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金刚錍
评金錍
嘉禾语溪常乐教寺住持传教苾𫇴善喜,因观金錍说无情佛性义,始曰不觉䆿云牛世反无情有性,终曰忽然梦觉,所问所答,都无所得。前代诸师,乃见始终寐语,故不辨也。近代有作显性录,或为注解。孟轲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
金錍云:仆,野客也。容仪麤犷,进退不恒,逼前平立。又云:于是野客恭退昃跪。
评曰:出此言,是圣耶?是凡耶?圣必忘情,情者凡夫也。设有破斥,当存礼乐。义或可取,人自服膺。岂以是非情厚,胜负气高,自是非彼,美己恶人。如贤首叙十家立教云:并是当时法,将英悟绝伦。历代明模,阶位叵测。祇如思禅师及智者禅师,神异感通,迹参登位。灵山听法,忆在于今。清凉引韦虗舟传云:自佛教东流,秘密斯阐。思大禅师之所证,智者大师之所弘。故思大师一见便云:昔日灵山同听法华,宿缘所追,今复来矣。故知作者之难,宁容一家之见,斥他宗为非。余虽不敏,当为剖陈。略伸一两,令其自悟耳。
金錍云:客曰:仆忝寻释教,薄究根源,盛演斯宗,岂过双林?最后极唱究竟之谈,而云佛性非谓无情,仁何独言无情有性耶?答:以子不闲佛性进否,教部权实,故使同于常人疑之。今且为子委引经文,使后代好引此文,证佛性非无情者,善得经旨。故三十一迦叶品:众生佛性,犹如虗空,非内非外。若内外者,云何得名一切处有?请观有之一字,虗空何所不收?又云:非佛性者,谓墙壁瓦石。故知经文寄方便教说。下文又云:如迦叶所引,三皆有者,此乃涅槃带权门说。故佛顺迦叶,三皆是有。
评曰:涅槃经云:佛性者名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此二不二以为佛性。然第一义空是佛性性,名为智慧即佛性相。第一义空不在智慧但名法性,由在智慧故名佛性。若以性从相,则唯众生得有佛性,有智慧故墙壁瓦砾,无有智慧故无佛性。若以相从性,第一义空无所不在,则墙壁等皆第一义空,云何非性?故华严经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起信论云:以色性即智性故,色体无形说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性故,说名法身遍一切处。明体本均也。今分性相故分二义,如何却云教部权实耶?然种性有无、邪正、大小、权实差别不等,如外道计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若谓万物自然而生,如鶴之白、乌之黑即是无因,无因邪因乃成大过。若小乘种性有六种,第六不动中有三品:上者佛种性、中者独觉性、下者声闻性。虽于此中说佛一人有佛种性,然非彼大菩提性,以于佛功德不说尽未来际起大用等。当知于小乘中,除佛一人,余一切众生皆不说有大菩提性。如小乘论说:若大乘初教,于有为无常法中立种性故,即不能遍一切有情五种性中,故有一分无性种众生。显扬论云:云何种性差别?五种道理,谓一切界差别可得故。当知一切有情有五种性,第五种性无有出世功德因故,永不灭度。由三善根,即立三乘种性。若于三行随一修行,未至本位,立为不定种性。若于三行全未修行,立为无性。如涅槃经云:三种人中毕竟死者,喻一阐提无佛性也。若大乘实教,即就真如性中立种性故,则遍一切众生皆悉有性。故智论云:白石有银性,黄石有金性,水有湿性,火有热性,一切众生有涅槃性。如经说言:众生亦尔,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当得成阿耨菩提。皆是此义。闻引智论云:在众生数中名为佛性,非众生数中名为法性。彼云:亲曾委读,细捡论文,都无此说。是亲曾读论文乎?况自制。妙乐云:文义四句:一、有文有义,常人用之;二、无文有义,智者用之等。妙乐若是,金錍必非也;金錍若是,妙乐必非也。古人云:我买汝矛,还刺汝盾。入与不入,即无词矣。若一乘教,种性甚深,因果无二,通依及正,尽三世间,该通一切理、事、解、行等诸法门,本来满足,已成就讫。华严经云:菩萨种性,甚深广大,与法界虗空等。此之谓也。况华严性海,云台宝网,同演妙音,毛孔光明,皆能说法。华香云树,即法界之法门;刹土众生,本十身之正体,于何非性?故大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又云:一切世间诸境界,皆悉能令转法轮等。其文非一也。问:既然如是,云何在有情数中,名为佛性?在非情数中,名为法性?各唯识云:虽此身土,体无差别,而属佛属法,性相异故。谓法性属佛,为法性身;法性属法,为法性土。性随相异,故云尔也。彼谓大部说无情无性,此乃带权门说者,此言非也。设或更过涅槃,最后极唱,亦只此说。以性随相异,故说有无;相逐性生,一切皆有。涅槃带权门说者,深非经意。
金錍云:云何乃以智断果上缘了佛性以难正因?如来是智果,涅槃是断果,故智断果上有缘了性。所以迦叶难云:如来佛性,涅槃是有。世人多引涅槃为难,故广引之,以杜余论。子应不见涅槃之文,空効世人瓦石之妨。缘了难正,殊不相应。此即子不知佛性之进否也。况复以空譬正,缘了犹局。如迦叶所引三皆有者,此乃涅槃带权说故。
评曰:然涅槃虽非吾家所宗,而正因、缘因非所谓也。涅槃具正因、缘因,其文甚显,自是立意之悮。曲说缘、了,判为权门。又为文之质碍,展转枝词,翳其正理。今为略示,令涅槃文义自显。涅槃二十九师子吼难云:如佛所说,一切诸法有二种因:一者、正因,二者、缘因。以第一义空为正因,佛性故无所有,即正因也。华严云:了知一切法,自性无所有。于此了知,即是了因。明知一切众生虽有第一义空智慧之性,若无般若为了因者,终不成佛。涅槃二十八又云:善男子!因有二种: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灯能照物,名为了因。烦恼诸结,是名生因;众生父母,名为了因。糓子名生,水土名了;六度名生,佛性名了。六度能生菩提,故为菩提生因;佛性能了菩提,故为菩提了因。又云:善男子!因有二种:一者、正因,二者、缘因。正因者,如乳生酪;缘因者,如酵暖等。显无缘、了,不见正因;虗空无性,故无缘因。佛言: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性者,何须缘因?师子吼菩萨言:世尊!有性故,故须缘因。何以故?欲明见故。缘因者,即是了因。世尊!譬如暗中先有诸物,为欲见故,以灯照了。若本无者,灯何所照?如土有瓶,故须人、工、水、轮、绳、杖等而为了因。是故虽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后得见。以是义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性体虽有,须籍了因修之令现。众生佛性不得言定有定无。涅槃三十五云:说如是言:一切众生定有佛性,是名执著;若无佛性,是名虗妄。智者应说众生佛性亦有亦无。然佛性有四门。涅槃经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如乳有酪性等。斯即有门也。又云:石无金性,乳无酪性。众生佛性犹如虗空、迦毗罗城空、大涅槃空。即空门也。又云:众生佛性亦有亦无。何以为有?一切众生悉同有故。何以为无?谓从善方便而得见故。即亦有亦无门也。又云:众生佛性即是中道,非有如虗空,非无如兔角,百非斯遣。此即非有非无门也。若取经论,唯识多明有门,掌珍多辨空门,中边论多辨亦有亦无门,中百论多辨非有非空门。涅槃三十六又云: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众生定有佛性。当知是人谤佛法僧。若有人言:一切众生定无佛性。当知是人谤佛法僧。乃是涅槃具谈正缘二因,如何将缘因判为权门?涅槃大旨有所未尽。灯物之喻,其理甚明,傥有公论,其诤自息也。
金錍云:不觉无觉,法性不成;觉无不觉,佛性宁立?是则佛性之法性容在小宗,即法性之佛性方曰大教。故今问子:诸经论中,法界、实际、相、真性等,为同法性在无情中?为同真如分为两派?若同真如,诸经不见无情、法界及实际等;若在无情,但名法性,非佛性者。何故华严?须弥山顶偈赞品云:了知一切法,自性无所有,若能如是解,则见卢舍那。岂非诸法本有舍那之性耶?
评曰:彼云:不觉无觉,法性不成;觉无不觉,佛性宁立者,法性乃目诸法差别自性,就无情说;觉与不觉,乃就有情说。故起信论云:凡夫谓之不觉,菩萨谓之分觉,如来名究竟觉。如何谓法性不成,佛性宁立耶?又云:法界、实际、实相、真性等,为同法性在无情中?为同真如分为两派者,肇公云: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缘会一义耳。如何将实相、同法性作难问也?又云:为同真如分为两派?起信论云: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真如、法界,如理虗融,平等无二,如何却云分成两派?又引华严证法性、佛性为一,故云岂非诸法本有舍那之性者,华严往往非所宗经论,故至率略也。清凉曰:情破理现,则见舍那;以性融相,故无内外也。如何却云诸法本有舍那之性?孔目云:佛性者,据觉语时,佛者,觉也。口称无情,复言有觉。若如所谓,则情变无情,无情变情,大同邪见。
金錍云:余欲开导子之情怀,更以四十六问而问于子。子若能晓余之一问,则众滞自消,法界融通,释然大观,洞见法界,生佛依正,一念具足,一尘不亏者。
评曰:然佛性要义,不可不知。今此涅槃宗于法性,故以法性而为佛性,则非内非外,随物迷悟,强说升沉。宗法性者,以无障碍法界为宗,则法性即佛性,知一切法即心自性。若以心性无佛性者,无法非心性,则不隔内外,而体非内外。内外属相,性不同相,何有内外?然迷一性而变成外,外既唯心,何有非佛?所变无实,故说墙壁,言无佛性,以性该相,无非性矣。如烟因火,烟即是火;如水成波,波即是水。境因心变,境不异心,心若有性,境宁非有?况心与境皆即真性,真性不二,心境岂乖?若以性从相,不妨内外;若以外境而例于心,令有觉知,修行作佛,即是邪见外道之法。故须常照,不即不离,不一不异,无所惑矣。
金錍云:最初一问。问:佛性之名,从因从果。从因非佛,果不名性。
评曰:涅槃经云:佛性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因者,即十二因缘;因因者,即是智慧;果者,谓大菩提;果果者,谓大涅槃。既有四种,皆名佛性。前二本有,后二当有,文理昭然。如何难云:从因非佛,果不名性。此言悮矣!
金錍末后一问。问:行者观心,心佛众生,因果身土,法相融摄,一切同耶?
评曰:华严经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心是总相,悟之名佛,成净缘起;迷作众生,成染缘起。染净虽殊,心体一耳。此说心徧融摄一切,何以用证身土法相一切同耶?
金錍云:客曰:何故不多不少,唯四十六?余曰:攻惑攻疑,攻行攻理,通教通义,通自通他,一问亦足,为对钝根,故有四十六。应知一问亦皆能攻。
评曰:但破初后,中亦可破,则四十六问皆可破也。何者?彼以一念三千,以伸四十六问,该取因果、依正、色心、生佛等一切诸法,以至后文,皆是此义,故不评议也。然但得以相从性一义,而未晓以性从相说也。故以墙璧瓦砾,抑在权门矣。学者当去情思之。然圣旨幽远,随智取会,各伸己见,共赞大猷。
旹绍熙甲寅十月日日颐庵苾𫇴善喜 书。
评金终
建长五年八月二十二日巳时,于花洛之边,栂尾之庵,染紫毫于清泷川浪,打白麻于高雄山岚。为散后学疑,书写新渡唐书。回向无贰,只为兴华严佛法;愿念非他,偏为遂兜率上生也。愿一宗三宝垂哀愍,二世善愿令成就而已。
沙门释心海俗龄三十二,戒度一十七。
文化十一甲戌年九月,偶得此珍篇,不耐蹈舞,令学生临写,自手挍合了此编,凤潭德门未见处,可秘藏,可秘藏。
高野山日光院潮音窟主辉潭识。
文政二己卯年四月十八日巳时,书写于洛阳第五桥头天照山极乐寺中喜云窟。了缘山蔡华楼主杜多连常。
評金錍
嘉禾語溪常樂教寺住持傳教苾蒭善喜,因觀金錍說無情佛性義,始曰不覺䆿云牛世反無情有性,終曰忽然夢覺,所問所答,都無所得。前代諸師,乃見始終寐語,故不辨也。近代有作顯性錄,或為注解。孟軻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
金錍云:僕,野客也。容儀麤獷,進退不恒,逼前平立。又云:於是野客恭退昃跪。
評曰:出此言,是聖耶?是凡耶?聖必忘情,情者凡夫也。設有破斥,當存禮樂。義或可取,人自服膺。豈以是非情厚,勝負氣高,自是非彼,美己惡人。如賢首敘十家立教云:並是當時法,將英悟絕倫。歷代明模,階位叵測。祇如思禪師及智者禪師,神異感通,迹參登位。靈山聽法,憶在於今。清涼引韋虗舟傳云:自佛教東流,秘密斯闡。思大禪師之所證,智者大師之所弘。故思大師一見便云:昔日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復來矣。故知作者之難,寧容一家之見,斥他宗為非。余雖不敏,當為剖陳。略伸一兩,令其自悟耳。
金錍云:客曰:僕忝尋釋教,薄究根源,盛演斯宗,豈過雙林?最後極唱究竟之談,而云佛性非謂無情,仁何獨言無情有性耶?答:以子不閑佛性進否,教部權實,故使同於常人疑之。今且為子委引經文,使後代好引此文,證佛性非無情者,善得經旨。故三十一迦葉品:眾生佛性,猶如虗空,非內非外。若內外者,云何得名一切處有?請觀有之一字,虗空何所不收?又云:非佛性者,謂墻壁瓦石。故知經文寄方便教說。下文又云:如迦葉所引,三皆有者,此乃涅槃帶權門說。故佛順迦葉,三皆是有。
評曰:涅槃經云: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為智慧,此二不二以為佛性。然第一義空是佛性性,名為智慧即佛性相。第一義空不在智慧但名法性,由在智慧故名佛性。若以性從相,則唯眾生得有佛性,有智慧故墻壁瓦礫,無有智慧故無佛性。若以相從性,第一義空無所不在,則墻壁等皆第一義空,云何非性?故華嚴經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起信論云:以色性即智性故,色體無形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性故,說名法身遍一切處。明體本均也。今分性相故分二義,如何却云教部權實耶?然種性有無、邪正、大小、權實差別不等,如外道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若謂萬物自然而生,如鶴之白、烏之黑即是無因,無因邪因乃成大過。若小乘種性有六種,第六不動中有三品:上者佛種性、中者獨覺性、下者聲聞性。雖於此中說佛一人有佛種性,然非彼大菩提性,以於佛功德不說盡未來際起大用等。當知於小乘中,除佛一人,餘一切眾生皆不說有大菩提性。如小乘論說:若大乘初教,於有為無常法中立種性故,即不能遍一切有情五種性中,故有一分無性種眾生。顯揚論云:云何種性差別?五種道理,謂一切界差別可得故。當知一切有情有五種性,第五種性無有出世功德因故,永不滅度。由三善根,即立三乘種性。若於三行隨一修行,未至本位,立為不定種性。若於三行全未修行,立為無性。如涅槃經云:三種人中畢竟死者,喻一闡提無佛性也。若大乘實教,即就真如性中立種性故,則遍一切眾生皆悉有性。故智論云:白石有銀性,黃石有金性,水有濕性,火有熱性,一切眾生有涅槃性。如經說言:眾生亦爾,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菩提。皆是此義。聞引智論云:在眾生數中名為佛性,非眾生數中名為法性。彼云:親曾委讀,細撿論文,都無此說。是親曾讀論文乎?況自制。妙樂云:文義四句:一、有文有義,常人用之;二、無文有義,智者用之等。妙樂若是,金錍必非也;金錍若是,妙樂必非也。古人云:我買汝矛,還刺汝盾。入與不入,即無詞矣。若一乘教,種性甚深,因果無二,通依及正,盡三世間,該通一切理、事、解、行等諸法門,本來滿足,已成就訖。華嚴經云:菩薩種性,甚深廣大,與法界虗空等。此之謂也。況華嚴性海,雲臺寶網,同演妙音,毛孔光明,皆能說法。華香雲樹,即法界之法門;剎土眾生,本十身之正體,于何非性?故大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又云:一切世間諸境界,皆悉能令轉法輪等。其文非一也。問:既然如是,云何在有情數中,名為佛性?在非情數中,名為法性?各唯識云:雖此身土,體無差別,而屬佛屬法,性相異故。謂法性屬佛,為法性身;法性屬法,為法性土。性隨相異,故云爾也。彼謂大部說無情無性,此乃帶權門說者,此言非也。設或更過涅槃,最後極唱,亦只此說。以性隨相異,故說有無;相逐性生,一切皆有。涅槃帶權門說者,深非經意。
金錍云:云何乃以智斷果上緣了佛性以難正因?如來是智果,涅槃是斷果,故智斷果上有緣了性。所以迦葉難云:如來佛性,涅槃是有。世人多引涅槃為難,故廣引之,以杜餘論。子應不見涅槃之文,空効世人瓦石之妨。緣了難正,殊不相應。此即子不知佛性之進否也。況復以空譬正,緣了猶局。如迦葉所引三皆有者,此乃涅槃帶權說故。
評曰:然涅槃雖非吾家所宗,而正因、緣因非所謂也。涅槃具正因、緣因,其文甚顯,自是立意之悞。曲說緣、了,判為權門。又為文之質礙,展轉枝詞,翳其正理。今為略示,令涅槃文義自顯。涅槃二十九師子吼難云:如佛所說,一切諸法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以第一義空為正因,佛性故無所有,即正因也。華嚴云: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於此了知,即是了因。明知一切眾生雖有第一義空智慧之性,若無般若為了因者,終不成佛。涅槃二十八又云: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燈能照物,名為了因。煩惱諸結,是名生因;眾生父母,名為了因。糓子名生,水土名了;六度名生,佛性名了。六度能生菩提,故為菩提生因;佛性能了菩提,故為菩提了因。又云: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如乳生酪;緣因者,如酵暖等。顯無緣、了,不見正因;虗空無性,故無緣因。佛言: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性者,何須緣因?師子吼菩薩言:世尊!有性故,故須緣因。何以故?欲明見故。緣因者,即是了因。世尊!譬如暗中先有諸物,為欲見故,以燈照了。若本無者,燈何所照?如土有瓶,故須人、工、水、輪、繩、杖等而為了因。是故雖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後得見。以是義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性體雖有,須籍了因修之令現。眾生佛性不得言定有定無。涅槃三十五云:說如是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是名執著;若無佛性,是名虗妄。智者應說眾生佛性亦有亦無。然佛性有四門。涅槃經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乳有酪性等。斯即有門也。又云:石無金性,乳無酪性。眾生佛性猶如虗空、迦毗羅城空、大涅槃空。即空門也。又云:眾生佛性亦有亦無。何以為有?一切眾生悉同有故。何以為無?謂從善方便而得見故。即亦有亦無門也。又云:眾生佛性即是中道,非有如虗空,非無如兔角,百非斯遣。此即非有非無門也。若取經論,唯識多明有門,掌珍多辨空門,中邊論多辨亦有亦無門,中百論多辨非有非空門。涅槃三十六又云: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人言:一切眾生定無佛性。當知是人謗佛法僧。乃是涅槃具談正緣二因,如何將緣因判為權門?涅槃大旨有所未盡。燈物之喻,其理甚明,儻有公論,其諍自息也。
金錍云:不覺無覺,法性不成;覺無不覺,佛性寧立?是則佛性之法性容在小宗,即法性之佛性方曰大教。故今問子:諸經論中,法界、實際、相、真性等,為同法性在無情中?為同真如分為兩派?若同真如,諸經不見無情、法界及實際等;若在無情,但名法性,非佛性者。何故華嚴?須彌山頂偈讚品云:了知一切法,自性無所有,若能如是解,則見盧舍那。豈非諸法本有舍那之性耶?
評曰:彼云:不覺無覺,法性不成;覺無不覺,佛性寧立者,法性乃目諸法差別自性,就無情說;覺與不覺,乃就有情說。故起信論云:凡夫謂之不覺,菩薩謂之分覺,如來名究竟覺。如何謂法性不成,佛性寧立耶?又云:法界、實際、實相、真性等,為同法性在無情中?為同真如分為兩派者,肇公云:本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一義耳。如何將實相、同法性作難問也?又云:為同真如分為兩派?起信論云: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真如、法界,如理虗融,平等無二,如何却云分成兩派?又引華嚴證法性、佛性為一,故云豈非諸法本有舍那之性者,華嚴往往非所宗經論,故至率略也。清涼曰:情破理現,則見舍那;以性融相,故無內外也。如何却云諸法本有舍那之性?孔目云:佛性者,據覺語時,佛者,覺也。口稱無情,復言有覺。若如所謂,則情變無情,無情變情,大同邪見。
金錍云:余欲開導子之情懷,更以四十六問而問於子。子若能曉余之一問,則眾滯自消,法界融通,釋然大觀,洞見法界,生佛依正,一念具足,一塵不虧者。
評曰:然佛性要義,不可不知。今此涅槃宗於法性,故以法性而為佛性,則非內非外,隨物迷悟,強說昇沉。宗法性者,以無障礙法界為宗,則法性即佛性,知一切法即心自性。若以心性無佛性者,無法非心性,則不隔內外,而體非內外。內外屬相,性不同相,何有內外?然迷一性而變成外,外既唯心,何有非佛?所變無實,故說墻壁,言無佛性,以性該相,無非性矣。如煙因火,煙即是火;如水成波,波即是水。境因心變,境不異心,心若有性,境寧非有?況心與境皆即真性,真性不二,心境豈乖?若以性從相,不妨內外;若以外境而例於心,令有覺知,修行作佛,即是邪見外道之法。故須常照,不即不離,不一不異,無所惑矣。
金錍云:最初一問。問:佛性之名,從因從果。從因非佛,果不名性。
評曰:涅槃經云:佛性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因者,即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果者,謂大菩提;果果者,謂大涅槃。既有四種,皆名佛性。前二本有,後二當有,文理昭然。如何難云:從因非佛,果不名性。此言悞矣!
金錍末後一問。問:行者觀心,心佛眾生,因果身土,法相融攝,一切同耶?
評曰:華嚴經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心是總相,悟之名佛,成淨緣起;迷作眾生,成染緣起。染淨雖殊,心體一耳。此說心徧融攝一切,何以用證身土法相一切同耶?
金錍云:客曰:何故不多不少,唯四十六?余曰:攻惑攻疑,攻行攻理,通教通義,通自通他,一問亦足,為對鈍根,故有四十六。應知一問亦皆能攻。
評曰:但破初後,中亦可破,則四十六問皆可破也。何者?彼以一念三千,以伸四十六問,該取因果、依正、色心、生佛等一切諸法,以至後文,皆是此義,故不評議也。然但得以相從性一義,而未曉以性從相說也。故以墻璧瓦礫,抑在權門矣。學者當去情思之。然聖旨幽遠,隨智取會,各伸己見,共讚大猷。
旹紹熙甲寅十月日日頤菴苾蒭善喜 書。
評金終
建長五年八月二十二日巳時,於花洛之邊,栂尾之菴,染紫毫於清瀧川浪,打白麻於高雄山嵐。為散後學疑,書寫新渡唐書。迴向無貳,只為興華嚴佛法;願念非他,偏為遂兜率上生也。願一宗三寶垂哀愍,二世善願令成就而已。
沙門釋心海俗齡三十二,戒度一十七。
文化十一甲戌年九月,偶得此珍篇,不耐蹈舞,令學生臨寫,自手挍合了此編,鳳潭德門未見處,可秘藏,可秘藏。
高野山日光院潮音窟主輝潭識。
文政二己卯年四月十八日巳時,書寫於洛陽第五橋頭天照山極樂寺中喜雲窟。了緣山蔡華樓主杜多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