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所缘缘论释记
No. 832-A 观所缘缘论释记序
观所缘缘论释者,护法菩萨释陈那菩萨观所缘缘论也。陈那菩萨深穷缘性,洞彻见源,标真殄谬,明心外无境。经部师等以外色极微和合为所缘缘,斥其互阙一支,俱不应理。菩萨申义,内色如外现为识所缘缘,许彼相在识及能生识故。古大乘师略于挟带,则本智缘真如时为所缘缘似有失。而小乘正量部不许变带,则眼识缘色时所缘缘义不成。菩萨理善成立,二支斯备。如是了达,方知心外无境,凡所见法是见心也。然文约义丰,所含渊𧷤,故护法菩萨发其余蕴,尽抉玄奥,造释以弘其致,扬正理之光耀,溢义海之波澜,令毒智敛而邪焰熄矣。复缘所译之文奇崄,读者难通。大光明山高原上人,义学精核,久研斯典,妙析奇致,为之笔记。譬之寻河得源,而支流委曲皆晓了;伐树斩根,而众条纷纠皆相随。千秋滞义,一旦通朗,学者所快睹,深有毗于法门云。由上人而见护法,由护法而见陈那,如见镜中面目也。
病居士王野造
No. 832-B 观所缘缘论释记题词
所缘缘者,乃四缘中第三缘也。此缘一法,有二功能:一能生识,一作所缘。所缘名境,生识名缘,故名所缘,而又名缘也。夫以三界唯心,本无相质之境;五明起世,斯兴内外之名。所以陈那悯异执之沈沦,审文约义而造论;护法发隐微之奥旨,分条析理而作释。造论者,立比量为纲宗,伏邪倒之疑意,伸明内色,揭示幽途。宝思风飞,雅合泻瓶之敏;邪津浪息,凭施卷舌之能。致使异部宗徒,咸得敛躬钦服;大乘閟义,自兹烂彩舒光。作释者,观三支之玄府,推五分之重关。瞻天瞰海,悲学者莫测其高深;旷汉杳源,悯来际靡知其涯涘。由是菩萨神机昭晣,词论精研。指点端倪,毒智敛时增慧焰;甄明利害,爱河竭处沐恩波。虽则至道昭明,飞光昱日,原以梵本西来,承旨宣译,文词巧拙,出自译师。余昔观此释,目若面墙,口不能句,葢为词源精约,义海渊宏,虽不离于几案,卒莫措其只语也。幸仗菩萨大悲愿力,亦乃昱等宿福所逢,忽以微生,亲承梵响,踊跃欢喜,如闻授记。遂探瑜伽、显扬等论,深密、佛地等经,凡遇意相贯者,记之于笔,以便披览,目为观所缘缘论释记。
万历己酉清明前一日西蜀辅慈沙门明昱书于金陵雨花精舍
No. 832-C 分科
论之纲宗,科乃提挈。始知脉络相贯,义势开合,而唯心之旨,了然心目矣。古德科经,必有三分。观所缘缘论,唯得存一。前无叙起之由,后无流通之义。会于释论,则有二焉。以前一颂,特明造论之由,故科为序分。正宗分中,依释论立科,总分为二:一破外执,以外色为所缘缘;二明自宗,立内色为所缘缘。此科之大略耳。余细分后。
观所缘缘论释记
观所缘缘论。释者,乃观察所缘之境,必具发识之缘而论之。论不足以尽其详,复益之以释。释者,解释义。论者,分辨义。缘者,亲友义。所缘者,有境义。观者,察义,以智照境义。谓凡小不达唯心之旨,妄执心外别有实境,即是极微,或极微所成,名为和合,各别执为所缘缘义。故论主造论,令彼观察根境唯心,不堕邪见稠林耳。唯识论云:所缘缘者,谓若有法,是带己相,心或相应。释云:谓若有法者,必是有体本质法,名缘。是带己相者,即相分,名所缘。相质合说,名所缘缘。带字属心,己属本质,相即相分。谓能缘心缘所缘境时,带起本质家己之相分故。带有二义:一、变带,即八个识有疎所缘缘本质是。为托此有体境为本质,变似质之相起,名为变带。二、挟带,即一切亲所缘缘实相分是。为此相分不离能缘之心,其能缘心亲挟此相分而缘,名为挟带。己相亦有二义:一、相状相,即变带似质之己相。以相分似本质己体,故名疎所缘缘也。二、体相相,即挟带所缘相分之己相。以相分不离能缘之体,故名亲所缘缘也。心或相应者,此辨所缘缘之果也。以所缘为缘是因,生得心、心所是果。心即八识心王,相应即五十一心所。有起、不起,故复言或。已上解观所缘缘四字竟。第五、论字。唯识开蒙云:教诫学徒,决择性相,激扬宗极,藻义攸归,垂范后昆,名之为论。第六、释字。释者,解也。疏通解释,舍疑成解,散浊留清,废诠服义,名之为释。第七、记字。有三义,谓记忆、记别、记录。此名记者,录集成编,以备遗忘,故非记别,但取记忆、记录为记耳。释题竟。
△下文科分第一。序分。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为众生被毒智所蒙,不达境空心有之旨,则菩萨大悲始运,令彼观心自悟耳。所言毒智人者,慧不明了人也。以慧不明,取心外境,戕害法身,伤残慧命,故名毒智。于三毒中,痴毒乃全。贪毒一分,以取外境,属贪分故。何非瞋分?曰:既与贪俱,于境爱染,不憎彼故,故无有瞋。何害法身,及伤慧命?曰:彼执外色为生识之缘,又执为所缘之境。心境妄计,烦恼从生。生烦恼故,覆真实义,障圣慧眼,岂非法身慧命乎?故知无明毒智,为害不浅。欲令斯辈智慧极明,而消除罪恶者,必以唯识正理观察。故稽首三尊,而观其义。
△一、序分竟。下二、正宗分。于本论文,唯约七科,余科俱依释论分头。凡题论曰二字,皆本论文。题释曰及不题释曰者,俱释论文。今正宗一分,初分为二:一、破彼执,二、明自宗。一又分二:一、总标,二、别破。一又分二:一、总论,二、别推。一又分三:一、论能缘内识,二、论所缘外境,三、结彼执相违。一又分二:一、牒本论略释。
论曰:诸有欲令眼等五识以外色作所缘缘者,或执极微,许有实体能生识故;或执和合,以识生时带彼相故。
释曰:诸许眼等识者,于所弃事及所收事或舍或取,是观察果故。所舍事体及颠倒因,是所显示。
诸许眼等识者,即本论中诸有欲令眼等五识一句,今护法师牒而释之。谓诸余乘执眼等五识,以外色作所缘。缘外色者,即彼所计极微、和合二种。极微无体,观色析成,将一须弥析为七分,内取一分又为七分,展转析至极微,故护法师以极微为所弃事。须弥既可析为极微,极微亦可合为须弥,故护法师以和合为所收事。或舍或取者,谓他宗或取极微而舍和合,或取和合而舍极微。取执事成,是彼观察之智果。所舍事体,是他宗不取之事。及颠倒因,是他宗执取之事。以此而为显示颠倒因者,责彼非因,计为因故。
△一、牒本论略释竟。下二论能缘差别,分三:一、论等字所摄。
此中等言,谓摄他许依其色根五种之识,由他于彼一向执为缘实事故。意识不然,非一向故,许世俗有缘车等故。纵许意识缘实事境有其片分,亦能将识相似之相离无其境,于眼等识境不相离,得成就已方为成立,是故于此不致殷勤。
此推他宗执根识不同意识所缘。此中等言,是本论中眼等识之等字。护法师释云:此中等言,谓摄他许依其色根五种之识。何则?由他于彼一向执为缘实事故。此句乃护法师斥他宗一向执眼等五识缘极微和合为真实之事。意识不然,非一向故者,此谓意识不同五识,意非一向缘其实事。许世俗有,缘车等故者,释成眼等五识一向缘实事境,自许车等是世俗有,以车等为实事故。问曰:意识有时亦能缘实事境,何言意识不然?答曰:纵许意识缘实事境有其片分,亦能将识相似之相离无其境。此谓意识缘境一刹那顷,即离境而缘相似之相,即意识于境上变起似质之影。相离无其境者,即是离其实境而独缘影。于眼等识境不相离者,谓眼等识缘境不离,则所缘之境皆是实有。故知意识不然,非一向故。得成就已至不致殷勤者,他宗自谓确然应理,方可立宗。理既彰明,殷勤于意识亦何益焉?
又复于惯修果智所了色,诚非咀迦所行境故,及如所见而安立故,今此但观闻思生得智之境也。如斯意识所缘之境全成非有,此于自聚不能缘故,复缘过未非实事故,犹若无为。为此等言摄五识身。
他宗重订意识不能缘五识之境,但缘过未不实之事。言果智所了色者,即假想观中极微色也。咀迦者,指意识言,此色正为意识所缘,他宗反谓诚非意识所行境故。及如所见安立者,是意识缘本质色安立名言,即彼妄执假想观中分析极微,正是意识安立名言,外宗亦谓非意识所行。此皆昧于色心不二之旨,妄执心外有色为实事境。今此但观闻思生得智之境者,智即第六意识,境即闻思之境,谓此意识从闻所说境上生,即观此境为所缘意,谓但观闻思境生得意识智。又言但观者,为显意识唯缘此境故。如斯意识所缘之境全成非有者,是推意识于上假想名言俱不能缘。此于自聚不能缘故者,自乃极微,聚名和合,此又谓意识不能缘极微和合为境,复缘过未非实事故。犹若无为者,是许意识缘假不能缘实,故下结云为此等言摄五识身。
△一、论等字所摄竟。下二、论意识别缘。
若尔,根识引生所有意识,斯乃如何?此非共其根识同时。或复无间,皆灭色等为所缘故。或缘现在,此非根识曾所领故。斯乃意识自能亲缘外境体性,此则遂成无聋盲等。复违比量知有别根,此遮增色是所欲故,然于意识不复存怀。
此破他宗不许意识与五识同时缘五尘为境。故护法师问曰:若尔,根识引生所有意识,斯乃如何?若尔之言,指上章中意,谓汝若不许意识与根识同时缘境,即今现见引生根识缘境,意识方知长短方圆,斯乃如何不许?故难云:此非共其根识同时。复难云:设许意识非共根识缘境,或复无间皆灭色等为所缘故。言无间者,谓意识必与五识无间而生。汝不许与五识同缘,则意识必灭五尘而后缘。再难云:若过未之事,则可或缘现在境,此非根识曾所领故。既不用根识所领,而意识能缘者,斯乃意识自能亲缘外境体性。若意识亲缘外境,而不同五识缘者,此则遂成无聋盲等。聋盲之言,谓耳不识声等曰聋,眼不知青等曰盲。使其聋盲者,在意识亦不离根识。何则?谓五识依浮尘根时,即对色等五尘已有。意识同时,则能分别色之青黄、声之高下。若浮尘根坏时,纵有意识,于声不能知清浊,于色不能知长短,是故谓之聋盲。汝既许意识自能亲缘外境体性,必不用五根。根若坏时,自有意识能缘声色,又何聋盲之有耶?若如是者,不但无聋盲,复违比量。何得违耶?释云:知有别根,此遮增色是所欲故,是故相违。知有别根者,谓意识知五尘时,别有能生之根,故不同于五根缘五尘境。既不同缘五尘为境,则增色自何而生?增色者,谓五尘各有自相本质。五识缘时,取境清明,唯是现量得境自相。意识缘时,则从本质色上起长短方圆之相,对自相说,名为增色。既不与五同缘,自相尚无,何有增色?言比量者,如见其地,比知是坚;见其水,比知有湿;见其火,比知是煖;见其风,比知有动。此比量之理,必托增色推明。增色既遮,比量之理必违矣。又则比量为意识之必然,安得以意识无比量耶?然于意识不复存怀者,此句结前,意在起后。
△二、论意识别缘竟下。三、论内外意许。
眼等诸识,色为依缘而方有故,无表但是不作性故,自许是无,本意如此。
此论外宗许与不许之意。外宗许极微之体自然性是不作,而有坚常之德。眼等诸识,必以极微色为所依缘,诸识方生。不许无表色者,谓无表但是不作性,而无坚常之德,不能生识故。护法师释云:自许是无,本意如此,以无表色实不能生识故。
此于所缘将为现量,是所取性故,深履邪途故,为此正意遮所缘性,因便方遮斯所依性,同时之根功能之色将设许之。
此护法师斥他宗之非,复推论主所立比量及言陈之意极微。为所缘将为现量者,是彼执取一偏之性,而深履邪途也。论中立量正意,但遮所缘,则所依之性亦遮矣。何则?所缘缘者,唯是一法,要能生识,必作所缘。彼所缘之性既遮,所依之性何有同时之根?功能之色将设许之者,色及功能是生缘义,立量之初,必以言陈纵许耳。
△三、论内外意许竟。通上一论能缘内识竟,下二论所缘外境。
言外境者,彼执离斯而有别境,此显其倒,显彼执有异事可取,故言境也。如何当说或言总聚?由非总聚,实事应理。
言外境者,此护法师牒论中一句之义释之。论中言以外色作所缘缘者,色即境也。故释云:彼执离斯而有别境,谓离识外别有色境,为生识因,此自显颠倒。复释云:显彼执有异事可取,故言境也。上云外境,未曾的指何事为境,故问云:如何为境而当说之?答曰:或云总聚。然诸余乘有计和合为所缘缘,若是破其和合之非,即转计极微真实之事,故云由非总聚,实事应理。观夫极微和合,乃本质色边假想光景耳,安得为五识现量境耶?如斯妄计,非倒而何?
△二、论所缘外境竟下。三、结外执相违。
诚如来难,彼自前后道理相违,余复何失?
总结前意,谓诚然如上来所难之义。是知外计之情既僻,前后道理相违,唯识之旨自明,纵夺抑扬何愧。
△三、结彼执相违竟。通上一总论竟,下二别推,分四:一、推论主纵许。
缘其实事及缘,总聚是所许故,将欲叙其别过,为此且放斯愆。
此牒论中二执之意。实事即极微,总聚即和合,此二是外宗自所执取,故论主以言陈纵许。设有问曰:何不直以心外有法为破,而又以比量共许?答曰:将欲等,谓论主将以比量显其别过,故此不论心外有法之愆。
△一、推论主纵许竟下。二、推彼执极微。
或许极微,虽复极微唯共聚已而见生灭,然而实体一一皆缘,不缘总聚,犹如色等。设自诸根悉皆现前,境不杂乱,彼根功能各决定故,而于实事断割有能。一一极微成所缘境,彼因性故,彼眼等识之因性故,是彼生起亲友分义。然而有说,其所缘境是识生因,在诸缘故。
述成他宗计极微为所缘缘意。或许极微一句,即本论云:或执极微许有实体能生识故。下推他意云:虽复极微唯共聚已而见生灭者,彼谓极微本不生灭,其生灭者在共聚而有也。然而实体一一皆缘,不缘总聚者,是计极微为所缘,不用和合为所缘。又以喻明,犹如色等,指五尘也。设自诸根现前境不乱者,指五根对五尘而不杂乱,故云彼根功能各决定故。是谓见不超色,听不出声。上明喻体,下乃合法。而于实事断割有能者,谓极微真实之事,能为眼等诸识作所缘境。断割者,是五尘各别之状,故云一一极微成所缘境。既作所缘,复计生识,故云彼因性故。彼眼等识之因性故,是彼生起亲友分义。亲友者,助缘之义。谓极微能为生识因缘,故云尔也。复引证云:然而有说,其所缘境是识生因,在诸缘故。此引大乘所缘缘义,而证极微为所缘缘之理。
△二、推外执极微竟下。三、推彼执和合。
或复于彼为总聚者,彼诸论者执众极微所有合聚为此所缘,相识生故。由于总聚而生其智,是故定知彼为所缘。如有说云:若识有彼相,彼是此之境。
述成他宗以和合为所缘缘意。或复于彼为总聚者,即本论云:或执和合,以识生时带彼相故。推彼意云:彼诸论者,执众极微所有合聚为此所缘,相识生故。此句计所缘之境为生识之因,谓和合为境,又能生识。相识生故者,是相似和合相状之识而得生起。由于总聚而生其智者,智即识也。智本不生,由缘境而生,故云是故定知彼为所缘。复引证云:如有说云:若识有彼相,彼是此之境。此亦引大乘所缘缘义,以证和合为所缘缘之理。
△三、推彼执和合竟下。四、结彼许相应。
此二论者,咸言彼相应斯理故。
总结二计,自许相应。
△四、结彼许相应竟。通上一总标竟,下二别破。分二:一、牒标中二执别破,二、举二种转计别破。一又分四:一、总推立量。
论曰:二俱非理。所以者何?
所缘缘者,谓能缘识带彼相起,及有实体令能缘识托彼而生。色等极微设有实体能生五识,容有缘义,然非所缘,如眼根等于眼等识无彼相故。如是极微于眼等识无所缘义。
释曰:若不言因,此因无喻,犹如因等成因等性,极微总相是所缘性而成立之。又若自许不于识外缘其实事,应有有法自相违过。
此护法师推论主立量之意。若不言因,此因无喻者,因即比量,有宗、因、喻三支,三支无过,是为能立。今以三支为因者,为因明中云比量者,谓藉众相而观于义,相有三种,即三支也,如前已说。由彼为因,于所比义有正智生,即智名果,故以此因总三支为因,非三支中宗、因、喻之一因也。若欲破彼不极成事而不立量为因者,则无有喻,故云此因无喻,此三支中喻也。何以独言喻耶?谓喻者,是比量中立破之洪纲,驱邪之明训。故论云:同品无处不成立者之宗,异品有处反成敌者相违宗义。此中若无有喻而欲成之,犹如因等成因等性,此宗、因之因也。何则?因明之法,立宗之后,必以因成,故以因为能成立法。宗、因既立,当引喻合,故以喻为同品。三支并出,有过必知。今欲破彼和合极微而不立量者,是谓极微成极微,和合成和合,犹如因成因,喻成喻,又何过失之显也?彼过未显,自失先招,故云极微总相是所缘性而成立之。又若自许不于识外缘其实事,应有有法自相违过。有法者,是先陈极成色法为宗依,谓之有法,故因明以有法为前陈。自相违者,谓自教不许缘识外事,若以外色作所缘者,是与自教相违。所以奘师立量云真,故极成色是有法,定不离眼识宗。眼识者,意许自证分同喻如眼识,此即眼识见分。彼立极成色是相分,色相分原从自证分现,既云识现,岂得离识?如水现波,波岂离于水也?又同喻如眼识者,眼识亦是自证分现,亦不相离,眼识不离自证分,相分亦不离自证分,是眼识不离相分,相分与眼识为所缘缘。若是极微和合为有法,于五识作所缘缘为宗,极微和合是心外法,法在心外,安得与五识为缘而不相违耶?此乃论主将立量时,以比量之法自谨耳。
然法称不许,斯乃于他亦皆共许,即以为喻。若但如所说,应于所立义而属当之。
此总释二比量中宗也。法称不许者,大乘宗法,不许外色为五识所缘缘。斯乃于他亦皆共许者,即论中立量云:极微于五识,设缘非所缘,和合于五识,设所缘非缘。颂言设缘及设所缘者,是共许宗义。即以为喻者,谓既立比量之后,即将外色为异品喻。异品者,非有同品之义,名为异品。且如极微,虽许有生识缘,而无所缘境。既无所缘境,生识之缘亦无矣。又如和合,虽许所缘,而不能生识。若不生识,亦非所缘。彼之外色,既不生识,又无所缘,岂非异喻耶?若但如所说,应于所立义而属当之者,谓如言陈所说,得立量之后,应于意许所立义而属当之。属者,会也。应会意许相分为当。
前量意云:论本二因,但是明因,所以不即是因,以无共成之喻为此,须出彼相应因。
此推论中所立二比量。前量意云:论本二因者,即极微和合二量为二因,非三支中宗因之因。何则?外宗以极微和合为因,观察生智为果,故以二法为二因。但是明因者,但以极微和合喻明真因,即内色如外现之义。所以不即是因者,护法师不许为真因。何则?以无共成之喻。共成者,须一法有二功能,要是能生,又是所缘,方为真因。为此须出彼相应因者,出者显也,彼字指他宗。相应者,他宗以极微为相应因,为此明他共许,故须显出彼之极微为生识因。
△一、总推立量竟下。二、别破极微。分二:一、纵许生因。
何以如此?
问上共许极微为因之意。
次复显己所论之理是无谬妄,明他共许置第五声。设许为因,犹如共许诸非有事,非有性故非因极微。而且纵许诸极微体是其因性,但说不合是所缘性。
此护法师详明比量中纵许之意,以答上问。言显己所论之理是无谬者,谓显唯识之理极成耳。明他共许置第五声者,因明法中若他不许,量则不成,是故内有纵词。外亦共许第五声者,是因明中第五分,即异品也。此论先纵后夺,故置第五声。设许为因者,释上纵许为因之意。故又喻云:犹如共许诸非有事。非有者,亦是异品。因明以同品为有,以异品为非有,非有同品义,名曰非有。故下释云:非有性故,非因极微。而且纵许诸极微体是其因性,但说不合是所缘性。
由非彼相极微相故,此云根识极尘非境。
此释因也。由非彼相者,是本论比量中彼相识无故之因,所以释云极微相故。又从而释之,此云根识极尘非境,是不许极微为五识所缘。
如根者言:犹如于根,纵实是识亲依之因,无根相故,非彼之境;极微亦尔。
此释喻也。如根者言,是本论比量中犹如眼根等之喻。护法师牒而释之,犹如于根。是以极微如眼根,眼根纵实是眼识亲依之因,而眼识不能见眼根相,故非彼境。合云:极微亦尔,极微纵许为生识之缘,而眼识不能见极微之状,故非所缘。
诸无其相,彼非斯境者,何谓也?
问:上极微非境之由,何所谓也?
为此说其名境者等。言自性者,谓自共相。了者,定也。如何此复名为了耶?如彼相生故。此言意者,同彼相貌而识生起,由随彼体故,此则说名了彼境也。而实离识无别所了,可与其识为因性耶?
先答所缘缘正理,复显极微之非为此说。其名境者等,等字亦摄缘字,谓所缘之境即是能生之缘。故释云:言自性者,谓自共相。了者,定也。意谓境之自相必有二种功能,是为共相。如何此复名为了耶?问上了境意。答云:如彼相生故。此句牒本论中所缘缘正义。论云:谓能缘识带彼相起及有实体,令能缘识托彼而生。护法师释云:此言意者,同彼相貌而识生起是境,有生识之功能名缘。由随彼体故者,识随境生而不离境名所缘。此则说名了彼境者,答上问意。论正意已,复破云:而实离识无别所了,可与其识为因性耶?此将双破所缘缘之张本。谓极微既与识相离,离识则不能了,此破所缘之境。极微离识则不相及,安得以识缘彼而得生耶?是破生识之缘。前云为此正意遮所缘性,因便方遮斯所依性,文虽未出,意现于此。
然而但有前境相状,于其自己犹如镜像而安布之,共许名斯为了其境。然非极微,一一自体识随彼状,由此极微而为境体。
此护法师设喻难了境义,文有两节:然而下,先纵;然非下,破。然而但有前境相状者,谓汝计极微但得一相可状于前,于其自己犹如镜像而安布之。镜像者,极微如镜,所生之识如镜中现像。若如是者,我则共许名斯为了。其境既纵已,复破云:然非极微一一自体识随彼状,由此极微而为境体。意谓极微之体不能显现,安得以极微为境体,使识随彼体而现耶?
纵有因性,由非因义所缘。如根虽是因性,不为所缘。
即本论云:色等极微,设有实体能生五识,容有缘义,然非所缘。此因性虽破,犹兼纵许所缘之境,必不许者,意在双支全破耳。
若由因性许作所缘,根亦同斯应成彼也。斯言前说彼相应理,故因有不成过。然而意显非唯因性即是其根所缘之相,若如所说因将为能立者,则彼因性故为所缘性耶?于根亦有成不定过。
即本论云:如眼根等于眼等识无彼相故,如是极微于眼等识无所缘义。此护法师乘他宗之计,而以同喻难之。他宗转计云:汝大乘中言所缘缘者,此是能生定作所缘。汝既许极微为能生因,安得不为所缘?论主云:若有因性许作所缘,根亦同斯,应成彼也。自释云:斯言前说彼相应理,故因有不成过。意谓前所转计为相应斯理,如取同品之根难之,则因性必有不成所缘之过。复自释云:然而意显极微之体,非唯因性亦可得作所缘之相,纵也即是其根亦有所缘相难也。若如所说,因将为能立者,则彼因性故为所缘性耶?于根亦有成不定过破也。意谓若如汝说,许作因性必有所缘而成立者,汝之极微但为因性,安得有所缘性耶?若由因性必有所缘性者,于根亦有不定过。何则?眼根于眼识决定不见,若许眼根作所缘者,眼根则有非定不见之过矣。
△一、纵许生因竟下。二、双支全破。
若如是者,由非彼相。其义何也?
问:极微之相,原论量中有设许为缘,今观释论中纵有因性,由非因义,其义何也?
为明成立自己之宗,由非但述他宗过故,己义便成。此言为彰非即能生自识相故,境非极微,犹如眼等。若其是彼因性之言,将为论主前立他宗,明他共许,此时意在遮他显己,能破义成,置斯言矣。
为明成立自己之宗由非者,此句总答上问意,下释非他之所以。但述他宗不成之过,自己所立之义,便为极成。此由非之言,为彰明极微非即能生自识相故,此非其缘也。境非极微,犹如眼等非所缘也。问曰:此中双非两相,前量何许次支?答曰:若其是彼因性之言,将为论主前立他宗,明他共许。其时意在遮他显己,能破义成,置斯言矣。斯言即意许双支全破之言。
宗许定彼,不定他宗,恐其不许。
此释论主明他共许之意,谓宗中原许有定于彼,论主不纵许而定之,恐其他宗不许耳。
向者与他出不定成,即是能破,何假自宗?更申比量。
此问论主所立比量,谓向者论中言二俱非理己出,不定过成,即是能破,何假自宗中更申比量耶?
凡言不定,未必决定不成,恐致疑惑,是故更须立量。或可由斯非彼相者,于诸极微非定了性,如相识生是谓决了。既彼非故,明知决了此亦无由,应可说非决了性故,唯出此因不是所缘。
此答上问,意谓凡言陈不定,未必决定不成,若不决定必致疑惑,是故论主更须成立比量决之。或可由斯所立比量非彼极微相者,令彼于诸极微知非定有所了境性。如相识生是谓决了者,谓以极微为决定所了之境,方说极微生识。所以前章云:同彼相貌而识生起,由随彼体故。此则说名了彼境也。既彼非故明知决了者,谓彼极微既不能生识,明知决了义不在极微之色,故不能为所缘境,此亦无由。应可说非决了性故者,谓若不重申比量则无有因,由破彼极微非决了性。唯出此因不是所缘者,谓立量之法必有共许量乃得成,故此量中唯许为因而不许是所缘,是言陈共许为生因。
如根极微,有余复作诸识差别,显其成立。眼识不能了极微色,无彼相故,如余根识。如是余识,翻此应言如根之言,诚为乘也。其喻别须义准而出。又复纵是因性之言,为无用矣。彼虽因用,非所缘性。此亦如是,实为有用。然非声等所有极微,可是余根之识生因。
此引唯识宗中别喻,并破极微之非。此文破法两重:先破所缘,后破因性。本论量中如根之喻,虽破所缘境,不破生识因。今引余师诸识之喻,则因、境双破。何则?极微之色唯摄眼门,余根识喻不同初界。界既不同,何生因之有?先破所缘云:如根极微有余,复作诸识差别。此牒眼根之喻,并破不能为所缘义。释云:显其成立眼识,不能了极微色无彼相故,如余根识。意谓余根之识或缘声、香、味、触,安得以色相极微为所缘境?问曰:眼识之门唯缘色相极微,既以色相为名,又何眼识不缘耶?答曰:色相之门原有多种,谓有质、无质、极略、极逈。今极微色是极略色,若是极略,便为意识所缘,故于眼识门中以如根之喻为破如是。余识翻此者,谓余识不同眼识,眼识容有缘色之说,而余识必不能缘色相境。应言如根之言诚为乘也者,谓如眼根眼识不见,乘此应知余识不能缘色相者又明矣。结云:其喻虽有根识两别,于所喻之义理准同而出。次破因性云:又复纵是因性之言为无用矣。此举前纵许之因,今以余识喻合,则因性之言无用。此下又以纵夺之词结破,纵云:彼虽因用非所缘性,此亦如是实为有用。谓彼极微虽有因用但非所缘,若此余识亦以极微为生因,方许极微实有能生五识之用。夺云:然非声香味触边所有极微色相,可是余根之识生因,既不能生识,又不作所缘。是知双支全破,要在余识之喻耳。
△二、双支全破竟。通上二别破极微竟,下三别破和合,分四:一、推彼转计。
论曰:
色等和合,于眼识等有彼相故。设作所缘,然无缘义。如眼错乱见第二月,彼无实体不能生故。如是和合,于眼等识无有缘义。
释曰:有说于识自体无聚现故,非是所缘。如根众微,由境相状安布于识,是彼相性。此非有故,理即说其无有聚现。如是且述钵罗摩怒不是所缘,彼之能立不相应故,及非境性量善成故。
此举他宗转计和合为所缘缘义。有说于识自体无聚现故,非是所缘者,谓有诸余乘,己知于识自体无有极微聚现相故,非为五识所缘。如根众微,由境相状安布于识,是彼相性者,因前量以如根之喻,已破众微。故自服云:若此极微为境,而有相状安布于识,方是彼识所缘相性。此非有故者,服善之心如此,故云理即说其无有聚现相故。如是且述钵罗摩怒不是所缘者,钵罗摩怒,此云极微。言且述极微不是所缘,意以合和为所缘耳。故护法师云:彼之能立不相应故,及非境性量善成故。意谓他宗前以所立比量为极成,今以极微不是所缘,是能立不相应,而非境性之量反善成矣。
若尔,总聚是境,然由所说诸有能立,若望谟阿宗皆有不成性,理实如此。
护法师推他宗转计和合,兼明大乘唯识宗无外色作所缘缘之意。若尔,总聚是境者,推他宗自不将极微为所缘缘,必以和合为所缘缘。破云:然由所说诸有能立极微、和合二法,若望谟阿宗旨,皆有不成所缘缘性,其唯识理实是如此。谟阿者,梵音之讹,正云摩诃广大义,今云谟阿宗,即大乘宗。
然而总聚实有彼相,有是所缘,无因性故。由彼相识不能生其总聚相识,总聚不生。彼既不生,此识如何令此缘彼?所缘之相不相应故,非所缘义。由此前云彼相应理,斯乃不成。
释成谟阿宗中不许和合作所缘缘义。先纵云:然而总聚实有彼相,有是所缘之境。破云:无因性故,谓总聚法无有生识因性。释云:由彼相识不能生。此句乘上无因性一句,连接下文以破所缘缘义。其总聚相识总聚不生者,牒上不生之意,破无生识之缘。彼既不生此识,如何令此缘彼所缘之相?此二句破无所缘之境,意谓彼总聚相既不能生此识,如何令此不生之识缘彼所缘之相?故云不相应故,非所缘义。结云:由此前云彼相应理,斯乃不成。
△一、推他转计竟下。二、明内正义。
若尔,何谓所缘之相?
此问所缘之境以何为相。问:意谓若如汝谟阿宗中,极微和合,皆非所缘,其所缘境,以何为相?
凡是境者,理须生其似自相识。随境之识,彼是能生,彼是所缘。有说:凡为境者,理必须是心及心生起之因也。此既生已,随境领受而与言论,于时名此为所缘境。若义具斯二种相者,此乃方合名为所缘,是能生性所缘之境。引阿笈摩,此即便是说生缘性。由是生因,彼识生缘,共许是其所缘之境自体相现。此中无益,故不言之。
此以正意答所缘缘之境。谓凡是五识之境,理当生似五尘之五识。以眼根对色时,生似色尘之识,随色立名,名为色识。如是乃至触识亦尔,故名随境之识。彼是能生,彼是所缘者,谓即一法有二功能。既为生识因,必作所缘境。此之正意,不唯大乘宗中自许,小乘部中亦共许之。引小乘部中证云:有说凡为境者,理必须是心及心生起之因也。此明不以外色作所缘缘义。此既生已,随境领受而与言论。于时名此为所缘境者,释上一法具能生、所缘二种功能。故结云:若义具斯二种相者,此乃方合名为所缘。彼经自释二相云:是能生性所缘之境。此下护法师自释引证之意云:引阿笈摩,此即便是说生缘性。阿笈摩者,是小乘大众部中经。名生缘者,生是能生因,缘为所缘境。谓识从此生,缘此为境。故下释云:由是生因,彼识生缘,共许是其所缘之境自体相现。此三句,释彼部中共许有此二相方作所缘。此中无益,故不言之者,此中是先引正义,犹未详明论中纵许之意,故不尽言耳。
△二、明内正义竟下。三、纵许所缘。
能非总聚是能生者,非实事故。由其总聚不是实事,此于有聚一异二性不可说故。又复无有不实之事能有生起果用功能,犹如二月,如第二月不能生识。
此牒论中比量之意论之。即本论云:和合于五识,设所缘非缘,彼体实无故,犹如第二月。能非总聚是能生者,非实事故。谓他宗计和合为生识之因,论中以比量破其非实,故曰能非。由其总聚至不可说故者。释上非实事,谓总聚法一、异二性不可得,即如极微合为总聚,二性不可得。若名总聚,除极微外,无别总聚;若名极微,既合聚已,焉得又名极微?是知二性不可得。又复无有不实之事至如二月者。谓不实之法不能生果,喻如二月,故云如第二月不能生识。以第二月不是实有,喻和合之境不实,故不能生识。
第二月相。若尔,何因有斯相现?
此问二月是假,同于总聚。总聚之法,极微所成,方知是假。二月假相,何因而有?
根损害故。若时眼根由翳等害损其明德,遂即从斯损害根处见二月生,非实境故。
此答明二月生因,乃虗妄非实。即本论云:如眼错乱,见第二月,彼无实体,不能生故。
由此二月纵有彼相,然非斯境。如第二月纵令此识有彼相状,由不生故不名斯境。
合喻以明纵许之意。先明喻体,后以喻合法。由此二月纵有彼相,然非斯境者,是明二月之体虗妄,非五识所缘。如第二月至不名斯境者,以喻合和合之法体非实故。既不可名生识之因,安得又为所缘之境?
此由非实事,有性等总聚,不是识之生,因非实性故。
牒释他宗转计之意,破非生因。谓由前非其极微实事,即转计有性等总聚。此不实事,纵有不是生识之因,且纵许为所缘之境。故本论云:如是和合,于眼等识无有缘义。
如第二月。由斯方立非因性故,不是所缘,还如二月。
将破能生所缘之执,故合一喻以通妨。
又复将此第二月喻,于彼相因,应知说其不定之过。复由识义理成就故,过是相违。
此明言陈意许之意。谓此月喻于总相处,但显不定生识之过,容有可缘境相。此言陈也。若由唯识义理成就,彼所缘之情亦遣矣。故云过是相违。意许之宗,如斯而已。
△三、纵许所缘竟下。四、双支全破。
复缘眼识不缘青等聚集极微,为由彼体非生性故,如余根识。此喻共许,故不别言。第二月喻非实事故,应知此是于非因性而成立之。如所说之纵有相性,然非彼境,斯言复是非彼因义。
此总破外色必不能为所缘缘义。复缘眼识至非生性故者。此两句,明非因不得为所缘。上缘字,因也,由也。下缘字,是识缘境义。问:复由眼识不缘青黄赤白总聚极微者,何也?答云:为由彼青黄赤白总聚极微体,非是能生眼识性故。如余根识至不别言者。谓耳等识不能缘色相者,人所共知,是谓共许。此喻眼识非青等所生。而不缘青等者,如余识不缘色相为境,亦非色相所生。第二月喻至于非因性而成立之者。以喻外色非实,但以不能生识而立之。此单纵也。如所说之至非彼因义者。结牒上文双夺之意。谓如上不能生识之所说,纵有和合相,然非彼识境。斯言即上如所说之纵有相性,然非彼境之言。故云复是非彼因义,不得为所缘耳。
若言无有第二月者,如何现见有二相生?
前以月喻总聚是假,不能生识故。问:月何因生,知其是假?今以月喻总聚是假,非五识境故。问:既许非境,如何现见?
谓从内布功能差别均其次已,似相之识而便转生,犹如梦时见有境起,由此令似妄作斯解,于其月处乘更覩余。
答:明二月之相,非眼识所缘,乃意识虗妄分别相现。谓从内布功能差别者,由眼根损害有差别故。均其次已者,是先损根后现月似相之识。而便转生者,谓相似二月相貌之识,转变生起第二月相,岂谓实有耶?犹如梦时见有境起者,喻意识所见二月之境。由此令似妄作斯解者,谓相似月之意识,妄分别有二月相生。于其月处乘更覩余者,谓乘月喻。即知所余和合之境,亦是意识所缘,何定执为眼识之境耶?
诸有说云:而于眼识双现之时,此二次第难印定故。将作同时,于斯二种相貌之后,意识便云我见月之第二月也。或复有云:于共许月数有错乱,由根损故。
此引二师之言,以证第二月相是意识所缘。诸有说云至将作同时者,谓眼见二月真假难分,将作同时亦难印定,此非眼识所取之境明矣。于斯二种至第二月者,此引意识虗妄计度,以明月相非五识境。或复有云至由根损故者,谓共许第二月数有错乱。数者,频频有无义,皆由根损故耳。此又引乱意识,以证第二月相实非五识所缘。
若望不许外境之宗,如斯众见但是妄执。
此引正宗,总破心外有法,但是妄执,都无实义。
由非眼识所缘无间引生意识,能于一时双变二相,作如斯解见二月耶?又于声等缘彼之识,不知其次应有二声等见同时起耶?好眼之人,意识次第尚多难解,何况依于色根之识测其差别,便成多有二相等见:一、旃达罗!若时离识许实有者,斯乃何劳妄增二月,而言于数有其错乱?
此设难比例而结破之。由非眼识至见二月耶者,意谓由我破汝眼识不能缘二月相,莫得汝将意识见二月相,就作如斯解为眼见二月耶。例难云:又于声等缘彼之识,本不知有二声次第时,应有二声等见同时起耶。又比例云:好眼之人揑目生月,意识于此月处真妄次第尚多难解,何况依于色根之识,于其月处测其真妄前后差别,便成多有二相等见。一、旃达罗。旃达罗者,此云月。意谓眼识不能于一月上有二相等见,而言二相等见一月者,皆西域倒语。结前意云:若于双现二月相时,即许离识是实有者,斯乃何劳前引二师妄增其说。彼言第二月及数有错乱,俱非实义,故何执为实有。
△四、双支全破竟。通上三别破和合竟,下四总结二执。
论曰:故外二事于所缘缘互阙一支,俱不应理。
释曰:离识之外执有二种极微总聚,此皆阙其一分义故。又如所说,能立能斥道理力故,以之为境成不相应,阙一分故。自体相现及能生性,具斯二分方是所缘,于极微处即阙初支,于第二边便亡第二。若如是者,如向所论二种过失,重更收摄令使无差。
总结前二种过,自体相现者是初支,及能生性者为第二,故云于极微处即阙初支,是极微无自体相现,阙所缘也。于第二边便亡第二,是和合无能生之性,阙生因也。复结云若如是者,如向所论二种过失,重更收摄令使无差,此乃警其勿犯耳。
△四、总结二执竟。通上一举标中二执别破竟,下二举二种转计。别破分二:一、执极微体中具和合,分二:一、牒彼执词,推明转计之意;
论曰:有执色等各有多相,于中一分是现量境,故诸极微相资各有一和集相。此相实有,各能发生似已相识,故与五识作所缘缘。此亦非理。所以者何?
如坚等相虽是实有,于眼等识容有缘义而非所缘,眼等识上无彼相故。色等极微诸和集相理亦应尔,彼俱执为极微相故。
释曰:有说集相者,于诸极微处各有集相,即此集尘而有相现,随其所有多少极微此皆实有。在极微处有总聚相,生自相识实有性故,应是所缘。斯乃双支,皆是有故。
此牒他宗转计之意。谓前论主于极微边许有能生因,于和合边许有所缘境。若以二法单为所缘缘者,则有各阙一支之过。今合二法为所缘缘,双支皆有。故他意谓众微合聚而有和合相现者,是极微体上具有和集德相,所以合聚时方有相现。故本论云:于中一分是现量境。此指极微体上本具和集之相为现量境。故转计云:于诸极微处各有集相。谓诸极微体上各各具有总聚相故。即此集尘而有相现者,许有所缘境。随其所有多少极微此皆实有者,许有能生因。故结云:在极微处有总聚相,生自相识实有性故,应是所缘。斯乃双支皆是有故。
此即于前所有成立,求进无由为聚集相,即是极微为不尔耶?
此护法师推外宗转计之情,自以为然矣。
由诸境义有众多相,即此诸微许有微状亦有集相,如何得令二相共居一事为应理乎?
此明他宗将实有之境以例极微和合之相,转计论主牒计破之。先牒计由外诸境有众多相,汝即将此诸微许有极微状,亦有和集相。次破云:如何得令二相共居一事,两存其相为理乎?
有众多相,凡诸有色合聚之物,皆以地等四大为性,彼皆自性有胜功能青美等相,随事随根而为了别。即此于其众多相处,极微之处有总集相,即将此相为眼等识所行境故,是现量性。
牒释上意。有众多相者,牒上由诸境义有众多相一句而释之。释云:凡诸有色合聚之物者,即色香味触四尘也。皆以地等四大为性者,谓外四尘之法,皆以地水火风四大为性,彼皆自性。有胜功能者,亦指四大功能。青美等相者,即四大所变青黄赤白美恶等相。随事随根而为了别者,是随根尘相对而缘,即眼见色、耳闻于声等。此下推比例之情,即此于其众多相处。极微之处有总集相者,谓彼见此众多相,知是四大为性,彼就妄计极微体上具有总集之相,即将此相为眼等识所行境故。是现量性者,谓真实极微体上既具和集之相,此相亦是实有,实有之法是现量性,即将此相为眼等识所缘缘。
△一、牒彼执词,推明转计之意竟下。二、展转引喻,难破胜劣之情。
若如是者,于诸微处识有聚相,何不言之尘有聚相?何不言识有聚相耶?所以复云然于微处有总聚相,即以此言为其方便,亦显识有极微总相。若尔,一一极微有此相者,何故复云总集相也?
此翻覆推征,就计难破。若如是者,谓他宗若执极微自体具总聚相,而为眼等识所行境,难云:于诸微处生眼等识,亦应有总聚相,何不言之?复难云:尘有聚相,何不言识有聚相耶?谓尘之聚相既可言,则识之聚相亦可见矣。复征他意,所以复云:然于微处有总聚相,即以此言为其方便,亦显识有极微总相,谓以方便显根识有极微总相,得作所缘。缘义下,就他计破云:若尔,一一极微有此相者,何故复云总集相也?谓一一极微有此自相,何故于极微体上复云总集相?既以极微为相,则总集相不可得;若以总集为相,则极微相又不可得。此二不可并存耳。
色聚众多极微分别,是论所许,此即是其总聚性故,不是实有,如前已陈,何劳重述有别意趣?纵令实事别别体殊,然此相状但于集处更相借故而可了知,说观集相更无余矣。
此言他宗转计,滥同第二计义。色聚众多者,即和合相。极微分别者,即极微体分各别。是论所许者,谓此二种,原是论中纵许之法。此即是其总聚性故至何劳重述有别意趣者,谓不实之法,前已陈过,不劳重述别趣。纵令实事至更无余矣者,谓极微之体,纵具集相,然欲观者,必得和集一处,更互相藉,而可了知。说观集相,无过于此矣。若谓一法体上,两存其相,岂非妄计乎?
又复设使诸有极微合聚为性,然而一事有其胜劣,随事观之,且如苍色是其地界。如是等说,诚为应理。纵许如是,如极赤物初生起时,多事皆强,遂无容矣。依容有处,作此诪议。
此推他宗转计设喻以破之。又复设使诸有极微合聚为性者,是举外宗以极微体上具合聚性。然而一事有其胜劣,随事观之者,彼以胜劣为然,遮前眼识不见极微及具和集之过。故引喻云:且如苍色是其地界。此出喻体,谓且将地界观之,但见苍苍之色,则知地界。彼以苍色为胜,地界为劣矣。如是等说,诚为应理者,结彼胜劣等言,自谓义理切当。纵许如是者,是护法师且许如此。下设喻破云:如极赤物初生起时。此举喻体。多事皆强,遂无容矣者,容字义,受也,隐也。谓赤物初生时,其余多事皆强,遂无隐其初生赤物。依容有处,作此诪议者,诪,诳也。谓有一处赤物生时,而能含受容隐,使其不见,许汝作此胜劣之言。诪议,谓此他宗以极微为劣,以和合为胜,以胜隐劣,不必求见极微。故护法师以赤物喻极微虽劣,而多事皆强胜,特不能隐。此破他宗既执两存其相,又不可以胜劣为救耳。
若尔,如何说诸极微非根所见?又复如何唯有如知能见极微?
此他宗反引大乘中二义为问。若尔,如何说诸极微非根所见?谓若以赤物之喻求见极微,汝大乘中何言诸极微体非眼根之识所见?又复如何唯有如知能见极微者?谓汝大乘中又言唯有意识观察极微如知能见者,是意识分别妄见耳。
由其尘相非是识义,非是依根识之境界,故曰非根。非根之义,独是如知之所观察。复如何理,现见极微尘形不覩,如坚性等、如坚润等,于彼青等纵有其事,非是眼等识之境界,根之功能各决定故。尘亦如是,无违共许。岂非显微无其坚性?由别体故。此对宗法许其十处但是大种,斯言无过,然此已陈。
答上问意,复引喻以明之。由其尘相非是识义者,谓极微之相不是根识体上变带之义。非是依根识之境界者,谓既非变带之法,岂是根识境界?故曰非根者,结答非根之问。非根之义独是如知之所观察者,答上如知能见极微之问。复如何理现见极微者,此破他宗前执极微为所缘。极微既是观察想相之法,有何道理现见极微?上答二问,下引喻明。尘形不覩如坚性等者,此牒本论中不许所缘之意。论中颂云:和集如坚等,设于眼等识,是缘非所缘,许极微相故。和集如坚等者,谓他宗计极微体上具有和集之相,论主以如坚等破之。坚等即坚、湿、煖、动四性,乃四大之种子,亦非眼等识所见故。论主纵云:设于眼等识,是缘非所缘,许极微相故。谓纵许他宗执极微体具和集相,此相即是极微。既是极微,原只许为生识缘,不得作所缘境,故云许极微相故。如坚润等于彼青等,纵有其事,非眼等识之境界。此护法师明性相二色俱非眼等所缘,谓坚等变为青等色时,不唯坚等自性非眼等识所缘,纵是青美等有形色相,亦非眼等识之境界。根之功能各决定故者,谓青等之色容许眼缘,而非耳鼻可取者,根之功能不忒耳。尘亦如是。无违共许岂非显微者,尘即极微,亦如坚性非眼所取。他宗以胜劣之理推之,谓极微不可眼见。此共许之意,岂不显极微非眼所见乎?无其坚性由别体故者,谓眼识上无坚性,与眼识上无极微有别。极微但是妄情所计,不同坚性种子实有。此对宗法许其十处但是大种者,谓此唯识宗中,原许坚润等性为能变,根尘十处为所变。能变即是种子,所变即是相分。以种子相分唯心所现,故云斯。言无过者,不同他宗妄计心外有法之过。此根尘法从因缘生,元不离识,故言无过。然此已陈者,谓此能所变性,于上有众多相章中已陈其词矣。
△二、展转引喻难破胜劣之情竟。通上一执极微体中具和合竟,下二执和合体即是极微。分三:一、牒彼执词,推明泛然妄计;
论曰:执眼等识能缘极微诸和集相,复有别生。
瓶瓯等物大小等者,能成极微多少同故,缘彼觉相应无差别。若谓彼形物相别故觉相别者,理亦不然,瓨等别形惟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极微故。彼不应执极微亦有差别形相。所以者何?
非瓶瓯等能成极微,有形量别舍微圆相,故知别形在假非实。又形别物析至极微彼觉定舍,非青等物析至极微彼觉可舍,由此形别惟世俗有,非如青等亦在实物。是故五识所缘缘体,非外色等其理极成。
释曰:汝瓨瓯等觉者,汝如是证者,于瓨及瓯便成根觉相似而观,于其自境识不差故。复由根觉随现有境而相生故,识境不别。
此牒他宗第二、转计。前以二事单计,论主立二比量次第破;后即转计真实极微体具和集之相,双显二法皆有,故论中复以和集如坚等之偈破之。今又转计和集之体即是极微,即本论云执眼等识能缘极微,诸和集相复有别生,故论中又以瓶、瓯等觉相之偈破之。此中云汝瓨、瓯等觉者,此举所执事体,下推所计情状。汝如是证者,于瓨及瓯便成根、觉相似而观,谓汝以此事证成根、识,虽依极微引生相似瓨、瓯,即以瓨、瓯为境观之。于其自境、识不差故者,谓各自境与所生识决不差别,复由根、觉随现有境而相生故。识、境不别者,谓不独于瓨、瓯边得生根、识,随所有境则似境之根、识亦生,根、识既生亦与境相不别。
如何得知?由匪于其瓨瓯等处众微有别,而此言说。
此设问答,以明妄计。如何得知者,问上泛然妄计之意。答云:由匪于其瓨瓯等处众微有别,而此言说,谓彼不于瓨瓯处审其众微之体有别无别,而泛然虗妄言说。
△一、牒彼执词,推明泛然妄计竟。下二、展转引喻,难破极微无别。
然诸极微以总聚相而为其境,固非于彼瓨等自体了别之时,于众多聚体有片别。彼之实事相貌之外,无别积聚体可得故。缘彼根识便成相状无有差殊,由此方成于尘自体是所缘性。复非于彼无别相处覆审之缘,异解性故。
此顺所计而难破之。然诸极微以总聚相而为其境,固非于彼瓨等自体了别之时,于众多聚体有片别者,此两句顺彼执情,谓他宗执极微生识以总聚相为境,其总聚与了别识无片分有别,固然如此。既顺己复难云:彼之实事至是所缘性者,谓极微实事之外,无别积聚瓨瓯体故,缘彼根识便似极微相状而生,由此方成于极微自体是所缘性。今推极微之体不显,瓨瓯之相无实,安得对瓨瓯假相审观极微自体为生缘耶?所以破云:复非于彼无别相处覆审之缘。无别相处,谓极微无有差别形相。覆审之缘,谓极微之体被瓨瓯盖覆。若欲求见极微,必是详审卜度为缘,故责云异解性故。
如缘青等,若相殊故。所言殊者,相谓形状布置有殊,于其瓨瓯胭腹底等殊异状故。由境有别觉乃遂殊,诚为应理。无如是事,非于根识所观境处极微有殊。然此总聚是三佛栗底,而此总聚非根识境,此已斥破。复非非境有别而令识相有殊,可为应理。
此推他宗转计,复破识相有殊。如缘青等是引喻,若相殊故至觉乃遂殊是转计。所言殊者下三句,是释相殊,谓所缘境相安布有别。瓨音缸,长颈瓶也。胭,瓶颈也。腹,瓶腹也。底,瓶足也。瓶虽是一而胭等各别,故他宗转计云由境有别觉乃遂殊耳。诚为应理者,牒执意。无如是事者,是破词。非于根识所观境处极微有殊者,显极微无别。然此下破总聚是假。三佛栗底即三摩钵底,此云假。谓此总聚是假有法,而此总聚非根识境。此已斥破者,谓此假有法非是根识境,前第二月喻已破其非矣。复非非境有别而令识相有殊可为应理者,此三句破极微无别不能生差别之识。非境有别者,即无别境也。谓极微境无别,何得以无别境而令所生识有其差别耶?故本论云:瓨等别形唯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极微故。
复如何知诸极微处别状非有?此是外人问上破意。极微形相无别异故。此总答问意,下托物例显。凡诸事物有支分者,必有别状于方处转。
方处转,即方位布列。此托外有支分之物,必有别状,例显极微一体,无别状故。
然诸极微体无方分至穷极处,斯即何曾得有形别?于瓨瓯等纵令事别,而极微性曾无有殊,斯乃一体无增减故。是故定知,于总聚处非实物有。凡有方隅布列形状,皆非根识所行之境。
例显极微无方分义。然诸极微至斯即何曾得有形别者,谓极微之体无别相故。故本论云:彼不应执极微亦有差别形相。于瓨瓯等至无增减故者,谓所对瓨瓯虽别,而极微亦何曾有增减差别之相。是故定知于总聚处非实物有者,释成总聚虽有形别而非实物,不能为根识境,故下结云凡有方隅等。
△二、展转引喻难破极微无别竟。下三、通释前义,结破异见非理。
上来如此众多诘责,意欲显其有别相故。
由他宗欲显极微有别,故上来有众多诘责之词。
瓨瓯等觉非以别事为所缘境,犹若苏佉、毒佉情矣。
此牒前执瓨瓯等义责之。瓨瓯等觉,非以别事为所缘境。别事即瓨瓯,谓所对瓨瓯而生瓨瓯相似之识,不以瓨瓯别事为境。意许极微为境,生差别识,故责云犹若苏佉毒佉情矣。苏佉此云乐,毒佉此云苦,谓苦乐本空,皆众生情想颠倒妄计。极微和合,本不生识,而他宗计以生识者,亦颠倒妄计之情矣。
然而极微是不别境,即是彰其非彼境性。
此中虽言极微不别,意在破彼瓨瓯非境。
若相殊故方言殊者,此言意显。向云非以不别之事而为境者,是立已成。彼意说言,极微为境其实无殊,然为形相别故别也。
牒本论中若谓彼形物相别故觉相别者之意,推他宗转计。若相殊故方言殊者,谓由瓨瓯形别觉相亦殊。护法师推他意云:此言意显向云非以不别之事而为境者,是立已成。谓前和合章中不以不别极微为境,是以和合为境。而论主纵许有所缘性,故曰是立已成。彼意说言下,护法师推彼转计,如文。
极微无殊,我亦共许是立已成,由诸极微量无别故,此显殊事是其别境。答:非已成。或可:
牒上无殊之意,明转计殊事为境。极微无殊我亦共许者,是论中原许极微为生因,故云是立已成,由诸极微量无别故。此显殊事是其别境者,牒他宗自许极微不别转计瓨瓯别境。答非已成或可者,是护法师评彼执意,以前量所立极微有已成非已成二义,许有因性是已成,不许所缘是非已成。今显殊事为境,以答极微非已成之所缘或可。
此明诸根之识于瓨瓯等无有极微相状性故,非是所缘,犹如余识。余识谓意。或余根识但缘青时无黄相故,于诸极微虽体众多无差别故,而诸根识差别相故,斯乃共成,非尘状性。
结前三节所论,复引喻决之。此明诸根之识至非是所缘者,谓极微之体既无别状,纵有瓨瓯等别,俱非根识所缘,犹如余识。余识谓意,或余根识但缘青时无黄相故。此四句,牒喻中识境各决定义。但缘青时无黄相者,谓且如眼识缘青色时,其青不能为黄色,此境之决定也。即青色为眼识所取,于耳等识必不能缘,此识亦决定矣。于诸极微虽体众多无差别故,而诸根识差别相故者,谓极微无别,不能供诸识所取,识性各别故耳。斯乃共成非尘状性者,以此节之意,亦共成极微非有差别相状。
颂于极微差别之言,同前问答。若其总聚许覆相已,形非实境理方可成,如斯胜理是应成立。若言离极微如是等如离彼者,彼觉便无故,犹如军等。此言瓨等是非实义,由非实事,此显余宗诸非不实,皆非舍彼相违事也。如于声等青觉非有,此形相别是覆相有,以其瓨等为境性故。
牒本论中颂词解释。颂云:极微量等故,形别惟在假,析彼至极微,彼觉定舍故。同前问答者,前章云:复如何知诸极微处别状非有?问也。极微形相无别异故。答也。若其总聚许覆相已,形非实境理方可成。此释前二句颂。谓若彼知极微量等相无差别,乃总聚之形盖覆,而总聚之形是假非实,此正理也。故云如斯正理是应成立。若言离极微如是等如离彼者,彼觉便无故,犹如军等。此释后二句颂。离即析也。谓若形别所生觉相亦差别者,析彼影相至极微时,所生觉相决定无有。故自释云:此言瓨等是非实义。由非实事至皆非舍彼相违事者,总结他宗,非实事非不实事皆有相违之过。非实事者即瓨等,非不实事即极微。谓由瓨等有相违过,即显极微亦有相违过。以瓨等不实不得为所缘缘,则极微虽实亦不得为所缘缘耳。如于声等青觉非有者,喻上相违义。声等即色外四尘,青觉唯约眼识。以声等四尘望于眼识是相违义,喻彼所执极微总聚望于根识亦是相违。此形相别是覆相有。以其瓨等为境性故者,释成相违不生识义。谓此瓨瓯之形虽别,是覆极微实相而有。实相既覆,何得引生差别之识?识不生者,汝以假有瓨等别形为境性,故不能生。
虽引众多异见道理,而竟不能显其极微,实事之体有其差别。
结破异见,如文可知。
△三、通释前义结破异见非理竟。通上。一、破彼执竟下。二、明自宗。分二:一、释内境。
论曰:彼所缘缘岂全不有?非全不有。若尔云何?
外境虽无,而有内色似外境现为所缘缘,许眼等识带彼相起及从彼生,具二义故。此内境相既不离识,如何俱起能作识缘?
境相与识定相随故,虽俱时起亦作识缘。因明者说:若此与彼有无相随,虽俱时生而亦得有因果相故。或前识相为后识缘,引本识中生似自果功能令起,不违理故。若五识生惟缘内色,如何亦说眼等为缘?
以能发识比知有根,此但功能非外所造,故本识上五色功能名眼等根亦不违理,功能发识理无别故。在识在余虽不可说,而外诸法理非有故,定应许此在识非余。此根功能与前境色,从无始际展转为因,谓此功能至成熟位,生现识上五内境色,此内境色复能引起异熟识上五根功能。根境二色与识一异或非一异,随乐应说。如是诸识唯内境相为所缘缘,理善成立。
释曰:据内境体,谓立自宗所缘之事。若也总拨无所缘境,便有违世自许宗过,四种缘性于经说故。
据内境体,即陈那菩萨所立相分色。谓立自宗所缘之事者,乃护法菩萨之释词。若也总拨无所缘境,便有违世。自许宗过者,谓唯言唯识,是总拨无所缘。所以自宗立万法唯识者,不无万法,彰万法唯心所现耳。世人共知五识缘五尘境,自宗亦许有四缘生八识之说。若总拨无所缘境,是二过之所不免。故云四种缘性,于经说故。四种,谓亲因缘、所缘缘、增上缘、等无间缘。缘义详于唯识论中,兹不繁引。
此中内声,为显不离于识而有所缘。言境体者,是所取分,是识变为境相之义。
此释内境二字,以彼执外故有内名,而言内者,显不离识有所缘义。内境之体即相分色,以从本识变为境相,所取义成。
然在识外别分而住,将以为境,违世之过,如前尚在。
此明内境亦与世相违。然在识他下,谓外宗计极微和合是心外之法,故云然在识外别分而住。将以为境下,谓今将内色为境,而世人不许有内境即与世相违,如前不立所缘便有违世之过,故云尚在。
由诸世俗共许于境在外而住,应云如外,此不离识,其所取分如外而现,云我见境生其慢想,实此为因,如于眼识现其发等。
此释如外现义。由诸世俗至此不离识者,谓世人共许境在外住。论主云:内境如外境,显现其内境,实不离识故。云如外者,为遮违世之过,实不即外。其所取分,谓由相分色上有所缘功能,故名所取。如外而现者,彼执心外实有色境,故言内色如外色现。云我见境生其慢想者,释如外现义。谓前五识带净色根,依浮尘根,对五尘时,必有第六意识同起缘境,安立名言,云我见境或生慢想。此皆意识计度分别,非五识义。实此为因者,谓虽内色作所缘境,而亦实是生识之因。如于眼识现其发等者,以喻内色如外现义。谓目劳者,则见毛轮现于灯上,虽似外现于灯,而实目劳而有,以喻色虽似外,实不离于能变之心。
外境虽无,谓实无其在外之境,非了性故。以理究寻,不可了其自体定在于外。纵令许彼实有外相,然非识缘,非彼相性,故非极微相现。如似外相显现之时,此即是其所缘缘也,彼相相应故。
本论中云:外境虽无,而有内色似外境现为所缘缘。今护法师牒此三句意释之。外境虽无,此是牒论文一句。释云:谓实无其在外之境,非了性故。了性者,是明了其境为了性。谓若实无外境,以何为所缘而名了其境?以理究寻,不可了其自体定在于外者,谓以唯识之理推究,则不可以外色为境,是许内色作所缘缘。纵令许彼实有外相,然非识缘,非彼相性故。非极微相现者,牒彼余乘。前计极微原是妄心分别,实无相状当情,所以破云:纵令汝许极微实有外相显现,然非五识所缘,以彼极微非是引生五识相性故。非极微相现,得作前五识境。已上释外境虽无。此下结显相分。色如似外相显现之时,此即是共所缘缘也,彼相相应故。此中结词,即本论云:而有内色似外境现为所缘缘之义。
由若与相理相应故者,此即是此,如因性等。由与自相理相应故,复显所缘差别体相,如云识有彼相故等。明不假藉外事为境,如情所计境相随生。
牒释上章彼相相应故一句,以明所缘缘义。由若与相理相应故者,是牒上句。此即是此者,谓相分色有二功能,此是能生,此是所缘,故曰此即是此。如因性下,释上此即是此之意。如因性等,等于所缘,此句总标。由与自相理相应故,谓由所生识与相分理相似生故,方是生因。复显所缘差别体相者,谓五识生,即将相分为五尘境,故云复显差别体相。如云识有彼相故等,是引若识有彼相,彼是此之境之义而证之。明不假藉外事为境者,结成内色不依外事,如情所计境相随生,此以喻明。谓情识计度,则有独影境相随识转生,喻相分色与识同起,故不假藉外色为境。
又情所计,若离于识,非外有故。此之境相,元不离识,由此名为内境相也。
释喻以明内境相分。又情所计,若离于识,非外有故者,谓喻中若离能计之识,则随生之境,非外有故,亦是境不离识。此之境相,元不离识,由此名为内境相者,谓法中相分,境与识元不相离,故此名焉。
△一、释内境竟下。二、辨差别。
此中内声言不离识,本无其外望谁为内?及从此生有此方生,或可从此由第六五识有别故,由非离境得有其识,是故有此方乃识生。不言第五,二法合故明其所缘,道理合故显能立也。此即但以共相之境为其能立。
释成内声,复显法喻有差别义。此中内声至及从此生者,谓他宗所执心外有法,是故论主显不离识说有内名。外法若无,内亦不立,故云本无其外,望谁为内及从此内而生识耶?有此方生下,正明差别。本论云带彼相起及从彼生,是明所缘缘也。带彼相起,明有所缘;及从彼生,明生识缘。今以此字换彼彼字,故云有此方生。谓此相分定先有故,方乃识生。见分虽亦定有,但识生时相分别故。或可从此者,谓前喻中情计境生,是从此相染识而生,故云从此。言或可者,以从字义有相从、从生之别。若是相分与识同起,是相从义;若独影境唯依相分染识变现,即从相分而得生起,是从生义。由第六、五义有别故者,谓前五相分实有种生,名实性境;第六相分染外相生,名独影境,故有差别。先释前五。正意云由非离境得有其识者,谓不离相分境而得识所缘。是故有此方乃识生者,谓有此相分境方乃引生识。不言第五者,即前第五声,意谓不以异品作言陈意。许二法合故者,谓一相分上已有能生、所缘二义,故不待立比量而自知矣。明其所缘道理合故显能立者,释上二法合故之意。此即但以共相之境为其能立者,谓许能生、所缘共相必是内境方可成立。
若差别者,其仳若南不缘外事,于其梦位以为显示。如说二种为一能立,识有彼相复是识生,缘此二用方成一量。
释前差别意。若差别者,牒前差别名。梵语仳若南,此云识蕴,即意识。不缘外事于其梦位以为显示者,谓梦中缘境不是外事,亦可显示为内境相。如说二种为一能立者,谓如说言:若识有彼相及彼是此之境,彼说一相分上有二功能,名为二种。识有彼相复是识生者,谓梦中识有梦境相,其梦境相复是识生。缘此二用方成一量者,缘,由也。谓由有此二种用故,方成内境一比量义。
且复纵许有其内相,但观外境妄有相故,言无他相。如情计境生其领受,境之相状列在于内,将为应理。如何是彼一分得作同生之缘?其所取分离识无故,斯之一分复还生识,便成自体相违之过。复还是彼一分性故,如能取分,斯乃便成匪能生性,但由外相染识而生。此即相分与识同起,非二同时有因果性,如牛两角。又匪于其不异之事同在一时,以同伴声而合说之,亦非于识别说有境。
此破差别所有之内相不同相分内相义。且复纵许有其内相者,谓且许有梦中境相,但观外境妄有相故。言无他相者,谓曾观外境于梦心变现,故言无他。如情计境生者,复以喻明其领受境之相状。列在于内将为应理者,谓外境染识所生,将为实有相分之理。如何是彼一分得作同生之缘者,谓若将梦境许有能生所缘二用,唯得一分所缘境,如何又为生识缘?其所取分离识无故者,此破无所缘义。谓梦位境唯是梦中意识所变,若离意识则所取境相自无矣。斯之一分复还生识便成自体相违之过者,谓梦中境相元是识所变起,何得反生能变之识耶?若不能生识,还是一分所缘境,故云复还是彼一分性故。如能取分所乃便成匪能生性者,此破识不能生义。谓以梦中境相为所缘缘者,境从识生,安得以境先有,反生能取之识耶?但由外相染识而生者,此言梦境不实如此。此即相分与识同起者,结前差别意。前谓及从此生,是本论中带彼相起。此梦境相,正喻相分与识同起,但以梦境不能引生于识为过。故下连起三难。一难云:非二同时有因果性,如牛两角。谓此梦境,非如见相二事同时有引生识为因,所生之识为果,如牛两角,各皆实有。二难云:又匪于其不异之事,同在一时,以同伴声而合说之,谓梦境相。又不似其相分与识原是不异之事,同在一时,以同伴不离之声而合说之。三难云:亦非于识别说有境,谓梦境相依识妄见,亦非内色与能缘识各别实有。
斯乃如何名同伴性?问上见相同时之意。理实如是。然由相状差别力故,猜卜为异而表宣之。由有见分相分之殊,遂将此识而有差别。
答上问意,以明唯识之理本同。然由业力而显差别,理实如是者,答同伴之问。问意谓大乘既立唯识为宗,何言同伴?若言同者,是有其二法矣。故此答云:理本无二,实唯识尔。然由相状差别力故者,谓藏识体上现起同伴二分,故云差别。猜卜为异而表宣之者,谓识生二法元未有名,惟圣者推详卜度,为见相异而表宣之。由有见分相分之殊,遂将此识而有差别者,谓藏识之体元一真如,由现见相之殊,即显藏识出生差别。虽有二分差别,元从一识体生,识体离染即是真如。故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若如是者,缘性亦应但是所执,非分别事有自性体,斯乃应成非真缘性,此罔相违。
此外难也。谓若实是唯识理,但由猜卜立见相名者,即汝大乘所立相分,但是分别妄执,岂分别妄执之事,得有自性体耶?既无自性,则汝相分非真缘性。自既非真,前破极微总聚为相违者,是所罔矣。
由其缘义,于余所执差别之境,亦共许之。如等无间灭同分之识,为断割时,此识亦以四种多缘而为缘也。
此答必有真缘性义。由其缘义,于余所执差别之境亦共许之者,谓由内有生识缘义,故于外执极微之境亦共许之。极微不能生识,而况且共许?岂内相分真能生识,而自无缘义乎?如等无间灭同分之识为断割时者,谓等无间缘不引生意识。与五识同时断割者,是分离不共之意。谓此五识纵无意识同时,自亦有四种多缘,安得独无所缘缘也?
观所缘缘论释记终
No. 832-D 观所缘缘论释记问答释疑
问:何缘造此所缘缘论?答:为明内外色故。何名外色?曰:他宗以极微和合为五识境,及世人见根身、器界,皆执境在心外,故名外色。何以得知?曰:释论云:由诸世俗共许于境在外而住,所以得知。问:极微和合,从心变现,皆不离心,何名心外?答:彼执境在心外,各别实有,故名心外。本论云:诸有欲令眼等五识以外色作所缘缘者,或执极微许有实体能生识故,或执和合以识生时带彼相故,是执外义。问:何名内色?曰:即前五识缘现量境,及第六识不作解时,名为内色。问:彼之外色以极微和合及根身、器界为体,汝立内色以何为体?答:即彼世人所见根身、器界为体。世人见山,即起坚持想相,安立山名;见水,即起流动想相,安立水名。此皆意识妄计器界为心外有,根身亦然。若前五识缘山河等,决定不起山河等想;虽有物对,不起对想;明证众境,不起证想;取境清明,无清明想;诸想不起,心境不分,故名内色。释论云:此中内声,为显不离于识而有所缘。又云:此中内声,言不离识,本无其外,望谁为内?故知色无内外,由能缘识有差别故,立内外名。谓前五识缘山河等现量证时,不执为外,即山河等名为内色。若第六识缘山河时,从彼变起山河等相,执为外有,即山河等名为外色。问:何名观所缘缘?曰:观是见分,即能缘之心所;义是相分,即所缘之境缘。是相分中发识功能,名胜义根。本论云:识上色功能,名五根应理,功能与境色,无始互为因。应知五胜义根徧一切法,不同浮尘局一形体。既名胜义,体即真如,故说真如徧一切法,此即大乘万法唯识。问:既名万法,何曰唯识?答:谓缘境时无分别想,心境一如,即一切法本自寂灭,岂非当体唯心乎?问:观所缘缘,论近讲解者都无比量之说,今释论中多言比量,何也?曰:西域释义原有二种:若解经论,用六离合释;若破外执,用三支比量。今造本论为破外执,故本论中立二比量,护法释之。初量云:极微前陈有法于五识设缘非所缘宗也,彼相识无故因也,犹如眼根等喻也。次量云:和合前陈有法于五识设所缘非缘宗也,彼体实无故因也,犹如第二月喻也。问:本论云:若此与彼有无相随,彼说何义?曰:此即五识,彼即五根。有是现行,无是种子。谓识与根俱有种现而不相离,是唯识义。
No. 832-A 觀所緣緣論釋記序
觀所緣緣論釋者,護法菩薩釋陳那菩薩觀所緣緣論也。陳那菩薩深窮緣性,洞徹見源,標真殄謬,明心外無境。經部師等以外色極微和合為所緣緣,斥其互闕一支,俱不應理。菩薩申義,內色如外現為識所緣緣,許彼相在識及能生識故。古大乘師略於挾帶,則本智緣真如時為所緣緣似有失。而小乘正量部不許變帶,則眼識緣色時所緣緣義不成。菩薩理善成立,二支斯備。如是了達,方知心外無境,凡所見法是見心也。然文約義豐,所含淵𧷤,故護法菩薩發其餘蘊,盡抉玄奧,造釋以弘其致,揚正理之光耀,溢義海之波瀾,令毒智斂而邪焰熄矣。復緣所譯之文奇嶮,讀者難通。大光明山高原上人,義學精覈,久研斯典,妙析奇致,為之筆記。譬之尋河得源,而支流委曲皆曉了;伐樹斬根,而眾條紛糾皆相隨。千秋滯義,一旦通朗,學者所快睹,深有毗於法門云。由上人而見護法,由護法而見陳那,如見鏡中面目也。
病居士王野造
No. 832-B 觀所緣緣論釋記題詞
所緣緣者,乃四緣中第三緣也。此緣一法,有二功能:一能生識,一作所緣。所緣名境,生識名緣,故名所緣,而又名緣也。夫以三界唯心,本無相質之境;五明起世,斯興內外之名。所以陳那憫異執之沈淪,審文約義而造論;護法發隱微之奧旨,分條析理而作釋。造論者,立比量為綱宗,伏邪倒之疑意,伸明內色,揭示幽途。寶思風飛,雅合瀉瓶之敏;邪津浪息,憑施卷舌之能。致使異部宗徒,咸得斂躬欽服;大乘閟義,自茲爛彩舒光。作釋者,觀三支之玄府,推五分之重關。瞻天瞰海,悲學者莫測其高深;曠漢杳源,憫來際靡知其涯涘。由是菩薩神機昭晣,詞論精研。指點端倪,毒智斂時增慧焰;甄明利害,愛河竭處沐恩波。雖則至道昭明,飛光昱日,原以梵本西來,承旨宣譯,文詞巧拙,出自譯師。余昔觀此釋,目若面墻,口不能句,葢為詞源精約,義海淵宏,雖不離於几案,卒莫措其隻語也。幸仗菩薩大悲願力,亦乃昱等宿福所逢,忽以微生,親承梵響,踴躍歡喜,如聞授記。遂探瑜伽、顯揚等論,深密、佛地等經,凡遇意相貫者,記之於筆,以便披覽,目為觀所緣緣論釋記。
萬曆己酉清明前一日西蜀輔慈沙門明昱書于金陵雨花精舍
No. 832-C 分科
論之綱宗,科乃提挈。始知脉絡相貫,義勢開合,而唯心之旨,了然心目矣。古德科經,必有三分。觀所緣緣論,唯得存一。前無敘起之由,後無流通之義。會於釋論,則有二焉。以前一頌,特明造論之由,故科為序分。正宗分中,依釋論立科,總分為二:一破外執,以外色為所緣緣;二明自宗,立內色為所緣緣。此科之大略耳。餘細分後。
觀所緣緣論釋記
觀所緣緣論。釋者,乃觀察所緣之境,必具發識之緣而論之。論不足以盡其詳,復益之以釋。釋者,解釋義。論者,分辨義。緣者,親友義。所緣者,有境義。觀者,察義,以智照境義。謂凡小不達唯心之旨,妄執心外別有實境,即是極微,或極微所成,名為和合,各別執為所緣緣義。故論主造論,令彼觀察根境唯心,不墮邪見稠林耳。唯識論云:所緣緣者,謂若有法,是帶己相,心或相應。釋云:謂若有法者,必是有體本質法,名緣。是帶己相者,即相分,名所緣。相質合說,名所緣緣。帶字屬心,己屬本質,相即相分。謂能緣心緣所緣境時,帶起本質家己之相分故。帶有二義:一、變帶,即八箇識有疎所緣緣本質是。為託此有體境為本質,變似質之相起,名為變帶。二、挾帶,即一切親所緣緣實相分是。為此相分不離能緣之心,其能緣心親挾此相分而緣,名為挾帶。己相亦有二義:一、相狀相,即變帶似質之己相。以相分似本質己體,故名疎所緣緣也。二、體相相,即挾帶所緣相分之己相。以相分不離能緣之體,故名親所緣緣也。心或相應者,此辨所緣緣之果也。以所緣為緣是因,生得心、心所是果。心即八識心王,相應即五十一心所。有起、不起,故復言或。已上解觀所緣緣四字竟。第五、論字。唯識開蒙云:教誡學徒,決擇性相,激揚宗極,藻義攸歸,垂範後昆,名之為論。第六、釋字。釋者,解也。疏通解釋,捨疑成解,散濁留清,廢詮服義,名之為釋。第七、記字。有三義,謂記憶、記別、記錄。此名記者,錄集成編,以備遺忘,故非記別,但取記憶、記錄為記耳。釋題竟。
△下文科分第一。序分。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為眾生被毒智所蒙,不達境空心有之旨,則菩薩大悲始運,令彼觀心自悟耳。所言毒智人者,慧不明了人也。以慧不明,取心外境,戕害法身,傷殘慧命,故名毒智。於三毒中,癡毒乃全。貪毒一分,以取外境,屬貪分故。何非瞋分?曰:既與貪俱,於境愛染,不憎彼故,故無有瞋。何害法身,及傷慧命?曰:彼執外色為生識之緣,又執為所緣之境。心境妄計,煩惱從生。生煩惱故,覆真實義,障聖慧眼,豈非法身慧命乎?故知無明毒智,為害不淺。欲令斯輩智慧極明,而消除罪惡者,必以唯識正理觀察。故稽首三尊,而觀其義。
△一、序分竟。下二、正宗分。於本論文,唯約七科,餘科俱依釋論分頭。凡題論曰二字,皆本論文。題釋曰及不題釋曰者,俱釋論文。今正宗一分,初分為二:一、破彼執,二、明自宗。一又分二:一、總標,二、別破。一又分二:一、總論,二、別推。一又分三:一、論能緣內識,二、論所緣外境,三、結彼執相違。一又分二:一、牒本論略釋。
論曰:諸有欲令眼等五識以外色作所緣緣者,或執極微,許有實體能生識故;或執和合,以識生時帶彼相故。
釋曰:諸許眼等識者,於所棄事及所收事或捨或取,是觀察果故。所捨事體及顛倒因,是所顯示。
諸許眼等識者,即本論中諸有欲令眼等五識一句,今護法師牒而釋之。謂諸餘乘執眼等五識,以外色作所緣。緣外色者,即彼所計極微、和合二種。極微無體,觀色析成,將一須彌析為七分,內取一分又為七分,展轉析至極微,故護法師以極微為所棄事。須彌既可析為極微,極微亦可合為須彌,故護法師以和合為所收事。或捨或取者,謂他宗或取極微而捨和合,或取和合而捨極微。取執事成,是彼觀察之智果。所捨事體,是他宗不取之事。及顛倒因,是他宗執取之事。以此而為顯示顛倒因者,責彼非因,計為因故。
△一、牒本論略釋竟。下二論能緣差別,分三:一、論等字所攝。
此中等言,謂攝他許依其色根五種之識,由他於彼一向執為緣實事故。意識不然,非一向故,許世俗有緣車等故。縱許意識緣實事境有其片分,亦能將識相似之相離無其境,於眼等識境不相離,得成就已方為成立,是故於此不致殷勤。
此推他宗執根識不同意識所緣。此中等言,是本論中眼等識之等字。護法師釋云:此中等言,謂攝他許依其色根五種之識。何則?由他於彼一向執為緣實事故。此句乃護法師斥他宗一向執眼等五識緣極微和合為真實之事。意識不然,非一向故者,此謂意識不同五識,意非一向緣其實事。許世俗有,緣車等故者,釋成眼等五識一向緣實事境,自許車等是世俗有,以車等為實事故。問曰:意識有時亦能緣實事境,何言意識不然?答曰:縱許意識緣實事境有其片分,亦能將識相似之相離無其境。此謂意識緣境一剎那頃,即離境而緣相似之相,即意識於境上變起似質之影。相離無其境者,即是離其實境而獨緣影。於眼等識境不相離者,謂眼等識緣境不離,則所緣之境皆是實有。故知意識不然,非一向故。得成就已至不致殷勤者,他宗自謂確然應理,方可立宗。理既彰明,殷勤於意識亦何益焉?
又復於慣修果智所了色,誠非咀迦所行境故,及如所見而安立故,今此但觀聞思生得智之境也。如斯意識所緣之境全成非有,此於自聚不能緣故,復緣過未非實事故,猶若無為。為此等言攝五識身。
他宗重訂意識不能緣五識之境,但緣過未不實之事。言果智所了色者,即假想觀中極微色也。咀迦者,指意識言,此色正為意識所緣,他宗反謂誠非意識所行境故。及如所見安立者,是意識緣本質色安立名言,即彼妄執假想觀中分析極微,正是意識安立名言,外宗亦謂非意識所行。此皆昧於色心不二之旨,妄執心外有色為實事境。今此但觀聞思生得智之境者,智即第六意識,境即聞思之境,謂此意識從聞所說境上生,即觀此境為所緣意,謂但觀聞思境生得意識智。又言但觀者,為顯意識唯緣此境故。如斯意識所緣之境全成非有者,是推意識於上假想名言俱不能緣。此於自聚不能緣故者,自乃極微,聚名和合,此又謂意識不能緣極微和合為境,復緣過未非實事故。猶若無為者,是許意識緣假不能緣實,故下結云為此等言攝五識身。
△一、論等字所攝竟。下二、論意識別緣。
若爾,根識引生所有意識,斯乃如何?此非共其根識同時。或復無間,皆滅色等為所緣故。或緣現在,此非根識曾所領故。斯乃意識自能親緣外境體性,此則遂成無聾盲等。復違比量知有別根,此遮增色是所欲故,然於意識不復存懷。
此破他宗不許意識與五識同時緣五塵為境。故護法師問曰:若爾,根識引生所有意識,斯乃如何?若爾之言,指上章中意,謂汝若不許意識與根識同時緣境,即今現見引生根識緣境,意識方知長短方圓,斯乃如何不許?故難云:此非共其根識同時。復難云:設許意識非共根識緣境,或復無間皆滅色等為所緣故。言無間者,謂意識必與五識無間而生。汝不許與五識同緣,則意識必滅五塵而後緣。再難云:若過未之事,則可或緣現在境,此非根識曾所領故。既不用根識所領,而意識能緣者,斯乃意識自能親緣外境體性。若意識親緣外境,而不同五識緣者,此則遂成無聾盲等。聾盲之言,謂耳不識聲等曰聾,眼不知青等曰盲。使其聾盲者,在意識亦不離根識。何則?謂五識依浮塵根時,即對色等五塵已有。意識同時,則能分別色之青黃、聲之高下。若浮塵根壞時,縱有意識,於聲不能知清濁,於色不能知長短,是故謂之聾盲。汝既許意識自能親緣外境體性,必不用五根。根若壞時,自有意識能緣聲色,又何聾盲之有耶?若如是者,不但無聾盲,復違比量。何得違耶?釋云:知有別根,此遮增色是所欲故,是故相違。知有別根者,謂意識知五塵時,別有能生之根,故不同於五根緣五塵境。既不同緣五塵為境,則增色自何而生?增色者,謂五塵各有自相本質。五識緣時,取境清明,唯是現量得境自相。意識緣時,則從本質色上起長短方圓之相,對自相說,名為增色。既不與五同緣,自相尚無,何有增色?言比量者,如見其地,比知是堅;見其水,比知有濕;見其火,比知是煖;見其風,比知有動。此比量之理,必託增色推明。增色既遮,比量之理必違矣。又則比量為意識之必然,安得以意識無比量耶?然於意識不復存懷者,此句結前,意在起後。
△二、論意識別緣竟下。三、論內外意許。
眼等諸識,色為依緣而方有故,無表但是不作性故,自許是無,本意如此。
此論外宗許與不許之意。外宗許極微之體自然性是不作,而有堅常之德。眼等諸識,必以極微色為所依緣,諸識方生。不許無表色者,謂無表但是不作性,而無堅常之德,不能生識故。護法師釋云:自許是無,本意如此,以無表色實不能生識故。
此於所緣將為現量,是所取性故,深履邪途故,為此正意遮所緣性,因便方遮斯所依性,同時之根功能之色將設許之。
此護法師斥他宗之非,復推論主所立比量及言陳之意極微。為所緣將為現量者,是彼執取一偏之性,而深履邪途也。論中立量正意,但遮所緣,則所依之性亦遮矣。何則?所緣緣者,唯是一法,要能生識,必作所緣。彼所緣之性既遮,所依之性何有同時之根?功能之色將設許之者,色及功能是生緣義,立量之初,必以言陳縱許耳。
△三、論內外意許竟。通上一論能緣內識竟,下二論所緣外境。
言外境者,彼執離斯而有別境,此顯其倒,顯彼執有異事可取,故言境也。如何當說或言總聚?由非總聚,實事應理。
言外境者,此護法師牒論中一句之義釋之。論中言以外色作所緣緣者,色即境也。故釋云:彼執離斯而有別境,謂離識外別有色境,為生識因,此自顯顛倒。復釋云:顯彼執有異事可取,故言境也。上云外境,未曾的指何事為境,故問云:如何為境而當說之?答曰:或云總聚。然諸餘乘有計和合為所緣緣,若是破其和合之非,即轉計極微真實之事,故云由非總聚,實事應理。觀夫極微和合,乃本質色邊假想光景耳,安得為五識現量境耶?如斯妄計,非倒而何?
△二、論所緣外境竟下。三、結外執相違。
誠如來難,彼自前後道理相違,余復何失?
總結前意,謂誠然如上來所難之義。是知外計之情既僻,前後道理相違,唯識之旨自明,縱奪抑揚何愧。
△三、結彼執相違竟。通上一總論竟,下二別推,分四:一、推論主縱許。
緣其實事及緣,總聚是所許故,將欲敘其別過,為此且放斯愆。
此牒論中二執之意。實事即極微,總聚即和合,此二是外宗自所執取,故論主以言陳縱許。設有問曰:何不直以心外有法為破,而又以比量共許?答曰:將欲等,謂論主將以比量顯其別過,故此不論心外有法之愆。
△一、推論主縱許竟下。二、推彼執極微。
或許極微,雖復極微唯共聚已而見生滅,然而實體一一皆緣,不緣總聚,猶如色等。設自諸根悉皆現前,境不雜亂,彼根功能各決定故,而於實事斷割有能。一一極微成所緣境,彼因性故,彼眼等識之因性故,是彼生起親友分義。然而有說,其所緣境是識生因,在諸緣故。
述成他宗計極微為所緣緣意。或許極微一句,即本論云:或執極微許有實體能生識故。下推他意云:雖復極微唯共聚已而見生滅者,彼謂極微本不生滅,其生滅者在共聚而有也。然而實體一一皆緣,不緣總聚者,是計極微為所緣,不用和合為所緣。又以喻明,猶如色等,指五塵也。設自諸根現前境不亂者,指五根對五塵而不雜亂,故云彼根功能各決定故。是謂見不超色,聽不出聲。上明喻體,下乃合法。而於實事斷割有能者,謂極微真實之事,能為眼等諸識作所緣境。斷割者,是五塵各別之狀,故云一一極微成所緣境。既作所緣,復計生識,故云彼因性故。彼眼等識之因性故,是彼生起親友分義。親友者,助緣之義。謂極微能為生識因緣,故云爾也。復引證云:然而有說,其所緣境是識生因,在諸緣故。此引大乘所緣緣義,而證極微為所緣緣之理。
△二、推外執極微竟下。三、推彼執和合。
或復於彼為總聚者,彼諸論者執眾極微所有合聚為此所緣,相識生故。由於總聚而生其智,是故定知彼為所緣。如有說云:若識有彼相,彼是此之境。
述成他宗以和合為所緣緣意。或復於彼為總聚者,即本論云:或執和合,以識生時帶彼相故。推彼意云:彼諸論者,執眾極微所有合聚為此所緣,相識生故。此句計所緣之境為生識之因,謂和合為境,又能生識。相識生故者,是相似和合相狀之識而得生起。由於總聚而生其智者,智即識也。智本不生,由緣境而生,故云是故定知彼為所緣。復引證云:如有說云:若識有彼相,彼是此之境。此亦引大乘所緣緣義,以證和合為所緣緣之理。
△三、推彼執和合竟下。四、結彼許相應。
此二論者,咸言彼相應斯理故。
總結二計,自許相應。
△四、結彼許相應竟。通上一總標竟,下二別破。分二:一、牒標中二執別破,二、舉二種轉計別破。一又分四:一、總推立量。
論曰:二俱非理。所以者何?
所緣緣者,謂能緣識帶彼相起,及有實體令能緣識託彼而生。色等極微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如是極微於眼等識無所緣義。
釋曰:若不言因,此因無喻,猶如因等成因等性,極微總相是所緣性而成立之。又若自許不於識外緣其實事,應有有法自相違過。
此護法師推論主立量之意。若不言因,此因無喻者,因即比量,有宗、因、喻三支,三支無過,是為能立。今以三支為因者,為因明中云比量者,謂藉眾相而觀於義,相有三種,即三支也,如前已說。由彼為因,於所比義有正智生,即智名果,故以此因總三支為因,非三支中宗、因、喻之一因也。若欲破彼不極成事而不立量為因者,則無有喻,故云此因無喻,此三支中喻也。何以獨言喻耶?謂喻者,是比量中立破之洪綱,驅邪之明訓。故論云:同品無處不成立者之宗,異品有處反成敵者相違宗義。此中若無有喻而欲成之,猶如因等成因等性,此宗、因之因也。何則?因明之法,立宗之後,必以因成,故以因為能成立法。宗、因既立,當引喻合,故以喻為同品。三支並出,有過必知。今欲破彼和合極微而不立量者,是謂極微成極微,和合成和合,猶如因成因,喻成喻,又何過失之顯也?彼過未顯,自失先招,故云極微總相是所緣性而成立之。又若自許不於識外緣其實事,應有有法自相違過。有法者,是先陳極成色法為宗依,謂之有法,故因明以有法為前陳。自相違者,謂自教不許緣識外事,若以外色作所緣者,是與自教相違。所以奘師立量云真,故極成色是有法,定不離眼識宗。眼識者,意許自證分同喻如眼識,此即眼識見分。彼立極成色是相分,色相分原從自證分現,既云識現,豈得離識?如水現波,波豈離於水也?又同喻如眼識者,眼識亦是自證分現,亦不相離,眼識不離自證分,相分亦不離自證分,是眼識不離相分,相分與眼識為所緣緣。若是極微和合為有法,於五識作所緣緣為宗,極微和合是心外法,法在心外,安得與五識為緣而不相違耶?此乃論主將立量時,以比量之法自謹耳。
然法稱不許,斯乃於他亦皆共許,即以為喻。若但如所說,應於所立義而屬當之。
此總釋二比量中宗也。法稱不許者,大乘宗法,不許外色為五識所緣緣。斯乃於他亦皆共許者,即論中立量云:極微於五識,設緣非所緣,和合於五識,設所緣非緣。頌言設緣及設所緣者,是共許宗義。即以為喻者,謂既立比量之後,即將外色為異品喻。異品者,非有同品之義,名為異品。且如極微,雖許有生識緣,而無所緣境。既無所緣境,生識之緣亦無矣。又如和合,雖許所緣,而不能生識。若不生識,亦非所緣。彼之外色,既不生識,又無所緣,豈非異喻耶?若但如所說,應於所立義而屬當之者,謂如言陳所說,得立量之後,應於意許所立義而屬當之。屬者,會也。應會意許相分為當。
前量意云:論本二因,但是明因,所以不即是因,以無共成之喻為此,須出彼相應因。
此推論中所立二比量。前量意云:論本二因者,即極微和合二量為二因,非三支中宗因之因。何則?外宗以極微和合為因,觀察生智為果,故以二法為二因。但是明因者,但以極微和合喻明真因,即內色如外現之義。所以不即是因者,護法師不許為真因。何則?以無共成之喻。共成者,須一法有二功能,要是能生,又是所緣,方為真因。為此須出彼相應因者,出者顯也,彼字指他宗。相應者,他宗以極微為相應因,為此明他共許,故須顯出彼之極微為生識因。
△一、總推立量竟下。二、別破極微。分二:一、縱許生因。
何以如此?
問上共許極微為因之意。
次復顯己所論之理是無謬妄,明他共許置第五聲。設許為因,猶如共許諸非有事,非有性故非因極微。而且縱許諸極微體是其因性,但說不合是所緣性。
此護法師詳明比量中縱許之意,以答上問。言顯己所論之理是無謬者,謂顯唯識之理極成耳。明他共許置第五聲者,因明法中若他不許,量則不成,是故內有縱詞。外亦共許第五聲者,是因明中第五分,即異品也。此論先縱後奪,故置第五聲。設許為因者,釋上縱許為因之意。故又喻云:猶如共許諸非有事。非有者,亦是異品。因明以同品為有,以異品為非有,非有同品義,名曰非有。故下釋云:非有性故,非因極微。而且縱許諸極微體是其因性,但說不合是所緣性。
由非彼相極微相故,此云根識極塵非境。
此釋因也。由非彼相者,是本論比量中彼相識無故之因,所以釋云極微相故。又從而釋之,此云根識極塵非境,是不許極微為五識所緣。
如根者言:猶如於根,縱實是識親依之因,無根相故,非彼之境;極微亦爾。
此釋喻也。如根者言,是本論比量中猶如眼根等之喻。護法師牒而釋之,猶如於根。是以極微如眼根,眼根縱實是眼識親依之因,而眼識不能見眼根相,故非彼境。合云:極微亦爾,極微縱許為生識之緣,而眼識不能見極微之狀,故非所緣。
諸無其相,彼非斯境者,何謂也?
問:上極微非境之由,何所謂也?
為此說其名境者等。言自性者,謂自共相。了者,定也。如何此復名為了耶?如彼相生故。此言意者,同彼相貌而識生起,由隨彼體故,此則說名了彼境也。而實離識無別所了,可與其識為因性耶?
先答所緣緣正理,復顯極微之非為此說。其名境者等,等字亦攝緣字,謂所緣之境即是能生之緣。故釋云:言自性者,謂自共相。了者,定也。意謂境之自相必有二種功能,是為共相。如何此復名為了耶?問上了境意。答云:如彼相生故。此句牒本論中所緣緣正義。論云:謂能緣識帶彼相起及有實體,令能緣識託彼而生。護法師釋云:此言意者,同彼相貌而識生起是境,有生識之功能名緣。由隨彼體故者,識隨境生而不離境名所緣。此則說名了彼境者,答上問意。論正意已,復破云:而實離識無別所了,可與其識為因性耶?此將雙破所緣緣之張本。謂極微既與識相離,離識則不能了,此破所緣之境。極微離識則不相及,安得以識緣彼而得生耶?是破生識之緣。前云為此正意遮所緣性,因便方遮斯所依性,文雖未出,意現於此。
然而但有前境相狀,於其自己猶如鏡像而安布之,共許名斯為了其境。然非極微,一一自體識隨彼狀,由此極微而為境體。
此護法師設喻難了境義,文有兩節:然而下,先縱;然非下,破。然而但有前境相狀者,謂汝計極微但得一相可狀於前,於其自己猶如鏡像而安布之。鏡像者,極微如鏡,所生之識如鏡中現像。若如是者,我則共許名斯為了。其境既縱已,復破云:然非極微一一自體識隨彼狀,由此極微而為境體。意謂極微之體不能顯現,安得以極微為境體,使識隨彼體而現耶?
縱有因性,由非因義所緣。如根雖是因性,不為所緣。
即本論云:色等極微,設有實體能生五識,容有緣義,然非所緣。此因性雖破,猶兼縱許所緣之境,必不許者,意在雙支全破耳。
若由因性許作所緣,根亦同斯應成彼也。斯言前說彼相應理,故因有不成過。然而意顯非唯因性即是其根所緣之相,若如所說因將為能立者,則彼因性故為所緣性耶?於根亦有成不定過。
即本論云:如眼根等於眼等識無彼相故,如是極微於眼等識無所緣義。此護法師乘他宗之計,而以同喻難之。他宗轉計云:汝大乘中言所緣緣者,此是能生定作所緣。汝既許極微為能生因,安得不為所緣?論主云:若有因性許作所緣,根亦同斯,應成彼也。自釋云:斯言前說彼相應理,故因有不成過。意謂前所轉計為相應斯理,如取同品之根難之,則因性必有不成所緣之過。復自釋云:然而意顯極微之體,非唯因性亦可得作所緣之相,縱也即是其根亦有所緣相難也。若如所說,因將為能立者,則彼因性故為所緣性耶?於根亦有成不定過破也。意謂若如汝說,許作因性必有所緣而成立者,汝之極微但為因性,安得有所緣性耶?若由因性必有所緣性者,於根亦有不定過。何則?眼根於眼識決定不見,若許眼根作所緣者,眼根則有非定不見之過矣。
△一、縱許生因竟下。二、雙支全破。
若如是者,由非彼相。其義何也?
問:極微之相,原論量中有設許為緣,今觀釋論中縱有因性,由非因義,其義何也?
為明成立自己之宗,由非但述他宗過故,己義便成。此言為彰非即能生自識相故,境非極微,猶如眼等。若其是彼因性之言,將為論主前立他宗,明他共許,此時意在遮他顯己,能破義成,置斯言矣。
為明成立自己之宗由非者,此句總答上問意,下釋非他之所以。但述他宗不成之過,自己所立之義,便為極成。此由非之言,為彰明極微非即能生自識相故,此非其緣也。境非極微,猶如眼等非所緣也。問曰:此中雙非兩相,前量何許次支?答曰:若其是彼因性之言,將為論主前立他宗,明他共許。其時意在遮他顯己,能破義成,置斯言矣。斯言即意許雙支全破之言。
宗許定彼,不定他宗,恐其不許。
此釋論主明他共許之意,謂宗中原許有定於彼,論主不縱許而定之,恐其他宗不許耳。
向者與他出不定成,即是能破,何假自宗?更申比量。
此問論主所立比量,謂向者論中言二俱非理己出,不定過成,即是能破,何假自宗中更申比量耶?
凡言不定,未必決定不成,恐致疑惑,是故更須立量。或可由斯非彼相者,於諸極微非定了性,如相識生是謂決了。既彼非故,明知決了此亦無由,應可說非決了性故,唯出此因不是所緣。
此答上問,意謂凡言陳不定,未必決定不成,若不決定必致疑惑,是故論主更須成立比量決之。或可由斯所立比量非彼極微相者,令彼於諸極微知非定有所了境性。如相識生是謂決了者,謂以極微為決定所了之境,方說極微生識。所以前章云:同彼相貌而識生起,由隨彼體故。此則說名了彼境也。既彼非故明知決了者,謂彼極微既不能生識,明知決了義不在極微之色,故不能為所緣境,此亦無由。應可說非決了性故者,謂若不重申比量則無有因,由破彼極微非決了性。唯出此因不是所緣者,謂立量之法必有共許量乃得成,故此量中唯許為因而不許是所緣,是言陳共許為生因。
如根極微,有餘復作諸識差別,顯其成立。眼識不能了極微色,無彼相故,如餘根識。如是餘識,翻此應言如根之言,誠為乘也。其喻別須義准而出。又復縱是因性之言,為無用矣。彼雖因用,非所緣性。此亦如是,實為有用。然非聲等所有極微,可是餘根之識生因。
此引唯識宗中別喻,并破極微之非。此文破法兩重:先破所緣,後破因性。本論量中如根之喻,雖破所緣境,不破生識因。今引餘師諸識之喻,則因、境雙破。何則?極微之色唯攝眼門,餘根識喻不同初界。界既不同,何生因之有?先破所緣云:如根極微有餘,復作諸識差別。此牒眼根之喻,并破不能為所緣義。釋云:顯其成立眼識,不能了極微色無彼相故,如餘根識。意謂餘根之識或緣聲、香、味、觸,安得以色相極微為所緣境?問曰:眼識之門唯緣色相極微,既以色相為名,又何眼識不緣耶?答曰:色相之門原有多種,謂有質、無質、極略、極逈。今極微色是極略色,若是極略,便為意識所緣,故於眼識門中以如根之喻為破如是。餘識翻此者,謂餘識不同眼識,眼識容有緣色之說,而餘識必不能緣色相境。應言如根之言誠為乘也者,謂如眼根眼識不見,乘此應知餘識不能緣色相者又明矣。結云:其喻雖有根識兩別,於所喻之義理准同而出。次破因性云:又復縱是因性之言為無用矣。此舉前縱許之因,今以餘識喻合,則因性之言無用。此下又以縱奪之詞結破,縱云:彼雖因用非所緣性,此亦如是實為有用。謂彼極微雖有因用但非所緣,若此餘識亦以極微為生因,方許極微實有能生五識之用。奪云:然非聲香味觸邊所有極微色相,可是餘根之識生因,既不能生識,又不作所緣。是知雙支全破,要在餘識之喻耳。
△二、雙支全破竟。通上二別破極微竟,下三別破和合,分四:一、推彼轉計。
論曰:
色等和合,於眼識等有彼相故。設作所緣,然無緣義。如眼錯亂見第二月,彼無實體不能生故。如是和合,於眼等識無有緣義。
釋曰:有說於識自體無聚現故,非是所緣。如根眾微,由境相狀安布於識,是彼相性。此非有故,理即說其無有聚現。如是且述鉢羅摩怒不是所緣,彼之能立不相應故,及非境性量善成故。
此舉他宗轉計和合為所緣緣義。有說於識自體無聚現故,非是所緣者,謂有諸餘乘,己知於識自體無有極微聚現相故,非為五識所緣。如根眾微,由境相狀安布於識,是彼相性者,因前量以如根之喻,已破眾微。故自服云:若此極微為境,而有相狀安布於識,方是彼識所緣相性。此非有故者,服善之心如此,故云理即說其無有聚現相故。如是且述鉢羅摩怒不是所緣者,鉢羅摩怒,此云極微。言且述極微不是所緣,意以合和為所緣耳。故護法師云:彼之能立不相應故,及非境性量善成故。意謂他宗前以所立比量為極成,今以極微不是所緣,是能立不相應,而非境性之量反善成矣。
若爾,總聚是境,然由所說諸有能立,若望謨阿宗皆有不成性,理實如此。
護法師推他宗轉計和合,兼明大乘唯識宗無外色作所緣緣之意。若爾,總聚是境者,推他宗自不將極微為所緣緣,必以和合為所緣緣。破云:然由所說諸有能立極微、和合二法,若望謨阿宗旨,皆有不成所緣緣性,其唯識理實是如此。謨阿者,梵音之訛,正云摩訶廣大義,今云謨阿宗,即大乘宗。
然而總聚實有彼相,有是所緣,無因性故。由彼相識不能生其總聚相識,總聚不生。彼既不生,此識如何令此緣彼?所緣之相不相應故,非所緣義。由此前云彼相應理,斯乃不成。
釋成謨阿宗中不許和合作所緣緣義。先縱云:然而總聚實有彼相,有是所緣之境。破云:無因性故,謂總聚法無有生識因性。釋云:由彼相識不能生。此句乘上無因性一句,連接下文以破所緣緣義。其總聚相識總聚不生者,牒上不生之意,破無生識之緣。彼既不生此識,如何令此緣彼所緣之相?此二句破無所緣之境,意謂彼總聚相既不能生此識,如何令此不生之識緣彼所緣之相?故云不相應故,非所緣義。結云:由此前云彼相應理,斯乃不成。
△一、推他轉計竟下。二、明內正義。
若爾,何謂所緣之相?
此問所緣之境以何為相。問:意謂若如汝謨阿宗中,極微和合,皆非所緣,其所緣境,以何為相?
凡是境者,理須生其似自相識。隨境之識,彼是能生,彼是所緣。有說:凡為境者,理必須是心及心生起之因也。此既生已,隨境領受而與言論,於時名此為所緣境。若義具斯二種相者,此乃方合名為所緣,是能生性所緣之境。引阿笈摩,此即便是說生緣性。由是生因,彼識生緣,共許是其所緣之境自體相現。此中無益,故不言之。
此以正意答所緣緣之境。謂凡是五識之境,理當生似五塵之五識。以眼根對色時,生似色塵之識,隨色立名,名為色識。如是乃至觸識亦爾,故名隨境之識。彼是能生,彼是所緣者,謂即一法有二功能。既為生識因,必作所緣境。此之正意,不唯大乘宗中自許,小乘部中亦共許之。引小乘部中證云:有說凡為境者,理必須是心及心生起之因也。此明不以外色作所緣緣義。此既生已,隨境領受而與言論。於時名此為所緣境者,釋上一法具能生、所緣二種功能。故結云:若義具斯二種相者,此乃方合名為所緣。彼經自釋二相云:是能生性所緣之境。此下護法師自釋引證之意云:引阿笈摩,此即便是說生緣性。阿笈摩者,是小乘大眾部中經。名生緣者,生是能生因,緣為所緣境。謂識從此生,緣此為境。故下釋云:由是生因,彼識生緣,共許是其所緣之境自體相現。此三句,釋彼部中共許有此二相方作所緣。此中無益,故不言之者,此中是先引正義,猶未詳明論中縱許之意,故不盡言耳。
△二、明內正義竟下。三、縱許所緣。
能非總聚是能生者,非實事故。由其總聚不是實事,此於有聚一異二性不可說故。又復無有不實之事能有生起果用功能,猶如二月,如第二月不能生識。
此牒論中比量之意論之。即本論云:和合於五識,設所緣非緣,彼體實無故,猶如第二月。能非總聚是能生者,非實事故。謂他宗計和合為生識之因,論中以比量破其非實,故曰能非。由其總聚至不可說故者。釋上非實事,謂總聚法一、異二性不可得,即如極微合為總聚,二性不可得。若名總聚,除極微外,無別總聚;若名極微,既合聚已,焉得又名極微?是知二性不可得。又復無有不實之事至如二月者。謂不實之法不能生果,喻如二月,故云如第二月不能生識。以第二月不是實有,喻和合之境不實,故不能生識。
第二月相。若爾,何因有斯相現?
此問二月是假,同於總聚。總聚之法,極微所成,方知是假。二月假相,何因而有?
根損害故。若時眼根由翳等害損其明德,遂即從斯損害根處見二月生,非實境故。
此答明二月生因,乃虗妄非實。即本論云:如眼錯亂,見第二月,彼無實體,不能生故。
由此二月縱有彼相,然非斯境。如第二月縱令此識有彼相狀,由不生故不名斯境。
合喻以明縱許之意。先明喻體,後以喻合法。由此二月縱有彼相,然非斯境者,是明二月之體虗妄,非五識所緣。如第二月至不名斯境者,以喻合和合之法體非實故。既不可名生識之因,安得又為所緣之境?
此由非實事,有性等總聚,不是識之生,因非實性故。
牒釋他宗轉計之意,破非生因。謂由前非其極微實事,即轉計有性等總聚。此不實事,縱有不是生識之因,且縱許為所緣之境。故本論云:如是和合,於眼等識無有緣義。
如第二月。由斯方立非因性故,不是所緣,還如二月。
將破能生所緣之執,故合一喻以通妨。
又復將此第二月喻,於彼相因,應知說其不定之過。復由識義理成就故,過是相違。
此明言陳意許之意。謂此月喻於總相處,但顯不定生識之過,容有可緣境相。此言陳也。若由唯識義理成就,彼所緣之情亦遣矣。故云過是相違。意許之宗,如斯而已。
△三、縱許所緣竟下。四、雙支全破。
復緣眼識不緣青等聚集極微,為由彼體非生性故,如餘根識。此喻共許,故不別言。第二月喻非實事故,應知此是於非因性而成立之。如所說之縱有相性,然非彼境,斯言復是非彼因義。
此總破外色必不能為所緣緣義。復緣眼識至非生性故者。此兩句,明非因不得為所緣。上緣字,因也,由也。下緣字,是識緣境義。問:復由眼識不緣青黃赤白總聚極微者,何也?答云:為由彼青黃赤白總聚極微體,非是能生眼識性故。如餘根識至不別言者。謂耳等識不能緣色相者,人所共知,是謂共許。此喻眼識非青等所生。而不緣青等者,如餘識不緣色相為境,亦非色相所生。第二月喻至於非因性而成立之者。以喻外色非實,但以不能生識而立之。此單縱也。如所說之至非彼因義者。結牒上文雙奪之意。謂如上不能生識之所說,縱有和合相,然非彼識境。斯言即上如所說之縱有相性,然非彼境之言。故云復是非彼因義,不得為所緣耳。
若言無有第二月者,如何現見有二相生?
前以月喻總聚是假,不能生識故。問:月何因生,知其是假?今以月喻總聚是假,非五識境故。問:既許非境,如何現見?
謂從內布功能差別均其次已,似相之識而便轉生,猶如夢時見有境起,由此令似妄作斯解,於其月處乘更覩餘。
答:明二月之相,非眼識所緣,乃意識虗妄分別相現。謂從內布功能差別者,由眼根損害有差別故。均其次已者,是先損根後現月似相之識。而便轉生者,謂相似二月相貌之識,轉變生起第二月相,豈謂實有耶?猶如夢時見有境起者,喻意識所見二月之境。由此令似妄作斯解者,謂相似月之意識,妄分別有二月相生。於其月處乘更覩餘者,謂乘月喻。即知所餘和合之境,亦是意識所緣,何定執為眼識之境耶?
諸有說云:而於眼識雙現之時,此二次第難印定故。將作同時,於斯二種相貌之後,意識便云我見月之第二月也。或復有云:於共許月數有錯亂,由根損故。
此引二師之言,以證第二月相是意識所緣。諸有說云至將作同時者,謂眼見二月真假難分,將作同時亦難印定,此非眼識所取之境明矣。於斯二種至第二月者,此引意識虗妄計度,以明月相非五識境。或復有云至由根損故者,謂共許第二月數有錯亂。數者,頻頻有無義,皆由根損故耳。此又引亂意識,以證第二月相實非五識所緣。
若望不許外境之宗,如斯眾見但是妄執。
此引正宗,總破心外有法,但是妄執,都無實義。
由非眼識所緣無間引生意識,能於一時雙變二相,作如斯解見二月耶?又於聲等緣彼之識,不知其次應有二聲等見同時起耶?好眼之人,意識次第尚多難解,何況依於色根之識測其差別,便成多有二相等見:一、旃達羅!若時離識許實有者,斯乃何勞妄增二月,而言於數有其錯亂?
此設難比例而結破之。由非眼識至見二月耶者,意謂由我破汝眼識不能緣二月相,莫得汝將意識見二月相,就作如斯解為眼見二月耶。例難云:又於聲等緣彼之識,本不知有二聲次第時,應有二聲等見同時起耶。又比例云:好眼之人揑目生月,意識於此月處真妄次第尚多難解,何況依於色根之識,於其月處測其真妄前後差別,便成多有二相等見。一、旃達羅。旃達羅者,此云月。意謂眼識不能於一月上有二相等見,而言二相等見一月者,皆西域倒語。結前意云:若於雙現二月相時,即許離識是實有者,斯乃何勞前引二師妄增其說。彼言第二月及數有錯亂,俱非實義,故何執為實有。
△四、雙支全破竟。通上三別破和合竟,下四總結二執。
論曰:故外二事於所緣緣互闕一支,俱不應理。
釋曰:離識之外執有二種極微總聚,此皆闕其一分義故。又如所說,能立能斥道理力故,以之為境成不相應,闕一分故。自體相現及能生性,具斯二分方是所緣,於極微處即闕初支,於第二邊便亡第二。若如是者,如向所論二種過失,重更收攝令使無差。
總結前二種過,自體相現者是初支,及能生性者為第二,故云於極微處即闕初支,是極微無自體相現,闕所緣也。於第二邊便亡第二,是和合無能生之性,闕生因也。復結云若如是者,如向所論二種過失,重更收攝令使無差,此乃警其勿犯耳。
△四、總結二執竟。通上一舉標中二執別破竟,下二舉二種轉計。別破分二:一、執極微體中具和合,分二:一、牒彼執詞,推明轉計之意;
論曰:有執色等各有多相,於中一分是現量境,故諸極微相資各有一和集相。此相實有,各能發生似已相識,故與五識作所緣緣。此亦非理。所以者何?
如堅等相雖是實有,於眼等識容有緣義而非所緣,眼等識上無彼相故。色等極微諸和集相理亦應爾,彼俱執為極微相故。
釋曰:有說集相者,於諸極微處各有集相,即此集塵而有相現,隨其所有多少極微此皆實有。在極微處有總聚相,生自相識實有性故,應是所緣。斯乃雙支,皆是有故。
此牒他宗轉計之意。謂前論主於極微邊許有能生因,於和合邊許有所緣境。若以二法單為所緣緣者,則有各闕一支之過。今合二法為所緣緣,雙支皆有。故他意謂眾微合聚而有和合相現者,是極微體上具有和集德相,所以合聚時方有相現。故本論云:於中一分是現量境。此指極微體上本具和集之相為現量境。故轉計云:於諸極微處各有集相。謂諸極微體上各各具有總聚相故。即此集塵而有相現者,許有所緣境。隨其所有多少極微此皆實有者,許有能生因。故結云:在極微處有總聚相,生自相識實有性故,應是所緣。斯乃雙支皆是有故。
此即於前所有成立,求進無由為聚集相,即是極微為不爾耶?
此護法師推外宗轉計之情,自以為然矣。
由諸境義有眾多相,即此諸微許有微狀亦有集相,如何得令二相共居一事為應理乎?
此明他宗將實有之境以例極微和合之相,轉計論主牒計破之。先牒計由外諸境有眾多相,汝即將此諸微許有極微狀,亦有和集相。次破云:如何得令二相共居一事,兩存其相為理乎?
有眾多相,凡諸有色合聚之物,皆以地等四大為性,彼皆自性有勝功能青美等相,隨事隨根而為了別。即此於其眾多相處,極微之處有總集相,即將此相為眼等識所行境故,是現量性。
牒釋上意。有眾多相者,牒上由諸境義有眾多相一句而釋之。釋云:凡諸有色合聚之物者,即色香味觸四塵也。皆以地等四大為性者,謂外四塵之法,皆以地水火風四大為性,彼皆自性。有勝功能者,亦指四大功能。青美等相者,即四大所變青黃赤白美惡等相。隨事隨根而為了別者,是隨根塵相對而緣,即眼見色、耳聞於聲等。此下推比例之情,即此於其眾多相處。極微之處有總集相者,謂彼見此眾多相,知是四大為性,彼就妄計極微體上具有總集之相,即將此相為眼等識所行境故。是現量性者,謂真實極微體上既具和集之相,此相亦是實有,實有之法是現量性,即將此相為眼等識所緣緣。
△一、牒彼執詞,推明轉計之意竟下。二、展轉引喻,難破勝劣之情。
若如是者,於諸微處識有聚相,何不言之塵有聚相?何不言識有聚相耶?所以復云然於微處有總聚相,即以此言為其方便,亦顯識有極微總相。若爾,一一極微有此相者,何故復云總集相也?
此翻覆推徵,就計難破。若如是者,謂他宗若執極微自體具總聚相,而為眼等識所行境,難云:於諸微處生眼等識,亦應有總聚相,何不言之?復難云:塵有聚相,何不言識有聚相耶?謂塵之聚相既可言,則識之聚相亦可見矣。復徵他意,所以復云:然於微處有總聚相,即以此言為其方便,亦顯識有極微總相,謂以方便顯根識有極微總相,得作所緣。緣義下,就他計破云:若爾,一一極微有此相者,何故復云總集相也?謂一一極微有此自相,何故於極微體上復云總集相?既以極微為相,則總集相不可得;若以總集為相,則極微相又不可得。此二不可並存耳。
色聚眾多極微分別,是論所許,此即是其總聚性故,不是實有,如前已陳,何勞重述有別意趣?縱令實事別別體殊,然此相狀但於集處更相藉故而可了知,說觀集相更無餘矣。
此言他宗轉計,濫同第二計義。色聚眾多者,即和合相。極微分別者,即極微體分各別。是論所許者,謂此二種,原是論中縱許之法。此即是其總聚性故至何勞重述有別意趣者,謂不實之法,前已陳過,不勞重述別趣。縱令實事至更無餘矣者,謂極微之體,縱具集相,然欲觀者,必得和集一處,更互相藉,而可了知。說觀集相,無過於此矣。若謂一法體上,兩存其相,豈非妄計乎?
又復設使諸有極微合聚為性,然而一事有其勝劣,隨事觀之,且如蒼色是其地界。如是等說,誠為應理。縱許如是,如極赤物初生起時,多事皆強,遂無容矣。依容有處,作此譸議。
此推他宗轉計設喻以破之。又復設使諸有極微合聚為性者,是舉外宗以極微體上具合聚性。然而一事有其勝劣,隨事觀之者,彼以勝劣為然,遮前眼識不見極微及具和集之過。故引喻云:且如蒼色是其地界。此出喻體,謂且將地界觀之,但見蒼蒼之色,則知地界。彼以蒼色為勝,地界為劣矣。如是等說,誠為應理者,結彼勝劣等言,自謂義理切當。縱許如是者,是護法師且許如此。下設喻破云:如極赤物初生起時。此舉喻體。多事皆強,遂無容矣者,容字義,受也,隱也。謂赤物初生時,其餘多事皆強,遂無隱其初生赤物。依容有處,作此譸議者,譸,誑也。謂有一處赤物生時,而能含受容隱,使其不見,許汝作此勝劣之言。譸議,謂此他宗以極微為劣,以和合為勝,以勝隱劣,不必求見極微。故護法師以赤物喻極微雖劣,而多事皆強勝,特不能隱。此破他宗既執兩存其相,又不可以勝劣為救耳。
若爾,如何說諸極微非根所見?又復如何唯有如知能見極微?
此他宗反引大乘中二義為問。若爾,如何說諸極微非根所見?謂若以赤物之喻求見極微,汝大乘中何言諸極微體非眼根之識所見?又復如何唯有如知能見極微者?謂汝大乘中又言唯有意識觀察極微如知能見者,是意識分別妄見耳。
由其塵相非是識義,非是依根識之境界,故曰非根。非根之義,獨是如知之所觀察。復如何理,現見極微塵形不覩,如堅性等、如堅潤等,於彼青等縱有其事,非是眼等識之境界,根之功能各決定故。塵亦如是,無違共許。豈非顯微無其堅性?由別體故。此對宗法許其十處但是大種,斯言無過,然此已陳。
答上問意,復引喻以明之。由其塵相非是識義者,謂極微之相不是根識體上變帶之義。非是依根識之境界者,謂既非變帶之法,豈是根識境界?故曰非根者,結答非根之問。非根之義獨是如知之所觀察者,答上如知能見極微之問。復如何理現見極微者,此破他宗前執極微為所緣。極微既是觀察想相之法,有何道理現見極微?上答二問,下引喻明。塵形不覩如堅性等者,此牒本論中不許所緣之意。論中頌云:和集如堅等,設於眼等識,是緣非所緣,許極微相故。和集如堅等者,謂他宗計極微體上具有和集之相,論主以如堅等破之。堅等即堅、濕、煖、動四性,乃四大之種子,亦非眼等識所見故。論主縱云:設於眼等識,是緣非所緣,許極微相故。謂縱許他宗執極微體具和集相,此相即是極微。既是極微,原只許為生識緣,不得作所緣境,故云許極微相故。如堅潤等於彼青等,縱有其事,非眼等識之境界。此護法師明性相二色俱非眼等所緣,謂堅等變為青等色時,不唯堅等自性非眼等識所緣,縱是青美等有形色相,亦非眼等識之境界。根之功能各決定故者,謂青等之色容許眼緣,而非耳鼻可取者,根之功能不忒耳。塵亦如是。無違共許豈非顯微者,塵即極微,亦如堅性非眼所取。他宗以勝劣之理推之,謂極微不可眼見。此共許之意,豈不顯極微非眼所見乎?無其堅性由別體故者,謂眼識上無堅性,與眼識上無極微有別。極微但是妄情所計,不同堅性種子實有。此對宗法許其十處但是大種者,謂此唯識宗中,原許堅潤等性為能變,根塵十處為所變。能變即是種子,所變即是相分。以種子相分唯心所現,故云斯。言無過者,不同他宗妄計心外有法之過。此根塵法從因緣生,元不離識,故言無過。然此已陳者,謂此能所變性,於上有眾多相章中已陳其詞矣。
△二、展轉引喻難破勝劣之情竟。通上一執極微體中具和合竟,下二執和合體即是極微。分三:一、牒彼執詞,推明泛然妄計;
論曰:執眼等識能緣極微諸和集相,復有別生。
瓶甌等物大小等者,能成極微多少同故,緣彼覺相應無差別。若謂彼形物相別故覺相別者,理亦不然,瓨等別形惟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極微故。彼不應執極微亦有差別形相。所以者何?
非瓶甌等能成極微,有形量別捨微圓相,故知別形在假非實。又形別物析至極微彼覺定捨,非青等物析至極微彼覺可捨,由此形別惟世俗有,非如青等亦在實物。是故五識所緣緣體,非外色等其理極成。
釋曰:汝瓨甌等覺者,汝如是證者,於瓨及甌便成根覺相似而觀,於其自境識不差故。復由根覺隨現有境而相生故,識境不別。
此牒他宗第二、轉計。前以二事單計,論主立二比量次第破;後即轉計真實極微體具和集之相,雙顯二法皆有,故論中復以和集如堅等之偈破之。今又轉計和集之體即是極微,即本論云執眼等識能緣極微,諸和集相復有別生,故論中又以瓶、甌等覺相之偈破之。此中云汝瓨、甌等覺者,此舉所執事體,下推所計情狀。汝如是證者,於瓨及甌便成根、覺相似而觀,謂汝以此事證成根、識,雖依極微引生相似瓨、甌,即以瓨、甌為境觀之。於其自境、識不差故者,謂各自境與所生識決不差別,復由根、覺隨現有境而相生故。識、境不別者,謂不獨於瓨、甌邊得生根、識,隨所有境則似境之根、識亦生,根、識既生亦與境相不別。
如何得知?由匪於其瓨甌等處眾微有別,而此言說。
此設問答,以明妄計。如何得知者,問上泛然妄計之意。答云:由匪於其瓨甌等處眾微有別,而此言說,謂彼不於瓨甌處審其眾微之體有別無別,而泛然虗妄言說。
△一、牒彼執詞,推明泛然妄計竟。下二、展轉引喻,難破極微無別。
然諸極微以總聚相而為其境,固非於彼瓨等自體了別之時,於眾多聚體有片別。彼之實事相貌之外,無別積聚體可得故。緣彼根識便成相狀無有差殊,由此方成於塵自體是所緣性。復非於彼無別相處覆審之緣,異解性故。
此順所計而難破之。然諸極微以總聚相而為其境,固非於彼瓨等自體了別之時,於眾多聚體有片別者,此兩句順彼執情,謂他宗執極微生識以總聚相為境,其總聚與了別識無片分有別,固然如此。既順己復難云:彼之實事至是所緣性者,謂極微實事之外,無別積聚瓨甌體故,緣彼根識便似極微相狀而生,由此方成於極微自體是所緣性。今推極微之體不顯,瓨甌之相無實,安得對瓨甌假相審觀極微自體為生緣耶?所以破云:復非於彼無別相處覆審之緣。無別相處,謂極微無有差別形相。覆審之緣,謂極微之體被瓨甌蓋覆。若欲求見極微,必是詳審卜度為緣,故責云異解性故。
如緣青等,若相殊故。所言殊者,相謂形狀布置有殊,於其瓨甌胭腹底等殊異狀故。由境有別覺乃遂殊,誠為應理。無如是事,非於根識所觀境處極微有殊。然此總聚是三佛栗底,而此總聚非根識境,此已斥破。復非非境有別而令識相有殊,可為應理。
此推他宗轉計,復破識相有殊。如緣青等是引喻,若相殊故至覺乃遂殊是轉計。所言殊者下三句,是釋相殊,謂所緣境相安布有別。瓨音缸,長頸瓶也。胭,瓶頸也。腹,瓶腹也。底,瓶足也。瓶雖是一而胭等各別,故他宗轉計云由境有別覺乃遂殊耳。誠為應理者,牒執意。無如是事者,是破詞。非於根識所觀境處極微有殊者,顯極微無別。然此下破總聚是假。三佛栗底即三摩鉢底,此云假。謂此總聚是假有法,而此總聚非根識境。此已斥破者,謂此假有法非是根識境,前第二月喻已破其非矣。復非非境有別而令識相有殊可為應理者,此三句破極微無別不能生差別之識。非境有別者,即無別境也。謂極微境無別,何得以無別境而令所生識有其差別耶?故本論云:瓨等別形唯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極微故。
復如何知諸極微處別狀非有?此是外人問上破意。極微形相無別異故。此總答問意,下託物例顯。凡諸事物有支分者,必有別狀於方處轉。
方處轉,即方位布列。此託外有支分之物,必有別狀,例顯極微一體,無別狀故。
然諸極微體無方分至窮極處,斯即何曾得有形別?於瓨甌等縱令事別,而極微性曾無有殊,斯乃一體無增減故。是故定知,於總聚處非實物有。凡有方隅布列形狀,皆非根識所行之境。
例顯極微無方分義。然諸極微至斯即何曾得有形別者,謂極微之體無別相故。故本論云:彼不應執極微亦有差別形相。於瓨甌等至無增減故者,謂所對瓨甌雖別,而極微亦何曾有增減差別之相。是故定知於總聚處非實物有者,釋成總聚雖有形別而非實物,不能為根識境,故下結云凡有方隅等。
△二、展轉引喻難破極微無別竟。下三、通釋前義,結破異見非理。
上來如此眾多詰責,意欲顯其有別相故。
由他宗欲顯極微有別,故上來有眾多詰責之詞。
瓨甌等覺非以別事為所緣境,猶若蘇佉、毒佉情矣。
此牒前執瓨甌等義責之。瓨甌等覺,非以別事為所緣境。別事即瓨甌,謂所對瓨甌而生瓨甌相似之識,不以瓨甌別事為境。意許極微為境,生差別識,故責云猶若蘇佉毒佉情矣。蘇佉此云樂,毒佉此云苦,謂苦樂本空,皆眾生情想顛倒妄計。極微和合,本不生識,而他宗計以生識者,亦顛倒妄計之情矣。
然而極微是不別境,即是彰其非彼境性。
此中雖言極微不別,意在破彼瓨甌非境。
若相殊故方言殊者,此言意顯。向云非以不別之事而為境者,是立已成。彼意說言,極微為境其實無殊,然為形相別故別也。
牒本論中若謂彼形物相別故覺相別者之意,推他宗轉計。若相殊故方言殊者,謂由瓨甌形別覺相亦殊。護法師推他意云:此言意顯向云非以不別之事而為境者,是立已成。謂前和合章中不以不別極微為境,是以和合為境。而論主縱許有所緣性,故曰是立已成。彼意說言下,護法師推彼轉計,如文。
極微無殊,我亦共許是立已成,由諸極微量無別故,此顯殊事是其別境。答:非已成。或可:
牒上無殊之意,明轉計殊事為境。極微無殊我亦共許者,是論中原許極微為生因,故云是立已成,由諸極微量無別故。此顯殊事是其別境者,牒他宗自許極微不別轉計瓨甌別境。答非已成或可者,是護法師評彼執意,以前量所立極微有已成非已成二義,許有因性是已成,不許所緣是非已成。今顯殊事為境,以答極微非已成之所緣或可。
此明諸根之識於瓨甌等無有極微相狀性故,非是所緣,猶如餘識。餘識謂意。或餘根識但緣青時無黃相故,於諸極微雖體眾多無差別故,而諸根識差別相故,斯乃共成,非塵狀性。
結前三節所論,復引喻決之。此明諸根之識至非是所緣者,謂極微之體既無別狀,縱有瓨甌等別,俱非根識所緣,猶如餘識。餘識謂意,或餘根識但緣青時無黃相故。此四句,牒喻中識境各決定義。但緣青時無黃相者,謂且如眼識緣青色時,其青不能為黃色,此境之決定也。即青色為眼識所取,於耳等識必不能緣,此識亦決定矣。於諸極微雖體眾多無差別故,而諸根識差別相故者,謂極微無別,不能供諸識所取,識性各別故耳。斯乃共成非塵狀性者,以此節之意,亦共成極微非有差別相狀。
頌於極微差別之言,同前問答。若其總聚許覆相已,形非實境理方可成,如斯勝理是應成立。若言離極微如是等如離彼者,彼覺便無故,猶如軍等。此言瓨等是非實義,由非實事,此顯餘宗諸非不實,皆非捨彼相違事也。如於聲等青覺非有,此形相別是覆相有,以其瓨等為境性故。
牒本論中頌詞解釋。頌云:極微量等故,形別惟在假,析彼至極微,彼覺定捨故。同前問答者,前章云:復如何知諸極微處別狀非有?問也。極微形相無別異故。答也。若其總聚許覆相已,形非實境理方可成。此釋前二句頌。謂若彼知極微量等相無差別,乃總聚之形盖覆,而總聚之形是假非實,此正理也。故云如斯正理是應成立。若言離極微如是等如離彼者,彼覺便無故,猶如軍等。此釋後二句頌。離即析也。謂若形別所生覺相亦差別者,析彼影相至極微時,所生覺相決定無有。故自釋云:此言瓨等是非實義。由非實事至皆非捨彼相違事者,總結他宗,非實事非不實事皆有相違之過。非實事者即瓨等,非不實事即極微。謂由瓨等有相違過,即顯極微亦有相違過。以瓨等不實不得為所緣緣,則極微雖實亦不得為所緣緣耳。如於聲等青覺非有者,喻上相違義。聲等即色外四塵,青覺唯約眼識。以聲等四塵望於眼識是相違義,喻彼所執極微總聚望於根識亦是相違。此形相別是覆相有。以其瓨等為境性故者,釋成相違不生識義。謂此瓨甌之形雖別,是覆極微實相而有。實相既覆,何得引生差別之識?識不生者,汝以假有瓨等別形為境性,故不能生。
雖引眾多異見道理,而竟不能顯其極微,實事之體有其差別。
結破異見,如文可知。
△三、通釋前義結破異見非理竟。通上。一、破彼執竟下。二、明自宗。分二:一、釋內境。
論曰:彼所緣緣豈全不有?非全不有。若爾云何?
外境雖無,而有內色似外境現為所緣緣,許眼等識帶彼相起及從彼生,具二義故。此內境相既不離識,如何俱起能作識緣?
境相與識定相隨故,雖俱時起亦作識緣。因明者說:若此與彼有無相隨,雖俱時生而亦得有因果相故。或前識相為後識緣,引本識中生似自果功能令起,不違理故。若五識生惟緣內色,如何亦說眼等為緣?
以能發識比知有根,此但功能非外所造,故本識上五色功能名眼等根亦不違理,功能發識理無別故。在識在餘雖不可說,而外諸法理非有故,定應許此在識非餘。此根功能與前境色,從無始際展轉為因,謂此功能至成熟位,生現識上五內境色,此內境色復能引起異熟識上五根功能。根境二色與識一異或非一異,隨樂應說。如是諸識唯內境相為所緣緣,理善成立。
釋曰:據內境體,謂立自宗所緣之事。若也總撥無所緣境,便有違世自許宗過,四種緣性於經說故。
據內境體,即陳那菩薩所立相分色。謂立自宗所緣之事者,乃護法菩薩之釋詞。若也總撥無所緣境,便有違世。自許宗過者,謂唯言唯識,是總撥無所緣。所以自宗立萬法唯識者,不無萬法,彰萬法唯心所現耳。世人共知五識緣五塵境,自宗亦許有四緣生八識之說。若總撥無所緣境,是二過之所不免。故云四種緣性,於經說故。四種,謂親因緣、所緣緣、增上緣、等無間緣。緣義詳於唯識論中,茲不繁引。
此中內聲,為顯不離於識而有所緣。言境體者,是所取分,是識變為境相之義。
此釋內境二字,以彼執外故有內名,而言內者,顯不離識有所緣義。內境之體即相分色,以從本識變為境相,所取義成。
然在識外別分而住,將以為境,違世之過,如前尚在。
此明內境亦與世相違。然在識他下,謂外宗計極微和合是心外之法,故云然在識外別分而住。將以為境下,謂今將內色為境,而世人不許有內境即與世相違,如前不立所緣便有違世之過,故云尚在。
由諸世俗共許於境在外而住,應云如外,此不離識,其所取分如外而現,云我見境生其慢想,實此為因,如於眼識現其髮等。
此釋如外現義。由諸世俗至此不離識者,謂世人共許境在外住。論主云:內境如外境,顯現其內境,實不離識故。云如外者,為遮違世之過,實不即外。其所取分,謂由相分色上有所緣功能,故名所取。如外而現者,彼執心外實有色境,故言內色如外色現。云我見境生其慢想者,釋如外現義。謂前五識帶淨色根,依浮塵根,對五塵時,必有第六意識同起緣境,安立名言,云我見境或生慢想。此皆意識計度分別,非五識義。實此為因者,謂雖內色作所緣境,而亦實是生識之因。如於眼識現其髮等者,以喻內色如外現義。謂目勞者,則見毛輪現於燈上,雖似外現於燈,而實目勞而有,以喻色雖似外,實不離於能變之心。
外境雖無,謂實無其在外之境,非了性故。以理究尋,不可了其自體定在於外。縱令許彼實有外相,然非識緣,非彼相性,故非極微相現。如似外相顯現之時,此即是其所緣緣也,彼相相應故。
本論中云:外境雖無,而有內色似外境現為所緣緣。今護法師牒此三句意釋之。外境雖無,此是牒論文一句。釋云:謂實無其在外之境,非了性故。了性者,是明了其境為了性。謂若實無外境,以何為所緣而名了其境?以理究尋,不可了其自體定在於外者,謂以唯識之理推究,則不可以外色為境,是許內色作所緣緣。縱令許彼實有外相,然非識緣,非彼相性故。非極微相現者,牒彼餘乘。前計極微原是妄心分別,實無相狀當情,所以破云:縱令汝許極微實有外相顯現,然非五識所緣,以彼極微非是引生五識相性故。非極微相現,得作前五識境。已上釋外境雖無。此下結顯相分。色如似外相顯現之時,此即是共所緣緣也,彼相相應故。此中結詞,即本論云:而有內色似外境現為所緣緣之義。
由若與相理相應故者,此即是此,如因性等。由與自相理相應故,復顯所緣差別體相,如云識有彼相故等。明不假藉外事為境,如情所計境相隨生。
牒釋上章彼相相應故一句,以明所緣緣義。由若與相理相應故者,是牒上句。此即是此者,謂相分色有二功能,此是能生,此是所緣,故曰此即是此。如因性下,釋上此即是此之意。如因性等,等於所緣,此句總標。由與自相理相應故,謂由所生識與相分理相似生故,方是生因。復顯所緣差別體相者,謂五識生,即將相分為五塵境,故云復顯差別體相。如云識有彼相故等,是引若識有彼相,彼是此之境之義而證之。明不假藉外事為境者,結成內色不依外事,如情所計境相隨生,此以喻明。謂情識計度,則有獨影境相隨識轉生,喻相分色與識同起,故不假藉外色為境。
又情所計,若離於識,非外有故。此之境相,元不離識,由此名為內境相也。
釋喻以明內境相分。又情所計,若離於識,非外有故者,謂喻中若離能計之識,則隨生之境,非外有故,亦是境不離識。此之境相,元不離識,由此名為內境相者,謂法中相分,境與識元不相離,故此名焉。
△一、釋內境竟下。二、辨差別。
此中內聲言不離識,本無其外望誰為內?及從此生有此方生,或可從此由第六五識有別故,由非離境得有其識,是故有此方乃識生。不言第五,二法合故明其所緣,道理合故顯能立也。此即但以共相之境為其能立。
釋成內聲,復顯法喻有差別義。此中內聲至及從此生者,謂他宗所執心外有法,是故論主顯不離識說有內名。外法若無,內亦不立,故云本無其外,望誰為內及從此內而生識耶?有此方生下,正明差別。本論云帶彼相起及從彼生,是明所緣緣也。帶彼相起,明有所緣;及從彼生,明生識緣。今以此字換彼彼字,故云有此方生。謂此相分定先有故,方乃識生。見分雖亦定有,但識生時相分別故。或可從此者,謂前喻中情計境生,是從此相染識而生,故云從此。言或可者,以從字義有相從、從生之別。若是相分與識同起,是相從義;若獨影境唯依相分染識變現,即從相分而得生起,是從生義。由第六、五義有別故者,謂前五相分實有種生,名實性境;第六相分染外相生,名獨影境,故有差別。先釋前五。正意云由非離境得有其識者,謂不離相分境而得識所緣。是故有此方乃識生者,謂有此相分境方乃引生識。不言第五者,即前第五聲,意謂不以異品作言陳意。許二法合故者,謂一相分上已有能生、所緣二義,故不待立比量而自知矣。明其所緣道理合故顯能立者,釋上二法合故之意。此即但以共相之境為其能立者,謂許能生、所緣共相必是內境方可成立。
若差別者,其仳若南不緣外事,於其夢位以為顯示。如說二種為一能立,識有彼相復是識生,緣此二用方成一量。
釋前差別意。若差別者,牒前差別名。梵語仳若南,此云識蘊,即意識。不緣外事於其夢位以為顯示者,謂夢中緣境不是外事,亦可顯示為內境相。如說二種為一能立者,謂如說言:若識有彼相及彼是此之境,彼說一相分上有二功能,名為二種。識有彼相復是識生者,謂夢中識有夢境相,其夢境相復是識生。緣此二用方成一量者,緣,由也。謂由有此二種用故,方成內境一比量義。
且復縱許有其內相,但觀外境妄有相故,言無他相。如情計境生其領受,境之相狀列在於內,將為應理。如何是彼一分得作同生之緣?其所取分離識無故,斯之一分復還生識,便成自體相違之過。復還是彼一分性故,如能取分,斯乃便成匪能生性,但由外相染識而生。此即相分與識同起,非二同時有因果性,如牛兩角。又匪於其不異之事同在一時,以同伴聲而合說之,亦非於識別說有境。
此破差別所有之內相不同相分內相義。且復縱許有其內相者,謂且許有夢中境相,但觀外境妄有相故。言無他相者,謂曾觀外境於夢心變現,故言無他。如情計境生者,復以喻明其領受境之相狀。列在於內將為應理者,謂外境染識所生,將為實有相分之理。如何是彼一分得作同生之緣者,謂若將夢境許有能生所緣二用,唯得一分所緣境,如何又為生識緣?其所取分離識無故者,此破無所緣義。謂夢位境唯是夢中意識所變,若離意識則所取境相自無矣。斯之一分復還生識便成自體相違之過者,謂夢中境相元是識所變起,何得反生能變之識耶?若不能生識,還是一分所緣境,故云復還是彼一分性故。如能取分所乃便成匪能生性者,此破識不能生義。謂以夢中境相為所緣緣者,境從識生,安得以境先有,反生能取之識耶?但由外相染識而生者,此言夢境不實如此。此即相分與識同起者,結前差別意。前謂及從此生,是本論中帶彼相起。此夢境相,正喻相分與識同起,但以夢境不能引生於識為過。故下連起三難。一難云:非二同時有因果性,如牛兩角。謂此夢境,非如見相二事同時有引生識為因,所生之識為果,如牛兩角,各皆實有。二難云:又匪於其不異之事,同在一時,以同伴聲而合說之,謂夢境相。又不似其相分與識原是不異之事,同在一時,以同伴不離之聲而合說之。三難云:亦非於識別說有境,謂夢境相依識妄見,亦非內色與能緣識各別實有。
斯乃如何名同伴性?問上見相同時之意。理實如是。然由相狀差別力故,猜卜為異而表宣之。由有見分相分之殊,遂將此識而有差別。
答上問意,以明唯識之理本同。然由業力而顯差別,理實如是者,答同伴之問。問意謂大乘既立唯識為宗,何言同伴?若言同者,是有其二法矣。故此答云:理本無二,實唯識爾。然由相狀差別力故者,謂藏識體上現起同伴二分,故云差別。猜卜為異而表宣之者,謂識生二法元未有名,惟聖者推詳卜度,為見相異而表宣之。由有見分相分之殊,遂將此識而有差別者,謂藏識之體元一真如,由現見相之殊,即顯藏識出生差別。雖有二分差別,元從一識體生,識體離染即是真如。故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若如是者,緣性亦應但是所執,非分別事有自性體,斯乃應成非真緣性,此罔相違。
此外難也。謂若實是唯識理,但由猜卜立見相名者,即汝大乘所立相分,但是分別妄執,豈分別妄執之事,得有自性體耶?既無自性,則汝相分非真緣性。自既非真,前破極微總聚為相違者,是所罔矣。
由其緣義,於餘所執差別之境,亦共許之。如等無間滅同分之識,為斷割時,此識亦以四種多緣而為緣也。
此答必有真緣性義。由其緣義,於餘所執差別之境亦共許之者,謂由內有生識緣義,故於外執極微之境亦共許之。極微不能生識,而況且共許?豈內相分真能生識,而自無緣義乎?如等無間滅同分之識為斷割時者,謂等無間緣不引生意識。與五識同時斷割者,是分離不共之意。謂此五識縱無意識同時,自亦有四種多緣,安得獨無所緣緣也?
觀所緣緣論釋記終
No. 832-D 觀所緣緣論釋記問答釋疑
問:何緣造此所緣緣論?答:為明內外色故。何名外色?曰:他宗以極微和合為五識境,及世人見根身、器界,皆執境在心外,故名外色。何以得知?曰:釋論云:由諸世俗共許於境在外而住,所以得知。問:極微和合,從心變現,皆不離心,何名心外?答:彼執境在心外,各別實有,故名心外。本論云:諸有欲令眼等五識以外色作所緣緣者,或執極微許有實體能生識故,或執和合以識生時帶彼相故,是執外義。問:何名內色?曰:即前五識緣現量境,及第六識不作解時,名為內色。問:彼之外色以極微和合及根身、器界為體,汝立內色以何為體?答:即彼世人所見根身、器界為體。世人見山,即起堅持想相,安立山名;見水,即起流動想相,安立水名。此皆意識妄計器界為心外有,根身亦然。若前五識緣山河等,決定不起山河等想;雖有物對,不起對想;明證眾境,不起證想;取境清明,無清明想;諸想不起,心境不分,故名內色。釋論云:此中內聲,為顯不離於識而有所緣。又云:此中內聲,言不離識,本無其外,望誰為內?故知色無內外,由能緣識有差別故,立內外名。謂前五識緣山河等現量證時,不執為外,即山河等名為內色。若第六識緣山河時,從彼變起山河等相,執為外有,即山河等名為外色。問:何名觀所緣緣?曰:觀是見分,即能緣之心所;義是相分,即所緣之境緣。是相分中發識功能,名勝義根。本論云:識上色功能,名五根應理,功能與境色,無始互為因。應知五勝義根徧一切法,不同浮塵局一形體。既名勝義,體即真如,故說真如徧一切法,此即大乘萬法唯識。問:既名萬法,何曰唯識?答:謂緣境時無分別想,心境一如,即一切法本自寂滅,豈非當體唯心乎?問:觀所緣緣,論近講解者都無比量之說,今釋論中多言比量,何也?曰:西域釋義原有二種:若解經論,用六離合釋;若破外執,用三支比量。今造本論為破外執,故本論中立二比量,護法釋之。初量云:極微前陳有法於五識設緣非所緣宗也,彼相識無故因也,猶如眼根等喻也。次量云:和合前陳有法於五識設所緣非緣宗也,彼體實無故因也,猶如第二月喻也。問:本論云:若此與彼有無相隨,彼說何義?曰:此即五識,彼即五根。有是現行,無是種子。謂識與根俱有種現而不相離,是唯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