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不迁论辩解
No. 880-A 物不迁论辩解题辞
常人即不迁见流动,智者即流动见不迁。故曰:「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吾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而或者驳之,谓肇公立昔有今无为断常迁灭之法,是大不然。甞为之颂曰:「昔自在昔昔非来,今自在今今不往,昔今非往亦非来,以是知法相常住。」或者执药成病,刻舟求劒,不慧甚矣。幻居界公《物不迁解》之所由出也。日照四天下,本无次第,而方位湛然。智者作日轨察之,愚者倒操日轨,方位亦倒。界公之解,其操日轨之法与?乃刻而流通之。
万历己丑五月望日真实居士凭梦祯题
No. 880-B 物不迁论辩解序
夫至虗无物,物非物以皆离;法性不迁,迁非迁而俱泯。盖物形无物,迁待不迁,乃心意之所通,而言说之可及也。岂动静不异,难言之旨乎?然所谓物不迁者,非物无物也,非迁不迁也。但执藉法除,病须药治。故对计常者,即不迁以明迁;而因执迁者,即迁以明不迁。是皆导物之假名,应病之良药耳。则不迁之理,岂容以迁不迁而思议者欤?而或者因药致病,扪虗为实,不解物各性住之言,是明真谛无性之旨,而抑之驳之,是一梦也。余复从而辩之,又一梦矣。则非迁非不迁之理,又岂容以梦语而达之者哉?虽然,因梦而觉梦,是又不可无说也。同志者决之。
万历丁酉孟秋朔日寓双径沙门真界谨序
物不迁论辩解
夫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
此述常人所迷,为《不迁》一论之发起也。盖常人谓生死去来,交相迁谢,寒暑去来,迭互变迁。然不知诸法本来,常自寂灭,本无身心生死,亦无寒暑去来,是以妄见物迁,而不知物不迁也。所言物不迁者,事像可观,称之为物,物体寂灭,故号不迁。不迁故,则物物当处而自寂;为物故,与四象更互而为依。然物性无差,悟即真理,真本不变,物自湛然。常情所封,于不动中,妄以为动,所谓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故《宗镜》云:「若了真心不动,则万法不迁,若见万法迁谢,皆是妄心。以一切境界,唯心妄动,若离心识,则尚无一法常住,岂况有万法迁移。」故下广引经论之言,以对破也。
余则谓之不然。何者?《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者。」
此反上以明不迁也。夫诸法之体,离去来相,无动转相。何者?谓一切诸法,缘会而来,来无所从;缘离而去,去无所至。是则即去来而无去来,即动转而无动转。故《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也。」虽然,而常人不达缘生无性,无有去来,则妄见诸法去来,故于身见生死交谢,于世见寒暑迭迁。论主愍之,遂本法无去来,无有动转,立论以破常人有物流动之见也。
寻夫不动之作,岂释动以求静,必求静于诸动。必求静于诸动,故虽动而常静;不释动以求静,故虽静而不离动。
此原般若立言之意,以为作论之本也。盖不动之作,既非释动求静,而必求静于动,则动静不异。故于下文说迁即不迁,以明迁不异不迁;说不迁即迁,以明不迁不异于迁也。
然则动静未始异,而惑者不同,缘使真言滞于竞辩,宗途屈于好异,所以静躁之极,未易言也。
呈上以明立言之难也。然动静不异,则迁与不迁不相异也。以不异,故迁而不迁,不可谓之迁;不迁而迁,亦不可谓之不迁矣。而惑者不同,则迁与不迁不相同也。以不同,故执迁者则谓之迁,执不迁者又谓之不迁。致使离言之真,滞于竞辩;不异之宗,屈于好异。所以动静不异,未易言也。
何者?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缘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抚掌而弗顾,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不能自已,聊复寄心于动静之际,岂曰必然?
征释难言所以,即结举难知之性以起说也。何静躁之极,未易言耶?「谈真」下,释也。谓谈不迁则逆于迁,顺于迁则违不迁,违不迁迷性莫返,逆于迁言淡无味,故使中人闻之如存若亡,下士闻之抚掌弗顾。今欲谈不迁不逆于迁,说迁不违不迁,而使中下闻之各得信解者,诚不易言,故静躁之极,未易言也。「是以」下,常人谓昔物不至今,而论主亦谓昔物不至今,虽谈说不迁,不离其迁,故不逆于迁,以不逆迁而言不迁故,则意深而有味,故能使中下闻之而各得信解也。又下云「人命逝速,速于川流」,盖对计常者以无动无灭而言迁,言虽似迁,而迁即不迁,故不违不迁,以不违不迁而言迁故,则迷性而可返,故二乘之人闻而悟解,以成道即真也。然则不异之极,非惟言之不易,抑亦知之甚难,故云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虽难言难知,而不能自已,故聊复寄心于动静之际,以明迁与不迁,岂曰必然。盖以说迁乃即不迁,以明迁岂必于迁,说不迁乃即迁,以明不迁岂必不迁,故云聊寄动静,岂曰必然也。
试论之曰:《道行》云:「诸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中观》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皆即动而求静,以知物不迁明矣。
此引经论之言,以明不迁也。盖一切诸法,来有所从,去有所至,可谓之迁。以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法不相至,故不迁也。言观方知彼去者,如人从东至西,以方而观,如似有去,故云观方知彼去。去不至方者,谓去无所去也。故论偈云:「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钞云:「如人初在东方,卓立不动,即名未去。未去故,未去不得名为去,以去法未萌故。若动一步,离本立处,反望立处,则名已去。已去故,已去不得名为去,由去法已谢故。」惑人便转计云:动处则有去,此中有去时,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时去。龙树便以相待破云:若有已去未去,则有去时;若无已去未去,则无去时。如因两边短,有中间长;若无两边短,即无中间长。故偈云:「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是则三时无去,以明去无所去,非以无去为无去,故云去者不至方也。「斯皆」下,会经论意,宗归不迁。然此不迁之理,隐奥难明,今复以事显之。如人从一步而至三步,若第一步去,第二步来;第二步去,则第三步来。是则有去有来,即所谓动也。然凡有去来,即属缘生;既属缘生,即无自性;既无自性,全体即空。若是,则第一步去,去无所去;第二步来,来无所来。一步如是,步步皆然。由是而知诸法即去来而无去来,即动转而无动转。故云即动而求静以知物不迁,即迁而不迁。岂有物而可动哉?
夫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动而非静。我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静而非动。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
此即常人之迁,以明不迁也。盖常人谓昔物不至今,以见昔物迁去于昔,故不至于今,故曰动而非静。此则不达缘生无性,则见物迁去,所以谓之动也。论主谓昔物不至今,以见昔物缘生无性,去即不去,故不至于今,故曰静而非动。此则了达缘生无性,则去即不去,所以谓之静也。动而非静,以其不来者,盖以其昔物迁去于昔,故不来也。静而非动,以其不去者,盖以其昔物去即不去,故不去也。然则昔物既从缘空,故不去不来,有何物而可动哉?如是则迁流之见谢,而诸法性空之理明矣。而或人由不达肇公所见缘生无性之理,又错解静而非动以其不去之文,遂谓肇公所言昔物不至今者,如前舟载鱼,后舟载笋,前舟之鱼自住前舟,不至后舟,故以昔物住昔不来而驳之。是乃或人之谬解耳,岂肇公之见也哉?又静而非动,以其不去者,盖以其昔物缘离而去,去即不去,故云不去,非谓昔物住昔而不去也。而或人由错解静而不去之文,遂以昔物住昔不去而驳之,故知其文、理俱不通矣。且或人本不达肇公所明物不迁理,又见清凉《疏钞》,谓肇公所言物不迁,滥于小乘。遂即倚傍其言而抑之,驳之。此又不通《疏钞》之意也。盖《疏钞》谓肇公所言物不迁,滥于小乘者,以小乘论云:「有为之法,若此处生,即此处灭,无容从此转至余方。」钞释曰:「此生此灭,不至余方,同不迁义。而有法体是生是灭,故非大乘。大乘之法缘生无性,生即不生,灭即不灭,故迁即不迁,则其理悬隔。然肇公论则含二意,显文所明,多同前义。盖由肇公意以物各性住为不迁,则滥小乘,无容从此转至余方故。然下论云:『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说。』此则以真谛为不迁,而不显真谛之相。若但用于物各性住为真谛相,宁非性空,无可迁也?」已上皆疏钞文。然《疏钞》既云含有二意,则不独小乘矣。又云显文所明,多同前义者,盖以物各性住与小乘无容从此转至余方,文义多同,理实悬隔也。又云:「若但用于物各性住为真谛相,宁非性空无可迁者?盖真谛则泯一切法也。」既以物各性住为真谛相,岂非是以无物无住而为真谛不迁者哉?故永明亦谓肇公所言性住,是以无性为性也。既以性空真谛为不迁,岂得滥同小乘生灭之理乎?纵清凉谓滥于小乘,不云同于凡夫;而或人既以昔物住昔不来而驳之,则抑同常见凡夫矣。若是,则尚不能同于小乘,又岂能安住大乘而滥于小乘耶?是则非惟于《疏钞》文义不通,亦乃与倚傍言意相悖,良可叹也。又或人亦由不达肇公所明缘生无性、无有去来之静,妄谓肇公以昔物住昔不去谓之静者,盖有物有住即有为,有为即生灭,安得谓之静乎?斯亦或人之谬解耳,又岂肇公之见也哉?此正所谓于无过中求其有过,不特谤法,亦且欺人。又谓非驳肇公,将以驳天下之所是,则又不特只欺肇公,又乃轻欺天下之人矣。窃思或人之所以招谤法欺人之罪者,非有他心,但以其不识文理而致然也,可不审哉!
然则所造未甞异,所见未甞同,逆之所谓塞,顺之所谓通,苟得其道,复何滞哉?
明上造虽同,而见不同也。盖昔物不至今一耳,然其所见,诚迷悟不同,故云所造未尝异,所见未尝同。以见物迁去,则逆乎无生,常以是塞,故云逆之所谓塞。见物不去,则顺乎无生,真以之通,故云顺之所谓通。苟悟物物缘生,无性而无生,则不为去来动转之所留滞矣,故云苟得其道,复何滞哉。
伤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对真而莫觉。既知往物而不来,而谓今物而可往。往物既不来,今物何所往?何则?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往。
叹常人所迷,委辩法无去来,以明物不迁也。目对真而莫觉者,谓万法本如,不动不变,不离当处,常自湛然,而常人日用不觉,所以圣人伤叹之也。「既知」下,牒上以明今昔之物各不相到,谓既知往物而不来今,则今物又岂往于昔乎?「往物」下,牒定不相到义。「何则」下,征辩物不相到,立不迁义,以破有物流动之见。言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者,谓向物缘生无性,去即不去,无即不无,故云于向未尝无,非谓向物住向而不无也。又因常人见向物迁去,执以为无,故此明去即不去,无即不无,是乃即常人之迁,以明不迁也。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者,谓向物既缘生无性,则不至于今,故今不有向也。「于今」下,牒明向物不来。「于向」下,牒明向物不去。然则向物之所以不去者,盖向物以缘离而去,去即不去,故云不去,非谓向物住向而不去也。而或人自不解说者之意,反以向有堕常,今无堕断而驳之,岂异跛驴不能疾步,而反责骏马之奔逸者也?覆而求今,今亦不往者,谓向物既从缘无性而不来,则今物亦从缘无性而不往。盖今物不往,亦往即不往也。故《华严》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竞奔逝,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斯乃即湍流奔逝,不妨波波从缘无体而不相周到,故各不相知。如即今昔竞往,不妨物物缘生无性而不相往来,故各不相至。故《华严》云:「诸法无体性,亦无有作用,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也。然此既以物物从缘无性不相往来而明不迁,是乃即迁以明不迁矣,又安容以向有今无、断常迁灭之妄议而参于其间哉?
是谓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
此呈上今昔之物各不相至也。上二句呈今不至昔,下二句呈昔不至今。所言昔物在昔等者,谓昔物不来,如似在昔,故云昔物自在昔,非迁今以至昔,故不从今至昔。今物不往,如似在今,故云今物自在今,非迁昔以至今,故不从昔至今。是则今昔不相至,法法不相到,有何物而可迁乎?然则所谓昔物在昔,今物在今者,良以今昔之物从缘无性,不相往来,假名曰在,实无所在也。盖在犹去来,既无去来,安得有在?故清凉以物各性住为真谛相,则知物物无物,在亦无在矣。是则无去无来,亦无所住,故名为之不迁也。而或人固守其文,不会其意,遂以有物有在而驳之,得不自招谬斥之过欤?
故仲尼曰:「回也见新,交臂非故。」
引证今昔之物各不相至也。言见新非故者,谓新故从缘无性而不相至,则新不至故,故不至新,故见新非故也。然此引新故从缘无性而不相至,以证今昔之物各不相至者,正显万法从缘而无自体,故各不相知相到也。
如此,则物不相往来明矣。既无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动乎?
结上往物不来,今物不往也。言无住返之微朕者,谓今物从缘无性,不去于昔,故不往。往物亦从缘无性,不来于今,故不返。既无往返之微迹,有何物而可动哉。
然则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复何怪哉?
此引动而不动之事,以成上迁而不迁之理也。若约比量而言,量云:诸法是有法,迁而不迁是宗法;因云物物缘生,无性而不相至故;同喻云前波非后波等。所谓物物缘生无性而不相至等者,盖以物物从缘空故,不相往来,如波波从缘,无体而不相至,是故诸法迁而不迁也。故《宗镜》释云:「前风非后风,故偃岳而常静;前波非后波,故竞注而不流;前气非后气,故飘鼓而不动;前日非后日,故历天而不周。理本如是,复何怪焉?」是则三支无过,能立极成矣。而或人竟谓肇公立法宗似因非、有宗无因者,以其错解肇公之意故也。何者?肇公原以物无去来之义明不迁,不以有物有住明不迁,而或人既错解其意,遂以有物有住为不迁因,故云有宗无因,以致妄谈般若,谬斥先圣,可不辩哉?然则是辩也,非特辩或人也,亦将以辩为或人之所昧者,盖或人一也,容可已也;昧其言者,或未可必也,难可已也。余岂好辩哉?将恐昧其言者,亦堕谤法之坑故也。
噫!圣人有言曰:「人命逝速,速于川流。」是以声闻悟非常以成道,缘觉觉缘离以即真。苟万动而非化,岂寻化以阶道?覆寻圣言,微隐难测。若动而静,似去而留。可以神会,难以事求。
此引圣人之言以明迁也。或谓前说不迁,此又何云迁耶?答:前对执迁者,故云不迁,乃即迁以明不迁不异于迁。此对计常者,故又云迁乃即不迁,以明迁不异不迁。故二乘悟灭即不灭,迁即不迁,以成道即真也。「苟万」下,释成所证。苟,诚也。非化,谓不迁也。寻,即也。盖二乘之所以成道即真者,诚万动而不迁,故悟之以阶道,非即迁以阶道也。「覆寻」下,明圣言难测。「若动」下,明难测所以。盖由圣人即无动无灭而言动言迁,故若动而实不动,似迁而实不迁。是故若以神会,即悟无动无灭以契不迁;若以事求,则但见其迁。故云可以神会,难以事求也。明迁不迁竟。
是以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称住不必住,释人之所谓往耳。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
此呈上文两节之意也。言去不必去等者,盖以说迁乃即不迁,以言迁不异不迁,故不必于迁,但防人之常想耳。说不迁乃即迁,以称不迁不异于迁,故不必不迁,但释人之所往耳。是知说迁不迁,惟在拂人之情执,本无定法可说,岂可以迁为迁,以不迁为不迁者哉?故云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
故《成具》云:「菩萨处计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摩诃衍论》云:「诸法不动,无去来处。」斯皆导达群方,两言一会,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
此引证上文两节之意也。先引经以证迁,次引论以证不迁。群方者,谓随宜导达之方不一也。两言一会者,谓说迁不异不迁,说不迁不异于迁,是虽对机言异,而迁与不迁之致无殊,故云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
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不迁,故虽往而常静;不住,故虽静而常往。虽静而常往,故往而弗迁;虽往而常静,故静而弗留矣。
此结上文两节之意也。盖前说不迁不异于迁,故云言常而不住。不住,即迁也。次文说迁不异不迁,故云称去而不迁。不迁,故虽迁而不迁;不住,故虽不迁而迁。虽不迁而迁,故迁而弗迁;虽迁而不迁,故弗迁而迁矣。如是,则迁与不迁,未始暂异,亦非迁非不迁,而名物不迁耳。前以诸法性空之义,而明物不迁者,乃真谛之不迁也。此所谓不迁而迁、迁而不迁、非迁非不迁而明物不迁者,乃中道第一义谛之不迁。他讵可以迁不迁而思议者哉?
然则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斯皆感往者之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是以观圣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也。
此答外人之难,以明圣人感往不同之意也。或谓上来说迁不异不迁,则庄生藏山、仲尼临川,岂非迁乎?答: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斯皆为不觉迁者,而感其已往难留,岂同世人排今往昔之见?是以云观圣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也。
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往,不觉形随。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隣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隣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其斯之谓欤?
此征释感往之意也。何以圣人感往难留耶?「人则」下,引事以释感往之意。盖时人唯知百龄一质,而不觉念念迁讹。故梵志白首而归,隣人见之曰:「昔人尚存。」梵志见其不悟,即以言警之云:「吾犹昔人,非昔人者。」岂非庄生、仲尼之意乎?然隣人犹不悟形迁,故皆愕然而非其言。庄生所谓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与隣人不悟形迁无以异也。故云其斯之谓欤。
是以如来因群情之所滞,则方言以辩惑,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异者,其唯圣言乎!故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说,虽复千途异唱,会归同致矣。
此结显如来为机说教不同不乖一致,以成上言殊致一也。方言谓对机之言,乃治病之方,故云方言。盖以群情所滞不一,故如来乘一真心,任病处方随机说法,虽复千差,其理不异,故云乖而不可异者其唯圣言乎。「故谈真」下。结成言殊致一也。
而征文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聆流动者,而谓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迁之者,何也?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动;称去不必去,谓不从今至古,以其不来。不来,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故各性住于一世。然则群籍殊文,百家异说,苟得其会,岂殊文之能惑哉?
此对征文滞句之士,以明会理者不为文言所惑也。夫凡所说法,因群情耳,岂有定法可说哉?又岂容以如言取著者乎?而征文者不悟此意,即如言取著,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聆流动者又谓今物可至昔,是以复就执迁者即迁而明不迁,以拂如言取著之见也。「既曰」下,因聆流动者谓今物可至昔,故先以不迁按定。「是以」下,正明迁而不迁之义,拂其以迁为迁之见。所谓言往不必往等者,盖以圣人对计常者,虽说古今代谢,物像变迁,然不妨古今万物俱缘生无性,迁即不迁,以说迁而物不迁,故云言往不必往,称去不必去也。以言往而古今不往故,则古自住古,今自住今,故云古今常存,盖以其古今各住而不动故。以称去而今不去故,则今不去古,故不从今至古,盖以其古而不来今故。然今古既不相往来,则不驰骋于古今,而古今既常存不动,则各性住于一世矣。然此既以古今缘生无性,迁即不迁而言住,则知性住是以无性为性,无住为住,故永明谓:「肇公所言性住,是无性为性也。」若尔,则古今之性尚不可得,岂复有住乎?况清凉亦以物各性住为真谛相,岂以有物有住而为真谛之相者哉?而或人既不达无性无住真谛之义,反以有性有住而驳之,得非妄谈般若乎?又今古既不相往来,则知言往不往,称去不去,而聆流动者岂可以往为往,以去为去,而谓今物可至昔耶?则迁今至昔之见破矣。「然则」下,明会理者不为文言所惑。群籍殊文,指众经言。百家异说,就众论言。盖明会理者知说迁不迁及殊文异说,但为拂人之情执耳,元无定法,亦无殊致,故不为文言所惑,而如语取著也。
是以人之所谓住,我则言其去;人之所谓去,我则言其住。然则去住虽殊,其致一也。故经云:「正言似反,谁当信者?」斯言有由矣。
此结显言殊致一之义,以明不可如语取著也。盖以人所谓住,我言其去,然虽言去,不乖于住,由其以无动无灭而云去,故不乖住也。又人所谓去,我言其住,然虽言住,不乖于去,由其以去来即无去来而云住,故不乖去也。是则去住言殊,其致不异,岂可如言取著者乎?「故经云」下,引证言殊致一也。言正言似反者。谓言去实不乖住,说住实不异去,故云似反。言谁当信者,以其言殊致一之义,殆非言思可及,故人所难信。非唯难信,亦且难测,故前云可以神会,难以事求,则经之言信,必有由矣。
何者?人则求古于今,谓其不住;吾则求今于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应有今;古若至今,今应有古。今而无古,以知不来;古而无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于一世,有何物而可去来?
征释言反之意,复详辩不迁也。何以人所谓去,我言住耶?「人则」下,释也。盖常人谓古能迁至于今,故求古于今,谓古不住,此则人之所谓迁也。「吾则」下,明我之所谓不迁耳。言求今于古,知其不去者,谓以今时缘生无性,不去于古,则于古求今,而古中无今,故知今不去古矣。「今若至古」下,反推古今不相至义。「今而无古」下,顺明古今不相至义。「若古不至今」下,牒结不迁以破其迁,则迁古至今之见破矣。然前后诸文,皆对迁以广明不迁者,欲人即迁而契不迁,故论题名为「物不迁」者,良有以也。
然则四象风驰,璇玑电卷。得意毫微,虽速而不转。
此引迁而不迁之事,以成上古今迁而不迁也。四象即四时,凡四时备,更一周年。璇玑即北斗七星,凡一日一夜一周天,盖取其迁也。言得意毫微等者,谓苟得缘生无性,无有去来之意毫微,则四时虽如风之驰,璇玑如电之卷,亦不可得而流转矣。
是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果以功业不可朽故也。功业不可朽,故虽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迁,不迁故则湛然明矣。故经云:「三灾弥纶,而行业湛然。」信其言也。
此呈上古今不迁,以明如来道业亦不迁也。道即所证之理,业即所修之因,以其因真而果不谬,故流万世而常存,通百劫而弥固也。「成山」下,引喻以明功业不灭。「果以」下,以法结明。盖成山假始篑而就,长途托初步而至,然始篑初步竟不可谓之灭不灭也。何者?谓始篑若灭,山假何成?始篑不灭,始土尚存,山相宁显?始篑既尔,初步亦然。由是而知其所谓昔因不化不迁者,乃化而不化、迁而不迁,故云不化不迁,非谓昔因住昔不化为不迁也。而或人由不达化而不化、迁而不迁之义,妄以昔因住昔不化而驳肇公者,得不谬斥先圣哉?「故经云」下,引证功业不灭。然前则约物约时以论不迁,此明如来功业不迁,则知世出世法皆不迁也。
何者?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灭;果不俱因,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之致明矣,复何惑于去留,踟蹰于动静之间哉?
此征释昔因不化不灭,以结不迁之致也。何以昔因不化不灭耶?「果不」下,释也。盖以因果从缘无性,各各寂灭而不相至,则果不至因,因不来果,故不俱也。然虽不俱,而不妨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灭者,灭而不灭也。果不俱因,因不来今者,不灭而灭也。既不灭而灭,灭而不灭,则不可谓之灭,亦不可谓之不灭,是则非灭非不灭、非迁非不迁,而名曰不迁,则不迁之致明矣,岂复迷惑踟蹰于迁不迁之间哉?然此一节,《宗镜》引《中论》八不之义以会释之,如欲委悉,请览彼文。
然则乾坤倒覆,无谓不静;洪流滔天,无谓其动。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矣。
此结举动而不动之事,而许智与理冥,境与神会者,默而识之,则非言思分别可能知也。故《宗镜》释云:「若能触境明宗,契神即物,假使天翻地覆,海沸山崩,尚不见动静之朕兆,况其余之幻化影响乎?」故云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凡究心者,宜深鉴诸,毋得自昧己灵,妄谈般若,而谬斥先圣,以招谤法之罪,非惟自害,亦害他人,慎之哉!慎之哉!
物不迁论辩解终
No. 880-C
余抱病岩阿,偃卧北窻下,幻居界师从双径来,持所解物不迁论示余,征言以䟦,乃拥纳起,命童子读而听焉。其大要主之以诸法寂灭,而复量以三支,融以中道第一义谛。盖不执论主之辞,而自出其言外之意,意切至而辞彰明矣。顾余素寡昧,今病且老,笔研生尘,尚不能处分目前,其何能一息古今神会乎?迁流不动玄旨,力辞之弗获也,漫为寐语末简。
万历丁酉普门示现日古杭云栖寺沙门袾宏谨跋
No. 880-D
予闻入无生者,方知刹那。故《五十计较经》有菩萨白佛曰:「我罪灭,如何不见罪灭之相?」佛曰:「汝曹心能转生否?」对曰:「我心若不转生,则不能与如来共语。」佛曰:「汝曹心转生时,见心初生之相否?」对曰:「不知。」佛曰:「汝曹既不知心生初相,岂罪灭相汝曹独知之乎?」即此以观,心转不转,生相灭相,皆不越一刹那耳。而物非物,迁不迁,又岂能越之哉?予以是知驳不迁、辩不迁者,刹那未知,无生尚遥,而驳驳辩辩,得非掉棒打月乎哉?则予也亦不免多口之咎。
明释达观跋
No. 880-A 物不遷論辯解題辭
常人即不遷見流動,智者即流動見不遷。故曰:「人之所謂動者,以昔物不至今;吾之所謂靜者,亦以昔物不至今。」而或者駁之,謂肇公立昔有今無為斷常遷滅之法,是大不然。甞為之頌曰:「昔自在昔昔非來,今自在今今不往,昔今非往亦非來,以是知法相常住。」或者執藥成病,刻舟求劒,不慧甚矣。幻居界公《物不遷解》之所由出也。日照四天下,本無次第,而方位湛然。智者作日軌察之,愚者倒操日軌,方位亦倒。界公之解,其操日軌之法與?乃刻而流通之。
萬曆己丑五月望日真實居士憑夢禎題
No. 880-B 物不遷論辯解序
夫至虗無物,物非物以皆離;法性不遷,遷非遷而俱泯。蓋物形無物,遷待不遷,乃心意之所通,而言說之可及也。豈動靜不異,難言之旨乎?然所謂物不遷者,非物無物也,非遷不遷也。但執藉法除,病須藥治。故對計常者,即不遷以明遷;而因執遷者,即遷以明不遷。是皆導物之假名,應病之良藥耳。則不遷之理,豈容以遷不遷而思議者歟?而或者因藥致病,捫虗為實,不解物各性住之言,是明真諦無性之旨,而抑之駁之,是一夢也。余復從而辯之,又一夢矣。則非遷非不遷之理,又豈容以夢語而達之者哉?雖然,因夢而覺夢,是又不可無說也。同志者決之。
萬曆丁酉孟秋朔日寓雙徑沙門真界謹序
物不遷論辯解
夫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
此述常人所迷,為《不遷》一論之發起也。蓋常人謂生死去來,交相遷謝,寒暑去來,迭互變遷。然不知諸法本來,常自寂滅,本無身心生死,亦無寒暑去來,是以妄見物遷,而不知物不遷也。所言物不遷者,事像可觀,稱之為物,物體寂滅,故號不遷。不遷故,則物物當處而自寂;為物故,與四象更互而為依。然物性無差,悟即真理,真本不變,物自湛然。常情所封,於不動中,妄以為動,所謂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故《宗鏡》云:「若了真心不動,則萬法不遷,若見萬法遷謝,皆是妄心。以一切境界,唯心妄動,若離心識,則尚無一法常住,豈況有萬法遷移。」故下廣引經論之言,以對破也。
余則謂之不然。何者?《放光》云:「法無去來,無動轉者。」
此反上以明不遷也。夫諸法之體,離去來相,無動轉相。何者?謂一切諸法,緣會而來,來無所從;緣離而去,去無所至。是則即去來而無去來,即動轉而無動轉。故《放光》云:「法無去來,無動轉也。」雖然,而常人不達緣生無性,無有去來,則妄見諸法去來,故於身見生死交謝,於世見寒暑迭遷。論主愍之,遂本法無去來,無有動轉,立論以破常人有物流動之見也。
尋夫不動之作,豈釋動以求靜,必求靜於諸動。必求靜於諸動,故雖動而常靜;不釋動以求靜,故雖靜而不離動。
此原般若立言之意,以為作論之本也。蓋不動之作,既非釋動求靜,而必求靜於動,則動靜不異。故於下文說遷即不遷,以明遷不異不遷;說不遷即遷,以明不遷不異於遷也。
然則動靜未始異,而惑者不同,緣使真言滯於競辯,宗途屈於好異,所以靜躁之極,未易言也。
呈上以明立言之難也。然動靜不異,則遷與不遷不相異也。以不異,故遷而不遷,不可謂之遷;不遷而遷,亦不可謂之不遷矣。而惑者不同,則遷與不遷不相同也。以不同,故執遷者則謂之遷,執不遷者又謂之不遷。致使離言之真,滯於競辯;不異之宗,屈於好異。所以動靜不異,未易言也。
何者?夫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緣使中人未分於存亡,下士撫掌而弗顧,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不能自已,聊復寄心於動靜之際,豈曰必然?
徵釋難言所以,即結舉難知之性以起說也。何靜躁之極,未易言耶?「談真」下,釋也。謂談不遷則逆於遷,順於遷則違不遷,違不遷迷性莫返,逆於遷言淡無味,故使中人聞之如存若亡,下士聞之撫掌弗顧。今欲談不遷不逆於遷,說遷不違不遷,而使中下聞之各得信解者,誠不易言,故靜躁之極,未易言也。「是以」下,常人謂昔物不至今,而論主亦謂昔物不至今,雖談說不遷,不離其遷,故不逆於遷,以不逆遷而言不遷故,則意深而有味,故能使中下聞之而各得信解也。又下云「人命逝速,速於川流」,蓋對計常者以無動無滅而言遷,言雖似遷,而遷即不遷,故不違不遷,以不違不遷而言遷故,則迷性而可返,故二乘之人聞而悟解,以成道即真也。然則不異之極,非惟言之不易,抑亦知之甚難,故云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雖難言難知,而不能自已,故聊復寄心於動靜之際,以明遷與不遷,豈曰必然。蓋以說遷乃即不遷,以明遷豈必於遷,說不遷乃即遷,以明不遷豈必不遷,故云聊寄動靜,豈曰必然也。
試論之曰:《道行》云:「諸法本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中觀》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皆即動而求靜,以知物不遷明矣。
此引經論之言,以明不遷也。蓋一切諸法,來有所從,去有所至,可謂之遷。以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法不相至,故不遷也。言觀方知彼去者,如人從東至西,以方而觀,如似有去,故云觀方知彼去。去不至方者,謂去無所去也。故論偈云:「已去無有去,未去亦無去,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鈔云:「如人初在東方,卓立不動,即名未去。未去故,未去不得名為去,以去法未萌故。若動一步,離本立處,反望立處,則名已去。已去故,已去不得名為去,由去法已謝故。」惑人便轉計云:動處則有去,此中有去時,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時去。龍樹便以相待破云:若有已去未去,則有去時;若無已去未去,則無去時。如因兩邊短,有中間長;若無兩邊短,即無中間長。故偈云:「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是則三時無去,以明去無所去,非以無去為無去,故云去者不至方也。「斯皆」下,會經論意,宗歸不遷。然此不遷之理,隱奧難明,今復以事顯之。如人從一步而至三步,若第一步去,第二步來;第二步去,則第三步來。是則有去有來,即所謂動也。然凡有去來,即屬緣生;既屬緣生,即無自性;既無自性,全體即空。若是,則第一步去,去無所去;第二步來,來無所來。一步如是,步步皆然。由是而知諸法即去來而無去來,即動轉而無動轉。故云即動而求靜以知物不遷,即遷而不遷。豈有物而可動哉?
夫人之所謂動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動而非靜。我之所謂靜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靜而非動。動而非靜,以其不來;靜而非動,以其不去。
此即常人之遷,以明不遷也。蓋常人謂昔物不至今,以見昔物遷去於昔,故不至於今,故曰動而非靜。此則不達緣生無性,則見物遷去,所以謂之動也。論主謂昔物不至今,以見昔物緣生無性,去即不去,故不至於今,故曰靜而非動。此則了達緣生無性,則去即不去,所以謂之靜也。動而非靜,以其不來者,蓋以其昔物遷去於昔,故不來也。靜而非動,以其不去者,蓋以其昔物去即不去,故不去也。然則昔物既從緣空,故不去不來,有何物而可動哉?如是則遷流之見謝,而諸法性空之理明矣。而或人由不達肇公所見緣生無性之理,又錯解靜而非動以其不去之文,遂謂肇公所言昔物不至今者,如前舟載魚,後舟載筍,前舟之魚自住前舟,不至後舟,故以昔物住昔不來而駁之。是乃或人之謬解耳,豈肇公之見也哉?又靜而非動,以其不去者,蓋以其昔物緣離而去,去即不去,故云不去,非謂昔物住昔而不去也。而或人由錯解靜而不去之文,遂以昔物住昔不去而駁之,故知其文、理俱不通矣。且或人本不達肇公所明物不遷理,又見清涼《疏鈔》,謂肇公所言物不遷,濫於小乘。遂即倚傍其言而抑之,駁之。此又不通《疏鈔》之意也。蓋《疏鈔》謂肇公所言物不遷,濫於小乘者,以小乘論云:「有為之法,若此處生,即此處滅,無容從此轉至餘方。」鈔釋曰:「此生此滅,不至餘方,同不遷義。而有法體是生是滅,故非大乘。大乘之法緣生無性,生即不生,滅即不滅,故遷即不遷,則其理懸隔。然肇公論則含二意,顯文所明,多同前義。蓋由肇公意以物各性住為不遷,則濫小乘,無容從此轉至餘方故。然下論云:『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此則以真諦為不遷,而不顯真諦之相。若但用於物各性住為真諦相,寧非性空,無可遷也?」已上皆疏鈔文。然《疏鈔》既云含有二意,則不獨小乘矣。又云顯文所明,多同前義者,蓋以物各性住與小乘無容從此轉至餘方,文義多同,理實懸隔也。又云:「若但用於物各性住為真諦相,寧非性空無可遷者?蓋真諦則泯一切法也。」既以物各性住為真諦相,豈非是以無物無住而為真諦不遷者哉?故永明亦謂肇公所言性住,是以無性為性也。既以性空真諦為不遷,豈得濫同小乘生滅之理乎?縱清涼謂濫於小乘,不云同於凡夫;而或人既以昔物住昔不來而駁之,則抑同常見凡夫矣。若是,則尚不能同於小乘,又豈能安住大乘而濫於小乘耶?是則非惟於《疏鈔》文義不通,亦乃與倚傍言意相悖,良可歎也。又或人亦由不達肇公所明緣生無性、無有去來之靜,妄謂肇公以昔物住昔不去謂之靜者,蓋有物有住即有為,有為即生滅,安得謂之靜乎?斯亦或人之謬解耳,又豈肇公之見也哉?此正所謂於無過中求其有過,不特謗法,亦且欺人。又謂非駁肇公,將以駁天下之所是,則又不特只欺肇公,又乃輕欺天下之人矣。竊思或人之所以招謗法欺人之罪者,非有他心,但以其不識文理而致然也,可不審哉!
然則所造未甞異,所見未甞同,逆之所謂塞,順之所謂通,苟得其道,復何滯哉?
明上造雖同,而見不同也。蓋昔物不至今一耳,然其所見,誠迷悟不同,故云所造未嘗異,所見未嘗同。以見物遷去,則逆乎無生,常以是塞,故云逆之所謂塞。見物不去,則順乎無生,真以之通,故云順之所謂通。苟悟物物緣生,無性而無生,則不為去來動轉之所留滯矣,故云苟得其道,復何滯哉。
傷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對真而莫覺。既知往物而不來,而謂今物而可往。往物既不來,今物何所往?何則?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於今未嘗有,以明物不來;於向未嘗無,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往。
歎常人所迷,委辯法無去來,以明物不遷也。目對真而莫覺者,謂萬法本如,不動不變,不離當處,常自湛然,而常人日用不覺,所以聖人傷歎之也。「既知」下,牒上以明今昔之物各不相到,謂既知往物而不來今,則今物又豈往於昔乎?「往物」下,牒定不相到義。「何則」下,徵辯物不相到,立不遷義,以破有物流動之見。言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者,謂向物緣生無性,去即不去,無即不無,故云於向未嘗無,非謂向物住向而不無也。又因常人見向物遷去,執以為無,故此明去即不去,無即不無,是乃即常人之遷,以明不遷也。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者,謂向物既緣生無性,則不至於今,故今不有向也。「於今」下,牒明向物不來。「於向」下,牒明向物不去。然則向物之所以不去者,蓋向物以緣離而去,去即不去,故云不去,非謂向物住向而不去也。而或人自不解說者之意,反以向有墮常,今無墮斷而駁之,豈異跛驢不能疾步,而反責駿馬之奔逸者也?覆而求今,今亦不往者,謂向物既從緣無性而不來,則今物亦從緣無性而不往。蓋今物不往,亦往即不往也。故《華嚴》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斯乃即湍流奔逝,不妨波波從緣無體而不相周到,故各不相知。如即今昔競往,不妨物物緣生無性而不相往來,故各不相至。故《華嚴》云:「諸法無體性,亦無有作用,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也。然此既以物物從緣無性不相往來而明不遷,是乃即遷以明不遷矣,又安容以向有今無、斷常遷滅之妄議而參於其間哉?
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
此呈上今昔之物各不相至也。上二句呈今不至昔,下二句呈昔不至今。所言昔物在昔等者,謂昔物不來,如似在昔,故云昔物自在昔,非遷今以至昔,故不從今至昔。今物不往,如似在今,故云今物自在今,非遷昔以至今,故不從昔至今。是則今昔不相至,法法不相到,有何物而可遷乎?然則所謂昔物在昔,今物在今者,良以今昔之物從緣無性,不相往來,假名曰在,實無所在也。蓋在猶去來,既無去來,安得有在?故清凉以物各性住為真諦相,則知物物無物,在亦無在矣。是則無去無來,亦無所住,故名為之不遷也。而或人固守其文,不會其意,遂以有物有在而駁之,得不自招謬斥之過歟?
故仲尼曰:「回也見新,交臂非故。」
引證今昔之物各不相至也。言見新非故者,謂新故從緣無性而不相至,則新不至故,故不至新,故見新非故也。然此引新故從緣無性而不相至,以證今昔之物各不相至者,正顯萬法從緣而無自體,故各不相知相到也。
如此,則物不相往來明矣。既無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動乎?
結上往物不來,今物不往也。言無住返之微朕者,謂今物從緣無性,不去於昔,故不往。往物亦從緣無性,不來於今,故不返。既無往返之微迹,有何物而可動哉。
然則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復何怪哉?
此引動而不動之事,以成上遷而不遷之理也。若約比量而言,量云:諸法是有法,遷而不遷是宗法;因云物物緣生,無性而不相至故;同喻云前波非後波等。所謂物物緣生無性而不相至等者,蓋以物物從緣空故,不相往來,如波波從緣,無體而不相至,是故諸法遷而不遷也。故《宗鏡》釋云:「前風非後風,故偃嶽而常靜;前波非後波,故競注而不流;前氣非後氣,故飄鼓而不動;前日非後日,故歷天而不周。理本如是,復何怪焉?」是則三支無過,能立極成矣。而或人竟謂肇公立法宗似因非、有宗無因者,以其錯解肇公之意故也。何者?肇公原以物無去來之義明不遷,不以有物有住明不遷,而或人既錯解其意,遂以有物有住為不遷因,故云有宗無因,以致妄談般若,謬斥先聖,可不辯哉?然則是辯也,非特辯或人也,亦將以辯為或人之所昧者,蓋或人一也,容可已也;昧其言者,或未可必也,難可已也。余豈好辯哉?將恐昧其言者,亦墮謗法之坑故也。
噫!聖人有言曰:「人命逝速,速於川流。」是以聲聞悟非常以成道,緣覺覺緣離以即真。苟萬動而非化,豈尋化以階道?覆尋聖言,微隱難測。若動而靜,似去而留。可以神會,難以事求。
此引聖人之言以明遷也。或謂前說不遷,此又何云遷耶?答:前對執遷者,故云不遷,乃即遷以明不遷不異於遷。此對計常者,故又云遷乃即不遷,以明遷不異不遷。故二乘悟滅即不滅,遷即不遷,以成道即真也。「苟萬」下,釋成所證。苟,誠也。非化,謂不遷也。尋,即也。蓋二乘之所以成道即真者,誠萬動而不遷,故悟之以階道,非即遷以階道也。「覆尋」下,明聖言難測。「若動」下,明難測所以。蓋由聖人即無動無滅而言動言遷,故若動而實不動,似遷而實不遷。是故若以神會,即悟無動無滅以契不遷;若以事求,則但見其遷。故云可以神會,難以事求也。明遷不遷竟。
是以言去不必去,閑人之常想;稱住不必住,釋人之所謂往耳。豈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
此呈上文兩節之意也。言去不必去等者,蓋以說遷乃即不遷,以言遷不異不遷,故不必於遷,但防人之常想耳。說不遷乃即遷,以稱不遷不異於遷,故不必不遷,但釋人之所往耳。是知說遷不遷,惟在拂人之情執,本無定法可說,豈可以遷為遷,以不遷為不遷者哉?故云豈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
故《成具》云:「菩薩處計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摩訶衍論》云:「諸法不動,無去來處。」斯皆導達羣方,兩言一會,豈曰文殊而乖其致哉?
此引證上文兩節之意也。先引經以證遷,次引論以證不遷。羣方者,謂隨宜導達之方不一也。兩言一會者,謂說遷不異不遷,說不遷不異於遷,是雖對機言異,而遷與不遷之致無殊,故云豈曰文殊而乖其致哉。
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去而不遷。不遷,故雖往而常靜;不住,故雖靜而常往。雖靜而常往,故往而弗遷;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
此結上文兩節之意也。蓋前說不遷不異於遷,故云言常而不住。不住,即遷也。次文說遷不異不遷,故云稱去而不遷。不遷,故雖遷而不遷;不住,故雖不遷而遷。雖不遷而遷,故遷而弗遷;雖遷而不遷,故弗遷而遷矣。如是,則遷與不遷,未始暫異,亦非遷非不遷,而名物不遷耳。前以諸法性空之義,而明物不遷者,乃真諦之不遷也。此所謂不遷而遷、遷而不遷、非遷非不遷而明物不遷者,乃中道第一義諦之不遷。他詎可以遷不遷而思議者哉?
然則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感往者之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是以觀聖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見得也。
此答外人之難,以明聖人感往不同之意也。或謂上來說遷不異不遷,則莊生藏山、仲尼臨川,豈非遷乎?答: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為不覺遷者,而感其已往難留,豈同世人排今往昔之見?是以云觀聖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見得也。
何者?人則謂少壯同體,百齡一質,徒知年往,不覺形隨。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隣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謂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其斯之謂歟?
此徵釋感往之意也。何以聖人感往難留耶?「人則」下,引事以釋感往之意。蓋時人唯知百齡一質,而不覺念念遷訛。故梵志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尚存。」梵志見其不悟,即以言警之云:「吾猶昔人,非昔人者。」豈非莊生、仲尼之意乎?然隣人猶不悟形遷,故皆愕然而非其言。莊生所謂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與隣人不悟形遷無以異也。故云其斯之謂歟。
是以如來因羣情之所滯,則方言以辯惑,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異者,其唯聖言乎!故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雖復千途異唱,會歸同致矣。
此結顯如來為機說教不同不乖一致,以成上言殊致一也。方言謂對機之言,乃治病之方,故云方言。蓋以羣情所滯不一,故如來乘一真心,任病處方隨機說法,雖復千差,其理不異,故云乖而不可異者其唯聖言乎。「故談真」下。結成言殊致一也。
而徵文者聞不遷,則謂昔物不至今;聆流動者,而謂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遷之者,何也?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動;稱去不必去,謂不從今至古,以其不來。不來,故不馳騁於古今;不動,故各性住於一世。然則群籍殊文,百家異說,苟得其會,豈殊文之能惑哉?
此對徵文滯句之士,以明會理者不為文言所惑也。夫凡所說法,因群情耳,豈有定法可說哉?又豈容以如言取著者乎?而徵文者不悟此意,即如言取著,故聞不遷則謂昔物不至今,聆流動者又謂今物可至昔,是以復就執遷者即遷而明不遷,以拂如言取著之見也。「既曰」下,因聆流動者謂今物可至昔,故先以不遷按定。「是以」下,正明遷而不遷之義,拂其以遷為遷之見。所謂言往不必往等者,蓋以聖人對計常者,雖說古今代謝,物像變遷,然不妨古今萬物俱緣生無性,遷即不遷,以說遷而物不遷,故云言往不必往,稱去不必去也。以言往而古今不往故,則古自住古,今自住今,故云古今常存,蓋以其古今各住而不動故。以稱去而今不去故,則今不去古,故不從今至古,蓋以其古而不來今故。然今古既不相往來,則不馳騁於古今,而古今既常存不動,則各性住於一世矣。然此既以古今緣生無性,遷即不遷而言住,則知性住是以無性為性,無住為住,故永明謂:「肇公所言性住,是無性為性也。」若爾,則古今之性尚不可得,豈復有住乎?況清涼亦以物各性住為真諦相,豈以有物有住而為真諦之相者哉?而或人既不達無性無住真諦之義,反以有性有住而駁之,得非妄談般若乎?又今古既不相往來,則知言往不往,稱去不去,而聆流動者豈可以往為往,以去為去,而謂今物可至昔耶?則遷今至昔之見破矣。「然則」下,明會理者不為文言所惑。羣籍殊文,指眾經言。百家異說,就眾論言。蓋明會理者知說遷不遷及殊文異說,但為拂人之情執耳,元無定法,亦無殊致,故不為文言所惑,而如語取著也。
是以人之所謂住,我則言其去;人之所謂去,我則言其住。然則去住雖殊,其致一也。故經云:「正言似反,誰當信者?」斯言有由矣。
此結顯言殊致一之義,以明不可如語取著也。蓋以人所謂住,我言其去,然雖言去,不乖於住,由其以無動無滅而云去,故不乖住也。又人所謂去,我言其住,然雖言住,不乖於去,由其以去來即無去來而云住,故不乖去也。是則去住言殊,其致不異,豈可如言取著者乎?「故經云」下,引證言殊致一也。言正言似反者。謂言去實不乖住,說住實不異去,故云似反。言誰當信者,以其言殊致一之義,殆非言思可及,故人所難信。非唯難信,亦且難測,故前云可以神會,難以事求,則經之言信,必有由矣。
何者?人則求古於今,謂其不住;吾則求今於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應有今;古若至今,今應有古。今而無古,以知不來;古而無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於一世,有何物而可去來?
徵釋言反之意,復詳辯不遷也。何以人所謂去,我言住耶?「人則」下,釋也。蓋常人謂古能遷至於今,故求古於今,謂古不住,此則人之所謂遷也。「吾則」下,明我之所謂不遷耳。言求今於古,知其不去者,謂以今時緣生無性,不去於古,則於古求今,而古中無今,故知今不去古矣。「今若至古」下,反推古今不相至義。「今而無古」下,順明古今不相至義。「若古不至今」下,牒結不遷以破其遷,則遷古至今之見破矣。然前後諸文,皆對遷以廣明不遷者,欲人即遷而契不遷,故論題名為「物不遷」者,良有以也。
然則四象風馳,璇璣電卷。得意毫微,雖速而不轉。
此引遷而不遷之事,以成上古今遷而不遷也。四象即四時,凡四時備,更一周年。璇璣即北斗七星,凡一日一夜一周天,蓋取其遷也。言得意毫微等者,謂苟得緣生無性,無有去來之意毫微,則四時雖如風之馳,璇璣如電之卷,亦不可得而流轉矣。
是以如來功流萬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彌固,成山假就於始簣,修途托至於初步,果以功業不可朽故也。功業不可朽,故雖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遷,不遷故則湛然明矣。故經云:「三灾彌綸,而行業湛然。」信其言也。
此呈上古今不遷,以明如來道業亦不遷也。道即所證之理,業即所修之因,以其因真而果不謬,故流萬世而常存,通百劫而彌固也。「成山」下,引喻以明功業不滅。「果以」下,以法結明。蓋成山假始簣而就,長途托初步而至,然始簣初步竟不可謂之滅不滅也。何者?謂始簣若滅,山假何成?始簣不滅,始土尚存,山相寧顯?始簣既爾,初步亦然。由是而知其所謂昔因不化不遷者,乃化而不化、遷而不遷,故云不化不遷,非謂昔因住昔不化為不遷也。而或人由不達化而不化、遷而不遷之義,妄以昔因住昔不化而駁肇公者,得不謬斥先聖哉?「故經云」下,引證功業不滅。然前則約物約時以論不遷,此明如來功業不遷,則知世出世法皆不遷也。
何者?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滅;果不俱因,因不來今。不滅不來,則不遷之致明矣,復何惑於去留,踟蹰於動靜之間哉?
此徵釋昔因不化不滅,以結不遷之致也。何以昔因不化不滅耶?「果不」下,釋也。蓋以因果從緣無性,各各寂滅而不相至,則果不至因,因不來果,故不俱也。然雖不俱,而不妨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滅者,滅而不滅也。果不俱因,因不來今者,不滅而滅也。既不滅而滅,滅而不滅,則不可謂之滅,亦不可謂之不滅,是則非滅非不滅、非遷非不遷,而名曰不遷,則不遷之致明矣,豈復迷惑踟蹰於遷不遷之間哉?然此一節,《宗鏡》引《中論》八不之義以會釋之,如欲委悉,請覽彼文。
然則乾坤倒覆,無謂不靜;洪流滔天,無謂其動。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遠而可知矣。
此結舉動而不動之事,而許智與理冥,境與神會者,默而識之,則非言思分別可能知也。故《宗鏡》釋云:「若能觸境明宗,契神即物,假使天翻地覆,海沸山崩,尚不見動靜之朕兆,況其餘之幻化影響乎?」故云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遠而可知。凡究心者,宜深鑒諸,毋得自昧己靈,妄談般若,而謬斥先聖,以招謗法之罪,非惟自害,亦害他人,慎之哉!慎之哉!
物不遷論辯解終
No. 880-C
余抱病巖阿,偃臥北窻下,幻居界師從雙徑來,持所解物不遷論示余,徵言以䟦,乃擁納起,命童子讀而聽焉。其大要主之以諸法寂滅,而復量以三支,融以中道第一義諦。蓋不執論主之辭,而自出其言外之意,意切至而辭彰明矣。顧余素寡昧,今病且老,筆研生塵,尚不能處分目前,其何能一息古今神會乎?遷流不動玄旨,力辭之弗獲也,漫為寐語末簡。
萬歷丁酉普門示現日古杭雲棲寺沙門袾宏謹跋
No. 880-D
予聞入無生者,方知剎那。故《五十計較經》有菩薩白佛曰:「我罪滅,如何不見罪滅之相?」佛曰:「汝曹心能轉生否?」對曰:「我心若不轉生,則不能與如來共語。」佛曰:「汝曹心轉生時,見心初生之相否?」對曰:「不知。」佛曰:「汝曹既不知心生初相,豈罪滅相汝曹獨知之乎?」即此以觀,心轉不轉,生相滅相,皆不越一剎那耳。而物非物,遷不遷,又豈能越之哉?予以是知駁不遷、辯不遷者,剎那未知,無生尚遙,而駁駁辯辯,得非掉棒打月乎哉?則予也亦不免多口之咎。
明釋達觀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