也。耽著结业,即业障。受生死苦,即报障。
大觉愍之,说一切皆空,又开示灵觉真心清净,全同诸佛。
大觉即世尊,故诠序云:感而即通,名大觉尊。愍,悲也。说一切皆空者,以世间生死、出世涅槃,一切皆空。此叙前破相也。开示灵觉下,正述显性。问明品云:其性本清净,开示诸众生,全同诸佛者。清凉疏云:凡厥生灵,皆含佛智,圆满普法,无不备矣。
故华严经云:佛子!无一众生而不具足如来智慧,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即得现前。
故华严下,此皆出现品开物因性。经文但以等者,具云但以妄想颠倒执著。释曰:凡夫妄想权小,执著颠倒通二。
便举一尘含大千经卷之喻,尘况众生,经况佛智。
便举一尘下。大经云:譬如有大经卷喻佛智慧,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智体无边廓周法界,书写三千大千世界事,一切皆尽喻体上本有恒沙功德恒沙妙用也。此大经卷虽复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微尘中喻佛智全在众生身中圆满具足也。如是一尘举一众生为例,一切微尘皆亦如是,故云尘况众生也。
次后又云:尔时,如来普观法界一切众生而作是言:奇哉,奇哉!此诸众生云何具有如来智慧,迷惑不见?我当教以圣道,令其永离妄想,自于身中得见如来广大智慧,与佛无异。
教以圣道者,即教彼众生修习圣道。道,因也,谓六波罗蜜、三十七道品也。
评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反自原身,但执虗妄之相,甘认凡下或畜或人。
评,量也。真宗即佛教。但执下,圆觉云: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故结云甘认凡夫下类矣。
今约至教原之,方觉本来是佛。
至教者,佛教至极之谈,即指华严也。本来是佛者,圆觉疏云:心本是佛,由念起以漂沈。出现品云:如知众生本来成佛。
故须行依佛行,心契佛心,返本还源,断除凡习,损之又损,以至无为,自然应用恒沙,名之曰佛。
故须下。清凉心要云:若任运以寂知,则众行爰起。即行依佛行也。若无心而忘照,则万累都损。即心契佛心也。还本还源者。大疏云:令诸众生还本还源,穷未来际无有休息。凡习即凡夫习气。损之下。以为道日损,惑也;为学日益,智也。损之又损之,则寂照现前自然应接,恒沙之机非佛而何?
当知迷悟,同一真心。大哉妙门,原人至此。
迷悟同一真心者,迷即众生,悟即诸佛。大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故云同一也。大哉即仰叹之辞,妙门即绝思之称。
自注然佛说前五教,或渐或顿。
或渐或顿者,诠序云:转凡成圣即渐,从迷而悟即顿。
若有中下之机,则从浅至深,渐渐诱接。先说初教,令离恶住善。次说二三,令离染住净。后谈四五,破相显性,会权归实,依实教修,乃至成佛。
中下之机,通取渐修渐悟,以明中下。离恶住善,即人天教离十恶修十善也。离染住净者,小乘即离烦恼染,住我空之净。法相即离所知之染,住法空之净。会权归实,即会破相之权,归显性之实也。
若上上根智,则从本至末,谓初便依第五顿指一真心体。心体既显,自觉一切皆是虗妄,本来空寂。但以迷故,托真而起,须似悟真之智,断恶修善,息妄归真,妄尽真圆,名法身佛。
若上上根智至本来空寂,即顿悟也。从但以迷故已下之文,即渐修也。由迷无明为妄惑,悟妄惑为真智,悟真之智为能断,妄惑之恶为所断。余如文。
会通本末第四会前所斥同归一源皆为正义。
会通本末者,末即第一斥迷执,第二斥偏浅,本即第三直显真源,故云会前所斥同归一源。
真性虽为身本,生起盖有因由,不可无端忽成身相。
真性虽为身本者,即蹑前显性教云:一切有情皆有本觉真心也。生起盖有因由者,言迷真生妄,心有所因,故起信云:不如实知真如法一,不觉心起。此则起妄之由也。不可下,推其身本,即现相中根身,是忽成身相也。
但缘前宗未了,所以节节斥之。
但缘前宗下,始自迷执宗,终至破相宗,有五节矣。
今将本末会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说,从后段已去节级,方同诸教,各如注记。
谓初唯一真灵性。
谓初下。起信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众谓四圣,生谓六凡。诠序云:凡夫圣贤,根本悉是灵明清净一法界心即同此文一真灵性。
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变不易。
不生下。起信云:所谓心性不生不灭,无有变异,乃至离念境界,唯证相应。上但摄引论文,或引禅诠序为证。
众生无始迷睡,不自觉之,由隐覆故,名如来藏。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生灭诸相。
众生下。起信云: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无始迷睡,即法、喻双标。论云:犹如迷人,依方故迷。迷喻无明,方喻觉性。若准前文云:然此虗妄之梦,必因睡眠之人。则睡喻觉性,梦喻妄识,皆生灭门耳。注亦同下。应云:亦同破此,已有生灭诸相。诸相即垢、净、增、减。故心经云: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正同此也。
所谓不生不灭真心,与生灭妄想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赖耶识。
所谓下。起信云: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今云真心即不生灭如来藏,妄想即生灭心相。故十地论云:唯真不生,单妄不成。真妄和合,方有所为。
此识有觉、不觉二义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所说。
此识下。起信论云:此识有二种义:一者、觉义,谓心体离念;二者、不觉义,谓不如实知。诠序云:觉是三乘贤圣之本,不觉是六道凡夫之本。
依不觉故,最初动念,名为业相。
依不下。起信云:一者、无明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即此云最初动念也。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即此云转成能见之识也。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即此云境界相现也。
又不觉此念本无故,转成能见之识及所见境界相现。又不觉此境从自心妄现,执为定有,名为法执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说。
又不下。起信云:智相依于境界,心起分别。即此云从自心妄现也。又云:相续相依于智故,生于苦乐。即此云执为定有也。
执此等故,遂见自他之殊,便成我执。
执此下。起信云执取相,依于相续缘念境界,即此云遂见自他之殊也。
执我相故,贪爱顺情诸境欲以润我,瞋嫌违情诸境恐相损恼,愚痴之情展转增长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说。
执我下。起信云:计名字相依于妄执分别,即此云贪爱瞋嫌愚痴之情也。
故杀、盗等心神,乘此之恶业,生地狱、鬼、畜等中。
故杀下。起信云:起业相依于名字,寻名取著造种种业。善恶二业,其善业在次文。又云:业系苦相,以依业受报不自在故。苦乐二报,乐报亦在次文。释云:恶业即此杀盗等等者,以十恶中但言杀盗之二等,取余八也。心神即妄心神识也。苦报即此云地狱鬼畜也。
复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业,运于中阴,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说。
复有下。谓有怖三涂之苦者,行施戒等。言等者,等取余善也。乘者,乘者乘因感果也。中阴者,谓此阴既灭彼阴未生,故于中阴入母胎中,即人趣乐报也。
禀气受质会彼所说,以气为本,气则顿具四大,渐成诸根;心则顿具四蕴,渐成诸识。十月满足,生来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
禀气受质者,质,身也。以气为本者,前文云:万物与人皆气为本。渐成诸根者,如佛为难陀广说胎相,在母胎中三十五个七日人相具足,即渐成也。诸根即五根,诸识即五识。十月满足者,或云计日即唯九月,如摭华钞辨之。
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类和合,方成一人。
二头下,身即四大,心即四蕴,此二和合,方成人耳。
天、修罗等,大同于此。
大同于此者,人道既以身心和合,余之五趣亦皆大同。又若鬼趣色蕴,人见不及非非天,唯有细色,是亦小异。
然虽因引业受得此身,复由满业故,贵贱、贫富、寿夭、病健、盛衰、苦乐。
然虽下,俱舍云:引业,引一生多,业能圆满,犹如缋像,先图形状,后填众彩。受得此身,即先图形状也;贵贱贫富,即后填众彩也。然其引业能造之思,要是第六意识所起;若其满业能造之思,从五识起。又此引满二业,亦名总别二报。总别交络,有其四句:一、总报善,别报不善,谓人受贫穷疾病等;二、总报不善,别报善,谓畜生有肥好等;三、总别俱善,谓人受富贵等;四、俱不善,谓畜生有盲跛者。今此既原人身,唯取第一句人受贫穷疾病,即同此文贫贱病苦也;第三句人受富贵等,即同此文富贵盛乐也。其第二、第四两句,既是畜生总别二报,故不引配耳。
谓前生敬慢为因,今感贵贱之果,乃至仁寿杀夭,施富悭贪,种种别报,不可具述。
谓前下,前生敬人为因,今感尊贵为果;前生慢人为因,今感卑贱为果;乃至前生行仁为因,今感长寿为果。余皆例之。
是以此身或有无恶自祸,无善自福,不仁而寿,不杀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满业已定,故今世不同,所作自然如然。
自然如然者,言非使之然也。
外学者不知前世,但据目覩,唯执自然会彼所说自然为本。
自然为本者,前文云:万物皆是自然生化。
复有前生少者修善,老而造恶,或少恶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贵而乐,老大贫贱而苦,或少贫苦老富贵等。
复有下,文有四句,皆隔句以示因果:前生下,初句为因;故今下,第三句为果;第二句,或前生少恶、老善为因;第四句,或今世少贫苦、老富贵为果。
故外学者,唯执否泰由于时运会彼所说,皆由天命。
否、泰者,周易二卦之名也。否者,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二气不接,万物塞矣。泰者,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二气交感,万物乃通。故离卦云:否、泰,反其类也。由于时运者,时塞即止,否也;时行即通,泰也。 注皆由天命者,前文云:贵贱苦乐,皆禀于天,由于时命耳。
然所禀之气,展转推本,即混一之元气也。所起之心,展转穷源,即真一之灵心也。
所禀之气,即禀二气受身也。展转推本者,推于万物,本乎天地,推于天地,本乎元气也。所起之心,即六识之心也。展转穷源者,穷前六识本乎末那,穷第七末那本乎赖耶,穷第八赖耶本乎一心源也。
究实言之,心外的无别法,元气亦从心之所变,属前转识所见之境,是阿赖耶相分所摄。
心外下即真心外,的无别法,以总该万有,即是一心矣。从心下即真心,随缘也。相分所摄,谓元气属相分摄耳。
从初一念业相分为心境之二。
初一念即三细中第一业相,心即第二转相,境即第三现相。
心既从细至麤,展转妄计,乃至造业如前叙列。境亦从微至著,展转变起,乃至天地。
心既从细至麤者,谓转相从业相起也。以业相是细中之细,转相是细中之麤耳。展转妄计,即六麤中智相。相续执取,计名四麤也。乃至造业,即第五麤起业相也。其第六麤业计苦相,即下文业成即身成也。注如前叙列者,即前文始自显一心,乃至第五人天齐业报是也。境亦从微至著者,谓现相亦从转相起也。微著,即麤细变其文耳。展转变起,即根身种子。乃至天地,即器世间。
即彼始自大易,五重运转,乃至太极,太极生两仪。
注:即彼者,指儒教也。易纬曰:气象未分,谓之太易;元气始萌,谓之太初;气形之端,谓之太始;形变有质,谓之太素;形质已具,谓之太极。彼五重运转,例此从微至著也。
彼说自然大道,如此说真性,其实但是一念能变见分。
彼说下,指道教也。能变见分,即第二转相。
彼云元气,如此说一念初动,其实但是境界之相。
元气,儒道二教皆宗之。一念初动,即第一业相。境界之相,即第三现相耳。
业既成熟,即从父母禀受二气,与业识和合,成就人身。
业既下。谓过去已熟之业为因,此世父母赤白二气为缘,与初念业识和合,渐成人耳。
据此,则心识所变之境,乃成二分,一分即与心识和合成人,一分不与心合,即是天地山河国邑。
心识,即业识也。与识和合,即心有知觉;不与心合,即想枯澄凝。故楞严云:想澄成国土即此文云天地国邑,知觉乃众生即此文云和合成人。若对三境和合成人,即根身种子;天地国邑,即器世间。裴相序亦云:内为筋骸所括,外为山河所眩。可以例释。
三才中唯人灵者,由与心神合也。
佛说内四大与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
内外四大者,内谓自他身内所有坚者,即毛发等。外谓自他身外所有坚者,即土石等。地大既尔,余之三大亦然。不同者,和合与不和合也。
哀哉寡学,异执纷然。
哀哉,悲叹之辞。寡者,许慎曰:少也。学者,杨雄曰:觉也。纷然,乱貌。通而言之,少学之人,异端妄执,纷然而乱。故肇公云:异端之论,纷然久矣。或谓通惠云:臣实慙寡学,空老年龄。此乃臣下对天子之谦辞耳。
寄语道流,欲成佛者,必须洞明麤细本末,方能弃末归本,反照心源。
寄语道流,即学道之流。无外亦云寄言后哲,宜乎介怀。麤细约惑,次文辨之。本末约教,谓弃前二篇之末,归直显真源之本,故云变照心源也。
麤尽细除,灵性显现,无法不达,名法报身。自然应现无穷,名化身佛。
麤尽细除,即起信随分、究竟二觉。论云:念无住相,以离分别麤念相故,名随分觉。又云: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名究竟觉。灵性即法身,故论云:法身显现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故云无法不达也。法身是理,报身是智,理智冥合,如珠与光,即发化用,故曰应现无穷矣。
原人论发微录终
秀州嘉兴县清风卿青墽镇居住清信弟子莫侁,谨施净财一十五贯文足开原人论发微录一卷,仍印三十卷,舍入本镇密印寺宝阁讲院贤首教藏。集兹胜因,用答 母亲苏十娘腹,有育之恩,劬劳之德。谨愿。
云间善住宝阁法孙比丘 晋倦 勾当。
青墽密印寺传天台教观普光大师 道湘劝缘延文。三秊戊戌十一月八日,于东寺西院僧坊写点讫。同十二日一校了。
杲宝生五十三
原人論發微錄并序
治平改號之明年,杭郡崇因大師可中以原人論洎科文為贄,請余覽之,或有述焉。因念斯論之作也,蓋斥二教之淺近,會一乘之淵縕,故其論旨皆用佛祖之言、儒道之語以成文體,非夫學深通古,洞仲尼之垂範、究伯陽之立言者,則罔措其懷矣。不爾,則何以後葉孫謀比肩繼踵而傳授道德耶?源疇昔甞讀圓覺疏鈔之廣者,而其間窮萬法、推一心,章惟灼實,開決疑滯,布在鈔文,明猶指掌。於是不揣擣昧,錄廣鈔之要辭,發斯論之微旨,庶乎吾祖深文奧義未墜于地,而請者之心亦無鈇然。既錄論主鈔辭以發微旨,故號之曰發微錄焉。
時聖宋六葉歲次甲寅八月十一日於錢塘賢首教院序
原人論并序。
題標原人論者,原,考也,窮也。謂愽考內外,推窮萬法,原其人道,以一心為本焉。人字有二釋:一多思,二多恩。涅槃經云:以多思故。蓋能思量善惡,異餘趣也。若言多恩者,有慈恩德,亦異餘趣。故淨名疏云:貴於萬物而始終不改,謂之人。智論云:行人法故。論者,問答析徵,詮於慧學也。故下文以排權斥淺,會偏歸圓,皆析徵耳。并序者,以論題兼於自序,故云并也。序者,舒也。舒述三教之淺深,四篇之生起也。若以并序對原人論,兩對在焉。序為能序,上三字為所序,即能序對。論為能詮,原人為所詮,即能詮、所詮對。
終南山草堂寺圭峯蘭若沙門宗密述。
終南者,自帝都南八千里外,疊嶂千重,危崖萬仞,南垂遐遠,極南海隅,故曰終南。釋名曰:山者,產也,生產物也。草堂,始因羅什於大寺中構一堂,以草苫詩亷切,亦草類蓋之,而譯諸經論。則草堂之名,始于秦什也。圭峯者,此峯形勢,狀如玉圭,因以名焉。蘭若,此翻無喧諍;沙門,此云勤息,出家者之通稱也。次各諱,即別稱也。且西天以稱名為尊,故子名有兼於父母者,而後世稱之。中夏以避名為尊,父母既亡,聞名則心瞿音句,驚悲也,故人與諱之。然廟中不諱,臨文不諱。按法集序裴休述也云:圭峰宗密禪師,誕形於西充,通儒書於遂寧。業既就,將隨貢詣有司。會有大德僧道圓,得法於成都荷澤大師嫡孫南印即荊南張禪師,開法於遂州大雲寺即道圓也。禪師游座下,染削為弟子,受心法。他日,隨眾僧齋于州民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得圓覺了義。未終品,感悟流涕,歸以所悟告其師。師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之教,此經諸佛授汝耳。行矣,無自滯於一隅也。禪師稽首奉命。此去抵襄漢,會有自京師負雲華觀大師華嚴疏至者,禪師一覽,升座而講,聽者數千百人,遠近大驚。然後至京師,詣雲華寺,修門人之禮。北游清凉山,回住於鄠音戶縣草堂寺。未幾,復入寺南圭山。所至道俗歸依者如市,得法者數百人。著圓覺大小二疏,華嚴、金剛、起信、唯識、四分、法界觀,皆有章句先儒注疏,皆謂之章句。自是圓頓之教,大行於世。其他原人道之根本,會禪宗之異同,皆隨叩而應,待問而答。或徒眾遠地,因教誡而成書;或門人告終,為安心而演偈;或凞怡於所證之境,告示初心;或偃仰於所住之山,歌詠道趣。其文廣著,其理彌一;其語簡省,其義彌圓。門弟子集而編之,凡若干篇,成十卷,昭昭然定慧之明鏡也。禪師以法界為堂奧,教典為庭宇,慈悲為冠蓋,眾生為園林,終日讚述,而未甞以文字為念。今所傳者,盖荊山之人,以玉抵鵲鹽鉄論云:荊山之人,以玉抵鵲。言其玉多而不寶之也。抵,擊也,而為行人之所寶也行路之人得之,乃傳之為寶。喻吾師已到寶所,凡出言指事,無非妙門,人自寶惜之耳。余高枕於吾師戶牗之間久矣吾師之教,圓頓明微,入其戶牖,即無迷執之憂,故言高枕。知者不言,則後代何以仰吾師之道乎?於是粗舉其大節,以冠集首。上皆法集序文。後人寡識,或安於行願鈔前,或冠於斯論之首,甚與論題相反彼序法集,非序原人。今書之於此錄中,欲明論主之行業耳。述者,真諦云:佛說經曰撰,菩薩造論,直申佛經曰述,亦如仲尼述而不作也。
萬靈蠢蠢,皆有其本;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未有無根本而有枝末者也。
萬靈蠢蠢者,蠢,動也。靈謂含靈,即有情正報也。仁王經云:眾生蠢蠢,都如幻居而已。言萬者,且舉大數。新記云:地空水陸,蠢動含靈,名數塵沙,何啻萬乎?皆有其本者,以蠢動蜎音淵,蛻也飛,胎卵濕化,皆以真界為本源也。萬物芸芸者,月令曰:芸,香草也。老子經注:芸芸,眾多義也。各歸其根者,各歸其所始也。有本作紜紜,非也。且此語出道經,彼謂夫物芸芸,各歸其根。玄宗注云:花葉芸芸者,生性歸根。今論主欲示依報之物,對上正報之身,但改夫字為萬字耳,未有無根下歸,明依正之枝末,以一心為根本焉。
況三才之中,唯人最靈,而豈無本源乎?
況者,矧也,匹擬也。矧依正之微者,尚有根本,匹擬三才,唯人最靈,而豈無本源乎?三才者,文心彫龍曰:仰觀吐耀天才,俯察含章地才,高卑定位,故曰兩儀。儀既兩矣,唯人參之,性靈所宗,是謂三才。
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今我稟得人身,而不自知所從來,曷能知他世所趣乎?曷能知天下古今之人事乎?
且字,語辭。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亦出道經。王弼注云:知人者自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玄宗云:智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鑒微。智則有所不知,明則無所不照。稟,受也。從來即過去,他世即未來。曷,何也。趣,向也。自不知過去所因,何能知未來所向乎?天下即現在,古今下通三世。
故數十年中,學無常師,愽考內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學無常師,此句出論語。馬融注云:無所不從學,故無常師。尚書又云:德無常師,主善為師。愽考內外者,愽,廣也;考,校也。域外治於心,謂之內教;域中治乎身,謂之外教。已,止也;果,尅也。
然今習儒道者,祇知近則乃祖乃父,傳體相續,受得此身。
習者,學也。則者,承上之辭。祖者,祭法正義曰:祖,始也,言為道德之始也。父者,白虎通曰: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傳體相續者,言父傳祖之遺體,相續不絕也。蘭盆疏云:外教所宗人,以形質為本,傳體相續。
遠則混沌一氣,剖為陰陽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
混沌一氣者,即陰陽未分,清濁相和,故云一也。老子云: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搏,手擊也。剖為陰陽之二者,剖,分也。即一氣始分,為陰陽二氣也。二生天地人三者,陽氣輕清為天,陰氣重濁為地,冲和之氣為人。三生萬物者,謂三才備,方有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者。起下文斥迷執一篇。
習佛法者,但云近則前生造業,隨業受報,得此人身。
前生造業,隨業受報者,但語辭。然業有善惡,報有苦樂,此則善業樂報,故云得此人身起下文人天教。
遠則業又從感,展轉乃至阿賴耶識,為身根本。
業又從感者,歸推業從貪瞋癡而有也起下文小乘教。阿賴耶識者,歸推三毒我執,從本識法執而生也起下文法相教。不序破相者,以此教密顯真性空寂之理,故不序之。其顯性教,在區別了義中。
皆謂已窮其理,而實未也。
皆謂已窮等者,習儒道以氣為本,習佛法以識為本,但言已窮此身,而實未至本源也。
然孔、老、釋迦,皆是至聖,隨時應物,設教殊塗,內外相資,共利群庶。
然者,評量之辭。孔謂孔丘,字仲尼,為魯司𭁵。其父先娶施氏,生子孟皮,早亡。後娶顏氏,因禱尼丘山而生,遂以丘為名,尼為字。言仲者,次兄孟皮故也。老謂老聃,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諡曰聃,為周守藏室之吏。其母曾見日精下落,如流星入口,因而有娠。七十二歲而生,鶴髮龍顏,廣顙長耳,故立其名。釋迦此翻能仁。長阿含云:昔有輪王姓甘蔗氏,聽次妃之譖,擯四太子,至雪山北自立城。居人以德歸仁,為強國。父王悔憶,遣使往召,四子辭過不還。父王三歎:我子釋迦。因此命氏者皆是。至聖者,準清淨法行經,如來先遣三聖往化支那老子即摩訶迦葉,仲尼即淨光童子。隨時應物者,各隨當時以應物機。設教殊塗者,仲尼設教,則刪詩書,定禮樂,修春秋,贊易道,即以六經訓世也。伯陽設教,唯見素抱朴,少思寡欲,槌提刑政,絕滅禮樂,即以道經二經訓世也。能仁設教,乃辨性相,分化制,示行位,判權實,即以十二分教以訓世及出世也。殊途之言出周易,彼云:天下同歸而殊途。途,路也。內外相資下,言三聖互相資助,同共利樂群庶眾民也。
䇿勤萬行,明因果始終。推究萬法,彰生起本末。雖皆聖教,而有實有權。二教唯權,佛兼權實。
䇿謂警䇿。明因果始終者,釋教始修六度為因,終證萬德為果、儒教始覆一簣為因,終成九仞為果、道教始舉一步為因,終行千里為果。彰生起本末者,佛教以一心為本,依一心開二門,乃至生三細,起六麤,為末也。儒教以太極為本,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為末也天地雷風水火山澤,是謂八卦。道教以一氣為本,一生二,乃至三生萬物,為末也。二教唯權者,儒宗太極,道本一氣,皆權也。佛兼權實者,佛教總太極一氣之權,而歸一心之實也。又權謂第一斥迷執,第二斥偏淺,實即第三直顯真源也。
䇿萬行,懲惡勸善,同歸于治,則三教皆可遵行。
懲惡勸善者,懲誡去惡,勸勉就善也。故周易云: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同歸于治者,尚書云:為善不同,同歸于治。治,理也。遵,依也。
推萬法窮理盡性,至于本源,則佛教方為決了。
推萬法窮理盡性者,窮真如不變之理,盡萬法隨緣之性。易曰: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文同義別,其在茲乎!
然當今學士,各執一宗。就師佛者,仍迷實義。故於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
當今學士下。學,教也。士,事也。任事之稱也。各執一宗者,儒生執五常,道流執自然,皆迷因緣也。釋子執緣起而迷性起,故次云仍迷實義是也。夫實義即性起之本也,天地人即緣起之末也,故結云不能原之至源矣。
余今還依內外教理,推窮萬法。
余,我也。還,復也。內外教理者,教文義理也。治於心曰內,即吾佛教迹,四依章門也。治於身曰外,即老子道德,孔氏五經也。
初從淺至深,於習權教者,斥滯令通,而極其本。
於習權教,即初二篇皆淺也。而極其本,即第三篇唯深也。滯者,凝久也。
後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末則天地人物。
展轉生起者,下文以初顯性本唯一心,乃至會通儒道二教之末。
文有四篇,名原人也。
篇者,徧也,徧述一章之義也。釋序竟。
斥迷執第一習儒道者。斥偏淺第二習佛不了義教者。直顯真源第三習了義實教。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排斥儒道皆迷,引滿二業,妄執一氣為本也。偏淺者,此篇始自人天,終至破相,此四種教,皆偏淺不了也。直顯真源,即一乘顯性,方窮了義也。會前所斥,即前二篇。同歸真源,即第三篇。
斥迷執第一。
儒道二教說人畜等類,皆是虗無大道生成養育。
儒者,文選云:愽通經史謂之儒。道者,隋書?經籍志云:盖萬物之奧,聖人之至賾也。人畜等類,等取天地萬物也。彼二教不說,餘之三趣餓鬼、修羅、地獄皆是。虗無下。夫道,虗也,無也,非有也,非物也。莊子云:虗無無為,萬物之本。文子曰:實出於虗。列子云:無形而有形生焉。故云:生,成也。養,樂也。育,長也。
謂道法自然,生於元氣,元氣生天地,天地生萬物。
道法自然者,老經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釋曰:法者,倣效也,取則也。以大道無所從來,名為自然。非別有大道,而令大道法之也。生於元氣。彼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釋曰:一是混沌之一氣,一氣與道亦非二體。但一氣是展轉相生之義,道是自然義耳。元氣生天地,即上一氣生二也。天地生萬物,即上三生萬物一氣二儀通為三也,亦可天地人為三。
故愚智貴賤,貧富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
故愚至時命者,計其變通趨時也。彼謂存亡者命,進退者時,隨時進退,逐命存亡,安天而不憂,樂命而不喜,故雖天地不得違時耳。
故死後却歸天地,復其虗無。
死後却歸天地者,禮記云:魂氣歸于天,骨肉歸于地。復其虗無者,謂歸其根本也。即道經云: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然外教宗旨,但在手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元由。所說萬物,不論象外。
依身立行者,老子云:修之於身,其德乃真。孝經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元由者,本因也。象外者,寂知也。別行錄云:象外之理,真說難證,如摩尼珠,唯圓淨明。
雖指大道為本,而不備明順逆起滅染淨因緣。
雖者,縱奪之辭。指大道為本,縱也。而不備明下,奪也。順逆起滅染淨因緣者,若迷真逐妄,從微細順次生起,展至麤,此明染因緣也。若悟妄歸真,從麤重逆次斷除,展轉至細,此明淨因緣也出禪詮序。
故習者不知是權,執之為了。
不知是權者,前序云二教唯權,執之為了,謂執一氣稟於天,由時命為了畢也。
今略舉而詰之。所言萬物皆從虗無大道而生者。
今略舉下。舉,動也。詰,問也。言舉動前文而詰問也。
大道即是生死賢愚之本,吉凶禍福之基。基本既其常存,則禍亂凶愚不可除也,福慶賢善不可益也。
生死賢愚之本者,本字并次基字,皆喻道也。謂本出生死,乃至禍福之末也。基本既其常存,下彼以道為常。且禍亂凶愚,既從道生,不可除去,則修福積慶,尊賢尚善,亦不可增益也。
何用老莊之教耶?
何用老莊之教者,若禍福賢愚有由,老莊即應設教教之,令修福夷禍,去愚成賢。既云皆稟於道,何用教乎?即老莊立教,是虗設也大抄即云是無端也。
又道:育虎狼,胎桀紂,夭顏冉,禍夷齊,何名尊乎?
道之一字,貫通四句。育虎狼者,道既能生萬物,則虎狼皆是道能養育。然虎狼殘害人畜,豈非道之不仁歟?言虎狼,即類取蜂蠆虵鴆一切毒惡物也。虎狼雖惡獸,而為師子所噉。爾雅云:狻猊如彪貓,食虎豹。狼者,徵祥記云:狼頭一角,黃色馬足。胎桀紂者,夏之桀,商之紂,皆無道之君。胎,始也。如人胎孕,是初育之義。是則大道胎育不仁之主,塗炭萬物也。言桀紂,即類取庸君暗臣一切惡人也。諡法曰:賊民多殺曰桀,殘義損善曰紂。上二句明長惡,下二句明棄善也。夭顏冉者,顏回、冉伯牛,皆至賢至仁,是十哲之首,德行之科,皆被大道夭屈之,令其短命歟?禍夷齊者,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皆有志節,故夫子云:古之賢人也。亦被大道禍害之,令餓死首陽山下歟?何名尊乎者,老子云:道尊德貴。今既長惡棄善,何得云尊貴乎?
又言:萬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緣者。
非因緣者,歸牒上文,言萬物無因而自然生,無緣而自然化,此牒宗也。
則一切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謂石應生草,草或生人,人生畜等。
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者,出偏生之過也。如糓芽莖無種子是無因處,無水土人工是無緣處。應生化者,即糓芽也。悉者,一切皆然也。謂一切世界無種子水土等處,一切有情千品萬類,以皆無因緣自然生故。今現見無本因緣之處皆不生化,不生化則自然理破矣。石應生草下,意明此法因緣不生彼法,以顯各各因緣不雜亂為正因緣也。謂畜生所生不取人之因緣,人生因緣不關草石等,是故石中無草因緣不生於草,草中無人因緣不生於人不生於魚等,一一例之。今現見草不生人等,即知互用此彼因緣猶不能生,況都無緣而能生耶。
又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神仙不藉丹藥,太平不藉賢良,仁義不藉教習。
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者,出常生之過也。應當也合也,謂既無因緣處自然而生,且如正月一日便合有糓麥麻豆及一切物一時齊生,人畜等亦爾,不應糓待三月四月,蕎豆待六月七月,麥待九月十月等,以不假因緣自然能生,何待時耶。神仙不藉丹藥者,就彼宗解行相違以破,謂彼教云一切自然而生自然而得不因修習,若如此者則自然神仙而求習,彼教之徒何必燒煉丸丹採種靈藥吐納津氣服蔘苓等耶。太平不藉賢良者,謂自然大平何必賢能良善設風政而治之耶。仁義不藉教習者,自然仁義何必詩書禮樂教習之耶。
老、莊、周、孔,何必用立教為軌則乎?
莊即莊子,周即周公。莊,姓也,名周,字子休,生梁國蒙縣,師長桑公子,受號南華仙人。周公者,周即周代,姓姬,名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製禮作樂,以輔成王。軌,車轍也。則,法則也。此亦轍則無用也。
又言皆從元氣而生成者,則歘生之神未曾習慮,豈得嬰孩便能愛惡驕恣焉?
皆從元氣而生者,莊子云:人之生,氣之聚,聚則為生,散則為死。文子云:天氣為魂,地氣為魄。易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歘者,從無忽有,不令人覺,不知何所來也。未曾習慮者,謂未曾經習愛惡喜怒之情慮。若言自然無宿生習種者,雖逐境隨緣,不得而生。何者?以其未習未慮故也。嬰孩者,倉頡篇云:女曰嬰,男曰孩。令孩兒幼時,逐境隨緣,漸漸生愛惡等,則知先已經習經慮,由託生歷世,廢忘前習,今因再遇,境緣愛惡,漸漸明顯,豈但是氣如是乎?
若言欻有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者,則五德六藝悉能隨念而解,何待因緣學習而成?
若言歘有等者,若是神知稟氣,歘有自然,先無積習驕恣,便能隨念愛惡者,則一切德藝,悉能隨念而解。謂逢女色等便愛,遇技藝便為,見不平能斷,對冤親能解,不應待十年五秊,方有能為之事。今既不然,則知非欻生,便能隨念也。既無隨念自成之理,而有緣習轉變之道,則稟氣成神,神散歸氣,不為當矣。由是觀之,神知之非氣,可以明矣。五德,即五常也。要言曰:五德之運,所謂五行也。行者,老聃云:行天之氣也。木仁德,金義德,火禮德,水信德,土智德。謂土既王於四時,故四德總名為智。然則仁者何?其於物無不愛之謂也。義者何?於其所宜行之謂也。禮者何?先後於物,使之無失次之謂也。智者何?其於事無不通之謂也。信者何?得其宜守而不失之謂也。六藝者,一曰禮,二曰樂,三曰射,四曰馭,五曰書,六曰數。數者,筭術也。藝者,才能也。
又若生是稟氣而欻有,死是氣散而欻無,則誰為鬼神乎?
誰為鬼神者,鬼神之事,外教及世人皆許是有,故約此難之。尚書云:多才多藝,能事鬼神。周易云: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且世有鑑達前生,追憶往事,則知生前相續,非稟氣而欻有。
鑑達前生,追憶往事者,鑑,鏡也,照也。然追前續後,略錄三人:一、晉太傅羊祜音戶,字叔子。年五歲時,甞令乳母取先所弄指環。乳母曰:汝先無此物,於何取耶?祜曰:於東垣邊弄之,落桑樹中。乳母曰:汝可自覔。祜曰:此非我先宅,兒不知處。後因出門,遊隣逕音徑,近也,東行至李家。入門,於東垣樹下,探得小環。李驚張曰:此亡兒之物也,云何持去?祜持環走歸。乳母既說祜之一二,李驚悲,遂欲求祜為兒。里中解喻,然後乃止。二、晉書說:鮑靚音淨,字太玄,東海人。生五歲,語父母云:本是曲陽李家兒,年九歲,墮井死。其父尋訪,果得李氏。推問,皆符驗焉。三、釋曇諦,俗姓康氏。年十餘歲,見關中僧,呼。曰:童子何得呼宿長名?諦曰:和尚本是我沙彌。甚諤。諦父具說諦生時本末,乃悟而泣曰:即先師弘覺法師也。以此驗之,則神之相續,未甞絕滅。故得李死為鮑,猶記往生;覺滅成曇,還論昔事。理雖荒昧,事甚昭彰。而謂身死,神無還歸,於氣何罔也?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則知死後非氣散而欻無。
又驗鬼神靈知不斷者,驗,證也。今錄四類,以證靈知不斷。一、蔣濟之子託母求官。蔣濟,字子遍,楚郡曲阿人。魏文帝時,為太尉。有子亡已七年,其妻夜夢見亡兒告之曰:我在地下為太山役,辛苦頗甚,言今領軍府南有孫阿者,太山府君欲召為省錄事,願父母囑,使我得安樂。其妻驚覺,涕泣告濟。濟為人剛強,初不信之。至明日夜,妻復夢見亡兒還,如前夢之語。而蔣濟遂至領軍府南,訪得孫阿,即以夢中亡兒之言囑阿。阿曰:若如是,當地下為太子方便。經二月,孫阿病,一宿而卒。後十日,其妻還,見亡兒來告之曰:我在地下得太山錄事,免伇。出〔別〕異傳。二、嬖妾之父為兒結草。嬖,音閉,愛也。小史云:晉大夫魏武子有寵妾,武子疾,命其子顆告之曰:吾死,必嫁此妾,無違我言。及疾困,復命顆曰:必殺妾從我。顆思之曰:吾從父清釋之言,不從昏亂之語。後乃嫁之。秦以杜回為將伐晉,晉命顆為將拒之,尅明交戰。顆夜夢一人謂顆曰:將軍明辰早戰,我卛鬼以助,必令取勝。顆問之曰:君是何人,而能見助?答曰:我是將軍亡父嬖妾之父,感將軍不殺我女而改嫁之,故卛鬼兵以相助。顆喜,侵晨動戰,以擊秦軍。杜回為草草圍之,進退無路,為晉師所敗。語云:鬼役結草。此之謂也。三、蘇詔卒後來與姪節問答晉書曰:蘇詔為中牟令,卒。其姪名節,每見詔來,與之言語,無異於生人。前後四十度來,節因問曰:死何如生?曰:無異耳。節曰:要當不如。韶笑曰:卿後自知之。節問:死者何不歸故屍骸?韶曰:譬斷卿一臂以投於地,就剝削之,於卿有患否?屍骸如此也。蘇韶言與生不殊者,將知死神識不滅也。又如死去屍骸,如棄斷臂,則人之死也,神離人形,更受鬼形,亦可知矣。四、孔子語子貢曰:死後自知之不晚子貢問孔子曰:死人有知乎?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事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父母而不葬。賜姓端木,名賜,字子貢欲知死者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將自知之未晚也。
故祭祀求禱,典籍有文。況死而蘇者,說幽塗事,或死後感動妻子,讎報怨恩,今古皆有耶?
祭祀求禱者,祭,享也。無已曰祀。已,言止也。謂年祭無止,所以求索禱福也。典籍有文者,經典六籍,其文備矣亦如禮記有祭法、祭統、祭義等文。死而蘇者,說幽塗事者。麟喜二年癸亥,東平王劉約,是劉聰之子也。死一宿猶暖,逐不殯殮,乃蘇蘇,息也,死而更生也。言見元海於不周山,經五日,遂至崑崙山。三日後,歸於不周山,見諸王公卿將相死者悉在,宮殿甚壯麗,號蒙珠離國。元海謂約曰:東北有遮須夷國,無主久,待汝父為之,二年當來。來後國中大亂,相殺相害,居家死亡略盡,但可永明輩數十人在耳。汝且還,後年當來見汝,非遲不久。約辭而道過一國,名猗尼渠餘國猗,音倚。引約入宮,與皮囊一枚,曰:為吾遺漢皇帝。約辭而歸,置皮囊於机上。俄而蘇,使左右机上取囊開之,有一方白玉,題文曰:猗尼渠餘國天王敬信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當見。馳使呈劉聰,聰曰:若審如此,吾不懼死也。其後約死,屢晝見之。聰惡之,謂太子祭曰:吾𥨊病惙音輟,疲也煩,恠異特甚。往以約言為妖,比累日見之,此兒必來迎也。吾何以圖?人死定有神靈如是。太興元年,聰死,與此玉并葬焉。由是言之,則死而有知,豈虗為哉?又有死而蘇者,相繼不絕,皆是幽塗官屬受苦之處,豈蘇者虗為此見哉?死後感動妻子者,今依儆誡錄略引二類:一、通泉縣王藻,明吏法,善刀筆。元戎薰璋委任孔目吏鄧可球,倚為中要。可球有田在通泉,謝梁每逋其賦。藻追莊戶決責,令於市。可球深衘之,乃潛構藻賦,私殺之。藻死經五年,其妻夢藻曰:我負屈數論于天帝,今方得理。見差人與吾同取可球,君須與我大備酒食,燒化錢紙筆,仍飯僧五十人。妻覺而悲祝之曰:妾今家貧,何處得錢副君所要?哽泣而寐。復夢藻曰:舊宅火燒桑樹下,有銀五十兩,君可取用之。明日掘之,果得銀,乃賽其夢。經月,可球卒。上感動妻,下感妻子二、豪民鄭昌妻黃氏,早亡。有二男一女,皆幼。而昌再娶呂氏。呂氏性狠而虐,其子凌轢鞭扑普木切,打也,或湯火潑烙之,又加以凍餒,昌不能制。呂氏後夢一婦人,自稱黃氏,以棗一枚令吞之。覺後得噎疾,未愈,而復夢黃氏以計簽其兩手,心怒云:憂𤙈丑栗切,打也我男女。覺而生瘡,漸透於手而死矣。讎報怨恩者,謂讎怨報恩也。報恩如前結草。讎怨者,今於顏之推怨魂誌中編錄三條:一、竇嬰,漢孝文帝竇皇后從兄弟也。封魏其侯,為丞相。後乃免相,因與太僕灌夫交結甚歡,恨相知之晚。于時孝景帝皇后父同母弟田蚡音憤為丞相,親幸縱橫,使人就嬰求城南田數頃。嬰不與,曰:老漢雖棄,丞相雖貴,寧可以勢相奪乎?灌夫亦助怒之。蚡皆恨之。及蚡娶妻,皇太后詔列侯宗室往賀蚡。灌夫狂醉,不肯賀之。竇嬰強與俱去,因醉酣,言辭不遜。蚡遂怒,謂長史曰:有詔宗室,而灌夫罵座不敬。并奏其在鄉里豪橫處,夫棄市。竇嬰乃上書,具陳灌夫醉飽事,不足誅。帝召見之,嬰與蚡互相言長短。帝問朝臣:兩人誰是?朝廷多言嬰是。太后聞之,怒而不食,且曰:我在,人皆陵藉吾弟。我百歲後,魚肉之乎?及出,蚡復為嬰造作惡語以聞。天子亦為蚡不直,特為太后故,偏將嬰及夫棄市。嬰臨死罵曰:若為死,無知則已耳,有知要不獨死。後一月餘,蚡病,一身盡痛,但號呼叩頭謝曰:自幸。天子使視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共守笞,蚡遂死。二、何敝音厰為交阯刺吏,行部到蒼梧郡高要縣,暮宿鵲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子從樓下出,自言:妾姓穌,名娥,字始珍,本是廣信縣𪻂里人。早失父母,夫亦喪亡。有雜繒一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欲住傍縣賣繒。就同縣人王伯,賃車牛一乘,載妾并繒,令致富執轡。以前秊四月十日,到此亭外。于時日暮,行人既絕,復不能前,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往亭長舍,乞漿水取火。亭長襲壽,操刀持戟,操,執也。釋名:戟,格也。傍有支格也。來至車傍。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何載?丈夫安在?何故獨行?妾應曰:何故問之?壽因持妾臂曰:少愛有色,寧可相樂乎?妾時怖懼,不肯聽從。壽即以刀刺脇而死。又殺致富於樓下,埋妾并婢,殺牛燒車。車釭音工。說文云:車轂中鐵也。及牛骨,則捨亭東空井中。妾死,痛無所訴,故來歸於明使君。敝曰:發汝死骸,以何為驗?女子曰:妾上下皆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掘之,果然。敝乃遣使捕壽,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同。収壽父母兄弟,皆繫獄中。敝表:殺人若依常律,不至族誅。但壽為惡隱密,鬼神自訴,千載無一。請皆斬之,以助隱德。上報聽之。三梁武帝欲為文帝陵上起寺,未有佳材。宣意有司,使加求訪。先有曲阿人,姓弘名氏,家甚富厚。乃共親族,多齎財貨,往湘治生。遂經數年,營得一栰,可長千步。還至南津,被孟少卿希朝廷旨,乃加繩墨。弘氏所賷衣裳繒綵,猶有殊餘,誣以涉道,刻掠得之。并初造作過裂,非商估所宜,結正處死,沒入其栰,以充寺用。奏遂施行。弘氏臨刑之日,勑其妻子,可黃紙百張,并具笔墨置棺中也。死而有知,必當陳訴。又書少卿姓名數十,吞之。可經一月,少卿端坐,即見弘來。初猶避捍音翰,禦也,後稍欵服,但言乞命,歐血而死。凡諸獄官,預此獄事及署奏者,以次殂沒。未出一秊,零落皆盡。皇寺營構始訖,天火燒之,略無纖芥。所埋柱本,入地成灰。上略敘三條為例。其中或有憾積冤深,論情訴屈,託事求申,靈應實多,故無虗也。豈死者妄為此異哉?又有巫覡上音無,下音檄。男曰巫,女曰覡,即事鬼之徒也,見人先祖父母,說其形狀及平生語言,一無參差。豈巫覡能詐為其說哉?漢時有王充作無鬼論,今取其辭而破之。王充曰:以田蚡心負慚恨,病亂妄見。凡人病則畏懼,畏懼則妄想,妄想則虗見。破曰:若田蚡妄見,不當呼諾服罪,豈有妄見而想身得病耶?若虗見者,天子令視鬼者瞻之,見竇嬰、灌夫兩人共守,見笞之。豈巫者亦病妄見乎?若以巫者亦妄見者,不當所見形狀,一與病者同也。由此而言,執虗妄見以為無鬼,未見其得矣。耶者,語絕之辭。
外難曰:若人死為鬼,則古來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見者,如何不爾?
外難下四句,亦答王充之問。緣論主取意用之,不具其文,故直言通妨,標入科文也。難意云:若人死為鬼,則天地開闢已來,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但見一人兩人。鈔意似以一人則田蚡,兩人則竇嬰、灌夫。
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為鬼,鬼死復為人等,豈古來積鬼常存耶?
答曰下。據鈔云:夫人死為鬼,鬼死為牛,牛死為天,天死復為人,隨業變化不拘一類,六道輪迴未始有極,豈可人獨有死而鬼無死乎?若長不死,即可如所論也。
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欻起而有知乎?
安得欻起而有知者?夫知即神識也。神有賢愚善惡千差,稟無知之氣,豈有此千差耶?夫識與氣異,在氣無知,在識有知,豈混之於一氣哉?故經云:四大合散,唯心為本。在三界中,獨來獨去,無一隨者。據此,則知非氣為本。若氣而生心,心復不合善惡等別。若善惡亦氣,則不因習學。既不因習學,何用孔、老設教,令改惡為善耶?
草木亦皆稟氣,何不知乎?
草木至何不知者。若有知之類,即稟陰陽之氣,無知之物,則不稟氣,則知與無知各異。今既俱稟陰陽,不得為異,何故草木無知,人畜有知?據此,則知是神識,不關氣也。
又言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者,則天之賦命,奚有貧多富少,賤多貴少,乃至禍多福少?
貧富等者,謂貧乏、富足、貴尊、賤輕、賢能、愚憃、善良、惡過、吉利、福祐、凶禍,二字俱訓害。皆由天命者,論語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禮云:天命之謂性。此言仁義本於性,性本於天也。天之賦命下,破其所計貧富等,皆受之於天命也。賦者,量也。奚者,何也。乃至者,具云愚多賢少,惡多善少,凶多吉少耳。
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
天何不平者,既富貴等多少分數由天興之,天何不均平興之,而乃不平乎?
原人論發微錄第一
原人論發微錄第二
況有無行而貴,守行而賤,無德而富,有德而貧,逆吉義凶,仁夭暴壽,乃至有道者喪,無道者興。
無行而貴者,如夏桀殘義,殷紂損善,而為王者,是無行而貴也。守行而賤者,如樊須字子遲,素薀仁行,甞請學稼,執御從游,是守行而賤也。無德而富者,如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得而稱焉,亦無德而富也。有德而貧者,如顏淵一簟食,一瓢飲,在於陋巷,是有德而貧也。矧為逆者吉,就義者凶,仁者夭亡,暴者長壽,乃至超間之辭。有道者喪,如仲尼、孟軻,皆有道之聖賢,而無其位,是亦有道者喪耳。無道者興,如桓魋毀仲尼於宋司馬,臧倉謗孟軻於魯平公,此亦無道者興焉。
既皆由天,天乃興不道而喪有道,何有福善益謙之賞,禍淫害盈之罰焉?
興不道而喪有道者,此乃顛倒。冠履尊卑無序,皆天之命也。廣鈔云:如人以頭載履,以足著冠,豈非倒耶?又令子坐父立,君北面,臣南面,豈有序乎?今觀天命,乃如此也。何有福善下,今相對摘句釋之,謂福、禍、善、淫、益、害、謙、盈、賞、罸五對。初二對出尚書。書云:天道福善禍淫,謂良善者福之,淫惡者害之。次二對出周易。故謙卦云:天道虧盈而益謙謙受益也,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則鬼害於盈也。賞,賜也,有道者賞之。罸,罪也,無道者罸之。何有二字,貫於下句。
又既禍亂反逆皆由天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不當也。
禍亂反逆,皆由天命者,據上所說,則禍亂凶害,非天不成,反逆不孝,非命不就。成由天成,歸罪於人,就由命就,責過於物,是忿其室而怒於市,無以異也。夫禍亂自天,反逆由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言之不當者也。何則?不由於物而歸罪於物,由天不歸罪於天,是聖人之教歸於天也。歸於天,則不法於天矣,故云不當耳。
然則詩刺亂政,書讚王道,禮稱安上,樂號移風,豈是奉上天之意,順造化之心乎?
然則二字連前起後之辭也。詩刺亂政者,且如平王東遷,政令不行,賞罸權勢,皈弱於諸候,由是黍離之詩作焉。孔子刪之,乃刺平王亂政之始也。書讚王道者,謂三王開往得天下,以至仁罸不仁,以大義誅不義,出生靈於塗炭,躋庶民於富壽,所以書讚王道也。三王謂夏、殷、周。禮稱安上者,孝經云: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玄宗注云:禮所以正君臣父子之別,明男女長幼之序,故可以安上化下也。樂號移風者,孝經云: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注云:風俗移易,先入樂聲,變隨人心,正由君德,正之與變,因樂而彰,故曰莫善於樂。此意謂既一切由天,秪合刺天讚天,安上移風,不關禮樂。今乃毛詩刺亂政,尚書讚王道,乃是反上天之意,逆造化之心耳。
是知專此教者,未能原人。
專此教下,謂專守老莊周孔之教,未能原人之根本也。
斥徧淺第二。
佛教自淺之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顯性教在第三篇中。
前之四教皆斥偏淺,後一顯性方彰圓深耳。略有五等,不說別教一乘,故云略也。小乘教即賢首愚法攝初人天教大乘,法相即賢首分教大乘,破相即賢首始教一乘,顯性即終頓圓同教一乘。注有第三篇中,即直顯真源習佛了義教也。
一、佛為初心人且說三世業報善惡因果。
一佛下,明人天教。此與禪詮序中第一人天因果教大同,但彼略此廣耳。若依教迹,此如普耀經第二七日提謂等五百賈人施佛蜜,亦攝人天等經。三世業報者,圓覺大疏云:當知欲因愛有過去,身因欲生現在。既有此身,還生於愛,復感未來生死果報。是則三世業報,皆由於心。故遠公報應論云:夫事起必由其心,報應必由於事。是故自報以觀事,而事可變;舉事以責心,而心可反。善惡因果者,謂惡業為因,苦報為果,即次文辨三塗也;善業為因,樂報為果,即下文明人天也。
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下品畜生。
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一、約境,於父母造殺業為上品;二、約心,則瞋心增勝,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一、約境,於餘人造殺業為中品;二、約心,則慳貪增勝,死墮餓鬼,下品畜生一、約境,於蚊蚋等起殺業為下品;二、約心,則愚癡增勝,死墮畜生。
故佛且類世五常之教,令持五戒,得免三塗,生人道中。
天竺世教儀式雖殊,懲惡勸善無別,亦不離仁義等五,而有德行可修。例如此國斂手而舉,吐蕃散手而垂,皆為禮也。不殺是仁,不盜是義,不邪婬是禮,不妄語是信,不飲噉酒肉,神氣清潔,益於智也。類世五常者,類例五戒也。注:天竺者,正云印度,此翻月。世教即五戒也。吐蕃,外國之名也。開皇紀云:明宗天成三秊九月,吐蕃、迴鶻並來貢。注:不殺是仁仁有博愛之德,不盜是義義有合宜之德,不邪婬是禮禮有尊𢍉敬讓之德,不妄語是信信有無虗妄之德,不飲噉等,益於智也智有照了之德,得免三塗塗,道也。地獄名火塗道,餓鬼名刀塗道,畜生名血塗道也。
修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修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
上品十善即修因也,生六欲天即報果也。或曰:論文何以不說中下二品十善耶?然修中品十善生人道,下品十善生修羅。今論主既令持五戒生人道,故不言中品也。又儒道二教不說修羅,故不言下品耳。修四禪下。謂修四禪生色界,修四空兼前四禪成八定生無色界也。
自注題中不標天鬼地獄者。
界地不同,見聞不及,凡俗尚不知末,況肯窮本?故對俗教,且標原人。今敘佛經,理宜具列。
界地不同等者,謂上界與地下不同,是則諸天鬼獄,而人間皆見聞不及也。尚不知末,下尚不知人道見聞之末,肯窮天鬼地獄之本乎?
故名人,天教也。
自注:然業有三種:一惡、二善、三不動。報有三時,謂現報、生報、後報。 一惡業貪瞋猛盛者,即造十惡業、二善業貪來生富樂之報者,造諸善業、三不動業厭下苦麤障,欣上淨妙離者,修四禪八定、現報現世作善惡,即現身受苦樂報、生報今生作善惡,次一生受報、後報次二三生,乃至未來多生受報,名順後報。
據此教中,業為身本。
今詰之曰:既由造業受五道身,未審誰人造業?誰人受報?
受五道身者,開出修羅即成六道,如助修記說。
若此眼耳手足能造業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見聞造作?
若言心作,何者是心?若言肉心,肉心有質繫於身內,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不知,因何取捨?且心與眼耳手足俱為質閡,豈得內外相通,運動應接同造業緣?
肉心有質者,謂肉團心有形質故。按五藏論心脾肝肺腎說:人之心藏,唯一方寸。正法念經云:如蓮華開合。提謂經云:心如帝王。皆肉團心也。是非不知,縱也。因何取捨,奪也。意謂因何取是捨非耶?內外相通下。肉心居內,眼耳居外,內外質礙,如何相通耶?
若言但是喜怒愛惡發動身口令造業者,喜怒等情乍起乍滅,自無甚體,將何為主而作業耶?
喜怒等情者,儒以喜、怒、哀、懼、愛、惡、欲謂之七情。乍,暫也。起,生也。
設言不應如此別別推尋,都是我此身心能造業者,此身已死,誰受苦樂之報?
別別推尋者,喜怒等情,為別推窮尋究也。
若言死後更有身者,豈有今日身心造罪修福,令他後世身心受苦受樂?
豈有今日下。意謂豈有今世自己身心造罪修福,令後世他人受苦受樂,言不相應也。
據此,則修福者屈甚,造罪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無道?
修福者屈甚,謂自己修福善,他人受樂報,豈非屈耶?造罪者幸甚,謂自己造罪業,他人受苦報,豈非幸乎?幸者,小雅云:非分遇福也。如何神理下,理者,明也。結責神明無道也。蘭盆疏云:境勝心彊,徹於神理。此推神明有效也。
故知但習此教者,雖信業緣,不達身本。
雖信業緣,縱也。不達身本,奪也。以人天教雖信三世業緣,而不知業從惑起,是不達身本也。惑即煩惱障體,是第六識。
二、小乘教者,說形骸之色,思慮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無窮,如水涓涓,如燈燄燄,身心假合,似一似常。
二、小乘教,即同禪詮序中第二斷惑滅苦教,說三界不安,皆如火宅之苦,令斷業惑之集,修道證滅,揀邪正,辨凡聖,分欣厭,明因果上皆序文。形體之色,即四大也。思慮之心,即四蘊也。從無始來因緣力者,廣疏云:但有諸識,從無始來,前滅後生。即同此文念念生滅也。又云:心心所法,因緣力故,相續不斷。即同此文相續無窮也。如水涓涓,喻相續無究。如燈焰焰,喻念念生滅。身心假合,即圓覺云:四緣假合,妄有六相,似有緣相,假名為心。四緣即四大也。似一似常者,似一非一也,似常無常也。廣疏云:根塵和合,似有緣心,內外推之,何是其體?以喻明之,似一者,如旋火輪,有往來故。似常者,如槖籥風,有卷舒故。
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貪名利以榮身、瞋瞋違情境,恐侵害身、癡非理計挍等三毒,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
執之為我者,我謂主宰,如國之主,有自在故。主有我體俱生,宰是我用。分別寶此我者,寶積經云:於身生寶愛,不離於我人。禪詮序中,作此保字,皆愛惜義。注非理計校,即觸向錯解也。三毒者,毒以鴆毒為義,惱害之甚,故謂之毒。擊意,擊起意識故。行願經云:無始劫中,由貪瞋癡,發動身口意,作諸惡業。
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別業所感,感三界勝劣等處共業所感,於所受身還執為我,還起貪等造業受報。
業成難逃。逃,避也。如影之隨形,如響之應聲。形聲喻業因,影響喻報果。注別業所感者,瑜伽論云:自身則各隨己業,貴賤苦樂不同,飛走類別,名為別業所惑正報。注共業所感者,論又云:此三千世界,是眾生共業所感。貴賤人畜,種種有情,同共依之而住,名為共業所感依報。宜將瑜伽二節之文,對此論五道苦樂等身,三界勝劣等處,皆符合也。按唯識論,明共別造,凡有四句:一、共中共,謂四大皆是有情八識共變。二、共中不共,謂雖是人畜共變,受用不同。如水魚見舍宅,天見瑠璃,人見清冷,鬼見猛火。又如田宅,各有其主,是不共也。此二句即共造依報,同注文共業所感也。三、不共中共,如男女身根,種子各變,名不共。而受用澀滑無殊,即共也。四、不共中不共,如男女五根,各種所變,利鈍明暗,一一不同。此二句即別造正報,同注云別業所感也。於所受身,即前苦樂等身也。還執為我,即前凡愚不覺,執之為我也。還起貪等,即前三毒擊意等文。造業,即前造一切業。受報,即前業成難逃等。
身則生老病死,死而復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復成。
身則下,釋前五道等身。界則下,釋前三界等處。涅槃經以四大山喻生、老、病、死,故彼經具云:如我昔告波斯匿王此翻和悅:大王!有親信人從四方來,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從四方來,欲害人民。王若聞者,當設何計?王言:世尊!設有此來,無逃避處。乃至我說四山即是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來切人,故云死而復生也。成、住、壞、空,略見注文,廣如俱舍。
*從空劫初成世界者。頌曰:空界大風起,傍廣數無量,厚十六洛叉,金剛不能壞,此名持界風。光音金藏雲,布及三千界,雨如車軸下,風遏不聽流,深十一洛叉,始作金剛界。次第金藏雲,注雨滿其內,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風鼓清水成,須彌七金等,滓濁為山地,四洲及泥犂,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時經一增減。
空界大風起者。頌又云:安立器世間,風輪最在下。洛叉。此云億道場儀。頌云:十六洛叉廣難窺句此中引頌皆七字也。金剛不能壞者。頌云:此輪體性殊堅密,金剛杵擊亦難摧。光音金藏雲至如車軸下。頌云:大雲澍雨風輪上,滴如車軸即成池。風遏不聽流者。論云:有情業感由風力持令不流散,如輻持糓始作金剛界者。又業風起時擊此水上結成金輪,先成梵王界,即初禪第三天也。夜摩。此云時分。受五欲樂知時分故,以夜摩已上諸天皆空居故。須彌。此云妙高。頌云:妙高四寶為山體,閻浮南面吠瑠璃,北邊黃金東錄體,西邊之寶號頗𦙁。金山四面七重繞,一山一海間相離。七金山一雙持,二持軸,三〔木〕,四善見,五馬耳,六象鼻,七〔魚〕。四州東勝身,南瞻部,西牛貨,北俱盧。泥犂。正翻不可樂,其處極苦不可愛。樂或翻苦,具義翻地獄,謂地下有獄,蓋就此方一義也。鹹海外輪圍者。頌云:海外輪山是鐵圍,東西南北四州渚。
乃至二禪福盡,下生人間,初食地餅林藤,後飡粳米不銷,大小便利,男女形別,分田立主,求臣佐等,種種差別,經十九增減,兼前總二十增減,名為成劫。
初食地餅,下以二禪,下生人間。初有身光,及餐地餅、林藤、自然粳米。後因漸惡,光及地餅等滅,即有日月及耕種等自然粳米長半寸,不因耕種。彼云耕種,即此分田也。立主者,君主也。要言曰:臣下指君之稱,在己之上,至尊之名也。求臣佐者,禮記曰:仕公曰臣。臣,伏也。字象人躬身之狀也。
議曰:空界劫中是道,教指之云虗無之道。然道體寂照靈通,不是虗無。老氏或迷之,或權設,務絕人欲,故指空界為道。空界中大風,即彼混沌一氣,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雲者,氣形之始,即太極也。雨下不流,陰氣凝也。陰陽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乃至須彌者,彼之天也。滓濁者,地也。即一生二矣。二禪福盡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備矣。地餅已下,乃至種種,即三生萬物。此當三皇已前,穴居野食,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時無文字記載,故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諸家著作種種異說。佛教又緣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內外教文不全同也。
道體寂照下。謂本覺真心,了了常知。故心要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此乃自心靈明廓徹,豈是虗無耶?氣形之始下。陽氣形兆也。易緯云:質形已具,謂之太極。一生二者。通指上文一氣生天地之二也。三皇伏羲、神農、黃帝穴居。即古人穴處而巢居矣。未有火化等。此言燧人氏未攻木,出火卛,皆野食耳。種種異說下。按說天象,有其四焉:一、天之名。劉熙釋名云:天,坦也。謂坦然高而遠也。說文云:天,顛也。謂在人之顛頂也。二、天之形。顓頊混法曰:天形圜也。物理論云:水之氣升而為天。三、天之量。自天及地,計二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一里半。四、㳂古測天。黃帝以天象蓋焉。蔡邑云:天無質狀也。據說地儀,亦有四焉:一、地之名。春秋元命苞曰:地,易也。言養萬物,交易變化也。二、地之器用。白虎通曰:地者,元氣所生,萬物之祖也。河圖曰:天下有九區,區別九州也。三、地之量。夏禹所理四海之內,地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四、地之形勢。楊泉云:夫土地皆有形名,而人莫察焉。有龜龍體,有麟鳳貌。然上諸說,大抵得一理趣,則便呼之到極。故曰: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耳。大唐。即高祖受隋之命,封唐國公。升帝,因號大唐也。
住者,住劫亦經二十增減。壞者,壞劫亦二十增減,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能壞者是火、水、風等三災。空者,空劫亦二十增減中,空無世界及諸有情也。
壞有情者,初阿鼻獄等,次鬼、畜。四州六欲皆怖火災,不造欲界善惡等業,皆習二禪,死即上生,更不生鬼、獄、天、人等。壞器界者,初日光四倍熱,次生三日,乃至四、五,後七日並現,火洞然起,氣衝初禪,亦上生,去能壞下。涅槃云:初禪內有覺觀,外有火災壞之;二禪內有歡喜,外有水災壞之;三禪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壞之;四禪無此過患,諸災不及。
劫劫生生,輪迴不絕。無終無始,如汲井輪。
劫劫者,謂從劫至劫,生死不絕。纂要亦云:塵沙劫波,莫之遏絕。下句舉喻可見。
自注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時,一度空劫,云虗無混沌一氣等,名為無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經千千萬萬徧成住壞空,終而復始。
自注故知佛教法中,小乘淺淺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說,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不是我者,謂此身本因色心和合為相。
今推尋分析,色有地、水、火、風之四,心有受能領納好惡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遷流、識能了別者之四。若皆是我,即成八我。
況地大中復有眾多,謂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別,皮、毛、筋、肉、肝、心、脾、腎各不相是,諸心數等亦各不同,見不是聞,喜不是怒,展轉乃至八萬塵勞。既此有此眾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為我?若皆是我,我即百千。
各不相是皮不是毛等。八萬塵勞者,圓覺疏云:徧觀八萬塵勞之眾。八萬舉其大數,諸經說塵勞門有八萬四千。故淨名經云:八萬四千塵勞皆為侍者,謂貪、瞋、癡等分,一中即有二萬一千,四中合有八萬四千耳。
一身之中,多主紛亂,離此之外,復無別法,翻覆推我,皆不可得。
便悟此身但是眾緣,似和合相,元無我人,為誰貪瞋,為誰殺盜施戒知苦諦也,遂不滯心於三界有漏善惡斷集諦也,但修無我觀智道諦,以斷貪等,止息諸業,證得我空真如滅諦。
但是眾緣者,即四大五蘊也。假和合相下,永嘉云:四大五陰一一非我,和合亦無。
乃至得阿羅漢果,灰身滅智,方斷諸苦。
乃至者,謂不說前之三果,以三果皆是有餘。下句辨無餘。灰身即指四大之形,滅智即絕四蘊之心,方斷諸苦結歸無餘。
據此教中,以色心二法,及貪瞋癡,為根身器界之本也。過去未來,更無別法為本。
今詰之曰:夫經生累世,為身本者,自體須無間斷。
經生累世下。累猶越也。圓覺鈔云:經生越世,永不斷絕。即同此文,須無間斷耳。
今五識闕緣不起根、境等為緣,意識有時不行悶絕、睡眠、滅盡定、無想定、無想天。
意識不行,注文有五:一、悶絕,二、睡眠,三、滅盡定即二乘無漏定,四、無想定即外道有漏定,五、無想天即色界中一天。
無色界天無此四大。
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絕?
是知專此教者,亦未原身。
亦未原身者,此教詮法唯辨六識,未說賴耶為身本也。
三、大乘法相教者,說一切有情無始已來法爾有八種識。
大乘法相教,即同禪詮序中第三將識破境教。彼序云:生滅等法,不關真如,但各是眾生無始已來云云。彼云眾生,即此文一切有情。而言法爾者,無始常然,名為法爾。然此一教,即深密等經、唯識諸論。其間廣明八識、二無我能變之識、所緣之境,具如慈恩法師章門。今但引圓覺疏鈔,略辨原人本耳。
於中第八阿賴耶識是其根本,頓變根身器界種子。
阿賴耶,此翻藏識,是一切眾生總報體,能含諸法種子,故以為名。是則賴耶為能變能緣,三境為所變所緣。根身則眼等五色根及根依處,種子即善、惡、無記等三性種子,器界即山、河、大地等,斯皆第八相分。然此相分皆為第八執受。執謂攝義、持義,受謂領以為境、領生覺受。於中種子具三義:一、攝為自體,二、持令不散,三、領以為境。根身具二,闕攝為自體故;器界唯一,但領以為境故。故唯識云:不可知執受處亦可種子、根身緣而執受,器世間量但緣而非執受故。
轉生七識皆能變現,自分所緣都無實法。
自分所緣者,謂眼緣色、耳緣聲、鼻緣香、舌緣味、身緣觸、意緣法、七緣見、八緣根種器界也。
如何變耶?
謂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第六七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
我法分別者,若依起信,前四中,第二相續相,即法執分別。第四計名字相,即我執分別。其第一智相,即法執俱生。第三執取相,即我執俱生。今但取二執分別,妄心熏習之力耳。變似我法者,謂我法二執本無,無而似有。故唯識論云:依此二分,施設我法。相見二分。彼二離此,無所依故。彼二我法,離此二分,無所依故。第六七識無明覆等,謂執我法者,是六七心所。當起信中,二執分別,無明所覆矣。緣此執為實我實法者,二十唯識偈云:唯識無境界,以無塵妄見。如人目有翳,見毛月等事。有本云:○執為實有,即實有我法也。
如患重病心惛,見異色人物也夢夢想所見可知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物,窹來方知唯夢所變。
如患夢下,若凖唯識論,即使幻化字文云:如幻夢者,幻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緣此執為實有外境。彼意釋云:幻夢所見之物雖無,其夢幻則不見無,是故有力變起妄境。若約病患之喻說者,如人淨眼被風熱等翳,即見空華種種相貌。成唯識論釋意云:空華雖無,其見華之翳眼非無。是則二喻雖異,約法皆同耳。
我身亦爾,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境,由此起惑造業,生死無窮廣如前說。
我身亦爾者,按禪詮序云:我此身相及外世界亦復如是。彼序將識破境故雙明依正,此論原其身本唯顯正報,故云我身亦爾。諸境即我所。注廣如前說者,前文云:寶此我故,乃至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業成難逃故受苦樂等身,劫劫生生輪迴不絕也。
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識所變,識為身本。
自註不了之義,如後所破。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教,密顯後真性空寂之理。
四、大乘破相教,即同禪詮序中密意破相顯性教。若例彼三種佛教,證三宗禪心:前大乘法相教,證息妄修心宗;此大乘破相教,證泯絕無寄宗;後一乘顯性教,證直顯心性宗。破前下,小乘法相,即色心三毒,為身根器界之本;大乘法相,即唯識頓變三境,以賴耶為本。密顯後下,禪詮注云:意在顯性,語乃破相,意不形於言中,故云密也。真性空寂之理約篇即直顯真源,約教即一乘顯性。
自注破相之談,不唯諸部般若,徧在大乘經前之三教。依次先後,此教隨執即破,無定時節。
故龍樹立二種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聞信解,破二乘法執故;不共者,唯菩薩解,密顯佛性故。
故天竺戒賢、智光二論師,各立三時教,措此空教,或云在唯識法相之前,或云在後,今意取後。
各立三時下,謂戒賢論師遠承彌勒、無著,近踵護法、難陀,立三種教:初有教,即阿含等經;次空教,即諸部般若;後中道教,即深密等經。前二非了義,後一方為了義。智光論師遠承文殊、龍樹,近稟清目、清辨,亦立三時教:初鹿苑,說小乘心境俱有;次說法相,大乘境空心有;後說無相,大乘心境俱空。亦前二非了義,後一為了義。在唯識法相前,即戒賢論師;或云在後,即智光論師。
將欲破之,先詰之曰:所變之境既妄,能變之識豈真?
所變之境既妄者,即圓覺鈔喻云:胡蝶之相,即全空無也。能變之識豈真者,則胡蝶之想,豈獨是有乎?若言一有一無者此下却將彼喻破之。
則夢想與所見物應異。
如莊周睡時,夢見身為胡蝶,在花園中。
異則夢不是物,物不是夢,窹來夢滅,其物應在。
夢不是物,物不是夢者,如夢非蝶,蝶亦非夢也。窹來夢滅,其物應在,應云窹來夢滅,胡蝶應在,以二物真妄別故。
又物若非夢,應是真物;夢若非物,以何為相?
又物下四句,但以物字為蝶字,讀之即帖喻明矣。
故知夢時則夢想夢物,似能見所見之殊,據理則同一虗妄,都無所有。
故知下應云夢想與胡蝶相似,能見所見之殊,其實一體也。
原人論發微錄第二
原人論發微錄第三
諸識亦爾,以皆假託眾緣無自性故。
故中觀論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之相。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藏。
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實理。
方是大乘實理者,先縱之,乃是但空之實理也。不了之義,後文奪破。
若約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
今復詰此教曰:若心境皆無,知無者誰?
知無者誰?此一句出秦王答書。彼云:諸家通第一義諦,皆云廓然空寂,無有聖人。若無聖人,知無者誰?今論主借其語勢,破心境俱無矣。
又若都無實法,依何現諸虗妄?
且現見世間虗妄物,未有不依實法而能起者。
如無濕性不變之水,何有虗妄假相之波?若無淨明不變之鏡,何有種種虗假之影?
如無下濕性之水,淨明之鏡,皆喻本有性淨真心。
又前說夢相、夢境同虗妄者,誠如所言。
然此虗妄之夢,必因睡眠之人。
必因睡眠之人,即性淨真心,亦合前莊周睡時本心耳。
今既心境皆空,未審依何妄現?
故知此教但破執情,亦未明顯真靈之性。
故法鼓經云:一切空經是有餘說。有餘者,餘義未了也。大品經云:空是大乘之初門。
上之四教,展轉相望,前淺後深。
前淺後深者,以人天教唯齊業報,小乘教齊後四麁,法相教極於三細,破相教密顯真性,是則人天唯淺、破相唯深,中間二教互論淺深,謂望前則深、望後則淺也。
若且習之,自知未了,名之為淺。若執為了,即名為偏。故就習人云偏淺也。
真顯真源第三
源之一字,喻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也。在萬法為依正之源,在眾生為迷悟之源,在菩薩為萬行之源,在諸佛為萬德之源。
五、一乘顯性教者,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無始已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
一乘顯性教,即同禪詮序中顯示真心即性教。彼對禪宗直顯心性宗,故云即性。此超第三法相、第四破相,故云顯性。又異大乘偏淺,故標一乘。大乘法相在生滅門,極於三細;大乘破相在真如門,密顯空義,皆偏淺耳。說一切下,此就真如性徧一切眾生,皆有本覺真心也。大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智論云:白石有銀性,黃石有金性,一切眾生有涅槃性。斯皆良證也。無始已來常住清淨者,起信云: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又云:不失不壞,常住一心。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故云清淨。然清淨有其二義。無上依經云:一者自性清淨,是其通相;二者離垢清淨,是其別相。寶性論中亦有二義:一自性清淨,謂性淨解脫;二離垢清淨,謂離障解脫。今云常住清淨,即通相性淨解脫也。昭昭不昧了了常知者,華嚴?回向品云:真如照明為性,故云不昧。此言知者,不是證知。意說真性不同虗空木石,故云知也。非如緣境分別之識,非如照體了達之智,直是真如之性自然常知。故馬鳴菩薩云:真如者,自體真實識知義故。亦名佛性下,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釋上文義,多依禪詮,兼取賢首教義章。
從無始際,妄想翳之,不自覺知,但認凡質,故耽著結業,受生死苦。
從無始際,妄想翳之者,際,時也;翳,障也。妄想即無明。起信云:從無始時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又染心義,名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不自覺知者,十地論云:真樂本有,失而不知;妄苦本空,得而不覺。但認下,向明妄想,即法執所知障也。但認凡質,即我執煩惱障。質,身也。耽著結業,即業障。受生死苦,即報障。
大覺愍之,說一切皆空,又開示靈覺真心清淨,全同諸佛。
大覺即世尊,故詮序云:感而即通,名大覺尊。愍,悲也。說一切皆空者,以世間生死、出世涅槃,一切皆空。此敘前破相也。開示靈覺下,正述顯性。問明品云:其性本清淨,開示諸眾生,全同諸佛者。清涼疏云:凡厥生靈,皆含佛智,圓滿普法,無不備矣。
故華嚴經云: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足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
故華嚴下,此皆出現品開物因性。經文但以等者,具云但以妄想顛倒執著。釋曰:凡夫妄想權小,執著顛倒通二。
便舉一塵含大千經卷之喻,塵況眾生,經況佛智。
便舉一塵下。大經云:譬如有大經卷喻佛智慧,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智體無邊廓周法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事,一切皆盡喻體上本有恒沙功德恒沙妙用也。此大經卷雖復量等大千世界,而全住在一微塵中喻佛智全在眾生身中圓滿具足也。如是一塵舉一眾生為例,一切微塵皆亦如是,故云塵況眾生也。
次後又云:爾時,如來普觀法界一切眾生而作是言:奇哉,奇哉!此諸眾生云何具有如來智慧,迷惑不見?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
教以聖道者,即教彼眾生修習聖道。道,因也,謂六波羅蜜、三十七道品也。
評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反自原身,但執虗妄之相,甘認凡下或畜或人。
評,量也。真宗即佛教。但執下,圓覺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故結云甘認凡夫下類矣。
今約至教原之,方覺本來是佛。
至教者,佛教至極之談,即指華嚴也。本來是佛者,圓覺疏云:心本是佛,由念起以漂沈。出現品云:如知眾生本來成佛。
故須行依佛行,心契佛心,返本還源,斷除凡習,損之又損,以至無為,自然應用恒沙,名之曰佛。
故須下。清涼心要云:若任運以寂知,則眾行爰起。即行依佛行也。若無心而忘照,則萬累都損。即心契佛心也。還本還源者。大疏云:令諸眾生還本還源,窮未來際無有休息。凡習即凡夫習氣。損之下。以為道日損,惑也;為學日益,智也。損之又損之,則寂照現前自然應接,恒沙之機非佛而何?
當知迷悟,同一真心。大哉妙門,原人至此。
迷悟同一真心者,迷即眾生,悟即諸佛。大經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故云同一也。大哉即仰歎之辭,妙門即絕思之稱。
自注然佛說前五教,或漸或頓。
或漸或頓者,詮序云:轉凡成聖即漸,從迷而悟即頓。
若有中下之機,則從淺至深,漸漸誘接。先說初教,令離惡住善。次說二三,令離染住淨。後談四五,破相顯性,會權歸實,依實教修,乃至成佛。
中下之機,通取漸修漸悟,以明中下。離惡住善,即人天教離十惡修十善也。離染住淨者,小乘即離煩惱染,住我空之淨。法相即離所知之染,住法空之淨。會權歸實,即會破相之權,歸顯性之實也。
若上上根智,則從本至末,謂初便依第五頓指一真心體。心體既顯,自覺一切皆是虗妄,本來空寂。但以迷故,託真而起,須似悟真之智,斷惡修善,息妄歸真,妄盡真圓,名法身佛。
若上上根智至本來空寂,即頓悟也。從但以迷故已下之文,即漸修也。由迷無明為妄惑,悟妄惑為真智,悟真之智為能斷,妄惑之惡為所斷。餘如文。
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會通本末者,末即第一斥迷執,第二斥偏淺,本即第三直顯真源,故云會前所斥同歸一源。
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蓋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
真性雖為身本者,即躡前顯性教云: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也。生起蓋有因由者,言迷真生妄,心有所因,故起信云:不如實知真如法一,不覺心起。此則起妄之由也。不可下,推其身本,即現相中根身,是忽成身相也。
但緣前宗未了,所以節節斥之。
但緣前宗下,始自迷執宗,終至破相宗,有五節矣。
今將本末會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說,從後段已去節級,方同諸教,各如注記。
謂初唯一真靈性。
謂初下。起信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眾謂四聖,生謂六凡。詮序云:凡夫聖賢,根本悉是靈明清淨一法界心即同此文一真靈性。
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
不生下。起信云:所謂心性不生不滅,無有變異,乃至離念境界,唯證相應。上但攝引論文,或引禪詮序為證。
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之,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生滅諸相。
眾生下。起信云: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無始迷睡,即法、喻雙標。論云: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迷喻無明,方喻覺性。若準前文云:然此虗妄之夢,必因睡眠之人。則睡喻覺性,夢喻妄識,皆生滅門耳。注亦同下。應云:亦同破此,已有生滅諸相。諸相即垢、淨、增、減。故心經云: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正同此也。
所謂不生不滅真心,與生滅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
所謂下。起信云: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今云真心即不生滅如來藏,妄想即生滅心相。故十地論云:唯真不生,單妄不成。真妄和合,方有所為。
此識有覺、不覺二義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所說。
此識下。起信論云:此識有二種義:一者、覺義,謂心體離念;二者、不覺義,謂不如實知。詮序云:覺是三乘賢聖之本,不覺是六道凡夫之本。
依不覺故,最初動念,名為業相。
依不下。起信云: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即此云最初動念也。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即此云轉成能見之識也。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即此云境界相現也。
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及所見境界相現。又不覺此境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說。
又不下。起信云: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即此云從自心妄現也。又云:相續相依於智故,生於苦樂。即此云執為定有也。
執此等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
執此下。起信云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即此云遂見自他之殊也。
執我相故,貪愛順情諸境欲以潤我,瞋嫌違情諸境恐相損惱,愚癡之情展轉增長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說。
執我下。起信云: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即此云貪愛瞋嫌愚癡之情也。
故殺、盜等心神,乘此之惡業,生地獄、鬼、畜等中。
故殺下。起信云: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善惡二業,其善業在次文。又云: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苦樂二報,樂報亦在次文。釋云:惡業即此殺盜等等者,以十惡中但言殺盜之二等,取餘八也。心神即妄心神識也。苦報即此云地獄鬼畜也。
復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業,運於中陰,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說。
復有下。謂有怖三塗之苦者,行施戒等。言等者,等取餘善也。乘者,乘者乘因感果也。中陰者,謂此陰既滅彼陰未生,故於中陰入母胎中,即人趣樂報也。
稟氣受質會彼所說,以氣為本,氣則頓具四大,漸成諸根;心則頓具四蘊,漸成諸識。十月滿足,生來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
稟氣受質者,質,身也。以氣為本者,前文云:萬物與人皆氣為本。漸成諸根者,如佛為難陀廣說胎相,在母胎中三十五箇七日人相具足,即漸成也。諸根即五根,諸識即五識。十月滿足者,或云計日即唯九月,如摭華鈔辨之。
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類和合,方成一人。
二頭下,身即四大,心即四蘊,此二和合,方成人耳。
天、修羅等,大同於此。
大同於此者,人道既以身心和合,餘之五趣亦皆大同。又若鬼趣色蘊,人見不及非非天,唯有細色,是亦小異。
然雖因引業受得此身,復由滿業故,貴賤、貧富、壽夭、病健、盛衰、苦樂。
然雖下,俱舍云:引業,引一生多,業能圓滿,猶如繢像,先圖形狀,後填眾彩。受得此身,即先圖形狀也;貴賤貧富,即後填眾彩也。然其引業能造之思,要是第六意識所起;若其滿業能造之思,從五識起。又此引滿二業,亦名總別二報。總別交絡,有其四句:一、總報善,別報不善,謂人受貧窮疾病等;二、總報不善,別報善,謂畜生有肥好等;三、總別俱善,謂人受富貴等;四、俱不善,謂畜生有盲跛者。今此既原人身,唯取第一句人受貧窮疾病,即同此文貧賤病苦也;第三句人受富貴等,即同此文富貴盛樂也。其第二、第四兩句,既是畜生總別二報,故不引配耳。
謂前生敬慢為因,今感貴賤之果,乃至仁壽殺夭,施富慳貪,種種別報,不可具述。
謂前下,前生敬人為因,今感尊貴為果;前生慢人為因,今感卑賤為果;乃至前生行仁為因,今感長壽為果。餘皆例之。
是以此身或有無惡自禍,無善自福,不仁而壽,不殺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滿業已定,故今世不同,所作自然如然。
自然如然者,言非使之然也。
外學者不知前世,但據目覩,唯執自然會彼所說自然為本。
自然為本者,前文云:萬物皆是自然生化。
復有前生少者修善,老而造惡,或少惡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貴而樂,老大貧賤而苦,或少貧苦老富貴等。
復有下,文有四句,皆隔句以示因果:前生下,初句為因;故今下,第三句為果;第二句,或前生少惡、老善為因;第四句,或今世少貧苦、老富貴為果。
故外學者,唯執否泰由於時運會彼所說,皆由天命。
否、泰者,周易二卦之名也。否者,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二氣不接,萬物塞矣。泰者,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二氣交感,萬物乃通。故離卦云:否、泰,反其類也。由於時運者,時塞即止,否也;時行即通,泰也。 注皆由天命者,前文云:貴賤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耳。
然所稟之氣,展轉推本,即混一之元氣也。所起之心,展轉窮源,即真一之靈心也。
所稟之氣,即稟二氣受身也。展轉推本者,推於萬物,本乎天地,推於天地,本乎元氣也。所起之心,即六識之心也。展轉窮源者,窮前六識本乎末那,窮第七末那本乎賴耶,窮第八賴耶本乎一心源也。
究實言之,心外的無別法,元氣亦從心之所變,屬前轉識所見之境,是阿賴耶相分所攝。
心外下即真心外,的無別法,以總該萬有,即是一心矣。從心下即真心,隨緣也。相分所攝,謂元氣屬相分攝耳。
從初一念業相分為心境之二。
初一念即三細中第一業相,心即第二轉相,境即第三現相。
心既從細至麤,展轉妄計,乃至造業如前敘列。境亦從微至著,展轉變起,乃至天地。
心既從細至麤者,謂轉相從業相起也。以業相是細中之細,轉相是細中之麤耳。展轉妄計,即六麤中智相。相續執取,計名四麤也。乃至造業,即第五麤起業相也。其第六麤業計苦相,即下文業成即身成也。注如前敘列者,即前文始自顯一心,乃至第五人天齊業報是也。境亦從微至著者,謂現相亦從轉相起也。微著,即麤細變其文耳。展轉變起,即根身種子。乃至天地,即器世間。
即彼始自大易,五重運轉,乃至太極,太極生兩儀。
注:即彼者,指儒教也。易緯曰:氣象未分,謂之太易;元氣始萌,謂之太初;氣形之端,謂之太始;形變有質,謂之太素;形質已具,謂之太極。彼五重運轉,例此從微至著也。
彼說自然大道,如此說真性,其實但是一念能變見分。
彼說下,指道教也。能變見分,即第二轉相。
彼云元氣,如此說一念初動,其實但是境界之相。
元氣,儒道二教皆宗之。一念初動,即第一業相。境界之相,即第三現相耳。
業既成熟,即從父母稟受二氣,與業識和合,成就人身。
業既下。謂過去已熟之業為因,此世父母赤白二氣為緣,與初念業識和合,漸成人耳。
據此,則心識所變之境,乃成二分,一分即與心識和合成人,一分不與心合,即是天地山河國邑。
心識,即業識也。與識和合,即心有知覺;不與心合,即想枯澄凝。故楞嚴云:想澄成國土即此文云天地國邑,知覺乃眾生即此文云和合成人。若對三境和合成人,即根身種子;天地國邑,即器世間。裴相序亦云:內為筋骸所括,外為山河所眩。可以例釋。
三才中唯人靈者,由與心神合也。
佛說內四大與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
內外四大者,內謂自他身內所有堅者,即毛髮等。外謂自他身外所有堅者,即土石等。地大既爾,餘之三大亦然。不同者,和合與不和合也。
哀哉寡學,異執紛然。
哀哉,悲歎之辭。寡者,許慎曰:少也。學者,楊雄曰:覺也。紛然,亂貌。通而言之,少學之人,異端妄執,紛然而亂。故肇公云:異端之論,紛然久矣。或謂通惠云:臣實慙寡學,空老年齡。此乃臣下對天子之謙辭耳。
寄語道流,欲成佛者,必須洞明麤細本末,方能棄末歸本,反照心源。
寄語道流,即學道之流。無外亦云寄言後哲,宜乎介懷。麤細約惑,次文辨之。本末約教,謂棄前二篇之末,歸直顯真源之本,故云變照心源也。
麤盡細除,靈性顯現,無法不達,名法報身。自然應現無窮,名化身佛。
麤盡細除,即起信隨分、究竟二覺。論云: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又云: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名究竟覺。靈性即法身,故論云:法身顯現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故云無法不達也。法身是理,報身是智,理智冥合,如珠與光,即發化用,故曰應現無窮矣。
原人論發微錄終
秀州嘉興縣清風卿青墽鎮居住清信弟子莫侁,謹施淨財一十五貫文足開原人論發微錄一卷,仍印三十卷,捨入本鎮密印寺寶閣講院賢首教藏。集茲勝因,用答 母親蘇十娘腹,有育之恩,劬勞之德。謹願。
雲間善住寶閣法孫比丘 晉倦 勾當。
青墽密印寺傳天台教觀普光大師 道湘勸緣延文。三秊戊戌十一月八日,於東寺西院僧坊寫點訖。同十二日一校了。
杲寶生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