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直解
No. 766-A刻起信论直解题辞
起信论者,乃马鸣大师为破小乘外道邪见,宗百部大乘经典所作,以为发起正信也。故立论宗法界一心,开真妄二门,彻生灭之本,穷迷悟之源,指修行之正路,示止观之妙门,总括一万一千余言,理无不尽,事无不该,可谓大教之关钥,禅宗司南也。以文约义博,幽深窈,难以致诘。贤首旧疏科释,最为精详,加之记文浩瀚,学者望洋,杳莫可究。予尝就本疏少删其繁,目为疏略,业已刻双径,率多尊崇。顷念法门寥落,讲席荒凉,初学之士,既无师匠可凭,己眼不明,非仗此论,无以入大乘,生正信,将恐久而无闻焉。山居禅悦之暇,因祖旧章,率意直注本文,贵在一贯,不假旁引枝蔓,而一心真妄迷悟之义,了然毕见,如视白黑,足有便于初学,非敢闻于大方也。门人超逸,久依在座,深讨论义,似得其旨。今携草归,志欲刻之,以为法施。予谓无佛法地,后学有志参究大法者,又当以此为瓦注也。若夫得意遗言,直入唯心现量,是在当人智眼。
时泰昌改元岁在庚申仲冬朔
匡山逸叟憨山释德清述
No. 766-B 华严宗法界缘起纲要
华严七祖,以马鸣为初祖,然此论中未及圆融之旨,何以称耶?向未有知其说者,后学竟茫然莫辨,故了不加意,使古人建立宗旨,卒无以畅明于世也。故今略示其要,令知所宗。
华严圆宗,以一真法界,统四法界。依四法界,立十玄门。惟四界十玄,皆由六相而立。是则六相以成圆融无碍之宗也。此论总明六相,则包括四界十玄,理趣无遗。以六相为圆融之统,是则此论摄法界而无尽矣。故首标一心真如,为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也。且此论宗,百部大乘所造。然百部大乘,乃化佛建立即实之权。今此论总摄权乘,归于一实。要显即权之实,引归果海圆融之极致也。然论中虽未明显圆融之旨,且三乘五性,顿渐修证,都归一心果海之源。而圆融具德,皆一心之妙,已具华严宗中。故此不说,单为引摄归于性海。故论中最初所归者,乃报身佛。及断惑所见者,亦报身佛。而论义具明染净同真,为一心之相用。以一念为染净之缘起。是则全同华严以法界缘起为宗。而十二缘生,即如来普光明智也。是知要入华严法界,必由此论为入法界之门也。
言六相者,乃总、别、同、异、成、坏也。
言四法界,乃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也。
十门玄者:
此十玄门义,如法界观及玄谈中说。
大乘起信论直解卷上
此论之题目,乃一论之纲宗也。言大乘起信者,为欲发起大乘正信故。言大乘者,即所信之法体。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即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具有体相用三大义,故云大也。乘者,谓此一心有运载义,以诸佛乘此而证菩提涅槃,菩萨乘此广修万行,下化众生,上求佛果,众生乘此而轮转生死,以此一心是一切圣凡迷悟因果之总相故。故下文云: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今者欲令众生谛信此心,即是大乘正解不谬,意要发起大乘正信,故云大乘起信。然能信者是人,大乘即所信之法,义兼人法,以法为机设故。此论之作,以佛入灭六百年中,小乘之人不信唯心,心外取法,多起诤论,外道邪执,破坏正法,故论主兴悲,特造此论。故下因缘云:为欲除疑,舍邪执故。以疑与信反,今信此心,则疑自除矣。此论葢宗楞伽、思益等百部大乘经所造,发明唯心唯识之旨,统归一心,为性相二宗之纲要,深穷迷悟之根源,指示修行之犍要,所谓总摄如来所说深广之义,实大教之纲宗,禅门之的旨也。论者决择是非,发明正理,拣非经律,故以论明。贤首本疏精详,但科段少隔,前已删繁从略,谓之疏略。然其中文义少有不驯,故今仍遵本疏正义,顺为直解,以便初学,非敢妄有臆说,观者幸无以人废言,取信于心,是所望也。
马鸣菩萨造
此造论人也。马鸣者,以此菩萨初生之时,感群马悲鸣,故以为名。及说法时,诸马闻之,亦皆悲鸣。疏引摩诃摩耶经云:如来灭后六百岁已,诸外道等,邪见竞兴,毁灭佛法。有一比丘,名曰马鸣,善说法要,降伏一切诸外道辈。
真谛三藏译
此译人名也。论有二译:一西印土优禅尼国沙门波罗末陀,此云真谛,梁元帝承圣三年,于衡州建兴寺译成,一卷二十四纸。一于阗国沙门实叉难陀,此云喜学,大周则天时,于东都佛授记寺译成,两卷亦二十四纸。今行前译。
唐西京太原寺沙门 法藏 造疏
明匡山法云寺沙门 德清 直解
将著论文,先归敬请加。
后正述论文。
且初。
将造斯论,先须归命三宝请求加被。所以然者,以造论释经,经乃佛说,佛智甚深非情可测,故请三宝威力加被摄受,故使论义印契佛心,且示法有所宗,以三宝是所依故。今云归命,表能归之心也。欲入法性先忘我相,然命以统摄六根,今以命归则身心俱亡,能归之至也。十方乃所归之分际,意谓所著论义乃十法界之宗,故须归命尽十方之三宝,以心无分限故境亦无量,意在归十方法界帝网刹中无尽三宝也。
此归佛宝也。佛以三轮应物,今所归三轮皆最殊胜,意显非应化身,乃从法垂报之身也。徧知,意业最胜也。凡夫不知,外道邪知,二乘偏知,菩萨分知,唯佛徧知。以实智证理,理无不彻,权智鉴机,机无不宜,乃至法界众生心念乐欲无不尽知,故云徧也。色无碍自在,身业最胜也。华严佛有无量相,相有无量好,根根圆融,周徧自在,十身历然,无坏无杂,故云无碍。救世大悲,语业最胜也。佛以音声轮应机说法,一音各解,故语最胜也。世乃众生世间所救之处,大悲乃能救之心,如来唯用大悲为力。故者,指人也。
此归法宝也。及者,谓不但归佛,亦归法也。彼身,指上佛身,佛以法为身故。谓从真如所流教法,即是法身常住,以此中已有如来全身故。意显此法,即佛之体相,本无二故。法性真如,正指法体,谓真如法性,即法身真体。以此法身,在有情为佛性,在无情为法性,以与一切染净诸法为体性故。以有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故。喻如海遇风,起诸波浪,湿性无二,故云相也。如来藏中,含摄众德,故云功德藏。
此归僧宝也。僧通凡圣大小,今言如实修行,乃地上菩萨也。据后译云无边德藏僧勤求正觉者,则上句叹德,人能摄德故名为藏。
下述造论意。
此述造论意也。法不虗设,必有所为。今有四意:一、以二乘不信唯心故,显示一心正义,令除疑惑;二、以外道邪执故,对治邪执,令舍邪见;三、以修行者未起正行故,分别发趣道相,令起正信,以为行本;四、为使信成满,入住不退,堪受佛果,故云佛种不断。为此多意,所以造论。
论曰:有法能起摩诃衍信根,是故应说。
此总标论宗本也。法者,即论所依宗本,谓一心法具二门三大义,故正示所宗。摩诃衍,此云大乘,谓所宗心法即是大乘,能信此心即是大乘根本,有此胜益是故须说。
说有五分。云何为五?一者、因缘分;二者、立义分;三者、解释分;四者、修行信心分;五者、劝修利益分。
此标作论规制,初开章门也。然分章者,使知义有所属,故此一论大文,立有五分,而为次第。法不孤起,必有因由,故首列因缘。由致既彰,必有宗本,故次立义。宗本幽深,非释莫解,故次解释。既解法义,非行莫阶,故次修行信心。解行虽陈,纯根懈退,故次劝修。此一论之大节也。凡经有三分,此因缘即序中三分为正宗,劝修为流通。
下释因缘分。
初说因缘分。问曰:有何因缘而造此论?答曰:是因缘有八。云何为八?一者因缘总相,所谓为令众生离一切苦得究竟乐,非求世间名利恭敬故。
此八因缘中,第一总相与一论,为发起之由也。以凡夫外道,迷此一心,以招苦苦、坏苦、行苦、分段生死之苦。二乘菩萨,尚有变易生死之微苦。今开示此心,令依之而修,则证得菩提觉法乐,涅槃寂灭乐。但为众生离苦得乐,非求世间名利恭敬故。
二者、为欲解释如来根本之义,令诸众生正解不谬故。
此与立义分及解释分中,显示正义,对治邪执,作发起因缘也。以众生无有正解,多起邪见,以不达如来根本义故。今立义分中,一心、二门、三大之义,乃如来之根本。今广解释,令诸众生正解不谬故也。
三者、为令善根成熟众生,于摩诃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此即下。分别发趣道相因缘也。以彼文云:令利根者发决定信进趣大道,堪任住于不退信故。此当十信满心,故云成熟。入十住正定聚,故云不退。
四者、为令善根微少众生修习信心故。
此即下。修行信心分。谓为令善根微少众生发四种心、修五种行,渐得善根成熟,以信未满故云微少,令进向满故云修行信心也。
五者、为示方便,消恶业障,善护其心,远离痴慢,出邪网故。
此下为根劣易退者,赖多方便,故有四也。四中,前三为下、中、上,后一劝修。今当下品,谓为令业重惑多者,善根难发,故说礼忏方便,消恶业障,远离痴慢,出邪魔网故。
六者、为示修习止观,对治凡夫、二乘心过故。
此当中品也。下文修习止观门中,双明止观,遣凡小二执,故云对治。
七者、为示专念方便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此当上品也。即下文修行信心分末劝生净土,为劣根怯弱众生恐后报缘差成退,故令往生净土成不退也。
八者、为示利益劝修行故。
此即下。劝修利益分。谓为懈慢众生举彼损益,劝令修习总䇿成前诸行也。
有如是等因缘,所以造论。
此总结造论因缘也。葢菩萨本意为度众生,故以众生发起造论之因缘也。此八因缘,初一是总,余七别缘。总括一论,具载下文。
问曰:修多罗中具有此法,何须重说?答曰:修多罗中虽有此法,以众生根行不等受解缘别,所谓如来在世众生利根,能说之人色心业胜,圆音一演异类等解,则不须论。
此问明所以造论之意也。问曰:如上所示一一法门,佛说契经中具有,何暇重论?答曰:以众生根有利钝,受教之缘不等,故有经论之殊。所谓下。释成根机不同,受解各别,故有经论广略之不一也。葢如来在世,众生根利,机因胜也;亲见佛身,三业殊胜,亲闻圆音,缘胜也。如此则一音演说,异类齐解,此则尚不假结集之经,又何须论?
若如来灭后,或有众生能以自力广闻而取解者。
此言如来灭后,根机不一,因缘各别,受解不同,于经于论,则有广略不等也。且如来灭后,当正法之时,去佛不远,众生根利,有自智力,故能广闻多经而取解者。
或有众生亦以自力少闻而多解者。
此亦利根众生,有自智力,不假多闻。或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如上二类之机,则不须论。
或有众生无自心力,因于广论而得解者。
此乃劣机钝根,无自智力,不能于经解甚深义要,假广论多闻而得解者。
自有众生,复以广论文多,为烦心乐,总持少文而摄多义,能取解者。
此自有厌烦要略之机,故略论不可不作,正为此论之因缘也。
如是此论,为欲总摄如来广大深法无边义故,应说此论。
此结今造论之意也。此论始终万一千余言,则已总摄如来广大深法,无边妙义,尽在其中,可谓文至略而义至广,所谓总百部大乘奥义,包括无遗,廓法界一心,如观掌果,诚入理之玄门,修行之妙指也,学者可不尽心焉。
已说因缘分,次说立义分。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法、二者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诃衍体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
此立义分,首标一心宗体,以显大乘名义也。所言法者,谓一真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即如来藏清净真心也。然而此心,体绝圣凡,本无迷悟,自性清净,了无妄染,离名离相,绝诸对待,唯一真源,更无二法,又何有大乘之名耶?楞伽云:大乘非乘。今言大乘者,葢依众生心而立此名也。所言总摄世出世法者,经云:如来藏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是则迷如来藏而为识藏,乃众生心也。以此心乃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而成,名阿赖耶识。而此识体,原是真如,亦名本觉,本无生灭。今因无明,动彼净心,而有生灭,故为业识。以此心本是真如,故摄出世四圣之法。以依业识,则有生死,故摄六凡之法。故云是心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故。今依此心,显示大乘义者,以法界一心,具有体相用三大义故。今依此一心,开真如生灭二门。若约真如门,则离一切相,名言双绝,但显其体,不显相用,故云即示摩诃衍体。若约生灭门,则妄依真起,即显相用。故于生灭门中,具显体相用三大之义,是故名大。依此真妄二法,有二转依,是故名乘。故云依众生心,显示大乘义也。此总出大乘得名之所以,先示真妄心法,通为大乘法体也。
下示三大义。
所言义者,则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体大,谓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减故;二者、相大,谓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间、出世间善因果故,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
此标列义门,以显大乘得名,为下正义之张本也。所言义者,谓名依义立。有何义故,而立大乘之名耶?以有三大义,故得大名;以有二运转义,故得乘名。此之名义,盖因真妄二法和合而有,故云依众生心,显示摩诃衍义也。若言其体,则唯一真如,平等不二,不增不减,故但言体。今依如来藏,随染净缘。以随净缘,则具无量自性功德,则成出世间因果;以随染缘,则变自性功德,而为恒沙烦恼,则成世间因果,故相用方显。以此三大,染净之所不亏,生灭之所不变,是故名大。诸佛菩萨,皆乘此心,是故名乘。一论大旨,唯释此义,故为宗本。
已说立义分,次说解释分。
此结前生后。
解释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显示正义;二者、对治邪执;三者、分别发趣道相。
此标列释名也。显示者,正释大乘所依法义。对治者,既明正体,须遣异计,上释大义。发趣者,趣进次第,正明乘义。此正宗一分,有此三段,依义解释。
显示正义者,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云何为二?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此义云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
此标宗本正义以释立义,依众生心显示摩诃衍义,为一论之纲要也。此论宗楞伽等经所造,今一心二门,葢依经而立也。经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此心一法不立,有无俱遣,生佛皆空,故云远离觉所觉,是二悉皆离,是则真妄不立,寂灭湛然。故经中百八句,大慧约十法界名相妄想而问,故佛答云一切皆非。今云是心真如为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即经所示寂灭一心也。以一心寂灭不可说示,故大慧便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是约生灭门中容有言说,故五法三自性皆依生灭门而有也。以经云诸识略有三种相,谓真识、现识、分别事识,故今论依一心立二门者,葢依真识立真如门,依现识、分别事识立生灭门,故今真如乃一心之真如,故名相妄想一切皆非。一法不立,四句俱遣,以依二识故,三细、六麤、五意、六染,总属名相妄想,皆生灭门收,此论立义之宗本也。前立义中云众生心摄世间、出世间法者,葢总约真妄和合之一心,以通含染净诸法,为显大乘依之而得名也。今云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者,以显如来藏、识藏真妄和合,各有力用,互相含摄,以显不思议熏变之妙也。以如来藏具有恒沙诸净功德,今迷而为识藏,而变恒沙净功德而为染缘。今言各总摄者,以如来藏随净法熏,则真有力而妄无力,故染缘即变为净法,则总摄染缘于如来藏中,通为不思议之净用。若随无明染缘熏,则妄有力而真无力,故净德即变为染缘,则摄净德于藏识中,通为不思议之业用。是则总是一如来藏,但随染净熏变,以致真妄各别,互相含摄,故云以是二门不相离故也。此明如来藏不思议熏变之妙,故以此各总摄,标显向下论文中生灭因缘、染净熏习,皆发挥此三字而已。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此标释立义分中,是心真如也。何以名真如耶?谓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一法界者,即无二真心,为万法之所因依。界者,因也。总相法门体者,即一切圣凡、依正、因果之总相,皆依此心而为其体。然此心体,本不生灭,所谓常住真心也。既云一真,元无差别之相。而今有差别者,唯依妄念而有返显。若无妄念,则湛寂一心,了无差别境界之相矣。虽则万法差别,法法皆真。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言思路绝,心行处灭。故一切言说、名字、分别,皆不可得。故皆云离也。由是染净不能异,故云毕竟平等。四相所不迁,故无变异。不属有为,故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更无别法。以不妄不变,故名真如。
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无有相,谓言说之极,因言遣言。此真如体无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无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为真如。
此释上离缘,以显真如绝待也。问:何以真如离名言相耶?答: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故。问:何以离心缘相耶?答:以随妄念不可得故。问:若名言心缘一切皆离,如何是真如相耶?答:真如者亦无有相,以真如体离相寂灭,不可以相取故。问:既离名绝相,何以有真如之名耶?答:以真如之名乃言说之极,此名之外更无有可加者,故以真如之名以遣名言之执耳,非是真如有相可名也。问:若名言既遣,而此真如之体亦可遣耶?答:此真如之体真实无妄,则无可遣。以可遣者妄耳,不可遣者真也。以一切法悉皆真,故无可遣也。问:若诸妄俱遣,唯立真如一法耶?答:亦无可立。谓若真外别有一法,则言可立。以一切法皆与真如同体,无二无别,又何可立?以有如是义故,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此究竟离相之地也。
问曰:若如是义者,诸众生等云何随顺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虽说无有能说可说,虽念亦无能念可念,是名随顺。若离于念,名为得入。
此问明随顺得入,以明观智境也。问曰:言真如之体,既言思路绝,举心即错,动念即乖,则诸众生等,云何随顺而得悟入?答曰:若知一切法,虽说无有可说,虽念无有可念,此是方便随顺。若离于念,名为得入。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云得入。
上明离言,以明观智境。
下依言辩德,以明生信境。
复次,真如者,依言说分别,有二种义:一者、如实空,以能究竟显实故;二者、如实不空,以有自体具足无漏性功德故。
此依言辩德,以释立义分中,是心真如相也。前显离言,但示其体,故云即一法界体,平等无二。今则依言辩相,故云有二种义,义即相也。以即体之相故,但标真如,谓显体有空、不空二义也。如实空者,谓真如实体之中,空无妄染,以妄空故,实体自显,故云究竟显实,如实不空。言有自体者,以异妄无体,谓自体不空,非断灭也。言具足无漏性功德者,以异恒沙有漏烦恼,故云具足等。言如实体中,虽空无妄染,而能具足无漏性功德。故佛性论云:由客尘空故,与法界相离;无上法不空,与法界相随。是则妄染虽空,而德相不空也。
所言空者,从本已来一切染法不相应故,谓离一切法差别之相,以无虗妄心念故。
此略释空义也。谓真如实体,但依妄染本无,故说体空。若离妄染,则无空可说。谓此真体,从来与一切染法不相应故。谓离一切妄法差别之相,则绝境。以无虗妄心念,则绝心。心境皆绝,故言如实空耳。
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
此广释空义,以显真如实体本离四句绝百非也。然有无四句,乃内教学佛法不得意者所计也。一异等四句,乃外道谬计也。谓真如之体即般若真空,若不得般若义,则妄起四计,是为四谤。今显四句既离百非,自遣般若实体平等现前,故总云非。楞伽百八俱非,总不出此二四句计。
乃至总说,依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说为空;若离妄心,实无可空故。
此结显空义也。谓真如实体,非思量分别之境。故众生种种妄想分别,皆与此体总不相应。以为遣彼妄念,故说体空。若离妄心,则空亦不立矣。又何有空之一字可说也。此则妄念既离,真亦不立。所谓究竟显实也。
所言不空者,已显法体空无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则名不空。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
此明不空义也。谓此不空,更非别法。即前已显法体空无妄染,即是真心常恒不变之实体。而此体中,本有恒沙净德,向被妄染遮障不显。今妄染既离,则本有净法满足。以此义故,名为不空,不是别有实法可取也。惟此不空之体,非妄念分别可到,乃是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永嘉云:唯证乃知难可测也。
上释心真如门竟。
下释心生灭门,有二大科:
初释生灭心法。
二,辩所示之义。
初中又二。
初,染净生灭。
二,染净相资。
且初。
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
此释立义分中,是心生灭因缘相。先明生灭心,以显一心之源也。言依如来藏者,即所立一心真如,乃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也。以此心体本来无染,故云自性清净。寂灭湛然,故云不生。常住不动,故云不灭。不妄不变,故名真如。一切如来恒沙净德性自具足,故名如来藏。以此藏性本无迷悟,了无圣凡,而为十法界一切圣凡因果所依,故云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故论立此为一心真源。楞伽云:如来藏为生死因,若生若灭故。今在生灭门中,要显此心为迷悟依,故云依如来藏有生灭心,譬如波涛依海水而有也。若据此一心真如,则了绝圣凡,故云三界唯心,则心外无一法可得。今显圣凡、迷悟、因果,皆生灭门收。所谓不了一法界义,故不觉动念而有无明,迷此真心变为藏识。故经云:识藏如来藏。故云: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经喻如波涛依水,正显万法唯识也。故论立此识为生法之本。故下三细、六麤、五意、六染,皆依识变。即返妄归真,亦依此识断证。故楞伽约真如门,则一切皆非,不容有说而可说者,葢约生灭门耳。此一论之宗依,学者须先识其源头,故槩示于此。
此识有二种义,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为二?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
此依真妄和合,释此识有二种义,以显迷悟因依也。二义者,即觉不觉二义也。经云:如来藏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以此识称心意意识,故名众生。谓此识本如来藏所成,而为众生本有之佛性,故云觉义。今被无明障蔽而不知,故云不觉义。能摄能生者,谓圣凡依正因果,依此一心建立,含摄无遗,故云摄一切法。今以随无明流,而生三细六麤一切世间之染法,依始觉返流,则生出世四圣之净法,是则染净因果,皆从真妄熏变,皆此识之力用,故云能摄能生。
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说名本觉。
此显众生本有不迷之佛性也。所言众生佛性者,乃如来藏,实诸佛之法身。今虽流转五道而为众生,而本体湛然常住,不动周圆,未曾欠缺。但因众生一念无明妄心遮障而不显现,故日用而不自知,以众生从来不曾离念故。若能离念,则本体廓然如太虗空,无所不徧,则一切妄念差别境界融成一味真心,唯法界一相更无对待,惟此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乃众生之本有,故依此法身说名本觉。大经云:我于一切众生身中成等正觉。葢依此平等法身,故说众生旧来成佛,依此义也。
何以故?本觉义者对始觉说,以始觉者即同本觉。始觉义者,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
此核本觉得名,以显始觉为返流还净之智也。由前明妄依真起,故说依黎耶有觉不觉,此迷妄之通相也。今就一觉而分本始二义,葢别显从迷返悟,要依始觉之智为张本也。然此觉性,若约不迷,但直名觉。今因在迷中,一向不觉,特因始觉而显。然非新生,乃是众生之本有,故云本觉。今日方觉,故云对始觉而说也。且此始觉,亦不从外来,特由本觉内熏之力而发,更无二体,故云即同本觉。是则始本不二,元一觉也。又今言始觉义者,亦非创起,葢依迷本觉之无明心中而发。一向不觉,今始觉之者,要显实由本觉内熏之功,故云依本觉等。譬如醒人而有睡梦,从梦觉者,即本醒人,非他人也。原此觉性,元无二义。今就三细六麤,迷源既远,若返流还净,要始觉有功,本觉乃显。然依四相,始觉灭相,渐渐觉至生相。生相既破,归一心源,法身全显,名究竟觉。其在中路,未至心源,皆非究竟也。故下约四相以明始觉之渐。
此义云何?如凡夫人觉知前念起恶故,能止后念令其不起,虽复名觉,即是不觉故。
此征释上究竟不究竟义,以明始觉渐次也。若约返流寄位,当依三细六麤。此中正说一心生灭,尚未发明麤细之相。今因说始觉,故姑就始终生住异灭四相,以明从凡至圣,以显返流渐渐至究竟觉,假此以显始觉之相也。如凡夫人下,谓从观行位,先觉灭相也。言觉灭相者,谓众生造业之心,念念生灭,未曾暂止。今觉此一念灭处,正是引起后念造业之心令生也。故觉了前念起恶之心灭时,即就灭处止其后念之恶,更不容起。故念念灭时,念念止之,止之既久,则令恶念不生,此所谓止恶防非。故虽觉恶念,不容其起,但在生灭心中遏捺,未见不生灭性,故云虽觉即是不觉。若约后六麤,当觉起业相。
如二乘观智,初发意菩萨等觉,于念异、念无异相,以舍麤分别执著相故,名相似觉。
此明觉异相,当三贤位也。言如二乘观智者,谓二乘人作生空观,破分别我执。初发意菩萨即依彼生空,作法空观,破分别法执。从信入住,至十向满心,渐断分别二障,名相似觉,为觉异相。言异相者,谓我法差别,对待不忘,渐渐觉破,执取之念了不可得,故云念无异相。约六麤当破执取,计名字故,云舍麤分别执著故。以未见真如,但比观而知,故云相似。
如法身菩萨等,觉于念住,念无住相,以离分别麤念相故,名随分觉。
此明觉住相,当地上菩萨也。言法身者,谓地上菩萨,依真如法为自体,故名法身。言住相者,谓分别境界,能所对待,念念未忘,心有所著,故云住相。今地上菩萨,入真如观,观察自心,念念分别,住无住相,则能离分别麤念。此约六麤三细,当觉智相相续,及能见能现四种住相。此四名为俱生我法二执,分破分证,故名随分觉。此上三相,皆非究竟,以未至心源故。
如菩萨地尽,满足方便,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
此明觉生相也。谓十地菩萨真穷惑尽,悉皆究竟,故云满足方便。言方便者,乃观行修断之法也。以此菩萨研真断惑,至此以一念观心与无念相应,从此更无可断矣。此总显究竟觉心。下明究竟之所以。言相应者,但觉一念无明动心初起之时,自心体中了无初起之相,本自寂灭无生,故云心无初相。是则无念真心远离最初微细动念,故得见心性。既无生相变异,唯一心源,故云心即常住。至此始本合一,名究竟觉也。
是故修多罗说:若有众生能观无念者,则为向佛智故。
此证明无念为成佛之捷要也。意谓不但菩萨修断,以至无念,名为究竟。即凡诸众生,二六时中,苟能观察无念者,则念念向佛智矣。成佛之要,无逾此者,故特揭示于此。
又心起者无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谓无念,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从本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
此重显无念,以释心有初相之疑也。恐惑者闻觉心初起之说,将谓有初相可知,故此释云:又心起者,无有初相可知。今言知初相者,葢知最初本无念也。以此无念为究竟觉,则知一切众生皆不名觉,以从来未曾离念。以有此念,故说无始无明。由是观之,一切众生无边生死,但依一念而系之也。
若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以无念等故。而实无有始觉之异,以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本来平等,同一觉故。
此明究竟一心真源也。良以真源湛寂,本无生灭。然此生灭,但因妄念而有。今若得无念,则知四相同时,寂灭平等,唯一真心,更无先后。是则真觉圆明,本来不迷,又何有觉?以寂灭心中,四相同时,其体本空,故皆无自立。以当体无生,故云平等同一真觉。此言既无四相可觉,又何有始觉之异耶?此实究竟一心之旨也。
上明始觉。
下明本觉义,有二:
初明随缘本觉。
二,明性净本觉。
且初。
复次,本觉随染分别生二种相,与彼本觉不相舍离。云何为二?一者、智净相,二者、不思议业相。
此承上始觉有功本觉乃显,故此明本觉出缠还净有二种相也。言生二种者,以前云黎耶生一切法,以本觉内熏起始觉之智转染令净,显此二种故云生,用不离体故云不相舍离。言智净相者,由始觉智除染还净,此出缠本觉也。不思议业相者,谓本觉转染还净,自然而有不思议用也。
此标名。
下释相。
智净相者,谓依法力熏习,如实修行满足方便故,破和合识相、灭相续心相,显现法身智湻净故。
此明本觉出缠智净相也。依法力者,谓由真如内熏之力,及所流教法外熏之力,发起信解,依教熏修,故云法力熏习。此地前三贤比观相似行也。以修习力,得见真如,称真实而修,故云如实修行。此登地修真如三昧也。满足方便者,以至八地,深证真如,破和合识内根本无明,灭三细相续微细生相,显现法身,染缘脱尽,觉体湻净,此全仗始觉之功也。
此义云何?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而水非动性;若风止灭,动相则灭,湿性不坏故。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俱无形相,不相舍离,而心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智性不坏故。
此明相灭性不坏,以释上灭相续心之疑也。恐疑者,前云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阿黎耶识,此识生灭即相续心也。今灭相续心则连体俱灭,岂不沦于断灭耶?故此释云:生灭者,心之相也;不生灭者,心之体也。以一切生灭心相皆是无明,以此无明依真而起,故云不离觉性。非一非异,故云非可坏非不可坏。以非一故可坏,以无明生灭而觉性不生灭。然可坏者,无明生灭心也。如波因水,有波可灭而水不可灭,湿性不坏故。以非异故不可坏,以无明不离觉性,其体本空,故云俱无形相。无明实性即是觉性,是则但了无明体空,则相续心相自灭,非觉性灭,智性不坏故也。楞伽云: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若自真相识灭者,藏识则灭。藏识若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故可灭者,乃转识生灭心相,非不生灭之心体也。
不思议业相者,以依智净相能作一切胜妙境界,所谓无量功德之相常无断绝,随众生根自然相应,种种而现得利益故。
此明本觉还净,而有不思议业用也。意谓本觉在迷,而众生依之造业,故云业力不可思议。今出缠还净,而本有不思议神通妙用,能作胜妙境界无量功德之相,随众生根自然相应而现,令得利益。此正观音大士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即得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能现三十二应、十四无畏等一一功德,利益众生。此不思议力,性自具足,故云依智净相也。故唯识若破七识,则云如来现起他受用,十地菩萨所被机。诸佛既尔,则众生有能修得本智,则妙用亦然。此显始觉之成功也。
上明随染本觉竟。
下明性净本觉。
复次,觉体相者,有四种大义与虗空等,犹如净镜。
此标性净觉体,意显不迷之本觉也。谓即指前觉体,故云复次。上由始觉所显智净相,意显属修生;此下四种,显属本有,故云觉体相。以虗空喻其广博包含,以净镜喻其圆明能现,二喻相成,故双举之。若依法界一心,约海印三昧,则虗空即镜,以森罗万象皆现于空镜之中。若海湛空澄,则空镜之影像印于海底,谓之海印。佛心普印法界,故名海印三昧。此理更著。
云何为四?一者、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无法可现,非觉照义故。
此明性净本觉,如实体空义也。谓本有真心,乃真如实体,本自清净,不属迷悟,不假修为,广博包含,寂灭离相,故云远离一切心境界相。绝诸对待,唯一真心,故云无法可现。寂灭湛然,故云非觉照义。此乃众生本具法身,不假始觉而有者。
二者、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实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众生故。
此明性净如实不空义也。此有二义:先明不空,次明熏习。言不空者,谓此真觉之体如大圆镜,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以十法界染净、依正、因果皆在此一心中分明显现。此心本无内外,故云不出不入;缘至即现,故云不失;所现即真,故云不坏;以离生灭,故云常住一心。此心亦名常住法身,即是一切诸法真实之性,故在无情谓之法性,在有情谓之佛性,以众生本具故作内熏之因也。又一切下,明熏习义。谓此觉性虽在众生无明染污之中,其体清净故,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以智体不动故,以性具恒沙无漏净德故,能与众生作内熏之因,故令众生觉悟无常、厌生死苦、发心修行、求出离道,实仗此自体为内熏之因,故云因熏习也。
三者法出离镜,谓不空法出烦恼碍智碍,离和合相湻净明故。
此明本有觉性,依法出离也。谓众生觉性,本自具有智慧德相,但为妄想颠倒,而不证得。今由始觉之功,治障离垢,断二种碍,破和合识,显现本有湻净明故。譬如磨镜,垢净明现。虽云虽垢,而光明本有,不是新生。但一向障蔽,今始出离耳。
四者、缘熏习镜,谓依法出离故,徧照众生之心令修善根,随念示现故。
此明出缠本觉,即能与众生作外缘熏习也。言法出离者,即上离障出缠之本觉也。谓此觉体,生佛等同,向为众生本有佛性,作内熏之因。今修行者,离障出缠,证得法身,即能徧照众生之心,而起同体大悲,现种种身相,调伏众生,作外熏之缘。以大圆镜,平等显现,与众生心,光明互照。以众生迷而不觉,觉智圆明,故能徧照也。
上释觉义。
下释不觉义。
所言不觉义者,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其念,念无自相不离本觉。犹如迷人依方故迷,若离于方则无有迷;众生亦尔,依觉故迷,若离觉性则无不觉。以有不觉妄想心故,能知名义为说真觉;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
此明不觉依觉而有,要显不觉即觉也。问曰:觉性湛然,圆明寂照,何以而成不觉耶?答曰:由不称真实,而知真如法一,故忽然心起,而有其念。即此一念,名为生相无明。由此无明,即失本明,故云不觉。即此一念,本无自相,不离本觉之体,是则全真觉之体,而成不觉。故如迷人依方故迷,故众生依觉故迷。若离觉性,则无不觉之相矣。问曰:何以知其不觉即真觉耶?答曰:然。不觉者,乃众生妄想之心也。众生虽是妄想,一向不觉。若今指示即心是佛,即能知名义。以能知名识义,便是本有真觉之性。轨持生解,以此故为说众生佛性,即是真觉。以此不觉,乃是真觉全体而成。故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以此不觉即觉,故众生但一念回光,即同本有。能知无念,便证法身。
上明根本不觉。
下明枝末不觉二。
初、无明不觉生三细。
二、境界为缘长六麤。
且初。
复次,依不觉故,生三种相,与彼不觉相应不离。
此标无明为因,生三细也。末不离本,故云相应不离。
云何为三?一者、无明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即不动,动即有苦,果不离因故。
此标无明业相也。以拣本觉不思议业,故云无明业相。以依最初一念不觉心动,即此动心名为业相。返显觉即不动,谓觉真如则无动念,足知不觉故心动也。动即有苦者,以无边生死苦果皆因此动念而生,故云果不离因故。若离动念则二死永亡,故云若观无念则为向佛智。
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离见则无境界。
此标释转现二相也。以能见名转相者,谓真如智照本无能所,今既迷智体而转为妄见,以妄有境界可见故名为转。此见葢依动念而有,以一念动心失彼精了便成妄见,返显不动则无见也。境界相者,即现相也。以无相真心因一念妄动,则形所相而为妄见所见之境界,故云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然此境界即虗空四大之妄相。楞严三细云: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则先现后转,此则先转后现。然彼约山河大地生起之相重在境,此单约心法生起之相重在心,其实三细同时本无先后也。此三细皆依无明而立,前云若无明灭则相续心灭,葢相续心依此三细而立也。以不相离故灭则同灭。
上明无明,不觉生三细。
下明境界为缘生六麤。
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云何为六?一者、智相,依于境界心起分别爱与不爱故。
此标六麤。先明智相也。智即分别心也。谓先所现境界,不了唯心,虗妄创起慧数,分别逆顺好丑、爱与不爱故。
二者、相续相,依于智故生其苦乐,觉心起念相应不断故。
此释相续相也。谓依所分别逆顺二境,可爱则生乐受,不爱则生苦受,数数起念,相续不断,起惑润业,引持生死,相续不断,故名相续相。
三者执取相,依于相续缘念境界,住持苦乐心起著故。
此释执取相也。谓先缘念境界,于苦乐等不了虗妄,深生取著。故下文云:即此相续识,依诸凡夫取著转深,计我我所也。
四者、计名字相,依于妄执分别假名言相故。
此释计名字相也。谓依先执取虗妄心境,分别假名言相,云计名字相。上来四相,若配我、法二执,前二法执,后二我执。又惑、业、苦三,上四皆惑,下二业苦。
五者、起业相,依于名字,寻名取著,造种种业故。
此释起业相也。谓依前所分别假名言相,寻名取著,发动身口,造种种业,名起业相。
六者业系苦相,以依业受报不自在故。
此释业系苦相也。谓先所造善恶等业,受苦乐等报,轮回三界,长缚生死,不自在故,名业系苦。
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故。
此结末归本,以显无明为生死染法之因也。然一切染法皆依根本无明而生,根本无明乃最初动念也。以众生从来未曾离念,故云一切染法皆是不觉之相。意显若了无念,则一切烦恼顿断。故此结指最初一念为生死苦本,欲令行人见苦知因,要知离念为修行之要也。
上总释无明为染法因。
下双辩真妄同异。
复次,觉与不觉有二种相。云何为二?一者、同相,二者、异相。
此辩真妄同异相也。初云依如来藏有生灭心,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黎耶识。今既明生灭心,要明生灭即不生灭,故此辩同异也。
同相者,譬如种种瓦器皆同微尘性相,如是无漏无明种种业幻皆同真如性相。
此喻显生灭即不生灭也。依微尘而有瓦器,喻显染净生灭皆依真如也。无漏本觉净法,无明染因,此二乃是真如随缘相因,故同一真如之性也。种种业幻,谓本觉有不思议业,能作一切胜妙境界,无明业力能生三细六麤,作一切生死苦乐等事,此真妄二法皆是幻有,所谓生死涅槃皆如幻梦,故云皆同真如性相,故染净二法皆真如相用也。
是故修多罗中依于此义,说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毕竟无得,亦无色相可见。而有见色相者,唯是随染业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无可见故。
此引经证成同相义也。谓觉与不觉皆即真如,故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故净名云: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复更灭。谓本始二觉皆即真如,故诸佛菩提非可修相,毕竟无得。前约不觉即如,故众生旧来入涅槃;次约觉智即真,故诸佛菩提无新得也。问曰:众生既本是佛,何故不见报化之色相耶?答曰:但约真如性德而言,以真如法体本无色相可见故也。又问:言真如法性非色相者,何故诸佛证之而有报化种种色相耶?答曰:彼诸佛色相但随众生染幻心中变现,亦非本觉不空性中而有也,以本觉智非可见相故。
异相者,如种种瓦器各各不同,如是无漏无明随染幻差别性,染幻差别故。
此喻明即同而异也。言种种瓦器虽同微尘,但以随造作缘各各不同,如是本觉无明真妄二法,虽同一真如法性本无差别,但今随染幻缘故种种差别。真妄皆言随染差别者,以诸净功德皆就染翻成,故单约染幻,所谓心性有动则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心性无动则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此但就众生心中转变,故云随染幻也。意谓差别者,乃是染幻差别,非真如法性有差别也。此结归本无差别义也。
上释生灭心竟。
下释生灭因缘。
复次,生灭因缘者,所谓众生依心、意、意识转故。此义云何?以依阿黎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故说为意。
此明一心生灭乃真妄互为因缘,以显阿黎耶识生一切法也。而众生长劫相续生死不断者,独意之一法为过最重,以众生依心意意识转故也。依心者,经云:如来藏若生若灭。今识藏即如来藏,故说依心。然此藏心本无生灭,而生灭相续者乃意,而起惑造业者意之识也。此句标定,下征释云:此义云何?谓如何生灭相续者是意耶?答曰:以依阿棃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此生灭之源也。依心等者,谓真如一心本无生灭,但以一念妄动熏彼心体,迷本圆明故说无明。此无明依真而起,熏彼藏心变为藏识。此真如为因、无明为缘,生起赖耶当业相也。是则心通真妄。然此无明业相尚未分能所,了无对待,故虽生不生。但以无明返熏赖耶,则本有智光变为能见之妄见,令无相真体变为所现之妄境。由此见相既分能所对待,故妄见能取境界,心境和合复起念著相续不断,故说此相续者乃意非心也。此以无明为因、境界为缘,故又生起六麤之相。所以生死相续长劫而不断者,意之过也。论显意为生灭之主,以七八二识通名为意,故下释有五种。
此意复有五种名。云何为五?一者名为业识,谓无明力不觉心动故。此显最初生相,即名为意。二者名为转识,依于动心能见相故。此显能转真智而为妄见者,亦意也。三者名为现识,所谓能现一切境界,犹如明镜现于色像。现识亦尔,随其五尘对至即现,无有前后,以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前故。此显精明识体圆现五尘境界,所以任运恒起,持而不失。常在前者,亦意之力取以为境。此三细也。四者名为智识,谓分别染净法故。此显八识虽能圆现五尘,但现而无分别。至分别染净取舍者,乃意为主也。此六麤之智相也。五者名为相续识,以念相应不断故。此正显念念相续不断者,指归于意也。以一念最初无明虽生,三细心境尚未和合,故不相应。因智识分别取以为境,而念念攀缘,生生不断者,名相续相,皆是意转。故此三细二麤,皆名意也。住持过去无量世等善恶之业,令不失故。上言念念相续,乃自体相续。今云住持过去等业不失,乃令他生死相续。以此意乃执取善恶染净等法,以赖耶所藏之处以为种子,名我爱执藏,故不失坏。以作未来长劫生死之因,亦意之力也。复能成熟现在未来苦乐等报,无差违故。此明以前所藏善恶种子为因,能感未来生死苦乐之果而不差者,亦意之力也。能令现在已经之事,忽然而念;未来之事,不觉妄虑。此明众生日用念念攀缘者,盖由种子习气内熏,发起现行。念念不断,现前起业者,亦意之力也。下结妄源。是故三界虗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此结过归意也。谓如来藏中,本无三界生死虚假之相,故曰唯心。于今现有三界之相者,乃意依心所作耳。若此妄意一念不生,则无六尘之相。尘相既空,则妄见亦泯,一心圆明。如此则六尘境界,又何从而有耶?盖显生死乃意依心所作耳。
此明生灭因缘,最初以真如为因,以一念妄动之无明为缘,故转彼真心而为藏识之业相也。既而妄念返熏业识,而转成能见能现此无明,不觉生三细也。见相一立,心境对待,而妄念取为我有,分别净秽,执之不舍,种种分别,念念相续,以取长劫生死者,此以无明为因,境界为缘,生起六麤之相。总之,皆以念念相续而为根本,故此三细二麤通名为意,故八识论通名思量。是知意乃生灭之本,故此论云:众生依心意意识转。此特生灭相续者乃意,转至若起惑造业者乃意识,谓是此意所发之识耳。故下意识别说,显此意为根也。向云此论不立七识,今此智相相续为意,即是七识,故云一种是思量,七识偏名意。今三细二麤通名意者,正瑜伽之作意,以念念生灭者乃作意耳,故以此意为生灭之源。
此义云何?征问:生灭既云是意,如何说依心生灭耶?以一切法,皆从心起,妄念而生。谓心是法界总相之体,本来不生,了无一法。今现一切法者,皆从妄念作意而生,非心生也。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诸法唯心所现,以无明不了,妄生分别。其实所分别者,皆自心耳,以心外无法故。心不见心,无相可得。以所分别者,皆妄相耳。真心无相,岂可得分别耶?当知世间一切境界,皆依众生无明妄心而得住持。若了真心无相,则三界顿空。当知现有三界之相者,特依妄心而得住持耳。是故一切法,如镜中像,无体可得,唯心虗妄。三界妄相,乃业幻所作,本来不实。如镜现像,但唯众生妄心分别而有。以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故。
从此义云何下,征明诸法由心生灭。葢归重一念,为生法之本也。良以真心本无生灭,只因最初一念无明妄动,遂转广大无相真心,而为三界之妄法。是则诸法皆从心起,由妄念而生也。推一念元无自体,依真而立,则妄本即真。故诸法唯心,而妄分别者,皆自心也。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但众生不了心本无相,故妄境不空。故知众生妄法,皆依妄心住持,于真心中了不可得。以一念之迷,则万法齐彰。故云心生则种种法生。若了一念无生,则三界顿空。故云心灭则种种法灭。此论直指一心,但了一念无生,则顿发佛地。所谓若能观无念者,则为向佛智矣。悲夫!众生从本已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故生死不断耳。
上明相续意。
下明意识。
复次言意识者,即此相续识,依诸凡夫取著转深,计我我所种种妄执,随事攀缘分别六尘,名为意识,亦名分离识,又复说名分别事识,此识依见爱烦恼增长义故。
此明意识,即前相续识。但依凡夫取著外境,执为我我所,攀缘六尘,为我受用,故名意之识。葢以相续为根,故深执著我爱,起惑造业者,乃意识耳。此六麤之执取,计名字二麤相也。以此识外依五根分别取境,故名分离识。又通缘内外根境种种事相,故又名分别事识。此识依见爱等者,葢五住地无明,显前五意,总依无明住地。此意识见爱等四住地烦恼,将以起惑造业也。
上明一心生灭因缘,乃顺无明流,生起生死染法。
下明依一心生灭因缘,即染还净,以明顿渐不同。
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觉。谓依菩萨从初正信发心观察,若证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萨究竟地不能尽知,唯佛穷了。
此略明还净,以显缘起甚深也。谓此根本无明,业识甚深,最极微细。今欲返妄归真,直须破此无明根本业识,方证一心之源,乃为究竟。良由此识甚深,施功不易,以非凡夫所知境界,亦非二乘智慧所觉,以二乘不知有此识故。即菩萨修行,从初正信,发心观察,历过三贤,但以比观,故少分知。乃至登地法身大士,但觉住相,以极十地究竟,亦不能尽知,皆属分知,唯佛能了。故知此识甚深,岂易破哉。此言顿悟之难也。悲夫,今之参禅之士,此识行相,尚且不知,即以悟道自负,岂非增上慢者哉。
下释难知所以。
何以故?是心从本已来,自性清净而有无明,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此明本不染而染,故难可了知,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此染而不染,难可了知,是故此义唯佛能知。所谓心性常无念故,名为不变。以不达一法界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
此征明甚深难知之所以也。问:何故以识唯佛能知耶?答曰:以清净心中本来无染,因无明故有其染心,此不染而染难可了知也。虽有染心而心体清净常恒不变,此染而不变故难可了知也。以此甚深微细故,非三贤十圣可及,唯佛能了耳。问曰:既云有染,何以说常恒不变耶?答曰:以众生妄想念念攀缘,而此心体恒常本自无念,即念处无念故说不变,此所以难可了知也。问曰:既云是心从本已来自性清净,因何而有无明耶?答曰:以不达一法界故,心体自不相应,忽然起念名为无明。即此忽然起处,最极微细不可思议,所谓不思议熏故难可了知。以从中起故唯佛能知,所以非菩萨所知也。
上略明还净因缘。
下详示约位断惑,广明还净因缘。
染心者,有六种。云何为六?一者执相应染此六麤执取计名字二相,依二乘解脱及信相应地远离故此当第六意识见思二惑故,二乘及十信能离。二者不断相应染此相续相,依信相应地修学方便从十信至十向渐渐能舍,得净心地究竟离故从三贤至初地。三者分别智相应染此智相,依具戒地二地渐离,乃至无相方便地究竟离故从二地至七地能离。四者现色不相应染三细现相,依色自在地八地能离故。五者能见心不相应染见相,依心自在地九地能离故。六者根本业不相应染无明业相,依菩萨尽地得入如来地能离故。不了一法界义者,从信相应地观察学断,入净心地随分得离,乃至如来地能究竟离故。
此详约位以辩离惑渐次浅深,广明还净因缘也。由前略示还净,顿破最初根本无明,非三贤十圣所能,唯佛能了,故此详示依位渐离之次第也。言信相应地者,乃从信入住,入生空观,单破见思,即见爱烦恼。此地虽发心志断无明,其力未充,麤垢先落,止能断见思耳。执相应染,乃六麤执取,计名字相为见爱烦恼,属第六识,正二乘所断。不断相应染,乃相续相,天台以此名界内外尘沙惑。三贤断此,乃登初地,故从初住至初地能离,以舍分别二障故。分别智相应染,乃六麤之细分,即智相,属俱生我执。然地上虽志破无明,以从初至七,有相观多,但能破俱生我执耳。现色不相应染,乃现识,此在八地已证平等真如,得色自在,故能离之。能见不相应染,乃转识为见相,九地得心自在,故能离之。根本业不相应染,乃业识,即业相,此依十地满心,至等觉金刚道后断此,即入如来果海。此上离染还净之渐次也。上云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是则六染皆依无明为根,六染乃无明差别之相耳。今染心既灭,则无明亦随灭。今云不达一法界义等者,正指忽然起念之无明,亦从信相应地观察云云,乃至如来地究竟离也。实教断无明,约四十二分,初发信心,志断无明,义见于此。然生灭因缘,义该染净生灭,此还净因缘也。
言相应义者,谓心念法异,依染净差别而知相缘相同故。不相应义者,即心不觉常无别异,不同知相缘相故。
释上六染相应、不相应、所缘同异也。前三染言相应者,谓心王、心所各别,故云心念法异缘,所缘之境染净不同。若心王缘染净,而心所亦随同之,故云知相缘相同,故名相应也。不相应者,乃即心不觉未分王所,不与外境相应,故常无别异,故云不相应也。此中约无明熏真心成业识,生起三细,为即心不觉未分王所,故云不相应耳。
又染心义者,名为烦恼碍,能障真如根本智故。无明义者,名为智碍,能障世间自然业智故。
此明染心依无明而有,其体虽同而为碍不同也。以染心喧动为烦恼碍,故障根本智;染相差别,故障真如平等;无明昏迷,故障世间自然业智。此如量智也。此出体下,征其相。
此义云何?
问意云:无明细,应障理智;染心麤,应障量智。何以不然?下释所以。
以依染心能见能现妄取境界,违平等性故。
此释烦恼障理之所以也。能见能现,三不相应染也。妄取境界,三相应染也。谓真如平等,本智无能所相,今染心妄取境界,能所对待,觌体相违,故障理智也。
以一切法常静无有起相,无明不觉妄与法违故,不能得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种种知故。
此释无明碍障量智也。以世间诸法常寂灭相,无有起动,此唯量智能知。今无明昏迷,妄有生灭,不了诸法寂静,妄与法乖,故正障量智,使之不能随顺世间种种知也。
上释生灭因缘。
下释生灭相。
复次,生灭相者,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麤,与心相应故;二者、细,与心不相应故。又麤中之麤,凡夫境界;麤中之细及细中之麤,菩萨境界;细中之细,是佛境界。此二种生灭,依于无明熏习而有,所谓依因、依缘。依因者,不觉义故;依缘者,妄作境界义故。若因灭则缘灭,因灭故不相应心灭,缘灭故相应心灭。
此释立义分中是心生灭相也。谓心本无相,因生灭麤细无明惑染以显其相。言相应者,乃分别执计三麤,则有外境与心相应。又王所相应不相应者,心境未分,故无可相应。此辩麤细之相也。下约人以明,谓执计二染乃麤中之麤,是三贤所觉。分别相续乃麤中之细,及转现二染乃细中之麤,是地上菩萨所觉。若无明业相乃细中之细,唯佛能了此离染之大段也。言二种生灭依无明而有者,显此染心依因缘而生,亦依因缘而灭也。初因无明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麤,今因灭则缘亦灭矣。故因灭则三细灭,缘灭则六麤灭,此相依自然之势也。
问曰:若心灭者,云何相续?若相续者,云何说究竟灭?答曰: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
此问答以明妄相灭而心体不灭也。葢问者以妄心为体,故疑相灭而心亦灭耳。言若心灭者,云何相续?此疑相应心若灭,则不相应染云何相续?若不相应心体不灭,则无明细染亦相续不灭,云何说究竟灭耶?意谓无明依心而有,故疑心不灭,而无明相续亦不灭也。答意但灭妄染心相,不灭心体。若心体俱灭,则堕断灭,谁证佛果耶?
下以喻明相灭性不灭。
如风依水而有动相,若水灭者则风相断绝无所依止,以水不灭风相相续,唯风灭故动相随灭,非是水灭。无明亦尔,依心体而动,若心体灭者则众生断绝无所依止,以体不灭心得相续,唯痴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
此喻明妄灭而心不灭也。水喻真心,风喻无明,动相喻波浪生灭相。法喻中,水灭则风相断绝,无所依止者,显波有麤细,因风有大小,谓大风灭则巨浪灭,不无小风微波,正喻麤染虽灭而细染尚续,如止巨浪而微波尚存,其义自含两重耳。法合中,若心体灭者,则众生断绝,无所依止,前云众生依心、意、意识转,故言心体若灭,则众生断绝,无所依止也。义显二种生、住、灭中相,生、住、灭虽灭,而流注生、住尚在,故十地菩萨依止异熟而入佛果,故以此流注为依止,故宗门名真常流注者此耳。
上生灭因缘相中,有二大科:初染净生灭,次染净相资。前染净生灭已竟。
下明染净相资。
大乘起信论直解卷上
大乘起信论直解卷下
释染净相资。
复次,有四种法熏习义故,染法、净法起不断绝。云何为四?一者、净法,名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为无明;三者、妄心,名为业识;四者、妄境界,所谓六尘。
上标四种名。
下显熏习义。
熏习义者,如世间衣服实无于香,若人以香而熏习故则有香气。此亦如是,真如净法实无于染,但以无明而熏习故则有染相;无明染法实无净业,但以真如而熏习故则有净用。
上显染净生灭生一切法,此明染净相熏以显一切净法起不断绝也。前云阿黎耶识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上文但显染净生灭之相乃一往所示,未明圣凡因果相续不断之义,故此特云真妄互相熏习,以致因果相续长劫不断也。先列真妄心境四名,次喻明熏义。法合真妄互为因缘,经云如来藏为恶习所熏故,真如为因被无明缘所熏故,变成阿赖耶识中见相心境。又黎耶为因、境界为缘,返熏心体成六尘染相,由此故有生死流转不断。若以真如熏无明灭诸染因,则有净用成四十二位,进修以取菩提涅槃常住之果,此不思议熏变之力大矣哉,故此特示之。下先明染熏,以在生灭门中,故先明无明熏真如。
云何熏习起染法不断?
此征明熏习。约有二义:一、习熏,二、资熏。谓根本无明熏真如,为习熏;业识返熏无明,增其不了,为资熏。又现行心境及诸惑相资,亦名资熏。
所谓以依真如法故,有于无明此言无明依真而起;以有无明染法因故,即熏习真如是以真如为因,无明为缘故,即返熏真如;以熏习故,则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习无明此无明熏真如,变为阿赖耶识,有于无明故。今显无明有力,熏真如成业识故,此无明即依业识故,此业识即熏习无明,增其不了,故云;不了真如法故,不觉念起真如本自无念,以无明又熏习真如,增其不了故,不觉起念,此当转相,现妄境界此当现相;以有妄境界染法缘故,即熏习妄心初以熏真如成业识,即以业识返熏无明,令其增长,是则无明、业识和合为一故。此为因起、转现二相,故有境界。即此境界返熏业识,生起六麤,故云境界为缘,长六麤也,令其念著此智等四麤,造种种业,受于一切身心等苦此后二麤也。
此通显无明为缘,熏习真如,变起三细六麤,生死染法不断也。言无明者,即不了真如法一,故忽然念起,故名无明。经云:此无明者,非实有体,依真而起。即此一念熏习之力,障蔽本明,故失彼真明,故变真如而为业识,故云妄心。此起处难知,最极微细,故唯佛能了,大槩以一念而为生因也。真如被熏,既变为业识,则此无明一念即为依止,而业识返熏无明,增其不了,故成转现,而三细炳然,心境因斯而立矣。故云不觉念起,现妄境界也。即以境界资熏心海,起前七波浪而成六麤,以至造业受苦,故生死不断,实由于此耳。六麤:初二为念,次二为著。上总明由无明熏真如,变起三细六麤;下别明由一境界资熏妄心,成六麤相,故生死不断。
此妄境界熏习义则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增长念熏习,二者、增长取熏习。
上明无明熏业识故现境界,此即以境界资熏业识,令其增长六麤中前四相也。一、增长念者,即业识无明,今以境界资熏之力,增长意识中智相相续法执分别念也。二、增长取者,即增长事识中执取计名字相人我见爱烦恼也。
妄心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业识根本熏习,能受阿罗汉、辟支佛、一切菩萨生死苦故此变易生死之苦;二者、增长分别事识熏习,能受凡夫业系苦故此分段生死之苦。
此明妄心资熏无明,致二种生死之苦也。一者业识资熏根本,无明不能离念,所执法相不忘,故令三乘人受变易生死之苦。二者由增长分别事识资熏见爱,无明不了,境界不实,则分别执取,起惑造业,故令凡夫受分段麤生死苦。
无明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根本熏习,以能成就业识义故;二者、所起见爱熏习,以能成就分别事识义故。
前无明熏真如,故有妄心等,乃约无明依真而起,以成三细六麤。总相而言,此无明熏习真如成业识,盖约所成差别也。以此业识该五意故,谓根本无明熏真如,成五意所起见爱,乃枝末无明熏妄心,成分别事识。以前云境界熏妄心,成六麤中念著,此说无明熏真如,故不同耳。
前染熏。
下净熏。
云何熏习起净法不断?所谓以有真如法故,能熏习无明;以熏习因缘力故,则令妄心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厌求因缘故,即熏习真如。
此明真如内熏无明,发心修行,令成净业,此本熏也。即此净因,反熏真如,增其势力,此新熏也。
自信己性当十解,知心妄动无前境界当十解,修远离法当行向,以如实知无前境界故当初地。种种方便二地至九地,起随顺行,不取不念,乃至久远当十地。熏习力故上明返流因行次第,无明则灭下明果断次第。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灭前三染。以无起故,境界随灭灭后三染。以因缘具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成自然业。
此明净熏因果断灭次第也。因行中知心妄动,解也。修远离,行也。依解成行,修唯识寻伺等比观。如实知,则登地见如实理。种种者,十地位中广修万行。不取者,所取无相。不念者,能念不生。久远者,谓经三祇熏修也。果中根本无明,即业转二识,故云心无有起。以无此二染为能熏,故境界随灭。因即无明,缘即妄界,心相即六染。以无明灭,则前三不相应染尽;境界灭,则后三相应染尽。一切心相不出六染,故云皆尽。翻前妄心妄境,故得涅槃,以六染皆烦恼碍故。翻前无明成自然业,以无明为智碍故。
上通明还净因果。
下别明观行之人。
妄心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分别事识熏习,依诸凡夫二乘人等厌生死苦,随力所能以渐趋向无上道故。二者意熏习,谓诸菩萨发心勇猛速趣涅槃故。
此别释真如所熏妄心,麤细还净,约人以彰顿渐也。问曰:妄心熏习,应成染法,何以云成返流净行?且论标妄心熏习,而释云真熏者,何耶?答曰:此意最微,古今解者,但约观行,至于妄心熏习之意,竟未发明,故未见作者之妙耳。以此章明标真如熏习,而此云妄心者,以前云以有真如法故,能熏习无明,则令妄心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但明内以真如为因,乃本熏也。次云妄心有厌,求因缘故,即熏习真如,乃新熏也。即是观行以前云真如所熏妄心,通该五意,自有浅深,上但通说始终因果,然尚未及分别顿渐。今以受熏之妄心,返熏真如,则此能熏妄心,自有麤细二义,以明顿渐差别。若因受熏之事识发心者,故成二乘之机;若因受熏五意发心者,则成三贤十圣之机。然标妄心,乃已受真如所熏之妄心,今起观行,返熏真如,殆非无明所熏之妄心也。微哉!
上明妄心熏真,如麤细不同。
下明真如熏无明,体用不同。
真如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自体相熏习、二者用熏习。自体相熏习者,从无始世来具无漏法,备有不思议业作境界之性,依此二义恒常熏习。以有力故,能令众生厌生死苦乐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发心修行。
此明真如内外熏习,有体用二义也。言体者,即众生无始以来所具无漏法性,乃本有之正因佛性,此本体也。而言相者,此即体之相,乃所具无漏功德之相,即所谓恒沙称性功德也。言备有等者,谓此体相备有不思议之业用,在外能与一切无情作境界之性,名为法性,故法法皆真,乃外境也。内为即体之智,作所观之境,即地上作有相无相观,乃内境也。以具有体相不思议作用,恒常熏习之力,故能令众生发心,厌生死,乐涅槃,知真本有,不假外求,故发心修行耳。意谓若不仗此本有真如之力,则众生永无发心之时也。
问曰:若如是义者,一切众生悉有真如等皆熏习,云何有信无信无量前后差别?皆应一时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
此设问众生等具真如发心修证不等也。然问意含有两种差别之不等。一疑谓众生既同禀真如,一性平等,如何有利钝邪正信不信等无量差别之不等耶。二疑谓众生同仗真如内熏发心,则当一时同信同修同证涅槃,如何有先后迟速无量差别之不等耶。以差别居中,义该上下,译之巧耳。
答曰:真如本一而有无量无边无明,从本已来自性差别厚薄不同故。过恒河沙等上烦恼依无明起差别,我见爱染烦恼依无明起差别,如是一切烦恼依于无明所起前后无量差别,唯如来能知故。
此答意亦有两种差别不等。一谓众生固是同禀真如一性,但以根本无明内熏,厚薄不等,故机有利钝邪正信不信等之差别也。二谓虽是一等无明内熏,其所熏成之烦恼,麤细不等,故修证有迟速之差别耳。恒沙上烦恼,所知障也,细而难断,故取证迟。我见爱染,烦恼障也,麤而易断,故取证速。是则信与不信,利钝迟速差别,乃无明惑染之过,非真如之有差别也。
上约无明熏习不一。
下约外缘不一。
又诸佛法有因有缘,因缘具足乃得成办。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无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烧木,无有是处。
此约缘具阙,明不一也。佛性有三,谓正因、缘因、了因。然真如乃本具正因,佛性也;善知识助发,缘因也;因缘具足,方得开悟,了因也。如钻木取火因缘,木中火喻正因,人力钻取喻缘因,火出烧木喻断证了因。
众生亦尔,虽有正因熏习之力,若不遇诸佛、菩萨、善知识等以之为缘,能自断烦恼入涅槃者,则无是处。若虽有外缘之力,而内净法未有熏习力者,亦不能究竟厌生死苦乐求涅槃。
众生本具佛性为正因,佛、菩萨、善知识所说真如、所流教法为外缘。得此内外交熏故,断惑证真则易;若一有所缺,则不能厌生死苦乐求涅槃。
若因缘具足者,所谓自有熏习之力。又为诸佛菩萨等慈悲愿护故,能起厌苦之心,信有涅槃,修习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则值诸佛菩萨示教利喜,乃能进趣向涅槃道。
此明因缘具足故成就道果之易也。谓修行者内仗真如胜因熏习之力,外有诸佛菩萨胜缘助发之力,故令速趣涅槃耳。示教利喜者,谓得开示教诲利益欢喜,此助缘之胜也。
上明自性之用。
下明真如之用。
用熏习者,即是众生外缘之力。如是外缘有无量义,略说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差别缘,二者、平等缘。
此二种缘,乃诸佛菩萨已证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用,随众生心感而应现,以悲愿力作种种身形事业成就物机,以为发心求道众生作外助缘,此法身之用,故为真如用也。以众生所具本觉心体,即是诸佛平等法身,体同而用亦同,故众生有发心之用,故感诸佛成就之用也。言差别平等者,在能感之机发心不等,故应有差别平等之不一,谓从事识发心者,则现随类种种化身为差别缘,若从业识发心者,则现报身而为平等缘,随其所感而应现也。
差别缘者,此人依于诸佛菩萨等,从初发意始求道时,乃至得佛,于中若见若念,或为眷属父母诸亲,或为给使,或为知友,或为冤家,或起四摄。
此略示差别缘相也。差别虽多,不出慈爱以摄之,居卑以事之,同类以益之,冤家以折之,四摄以摄之,五者而已。故若见其身,若念其德,以此五类而已。
乃至一切所作无量行缘,以起大悲熏习之力,能令众生增长善根,若见若闻得利益故。
此显诸佛菩萨成就众生作外缘者,无非出于无作大悲熏习之力,殆非有心而作也。此言化用之差别。
此缘有二种:一者、近缘,速得度故;二者、远缘,久远得度故。是近、远二缘分别。复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增长行缘,二者、受道缘。
此明能化久近差别也。此二种缘通始终因果,故云久近。如佛于大通智胜佛时为弟子下,一乘缘种今乃成熟各得授记,此久缘也。如佛住世灵山所化之机,见佛新发心者为近缘,又为将来得度因缘,此通约时说。又经云:佛言:我今出世开示一切众生,令未信者信,已信者增长。此增长缘。又云:各得生长。此受道缘也。若约位远近,若二乘三贤增长者近,若十地佛果成就者远,总约机说可以意会。
平等缘者,一切诸佛菩萨皆愿度脱一切众生,自然熏习常恒不舍,以同体智力故,随应见闻而现作业,所谓众生依于三昧乃得平等,见诸佛故。
此明平等缘也。谓诸佛菩萨,皆本愿度脱一切众生,故以同体悲智,恒熏不舍。以众生乃诸佛心内之众生,故念念熏习,未曾一念暂舍。故众生但有能入三昧者,随其夙习见闻,即于三昧中现身说法,令其成就。如普贤之现身,观音之随应,皆平等缘也。
此体用熏习分别复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未相应,谓凡夫、二乘、初发意菩萨等,以意意识熏习,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无分别心,与体相应故;未得自在业修行,与用相应故。
此合明能熏真如体用平等,而所熏之机有差别也。以凡夫二乘初发心菩萨,但依意识熏习,发心者浅,唯依信力修行,未能深入真如三昧,未得无分别心与体相应,未得自在智业与用相应,此差别在机。
二者、已相应,谓法身菩萨得无分别心,与诸佛智用相应,唯依法力自然修行,熏习真如灭无明故。
此合明体用平等也。谓地上菩萨已证真如得无分别心,故得与真如体用相应者,以唯依法力任运进修,是故得与真如体用相应也。以真智照理故云法力,任运无功故云自然,以此智行熏习真如,故得灭无明惑而与诸佛体用相应也。以初地至七地与体相应,八地已后与用相应,以二乘三贤依六识比观,故未得相应也。
上明染净相资中,染净熏习已竟。
下明染净熏习尽不尽义。
复次,染法从无始已来熏习不断,乃至得佛后则有断;净法熏习则无有断,尽于未来。此义云何?以真如法常熏习故,妄心则灭,法身显现;起用熏习,故无有断。
此总结染净熏习断不断义也。谓染法无始有终,真如净法则无始终。以无明染因依真而起,此则真如乃无始之无始也。及以真如熏习,无明断尽成佛,此则无明灭尽时,法身显现,而有不思议大用,无穷无尽。故染法有尽,而净法无尽也。
前释生灭门中,是心生灭因缘相已竟。
下释体相用三大,以初标云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至此乃释也。
复次,真如自体相者,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非前际生、非后际灭,毕竟常恒,从本已来自性满足一切功德。
此言十法界,通以真如为自体相,即所谓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也。由圣凡均禀,不属迷悟,故无增减。以本自真常,无生无灭,广博包含,染净融通,故云满足一切功德。
所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
此下言性具功德也。常光朗照,无明惑染,暗不能昏,故云自体有大智慧光明,即是毗卢遮那法身真体。
徧照法界义故。
实智照理,理无不彻;权智鉴物,物无不穷。
真实识知义故。
以圆照忘缘,离诸根量,故云真实识知。
自性清净心义故。
谓如来藏性永离惑染,故云自性清净。
常乐我净义故。
穷三际而无改曰常,在众苦而不干曰乐,处生死而莫拘曰我,历九相而不染曰净。
清凉不变,自在义故。
永离热恼,故曰清凉。四相莫迁,故曰不变。业不能系,故曰自在。
具足如是过于恒沙不离、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乃至满足无有所少义故,名为如来藏,亦名如来法身。
恒沙德相不异真体,故云不离。无始相续,故云不断。等同一味,故云不异。以性相融通,一多无碍,理事交彻,染净无二,故云不思议。法身本具,唯佛证穷,故云佛法。以无法不包,无所少欠,故云满足。以能含摄无量性德,故云如来藏,亦名如来法身。初云总相大法门体,故结归如来藏心也。
问曰:上说真如其体平等离一切相,云何复说体有如是种种功德?
此执体疑相难也。
答曰:虽实有此诸功德义,而无差别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义云何?以无分别离分别相,是故无二。
此答以即体之相,相不异体,故无分别。如大海水,同一味故,以唯一真故。以差别者,乃分别心也。真如永离能所分别,故无二耳。
复以何义得说差别?以依业识生灭相示。
既其真如体相不二,以何义故,说有如是差别耶?以依生灭业识,具有恒沙染法,故知转染反净,即有恒沙净德差别之相也。
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而有妄心。不觉念起,见诸境界,故说无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即是徧照法界义故。以依无明妄心,染法反净,故知真如有大智慧光明义也。若心有动,非真识知,无有自性。以动即妄想,妄即非真。妄无自性,动随染缘。故知不动则是真实识知,离染真净。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则不自在。反此染法,即知真如有真常真乐真我真净义也。乃至具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对此义故,心性无动,则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
此云何下。广显示义也。谓真如本自不动无差别相,何从而知?但对心动即有如是恒沙妄染之相,反此不动则知具有恒沙诸净功德也。
若心有起,更见前法可念者,则有所少。如是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是故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此明净法满足义也。若心有起,则无明染法未尽,净心未圆,则于心外尚有可念者,即是所少。今以一心圆满,诸妄尽净,则无量净德即是一心,外无可念,性自具足,是名法身如来之藏,含摄无量净德。以迷为识藏,则含摄无量染法。今返妄还源,故成无量净德耳。
上释相二大竟。
下释用大。
复次真如用者,所谓诸佛如来本在因地,发大慈悲修诸波罗蜜,摄化众生立大誓愿,尽欲度脱等众生界,亦不限劫数尽于未来,以取一切众生如己身故,而亦不取众生相此举本大愿也,即广大心、长时心,举悲智大方便也。如己身,悲深也。不取相,智深也。兼上亦不颠倒心也。此以何义?谓如实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故。
此对果举因,以明用大之本也。谓诸佛因中,以见一切众生与己同一真如法身,愍其沈迷,故起同体大悲,愿度一切,誓尽众生界,不限劫数,因此修行六度,以为正行,教化众生,无有疲厌,此广大心、长时心也。所以不退者,以取一切众生如己身故,而亦不见有众生相故也。众生如己身悲深,不取相智深,此二不颠倒心也。何以不取众生相耶?以如实知众生与己真如平等,此第一心也。故论云:广大第一长,其心不颠倒。此诸佛因心也。
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即与真如等徧一切处,又亦无有用相可得。
此明因智灭惑,显现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用也。谓此大用,法身本具,但向被无明障蔽不显,今因智破惑,故乃得显,而与真如等,徧一切处。以真如离相故,用亦无相可得。
何以故?谓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离于施作,但随众生见闻得益,故说为用。
此问:何故用无用相?既无用相,何能利益众生耶?答:以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离于施作,故无用相。但随众生机感,随其见闻得益,故说为用。此所谓清净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众生心水净,菩提影现中,故云用无用相。返显若无机感,则唯是妙理本智,更无世谛生灭等相。
此用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依分别事识,凡夫、二乘心所见者,名为应身,以不知转识现故;见从外来,取色分齐,不能尽知故。
此下就因明果,以显用相不同也。凡夫、二乘不知唯识,向计外尘乃六识分别,故见佛身亦从外来,以不知七识所现细相,故但见应身。麤相,即三十二相。应身,佛也。所谓变相观空,所见三类分身之佛也。所以不能见细相者,以不知转识现,故下报身即转识所现也。所言依识见佛者,以佛真法身即众生本觉真如佛性,今以内熏之因力故,众生发心厌苦求佛,以六识受熏,识麤熏浅,故佛相亦麤耳。故此见佛约本熏说,非无因而现也。言细相依转识现者,意显无明虽迷真如而成业识,但一念不觉,尚未离真,以未和合,故未分能所。及至转相,则生灭与不生灭和合,即变法身真智而为妄见,变真理而为妄相,为众生之始妄见境界。今返妄归真,从麤至细,断至转识,则本智现前,法身显露。以智照理,则如来藏中自性功德一时显现,所见佛身微细妙相乃知唯心所现,故不从外来。此葢从本熏业识所现,故云转识现耳。
二者、依于业识,谓诸菩萨从初发意乃至菩萨究竟地心所见者,名为报身。
此明依转识现报身也。此菩萨从十解初心,以本熏业识,作唯识观,历三贤十地,究竟三昧。心中所见佛身,乃报身细相,实唯心现,不从外来。而言用者,乃本觉真如自体之用,非外佛现身之用也。有作佛随机现者,非此义也。以此中意,正约熏变之用故。通核上下文意,仍以佛随机现为是。
身有无量色,色有无量相,相有无量好,所住依果亦有无量种种庄严,随所示现,即无有边,不可穷尽,离分齐相,随其所应,常能住持,不毁不失。
此举依正二报,总显所见细相也。此即华严卢舍那佛,身土自他无障无碍,等周法界,故离分际一真报境,所谓大火所烧,此土安稳,故云不毁不失。
如是功德,皆因诸波罗蜜等无漏行熏及不思议熏之所成就,具足无量乐相,故说为报。
此结果,由因释报身得名也。如是依正二报,皆由十度行熏,及本觉不思议内熏之功,以结显因熏习义也。
又为凡夫所见者,是其麤色,随于六道各见不同,种种异类非受乐相,故说为应。
此别释应身非一,盖随类所见不同也。以六道见佛,各随业感,其相不同。以见同类,故云非受乐相。
复次初发意菩萨等所见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见,知彼色相庄严等事,无来无去离于分齐,唯依心现不离真如。然此菩萨犹自分别,以未入法身位故。
此别释三贤所见,不同地上也。前云依业识,从初发意至究竟地,乃总说所见皆报身相,然其中亦有浅深,不无分满,故此重明也。此明三贤发心,志断无明,深信真如,但依六识分别比观,但相似觉,故云少分见。以分别未忘,未证真如,不同地上,故云未入法身。
若得净心,所见微妙其用转胜,乃至菩萨地尽见之究竟。
此明地上所见报身,亦渐渐圆满,至金刚后心,真穷惑尽,故云见之究竟。
若离业识则无见相,以诸佛法身无有彼此色相迭相见故。
上言依业识见者,乃是报身,犹有所见,以未见法身故。今明若离业识,则见法身,以法身真体唯一真心,绝诸对待,了无色相能所,故云无有彼此迭相见故。盖言可见者,虽是细妙,但属修显,从迷中返悟,故未离能所色相。此法身真体乃一心真源,不属迷悟,不借缘生,自此天真为正因佛性,故结指为究竟极则。
问曰:若诸佛法身离于色相者,云何能现色相?
此问明法身离相,不碍现相也。
答曰:即此法身是色体故能现于色,所谓从本已来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体无形说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说名法身。徧一切处所现之色无有分齐,随心能示十方世界无量菩萨、无量报身、无量庄严各各差别,皆无分齐而不相妨。此非心识分别能知,以真如自在用义故。
答:意以明法报冥一,色心不二,总显一真无障碍法界,以归究竟一心真源也。法身者,一心之异称也。以心为万化之源,故云法身。是色之体,故能现色。譬如虗空非色,而能出生色相。故云从本已来,色心不二也。以事揽理,成全空成色,故云色性即智性。故以色体本空,故说为智身,所谓色即是空也。以全理成事,故事即理。譬如虗空,徧至一切色非色处,所谓空即是色也。由理事不二,故色随空徧,无有分齐。由无二无分,故身土自他无障无碍。故十方世界,无量菩萨之报身,依报庄严之国土,各各差别,皆无分齐,而不相妨。所以华藏海中,帝网诸刹,重重交罗。由理事无碍,故得事事无碍。此非心识所知,皆是真如大自在用也。良由体周而用徧,皆一心真如之用。故论宗一心,为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故解释正义,而结归于此。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故于生灭门中,究竟显一心之极则耳。
前显示正义中,大科分二:
初显动静不一,从一心真如者起,至此二门分别已竟。
下第二、会相入实,显动静不二。
复次,显示从生灭门即入真如门。
此令观生本无生,即生灭以入真如门也。
所谓推求五阴,色之与心,六尘境界,毕竟无念。以心无形相,十方求之,终不可得。如人迷故,谓东为西,方实不转。众生亦尔,无明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若能观察,知心无念,即得随顺,入真如门故。
此示正观为顿悟一心之妙也。谓一真法界,本无色心,何有五阴之众生耶?良由最初一念不觉,是谓无明。以无明力,即变一心而为业识。依业识见相二分,以为色心和合,故有五阴之众生。是则众生五阴,皆因一念而有也。故今不必计众生之真伪,但观一念起处,本自无念。无念即无生,无生则众生本无,又何有色心诸法耶?所以教令直观无念,即当下顿入真如门矣。此观无念一著,乃佛祖指示修行之的诀。故达磨西来,教二祖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云:觅心了不可得。六祖云:本来无物。以下诸祖,无不指示离念境界。故今参禅,不了无念之旨,更起种种玄妙思量,岂祖师西来意耶?不唯此论,即一大藏千七百,则总归无念一语,无剩法矣。学者识之。
上显示正义竟。
下对治邪执。
对治邪执者,一切邪执皆依我见,若离于我则无邪执。是我见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人我见,二者、法我见。
人我见者,计五蕴实有主宰,是佛法内初学大乘人迷教妄执,随言执义者,非是外道等所起也。法我见者,计五蕴等一切法各有体性,即二乘所起也。
人我见者,依诸凡夫说有五种。云何为五?
此先明人我见有二种:一者、凡夫执五蕴以为实我,依之妄起邪执;二者、如来藏中有本觉义,执为能证,故云存我、觉我,此是菩萨所执。今云人我见,乃是凡夫初学佛法,闻前二门分别不解,离言随语起执者,故皆以所闻佛法而言也。
一者、闻修多罗说如来法身毕竟寂寞犹如虗空,以不知为破著故,即谓虗空是如来性。云何对治?明虗空相是其妄法,体无不实。以对色故有,是可见相,令心生灭。以一切色法本来是心,实无外色。若无色者,则无虗空之相,所谓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心离于妄动,则一切境界灭,唯一真心无所不徧。此谓如来广大性智究竟之义,非如虗空相故。
此破妄执事空以为法身体也。以众生不达法身无相之理,执佛色身为有碍之色质,故说法身犹如虗空,以破彼执。闻者不达,遂妄以顽空是如来性,此邪执也。云何对治?乃破之曰:虗空是其妄法,乃妄情徧计,其体不实,理本无也。何者?以此虗空乃对色所显,徧计妄执为有,令心生灭,非法身也。何以虗空是妄法耶?以一切色法唯心所现,色本无也。若无色法而虗空亦无,何以空色俱无耶?所谓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离妄念则一切境界顿灭,则唯一真心无所不徧。此之谓如来法身广大性智,非如虗空相也。
二者闻修多罗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毕竟空,本来自空离一切相。以不知为破著故,即谓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对治?明真如法身自体不空,具足无量性功德故。
此破真如涅槃为断灭空也。以有不了世出世法假名非真,计为实有者,说毕竟体空,以破彼计。闻者不知破著之言,遂执言妄计真如涅槃为断灭空。云何对治?明真如法身自体不空,具足无漏性功德故。上执虗空为法身,此执法身为断灭空,皆堕空见者。
三者闻修多罗说如来之藏无有增减,体备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谓如来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别。云何对治?以唯依真如义说故,因生灭染义示现说差别故。
此破执如来藏性同色心也。如有闻说如来藏性体具众德,以不解本无差别,遂执如来藏同色心差别之法。此不善义,执真同妄也。云何对治?谓一切法本无差别,唯依真如随缘而有,法法皆真,唯一真如,色心不二,元无差别,但因生灭染义示现诸差别耳。乃对妄翻染,说有差别,真如自性岂同色心差别耶?此破妄执如来藏同色心者也。
四者、闻修多罗说:一切世间生死染法皆依如来藏而有,一切诸法不离真如。以不解故,谓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间生死等法。云何对治?以如来藏从本已来唯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不离、不断、不异真如义故。以过恒沙等烦恼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无,从无始世来未曾与如来藏相应故。若如来藏体有妄法,而使证会永息妄者,无有是处。
此破执如来藏性有生死染法也。以闻说妄依真起,以不解随缘之义,遂执藏性具有生死染法。此执真有妄染也。云何对治?谓如来藏从本以来,唯具恒沙性德,不异真如。以诸染法唯是妄有,本无自性,从来不与藏性相应。若使藏体果有妄法,则使证真息妄者,无有是处也。此二执藏性同色,心有生死染法,以不解随缘妄执为实有者。
五者闻修多罗说:依如来藏故有生死,依如来藏故得涅槃。以不解故,谓众生有始。以见始故,复谓如来所得涅槃有其终尽还作众生。云何对治?以如来藏无前际故,无明之相亦无有始。若说三界外更有众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经说。又如来藏无有后际,诸佛所得涅槃与之相应则无后际故。
此破执生死涅槃有始终见也。以闻说依如来藏有生死涅槃,以不解故,遂执众生有始,涅槃终尽,还作众生。此由闻妄依真起,便谓真先妄后,故执众生有始,复执涅槃有终,还作众生,故起始终之见。云何对治?谓众生因无明而有,迷如来藏。且藏性无有前际,况无明无始,岂有众生始起耶?若说三界外有众生始起者,即外道大有经中说,非七佛说也。又如来藏无有后际,而诸佛所得涅槃,但与之相应而已,岂有终尽耶?此上五见,乃凡夫有我见者,闻说佛法,以六识分别,不能离言得义,妄执言说,谬起此计耳。
法我见者,依二乘钝根故。如来但为说人无我,以说不究竟见有五阴生灭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对治?以五阴法自性不生,则无有灭,本来涅槃故。
此破二乘妄见,有生死可厌,有涅槃可证,为法我见也。以闻如来但说五阴无常,未说生死即真常,以说不究竟故,妄起此计耳。以生死涅槃为我所计之法,故云法我见也。
上明对治离。
下明究竟离。
复次,究竟离妄执者,当知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不可说相。而有言说者,当知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说引导众生。其旨趣者,皆为离念,归于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灭,不入实智故。
此明究竟忘言,总归无念,妙契真如,以遣一往言说相也。以前染净相待,对破空有等说,乃随病设药,皆是对待之说,未能究竟离言。今则药病俱遣,能所两忘,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心智路绝,世出世法,一切皆非,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毕竟不可说相,方为究竟离言,以显真如也。于不可说,而有如上所说者,盖是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说,引导众生,其旨趣者,皆为离念,归于真如故也。所以必欲离念者,以念一切法,令心生灭,不入实智故。由前真如门云:一切言说,假名无实,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又云:若离于念,名为得入。故此解释二门已毕,总明染净相待,指归离念真如,通遣一往言说相也。其旨微哉。
前对治邪执已竟。
下分别发趣道相。
分别发趣道相者,谓一切诸佛所证之道,一切菩萨发心修行趣向义故。
此标章释名,以释立义分中乘义也。谓前一往所明真如生灭二门,统归一心,诸佛证此以为菩提涅槃之道果,所谓大也。一切菩萨发心修行所趣向者,亦以此心为究竟地,所谓乘也。谓前已开解,非行不阶,故今以行进趣解境,以取实证,非空解也。然所趣之行,发心虽一,而浅深不等,故须分别各有其相,故云分别发趣道相。由依解发行,行起解绝,故云道相。
略说发心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信成就发心;二者、解行发心;三者、证发心。
此标发心有三种相也。然此三种,通该五十一位,自有深浅不同,而皆云发心者,以发有不同。然信成就发心,十信满心,初发心住,乃发起之发,亦是开发之发,以十住初心,三智五眼,一时开发故。解行发心,乃发行趣进之发,义该行向,顺行十度,入十回向位也。证发心者,乃登地菩萨,已破无明,发真如用,乃发用之发,故不同耳。
信成就发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发心?所谓依不定聚众生。
此标问,明发心之人也。不定聚者,有三聚,谓正定、邪定、不定也。今不定聚,乃信前初发大心,而志未决定,或进或退,谓之毛道。凡夫谓心如空中之毛,故云不定聚也。谓此即天台五品观行位人也。
有熏习善根力故,信业果报,能起十善,厌生死苦,欲求无上菩提。
此辨最初发心因行也。熏习者,以有本觉内熏,及外闻真如所流教法资熏,并前世所修诸善根力因缘合集,故发心厌生死苦,欲求涅槃。然此但能信业果,未入观行,故当信前。
得值诸佛,亲承供养,修行信心,经一万劫。信心成就故,诸佛菩萨教令发心;或以大悲故,能自发心;或因正法欲灭,以护法因缘故,能自发心。如是信心成就得发心者,入正定聚,毕竟不退,名住如来种中正因相应。
此明由行缘资成信心住修习位也,得值诸佛发心之因也,经一万劫修之时也,教令等发心之缘也。由此内因外缘故,得发决定信心入正定聚,以发正信是成佛之正因,从此永不退失。故下明不定。
若有众生善根微少,久远已来烦恼深厚,虽值于佛亦得供养,然起人天种子,或起二乘种子。设有求大乘者,根则不定,若进若退。或有供养诸佛未经一万劫,于中遇缘亦有发心,所谓见佛色相而发其心,或因供养众僧而发其心,或因二乘之人教令发心,或学他发心。如是等发心悉皆不定,遇恶因缘,或便退失堕二乘地。
此明不定性人,内外因缘微劣,故有退失也。善根微少,乃内熏力微也。惑重德薄,或倒求人天,或冀二乘,故于大乘进退未决。供佛未万劫,则时犹未满,及遇缘不胜,以见佛供僧皆住色相,或遇师下劣,或非本心,如此因缘皆有退堕,以未入信心,不得决定故也。
复次,信成就发心者,发何等心?略说三种。云何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乐集一切诸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众生苦故。
上明发心因缘,此正明所发之心也。一直心者,所谓心如弦直,可以入道,谓无委曲偏邪之相,由是正念真如,此即真如三昧也。以真如为二行之本,以具无漏功德,故为自利之本;观众生性同,故为利他之本;以知体具众德,故乐修一切善行,修无修相,一一称性,故为深心,为自利行本;以同体大悲,广拔物苦,令得菩提,为利他行本。妙行虽广,三心统收,故云略说三也。
问曰:上说法界一相、佛体无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复假求学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宝体性明净,而有鑛秽之垢。若人虽念宝性,不以方便种种磨治,终无得净。如是众生真如之法体性空净,而有无量烦恼垢染。若人虽念真如,不以方便种种熏修,亦无得净。以垢无量徧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为对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归顺真如法故。
问:明理一惑异,故须众善也。问:谓上说体相无异,是则唯念真如足矣,又何假众善耶?答:以惑有众多,故须众善也。以称理而修,故外净妄染,内顺真如。方便,即观行也。
下明依上三心说四种方便。
略说方便有四种。云何为四?一者、行根本方便。谓观一切法自性无生,离于妄见不住生死;观一切法因缘和合业果不失,起于大悲修诸福德,摄化众生不住涅槃,以随顺法性无住故。
此依上三心,立四方便。先明直心正念真如,修无住行也。依真如起行,故为行根本。谓法本无生,离于妄见。依于大智,能断烦恼,故不住生死,观法缘合,业果不失。依大悲故,修诸福德,摄化众生,而不住涅槃。谓空有不住,二利齐修,故名无住行。以性本无住,故随顺法性而修也。
二者能止方便,谓惭愧悔过,能止一切恶法不令增长,以随顺法性离诸过故。三者发起善根增长方便,谓勤供养礼拜三宝,赞叹随喜劝请诸佛,以爱敬三宝湻厚心故信得增长,乃能志求无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护故,能销业障善根不退,以随顺法性离痴障故。
此二、依深心修止作方便二利行也。言止方便者,谓未作之恶惭愧能止,已作之恶悔过不增,故云惭愧悔过能止。一切恶法不令增长,以随顺法性修离过行,此止持也。三者、发起善根增长方便者,谓未作之善令其发起,已作之善令其增长。勤供养等即善根也,谓爱敬三宝等以增其信,乃能志求无上之道。又因三宝力护得销业障以坚其信,谓性本离障故,随顺法性而修远离痴障也。礼拜离我慢障,赞叹离毁谤障,随喜离嫉妬障等,此作持也。
四者、大愿平等方便。所谓发愿尽于未来,化度一切众生使无有余,皆令究竟无余涅槃,以随顺法性无断绝故。法性广大,徧一切众生,平等无二,不念彼此,究竟寂灭故。
此依悲心修大愿,方便利他行也。发愿尽未来,度一切众生,长时心也。使无有余,广大心也。皆令究竟涅槃,随顺法性,无断绝也。法性广大,平等无二,究竟寂灭,第一心也。
菩萨发是心故,则得少分见于法身;以见法身故,随其愿力能现八种利益众生,所谓:从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转法轮、入于涅槃。
此言发心利益也。以十住菩萨依比观门故,得少分见法身,故八种利益。初住菩萨则能现八相成道,故能此事。
然是菩萨未名法身,以其过去无量世来有漏之业未能决断,随其所生与微苦相应,亦非业系,以有大愿自在力故。
此明拣异地上,以有微过故也。谓初住菩萨留惑润生,以过去之业未曾决断故有变易,及随业分段微苦故非法身,以大愿力所持修短自在故不同凡夫业系。
如修多罗中或说有退堕恶趣者,非其实退,但为初学菩萨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
此通权教也。问曰:此菩萨已离业系,何以教中说有退堕恶趣者耶?答:非其实退,但为警初学懈怠者耳,非实退也。本业经中说:七住菩萨已前名为退分,若不遇善知识者,若一劫乃至十劫退菩提心,遇恶知识因缘退入凡夫,堕不善趣中。盖权为恐怖初学耳。
又是菩萨一发心后远离怯弱,毕竟不畏堕二乘地。若闻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勤苦难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从本已来自涅槃故。
此叹实行也。以此菩萨既见法身,则知一切法即心自性究竟平等,知久远劫不离一念,知一切法本来涅槃,故不怯弱,即显彼经是权非实。
解行发心者,当知转胜。
此明解行发心也。以前信成就,乃信满入住,此由行满入向,故云转胜。以前虽修二行,犹在观行入理,此则出真入俗,故转胜也。下释转胜所以。
以是菩萨从初正信已来,于第一阿僧祇劫将欲满故,于真如法中深解现前所修离相。
此释转胜所以也。谓此菩萨始从正信,至十向满心,经第一无数劫,则胜前一万劫也。以修真如离相之行,则胜十善供佛敬僧著相行也。以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故云深解此胜相也。由深解法性,故顺性而修。
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以知法性无染离五欲过故,随顺修行尸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苦离嗔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身心相离懈怠故,随顺修行毗黎耶波罗蜜;以知法性常定体无乱故,随顺修行禅波罗蜜;以知法性体明离无明故,随顺修行般若波罗蜜。
此明所修离相之行也。梵语波罗蜜,此云到彼岸。言彼岸者,乃究竟真实际也。智论云:若修人天事,六度及二乘所修皆未离相。以未达三轮体空者,但云檀等度,未云波罗蜜。今称般若法性所修一一离相故,得云波罗蜜一一皆到彼岸也。以知离悭等诸相故,称性而修故,修无修相故。回向文中真如相等,正显离相之行也。
证发心者,从净心地乃至菩萨究竟地。证何境界?所谓真如。以依转识说为境界,而此证者无有境界,唯真如智名为法身。
此明证发心也。前三贤虽云顺性,但是比观,以无明未破,未能正证。今入初地,则分别二障已离,真如显现,开发一心,以为正证,故云证发心,以发真如大用故也。证何境界?所谓真如,此正证之相也。以依转识说名境界者,此显本智缘如,无能所相,心境一如,拣非转识。后得缘如,变相观空,有能所对待,故有境界。此真如离能所相,如智独存,故无境界。唯一真如智,名为法身。
是菩萨于一念顷,能至十方无余世界,供养诸佛请转法轮,唯为开导利益众生,不依文字。
此下明真如胜用具有权实之德也。以正证真如,则十方法界平等显现如在目前,自他身相如镜交光,故一念能至帝网刹土,承事诸佛请转法轮,以见一切众生平等无二,故唯利益一切众生,其所说法一真如心,故不依文字。此发真如不思议业用,权实并彰,故下云能示。
或示超地速成正觉,以为怯弱众生故。或说我于无量阿僧祇劫当成佛道,以为懈慢众生故。能示如是无数方便不可思议。而实菩萨种性根等,发心则等,所证亦等,无有超过之法,以一切菩萨皆经三阿僧祇劫故。但随众生世界不同,所见所闻根欲性异,故示所行亦有差别。
此明依真如德用以彰权实之行也。先明权行,言为怯弱众生惧佛道长远,即为示现超地速成正觉,如法华龙女、涅槃广额、华严善财是也。为懈慢众生中路懈废,故为示现经无数劫,如释迦三祇行满是也。又能示无数方便随根调伏不可思议,此皆权智也。其实菩萨据其实行,则种性无间故根等,依真发心故发心等,所证真如故证亦等,以法性平等本无超过之法,以皆经三无数劫延促同时一际平等,亦无差别之相,但随众生见闻不同根欲性异,故示有差别,此实德不殊应机有异也。
又是菩萨发心相者,有三种心微细之相。云何为三?一者、真心,无分别故;二者、方便心,自然徧行利益众生故;三者、业识心,微细起灭故。
此明地上虽有权实之用,以未究竟,故不同佛也。问曰:菩萨如是大用,岂非等同佛耶?答曰:以三种微细心相不同,故非佛耳。一者、真心,无分别故,实智也;二者、方便心,权智也;三者、业识心,微细生灭相也。谓此菩萨虽有权实二智,以异熟未空,尚有微细生灭,故此不同佛耳。
又是菩萨功德成满,于色究竟处示一切世间最高大身,谓以一念相应慧无明顿尽,名一切种智,自然而有不思议业,能现十方利益众生。
此明究竟果德也。以因穷果满故,于色究竟天示成正觉,以彰现报利益,受佛位故,后报众生利益故。此所谓业识尽者,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用,成一切种智也。色究竟天,乃色界顶天,佛佛成道,皆于此天坐莲华宫,现最高大身,成等正觉,乃报身佛也。
问曰:虗空无边故世界无边,世界无边故众生无边,众生无边故心行差别亦复无边,如是境界不可分齐、难知难解。若无明断、无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种智?
此问答以明离念境界,以显一切种智也。种智者,谓一切智之种也。以能知尽虗空界极众生心念头数,一一尽知,是名种智。且虗空世界无边故,众生无边,心行差别亦无有边,如是境界难解难知。然无明既尽,绝无心想,云何一一能知而名一切种智耶?此以有思惟心测度不思议境界,故设此问也。
答曰:一切境界本来一心离于想念,以众生妄见境界故心有分齐,以妄起想念不称法性故不能了。诸佛如来离于见相无所不徧,心真实故即是诸法之性,自体显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无量方便,随诸众生所应得解,皆能开示种种法义,是故得名一切种智。
此明离念境界唯证相应,非心识能知,得名种智也。言一切境界本来一心,故圆证此心,则众生在一心中显现,即众生心念皆在寂灭心中分明照了。但众生以妄念自隔,不见如来之心,而诸佛如来既与众生心平等无二,则无能所,离于见相,故无所不徧。以佛心真实无妄,则众生心即是佛心,以自体显照自心中一切众生之妄法,故微细心念起灭头数,乃至种种欲、种种忆想分别,无不分明,如镜照像,故有大智用。所以而能有无量方便,随根调伏,皆能开示种种法义,是故得名一切种智,殆非有心测度而知也。
又问曰:若诸佛有自然业,能现一切处利益众生者,一切众生若见其身、若覩神变、若闻其说,无不得利。云何世间多不能见?答曰:诸佛如来法身平等,徧一切处无有作意,故说自然但依众生心现。众生心者犹如于镜,镜若有垢色像不现,如是众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现故。
此问明法身大用常然,但以机有明昧也。问:若诸佛法身充徧,大用普周,云何世间多不见耶?答:如来法身大用常然,徧照众生。但众生心垢,无明暗蔽,故不见耳,非佛咎也。以镜喻见不见义。华严经云:如来出世,譬如日光普照大地,有目共覩,独生盲者不见。然虽不见,亦蒙利益。此中意贵在机,故如镜耳。前文分别发趣道相,乃明入正定聚者依法修行之相,以结正宗以行成解之意,已明大乘义。下文复说修行信心分者,是特为未入正定聚众生开示信心,令发正行,乃明起信之义。
已说解释分,次说修行信心分。
来意上解释正义以明大乘,此修行信心乃明起信,为发起未入正定众生令生大乘正信,故有此来也。
是中依未入正定聚众生故,说修行信心。
此依前劣机发心不定,恐堕二乘,故特说修行信心之方便,令起大信,进趣正定也。此结前生后。
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说信心有四种。
此征起信行方便也。意谓前说四种方便,具明进趣修证矣。今者又说何等信心,如何修行耶?谓前已发正信者,但说三心四行,以信真如无别岐路故,即便进修。今机劣障重,必假多种方便,故说四信五门,以为调治之方。故须此门以引摄之,非重说也。
云何为四?一者、信根本,所谓乐念真如法故。
此标信本。以真如为信心之根,万行之本,故先须乐念。前胜机已信真如,但云直心正念。今此劣机未发正信,故云乐念。
二者、信佛有无量功德,常念亲近供养恭敬,发起善根愿求一切智故;三者、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诸波罗蜜故;四者、信僧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乐亲近诸菩萨众,求学如实行故。
上信乐念真如,则内因殊胜。此信三宝,则信外缘增胜。以因缘俱胜,故常乐常念,心心不忘,则内外交熏,故令信心速得成就。以显前退堕者,因缘俱劣故也。故末法修行,舍此因缘,无能发起正信矣。
修行有五门,能成此信。云何为五?一者、施门,二者、戒门,三者、忍门,四者、进门,五者、止观门。
上四信心,总是发起之因,修此五门,乃助成之缘。前治宝喻,有多方便,故此四信五门,总该万行,故特明之。前称性修,此是专修。
云何修行施门?若见一切来求索者,所有财物随力施与,以自舍悭贪令彼欢喜。若见厄难恐怖危逼,随己堪任施与无畏。若有众生来求法者,随己能解方便为说,不应贪求名利恭敬,唯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故。
菩萨利生三檀等施,所谓财施、无畏施、法施也。
云何修行戒门?所谓不杀、不盗、不淫、不两舌、不恶口、不妄言、不绮语,远离贪嫉、欺诈、谄曲、瞋恚、邪见。若出家者为折伏烦恼故,亦应远离愦閙常处寂静,修习少欲知足头陀等行,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惭愧改悔,不得轻于如来所制禁戒,当护讥嫌不令众生妄起过罪故。
此明戒相也。然戒有多品,以三聚净戒摄之,谓摄律仪戒、摄善法戒、摄众生戒。此不杀等,断三业恶,摄律仪也;少欲知足,折伏烦恼,摄善法戒也;小罪生怖,当护讥嫌,不令众生起过,摄众生戒也;以自护戒相,不令众生起罪,即摄众生也。
云何修行忍门?所谓应忍他人之恼,心不怀报;亦当忍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等法故。
此忍相也。以境有逆顺,皆当忍之。忍他人恼,逆境也。利衰等八,通于逆顺。得财名利,失财名衰。攻他之恶为毁,谈己之善为誉。面扬其善曰称,言刺其恶曰讥。逼身为苦,适意为乐。合其逆顺,谓之八风。以此八境,能击众生心海,起贪瞋烦恼波浪。今能忍之,则八风不动矣。然忍有三种,谓生忍、无生忍、寂灭忍。此生忍也。
云何修行进门?所谓于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坚强,远离怯强。当念过去久远已来,虗受一切身心大苦,无有利益。是故应勤修诸功德,自利利他,速离众苦。
复次,若人虽修行信心,以从先世来多有重罪恶业障故,为邪魔诸鬼之所恼乱,或为世间事务种种牵缠,或为病苦所恼,有如是等众多障碍。是故应当勇猛精勤,昼夜六时礼拜诸佛,诚心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菩提,常不休废,得免诸障,善根增长故。
此明进相也。先令善心不懈,立志坚强,以为精进之本。当念下,令思惟䇿进,修善无疲。复次下,对障重之机,示以除障方便。礼佛者,归依最胜,请求加护,此除障总相。诚心下,别除四障:一、忏悔,除恶业障;二、劝请,除谤法障;三、随喜,除嫉妬他障;四、回向菩提,除乐三有障。不休废者,总结能治。免诸障者,总结所治。由此四障,能令行人不发善行,不趣菩提,故四障治尽,善根增长也。
云何修行止观门?所言止者,谓止一切境界相,随顺奢摩他观义故。所言观者,谓分别因缘生灭相,随顺毗钵舍那观义故。云何随顺?以此二义渐渐修习,不相舍离双现前故。
此释止观相也。六度应云定慧二门,今云止观者,以在因曰止观,在果曰定慧,今欲双修并运,正在因行,故合为一门。言奢摩他者,义当空观,今修止门,而云随顺空观义者,意显即止之观,而正意在观,谓由止以入观也。天台立有三止三观:一、谓体真止,当空观,谓体合真空,诸缘自寂,一心朗照,万法如如,故为即止之观,故顺奢摩他空观义,此观真如门,成根本智。所言观者,谓分别等,随顺毗钵舍那观义故者。二、方便随缘止,当假观,谓虽心境如如,不妨观察生灭诸法因缘幻有,虽有而性常自空,故虽观诸法因缘,不舍万行,即一道常闲,故为即观之止,故云顺毗钵舍那假观义,此观生灭门,成后得智也。三、息二边分别止,当中道观,谓居空而不舍万行,涉有而一道清净,二边不住,理事齐彰,中道一心,朗然齐鉴,此融会空有,妙契一心也。故由三止而成三观,是则三观一心,本无差别。今此中止观,合明双修,虽未明言三观,而理实具足,以但了空假二门,则一心中道自显,此为趣大乘之要门。故此五门,前四但是助成方便,而论意正在止观一门,故下备显修相。在天台大小止观,义有多门,其修行之要,独此论所明,最为简要直捷,学者可不尽心焉。
下明修止观之方。
若修止者,住于静处,端坐正意,不依气息,不依形色,不依于空,不依地、水、火、风,乃至不依见、闻、觉、知,一切诸想随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来无想,念念不生,念念不灭,亦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
此广明修习止观行相也。而修心入定之方,备示于此住于静处,舍外缘愦閙处也。天台小止观明入定之初,先学调身心息。此中端坐调身也,不俯不仰,故云端坐。正意调心也,不沈不浮,惺寂双流,故云正意。以此不依气息,故不调息耳。不依气息,形色离身也;不依虗空,四大离世界也;不依见闻觉知,离心也。故古德教人参禅,内脱身心,外遗世界,只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离妄想境界求。故此皆云不依即脱也。一切诸想至念念不灭五句,的是用心方法也。一切众生迷本真心,一向但依妄想用事。故今修习,以除想为最。故楞伽云:从上诸圣,转相传授,妄想无性一语为的要也。问曰:妄想无性,云何除耶?答曰:一切诸想,随念皆除。谓此一念者,乃直心、正念、真如之念也。方今用心,单提此一念为主,更无二念。以此一念观照之力,但见妄想起处,随即一念照破,当下消灭,更不容其相续。永嘉所谓断相续心也。参禅之要,无越此一念者。此的示其要也。亦遣除想者,谓遣除想之念也。初以一念除想,妄想既灭,即此一念,亦无容立,故亦须遣之。问曰:既云正念,又何遣耶?答曰:以此一念,特为遣想而立。以真心自体,本来离想,又何容念?以妄想无性,故非本来有。妄想既非本有,若立一念以待妄想,是又为资妄之本也。故此念亦无可立,以立处即真,故真妄俱泯,能所两忘,乃名正念。以一念不立,则念念无生。若念念无生,则常光现前,寂照朗然,念念不灭矣。此参禅之的旨也。言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者,此示不善用心之病也。谓当一念观照之力,更不随妄想转。若随妄想外念境界,然后却才以心除心者,此是以妄除妄,乃逐生灭流转。如此用心,毕竟不离生灭妄想,实不善用心者也。故下云:若心驰散,即当摄来,归于正念。谓才妄想生处,即便照破,不随他转,即归正念,不待随心外缘而后摄也。故结示云:当知唯心,无外境界。不但外心外境,即复此心,亦无自相。以念念不可得,故以内外心境,一切寂灭。如此念念熏修,自然体合真如,所谓即止之观也。
若从坐起,去来进止,有所施作,于一切时,常念方便,随顺观察,久习湻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渐渐猛利,随顺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烦恼,信心增长,速成不退。唯除疑惑、不信、诽谤、重罪业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此示方便随缘止也。谓止非常坐,故示随缘修习,勿得暂替。以观察既久,渐渐湻熟,其心自然安住真如三昧,烦恼渐伏,信心增长,即可速成不退也。如是三昧,但有能信肯行者,无不皆得,唯除不信障重我慢者,不能得入,此则非机,返显唯以信得入也。故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正此谓也。
复次,依是三昧故,则知法界一相。谓一切诸佛法身与众生身平等无二,即名一行三昧。当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渐渐能生无量三昧。
此结示止观胜益也。言依三昧知法界一相者,法界即十法界,圣凡染净差别之相也,安得平等?唯依真如三昧,总观诸佛法身与众生身平等无二,此名一行三昧。以唯一真如,恒沙诸佛法界了无差别之相,故平等耳。以真如是三昧根本,具有不思议大用故。若人修行,渐渐能得无量三昧也。
上修止观竟。
下辨魔事。
或有众生无善根力,则为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乱,或于坐中现形恐怖,或现端正男女等相,当念唯心,境界则灭,终不为恼。
此明魔事破坏定心,略示其相,使知对治也。楞严具明魔事,依禅定中,五阴未破,而现有五十种,深浅不一。且云:或为天魔、诸恶鬼神、精魅魍魉,佥来恼汝;或汝阴魔、心魔,自作其孼。一一详示,此但略说其槩耳。此言诸魔、外道、鬼神,盖谓因中亦修禅定,以恶习邪见堕落此中者,故禅定气分熏发,故现形作恼耳。言当观唯心境界则灭者,谓虽外魔能挠抑,由自有恶习因定熏发,故于自识托彼外质,变影为害,故云唯心无外境界。若观唯心,则自灭矣。
或现天像、菩萨像,亦作如来像,相好具足。若说陀罗尼,若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或说平等,空、无相、无愿,无怨、无亲,无因、无果,毕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过去之事,亦知未来之事,得他心智,辩才无碍,能令众生贪著世间名利之事。
此习气魔也。此魔盖因行人多生亲习佛法,执相未忘,或习空见以为究竟,贪求宿命知见故。今因定熏发于三昧中,故现此事。以本因不正,故令贪著世间名利之事,此正唯心变现也。
又令使人数嗔数喜,性无常准;或多慈爱,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进,后便休废,生于不信,多疑多虑;或舍本胜行,更修杂业。若著世间种种牵缠,亦能使人得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
此烦恼魔也。此魔盖由曾习外道三昧,未断烦恼。今虽依佛法修行,以未入正定故,熏发宿习,现此事耳。
或复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于定中,得自然香美饮食,身心适悦,不饥不渴,使人爱著。或令人食无分齐,乍多乍少,颜色变异。以是义故,行者常应智慧观察,勿令此心堕于邪网。当勤正念,不取不著,则能远离是诸业障。
此欲魔也。以众生在五欲中,以食为命,故摄受欲食,多生贪著,夙习浓厚,从来未曾一念舍欲食也。故今虽在定中熏发欲习,以适悦身心故,深生爱著,故教令常应智慧观察,当勤正念,不取不著,则远离也。
应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离见、爱、我慢之心,贪著世闻名利恭敬故。真如三昧者,不住见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无懈慢,所有烦恼渐渐微薄。若诸凡夫不习此三昧法,得入如来种性,无有是处。以修世间诸禅三昧,多起味著,依于我见,系属三界,与外道共;若离善知识所护,则起外道见故。
此辩邪正,以示真修也。以外道依我爱见慢习气而修,都成魔业,故内著邪见,外著邪欲,所谓错乱修习故也。以真如三昧,湛寂一心,忘能所,灭影像,离懈慢,灭烦恼,故修行者,未有不由此三昧,得入如来种性者。其余世间诸禅三昧,皆著我见,与外道共,若非善知识调护,则堕外道恶见矣。故楞伽切诫远离外道,当亲近最胜知识也。
复次,精勤专心修学此三昧者,现世当得十种利益。云何为十?一者、常为十方诸佛菩萨之所护念。
以真如三昧妙契佛心,故为护念。
二者、不为诸魔恶鬼所能恐怖;三者、不为九十五种外道鬼神之所惑乱。
以离恶习邪见故,离天魔外道之邪惑。
四者、远离诽谤甚深之法,重罪业障渐渐微薄;五者、灭一切疑诸恶觉观。
以深信自心,故离诽谤;习气渐除,故业障微薄;直心正念,故灭疑正观。
六者、于诸如来境界,信得增长。七者、远离忧悔,于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心柔和,舍于憍慢,不为他人所恼。九者、虽未得定,于一切时、一切境界处,则能减损烦恼,不乐世间。十者、若得三昧,不为外缘一切音声之所惊动。
六七、以得决定信故,信佛境界,离忧不怯。八、离我忘人故,不为他恼。九、烦恼减损故,不乐世间。十、寂尔忘缘故,不为外动。六尘独言音声者,以入定时五根俱闭,唯耳根虗通,故音声易动。今言不动,所谓入流亡所也。
上修止竟。
下修观。
复次,若人唯修于止,则心沉没,或起懈怠,不乐众善,远离大悲,是故修观。
心沉没者,以向真如专于趣寂,故心易沉没。故有二失:一者、懈怠不修则失自利,故下法相观以治之,精进观以成之。远离大悲则失利他,下大悲观以治之,大愿观以成之。
修习观者,当观一切世间有为之法,无得久停,须臾变坏。
观行有四:初法相,二大悲,三大愿,四精进。初法相中四,此初无常观也。
一切心行,念念生灭,以是故苦。
此苦观也。
应观过去所念诸法,恍忽如梦;应观现在所念诸法,犹如电光;应观未来所念诸法,犹如于云歘尔而起。
此无我观也。过去无体难追,现在刹那不住,未来本无积聚,但缘集歘有,不从十方来。
应观世间一切有身,悉皆不净,种种秽污,无一可乐。
此不净观也。上四观除四颠倒,可知。上法相观竟。
如是当念,一切众生从无始时来,皆因无明所熏习故令心生灭,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现在即有无量逼迫,未来所苦亦无分齐,难舍难离而不觉知,众生如是甚为可愍。
此大悲观也。以不知苦故,无厌苦之心,故苦亦无限。此可愍也,非深悲莫救。
作是思惟:即应勇猛立大誓愿:愿令我心离分别故,徧于十方修行一切诸善功德,尽其未来以无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恼众生,令得涅槃第一义乐。
此大愿观也。思惟同体故,誓救拔离分别同体也,尽未来长时心也,救拔一切广大心也,得涅槃第一心也。
以起如是愿故,于一切时、一切处所有众善,随己堪能,不舍修学,心无懈怠。
此精进观也。
唯除坐时专念于止,若余一切悉当观察应作、不应作。若行、若住、若卧、若起,皆应止观俱行。所谓虽念诸法自性不生,而复即念因缘和合善恶之业、苦乐等报不失不坏;虽念因缘善恶业报,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此教四仪止观双行也。虽念诸法自性不生,止也;即观善恶因缘业果不坏,故广修诸善摄化众生,即止之观也。虽念因缘业报,观也;即念性不可得,即观之止也。以此故居空而不舍万行,涉有而一性湛然,是谓止观双修。
若修止者,对治凡夫住著世间,能舍二乘怯弱之见。若修观者,对治二乘不起大悲狭劣心过,远离凡夫不修善根。以是义故,是止观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若止观不具,则无能入菩提之道。
此约对治以明止观也。由凡夫贪著世间,二乘怖畏生死,故示即观之止,令凡夫知世无常则不著世间,二乘知本真常故不怖生死,故云对治凡夫住著世间,能舍二乘怯弱之见,此即观之止治二过也。若修即止之观,则治二乘狭劣之心令起大悲,亦治凡夫离贪著心,知世无常勤修众善,故云对治二乘不起大悲,远离凡夫不修善根二过也。以是下。结止观俱行共相助成。以凡夫能厌世间故勤修众善,二乘不怖生死故能起大悲,此止观相助故能不住生死涅槃,方能直趣菩提,此双运之益也。
复次,众生初学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于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诸佛亲承供养,惧谓信心难可成就,意欲退者,当知如来有胜方便摄护信心,谓以专意念佛因缘,随愿得生他方佛土,常见于佛永离恶道。如修多罗说:若人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所修善根回向愿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见佛故终无有退。若观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习毕竟得生,住正定故。
此为劣机,示防退方便也。谓初学众生,未得正信,内心既劣,外缺胜缘,故惧退失。故如来设胜方便,摄护其心,谓专意念佛,求生净土,以依佛保护也。即如念阿弥陀佛,得生西方,居不退地,是其行也。然净土不退,约有三位:一者、如莲花未开,信行未满,此但约处无退缘,故名不退;二者、华开见佛,当信位满足,分见法身,住正定聚,乃真不退也;三者、三贤位满,得入初地,证徧满法身,生无边佛土,此当后位也。
上修行信心分竟。
下劝修利益分。
已说修行信心分,次说劝修利益分。如是摩诃衍诸佛秘藏,我已总说。
此结前生后也。以此论总摄如来广大深法,上已具明,故云总说。
若有众生欲于如来甚深境界得生正信,远离诽谤,入大乘道,当持此论思量修习,究竟得至无上之道。
此下明信谤损益以劝修也。若有下总显三慧之益。持即闻慧,思即思慧,修即修慧,三为能入故。如上所说一心二门,乃诸佛所证甚深境界,为所入故须修习也。
若人闻是法已,不生怯弱,当知此人定绍佛种,必为诸佛之所授记。
此别显闻慧利益也。以此论所明,一心真如,乃成佛之本。若信受不怯,故必绍佛种。
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于一食顷正思此法,过前功德不可为喻。
此别显思慧益也。以十善有漏,此法一念信心,即成佛种,故不可喻。
复次,若人受持此论,观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无量无边,不可得说。假令十方一切诸佛,各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叹其功德,亦不能尽。何以故?谓法性功德,无有尽故。此人功德,亦复如是,无有边际。
此别显修慧之益也。谓依此论修,以称性故,虽一日夜,则功德无边。以法性无尽故,叹不能尽也。故结叹功德亦不能尽。
其有众生于此论中毁谤不信,所获罪报经无量劫受大苦恼,是故众生但应仰信不应毁谤,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断绝一切三宝之种,以一切如来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萨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
此举毁谤之罪切诫劝修也。其有下。举不信之罪以诫劝修。谓此论所诠乃诸佛慧命、三宝种性、众生法身,故若谤而不信则断佛种、绝三宝、害众生法身,故害自害他罪报无量也。谓一切如来依此而证涅槃,菩萨因之而成佛,固当信而勿谤也。
当知过去菩萨已依此法得成净信,现在菩萨今依此法得成净信,未来菩萨当依此法得成净信,是故众生应勤修学。
当知下。结信劝修也。谓诸佛既因此法而成佛,三世菩萨皆依此而修因,是故当必信而修之也。
此总结回向也。初句结义,次句结文,后二句回向。言甚深甚广甚大,即体相用三大之义,乃法界总相法门。今以万一千余言摄尽无余,故云总说,所谓少文而摄多义也。然造论本欲为令众生除疑舍执,故今回向众生普皆利益,欲令一切众生发起真如正信,依之修习得成三昧,以趣无上菩提道果故也。所谓回向三处,言法性乃真如菩提,普利一切乃众生耳。
大乘起信论直解卷下终
No. 766-A刻起信論直解題辭
起信論者,乃馬鳴大師為破小乘外道邪見,宗百部大乘經典所作,以為發起正信也。故立論宗法界一心,開真妄二門,徹生滅之本,窮迷悟之源,指修行之正路,示止觀之妙門,總括一萬一千餘言,理無不盡,事無不該,可謂大教之關鑰,禪宗司南也。以文約義博,幽深窈,難以致詰。賢首舊疏科釋,最為精詳,加之記文浩瀚,學者望洋,杳莫可究。予嘗就本疏少刪其繁,目為疏略,業已刻雙徑,率多尊崇。頃念法門寥落,講席荒涼,初學之士,既無師匠可憑,己眼不明,非仗此論,無以入大乘,生正信,將恐久而無聞焉。山居禪悅之暇,因祖舊章,率意直注本文,貴在一貫,不假旁引枝蔓,而一心真妄迷悟之義,了然畢見,如視白黑,足有便於初學,非敢聞於大方也。門人超逸,久依在座,深討論義,似得其旨。今攜草歸,志欲刻之,以為法施。予謂無佛法地,後學有志參究大法者,又當以此為瓦注也。若夫得意遺言,直入唯心現量,是在當人智眼。
時泰昌改元歲在庚申仲冬朔
匡山逸叟憨山釋德清述
No. 766-B 華嚴宗法界緣起綱要
華嚴七祖,以馬鳴為初祖,然此論中未及圓融之旨,何以稱耶?向未有知其說者,後學竟茫然莫辨,故了不加意,使古人建立宗旨,卒無以暢明於世也。故今略示其要,令知所宗。
華嚴圓宗,以一真法界,統四法界。依四法界,立十玄門。惟四界十玄,皆由六相而立。是則六相以成圓融無礙之宗也。此論總明六相,則包括四界十玄,理趣無遺。以六相為圓融之統,是則此論攝法界而無盡矣。故首標一心真如,為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也。且此論宗,百部大乘所造。然百部大乘,乃化佛建立即實之權。今此論總攝權乘,歸於一實。要顯即權之實,引歸果海圓融之極致也。然論中雖未明顯圓融之旨,且三乘五性,頓漸修證,都歸一心果海之源。而圓融具德,皆一心之妙,已具華嚴宗中。故此不說,單為引攝歸於性海。故論中最初所歸者,乃報身佛。及斷惑所見者,亦報身佛。而論義具明染淨同真,為一心之相用。以一念為染淨之緣起。是則全同華嚴以法界緣起為宗。而十二緣生,即如來普光明智也。是知要入華嚴法界,必由此論為入法界之門也。
言六相者,乃總、別、同、異、成、壞也。
言四法界,乃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也。
十門玄者:
此十玄門義,如法界觀及玄談中說。
大乘起信論直解卷上
此論之題目,乃一論之綱宗也。言大乘起信者,為欲發起大乘正信故。言大乘者,即所信之法體。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即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具有體相用三大義,故云大也。乘者,謂此一心有運載義,以諸佛乘此而證菩提涅槃,菩薩乘此廣修萬行,下化眾生,上求佛果,眾生乘此而輪轉生死,以此一心是一切聖凡迷悟因果之總相故。故下文云: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今者欲令眾生諦信此心,即是大乘正解不謬,意要發起大乘正信,故云大乘起信。然能信者是人,大乘即所信之法,義兼人法,以法為機設故。此論之作,以佛入滅六百年中,小乘之人不信唯心,心外取法,多起諍論,外道邪執,破壞正法,故論主興悲,特造此論。故下因緣云:為欲除疑,捨邪執故。以疑與信反,今信此心,則疑自除矣。此論葢宗楞伽、思益等百部大乘經所造,發明唯心唯識之旨,統歸一心,為性相二宗之綱要,深窮迷悟之根源,指示修行之犍要,所謂總攝如來所說深廣之義,實大教之綱宗,禪門之的旨也。論者決擇是非,發明正理,揀非經律,故以論明。賢首本疏精詳,但科段少隔,前已刪繁從略,謂之疏略。然其中文義少有不馴,故今仍遵本疏正義,順為直解,以便初學,非敢妄有臆說,觀者幸無以人廢言,取信於心,是所望也。
馬鳴菩薩造
此造論人也。馬鳴者,以此菩薩初生之時,感羣馬悲鳴,故以為名。及說法時,諸馬聞之,亦皆悲鳴。疏引摩訶摩耶經云:如來滅後六百歲已,諸外道等,邪見競興,毀滅佛法。有一比丘,名曰馬鳴,善說法要,降伏一切諸外道輩。
真諦三藏譯
此譯人名也。論有二譯:一西印土優禪尼國沙門波羅末陀,此云真諦,梁元帝承聖三年,於衡州建興寺譯成,一卷二十四紙。一于闐國沙門實叉難陀,此云喜學,大周則天時,於東都佛授記寺譯成,兩卷亦二十四紙。今行前譯。
唐西京太原寺沙門 法藏 造疏
明匡山法雲寺沙門 德清 直解
將著論文,先歸敬請加。
後正述論文。
且初。
將造斯論,先須歸命三寶請求加被。所以然者,以造論釋經,經乃佛說,佛智甚深非情可測,故請三寶威力加被攝受,故使論義印契佛心,且示法有所宗,以三寶是所依故。今云歸命,表能歸之心也。欲入法性先忘我相,然命以統攝六根,今以命歸則身心俱亡,能歸之至也。十方乃所歸之分際,意謂所著論義乃十法界之宗,故須歸命盡十方之三寶,以心無分限故境亦無量,意在歸十方法界帝網剎中無盡三寶也。
此歸佛寶也。佛以三輪應物,今所歸三輪皆最殊勝,意顯非應化身,乃從法垂報之身也。徧知,意業最勝也。凡夫不知,外道邪知,二乘偏知,菩薩分知,唯佛徧知。以實智證理,理無不徹,權智鑒機,機無不宜,乃至法界眾生心念樂欲無不盡知,故云徧也。色無礙自在,身業最勝也。華嚴佛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根根圓融,周徧自在,十身歷然,無壞無雜,故云無礙。救世大悲,語業最勝也。佛以音聲輪應機說法,一音各解,故語最勝也。世乃眾生世間所救之處,大悲乃能救之心,如來唯用大悲為力。故者,指人也。
此歸法寶也。及者,謂不但歸佛,亦歸法也。彼身,指上佛身,佛以法為身故。謂從真如所流教法,即是法身常住,以此中已有如來全身故。意顯此法,即佛之體相,本無二故。法性真如,正指法體,謂真如法性,即法身真體。以此法身,在有情為佛性,在無情為法性,以與一切染淨諸法為體性故。以有隨緣不變,不變隨緣故。喻如海遇風,起諸波浪,濕性無二,故云相也。如來藏中,含攝眾德,故云功德藏。
此歸僧寶也。僧通凡聖大小,今言如實修行,乃地上菩薩也。據後譯云無邊德藏僧勤求正覺者,則上句歎德,人能攝德故名為藏。
下述造論意。
此述造論意也。法不虗設,必有所為。今有四意:一、以二乘不信唯心故,顯示一心正義,令除疑惑;二、以外道邪執故,對治邪執,令捨邪見;三、以修行者未起正行故,分別發趣道相,令起正信,以為行本;四、為使信成滿,入住不退,堪受佛果,故云佛種不斷。為此多意,所以造論。
論曰:有法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此總標論宗本也。法者,即論所依宗本,謂一心法具二門三大義,故正示所宗。摩訶衍,此云大乘,謂所宗心法即是大乘,能信此心即是大乘根本,有此勝益是故須說。
說有五分。云何為五?一者、因緣分;二者、立義分;三者、解釋分;四者、修行信心分;五者、勸修利益分。
此標作論規製,初開章門也。然分章者,使知義有所屬,故此一論大文,立有五分,而為次第。法不孤起,必有因由,故首列因緣。由致既彰,必有宗本,故次立義。宗本幽深,非釋莫解,故次解釋。既解法義,非行莫階,故次修行信心。解行雖陳,純根懈退,故次勸修。此一論之大節也。凡經有三分,此因緣即序中三分為正宗,勸修為流通。
下釋因緣分。
初說因緣分。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答曰:是因緣有八。云何為八?一者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此八因緣中,第一總相與一論,為發起之由也。以凡夫外道,迷此一心,以招苦苦、壞苦、行苦、分段生死之苦。二乘菩薩,尚有變易生死之微苦。今開示此心,令依之而修,則證得菩提覺法樂,涅槃寂滅樂。但為眾生離苦得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
此與立義分及解釋分中,顯示正義,對治邪執,作發起因緣也。以眾生無有正解,多起邪見,以不達如來根本義故。今立義分中,一心、二門、三大之義,乃如來之根本。今廣解釋,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也。
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於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此即下。分別發趣道相因緣也。以彼文云:令利根者發決定信進趣大道,堪任住於不退信故。此當十信滿心,故云成熟。入十住正定聚,故云不退。
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
此即下。修行信心分。謂為令善根微少眾生發四種心、修五種行,漸得善根成熟,以信未滿故云微少,令進向滿故云修行信心也。
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
此下為根劣易退者,賴多方便,故有四也。四中,前三為下、中、上,後一勸修。今當下品,謂為令業重惑多者,善根難發,故說禮懺方便,消惡業障,遠離癡慢,出邪魔網故。
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
此當中品也。下文修習止觀門中,雙明止觀,遣凡小二執,故云對治。
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於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此當上品也。即下文修行信心分末勸生淨土,為劣根怯弱眾生恐後報緣差成退,故令往生淨土成不退也。
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
此即下。勸修利益分。謂為懈慢眾生舉彼損益,勸令修習總䇿成前諸行也。
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此總結造論因緣也。葢菩薩本意為度眾生,故以眾生發起造論之因緣也。此八因緣,初一是總,餘七別緣。總括一論,具載下文。
問曰:脩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答曰:脩多羅中雖有此法,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能說之人色心業勝,圓音一演異類等解,則不須論。
此問明所以造論之意也。問曰:如上所示一一法門,佛說契經中具有,何暇重論?答曰:以眾生根有利鈍,受教之緣不等,故有經論之殊。所謂下。釋成根機不同,受解各別,故有經論廣略之不一也。葢如來在世,眾生根利,機因勝也;親見佛身,三業殊勝,親聞圓音,緣勝也。如此則一音演說,異類齊解,此則尚不假結集之經,又何須論?
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
此言如來滅後,根機不一,因緣各別,受解不同,於經於論,則有廣略不等也。且如來滅後,當正法之時,去佛不遠,眾生根利,有自智力,故能廣聞多經而取解者。
或有眾生亦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
此亦利根眾生,有自智力,不假多聞。或一言之下,心地開通;一軸之中,義天朗耀。如上二類之機,則不須論。
或有眾生無自心力,因於廣論而得解者。
此乃劣機鈍根,無自智力,不能於經解甚深義要,假廣論多聞而得解者。
自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而攝多義,能取解者。
此自有厭煩要略之機,故略論不可不作,正為此論之因緣也。
如是此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
此結今造論之意也。此論始終萬一千餘言,則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妙義,盡在其中,可謂文至略而義至廣,所謂總百部大乘奧義,包括無遺,廓法界一心,如觀掌果,誠入理之玄門,修行之妙指也,學者可不盡心焉。
已說因緣分,次說立義分。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法、二者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此立義分,首標一心宗體,以顯大乘名義也。所言法者,謂一真法界大總相法門體,即如來藏清淨真心也。然而此心,體絕聖凡,本無迷悟,自性清淨,了無妄染,離名離相,絕諸對待,唯一真源,更無二法,又何有大乘之名耶?楞伽云:大乘非乘。今言大乘者,葢依眾生心而立此名也。所言總攝世出世法者,經云:如來藏轉三十二相,入一切眾生身中。是則迷如來藏而為識藏,乃眾生心也。以此心乃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而成,名阿賴耶識。而此識體,原是真如,亦名本覺,本無生滅。今因無明,動彼淨心,而有生滅,故為業識。以此心本是真如,故攝出世四聖之法。以依業識,則有生死,故攝六凡之法。故云是心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故。今依此心,顯示大乘義者,以法界一心,具有體相用三大義故。今依此一心,開真如生滅二門。若約真如門,則離一切相,名言雙絕,但顯其體,不顯相用,故云即示摩訶衍體。若約生滅門,則妄依真起,即顯相用。故於生滅門中,具顯體相用三大之義,是故名大。依此真妄二法,有二轉依,是故名乘。故云依眾生心,顯示大乘義也。此總出大乘得名之所以,先示真妄心法,通為大乘法體也。
下示三大義。
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此標列義門,以顯大乘得名,為下正義之張本也。所言義者,謂名依義立。有何義故,而立大乘之名耶?以有三大義,故得大名;以有二運轉義,故得乘名。此之名義,蓋因真妄二法和合而有,故云依眾生心,顯示摩訶衍義也。若言其體,則唯一真如,平等不二,不增不減,故但言體。今依如來藏,隨染淨緣。以隨淨緣,則具無量自性功德,則成出世間因果;以隨染緣,則變自性功德,而為恒沙煩惱,則成世間因果,故相用方顯。以此三大,染淨之所不虧,生滅之所不變,是故名大。諸佛菩薩,皆乘此心,是故名乘。一論大旨,唯釋此義,故為宗本。
已說立義分,次說解釋分。
此結前生後。
解釋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顯示正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趣道相。
此標列釋名也。顯示者,正釋大乘所依法義。對治者,既明正體,須遣異計,上釋大義。發趣者,趣進次第,正明乘義。此正宗一分,有此三段,依義解釋。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此標宗本正義以釋立義,依眾生心顯示摩訶衍義,為一論之綱要也。此論宗楞伽等經所造,今一心二門,葢依經而立也。經云: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如來藏。此心一法不立,有無俱遣,生佛皆空,故云遠離覺所覺,是二悉皆離,是則真妄不立,寂滅湛然。故經中百八句,大慧約十法界名相妄想而問,故佛答云一切皆非。今云是心真如為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即經所示寂滅一心也。以一心寂滅不可說示,故大慧便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是約生滅門中容有言說,故五法三自性皆依生滅門而有也。以經云諸識略有三種相,謂真識、現識、分別事識,故今論依一心立二門者,葢依真識立真如門,依現識、分別事識立生滅門,故今真如乃一心之真如,故名相妄想一切皆非。一法不立,四句俱遣,以依二識故,三細、六麤、五意、六染,總屬名相妄想,皆生滅門收,此論立義之宗本也。前立義中云眾生心攝世間、出世間法者,葢總約真妄和合之一心,以通含染淨諸法,為顯大乘依之而得名也。今云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者,以顯如來藏、識藏真妄和合,各有力用,互相含攝,以顯不思議熏變之妙也。以如來藏具有恒沙諸淨功德,今迷而為識藏,而變恒沙淨功德而為染緣。今言各總攝者,以如來藏隨淨法熏,則真有力而妄無力,故染緣即變為淨法,則總攝染緣於如來藏中,通為不思議之淨用。若隨無明染緣熏,則妄有力而真無力,故淨德即變為染緣,則攝淨德於藏識中,通為不思議之業用。是則總是一如來藏,但隨染淨熏變,以致真妄各別,互相含攝,故云以是二門不相離故也。此明如來藏不思議熏變之妙,故以此各總攝,標顯向下論文中生滅因緣、染淨熏習,皆發揮此三字而已。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
此標釋立義分中,是心真如也。何以名真如耶?謂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一法界者,即無二真心,為萬法之所因依。界者,因也。總相法門體者,即一切聖凡、依正、因果之總相,皆依此心而為其體。然此心體,本不生滅,所謂常住真心也。既云一真,元無差別之相。而今有差別者,唯依妄念而有返顯。若無妄念,則湛寂一心,了無差別境界之相矣。雖則萬法差別,法法皆真。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言思路絕,心行處滅。故一切言說、名字、分別,皆不可得。故皆云離也。由是染淨不能異,故云畢竟平等。四相所不遷,故無變異。不屬有為,故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更無別法。以不妄不變,故名真如。
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
此釋上離緣,以顯真如絕待也。問:何以真如離名言相耶?答: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故。問:何以離心緣相耶?答:以隨妄念不可得故。問:若名言心緣一切皆離,如何是真如相耶?答:真如者亦無有相,以真如體離相寂滅,不可以相取故。問:既離名絕相,何以有真如之名耶?答:以真如之名乃言說之極,此名之外更無有可加者,故以真如之名以遣名言之執耳,非是真如有相可名也。問:若名言既遣,而此真如之體亦可遣耶?答:此真如之體真實無妄,則無可遣。以可遣者妄耳,不可遣者真也。以一切法悉皆真,故無可遣也。問:若諸妄俱遣,唯立真如一法耶?答:亦無可立。謂若真外別有一法,則言可立。以一切法皆與真如同體,無二無別,又何可立?以有如是義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真如。此究竟離相之地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於念,名為得入。
此問明隨順得入,以明觀智境也。問曰:言真如之體,既言思路絕,舉心即錯,動念即乖,則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得悟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可說,雖念無有可念,此是方便隨順。若離於念,名為得入。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云得入。
上明離言,以明觀智境。
下依言辯德,以明生信境。
復次,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此依言辯德,以釋立義分中,是心真如相也。前顯離言,但示其體,故云即一法界體,平等無二。今則依言辯相,故云有二種義,義即相也。以即體之相故,但標真如,謂顯體有空、不空二義也。如實空者,謂真如實體之中,空無妄染,以妄空故,實體自顯,故云究竟顯實,如實不空。言有自體者,以異妄無體,謂自體不空,非斷滅也。言具足無漏性功德者,以異恒沙有漏煩惱,故云具足等。言如實體中,雖空無妄染,而能具足無漏性功德。故佛性論云:由客塵空故,與法界相離;無上法不空,與法界相隨。是則妄染雖空,而德相不空也。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
此略釋空義也。謂真如實體,但依妄染本無,故說體空。若離妄染,則無空可說。謂此真體,從來與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妄法差別之相,則絕境。以無虗妄心念,則絕心。心境皆絕,故言如實空耳。
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
此廣釋空義,以顯真如實體本離四句絕百非也。然有無四句,乃內教學佛法不得意者所計也。一異等四句,乃外道謬計也。謂真如之體即般若真空,若不得般若義,則妄起四計,是為四謗。今顯四句既離百非,自遣般若實體平等現前,故總云非。楞伽百八俱非,總不出此二四句計。
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此結顯空義也。謂真如實體,非思量分別之境。故眾生種種妄想分別,皆與此體總不相應。以為遣彼妄念,故說體空。若離妄心,則空亦不立矣。又何有空之一字可說也。此則妄念既離,真亦不立。所謂究竟顯實也。
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此明不空義也。謂此不空,更非別法。即前已顯法體空無妄染,即是真心常恒不變之實體。而此體中,本有恒沙淨德,向被妄染遮障不顯。今妄染既離,則本有淨法滿足。以此義故,名為不空,不是別有實法可取也。惟此不空之體,非妄念分別可到,乃是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永嘉云:唯證乃知難可測也。
上釋心真如門竟。
下釋心生滅門,有二大科:
初釋生滅心法。
二,辯所示之義。
初中又二。
初,染淨生滅。
二,染淨相資。
且初。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黎耶識。
此釋立義分中,是心生滅因緣相。先明生滅心,以顯一心之源也。言依如來藏者,即所立一心真如,乃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也。以此心體本來無染,故云自性清淨。寂滅湛然,故云不生。常住不動,故云不滅。不妄不變,故名真如。一切如來恒沙淨德性自具足,故名如來藏。以此藏性本無迷悟,了無聖凡,而為十法界一切聖凡因果所依,故云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故論立此為一心真源。楞伽云:如來藏為生死因,若生若滅故。今在生滅門中,要顯此心為迷悟依,故云依如來藏有生滅心,譬如波濤依海水而有也。若據此一心真如,則了絕聖凡,故云三界唯心,則心外無一法可得。今顯聖凡、迷悟、因果,皆生滅門收。所謂不了一法界義,故不覺動念而有無明,迷此真心變為藏識。故經云:識藏如來藏。故云: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黎耶識。經喻如波濤依水,正顯萬法唯識也。故論立此識為生法之本。故下三細、六麤、五意、六染,皆依識變。即返妄歸真,亦依此識斷證。故楞伽約真如門,則一切皆非,不容有說而可說者,葢約生滅門耳。此一論之宗依,學者須先識其源頭,故槩示於此。
此識有二種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此依真妄和合,釋此識有二種義,以顯迷悟因依也。二義者,即覺不覺二義也。經云:如來藏轉三十二相,入一切眾生身中,以此識稱心意意識,故名眾生。謂此識本如來藏所成,而為眾生本有之佛性,故云覺義。今被無明障蔽而不知,故云不覺義。能攝能生者,謂聖凡依正因果,依此一心建立,含攝無遺,故云攝一切法。今以隨無明流,而生三細六麤一切世間之染法,依始覺返流,則生出世四聖之淨法,是則染淨因果,皆從真妄熏變,皆此識之力用,故云能攝能生。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
此顯眾生本有不迷之佛性也。所言眾生佛性者,乃如來藏,實諸佛之法身。今雖流轉五道而為眾生,而本體湛然常住,不動周圓,未曾欠缺。但因眾生一念無明妄心遮障而不顯現,故日用而不自知,以眾生從來不曾離念故。若能離念,則本體廓然如太虗空,無所不徧,則一切妄念差別境界融成一味真心,唯法界一相更無對待,惟此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乃眾生之本有,故依此法身說名本覺。大經云:我於一切眾生身中成等正覺。葢依此平等法身,故說眾生舊來成佛,依此義也。
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此覈本覺得名,以顯始覺為返流還淨之智也。由前明妄依真起,故說依黎耶有覺不覺,此迷妄之通相也。今就一覺而分本始二義,葢別顯從迷返悟,要依始覺之智為張本也。然此覺性,若約不迷,但直名覺。今因在迷中,一向不覺,特因始覺而顯。然非新生,乃是眾生之本有,故云本覺。今日方覺,故云對始覺而說也。且此始覺,亦不從外來,特由本覺內熏之力而發,更無二體,故云即同本覺。是則始本不二,元一覺也。又今言始覺義者,亦非創起,葢依迷本覺之無明心中而發。一向不覺,今始覺之者,要顯實由本覺內熏之功,故云依本覺等。譬如醒人而有睡夢,從夢覺者,即本醒人,非他人也。原此覺性,元無二義。今就三細六麤,迷源既遠,若返流還淨,要始覺有功,本覺乃顯。然依四相,始覺滅相,漸漸覺至生相。生相既破,歸一心源,法身全顯,名究竟覺。其在中路,未至心源,皆非究竟也。故下約四相以明始覺之漸。
此義云何?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此徵釋上究竟不究竟義,以明始覺漸次也。若約返流寄位,當依三細六麤。此中正說一心生滅,尚未發明麤細之相。今因說始覺,故姑就始終生住異滅四相,以明從凡至聖,以顯返流漸漸至究竟覺,假此以顯始覺之相也。如凡夫人下,謂從觀行位,先覺滅相也。言覺滅相者,謂眾生造業之心,念念生滅,未曾暫止。今覺此一念滅處,正是引起後念造業之心令生也。故覺了前念起惡之心滅時,即就滅處止其後念之惡,更不容起。故念念滅時,念念止之,止之既久,則令惡念不生,此所謂止惡防非。故雖覺惡念,不容其起,但在生滅心中遏捺,未見不生滅性,故云雖覺即是不覺。若約後六麤,當覺起業相。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於念異、念無異相,以捨麤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此明覺異相,當三賢位也。言如二乘觀智者,謂二乘人作生空觀,破分別我執。初發意菩薩即依彼生空,作法空觀,破分別法執。從信入住,至十向滿心,漸斷分別二障,名相似覺,為覺異相。言異相者,謂我法差別,對待不忘,漸漸覺破,執取之念了不可得,故云念無異相。約六麤當破執取,計名字故,云捨麤分別執著故。以未見真如,但比觀而知,故云相似。
如法身菩薩等,覺於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麤念相故,名隨分覺。
此明覺住相,當地上菩薩也。言法身者,謂地上菩薩,依真如法為自體,故名法身。言住相者,謂分別境界,能所對待,念念未忘,心有所著,故云住相。今地上菩薩,入真如觀,觀察自心,念念分別,住無住相,則能離分別麤念。此約六麤三細,當覺智相相續,及能見能現四種住相。此四名為俱生我法二執,分破分證,故名隨分覺。此上三相,皆非究竟,以未至心源故。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
此明覺生相也。謂十地菩薩真窮惑盡,悉皆究竟,故云滿足方便。言方便者,乃觀行修斷之法也。以此菩薩研真斷惑,至此以一念觀心與無念相應,從此更無可斷矣。此總顯究竟覺心。下明究竟之所以。言相應者,但覺一念無明動心初起之時,自心體中了無初起之相,本自寂滅無生,故云心無初相。是則無念真心遠離最初微細動念,故得見心性。既無生相變異,唯一心源,故云心即常住。至此始本合一,名究竟覺也。
是故脩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此證明無念為成佛之捷要也。意謂不但菩薩修斷,以至無念,名為究竟。即凡諸眾生,二六時中,苟能觀察無念者,則念念向佛智矣。成佛之要,無踰此者,故特揭示於此。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
此重顯無念,以釋心有初相之疑也。恐惑者聞覺心初起之說,將謂有初相可知,故此釋云: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今言知初相者,葢知最初本無念也。以此無念為究竟覺,則知一切眾生皆不名覺,以從來未曾離念。以有此念,故說無始無明。由是觀之,一切眾生無邊生死,但依一念而繫之也。
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而實無有始覺之異,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此明究竟一心真源也。良以真源湛寂,本無生滅。然此生滅,但因妄念而有。今若得無念,則知四相同時,寂滅平等,唯一真心,更無先後。是則真覺圓明,本來不迷,又何有覺?以寂滅心中,四相同時,其體本空,故皆無自立。以當體無生,故云平等同一真覺。此言既無四相可覺,又何有始覺之異耶?此實究竟一心之旨也。
上明始覺。
下明本覺義,有二:
初明隨緣本覺。
二,明性淨本覺。
且初。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此承上始覺有功本覺乃顯,故此明本覺出纏還淨有二種相也。言生二種者,以前云黎耶生一切法,以本覺內熏起始覺之智轉染令淨,顯此二種故云生,用不離體故云不相捨離。言智淨相者,由始覺智除染還淨,此出纏本覺也。不思議業相者,謂本覺轉染還淨,自然而有不思議用也。
此標名。
下釋相。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熏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湻淨故。
此明本覺出纏智淨相也。依法力者,謂由真如內熏之力,及所流教法外熏之力,發起信解,依教熏修,故云法力熏習。此地前三賢比觀相似行也。以修習力,得見真如,稱真實而修,故云如實修行。此登地修真如三昧也。滿足方便者,以至八地,深證真如,破和合識內根本無明,滅三細相續微細生相,顯現法身,染緣脫盡,覺體湻淨,此全仗始覺之功也。
此義云何?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此明相滅性不壞,以釋上滅相續心之疑也。恐疑者,前云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成阿黎耶識,此識生滅即相續心也。今滅相續心則連體俱滅,豈不淪於斷滅耶?故此釋云:生滅者,心之相也;不生滅者,心之體也。以一切生滅心相皆是無明,以此無明依真而起,故云不離覺性。非一非異,故云非可壞非不可壞。以非一故可壞,以無明生滅而覺性不生滅。然可壞者,無明生滅心也。如波因水,有波可滅而水不可滅,濕性不壞故。以非異故不可壞,以無明不離覺性,其體本空,故云俱無形相。無明實性即是覺性,是則但了無明體空,則相續心相自滅,非覺性滅,智性不壞故也。楞伽云: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識滅者,藏識則滅。藏識若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故可滅者,乃轉識生滅心相,非不生滅之心體也。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此明本覺還淨,而有不思議業用也。意謂本覺在迷,而眾生依之造業,故云業力不可思議。今出纏還淨,而本有不思議神通妙用,能作勝妙境界無量功德之相,隨眾生根自然相應而現,令得利益。此正觀音大士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即得上與十方諸佛同一慈力,下與六道眾生共一悲仰,故能現三十二應、十四無畏等一一功德,利益眾生。此不思議力,性自具足,故云依智淨相也。故唯識若破七識,則云如來現起他受用,十地菩薩所被機。諸佛既爾,則眾生有能修得本智,則妙用亦然。此顯始覺之成功也。
上明隨染本覺竟。
下明性淨本覺。
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猶如淨鏡。
此標性淨覺體,意顯不迷之本覺也。謂即指前覺體,故云復次。上由始覺所顯智淨相,意顯屬修生;此下四種,顯屬本有,故云覺體相。以虗空喻其廣博包含,以淨鏡喻其圓明能現,二喻相成,故雙舉之。若依法界一心,約海印三昧,則虗空即鏡,以森羅萬象皆現於空鏡之中。若海湛空澄,則空鏡之影像印於海底,謂之海印。佛心普印法界,故名海印三昧。此理更著。
云何為四?一者、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非覺照義故。
此明性淨本覺,如實體空義也。謂本有真心,乃真如實體,本自清淨,不屬迷悟,不假修為,廣博包含,寂滅離相,故云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絕諸對待,唯一真心,故云無法可現。寂滅湛然,故云非覺照義。此乃眾生本具法身,不假始覺而有者。
二者、因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此明性淨如實不空義也。此有二義:先明不空,次明熏習。言不空者,謂此真覺之體如大圓鏡,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以十法界染淨、依正、因果皆在此一心中分明顯現。此心本無內外,故云不出不入;緣至即現,故云不失;所現即真,故云不壞;以離生滅,故云常住一心。此心亦名常住法身,即是一切諸法真實之性,故在無情謂之法性,在有情謂之佛性,以眾生本具故作內熏之因也。又一切下,明熏習義。謂此覺性雖在眾生無明染汙之中,其體清淨故,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以智體不動故,以性具恒沙無漏淨德故,能與眾生作內熏之因,故令眾生覺悟無常、厭生死苦、發心修行、求出離道,實仗此自體為內熏之因,故云因熏習也。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湻淨明故。
此明本有覺性,依法出離也。謂眾生覺性,本自具有智慧德相,但為妄想顛倒,而不證得。今由始覺之功,治障離垢,斷二種礙,破和合識,顯現本有湻淨明故。譬如磨鏡,垢淨明現。雖云雖垢,而光明本有,不是新生。但一向障蔽,今始出離耳。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徧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故。
此明出纏本覺,即能與眾生作外緣熏習也。言法出離者,即上離障出纏之本覺也。謂此覺體,生佛等同,向為眾生本有佛性,作內熏之因。今修行者,離障出纏,證得法身,即能徧照眾生之心,而起同體大悲,現種種身相,調伏眾生,作外熏之緣。以大圓鏡,平等顯現,與眾生心,光明互照。以眾生迷而不覺,覺智圓明,故能徧照也。
上釋覺義。
下釋不覺義。
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於方則無有迷;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此明不覺依覺而有,要顯不覺即覺也。問曰:覺性湛然,圓明寂照,何以而成不覺耶?答曰:由不稱真實,而知真如法一,故忽然心起,而有其念。即此一念,名為生相無明。由此無明,即失本明,故云不覺。即此一念,本無自相,不離本覺之體,是則全真覺之體,而成不覺。故如迷人依方故迷,故眾生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之相矣。問曰:何以知其不覺即真覺耶?答曰:然。不覺者,乃眾生妄想之心也。眾生雖是妄想,一向不覺。若今指示即心是佛,即能知名義。以能知名識義,便是本有真覺之性。軌持生解,以此故為說眾生佛性,即是真覺。以此不覺,乃是真覺全體而成。故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以此不覺即覺,故眾生但一念迴光,即同本有。能知無念,便證法身。
上明根本不覺。
下明枝末不覺二。
初、無明不覺生三細。
二、境界為緣長六麤。
且初。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
此標無明為因,生三細也。末不離本,故云相應不離。
云何為三?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即不動,動即有苦,果不離因故。
此標無明業相也。以揀本覺不思議業,故云無明業相。以依最初一念不覺心動,即此動心名為業相。返顯覺即不動,謂覺真如則無動念,足知不覺故心動也。動即有苦者,以無邊生死苦果皆因此動念而生,故云果不離因故。若離動念則二死永亡,故云若觀無念則為向佛智。
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此標釋轉現二相也。以能見名轉相者,謂真如智照本無能所,今既迷智體而轉為妄見,以妄有境界可見故名為轉。此見葢依動念而有,以一念動心失彼精了便成妄見,返顯不動則無見也。境界相者,即現相也。以無相真心因一念妄動,則形所相而為妄見所見之境界,故云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然此境界即虗空四大之妄相。楞嚴三細云: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則先現後轉,此則先轉後現。然彼約山河大地生起之相重在境,此單約心法生起之相重在心,其實三細同時本無先後也。此三細皆依無明而立,前云若無明滅則相續心滅,葢相續心依此三細而立也。以不相離故滅則同滅。
上明無明,不覺生三細。
下明境界為緣生六麤。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
此標六麤。先明智相也。智即分別心也。謂先所現境界,不了唯心,虗妄創起慧數,分別逆順好醜、愛與不愛故。
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
此釋相續相也。謂依所分別逆順二境,可愛則生樂受,不愛則生苦受,數數起念,相續不斷,起惑潤業,引持生死,相續不斷,故名相續相。
三者執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
此釋執取相也。謂先緣念境界,於苦樂等不了虗妄,深生取著。故下文云: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也。
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
此釋計名字相也。謂依先執取虗妄心境,分別假名言相,云計名字相。上來四相,若配我、法二執,前二法執,後二我執。又惑、業、苦三,上四皆惑,下二業苦。
五者、起業相,依於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
此釋起業相也。謂依前所分別假名言相,尋名取著,發動身口,造種種業,名起業相。
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
此釋業繫苦相也。謂先所造善惡等業,受苦樂等報,輪迴三界,長縛生死,不自在故,名業繫苦。
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此結末歸本,以顯無明為生死染法之因也。然一切染法皆依根本無明而生,根本無明乃最初動念也。以眾生從來未曾離念,故云一切染法皆是不覺之相。意顯若了無念,則一切煩惱頓斷。故此結指最初一念為生死苦本,欲令行人見苦知因,要知離念為修行之要也。
上總釋無明為染法因。
下雙辯真妄同異。
復次,覺與不覺有二種相。云何為二?一者、同相,二者、異相。
此辯真妄同異相也。初云依如來藏有生滅心,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黎耶識。今既明生滅心,要明生滅即不生滅,故此辯同異也。
同相者,譬如種種瓦器皆同微塵性相,如是無漏無明種種業幻皆同真如性相。
此喻顯生滅即不生滅也。依微塵而有瓦器,喻顯染淨生滅皆依真如也。無漏本覺淨法,無明染因,此二乃是真如隨緣相因,故同一真如之性也。種種業幻,謂本覺有不思議業,能作一切勝妙境界,無明業力能生三細六麤,作一切生死苦樂等事,此真妄二法皆是幻有,所謂生死涅槃皆如幻夢,故云皆同真如性相,故染淨二法皆真如相用也。
是故脩多羅中依於此義,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而有見色相者,唯是隨染業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無可見故。
此引經證成同相義也。謂覺與不覺皆即真如,故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故淨名云: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復更滅。謂本始二覺皆即真如,故諸佛菩提非可修相,畢竟無得。前約不覺即如,故眾生舊來入涅槃;次約覺智即真,故諸佛菩提無新得也。問曰:眾生既本是佛,何故不見報化之色相耶?答曰:但約真如性德而言,以真如法體本無色相可見故也。又問:言真如法性非色相者,何故諸佛證之而有報化種種色相耶?答曰:彼諸佛色相但隨眾生染幻心中變現,亦非本覺不空性中而有也,以本覺智非可見相故。
異相者,如種種瓦器各各不同,如是無漏無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故。
此喻明即同而異也。言種種瓦器雖同微塵,但以隨造作緣各各不同,如是本覺無明真妄二法,雖同一真如法性本無差別,但今隨染幻緣故種種差別。真妄皆言隨染差別者,以諸淨功德皆就染翻成,故單約染幻,所謂心性有動則有過恒沙等妄染之義,心性無動則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此但就眾生心中轉變,故云隨染幻也。意謂差別者,乃是染幻差別,非真如法性有差別也。此結歸本無差別義也。
上釋生滅心竟。
下釋生滅因緣。
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此義云何?以依阿黎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為意。
此明一心生滅乃真妄互為因緣,以顯阿黎耶識生一切法也。而眾生長劫相續生死不斷者,獨意之一法為過最重,以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也。依心者,經云:如來藏若生若滅。今識藏即如來藏,故說依心。然此藏心本無生滅,而生滅相續者乃意,而起惑造業者意之識也。此句標定,下徵釋云:此義云何?謂如何生滅相續者是意耶?答曰:以依阿棃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此生滅之源也。依心等者,謂真如一心本無生滅,但以一念妄動熏彼心體,迷本圓明故說無明。此無明依真而起,熏彼藏心變為藏識。此真如為因、無明為緣,生起賴耶當業相也。是則心通真妄。然此無明業相尚未分能所,了無對待,故雖生不生。但以無明返熏賴耶,則本有智光變為能見之妄見,令無相真體變為所現之妄境。由此見相既分能所對待,故妄見能取境界,心境和合復起念著相續不斷,故說此相續者乃意非心也。此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故又生起六麤之相。所以生死相續長劫而不斷者,意之過也。論顯意為生滅之主,以七八二識通名為意,故下釋有五種。
此意復有五種名。云何為五?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此顯最初生相,即名為意。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此顯能轉真智而為妄見者,亦意也。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此顯精明識體圓現五塵境界,所以任運恒起,持而不失。常在前者,亦意之力取以為境。此三細也。四者名為智識,謂分別染淨法故。此顯八識雖能圓現五塵,但現而無分別。至分別染淨取捨者,乃意為主也。此六麤之智相也。五者名為相續識,以念相應不斷故。此正顯念念相續不斷者,指歸於意也。以一念最初無明雖生,三細心境尚未和合,故不相應。因智識分別取以為境,而念念攀緣,生生不斷者,名相續相,皆是意轉。故此三細二麤,皆名意也。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上言念念相續,乃自體相續。今云住持過去等業不失,乃令他生死相續。以此意乃執取善惡染淨等法,以賴耶所藏之處以為種子,名我愛執藏,故不失壞。以作未來長劫生死之因,亦意之力也。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此明以前所藏善惡種子為因,能感未來生死苦樂之果而不差者,亦意之力也。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此明眾生日用念念攀緣者,蓋由種子習氣內熏,發起現行。念念不斷,現前起業者,亦意之力也。下結妄源。是故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此結過歸意也。謂如來藏中,本無三界生死虛假之相,故曰唯心。於今現有三界之相者,乃意依心所作耳。若此妄意一念不生,則無六塵之相。塵相既空,則妄見亦泯,一心圓明。如此則六塵境界,又何從而有耶?蓋顯生死乃意依心所作耳。
此明生滅因緣,最初以真如為因,以一念妄動之無明為緣,故轉彼真心而為藏識之業相也。既而妄念返熏業識,而轉成能見能現此無明,不覺生三細也。見相一立,心境對待,而妄念取為我有,分別淨穢,執之不捨,種種分別,念念相續,以取長劫生死者,此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生起六麤之相。總之,皆以念念相續而為根本,故此三細二麤通名為意,故八識論通名思量。是知意乃生滅之本,故此論云: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此特生滅相續者乃意,轉至若起惑造業者乃意識,謂是此意所發之識耳。故下意識別說,顯此意為根也。向云此論不立七識,今此智相相續為意,即是七識,故云一種是思量,七識偏名意。今三細二麤通名意者,正瑜伽之作意,以念念生滅者乃作意耳,故以此意為生滅之源。
此義云何?徵問:生滅既云是意,如何說依心生滅耶?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謂心是法界總相之體,本來不生,了無一法。今現一切法者,皆從妄念作意而生,非心生也。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諸法唯心所現,以無明不了,妄生分別。其實所分別者,皆自心耳,以心外無法故。心不見心,無相可得。以所分別者,皆妄相耳。真心無相,豈可得分別耶?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若了真心無相,則三界頓空。當知現有三界之相者,特依妄心而得住持耳。是故一切法,如鏡中像,無體可得,唯心虗妄。三界妄相,乃業幻所作,本來不實。如鏡現像,但唯眾生妄心分別而有。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
從此義云何下,徵明諸法由心生滅。葢歸重一念,為生法之本也。良以真心本無生滅,只因最初一念無明妄動,遂轉廣大無相真心,而為三界之妄法。是則諸法皆從心起,由妄念而生也。推一念元無自體,依真而立,則妄本即真。故諸法唯心,而妄分別者,皆自心也。所謂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但眾生不了心本無相,故妄境不空。故知眾生妄法,皆依妄心住持,於真心中了不可得。以一念之迷,則萬法齊彰。故云心生則種種法生。若了一念無生,則三界頓空。故云心滅則種種法滅。此論直指一心,但了一念無生,則頓發佛地。所謂若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矣。悲夫!眾生從本已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生死不斷耳。
上明相續意。
下明意識。
復次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義故。
此明意識,即前相續識。但依凡夫取著外境,執為我我所,攀緣六塵,為我受用,故名意之識。葢以相續為根,故深執著我愛,起惑造業者,乃意識耳。此六麤之執取,計名字二麤相也。以此識外依五根分別取境,故名分離識。又通緣內外根境種種事相,故又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見愛等者,葢五住地無明,顯前五意,總依無明住地。此意識見愛等四住地煩惱,將以起惑造業也。
上明一心生滅因緣,乃順無明流,生起生死染法。
下明依一心生滅因緣,即染還淨,以明頓漸不同。
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謂依菩薩從初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
此略明還淨,以顯緣起甚深也。謂此根本無明,業識甚深,最極微細。今欲返妄歸真,直須破此無明根本業識,方證一心之源,乃為究竟。良由此識甚深,施功不易,以非凡夫所知境界,亦非二乘智慧所覺,以二乘不知有此識故。即菩薩修行,從初正信,發心觀察,歷過三賢,但以比觀,故少分知。乃至登地法身大士,但覺住相,以極十地究竟,亦不能盡知,皆屬分知,唯佛能了。故知此識甚深,豈易破哉。此言頓悟之難也。悲夫,今之參禪之士,此識行相,尚且不知,即以悟道自負,豈非增上慢者哉。
下釋難知所以。
何以故?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此明本不染而染,故難可了知,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此染而不染,難可了知,是故此義唯佛能知。所謂心性常無念故,名為不變。以不達一法界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
此徵明甚深難知之所以也。問:何故以識唯佛能知耶?答曰:以清淨心中本來無染,因無明故有其染心,此不染而染難可了知也。雖有染心而心體清淨常恒不變,此染而不變故難可了知也。以此甚深微細故,非三賢十聖可及,唯佛能了耳。問曰:既云有染,何以說常恒不變耶?答曰:以眾生妄想念念攀緣,而此心體恒常本自無念,即念處無念故說不變,此所以難可了知也。問曰:既云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因何而有無明耶?答曰:以不達一法界故,心體自不相應,忽然起念名為無明。即此忽然起處,最極微細不可思議,所謂不思議熏故難可了知。以從中起故唯佛能知,所以非菩薩所知也。
上略明還淨因緣。
下詳示約位斷惑,廣明還淨因緣。
染心者,有六種。云何為六?一者執相應染此六麤執取計名字二相,依二乘解脫及信相應地遠離故此當第六意識見思二惑故,二乘及十信能離。二者不斷相應染此相續相,依信相應地修學方便從十信至十向漸漸能捨,得淨心地究竟離故從三賢至初地。三者分別智相應染此智相,依具戒地二地漸離,乃至無相方便地究竟離故從二地至七地能離。四者現色不相應染三細現相,依色自在地八地能離故。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見相,依心自在地九地能離故。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無明業相,依菩薩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故。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入淨心地隨分得離,乃至如來地能究竟離故。
此詳約位以辯離惑漸次淺深,廣明還淨因緣也。由前略示還淨,頓破最初根本無明,非三賢十聖所能,唯佛能了,故此詳示依位漸離之次第也。言信相應地者,乃從信入住,入生空觀,單破見思,即見愛煩惱。此地雖發心志斷無明,其力未充,麤垢先落,止能斷見思耳。執相應染,乃六麤執取,計名字相為見愛煩惱,屬第六識,正二乘所斷。不斷相應染,乃相續相,天台以此名界內外塵沙惑。三賢斷此,乃登初地,故從初住至初地能離,以捨分別二障故。分別智相應染,乃六麤之細分,即智相,屬俱生我執。然地上雖志破無明,以從初至七,有相觀多,但能破俱生我執耳。現色不相應染,乃現識,此在八地已證平等真如,得色自在,故能離之。能見不相應染,乃轉識為見相,九地得心自在,故能離之。根本業不相應染,乃業識,即業相,此依十地滿心,至等覺金剛道後斷此,即入如來果海。此上離染還淨之漸次也。上云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是則六染皆依無明為根,六染乃無明差別之相耳。今染心既滅,則無明亦隨滅。今云不達一法界義等者,正指忽然起念之無明,亦從信相應地觀察云云,乃至如來地究竟離也。實教斷無明,約四十二分,初發信心,志斷無明,義見於此。然生滅因緣,義該染淨生滅,此還淨因緣也。
言相應義者,謂心念法異,依染淨差別而知相緣相同故。不相應義者,即心不覺常無別異,不同知相緣相故。
釋上六染相應、不相應、所緣同異也。前三染言相應者,謂心王、心所各別,故云心念法異緣,所緣之境染淨不同。若心王緣染淨,而心所亦隨同之,故云知相緣相同,故名相應也。不相應者,乃即心不覺未分王所,不與外境相應,故常無別異,故云不相應也。此中約無明熏真心成業識,生起三細,為即心不覺未分王所,故云不相應耳。
又染心義者,名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然業智故。
此明染心依無明而有,其體雖同而為礙不同也。以染心喧動為煩惱礙,故障根本智;染相差別,故障真如平等;無明昏迷,故障世間自然業智。此如量智也。此出體下,徵其相。
此義云何?
問意云:無明細,應障理智;染心麤,應障量智。何以不然?下釋所以。
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
此釋煩惱障理之所以也。能見能現,三不相應染也。妄取境界,三相應染也。謂真如平等,本智無能所相,今染心妄取境界,能所對待,覿體相違,故障理智也。
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
此釋無明礙障量智也。以世間諸法常寂滅相,無有起動,此唯量智能知。今無明昏迷,妄有生滅,不了諸法寂靜,妄與法乖,故正障量智,使之不能隨順世間種種知也。
上釋生滅因緣。
下釋生滅相。
復次,生滅相者,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麤,與心相應故;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又麤中之麤,凡夫境界;麤中之細及細中之麤,菩薩境界;細中之細,是佛境界。此二種生滅,依於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此釋立義分中是心生滅相也。謂心本無相,因生滅麤細無明惑染以顯其相。言相應者,乃分別執計三麤,則有外境與心相應。又王所相應不相應者,心境未分,故無可相應。此辯麤細之相也。下約人以明,謂執計二染乃麤中之麤,是三賢所覺。分別相續乃麤中之細,及轉現二染乃細中之麤,是地上菩薩所覺。若無明業相乃細中之細,唯佛能了此離染之大段也。言二種生滅依無明而有者,顯此染心依因緣而生,亦依因緣而滅也。初因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今因滅則緣亦滅矣。故因滅則三細滅,緣滅則六麤滅,此相依自然之勢也。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滅?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
此問答以明妄相滅而心體不滅也。葢問者以妄心為體,故疑相滅而心亦滅耳。言若心滅者,云何相續?此疑相應心若滅,則不相應染云何相續?若不相應心體不滅,則無明細染亦相續不滅,云何說究竟滅耶?意謂無明依心而有,故疑心不滅,而無明相續亦不滅也。答意但滅妄染心相,不滅心體。若心體俱滅,則墮斷滅,誰證佛果耶?
下以喻明相滅性不滅。
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若水滅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相相續,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心得相續,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此喻明妄滅而心不滅也。水喻真心,風喻無明,動相喻波浪生滅相。法喻中,水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者,顯波有麤細,因風有大小,謂大風滅則巨浪滅,不無小風微波,正喻麤染雖滅而細染尚續,如止巨浪而微波尚存,其義自含兩重耳。法合中,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前云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言心體若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也。義顯二種生、住、滅中相,生、住、滅雖滅,而流注生、住尚在,故十地菩薩依止異熟而入佛果,故以此流注為依止,故宗門名真常流注者此耳。
上生滅因緣相中,有二大科:初染淨生滅,次染淨相資。前染淨生滅已竟。
下明染淨相資。
大乘起信論直解卷上
大乘起信論直解卷下
釋染淨相資。
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二者、一切染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
上標四種名。
下顯熏習義。
熏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上顯染淨生滅生一切法,此明染淨相熏以顯一切淨法起不斷絕也。前云阿黎耶識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上文但顯染淨生滅之相乃一往所示,未明聖凡因果相續不斷之義,故此特云真妄互相熏習,以致因果相續長劫不斷也。先列真妄心境四名,次喻明熏義。法合真妄互為因緣,經云如來藏為惡習所熏故,真如為因被無明緣所熏故,變成阿賴耶識中見相心境。又黎耶為因、境界為緣,返熏心體成六塵染相,由此故有生死流轉不斷。若以真如熏無明滅諸染因,則有淨用成四十二位,進修以取菩提涅槃常住之果,此不思議熏變之力大矣哉,故此特示之。下先明染熏,以在生滅門中,故先明無明熏真如。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
此徵明熏習。約有二義:一、習熏,二、資熏。謂根本無明熏真如,為習熏;業識返熏無明,增其不了,為資熏。又現行心境及諸惑相資,亦名資熏。
所謂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此言無明依真而起;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是以真如為因,無明為緣故,即返熏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此無明熏真如,變為阿賴耶識,有於無明故。今顯無明有力,熏真如成業識故,此無明即依業識故,此業識即熏習無明,增其不了,故云;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真如本自無念,以無明又熏習真如,增其不了故,不覺起念,此當轉相,現妄境界此當現相;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初以熏真如成業識,即以業識返熏無明,令其增長,是則無明、業識和合為一故。此為因起、轉現二相,故有境界。即此境界返熏業識,生起六麤,故云境界為緣,長六麤也,令其念著此智等四麤,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此後二麤也。
此通顯無明為緣,熏習真如,變起三細六麤,生死染法不斷也。言無明者,即不了真如法一,故忽然念起,故名無明。經云:此無明者,非實有體,依真而起。即此一念熏習之力,障蔽本明,故失彼真明,故變真如而為業識,故云妄心。此起處難知,最極微細,故唯佛能了,大槩以一念而為生因也。真如被熏,既變為業識,則此無明一念即為依止,而業識返熏無明,增其不了,故成轉現,而三細炳然,心境因斯而立矣。故云不覺念起,現妄境界也。即以境界資熏心海,起前七波浪而成六麤,以至造業受苦,故生死不斷,實由於此耳。六麤:初二為念,次二為著。上總明由無明熏真如,變起三細六麤;下別明由一境界資熏妄心,成六麤相,故生死不斷。
此妄境界熏習義則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熏習,二者、增長取熏習。
上明無明熏業識故現境界,此即以境界資熏業識,令其增長六麤中前四相也。一、增長念者,即業識無明,今以境界資熏之力,增長意識中智相相續法執分別念也。二、增長取者,即增長事識中執取計名字相人我見愛煩惱也。
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業識根本熏習,能受阿羅漢、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死苦故此變易生死之苦;二者、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能受凡夫業繫苦故此分段生死之苦。
此明妄心資熏無明,致二種生死之苦也。一者業識資熏根本,無明不能離念,所執法相不忘,故令三乘人受變易生死之苦。二者由增長分別事識資熏見愛,無明不了,境界不實,則分別執取,起惑造業,故令凡夫受分段麤生死苦。
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
前無明熏真如,故有妄心等,乃約無明依真而起,以成三細六麤。總相而言,此無明熏習真如成業識,蓋約所成差別也。以此業識該五意故,謂根本無明熏真如,成五意所起見愛,乃枝末無明熏妄心,成分別事識。以前云境界熏妄心,成六麤中念著,此說無明熏真如,故不同耳。
前染熏。
下淨熏。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以此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
此明真如內熏無明,發心修行,令成淨業,此本熏也。即此淨因,反熏真如,增其勢力,此新熏也。
自信己性當十解,知心妄動無前境界當十解,修遠離法當行向,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當初地。種種方便二地至九地,起隨順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當十地。熏習力故上明返流因行次第,無明則滅下明果斷次第。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滅前三染。以無起故,境界隨滅滅後三染。以因緣具滅故,心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此明淨熏因果斷滅次第也。因行中知心妄動,解也。修遠離,行也。依解成行,修唯識尋伺等比觀。如實知,則登地見如實理。種種者,十地位中廣修萬行。不取者,所取無相。不念者,能念不生。久遠者,謂經三祇熏修也。果中根本無明,即業轉二識,故云心無有起。以無此二染為能熏,故境界隨滅。因即無明,緣即妄界,心相即六染。以無明滅,則前三不相應染盡;境界滅,則後三相應染盡。一切心相不出六染,故云皆盡。翻前妄心妄境,故得涅槃,以六染皆煩惱礙故。翻前無明成自然業,以無明為智礙故。
上通明還淨因果。
下別明觀行之人。
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分別事識熏習,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隨力所能以漸趨向無上道故。二者意熏習,謂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槃故。
此別釋真如所熏妄心,麤細還淨,約人以彰頓漸也。問曰:妄心熏習,應成染法,何以云成返流淨行?且論標妄心熏習,而釋云真熏者,何耶?答曰:此意最微,古今解者,但約觀行,至於妄心熏習之意,竟未發明,故未見作者之妙耳。以此章明標真如熏習,而此云妄心者,以前云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但明內以真如為因,乃本熏也。次云妄心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乃新熏也。即是觀行以前云真如所熏妄心,通該五意,自有淺深,上但通說始終因果,然尚未及分別頓漸。今以受熏之妄心,返熏真如,則此能熏妄心,自有麤細二義,以明頓漸差別。若因受熏之事識發心者,故成二乘之機;若因受熏五意發心者,則成三賢十聖之機。然標妄心,乃已受真如所熏之妄心,今起觀行,返熏真如,殆非無明所熏之妄心也。微哉!
上明妄心熏真,如麤細不同。
下明真如熏無明,體用不同。
真如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習。自體相熏習者,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依此二義恒常熏習。以有力故,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
此明真如內外熏習,有體用二義也。言體者,即眾生無始以來所具無漏法性,乃本有之正因佛性,此本體也。而言相者,此即體之相,乃所具無漏功德之相,即所謂恒沙稱性功德也。言備有等者,謂此體相備有不思議之業用,在外能與一切無情作境界之性,名為法性,故法法皆真,乃外境也。內為即體之智,作所觀之境,即地上作有相無相觀,乃內境也。以具有體相不思議作用,恒常熏習之力,故能令眾生發心,厭生死,樂涅槃,知真本有,不假外求,故發心修行耳。意謂若不仗此本有真如之力,則眾生永無發心之時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熏習,云何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
此設問眾生等具真如發心修證不等也。然問意含有兩種差別之不等。一疑謂眾生既同稟真如,一性平等,如何有利鈍邪正信不信等無量差別之不等耶。二疑謂眾生同仗真如內熏發心,則當一時同信同修同證涅槃,如何有先後遲速無量差別之不等耶。以差別居中,義該上下,譯之巧耳。
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過恒河沙等上煩惱依無明起差別,我見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
此答意亦有兩種差別不等。一謂眾生固是同稟真如一性,但以根本無明內熏,厚薄不等,故機有利鈍邪正信不信等之差別也。二謂雖是一等無明內熏,其所熏成之煩惱,麤細不等,故修證有遲速之差別耳。恒沙上煩惱,所知障也,細而難斷,故取證遲。我見愛染,煩惱障也,麤而易斷,故取證速。是則信與不信,利鈍遲速差別,乃無明惑染之過,非真如之有差別也。
上約無明熏習不一。
下約外緣不一。
又諸佛法有因有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
此約緣具闕,明不一也。佛性有三,謂正因、緣因、了因。然真如乃本具正因,佛性也;善知識助發,緣因也;因緣具足,方得開悟,了因也。如鑽木取火因緣,木中火喻正因,人力鑽取喻緣因,火出燒木喻斷證了因。
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若雖有外緣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
眾生本具佛性為正因,佛、菩薩、善知識所說真如、所流教法為外緣。得此內外交熏故,斷惑證真則易;若一有所缺,則不能厭生死苦樂求涅槃。
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則值諸佛菩薩示教利喜,乃能進趣向涅槃道。
此明因緣具足故成就道果之易也。謂修行者內仗真如勝因熏習之力,外有諸佛菩薩勝緣助發之力,故令速趣涅槃耳。示教利喜者,謂得開示教誨利益歡喜,此助緣之勝也。
上明自性之用。
下明真如之用。
用熏習者,即是眾生外緣之力。如是外緣有無量義,略說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差別緣,二者、平等緣。
此二種緣,乃諸佛菩薩已證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隨眾生心感而應現,以悲願力作種種身形事業成就物機,以為發心求道眾生作外助緣,此法身之用,故為真如用也。以眾生所具本覺心體,即是諸佛平等法身,體同而用亦同,故眾生有發心之用,故感諸佛成就之用也。言差別平等者,在能感之機發心不等,故應有差別平等之不一,謂從事識發心者,則現隨類種種化身為差別緣,若從業識發心者,則現報身而為平等緣,隨其所感而應現也。
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從初發意始求道時,乃至得佛,於中若見若念,或為眷屬父母諸親,或為給使,或為知友,或為冤家,或起四攝。
此略示差別緣相也。差別雖多,不出慈愛以攝之,居卑以事之,同類以益之,冤家以折之,四攝以攝之,五者而已。故若見其身,若念其德,以此五類而已。
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以起大悲熏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得利益故。
此顯諸佛菩薩成就眾生作外緣者,無非出於無作大悲熏習之力,殆非有心而作也。此言化用之差別。
此緣有二種:一者、近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久遠得度故。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緣,二者、受道緣。
此明能化久近差別也。此二種緣通始終因果,故云久近。如佛於大通智勝佛時為弟子下,一乘緣種今乃成熟各得授記,此久緣也。如佛住世靈山所化之機,見佛新發心者為近緣,又為將來得度因緣,此通約時說。又經云:佛言:我今出世開示一切眾生,令未信者信,已信者增長。此增長緣。又云:各得生長。此受道緣也。若約位遠近,若二乘三賢增長者近,若十地佛果成就者遠,總約機說可以意會。
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自然熏習常恒不捨,以同體智力故,隨應見聞而現作業,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
此明平等緣也。謂諸佛菩薩,皆本願度脫一切眾生,故以同體悲智,恒熏不捨。以眾生乃諸佛心內之眾生,故念念熏習,未曾一念暫捨。故眾生但有能入三昧者,隨其夙習見聞,即於三昧中現身說法,令其成就。如普賢之現身,觀音之隨應,皆平等緣也。
此體用熏習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以意意識熏習,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
此合明能熏真如體用平等,而所熏之機有差別也。以凡夫二乘初發心菩薩,但依意識熏習,發心者淺,唯依信力修行,未能深入真如三昧,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未得自在智業與用相應,此差別在機。
二者、已相應,謂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與諸佛智用相應,唯依法力自然修行,熏習真如滅無明故。
此合明體用平等也。謂地上菩薩已證真如得無分別心,故得與真如體用相應者,以唯依法力任運進修,是故得與真如體用相應也。以真智照理故云法力,任運無功故云自然,以此智行熏習真如,故得滅無明惑而與諸佛體用相應也。以初地至七地與體相應,八地已後與用相應,以二乘三賢依六識比觀,故未得相應也。
上明染淨相資中,染淨熏習已竟。
下明染淨熏習盡不盡義。
復次,染法從無始已來熏習不斷,乃至得佛後則有斷;淨法熏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熏習故,妄心則滅,法身顯現;起用熏習,故無有斷。
此總結染淨熏習斷不斷義也。謂染法無始有終,真如淨法則無始終。以無明染因依真而起,此則真如乃無始之無始也。及以真如熏習,無明斷盡成佛,此則無明滅盡時,法身顯現,而有不思議大用,無窮無盡。故染法有盡,而淨法無盡也。
前釋生滅門中,是心生滅因緣相已竟。
下釋體相用三大,以初標云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至此乃釋也。
復次,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
此言十法界,通以真如為自體相,即所謂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也。由聖凡均稟,不屬迷悟,故無增減。以本自真常,無生無滅,廣博包含,染淨融通,故云滿足一切功德。
所謂:有大智慧光明義故。
此下言性具功德也。常光朗照,無明惑染,暗不能昏,故云自體有大智慧光明,即是毗盧遮那法身真體。
徧照法界義故。
實智照理,理無不徹;權智鑑物,物無不窮。
真實識知義故。
以圓照忘緣,離諸根量,故云真實識知。
自性清淨心義故。
謂如來藏性永離惑染,故云自性清淨。
常樂我淨義故。
窮三際而無改曰常,在眾苦而不干曰樂,處生死而莫拘曰我,歷九相而不染曰淨。
清涼不變,自在義故。
永離熱惱,故曰清涼。四相莫遷,故曰不變。業不能繫,故曰自在。
具足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
恒沙德相不異真體,故云不離。無始相續,故云不斷。等同一味,故云不異。以性相融通,一多無礙,理事交徹,染淨無二,故云不思議。法身本具,唯佛證窮,故云佛法。以無法不包,無所少欠,故云滿足。以能含攝無量性德,故云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初云總相大法門體,故結歸如來藏心也。
問曰:上說真如其體平等離一切相,云何復說體有如是種種功德?
此執體疑相難也。
答曰:雖實有此諸功德義,而無差別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義云何?以無分別離分別相,是故無二。
此答以即體之相,相不異體,故無分別。如大海水,同一味故,以唯一真故。以差別者,乃分別心也。真如永離能所分別,故無二耳。
復以何義得說差別?以依業識生滅相示。
既其真如體相不二,以何義故,說有如是差別耶?以依生滅業識,具有恒沙染法,故知轉染反淨,即有恒沙淨德差別之相也。
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來唯心,實無於念,而有妄心。不覺念起,見諸境界,故說無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故。若心起見,則有不見之相。心性離見,即是徧照法界義故。以依無明妄心,染法反淨,故知真如有大智慧光明義也。若心有動,非真識知,無有自性。以動即妄想,妄即非真。妄無自性,動隨染緣。故知不動則是真實識知,離染真淨。非常非樂,非我非淨,熱惱衰變,則不自在。反此染法,即知真如有真常真樂真我真淨義也。乃至具有過恒沙等妄染之義。對此義故,心性無動,則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
此云何下。廣顯示義也。謂真如本自不動無差別相,何從而知?但對心動即有如是恒沙妄染之相,反此不動則知具有恒沙諸淨功德也。
若心有起,更見前法可念者,則有所少。如是淨法無量功德,即是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名為法身如來之藏。
此明淨法滿足義也。若心有起,則無明染法未盡,淨心未圓,則於心外尚有可念者,即是所少。今以一心圓滿,諸妄盡淨,則無量淨德即是一心,外無可念,性自具足,是名法身如來之藏,含攝無量淨德。以迷為識藏,則含攝無量染法。今返妄還源,故成無量淨德耳。
上釋相二大竟。
下釋用大。
復次真如用者,所謂諸佛如來本在因地,發大慈悲修諸波羅蜜,攝化眾生立大誓願,盡欲度脫等眾生界,亦不限劫數盡於未來,以取一切眾生如己身故,而亦不取眾生相此舉本大願也,即廣大心、長時心,舉悲智大方便也。如己身,悲深也。不取相,智深也。兼上亦不顛倒心也。此以何義?謂如實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
此對果舉因,以明用大之本也。謂諸佛因中,以見一切眾生與己同一真如法身,愍其沈迷,故起同體大悲,願度一切,誓盡眾生界,不限劫數,因此修行六度,以為正行,教化眾生,無有疲厭,此廣大心、長時心也。所以不退者,以取一切眾生如己身故,而亦不見有眾生相故也。眾生如己身悲深,不取相智深,此二不顛倒心也。何以不取眾生相耶?以如實知眾生與己真如平等,此第一心也。故論云:廣大第一長,其心不顛倒。此諸佛因心也。
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即與真如等徧一切處,又亦無有用相可得。
此明因智滅惑,顯現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用也。謂此大用,法身本具,但向被無明障蔽不顯,今因智破惑,故乃得顯,而與真如等,徧一切處。以真如離相故,用亦無相可得。
何以故?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離於施作,但隨眾生見聞得益,故說為用。
此問:何故用無用相?既無用相,何能利益眾生耶?答:以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之身,離於施作,故無用相。但隨眾生機感,隨其見聞得益,故說為用。此所謂清淨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眾生心水淨,菩提影現中,故云用無用相。返顯若無機感,則唯是妙理本智,更無世諦生滅等相。
此用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依分別事識,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以不知轉識現故;見從外來,取色分齊,不能盡知故。
此下就因明果,以顯用相不同也。凡夫、二乘不知唯識,向計外塵乃六識分別,故見佛身亦從外來,以不知七識所現細相,故但見應身。麤相,即三十二相。應身,佛也。所謂變相觀空,所見三類分身之佛也。所以不能見細相者,以不知轉識現,故下報身即轉識所現也。所言依識見佛者,以佛真法身即眾生本覺真如佛性,今以內熏之因力故,眾生發心厭苦求佛,以六識受熏,識麤熏淺,故佛相亦麤耳。故此見佛約本熏說,非無因而現也。言細相依轉識現者,意顯無明雖迷真如而成業識,但一念不覺,尚未離真,以未和合,故未分能所。及至轉相,則生滅與不生滅和合,即變法身真智而為妄見,變真理而為妄相,為眾生之始妄見境界。今返妄歸真,從麤至細,斷至轉識,則本智現前,法身顯露。以智照理,則如來藏中自性功德一時顯現,所見佛身微細妙相乃知唯心所現,故不從外來。此葢從本熏業識所現,故云轉識現耳。
二者、依於業識,謂諸菩薩從初發意乃至菩薩究竟地心所見者,名為報身。
此明依轉識現報身也。此菩薩從十解初心,以本熏業識,作唯識觀,歷三賢十地,究竟三昧。心中所見佛身,乃報身細相,實唯心現,不從外來。而言用者,乃本覺真如自體之用,非外佛現身之用也。有作佛隨機現者,非此義也。以此中意,正約熏變之用故。通覈上下文意,仍以佛隨機現為是。
身有無量色,色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所住依果亦有無量種種莊嚴,隨所示現,即無有邊,不可窮盡,離分齊相,隨其所應,常能住持,不毀不失。
此舉依正二報,總顯所見細相也。此即華嚴盧舍那佛,身土自他無障無礙,等周法界,故離分際一真報境,所謂大火所燒,此土安穩,故云不毀不失。
如是功德,皆因諸波羅蜜等無漏行熏及不思議熏之所成就,具足無量樂相,故說為報。
此結果,由因釋報身得名也。如是依正二報,皆由十度行熏,及本覺不思議內熏之功,以結顯因熏習義也。
又為凡夫所見者,是其麤色,隨於六道各見不同,種種異類非受樂相,故說為應。
此別釋應身非一,蓋隨類所見不同也。以六道見佛,各隨業感,其相不同。以見同類,故云非受樂相。
復次初發意菩薩等所見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見,知彼色相莊嚴等事,無來無去離於分齊,唯依心現不離真如。然此菩薩猶自分別,以未入法身位故。
此別釋三賢所見,不同地上也。前云依業識,從初發意至究竟地,乃總說所見皆報身相,然其中亦有淺深,不無分滿,故此重明也。此明三賢發心,志斷無明,深信真如,但依六識分別比觀,但相似覺,故云少分見。以分別未忘,未證真如,不同地上,故云未入法身。
若得淨心,所見微妙其用轉勝,乃至菩薩地盡見之究竟。
此明地上所見報身,亦漸漸圓滿,至金剛後心,真窮惑盡,故云見之究竟。
若離業識則無見相,以諸佛法身無有彼此色相迭相見故。
上言依業識見者,乃是報身,猶有所見,以未見法身故。今明若離業識,則見法身,以法身真體唯一真心,絕諸對待,了無色相能所,故云無有彼此迭相見故。蓋言可見者,雖是細妙,但屬修顯,從迷中返悟,故未離能所色相。此法身真體乃一心真源,不屬迷悟,不借緣生,自此天真為正因佛性,故結指為究竟極則。
問曰:若諸佛法身離於色相者,云何能現色相?
此問明法身離相,不礙現相也。
答曰:即此法身是色體故能現於色,所謂從本已來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說名法身。徧一切處所現之色無有分齊,隨心能示十方世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無量莊嚴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
答:意以明法報冥一,色心不二,總顯一真無障礙法界,以歸究竟一心真源也。法身者,一心之異稱也。以心為萬化之源,故云法身。是色之體,故能現色。譬如虗空非色,而能出生色相。故云從本已來,色心不二也。以事攬理,成全空成色,故云色性即智性。故以色體本空,故說為智身,所謂色即是空也。以全理成事,故事即理。譬如虗空,徧至一切色非色處,所謂空即是色也。由理事不二,故色隨空徧,無有分齊。由無二無分,故身土自他無障無礙。故十方世界,無量菩薩之報身,依報莊嚴之國土,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所以華藏海中,帝網諸剎,重重交羅。由理事無礙,故得事事無礙。此非心識所知,皆是真如大自在用也。良由體周而用徧,皆一心真如之用。故論宗一心,為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故解釋正義,而結歸於此。所謂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故於生滅門中,究竟顯一心之極則耳。
前顯示正義中,大科分二:
初顯動靜不一,從一心真如者起,至此二門分別已竟。
下第二、會相入實,顯動靜不二。
復次,顯示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
此令觀生本無生,即生滅以入真如門也。
所謂推求五陰,色之與心,六塵境界,畢竟無念。以心無形相,十方求之,終不可得。如人迷故,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念,心實不動。若能觀察,知心無念,即得隨順,入真如門故。
此示正觀為頓悟一心之妙也。謂一真法界,本無色心,何有五陰之眾生耶?良由最初一念不覺,是謂無明。以無明力,即變一心而為業識。依業識見相二分,以為色心和合,故有五陰之眾生。是則眾生五陰,皆因一念而有也。故今不必計眾生之真偽,但觀一念起處,本自無念。無念即無生,無生則眾生本無,又何有色心諸法耶?所以教令直觀無念,即當下頓入真如門矣。此觀無念一著,乃佛祖指示修行之的訣。故達磨西來,教二祖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云:覓心了不可得。六祖云:本來無物。以下諸祖,無不指示離念境界。故今參禪,不了無念之旨,更起種種玄妙思量,豈祖師西來意耶?不唯此論,即一大藏千七百,則總歸無念一語,無剩法矣。學者識之。
上顯示正義竟。
下對治邪執。
對治邪執者,一切邪執皆依我見,若離於我則無邪執。是我見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人我見,二者、法我見。
人我見者,計五蘊實有主宰,是佛法內初學大乘人迷教妄執,隨言執義者,非是外道等所起也。法我見者,計五蘊等一切法各有體性,即二乘所起也。
人我見者,依諸凡夫說有五種。云何為五?
此先明人我見有二種:一者、凡夫執五蘊以為實我,依之妄起邪執;二者、如來藏中有本覺義,執為能證,故云存我、覺我,此是菩薩所執。今云人我見,乃是凡夫初學佛法,聞前二門分別不解,離言隨語起執者,故皆以所聞佛法而言也。
一者、聞脩多羅說如來法身畢竟寂寞猶如虗空,以不知為破著故,即謂虗空是如來性。云何對治?明虗空相是其妄法,體無不實。以對色故有,是可見相,令心生滅。以一切色法本來是心,實無外色。若無色者,則無虗空之相,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心離於妄動,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徧。此謂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非如虗空相故。
此破妄執事空以為法身體也。以眾生不達法身無相之理,執佛色身為有礙之色質,故說法身猶如虗空,以破彼執。聞者不達,遂妄以頑空是如來性,此邪執也。云何對治?乃破之曰:虗空是其妄法,乃妄情徧計,其體不實,理本無也。何者?以此虗空乃對色所顯,徧計妄執為有,令心生滅,非法身也。何以虗空是妄法耶?以一切色法唯心所現,色本無也。若無色法而虗空亦無,何以空色俱無耶?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故有,若離妄念則一切境界頓滅,則唯一真心無所不徧。此之謂如來法身廣大性智,非如虗空相也。
二者聞脩多羅說世間諸法畢竟體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畢竟空,本來自空離一切相。以不知為破著故,即謂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對治?明真如法身自體不空,具足無量性功德故。
此破真如涅槃為斷滅空也。以有不了世出世法假名非真,計為實有者,說畢竟體空,以破彼計。聞者不知破著之言,遂執言妄計真如涅槃為斷滅空。云何對治?明真如法身自體不空,具足無漏性功德故。上執虗空為法身,此執法身為斷滅空,皆墮空見者。
三者聞脩多羅說如來之藏無有增減,體備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謂如來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別。云何對治?以唯依真如義說故,因生滅染義示現說差別故。
此破執如來藏性同色心也。如有聞說如來藏性體具眾德,以不解本無差別,遂執如來藏同色心差別之法。此不善義,執真同妄也。云何對治?謂一切法本無差別,唯依真如隨緣而有,法法皆真,唯一真如,色心不二,元無差別,但因生滅染義示現諸差別耳。乃對妄翻染,說有差別,真如自性豈同色心差別耶?此破妄執如來藏同色心者也。
四者、聞脩多羅說:一切世間生死染法皆依如來藏而有,一切諸法不離真如。以不解故,謂如來藏自體具有一切世間生死等法。云何對治?以如來藏從本已來唯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不離、不斷、不異真如義故。以過恒沙等煩惱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無,從無始世來未曾與如來藏相應故。若如來藏體有妄法,而使證會永息妄者,無有是處。
此破執如來藏性有生死染法也。以聞說妄依真起,以不解隨緣之義,遂執藏性具有生死染法。此執真有妄染也。云何對治?謂如來藏從本以來,唯具恒沙性德,不異真如。以諸染法唯是妄有,本無自性,從來不與藏性相應。若使藏體果有妄法,則使證真息妄者,無有是處也。此二執藏性同色,心有生死染法,以不解隨緣妄執為實有者。
五者聞脩多羅說:依如來藏故有生死,依如來藏故得涅槃。以不解故,謂眾生有始。以見始故,復謂如來所得涅槃有其終盡還作眾生。云何對治?以如來藏無前際故,無明之相亦無有始。若說三界外更有眾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經說。又如來藏無有後際,諸佛所得涅槃與之相應則無後際故。
此破執生死涅槃有始終見也。以聞說依如來藏有生死涅槃,以不解故,遂執眾生有始,涅槃終盡,還作眾生。此由聞妄依真起,便謂真先妄後,故執眾生有始,復執涅槃有終,還作眾生,故起始終之見。云何對治?謂眾生因無明而有,迷如來藏。且藏性無有前際,況無明無始,豈有眾生始起耶?若說三界外有眾生始起者,即外道大有經中說,非七佛說也。又如來藏無有後際,而諸佛所得涅槃,但與之相應而已,豈有終盡耶?此上五見,乃凡夫有我見者,聞說佛法,以六識分別,不能離言得義,妄執言說,謬起此計耳。
法我見者,依二乘鈍根故。如來但為說人無我,以說不究竟見有五陰生滅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對治?以五陰法自性不生,則無有滅,本來涅槃故。
此破二乘妄見,有生死可厭,有涅槃可證,為法我見也。以聞如來但說五陰無常,未說生死即真常,以說不究竟故,妄起此計耳。以生死涅槃為我所計之法,故云法我見也。
上明對治離。
下明究竟離。
復次,究竟離妄執者,當知染法、淨法皆悉相待,無有自相可說。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非色、非心,非智、非識,非有、非無,畢竟不可說相。而有言說者,當知如來善巧方便,假以言說引導眾生。其旨趣者,皆為離念,歸於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滅,不入實智故。
此明究竟忘言,總歸無念,妙契真如,以遣一往言說相也。以前染淨相待,對破空有等說,乃隨病設藥,皆是對待之說,未能究竟離言。今則藥病俱遣,能所兩忘,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心智路絕,世出世法,一切皆非,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畢竟不可說相,方為究竟離言,以顯真如也。於不可說,而有如上所說者,蓋是如來善巧方便,假以言說,引導眾生,其旨趣者,皆為離念,歸於真如故也。所以必欲離念者,以念一切法,令心生滅,不入實智故。由前真如門云:一切言說,假名無實,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真如。又云:若離於念,名為得入。故此解釋二門已畢,總明染淨相待,指歸離念真如,通遣一往言說相也。其旨微哉。
前對治邪執已竟。
下分別發趣道相。
分別發趣道相者,謂一切諸佛所證之道,一切菩薩發心修行趣向義故。
此標章釋名,以釋立義分中乘義也。謂前一往所明真如生滅二門,統歸一心,諸佛證此以為菩提涅槃之道果,所謂大也。一切菩薩發心修行所趣向者,亦以此心為究竟地,所謂乘也。謂前已開解,非行不階,故今以行進趣解境,以取實證,非空解也。然所趣之行,發心雖一,而淺深不等,故須分別各有其相,故云分別發趣道相。由依解發行,行起解絕,故云道相。
略說發心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信成就發心;二者、解行發心;三者、證發心。
此標發心有三種相也。然此三種,通該五十一位,自有深淺不同,而皆云發心者,以發有不同。然信成就發心,十信滿心,初發心住,乃發起之發,亦是開發之發,以十住初心,三智五眼,一時開發故。解行發心,乃發行趣進之發,義該行向,順行十度,入十迴向位也。證發心者,乃登地菩薩,已破無明,發真如用,乃發用之發,故不同耳。
信成就發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發心?所謂依不定聚眾生。
此標問,明發心之人也。不定聚者,有三聚,謂正定、邪定、不定也。今不定聚,乃信前初發大心,而志未決定,或進或退,謂之毛道。凡夫謂心如空中之毛,故云不定聚也。謂此即天台五品觀行位人也。
有熏習善根力故,信業果報,能起十善,厭生死苦,欲求無上菩提。
此辨最初發心因行也。熏習者,以有本覺內熏,及外聞真如所流教法資熏,并前世所修諸善根力因緣合集,故發心厭生死苦,欲求涅槃。然此但能信業果,未入觀行,故當信前。
得值諸佛,親承供養,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故,諸佛菩薩教令發心;或以大悲故,能自發心;或因正法欲滅,以護法因緣故,能自發心。如是信心成就得發心者,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名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
此明由行緣資成信心住修習位也,得值諸佛發心之因也,經一萬劫修之時也,教令等發心之緣也。由此內因外緣故,得發決定信心入正定聚,以發正信是成佛之正因,從此永不退失。故下明不定。
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於佛亦得供養,然起人天種子,或起二乘種子。設有求大乘者,根則不定,若進若退。或有供養諸佛未經一萬劫,於中遇緣亦有發心,所謂見佛色相而發其心,或因供養眾僧而發其心,或因二乘之人教令發心,或學他發心。如是等發心悉皆不定,遇惡因緣,或便退失墮二乘地。
此明不定性人,內外因緣微劣,故有退失也。善根微少,乃內熏力微也。惑重德薄,或倒求人天,或冀二乘,故於大乘進退未決。供佛未萬劫,則時猶未滿,及遇緣不勝,以見佛供僧皆住色相,或遇師下劣,或非本心,如此因緣皆有退墮,以未入信心,不得決定故也。
復次,信成就發心者,發何等心?略說三種。云何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
上明發心因緣,此正明所發之心也。一直心者,所謂心如絃直,可以入道,謂無委曲偏邪之相,由是正念真如,此即真如三昧也。以真如為二行之本,以具無漏功德,故為自利之本;觀眾生性同,故為利他之本;以知體具眾德,故樂修一切善行,修無修相,一一稱性,故為深心,為自利行本;以同體大悲,廣拔物苦,令得菩提,為利他行本。妙行雖廣,三心統收,故云略說三也。
問曰:上說法界一相、佛體無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復假求學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寶體性明淨,而有鑛穢之垢。若人雖念寶性,不以方便種種磨治,終無得淨。如是眾生真如之法體性空淨,而有無量煩惱垢染。若人雖念真如,不以方便種種熏修,亦無得淨。以垢無量徧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為對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歸順真如法故。
問:明理一惑異,故須眾善也。問:謂上說體相無異,是則唯念真如足矣,又何假眾善耶?答:以惑有眾多,故須眾善也。以稱理而修,故外淨妄染,內順真如。方便,即觀行也。
下明依上三心說四種方便。
略說方便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行根本方便。謂觀一切法自性無生,離於妄見不住生死;觀一切法因緣和合業果不失,起於大悲修諸福德,攝化眾生不住涅槃,以隨順法性無住故。
此依上三心,立四方便。先明直心正念真如,修無住行也。依真如起行,故為行根本。謂法本無生,離於妄見。依於大智,能斷煩惱,故不住生死,觀法緣合,業果不失。依大悲故,修諸福德,攝化眾生,而不住涅槃。謂空有不住,二利齊修,故名無住行。以性本無住,故隨順法性而修也。
二者能止方便,謂慚愧悔過,能止一切惡法不令增長,以隨順法性離諸過故。三者發起善根增長方便,謂勤供養禮拜三寶,讚歎隨喜勸請諸佛,以愛敬三寶湻厚心故信得增長,乃能志求無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護故,能銷業障善根不退,以隨順法性離癡障故。
此二、依深心修止作方便二利行也。言止方便者,謂未作之惡慚愧能止,已作之惡悔過不增,故云慚愧悔過能止。一切惡法不令增長,以隨順法性修離過行,此止持也。三者、發起善根增長方便者,謂未作之善令其發起,已作之善令其增長。勤供養等即善根也,謂愛敬三寶等以增其信,乃能志求無上之道。又因三寶力護得銷業障以堅其信,謂性本離障故,隨順法性而修遠離癡障也。禮拜離我慢障,讚歎離毀謗障,隨喜離嫉妬障等,此作持也。
四者、大願平等方便。所謂發願盡於未來,化度一切眾生使無有餘,皆令究竟無餘涅槃,以隨順法性無斷絕故。法性廣大,徧一切眾生,平等無二,不念彼此,究竟寂滅故。
此依悲心修大願,方便利他行也。發願盡未來,度一切眾生,長時心也。使無有餘,廣大心也。皆令究竟涅槃,隨順法性,無斷絕也。法性廣大,平等無二,究竟寂滅,第一心也。
菩薩發是心故,則得少分見於法身;以見法身故,隨其願力能現八種利益眾生,所謂: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出胎、出家、成道、轉法輪、入於涅槃。
此言發心利益也。以十住菩薩依比觀門故,得少分見法身,故八種利益。初住菩薩則能現八相成道,故能此事。
然是菩薩未名法身,以其過去無量世來有漏之業未能決斷,隨其所生與微苦相應,亦非業繫,以有大願自在力故。
此明揀異地上,以有微過故也。謂初住菩薩留惑潤生,以過去之業未曾決斷故有變易,及隨業分段微苦故非法身,以大願力所持脩短自在故不同凡夫業繫。
如脩多羅中或說有退墮惡趣者,非其實退,但為初學菩薩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
此通權教也。問曰:此菩薩已離業繫,何以教中說有退墮惡趣者耶?答:非其實退,但為警初學懈怠者耳,非實退也。本業經中說:七住菩薩已前名為退分,若不遇善知識者,若一劫乃至十劫退菩提心,遇惡知識因緣退入凡夫,墮不善趣中。蓋權為恐怖初學耳。
又是菩薩一發心後遠離怯弱,畢竟不畏墮二乘地。若聞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勤苦難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從本已來自涅槃故。
此歎實行也。以此菩薩既見法身,則知一切法即心自性究竟平等,知久遠劫不離一念,知一切法本來涅槃,故不怯弱,即顯彼經是權非實。
解行發心者,當知轉勝。
此明解行發心也。以前信成就,乃信滿入住,此由行滿入向,故云轉勝。以前雖修二行,猶在觀行入理,此則出真入俗,故轉勝也。下釋轉勝所以。
以是菩薩從初正信已來,於第一阿僧祇劫將欲滿故,於真如法中深解現前所修離相。
此釋轉勝所以也。謂此菩薩始從正信,至十向滿心,經第一無數劫,則勝前一萬劫也。以修真如離相之行,則勝十善供佛敬僧著相行也。以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故云深解此勝相也。由深解法性,故順性而修。
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尸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苦離嗔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懈怠故,隨順修行毗黎耶波羅蜜;以知法性常定體無亂故,隨順修行禪波羅蜜;以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行般若波羅蜜。
此明所修離相之行也。梵語波羅蜜,此云到彼岸。言彼岸者,乃究竟真實際也。智論云:若修人天事,六度及二乘所修皆未離相。以未達三輪體空者,但云檀等度,未云波羅蜜。今稱般若法性所修一一離相故,得云波羅蜜一一皆到彼岸也。以知離慳等諸相故,稱性而修故,修無修相故。迴向文中真如相等,正顯離相之行也。
證發心者,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證何境界?所謂真如。以依轉識說為境界,而此證者無有境界,唯真如智名為法身。
此明證發心也。前三賢雖云順性,但是比觀,以無明未破,未能正證。今入初地,則分別二障已離,真如顯現,開發一心,以為正證,故云證發心,以發真如大用故也。證何境界?所謂真如,此正證之相也。以依轉識說名境界者,此顯本智緣如,無能所相,心境一如,揀非轉識。後得緣如,變相觀空,有能所對待,故有境界。此真如離能所相,如智獨存,故無境界。唯一真如智,名為法身。
是菩薩於一念頃,能至十方無餘世界,供養諸佛請轉法輪,唯為開導利益眾生,不依文字。
此下明真如勝用具有權實之德也。以正證真如,則十方法界平等顯現如在目前,自他身相如鏡交光,故一念能至帝網剎土,承事諸佛請轉法輪,以見一切眾生平等無二,故唯利益一切眾生,其所說法一真如心,故不依文字。此發真如不思議業用,權實並彰,故下云能示。
或示超地速成正覺,以為怯弱眾生故。或說我於無量阿僧祇劫當成佛道,以為懈慢眾生故。能示如是無數方便不可思議。而實菩薩種性根等,發心則等,所證亦等,無有超過之法,以一切菩薩皆經三阿僧祇劫故。但隨眾生世界不同,所見所聞根欲性異,故示所行亦有差別。
此明依真如德用以彰權實之行也。先明權行,言為怯弱眾生懼佛道長遠,即為示現超地速成正覺,如法華龍女、涅槃廣額、華嚴善財是也。為懈慢眾生中路懈廢,故為示現經無數劫,如釋迦三祇行滿是也。又能示無數方便隨根調伏不可思議,此皆權智也。其實菩薩據其實行,則種性無間故根等,依真發心故發心等,所證真如故證亦等,以法性平等本無超過之法,以皆經三無數劫延促同時一際平等,亦無差別之相,但隨眾生見聞不同根欲性異,故示有差別,此實德不殊應機有異也。
又是菩薩發心相者,有三種心微細之相。云何為三?一者、真心,無分別故;二者、方便心,自然徧行利益眾生故;三者、業識心,微細起滅故。
此明地上雖有權實之用,以未究竟,故不同佛也。問曰:菩薩如是大用,豈非等同佛耶?答曰:以三種微細心相不同,故非佛耳。一者、真心,無分別故,實智也;二者、方便心,權智也;三者、業識心,微細生滅相也。謂此菩薩雖有權實二智,以異熟未空,尚有微細生滅,故此不同佛耳。
又是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謂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
此明究竟果德也。以因窮果滿故,於色究竟天示成正覺,以彰現報利益,受佛位故,後報眾生利益故。此所謂業識盡者,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成一切種智也。色究竟天,乃色界頂天,佛佛成道,皆於此天坐蓮華宮,現最高大身,成等正覺,乃報身佛也。
問曰:虗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眾生無邊故心行差別亦復無邊,如是境界不可分齊、難知難解。若無明斷、無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種智?
此問答以明離念境界,以顯一切種智也。種智者,謂一切智之種也。以能知盡虗空界極眾生心念頭數,一一盡知,是名種智。且虗空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心行差別亦無有邊,如是境界難解難知。然無明既盡,絕無心想,云何一一能知而名一切種智耶?此以有思惟心測度不思議境界,故設此問也。
答曰:一切境界本來一心離於想念,以眾生妄見境界故心有分齊,以妄起想念不稱法性故不能了。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徧,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
此明離念境界唯證相應,非心識能知,得名種智也。言一切境界本來一心,故圓證此心,則眾生在一心中顯現,即眾生心念皆在寂滅心中分明照了。但眾生以妄念自隔,不見如來之心,而諸佛如來既與眾生心平等無二,則無能所,離於見相,故無所不徧。以佛心真實無妄,則眾生心即是佛心,以自體顯照自心中一切眾生之妄法,故微細心念起滅頭數,乃至種種欲、種種憶想分別,無不分明,如鏡照像,故有大智用。所以而能有無量方便,隨根調伏,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殆非有心測度而知也。
又問曰:若諸佛有自然業,能現一切處利益眾生者,一切眾生若見其身、若覩神變、若聞其說,無不得利。云何世間多不能見?答曰:諸佛如來法身平等,徧一切處無有作意,故說自然但依眾生心現。眾生心者猶如於鏡,鏡若有垢色像不現,如是眾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現故。
此問明法身大用常然,但以機有明昧也。問:若諸佛法身充徧,大用普周,云何世間多不見耶?答:如來法身大用常然,徧照眾生。但眾生心垢,無明暗蔽,故不見耳,非佛咎也。以鏡喻見不見義。華嚴經云:如來出世,譬如日光普照大地,有目共覩,獨生盲者不見。然雖不見,亦蒙利益。此中意貴在機,故如鏡耳。前文分別發趣道相,乃明入正定聚者依法修行之相,以結正宗以行成解之意,已明大乘義。下文復說修行信心分者,是特為未入正定聚眾生開示信心,令發正行,乃明起信之義。
已說解釋分,次說修行信心分。
來意上解釋正義以明大乘,此修行信心乃明起信,為發起未入正定眾生令生大乘正信,故有此來也。
是中依未入正定聚眾生故,說修行信心。
此依前劣機發心不定,恐墮二乘,故特說修行信心之方便,令起大信,進趣正定也。此結前生後。
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說信心有四種。
此徵起信行方便也。意謂前說四種方便,具明進趣修證矣。今者又說何等信心,如何修行耶?謂前已發正信者,但說三心四行,以信真如無別岐路故,即便進修。今機劣障重,必假多種方便,故說四信五門,以為調治之方。故須此門以引攝之,非重說也。
云何為四?一者、信根本,所謂樂念真如法故。
此標信本。以真如為信心之根,萬行之本,故先須樂念。前勝機已信真如,但云直心正念。今此劣機未發正信,故云樂念。
二者、信佛有無量功德,常念親近供養恭敬,發起善根願求一切智故;三者、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波羅蜜故;四者、信僧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諸菩薩眾,求學如實行故。
上信樂念真如,則內因殊勝。此信三寶,則信外緣增勝。以因緣俱勝,故常樂常念,心心不忘,則內外交熏,故令信心速得成就。以顯前退墮者,因緣俱劣故也。故末法修行,捨此因緣,無能發起正信矣。
修行有五門,能成此信。云何為五?一者、施門,二者、戒門,三者、忍門,四者、進門,五者、止觀門。
上四信心,總是發起之因,修此五門,乃助成之緣。前治寶喻,有多方便,故此四信五門,總該萬行,故特明之。前稱性修,此是專修。
云何修行施門?若見一切來求索者,所有財物隨力施與,以自捨慳貪令彼歡喜。若見厄難恐怖危逼,隨己堪任施與無畏。若有眾生來求法者,隨己能解方便為說,不應貪求名利恭敬,唯念自利利他迴向菩提故。
菩薩利生三檀等施,所謂財施、無畏施、法施也。
云何修行戒門?所謂不殺、不盜、不淫、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遠離貪嫉、欺詐、諂曲、瞋恚、邪見。若出家者為折伏煩惱故,亦應遠離憒閙常處寂靜,修習少欲知足頭陀等行,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慚愧改悔,不得輕於如來所制禁戒,當護譏嫌不令眾生妄起過罪故。
此明戒相也。然戒有多品,以三聚淨戒攝之,謂攝律儀戒、攝善法戒、攝眾生戒。此不殺等,斷三業惡,攝律儀也;少欲知足,折伏煩惱,攝善法戒也;小罪生怖,當護譏嫌,不令眾生起過,攝眾生戒也;以自護戒相,不令眾生起罪,即攝眾生也。
云何修行忍門?所謂應忍他人之惱,心不懷報;亦當忍於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法故。
此忍相也。以境有逆順,皆當忍之。忍他人惱,逆境也。利衰等八,通於逆順。得財名利,失財名衰。攻他之惡為毀,談己之善為譽。面揚其善曰稱,言刺其惡曰譏。逼身為苦,適意為樂。合其逆順,謂之八風。以此八境,能擊眾生心海,起貪瞋煩惱波浪。今能忍之,則八風不動矣。然忍有三種,謂生忍、無生忍、寂滅忍。此生忍也。
云何修行進門?所謂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堅強,遠離怯強。當念過去久遠已來,虗受一切身心大苦,無有利益。是故應勤修諸功德,自利利他,速離眾苦。
復次,若人雖修行信心,以從先世來多有重罪惡業障故,為邪魔諸鬼之所惱亂,或為世間事務種種牽纏,或為病苦所惱,有如是等眾多障礙。是故應當勇猛精勤,晝夜六時禮拜諸佛,誠心懺悔,勸請隨喜,迴向菩提,常不休廢,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
此明進相也。先令善心不懈,立志堅強,以為精進之本。當念下,令思惟䇿進,修善無疲。復次下,對障重之機,示以除障方便。禮佛者,歸依最勝,請求加護,此除障總相。誠心下,別除四障:一、懺悔,除惡業障;二、勸請,除謗法障;三、隨喜,除嫉妬他障;四、迴向菩提,除樂三有障。不休廢者,總結能治。免諸障者,總結所治。由此四障,能令行人不發善行,不趣菩提,故四障治盡,善根增長也。
云何修行止觀門?所言止者,謂止一切境界相,隨順奢摩他觀義故。所言觀者,謂分別因緣生滅相,隨順毗鉢舍那觀義故。云何隨順?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捨離雙現前故。
此釋止觀相也。六度應云定慧二門,今云止觀者,以在因曰止觀,在果曰定慧,今欲雙修並運,正在因行,故合為一門。言奢摩他者,義當空觀,今修止門,而云隨順空觀義者,意顯即止之觀,而正意在觀,謂由止以入觀也。天台立有三止三觀:一、謂體真止,當空觀,謂體合真空,諸緣自寂,一心朗照,萬法如如,故為即止之觀,故順奢摩他空觀義,此觀真如門,成根本智。所言觀者,謂分別等,隨順毗鉢舍那觀義故者。二、方便隨緣止,當假觀,謂雖心境如如,不妨觀察生滅諸法因緣幻有,雖有而性常自空,故雖觀諸法因緣,不捨萬行,即一道常閒,故為即觀之止,故云順毗鉢舍那假觀義,此觀生滅門,成後得智也。三、息二邊分別止,當中道觀,謂居空而不捨萬行,涉有而一道清淨,二邊不住,理事齊彰,中道一心,朗然齊鑑,此融會空有,妙契一心也。故由三止而成三觀,是則三觀一心,本無差別。今此中止觀,合明雙修,雖未明言三觀,而理實具足,以但了空假二門,則一心中道自顯,此為趣大乘之要門。故此五門,前四但是助成方便,而論意正在止觀一門,故下備顯修相。在天台大小止觀,義有多門,其修行之要,獨此論所明,最為簡要直捷,學者可不盡心焉。
下明修止觀之方。
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想,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可得。
此廣明修習止觀行相也。而修心入定之方,備示於此住於靜處,捨外緣憒閙處也。天台小止觀明入定之初,先學調身心息。此中端坐調身也,不俯不仰,故云端坐。正意調心也,不沈不浮,惺寂雙流,故云正意。以此不依氣息,故不調息耳。不依氣息,形色離身也;不依虗空,四大離世界也;不依見聞覺知,離心也。故古德教人參禪,內脫身心,外遺世界,只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離妄想境界求。故此皆云不依即脫也。一切諸想至念念不滅五句,的是用心方法也。一切眾生迷本真心,一向但依妄想用事。故今修習,以除想為最。故楞伽云:從上諸聖,轉相傳授,妄想無性一語為的要也。問曰:妄想無性,云何除耶?答曰:一切諸想,隨念皆除。謂此一念者,乃直心、正念、真如之念也。方今用心,單提此一念為主,更無二念。以此一念觀照之力,但見妄想起處,隨即一念照破,當下消滅,更不容其相續。永嘉所謂斷相續心也。參禪之要,無越此一念者。此的示其要也。亦遣除想者,謂遣除想之念也。初以一念除想,妄想既滅,即此一念,亦無容立,故亦須遣之。問曰:既云正念,又何遣耶?答曰:以此一念,特為遣想而立。以真心自體,本來離想,又何容念?以妄想無性,故非本來有。妄想既非本有,若立一念以待妄想,是又為資妄之本也。故此念亦無可立,以立處即真,故真妄俱泯,能所兩忘,乃名正念。以一念不立,則念念無生。若念念無生,則常光現前,寂照朗然,念念不滅矣。此參禪之的旨也。言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者,此示不善用心之病也。謂當一念觀照之力,更不隨妄想轉。若隨妄想外念境界,然後却纔以心除心者,此是以妄除妄,乃逐生滅流轉。如此用心,畢竟不離生滅妄想,實不善用心者也。故下云:若心馳散,即當攝來,歸於正念。謂纔妄想生處,即便照破,不隨他轉,即歸正念,不待隨心外緣而後攝也。故結示云:當知唯心,無外境界。不但外心外境,即復此心,亦無自相。以念念不可得,故以內外心境,一切寂滅。如此念念熏修,自然體合真如,所謂即止之觀也。
若從坐起,去來進止,有所施作,於一切時,常念方便,隨順觀察,久習湻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隨順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煩惱,信心增長,速成不退。唯除疑惑、不信、誹謗、重罪業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此示方便隨緣止也。謂止非常坐,故示隨緣修習,勿得暫替。以觀察既久,漸漸湻熟,其心自然安住真如三昧,煩惱漸伏,信心增長,即可速成不退也。如是三昧,但有能信肯行者,無不皆得,唯除不信障重我慢者,不能得入,此則非機,返顯唯以信得入也。故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正此謂也。
復次,依是三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三昧。當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漸漸能生無量三昧。
此結示止觀勝益也。言依三昧知法界一相者,法界即十法界,聖凡染淨差別之相也,安得平等?唯依真如三昧,總觀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此名一行三昧。以唯一真如,恒沙諸佛法界了無差別之相,故平等耳。以真如是三昧根本,具有不思議大用故。若人修行,漸漸能得無量三昧也。
上修止觀竟。
下辨魔事。
或有眾生無善根力,則為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亂,或於坐中現形恐怖,或現端正男女等相,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為惱。
此明魔事破壞定心,略示其相,使知對治也。楞嚴具明魔事,依禪定中,五陰未破,而現有五十種,深淺不一。且云:或為天魔、諸惡鬼神、精魅魍魎,僉來惱汝;或汝陰魔、心魔,自作其孼。一一詳示,此但略說其槩耳。此言諸魔、外道、鬼神,蓋謂因中亦修禪定,以惡習邪見墮落此中者,故禪定氣分熏發,故現形作惱耳。言當觀唯心境界則滅者,謂雖外魔能撓抑,由自有惡習因定熏發,故於自識托彼外質,變影為害,故云唯心無外境界。若觀唯心,則自滅矣。
或現天像、菩薩像,亦作如來像,相好具足。若說陀羅尼,若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或說平等,空、無相、無願,無怨、無親,無因、無果,畢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過去之事,亦知未來之事,得他心智,辯才無礙,能令眾生貪著世間名利之事。
此習氣魔也。此魔蓋因行人多生親習佛法,執相未忘,或習空見以為究竟,貪求宿命知見故。今因定熏發於三昧中,故現此事。以本因不正,故令貪著世間名利之事,此正唯心變現也。
又令使人數嗔數喜,性無常準;或多慈愛,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進,後便休廢,生於不信,多疑多慮;或捨本勝行,更修雜業。若著世間種種牽纏,亦能使人得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
此煩惱魔也。此魔蓋由曾習外道三昧,未斷煩惱。今雖依佛法修行,以未入正定故,熏發宿習,現此事耳。
或復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於定中,得自然香美飲食,身心適悅,不飢不渴,使人愛著。或令人食無分齊,乍多乍少,顏色變異。以是義故,行者常應智慧觀察,勿令此心墮於邪網。當勤正念,不取不著,則能遠離是諸業障。
此欲魔也。以眾生在五欲中,以食為命,故攝受欲食,多生貪著,夙習濃厚,從來未曾一念捨欲食也。故今雖在定中熏發欲習,以適悅身心故,深生愛著,故教令常應智慧觀察,當勤正念,不取不著,則遠離也。
應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離見、愛、我慢之心,貪著世聞名利恭敬故。真如三昧者,不住見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無懈慢,所有煩惱漸漸微薄。若諸凡夫不習此三昧法,得入如來種性,無有是處。以修世間諸禪三昧,多起味著,依於我見,繫屬三界,與外道共;若離善知識所護,則起外道見故。
此辯邪正,以示真修也。以外道依我愛見慢習氣而修,都成魔業,故內著邪見,外著邪欲,所謂錯亂修習故也。以真如三昧,湛寂一心,忘能所,滅影像,離懈慢,滅煩惱,故修行者,未有不由此三昧,得入如來種性者。其餘世間諸禪三昧,皆著我見,與外道共,若非善知識調護,則墮外道惡見矣。故楞伽切誡遠離外道,當親近最勝知識也。
復次,精勤專心修學此三昧者,現世當得十種利益。云何為十?一者、常為十方諸佛菩薩之所護念。
以真如三昧妙契佛心,故為護念。
二者、不為諸魔惡鬼所能恐怖;三者、不為九十五種外道鬼神之所惑亂。
以離惡習邪見故,離天魔外道之邪惑。
四者、遠離誹謗甚深之法,重罪業障漸漸微薄;五者、滅一切疑諸惡覺觀。
以深信自心,故離誹謗;習氣漸除,故業障微薄;直心正念,故滅疑正觀。
六者、於諸如來境界,信得增長。七者、遠離憂悔,於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心柔和,捨於憍慢,不為他人所惱。九者、雖未得定,於一切時、一切境界處,則能減損煩惱,不樂世間。十者、若得三昧,不為外緣一切音聲之所驚動。
六七、以得決定信故,信佛境界,離憂不怯。八、離我忘人故,不為他惱。九、煩惱減損故,不樂世間。十、寂爾忘緣故,不為外動。六塵獨言音聲者,以入定時五根俱閉,唯耳根虗通,故音聲易動。今言不動,所謂入流亡所也。
上修止竟。
下修觀。
復次,若人唯修於止,則心沈沒,或起懈怠,不樂眾善,遠離大悲,是故修觀。
心沈沒者,以向真如專於趣寂,故心易沈沒。故有二失:一者、懈怠不修則失自利,故下法相觀以治之,精進觀以成之。遠離大悲則失利他,下大悲觀以治之,大願觀以成之。
修習觀者,當觀一切世間有為之法,無得久停,須臾變壞。
觀行有四:初法相,二大悲,三大願,四精進。初法相中四,此初無常觀也。
一切心行,念念生滅,以是故苦。
此苦觀也。
應觀過去所念諸法,恍忽如夢;應觀現在所念諸法,猶如電光;應觀未來所念諸法,猶如於雲歘爾而起。
此無我觀也。過去無體難追,現在剎那不住,未來本無積聚,但緣集歘有,不從十方來。
應觀世間一切有身,悉皆不淨,種種穢汙,無一可樂。
此不淨觀也。上四觀除四顛倒,可知。上法相觀竟。
如是當念,一切眾生從無始時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令心生滅,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現在即有無量逼迫,未來所苦亦無分齊,難捨難離而不覺知,眾生如是甚為可愍。
此大悲觀也。以不知苦故,無厭苦之心,故苦亦無限。此可愍也,非深悲莫救。
作是思惟:即應勇猛立大誓願:願令我心離分別故,徧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盡其未來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涅槃第一義樂。
此大願觀也。思惟同體故,誓救拔離分別同體也,盡未來長時心也,救拔一切廣大心也,得涅槃第一心也。
以起如是願故,於一切時、一切處所有眾善,隨己堪能,不捨修學,心無懈怠。
此精進觀也。
唯除坐時專念於止,若餘一切悉當觀察應作、不應作。若行、若住、若臥、若起,皆應止觀俱行。所謂雖念諸法自性不生,而復即念因緣和合善惡之業、苦樂等報不失不壞;雖念因緣善惡業報,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此教四儀止觀雙行也。雖念諸法自性不生,止也;即觀善惡因緣業果不壞,故廣修諸善攝化眾生,即止之觀也。雖念因緣業報,觀也;即念性不可得,即觀之止也。以此故居空而不捨萬行,涉有而一性湛然,是謂止觀雙修。
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狹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以是義故,是止觀門共相助成,不相捨離。若止觀不具,則無能入菩提之道。
此約對治以明止觀也。由凡夫貪著世間,二乘怖畏生死,故示即觀之止,令凡夫知世無常則不著世間,二乘知本真常故不怖生死,故云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此即觀之止治二過也。若修即止之觀,則治二乘狹劣之心令起大悲,亦治凡夫離貪著心,知世無常勤修眾善,故云對治二乘不起大悲,遠離凡夫不修善根二過也。以是下。結止觀俱行共相助成。以凡夫能厭世間故勤修眾善,二乘不怖生死故能起大悲,此止觀相助故能不住生死涅槃,方能直趣菩提,此雙運之益也。
復次,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於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如脩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迴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故。
此為劣機,示防退方便也。謂初學眾生,未得正信,內心既劣,外缺勝緣,故懼退失。故如來設勝方便,攝護其心,謂專意念佛,求生淨土,以依佛保護也。即如念阿彌陀佛,得生西方,居不退地,是其行也。然淨土不退,約有三位:一者、如蓮花未開,信行未滿,此但約處無退緣,故名不退;二者、華開見佛,當信位滿足,分見法身,住正定聚,乃真不退也;三者、三賢位滿,得入初地,證徧滿法身,生無邊佛土,此當後位也。
上修行信心分竟。
下勸修利益分。
已說修行信心分,次說勸修利益分。如是摩訶衍諸佛祕藏,我已總說。
此結前生後也。以此論總攝如來廣大深法,上已具明,故云總說。
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得生正信,遠離誹謗,入大乘道,當持此論思量修習,究竟得至無上之道。
此下明信謗損益以勸修也。若有下總顯三慧之益。持即聞慧,思即思慧,修即修慧,三為能入故。如上所說一心二門,乃諸佛所證甚深境界,為所入故須修習也。
若人聞是法已,不生怯弱,當知此人定紹佛種,必為諸佛之所授記。
此別顯聞慧利益也。以此論所明,一心真如,乃成佛之本。若信受不怯,故必紹佛種。
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於一食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不可為喻。
此別顯思慧益也。以十善有漏,此法一念信心,即成佛種,故不可喻。
復次,若人受持此論,觀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得說。假令十方一切諸佛,各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歎其功德,亦不能盡。何以故?謂法性功德,無有盡故。此人功德,亦復如是,無有邊際。
此別顯修慧之益也。謂依此論修,以稱性故,雖一日夜,則功德無邊。以法性無盡故,歎不能盡也。故結歎功德亦不能盡。
其有眾生於此論中毀謗不信,所獲罪報經無量劫受大苦惱,是故眾生但應仰信不應毀謗,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斷絕一切三寶之種,以一切如來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薩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
此舉毀謗之罪切誡勸修也。其有下。舉不信之罪以誡勸修。謂此論所詮乃諸佛慧命、三寶種性、眾生法身,故若謗而不信則斷佛種、絕三寶、害眾生法身,故害自害他罪報無量也。謂一切如來依此而證涅槃,菩薩因之而成佛,固當信而勿謗也。
當知過去菩薩已依此法得成淨信,現在菩薩今依此法得成淨信,未來菩薩當依此法得成淨信,是故眾生應勤修學。
當知下。結信勸修也。謂諸佛既因此法而成佛,三世菩薩皆依此而修因,是故當必信而修之也。
此總結迴向也。初句結義,次句結文,後二句迴向。言甚深甚廣甚大,即體相用三大之義,乃法界總相法門。今以萬一千餘言攝盡無餘,故云總說,所謂少文而攝多義也。然造論本欲為令眾生除疑捨執,故今迴向眾生普皆利益,欲令一切眾生發起真如正信,依之修習得成三昧,以趣無上菩提道果故也。所謂迴向三處,言法性乃真如菩提,普利一切乃眾生耳。
大乘起信論直解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