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信论续疏
No. 764-A 大乘起信论续疏自序
大雄氏!现相人中,虽说无量法门,若统其归趣,唯是一心。若汇其流派,则有三宗:曰法相,曰破相,曰法性而已。言法相者,谓依生灭八识,建五位,开百法,立三性,分二我。行必资于渐满,惑必期乎渐断,果必立乎三祇。故有六度可修,有无明可克,有菩提可证,其于教也为渐。此法相之大旨也。
言破相者,谓依寂灭一心,直显真性,不说法相。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绝言。五法、三自性俱空,八识、二无我悉遣。诃教劝离,毁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无六度可修,无无明可克,无菩提可证,其于教也无顿。此破相之大旨也。
若夫法性者,统依寂灭一心,而有六粗三细。故开真如门,以显空诸所有;立生灭门,以明实诸所无。虽真如廓尔,而果报不失;虽惑业纷纶,而法性不动。即性即相,即空即有,即妄即真。其于教也,为顿悟渐修。此法性之大旨也。
故宗法相者,谓真如不变不许随缘,但说万法皆从识变,而事事俱有其獘也。流而为常,为执著宗。
破相者,谓缘生之法不入法性,故说三界唯是一心,而法法皆空。其獘也,流而为断,为莽荡宗。
法性者,谓真如不变随缘,而能成一切法,故无法法俱空之獘。由真如随缘不变,而能泯一切法,故无事事俱有之偏。此则空有迭彰,执荡双遣。故知即万法以显有者,为妙有。离万法以显空者,为真空。不即不离以显中者,即真空以显妙有,故虽空而不空。即妙有以显真空,故虽有而不有。然前之二宗,虽建立不同,各有妙旨。而马鸣总以一心九识统之。若鼎之三足,伊之三点,不纵不横,不离不即,实与楞严一心三观之旨,并行不悖。此马鸣一论,尤为圆通无碍,独出无对者也。
是论之作,菩萨有释,贤首有疏。永明主此论而作宗镜,故集宗镜中互相发明者作续疏。言续疏者,是续贤首之疏,以显不外贤首,亦不尽贤首也。其中以有法立总别三量为一论提纲,智者即量以通论,则不唯了法性一宗,并可了法相破相二宗也已。
No. 764-B 大乘起信论主马鸣菩萨略传
马鸣大士者,波罗奈国人也。昔为毗舍利国王,以其国有一类裸人,如马裸露,王遂运神通,分身为蚕以衣之。后生中印土,马人感恋悲鸣,故号马鸣,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时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至其国,有一长者来趣法会。祖谓众曰:汝等识此来者耶?佛记圣者马鸣绍吾法者也。于是马鸣致礼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彼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祖曰:彼是木义。祖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鸣却问:木义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省悟,遂求剃度。祖谓众曰:如来悬记,灭度后六百年,马鸣当于波罗奈国摧伏外道,度人无量。遂得付法。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显诸神力,降伏魔事。时有外道索师论义,集王大臣及四众俱会论场。师曰:汝义以何为宗?曰:凡有言说,我皆能破。师乃指国王曰:当今国王康宁,大王长寿,请汝破之。外道屈服。后造甘蔗论十万偈,复集百部大乘经义以造斯论。可谓于群药中但取阿陀之妙,向众宝内唯探如意之珠,举一蔽诸,以本摄末矣。
大乘起信论主马鸣大士略传终,详在大士本传
大乘起信论续疏卷上
大乘二字,是指无名无相,不灭不生,灵明绝待之心体言也。以此心周遍含容,故曰大。运载一切,故曰乘。
若据文论义,大以法言,以此法具有体、相、用三大故;乘以人言,以此法是诸佛、菩萨所乘故。
若据义论文,则大乘二字,人法皆通。如有人发大心,修大因,证大果,此人则为大乘人,此法则名大乘法。由所乘之法大,故能乘之人亦称大也。起信者,谓此大乘法,一切众生,平等具足,由无信力,故不肯乘,道亦不载,所以长沦苦海,没溺邪河。今论中发明此义,欲人起正信,而乘此大法也。上四字是所诠,论是能诠,谓审明二本,详定指归,令初心人易信易入,故曰论也。问云:初心学人,信此大乘,有何胜力?答:若正解圆明,决定信入,有超劫之功,获成圣之力,虽居生死,常入涅槃,恒处尘劳,不离净界,现具肉眼,而开慧眼之光明,匪易凡心,便同佛心之知见。
如太子具真王之相,迦陵超众鸟之音。将师子筋为琴弦,余音断响;以善见药而治病,众患潜消。若那罗箭之功,势穿銕鼓;似金刚锤之力,拟碎金山。则烦恼尘劳,不待断而自灭;菩提妙果,勿假修而自成。乃至等冤亲,和诤论,齐凡圣,泯自他,一去来,印同异,融延促,混中边,世出世法,不可说不可说之力,无能过者。佛藏经云:譬如有人嚼须弥山,飞行虗空,石筏渡海,负四天下及须弥山,蚊脚为梯,登至梵宫。劫尽烧时,一唾劫火顿灭,一吹世界顿成。以藕𮈔悬须弥山,手接四天下雨。虽则如是,亦未为难。如来所说无相无为,无生无灭,一味大乘,平等法相,令人信解,是则为难。
以发此心者,能翻一切尘劳门,成八万四千三昧门故。乃至云:此心是大中大、上中上、圆中圆、满中满、真中真、实中实、不可思议中不可思议,才肯信入。如师子奋迅,威猛最雄;象王蹴蹋,势力无等。故欲入此门者,非信力不能,是故此论标大乘起信也。
归命尽十方,最胜业徧知,色无碍自在,救世大悲者。
及彼身体相,法性真如海。
无量功德藏,如实修行等。
为欲令众生,除疑舍邪执,起大乘正信,佛种不断故。
将欲造论,故先致敬三宝,陈造论之由。首四句,皈命佛宝,即报化佛也。众圣不能及,故曰最。能超一切圣,故曰胜。业,谓三轮业用,即不思议业也。遍知,是意业最胜。色无碍自在,是身业最胜。救世,是口业最胜。如来无意,以众生之意为意,故能遍知。如来无身,以众生之身为身,故得色无碍自在。如来无语,随众生根器说法而有语,故能救世。此最胜三业,皆是如来同体大悲所成,悉随众生心之所现,故总曰大悲也。者字,结德属人。
及彼下二句,归命法宝。及彼者,牒指报、化二佛也。身体相者,盖指报、化二身之体相为法身,即以法身为法宝,所谓法性身、真如体也。法性者,即诸法自性;真如者,不妄不变之称。由深广无涯,故以海喻。佛之所以为佛,僧之所以为僧,皆借此法。故下文云: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
无量二句是归命僧宝,谓法性海中具足无量功德,入初地时得证此性,从性起修行如实行,名如宝修行。等者,等诸地也。以三贤位依法熏习,未证法身不名如实故。有以无量功德藏一句属上文者,若据后译云无边德藏僧勤求正觉者,则属下句为顺。
为欲下。出造论之由。由众生不信真如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而妄生异计。又不知如来藏是善不善因,而横起邪思。故论中先示正义者,令其除疑也。对治邪执者,令其舍执也。分别发趣道相者,令其起信根而乘大法也。有正信乘大法,方能绍隆三宝,慧命不绝故。
论曰:有法心能功能起摩诃衍信根,是故应说。
此一论纲宗也。有法者,即本有法。若据下文,双含二义:一是体本,法即一体。摩诃衍法,常恒不变,不假修成,属真如门。
二、是自本法,即自体、自相、自用。摩诃衍法迷觉,觉迷悉由熏习,属阿赖耶。由诸众生既不知真如为清净觉,又不知黎耶为迷悟关,妄起邪执,别生异端。故论主先标有法二字为宗本,次将有法于立义分中总立量云:众生心是有法,显示摩诃衍义。是宗因云:真如生灭互相摄故,同喻如金庄严具。又于真如门别立量云:真如是有法,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是宗因云:不生不灭故,同喻如虗空。又于生灭门别立量云:阿黎耶识是有法,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异故,同喻如微尘瓦器。立此总别三比量,为一论之纲要。人先向己躬下顿悟真如,次于生灭门中渐修渐证故。摩诃衍,此翻大乘,以是二门皆是大根器人所修法故。信者,即五根之一也。信有三种:一、信实有,谓于诸法实事理中深信忍故;二、信有德,谓于三宝真净德中深信乐故;三、信有能,谓于一切世出世善法深信有力,能得能成,起希望故。有此信根,方能得入。
昔严阳尊者问赵州云: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阳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恁么则担取去。阳大悟。此从真如有法上起信根者。
罗山问岩头云:起灭不停时如何?头曰:咄!是谁起灭?罗山大悟。此从黎耶有法上起信根者。
故宗镜云:佛祖正宗,则真唯识,才有信处,皆可为人。如华严经以信为手,如人有手,至于宝所,随意采取;若当无手,空无所获。如是入佛法者,有信心手,随意采取道法之宝;若无信心,空无所得。有此利益,故造此论。
说有五分。云何为五?一者、因缘分因同,二者、立义分略标大义,三者、解释分广释令人生解,四者、修行信心分依解起行,五者、劝修利益分辩法不修,如贫人数他宝故劝。
因缘分,出造论之所由。立义分,立此论之大义。解释分,析立义之隐微。修行信心分,为信未满者修习信心故。劝修利益分,劝人进修必获利益故。
若当例经之三分,初一是序分,次三是正宗分,后一是流通分也。
初说因缘分。问曰:有何因缘而造此论?答曰:是因缘有八种。云何为八?一者大事因缘总相,所谓为令众生离一切苦得究竟乐,非求世间名利恭敬故。
造论因缘,有总有别。言总者,统言造论之所由;别者,别显此论之所为。苦有三苦、八苦及二死苦,乐有人、天、二乘及寂灭乐。今言离一切苦,是离分段、变易二死苦也;今言得究竟乐,是得无上菩提及大涅槃乐也。
二者、为欲解释如来根本之义,令诸众生正解不谬故。
根本有二:一、真如,是菩提、涅槃根本;二、无明,是三细、六麤根本。今但言如来根本者,欲人向无明根本边,入如来根本,故下文云其旨趣者,无非离念归于真如是也。正解即胜解,于决定境印持为性,不可引转为业,五别境之一也。有正信可起正解,故前云正信,而此复言正解也。有此正解,则见理不谬,亦能正人之谬,故此当下文显示正义,对治邪执也。
三者、为令善根成熟众生,于摩诃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成熟者,谓熟处已生,生处已熟。堪任者,谓担当此事,永无退失。故下文云:所谓依不定聚众生,有熏习善根力故,信业果报,能起十善,厌生死苦,欲求无上菩提,修行信心,经一万劫,信心成就,入正定聚,毕竟不退,即住如来种中,名信成就。此当分别发趣道相也。
四者、为令善根微少众生修习信心故。
信心虽发,而现惑未除,心志不定,日用寻常,为惑所转,未能纯一,故云善根微少。信未满足,未能担荷大法,故令修习信心。下文云:若有众生,善根微少,久远已来,烦恼深厚,虽值于佛,或起人天二乘种子,设求大乘,根则不定,遇恶因缘,即便退失,堕二乘地。故说修行信心分。
五者、为示方便,消恶业障,善护其心,远离痴慢,出邪网故。
虽发信心,而为恶业所障,魔鬼所侵,若不能守护,即受群邪,未得谓得,自生痴慢,故示方便,令护持信心,不退失故。故下文云:若人虽修行信心,以有重障,或为魔鬼病苦所恼,或为世务牵缠,应当勇猛精进,礼佛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菩提,常不休息,得免诸障,善根增长。故曰:为示方便,善护其心。或修三昧,为彼诸魔现形惑乱,当令观察,勿堕邪网。故曰:远离痴慢,出邪网也。此当下品修。
六者、为示修习止观,对治凡夫、二乘心过故。
信心虽发,若无止观对治,则堕凡夫及二乘地,故令修习止观。下文云:若修止者,对治凡夫住著世间,能舍二乘怯弱之见;若修观者,对治二乘不起大悲狭劣心过,远离凡夫不修善根。此当中品修。
七者、为示专念一心观佛方便净土,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此以专心念佛,摄护信心,令不退失也。下文云:众生初学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自谓不能值佛亲承供养,惧谓信心难可成就。意欲退者,谓以念佛因缘,随顺得生他方佛土,以常摄护信心,终无有退。此当上品修。
已上三种,皆是修习信心方便。
八者、为示利益劝修行故。
有如是等因缘,所以造论。
由劝修䇿发成前诸行故,此当劝修利益分。
有如下。结前八种为造论之由也。
门曰:修多罗中具有此法,何须重说?答曰:修多罗中虽有此法,以众生根行不等,受解缘别领纳于心,生慧为解。所谓如来在世,众生利根指菩萨言,能说之人指如来,色心业胜,圆音一演指口业,异类等解,则不须论。若如来灭后,或有众生能以自力广闻而取解者;或有众生亦能以自力少闻而多解者;或有众生无自心力,因览教于广论而得解者;自有众生复以广论文多为烦,心乐总持少文文约,而摄多义能取解者。如是此论指起信论,为欲总摄如来广大深法无边义故,应说此论。已说因缘分。
此设难通妨也。难曰:如上所说八种因缘,如来契经皆已道过,何故复造斯论?答:由诸众生根器心行利钝不同,故领受解会,或经或论,其缘亦别。若如来在世,师胜资强,故圆音一演,即异类众生一触耳根,随机解悟。当尔之时,既有契经,又何须论?若夫如来灭后,说者既无圆音,听者不能等解。若此契经不立大义,不加详释,恐中下之机终无解入。所以契经之后复有论文,是则经有经功,论有论益,随时设教,各有所宜,非无谓也。言自力广闻而取解者,是自有识见,复乐广寻经义,采取多闻,以资性识者。自力少闻而多解者,亦是自有心力,欲略寻经义,即知其要者。无自心力,因广论得解者,是水母元无眼,求食须赖𫚥者。复以广论为繁乐总持者,是畏繁好简,欲得一而得一切者。如是下,正显此论正为最后一等机设也。言广大法者,是暗指真如。深法者,是暗指黎耶。无边义者,是暗指二门之义。下文云:一者法,二者义是也。已说因缘分结也。
次说立义分大乘宗本。摩诃衍者,总说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法本论体,二者义体相用。
此即将前有法以立摩诃衍义。法谓轨则,指一心言,以一心为万形轨则故。义谓宗趣,指三大言,以一心法具有三大为宗趣故。所谓能立门也。昔南阳忠国师与紫璘供奉论义,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奉曰:是甚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故知未开口时,立义已竟。才说有法,已是葛藤徧地,况复刀刀。秖为婆心,不觉多口。
所言法者不出于心,谓众生心,是心则摄真如随缘一切世间三细六粗、出世间本如二觉法。
法身,流转于六道,名曰众生。故以众生心为有法也。是心则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者,此释心之所以名法也。心之一字,是包真妄言,谓此心能总摄一切真如门清净法,又总摄一切生灭门中染污法。由包真包妄,故总摄二门。大经云:心如工画师,画出诸形像,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古德云: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性德,总在心原。是故一心能摄万法也。宗镜问云:诸佛方便教门,皆依众生根起。根既不等,法乃尘沙。何故唯立一心,以为宗旨?答:此一心法,理事圆备,是大悲父,般若母,法宝藏,万行原。以一切法界,诸佛菩萨,缘觉声闻,及一切众生,皆同此心。诸佛已觉,众生不知。今为未知者,方便直指,以本具故,以应得故。是以若了自心,顿成佛慧。可谓合百川为一水,抟众香为一丸,融镮钏为一金,变酥酪为一味。故经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佛慧?是以向外别求,从他妄学者,喻如钻氷觅火,压沙出油,欲求济用,徒劳功力。若能谛了自心,不妄外求者,如从木出火,从麻出油,不坏正因,速得成办。故立一心,以为宗旨。
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诃衍体当体大乘种故,是心生灭因缘相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
此明依一心法建立二种摩诃衍门也。难云:众生心法既包真妄、通染净,大乘是诸佛菩萨所乘真净法,岂诸佛菩萨所乘者亦通染妄耶?答:大乘虽是真净,要在众生妄染中显,以众生心法具有染净二分故。今立众生心中一分常恒不变者名真如相,此真如者即是大乘清净法体;又立众生心中一分染净因缘熏习者名生灭相,此生灭者复能显示自体自相自用故。故知大乘法本非妄染,今随妄染熏习故,即妄染以显示也。问:何故真如门中云即示,生灭门中云能示?答:言即示者,以真如相全体即是大乘,若离真如别无大乘之体,故曰即示也。言能示者,谓此真如体中具足无边相用,此相用者不离众生日用生灭故,即在此灭边复能显示真如自体相用,故云能示也。古德云: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荐取。欲识万物不凋性,向万物迁变处荐取。是也。问:何故依真如门所趣入之摩诃衍法,唯立体名。依生灭门所趣入之摩诃衍法,立自名。答:真如是泯相显性门,不与万法为侣,不与诸尘作对。由无他相,亦无自相。以自他不立,故独示其体。他者,谓一切不善法。自者,谓一切清净法也。生灭是揽理成事门,其体全依真如。其相用者,实由真如自体具足。但是为他染法所覆,不能显示。然要破他,方能显自。故曰能示自体自相自用也。立量可知。故大经云:唯心佛亦尔,唯佛众生然。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古德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圣人若会,即是凡夫。正此义也。问:一心开真如生灭二门,有何所以。答:一心起大乘之信,二门破邪见之执。约真如门,信妙理决定。约生灭门,信业用不亡。可谓理事圆融,真俗无碍。
释摩诃衍论云:心真如门有十种名:一者名为如来藏门,无杂乱故;二者名为不二平等门,无差别故;三者名为一道清净门,无异岐故;四者名为不起不动门,离作业故;五者名为无断无缚门,无治障故;六者名为无去无来门,无上下故;七者名为出世间门,无四相故;八者名为寂灭门,无向往故;九者名为大总相门,无别相故;十者名为真如门,无虗伪故。如是十名,总摄一切诸佛法藏平等义理法门名字。生灭门有十种名:一者名为藏识门,摄持一切染净法故;二者名为如来藏门,覆藏如来法身故;三者名为多相多异门,染净之法过恒沙故;四者名为起动门,相续作业故;五者名为有断有缚门,有治障故;六者名为有去有来门,有上下故;七者名为世间门,四相俱转故;八者名为流转还灭门,具足生死涅槃故;九者名为相待俱成门,无自成法故;十者名为生灭门,表无常相故。如是十名,总摄一切法藏种种差别法门名字。故知总立一心,别含多义。真如门内,无自无他;生灭门中,有善有恶。随缘开合虽异,约性一理无差。如上十门,义味方足。又开则无量无边之义为宗,合则二门一心之法为要。二门之义,容万义而不乱;无边之义,同一心而混融。是以开合自在,立破无碍。开而不繁,合而不狭;立而无得,破而无失。是为马鸣之妙术,起信之宗体也。
所言义者,则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体大真如,谓一切凡夫圣人诸法真如全徧,平等不增减故。二者相真如所现为相大,谓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根化身妙用不可思议故为用大,能生一切世间五戒人天善因、出世间六度梵行成佛善因,善因果故以上显用字大意,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已说立义分文不可不立义,观立义又不可不解释。
此释摩诃衍义也。
言体大者,谓众生心体与四圣六凡平等无二,名曰真如。此真如性遍一切处,即局在众生黎耶窟中,其体未尝不大也。
相大者,谓众生心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名如来藏。此藏不空,具摄无量性德不少剩故,虽为无明业相所䨱,其相未尝不大也。
用大者,谓众生心具大作用,随其作用皆能出生世间出世间善因善果,故虽在生死业用,而用未尝不大也。
然二乘凡夫,具此大体,背之而不知;有此大相,遗之而不顾;有此大用,弃之而不用。
唯诸佛乘此而坐道场,唯菩萨乘此而登觉岸,由此一心具是三义,故立一心之义名大乘也。
次说解释分。解释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显示正义指上言义大乘法义,二者对治邪执,三者分别发趣道相。
前分略示其源,此分广疏其派,故曰解释。
显示正义者,是能立门。对治邪执者,是能破门。分别发趣道相者,是进修门。既明邪正,不涉枝岐,方进修故。
显示正义者,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云何为二?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此义云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
此总释立义,分一心中真如生灭二种义也。
心真如门者,谓本住性,非染非净,非生非灭,不动不转,平等一味,性无差别,此以清净觉地为根本。
心生灭门者,谓熏习性随熏转变成于染净,染净虽成性恒不变,只由不动能成染净,是故不动亦在动中,此以发业无明为根本。
问:此真妄二心,以何为心?以何为体?以何为相?答:真如以灵知寂照为心,不空无住为体,实相为相。妄心以六尘缘影为心,无性为体,思虑为相。是二种门皆各总摄一切法者,谓真如门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生灭门亦摄一切世间出世间法。难云:真如是不变门,何故摄世间法?生灭是随缘门,何故亦摄出世间法?答:以是二门不相离故。以真有不变随缘义,妄有体空成事义。由真不变故妄体空为真如门,由真随缘故妄成事为生灭门。以生灭即真如故,经说众生本来涅槃常寂灭相。以真如即生灭故,经说法身流转于六道名曰众生。既知一心具此二门,故于此中具彰二相。问:真如生灭各摄诸法,未知摄义为同为异?答:生灭门中名为该摄,真如门中名为融摄。该摄故染净俱有,融摄故染净俱亡。俱亡故一味不分,俱有故历然差别。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真如法体,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究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依义立名。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
此别释真如常恒不变门也。立量可知。言此真如,即是华严一法界大总相缘起法门体。此一法门,举体全是不生灭,亦举体全作生灭。故禅原集云:谓一切圣凡根本,悉是一法界心。性觉宝光,各各圆满。本不名诸佛,亦不名众生。秖以此心灵妙自在,不守自性。随迷悟之缘,成圣凡之事,故曰真如。楞严名为性一切心,圆觉名为大陀罗尼是也。难云:现见诸法,各各差别,何得却言是一法界?答:宗镜云:一切诸法,原是一法,实无二相。因生妄念,遂见差别。且如现见青白物时,物本自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识自性,任运分别。与同时意识,计度分别,为青为白。以意辩为色,以言说为青,皆是意言,自妄安置。且如六尘性钝,体不自立,名不自呼,悉无自性,皆是意言。故曰:万法本闲,而人自閙。是以有心起处,万境皆有。空心起处,万境皆空。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不自有,因心故有。既非有非空,则唯识唯心。若无于心,万法安寄?先德亦云:一切诸法,本自不言色,亦不言空,亦不言是非垢净。但人自虗妄计著,作种种解会,起若干知见,生若干爱畏。若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颠倒而有,知心与境本不相到,当处解脱,当处寂灭,当处道场。故知一切法从本已来,下口不得,故离言说相;安名不得,故离名字相;著意不得,故离心缘相;性各满足,故毕竟平等;各住本位,故无有变异;本无造作,故不可破坏;更无二法,故唯是一心。即此一心,是一法界,故名真如。以一切法唯是意言,但有假名,都无实义,不可得故。故大珠云:世间一切生灭法,无有一法不归如。宗镜问:云何谓真心?何谓妄念?答:妄念者,从能所生,因分别起,发浮根之暂用,成对境之妄知。若离前尘,此心无体,因境起照,境灭照亡,随念生尘,念空尘谢。若将此影事而为佛事,既为虗妄之因,只成断灭之果。真心者,湛然寂照,不从境生,含虗任缘,未甞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无踪,卷之无迹,如澄潭莹野,明镜悬空,万像森罗,豁然虗鉴,不出不入,非有非无。斯则千圣冥归,万灵交会,信之者彻大道之原,体之者成常住之德。诸佛同证此心,名成正觉,亦名天真佛、法性佛、法身佛、如如佛。名虽种种,总是此心之别号也。
言真如者,亦无有相,谓言说之极,因言遣言。此真如体无有可遣所遣者名相耳,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无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当知一切法不可说离言、不可念绝虑,故名为真如。
难云:真心绝朕,理出有无。既曰真如,岂非堕名字言说相乎?答:一心之门,微妙难究,知解罕穷,分别不及,名为真如。不过借言遣言,非谓真如寔堕言说名字相也。问:既一切言说皆可遣,而真如之名独不可遣乎?答:然。真如之名可遣,而真如之体寔不可遣。以一切法皆是一真,无余剩故。问:既不可遣,则真如之体定可立乎?答:亦不可立。以一切法皆同一如,不欠少故。当知一切法取不得,舍不得,拟议不得,近傍不得,不可名目强名真如。故玄沙云:如如向上,没可安排。恰似𦦨炉,不藏蚊蚋。此理本来平坦,何用刬除?道不强为,建立乖真。若到这里,纤毫不受,措意则差。便是千圣出头来,也安他一字不得。
问曰:若如是义者,诸众生等云何随顺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虽说无有能说可说、虽念无有能念可念,是名随顺。若离于念,名为得入。
难曰:既真如法,不落言诠,不堕思惟,诸众生等,如何著力,方能随顺?如何用心,方能得入?答:若知一切法,本不可说,不可念,则无处著力,亦无处用心。若就日用开口动舌,说一切法处,而反观能说法者,本无一字可说。又就日用东攀西缘,念一切法处,而反观能念法者,本无一念可著。如此著力,如此用心,则不随顺于物,而能随顺真如矣。然虽如是,尚存窠臼,犹未忘缘,未能得入,以现前犹存少物故。若工夫挨拶到无可用心处,一念缘起无生时,便能得入,浑身住在真如门中矣。故宗镜云:若入此门,则佛法皆平等显现。不用记一字,念尽一切经;不用解一法,会尽无边义;不用说一字,常转正法轮;不用举一步,徧参法界友。何者?若记得,是想边际;若解得,落意根中;若说得,是辩才门;若参得,堕外道地,并不中自己地。此中不收,如手撮虗空,徒劳心力。所以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存之一一皆空,亡之处处咸有。第一不得于一机一境上,守文作解,实无定法如来可说。此法门中,不论此事,但知自心即休,不更思前虑后。
昔长庆初参灵云,问:如何是佛法大意?云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师如是参究二十年,坐破七个蒲团,不明此事。一日卷帘,忽然大悟。乃有颂曰: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如长庆七破蒲团时,便是随顺。卷帘时,便是得入也。问云:入此门时,有何功德?答:真心自体证入之时,非言所诠。湛如无际之虗空,莹若圆明之净镜。毁赞不及,义理难追。以功德过患二门,绝对待故。故经云:心处无在。无在之心,唯是一心。一心之体,本来寂灭。不可以有无处所穷其迹,不可以识智诠量指其体。唯有入者,只在心知。如捣万种香为丸,𦶟一尘而具足众气。似入大海水中浴,掬微滴而已用百川。执砾而尽成真金,揽草而无非妙药。空器悉盈甘露之味,满室唯闻簷卜之香。众义同归,千途兢入。若论一心性起,功德无尽无边。若以有量之心,赞无为之德,任尽神力,一毫难述。以信入之人,悉皆现证。即凡即圣,感应非虗。坚信不移,法空之虗声自息。明诚可验,灵润之野焰俄消。岂假神通,心魔顿绝。匪𠙥他术,识火自消。除不肖人,不明斯旨。
复次,真如者,依言说分别,有二种义。云何为二?一者、如实空,以能究竟显实故;二者、如实不空,以有自体具足无漏性功德故。
此释立义分中真如相之相字,以空不空是真如之相故。言如实空者,以如来藏空无妄染不立一法故。如寔不空者,以如来藏万德皆备不舍一法故。
所言空者,从本已来一切染法不相应故,谓离一切法差别之相,以无虗妄心念故。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乃至总说。依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说为空;若离妄心,实无可空故。
此释真如空相也。一切染法不相应者,谓一切染法不与真如相应,故曰空也。差别相,即有无一异等言说相也。虗忘心,即分别相也。此二染法,即徧计执也。谓真如虽在语言分别中,而真如寔不与语言分别相应,即语言分别未尝染污真如也。喻如太清,虽为云雾点染,而太清实不与云雾相应,即云雾点染初未尝污太清也。当知真如是离念境界,不可以有无思,不可以一异说。若定有有无,遮彼有无有俱非句。今有即无,何有非有?今无即有,何有非无?故双非亦寂。若有无有二,可名俱有。今有即无,则有外无无,可与有俱;今无即有,则无外无有,可与无俱。故俱有亦不得立。故古德云:离言说者,不可以言谈;离心缘者,不可以心度。实谓心言路绝,唯证相应耳。且夫言说者,从觉观生,是共相和合而起;分别者,因意识生,由计度比量而起。以要言之,皆由不觉名相随生。若无不觉之心,一切诸法悉无自相可说。故知说有是增益谤,说无是减损谤,说非有非无是相违谤,说亦有亦无是戏论谤。有无既尔,一异亦然。四句既离,百非自遣。古德云: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又云:若有一法,不名法身;若无一法,不名法身;若剩一法,不名法身;若欠一法,不名法身。若于法法上求空,便于门门中解脱。故曰:太末虫处处能缘,独不能缘于火聚;众生心处处能缘,独不能缘于般若。今对妄染是无,故说为空,非离妄心外实有可空也。
所言不空者,已显法体空无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则名不空。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
此释真如不空相也。如本有檀德,今为悭贪;本有尸德,今随五欲等。是以即妄之空,藏不空之万德。由妄染既除,真心独露,净法满足,故曰不空,所谓垢尽明现也。故经云:知妄本自真,见佛则清净。先德云: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即是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问:上云真如离相,一切皆空。若净法满足,亦应有相可取,何得言离一切相?答:虽有净法,寔无可取。以此净法,是智色不空之性,是离念境界。唯亲证者,始得相应。向人吐露不得,岂分别心所可取哉?故先德云:𮨇此法是众生之本原,诸佛之所证。超一切理,离一切相。不可以言语分别有无,推求而得。但心心相即,印印相契,便自证知,光明受用而已。故宗镜云:如群盲眼开,分别照境。验其真体,终不摸其爪牙;见乳正色,岂在谈其鹄雪?实见月人,终不观指。亲到家者,自息问程。唯证相应,不俟言说。又云:但了妄念无生,即是真如不动。此不动外,更无毫厘法可得。
心生灭者,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
此别释生灭随缘熏染门也。立量可知。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者,正显生灭妄心本无有体,是依不生不灭如来藏性而起,故说生灭依如来藏。此即如来藏为可依,生灭为能依也。生灭心,即指最初生相无明也。不生不灭,即真如也。良由如来藏性寔本真净,但为最初不觉,忽起动心,遂转此如来藏名为识藏,更无别体。故楞伽云:如来藏为无始虗伪恶习所熏,名为藏识是也。此阿黎耶识,即藏识也。具三藏义,谓能藏、所藏、我爱执藏也。言能藏者,是能持义,犹如库藏能藏一切宝贝等物故。言所藏者,是所依义,犹如库藏是宝贝等物所依故。执藏者,坚守不舍,犹如金银库藏为人坚守故。由斯真妄非一非异,和合一处,则真如不独生灭有依,故能不变随缘。随缘不变,可凡可圣,可智可愚,为龙蛇混杂之乡,作凡圣同居之地。迷者迷此,悟者悟此,圣从此出,凡从此入。是知转愚成智,革凡成圣,要在此门著力。打破此门,便能闯入真如门矣。问:既一心具有真如,生灭二义不相舍离,何故真如门中不兼生灭,生灭门中必兼真如?答:此有深义。余甞于此会得周易阴阳奇偶之义,今借此发明干阳为奇,坤阴为偶。夫干阳者,即真如光明藏也;坤阴者,即无明也。然奇不藉偶而成奇,而偶实藉奇而成偶。盖孤阳不生,及其随缘而与阴为偶,则变化出而万物生矣。故乾卦内外三爻皆奇,坤卦内外三爻皆偶也。此真如门如干奇,此生灭门如坤偶。盖真如不待生灭成真如,而生灭必待真如成生灭。由真如本无生灭,一随缘与生灭为偶,则三细六粗,变化百出。故在真如门,则独行无侣;在生灭门,则真妄和合。故知此门为凡圣交错之地,一入真如,尽成觉体矣。故楞伽云:如来藏者,名阿赖耶,而与无明七识共俱,如大海水,常无断绝。又密严经云: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镮,展转无差别。此言赖耶体即如来藏,与妄染合名阿赖耶,更无别体。以真如不守自性变识之时,此八识体即是真如随缘之义。亦可众生迷故成阿赖耶,如来悟故成如来藏。如金随工匠缘成时转作指镮,如指镮随炉火缘坏时却复为金。成坏展转但是一金,更无差则。问:此法性宗与法相宗如何辩别?答:法相多说事相,法性唯谈理性。如法相宗离八识无眼等诸识,若法性宗离如来藏无八识。又法性宗中以第一义心随缘成有即为能作,所有心境皆通所作,以不思议熏不思议变是现识因故。若法相宗第一义心但是所迷非是能作,有三能变,谓异熟思量及了别境识。又云:法相无体是法性宗,法性有体是法相宗。今此是约法性圆教以明正量。若法相宗一向说有真有妄,若破相宗一向说非真非妄,皆著一边俱可思议。今不染而染则不变随缘,染而不染则随缘不变,斯乃不思议之宗趣,非情识之可知。然则分宗辩相,事则两分。若性相相成,理归一义。
此识有二种义真如有二:一、不变义,二、随缘义,能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为二?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
前立众生心为有法,通摄二门。此以阿黎耶识为有法,别开觉不觉二义。若在觉义边,则生一切净法,摄一切染法。若在不觉义边,则生一切染法,摄一切净法。故曰:摄一切法,生一切法也。此中觉即是悟,不觉即是迷。以此门能成能坏故,成则顿成天真之佛,坏则坏灭诸功德门。故永嘉云: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慈忍力。又曰: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迷悟关头,正在此处,故分二义也。昔有僧问云庵禅师:如何是无明住地,即是诸佛不动智?适有童子扫地,庵唤云:童子!童子回首。庵云:此便是如来不动智。又问童子:如何是汝佛性?童子惘然。庵曰:此便是住地无明。故知或悟或迷,不离当处。
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显出缠相。依此法身,说名本觉。何以故?本觉义者,对始觉义说,以始觉者即同本觉。始觉义者,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
此释觉义,以心体离念为觉,则知动念是迷;以离念则徧,则知动念即隔;以离念为法界一相,则知动念为十法界差别相;以离念为如来,则知动念为众生;以离念为平等,则知动念为不平等;以离念为法身,则知动念为业识身矣。是故一切众生皆依妄念,故谓之迷。若了妄念无有根本,非内非外,亦非中间,三世推求,悉不可得,便是智体。由此智体,便证如来平等法身。即此法身,即是众生本来面目,亦名清净觉地,亦名本觉。问:既曰本觉原是本有,即不觉时亦未曾失,何故必待亲见,始名本觉?答:此虽本有,但一向为无明所覆,由不知故,不名本觉。今以自觉圣智照破无明,识得此物本来旧有,不是新成,故名本觉。此本觉义,是对始觉言也。问:本觉理有,始觉修生,此二觉心,是同是异?答:本觉、始觉,本非二物。由自觉智照惑无本,即是智体;照体无自,即是证如。非有智外如为智所证,亦无如外智能证于如。是故本觉因始觉而得名,始觉因本觉而立号,非有异也。故大经云:如因日光照,还见于日轮。以佛智慧光,见佛所行道。以依本觉而有不觉,由不觉故,复以圣智照破不觉,而合本觉,故名始觉。故知始本合一,名究竟觉。不然,但名相似随分觉也。昔忠国师问紫璘供奉云:佛是何义?答:是觉义。师曰:曾迷否?奉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故知对迷说觉,若无迷,亦无觉也。问:始本二觉,摄何等法?答:本觉所摄,即大智慧光明义等。始觉所摄,即三明、八解,乃至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又云:净法之体属本觉,净法之用属始觉。问:本觉与真如何别?答:本觉之名,对始觉义说。故在生灭门中收,非真如门。殆至染缘既尽,始本不殊,平等绝言,即真如相矣。此中大意,明依本觉而有不觉,因不觉故而成始觉。如因地而倒,因方故迷。又因地而起,因方故悟。故直见者,如开藏取宝,剖蚌得珠,光发襟怀,影含法界。如经颂云:如人获宝藏,永离贫穷苦。菩萨得佛法,离垢心清净。或不悟者,自生障碍。
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
上以本始合一觉,此以究竟不究竟分二觉也。以登峰造极,无可进步处,名究竟觉。以路途之乐,未到家者,名相似随分,总名不究竟觉。心源是指心之初起说,即生相无明也。
此义云何?如凡夫人觉知前念起恶故,能止后念令其不起,虽复名觉,即是不觉故。
问:究竟、不究竟,约人、约法,其义云何?如凡下,初显断灭相。无明即起业相,是在信位,非究竟觉也。谓未入初信已前,不信真如是安身立命处,不信三宝是归依处,不知恶因,不识恶果,广造恶业。今既创发信心,觉知前念所造恶业定招果报,遂修十善,能止后来恶念,更不续生,此当灭六粗中起业相也。然但止后来恶念不生,未能止其不著善相,故虽名觉,犹然与不觉同,以未能伏惑故也。
如二乘观智,初发意菩萨等觉,于念异、念无异相,以舍粗分别执著相故,名相似觉。
二、显断。异相无明,是相似觉,非究竟觉也。二乘观智,即人空观也。初发意,即三贤位。此位菩萨虽未同二乘徧证人空,然于人空实得自在,故与二乘同论也。异相无明,即六粗中执取相、计名字相也。谓此无明迷前染净、违顺二境,更起六识人我见爱,执种种差别名,计种种差别相,故名异相。今此菩萨既觉种种异名、异相皆因妄念而有差别,故舍此异念,而令此念不作异相也。以伏分别我、法二执空名义自性差别,能舍分别事识现行,故曰粗。然现行虽伏,种子犹在,依稀髣髴见道不真,正如梦中将觉未觉,胧胧,名相似觉。故唯识云:现前立少物,为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真住唯识。
如法身菩萨等,觉于念住,念无住相,以离分别粗念相故,名随分觉。
三、显断住相。无明是随分觉,亦非究竟觉也。住相有四:由无明力,不觉动相,即是不动,转成能见,名曰转相。由无明力,依前能见,不了无相,遂令境界妄现,名现相。由无明力,迷前自心所现之境,妄起分别染净之相,名智相。由无明力,不了前所分别空无所有,复更起念,相续不断,名相续相。此位菩萨,次第觉知四种无明,执著妄法,故初地觉相续相,二地至七地觉智相,八地觉现相,九地觉转相。由常觉不住,故曰觉。于念住念无住相,前伏分别现行,故曰舍。此断分别种子,故曰离也。以初地虽断分别法执,证一分平等法身,尚有俱生法执,故从二地乃至九地,随己分量,分断分证,名随分觉。
如菩萨地尽,满足方便,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佛果。是故修多罗说:若有众生能观无念者,则为向佛智故。
四、显断生相无明,名究竟觉也。由无明力,不觉心起,转彼净心,而有其念,故名生相,亦名业相。然此业相,相见未分,甚深微细,唯佛能知。今此菩萨,学穷行满,无所事事,故将往昔求正觉心,至此一时放下,名一念相应。始觉心初起处,以远离生相无明,故得瞥见父母未生已前面孔,如忘忽忆,如醉忽醍,名曰见性成佛,即证佛地无生法忍。却将去后来,先作主公者,转成常住真心,名究竟觉。故经云:菩萨知终不知始,如来始终皆知。始谓生相,终谓余相。是故下,结归无念。言众生虽未能离念,但肯向日用中,观察无念者是何等物。如此用心,此人渐与佛智相近,去佛不远,即为向佛智矣,况亲证无念者哉!故宗镜问云:佛称觉义,觉何等法?答:无法之法,是名真法;无觉之觉,是名真觉。则妙性无寄,天真朗然。华严经颂云:佛法不可觉,了此名觉法。诸佛如是修,一法不可得。无字宝箧经云:尔时胜思惟菩萨白佛言:何等一法是如来所觉?善男子!无有一法如来所觉。善男子!于法无觉,是名觉法。善男子!一切法不生,而如来证觉;一切法不灭,而如来证觉。是以若不见一法,则常见诸佛,千里同风;若见一法,即不见诸佛,对面胡越。故知背心合境,顿起尘劳;背境合心,圆照法界矣。问:华严经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则一念相应在发心时,何故此中却在最后?答:言最初者,犹如远行始于初步。然初步之后,非谓无后步也。此取最后者,如远行以后步为到,以因果相即,同时相应故。
又心起者,无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谓无念。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从本来念念相续,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若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以无念等故,而实无有始觉之异。以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本来平等,同一觉故。
问:心念初起之时,正由不觉,实无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何也?答:即谓无念。由无念故,即知前念是生相也。若以有念观生相,则生相重重,又乌能知?必无念而后知初相也。正如翳人见空中花,必无翳人方见空中花不有也。故自十信以至菩萨地尽,虽觉有相似随分之不同,然总堕众生数中,皆名不觉。以未至离念境界,未出无明窟宅故。唯佛一人方得无念,独证觉性,始得徧知一切众生皆在净觉心中乱起乱灭。正如野马、尘埃、狂花、幻影之在太虗乱起乱灭也。问:何故得无念者,方知众生心指生灭,其余不知?答:以得无念者,圆证真如平等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故得一觉一切觉。问:必无念时,始得遍知生住异灭。然则始觉亦先觉灭住异,而后觉生相乎?答:虽始觉知生住异灭,寔非先知灭而后知生也。以四相之体,皆从本觉体上一念不觉,俱时而有,实无自体。即此四相,本来平等,同一觉性。故知迷则俱迷,觉则齐觉,非谓始觉有先后也。故圆觉云: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问:前文言四相觉有先后,此言四相俱时齐觉者,何也?答:四相流转,总一梦心。处梦之时,谓为先后,各各随其智力浅深,分分知觉。至于大觉,则知梦中四相唯一净觉,无有体性可辩前后。故曰俱时而有,皆无自立也。故摄论云:处梦谓经年,觉乃须臾顷。故时虽无量,摄在一刹那。一刹那即无念也。楞伽云: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以刹那流转必无自性,无自性即是无生。若非无生,即不流转。是故契无生者,方见刹那也。净名云:不生不灭,是无常义。楞伽云: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如来藏者,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此皆发明真心随缘造作诸法,别无体性,唯是真心。故知四相即是真心,不觉全同本觉。
复次,本觉随染分别生二种相,与彼本觉不相舍离。云何为二?一者、智净相,二者、不思议业相。
此言因本觉而随不觉,因不觉而生始觉,因始觉而发用也。本觉者,即本有清净觉体也。染分别者,即熏习染污不觉也。随者,言本觉不变而能随染缘也。生二种相者,谓断染成净,显出二相非新生也。不离本觉者,正显二相在染在净皆不离本觉也。言智净相者,即始觉智随染还净之相也。言不思议相者,是始觉智还净起用之相也。
智净相者,谓依法力熏习,如实修行满足方便故,破和合识相、灭相续心相,显现法身智淳净故。此义云何?以一切心识之相皆是无明,无明之相不离觉性,非可坏非不可坏。如大海水因风波动,水相风相不相舍离而水非动性,若风止灭动相则灭,湿性不坏故。如是众生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风动,心与无明俱无形相,不相舍离而心非动性,若无明灭相续则灭,智性不坏故。
依法力熏习者,谓藉真如内熏之力,及法界等流教法外熏之力,依此二种熏力,修习资粮位中加行善根,至登地已,证如实理,行如实行,以至十地行中方便满足,方得破除心识,净智现前也。和合识,即黎耶也,以生灭与不生灭和合故。相续心,即微细意识,名相续相故。摧碎之谓破,扫荡之谓灭。此在金刚无间道时,用金刚智破灭心识,则平等法身从兹发现,大圆镜智亦得淳净矣。问:此智既已随染分别,若心识破灭,此智何故独存?答:凡是心识皆是无明,而无明相不离觉性,则知无明实性即是佛性,故不可坏。以是心识属无明故,又非不可坏。故涅槃经云:因灭无明,得涅槃灯。故知无明虽灭,觉性不坏。如大下喻明海,水喻觉性,风喻无明,波喻心识迁流无常。水相风相不相舍离,喻觉性无明和合一处俱时而转。以本觉心不自起故,当资无明之力方得生起。根本无明不自转故,要因真心之力方得而转。如水不自作波,当因风力。风不自现动相,要资水方现动相。故经云:烦恼大海有圆满,如来宣说实相常住之理。本觉性体有无明,众生起无量无边烦恼之波。风虽动而水无动相者,喻无明动而觉性不动也。风灭则动相灭而湿性不坏者,喻无明灭而心识灭智性不灭也。昔有僧问大随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随曰:坏。僧曰:甚么则随他去也?师曰:随他去。僧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师曰:不坏。僧云:为甚么不坏?师云:为同大千。亦是此意。
不思议业相者,以依智净相能作一切胜妙境界,所谓无量功德之相常无断绝,随众生根自然相应,种种而现得利益故。
此言转智而现报、化二身也。下文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用是也。能作一切胜妙境界者,下文云谓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离于施作是也。实性论云:诸佛如来身,如虗空无相,为诸胜智者,作六根境界。示现微妙色,出于妙音声,令嗅佛戒香,与佛妙法味,使觉三昧触,令知深法性,是名妙境界。随众下,谓凡夫、二乘身所见者名应身,三贤、十地所见者名报身也。
复次,觉体相者,有四种大义与虗空等言觉体无所不徧,犹如净镜言无所不显。
此将上文真如门中二义,及本觉门中二义,和合一处,以显生灭门中本始二觉即真如故。盖觉体是如如理,觉相是如如智,故有如理如智之名,法身智身之号。前虽各立宗因,未有喻合,至此总以净镜为同喻,以显三支无过之宗。喻义既明,则知若圣若凡,说同说异,皆是镜中影像。故先德云:若言众生心性即诸佛心性,是别教义。圆教心性是一寂光,无彼无此,极十方三世佛及众生边际,成一大圆镜,无有同异,佛及众生皆是镜中影像故。故曰: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
云何为四?一者、如实空镜言本觉本来无妄,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无法可现本觉体空无妄,非觉照义故无物可照。
先以真如二义立比量。云觉体如实,是有法空为宗因。云远离一切心境,故同喻如净镜。以镜为同喻者,镜中本无众像故。无法可现者,远离一切依他法也。非觉照义者,远离一切遍计心也。以依他徧计,皆是镜之尘垢,非镜之光明故。正言一法不存,一念不动,离遍计依他,是如实觉体,名空如来藏。圆觉云:虗空性故,常不动故。古德云:常了一切空,无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
二者、因内现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不出本身清净故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寔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众生故。
量云:如实觉相是有法,不空为宗。因云:因熏习故,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同喻如镜。以镜为同喻者,胡来现胡、汉来现汉,故一切世间即三世间也,以三世间不出本觉清净镜故。问:若以镜为同喻者,镜亦有因熏习乎?答:此中言因熏习者,是觉体中本来具足大智慧光明因故,能现三世间如净镜,具足光明因方能现群像也。此正显觉性内因熏习如净镜光明,非若黎耶有染净新熏因也。不出等者,言此镜中所现境界,非从内出、不从外入,不因境界出而失其镜、不因境界入而并坏其镜,以此心镜是常住故、以三科七大皆实性故。问:众生世间是无明染法,若具足圆满,何得言觉体不染?故通云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以智体不动,具足无漏清净种子,熏习众生世间故,得净法满足、染法不能染也。言具足者,正显不自外来也。已上二义约真如门说,故无修证;下约生灭门说,故有修证也。
三者、法出离镜,谓不空法出烦恼碍、智碍,离和合相淳净明故。
次以本觉二义作比量,云不空法是有法,淳净明故是宗因,云出离故同喻如镜。以镜为同喻者,镜体若为尘封,则无现相之用,必镜体清净,然后能现相故。喻如众生虽具大圆镜智,然为二障蒙蔽,藏识盖覆,不能出离,光明不发,故假磨拭之功,去其重垢,令其明净,然后照物也。烦恼碍、智碍,即二障也。和合即阿黎耶识,离和合故淳,离烦恼故净,离智障故明。出离三过,圆满三德,名法出离。
四者缘熏习镜,谓依法出离故,遍照众生之心令修善根,随念示现故。
量云:出离法是有法,徧照众生心是宗因。云:缘熏习故,同喻如镜。以镜为同喻者,以能作增上缘,遍照众生妍丑故。所言法者,谓众生心。众生之心,已出二障,已离和合,故能作增上缘,遍照众生之心。随彼心念,现身说法,此即自得此镜,复将此镜以照人也。永嘉云: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像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所谓不思议业用也。
释觉义已竟。
所言不觉义者,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其念,念无自相不离本觉。犹如迷人依方故迷,若离于方则无有迷;众生亦尔,依觉故迷,若离觉性则无不觉。以有不觉妄想心故,能知名义为说真觉;若离不觉之心,则无真觉自相可说。
此下。释不觉义也。言不觉者,即无明也。是事不知,号曰无明。以不觉故,不知有;以不信故,不肯承当。故但起无明,只成倒想。如夜绳不动,疑之为蛇;暗室本空,怖之为鬼。此众生之迷根也。前以始觉契本觉,名始本不二,法界一相为觉。此言无始觉契本觉,不达法界一相,故迷清净觉体。有不觉心,瞥然生起,遂转此清净觉心,而成最初一念,名为生相无明。由此无明一迷,从迷积迷,空历尘沙之劫;因爱生爱,永昏长夜之中。然此无明,无有自相,不能自立,皆依清净觉体而有。喻如迷人,以东为西,惑南为北。其寔西北不离东南,若离东南,别无西北。故众生下。法合,可知。以有下。发明觉与不觉,是对待立也。由对彼不觉,即此如实知者,名真觉也。若无不觉,真觉之名,无处安立。故圆觉云:众幻灭无处,成道亦无得。故知觉与不觉是两头语,真如门中实无此事。首楞严云: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名妄,灭妄名真。又云: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故宗镜问云:不觉妄心元无自体,今已觉悟妄心起时无有初相,则全成真觉。此真觉相为复随妄俱遣?为当始终建立?答:因妄说真,真无自相;从空起妄,妄体本空。妄既归空,真亦不立。大智度论云:若世谛有如毫厘许有寔者,第一义谛亦应有实。故知凡立真妄,皆是随他意语,化门中收。若顿见性人,谁论斯事?洞山云:这个犹不是,何况张三李四?真空与非空,将来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发拟。只如云:这个犹不是,岂况诸狂机谬解?所以云:心不系道,亦不结业。道尚不系,降兹可知。
复次,依不觉故生三种相,与彼不觉相应不离。云何为三?一者、无明本业相末,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则不动,动则有苦,果不离因故。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不动则无见。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六尘妄现,离见则无境界。
前明依本觉而起不觉,此明依不觉而起三细,所谓无明不觉生三细也。由前对真如三大,后对六粗,故立此三细也。由无明一动,迷体大而为业识,迷相大而为能见,迷用大而为现相也。言无明业相者,谓此业相从无明起,名根本发业无明。此中业通因果,以心动是业因,故曰心动说名为业;以招报是业果,故曰动则有苦。果不离因者,正言粗中业果不离最初一念业因,所谓因果交彻也。先德云:一翳在目,千花乱空;一妄在心,河沙生灭。反显觉心一发则不动,不动则证平等法身。故大经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亦是因果交彻也。二者下,释转相也。由无明复盖,大智慧光不能徧照,成能见相,即根性也。楞严指此为见精、闻精等是也。反显不动时即是无见顶相。三者下,释境界相也。以无明力转此第一义谛境界为世谛境界,即器界也。反显无见则是第一义境界。摄论云:意识缘三世境及非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识所缘境不可知,由不可知,故曰细。此皆八地已上所知境界,非余所知故。问:此中立义与唯识宗为同为异?答:亦同亦异。唯识宗立四分:一、相分;二、见分;三、自证分;四、证自证分。此中亦立四分:一、真如;二、阿黎;三、见分;四、相分。两相符合,故同。然唯识以生灭业识为根本,相见为依他。此中以真如为根本,即后二分皆属依他,故异。
以有境界缘故,复生六种相。云何为六?一者智相,依于境界心起分别爱与不爱故。二者相续相,依于智故生其苦乐,觉心起念相应不断故。三者执著取相,依于相续缘念境界,住持苦乐心起著故。四者计名字相,依于妄执分别假名言相故。五者起业相,依于名字寻名取著造种种业故。六者业系苦相,以依业受报不自在故。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故。
前以真如为因,无明为缘,而生三细。此以无明为因,境界为缘,复生六粗。楞伽云:譬如大海水,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是也。
言智相者,由无明故,不了自心所现境界,依于境界分别好丑,初起爱憎,名为智相。
言相续者,谓依憎爱心生苦乐受,觉心即觉受也。由苦乐受领憎爱境,念念不断,名相续相。此二徧计,即是六根对境而生微细意识,即末那也。所以祖师云:不怕念起,唯虑觉迟。又云:瞥起是病,不续是药。以心生即是罪生,是以初心摄念为先,是入道之阶梯。禅原集云:摄心一处,便是功德丛林;散虑片时,即名烦恼罗刹。故知不觉最初一念因成之假,宁免后念相续成事之过乎?
言执取者,谓依苦乐二受,于六尘境攀缘不息,苦亦不舍、乐亦不离,愈苦愈执、愈乐愈取,名执取相。故经云:众生心性犹如猕猴,猕猴之性舍一取一。众生心性亦复如是,取著六尘无暂住时。
计名字者,由执取故,复恐于六尘境忘其相状,故于彼境安立种种名字,于是计著名字,分别不停,永无忘失,名计名字相。故经云:相名常相随,而生诸妄想。此二徧计,又从微细意识引生粗意识也。
此上四相,皆由不达境界是自心现,于境界上起憎爱,生苦乐,取相计名,深生惑著,不肯放舍。此由能见为根,能现为尘,由此根尘生起四种惑相也。下二相是造业受报也。
言起业相者,由业习气与二取习气,发动身口,造一切业,名起业相,即业因也。言业系苦者,既有业因,遂感异熟苦果,由业系缚,随业轮转,不得自在,名业系苦。此二皆从无明、爱、取三种烦恼生也。当知下,结显无明为因,生一切染法,以三细六粗总属无明,不了真如而起故。呜呼!至德之世,耕而食,织而衣,同与鸟兽俱,族与万物并,山无蹊隧,泽无舟梁,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当此之际,含哺而嬉,果腹而游,何爱何憎,何苦何乐,何名字取著之有?故知太古之民,具有三细六粗未发。爰自中古,至德渐漓,淳风渐丧,而爱憎渐起,苦乐渐生,然未至于计名著相也。殆至伏羲,造书画卦,名相斯兴。虽是菩萨应时设化,对病设药,自兹以降,无论愚智,类皆堕在名相中,无以反其性情。由是惑业习袭,报应纶轮,尘沙劫波,莫之遏绝。故我释迦世尊,乘悲愿力,现相人中,直指本来清净觉体,令人反情复性,得大受用,逍遥乎无为之宅,游戏乎寂灭之场。非三界四生同体之悲,肯如是乎?故知圣人出世,必因其时,非漫然也。
复次,觉与不觉有二种相。云何为二?一者、同相,二者、异相。
由前黎耶一量,但立宗因,未曾说喻。其于三支是缺减性,故立喻以足之,方成真能立也。立量云:阿黎耶识是有法,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异故,喻如微尘瓦器。言同相者,即同喻也。以不觉中同觉性故,喻如瓦器皆同微尘也。由同相显示一切诸法唯一真如。异相者,异喻也。由异相显示真如作一切法。谓不觉中虽同觉性,因四圣六凡之相各各有异,而性亦有异。喻如瓦器虽同是微尘,因瓦器之相各各有异,而微尘亦异也。又云:以真如故同,以无明故异。又云:以本有故同,以新熏故异。
同相者,譬如种种瓦器皆同微尘性相,如是无漏无明种种业幻皆同真如性相。是故修多罗中依于此义,说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毕竟无得亦无色相可见。而有见色相者,唯是随染业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无可见故。
瓦器皆同微尘性相者,喻无漏所发净业与无明所发染业皆悉是幻,总不离真如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以真如不变,随缘成一切法故。文殊师利答第一经云:佛问文殊:汝久远来普游十方刹中,见何殊事?答曰:我久远来不见余事,唯见微尘。佛言:汝百年中居于轮家,不见种种瓦器相耶?答:我唯见尘,不见瓦器。佛言:汝实不见地、水、火、风、山、川、林、树种种相耶?答云:我实不见相,唯见微尘。佛言:汝实见微尘耶?答云:我久远不见微尘。佛言:善哉!汝能觉一相即是无相。若仁者如是觉,依一相门一切众生本来常住等。问:众生本来是佛,应无众生色相可见,何故现见众生色相?答:此所见者是众生真如,随其染业幻作此相,寔非本具如来智身也。以智身无相可见故,是知一切法界众生皆含佛智。但以情尘自隔,不能内照,空埋金藏,枉蔽灵台,如鬬没额珠,醉迷衣宝,不因指示,何以发明?但能破尘出经,恒沙佛性一时皆了。是知水未入海不咸,薪未入火不烧,若入此门,皆同一照。无一心而非佛心,无一事而非佛事,未见刹那顷不是如来得菩提时,无有芥子许非是如来舍身命处。
异相者,如种种瓦器各各不同,如是无漏无明随染幻差别性,染幻差别故。
瓦器各各差别者,言生佛虽同一法界,以无漏所起净业,与无明所起染业,各各不同,故界界互别,性性各异,故名异相。佛问舍利子:汝见此土,作何心见?答曰:我见此土,山川林树,砂砾土石,日月宫殿舍宅等种种相,各各不同。佛言:汝智慧力,下劣狭少,心有高下,见如是异等。问:何故圣凡皆属生灭门收?答:以真如门,圣凡不立故。是故十方众生,全是佛体,而无分剂。以不知故,甘称眇劣。禀如来之智德,自堕愚盲。具广大之威神,反跧小器。所以志公云:法性量同太虗,众生发心自小。由斯义故,方见全佛之众生,惺惺不昧。全众生之佛,历历无疑。悟本而自达家乡,得用而如亲手足。云何迷真抱幻,舍实𠙥虗。辜负己灵,埋没家宝。高推上圣,自鄙下凡。都为但诵空文,未穷实义。空记即心即佛之旨,亲省何年。高谈万法唯识之宗,谁当现证。既违教观,又阙明师。虽曰绍隆,但成自诳耳。
已上释立义分中心生灭三字竟。
复次生灭因缘者,所谓众生依心意意识转故。此义云何?以依阿赖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故说为意。
此释立义分中生灭之因缘也。正谓清净心本无生灭,而忽起生灭,恐人认为自然,故说生灭皆随因缘,非自然也。众生依心意意识转者,众生二字,除佛一人,其余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萨,悉在其中,以前云一切众生不名觉故。依有能依所依,所依即心意识,能依即众生也。心意意识,若据相宗解,集起名心,思量名意,分别名识。意谓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萨,生灭灭生,各各不同,统而言之,皆依心意意识而转觉为迷,亦由心意意识而转迷为觉也。如楞伽云:心如工技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众伎。如歌舞工伎之人,随他拍转,拍缓则步缓,拍急则步急。众生亦如是,意地若生,身轮动作,意地若息,根境寂然,故曰身非念轮,随念所使。故知或迷或觉,皆从意转。前文不立末那,此中亦不明指末那。据下五种俱名为意,而以意识续之,则末那意实通三细六粗,以半分属业识,半分通意识故。问:众生依心、意、意识而转觉为迷,此义云何?答:以一切众生皆以黎耶为因,无明为缘。由此二种为因缘故,生五种意。谓不觉故心动,名业识;复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相续,名意;复从此意计名著相,名意识。是故一切众生皆依心、意、意识而转觉为迷也。问:前云依无明故而有黎耶,何故此中说依黎耶而有无明?答:有二义:一、由无明动彼觉心,成黎耶识,即此黎耶复与无明为依,以不相离故;二、即此黎耶具觉、不觉。前就本觉说,故曰依觉而有不觉;今依不觉说,故曰依黎耶而有无明也。
此意复有五种名。云何为五?一者、名为业识,谓无明力,不觉心动故。
业识者,谓清净觉心本来不动,因无明风鼓不觉心动,遂转此本觉真心而为业识,为二障之元,作二死之本。故远公云:本端竟何从,起灭有无际,一微涉动境,成此頺山势。明知三界别无理,但是妄心生,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电,猛若狂风,撇起尘劳,速甚瀑川之水,欻生五欲,急过旋火之轮,结搆四魔,驱驰十使,沉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焰中,醉迷衣里之珠,徒经艰险,鬪没额中之宝,空自悲嗟,皆由妄心迷此真觉。若欲塞烦恼之窟穴,截生死之根株,但能内观一念无生,则空华三界如风卷烟,幻境六尘犹汤沃雪,廓然无际,唯一真如矣。
二者、名为转识,依于动心能见相故;三者、名为现识,所谓能现一切境界。犹如明镜现于色像;现识亦尔,随其五尘对至即现,无有前后,以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前故。
由依一念心动,转此大智慧光,而为能见,名转识。有能见故,复转第一义谛境界,而为世谛境界,名现识也。随其五尘,对至即现者,如楞严云:汝以空明,则有空现。乃至色来现色,声来现声,香来现香,味来现味,故曰即也。若据相宗,解五尘即性境也。现者,即是现在显现现量之境,故曰即现。不现过未之境,故无前后,任运而起。常在前者,是因缘变,非若分别变之有生灭也。此三虽属黎耶,然亦通属末那,以有赖耶,必有末那。故瑜伽云:赖耶识起,必二识相应故。若据后文,即此相续识,名为意识。有意识处,必有末那,以意识缘境,必以末那为染净依故。但此末那,行相微细,故虽通意识,而凡夫二乘,皆所不知,是入地菩萨所知境故。此当相宗,从自证分,而生见相二分也。
四者、名为智识,谓分别染净法故;五者、名为相续识,以念相应不断故。
不了前境,从自心现,本无染净,而虗妄计度,是染是净,生爱生憎,故名智识。言智识者,谓迷智体,初起分别故。言相续者,谓既生憎爱,复于染净法中,念念攀缘,心心无间,名相续识也。此从相见二分,而起法徧计也。
住持过去无量世等善恶之业,令不失故;复能成熟现在、未来苦乐等报,无差违故;能令现在已经之事忽然而念,未来之事不觉妄虑。是故三界虗伪唯心所作,离心则无六尘境界。此义云何?以一切法皆从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别即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当知世间一切境界,皆依众生无明妄心而得住持。是故一切法如镜中像,无体可得,唯心虗妄,以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故。
谓无明既发业已,而此相续识有三种思为业用,能造善恶二业种,而令赖耶执持业种常不断绝,此即起业相也。楞伽云:心名采集业,意名广采集是也。
复能下。谓此识既造善恶二业,复能令赖耶识成熟,苦乐二果亦不断绝,此即业系苦相也。
能令下。谓此识妄虑过、现、未来三世之境,而令赖耶念念受熏,亦不断绝。由因果受熏,皆不断绝,故名相续识也。下总结云:是知三界虗伪,皆是众生自心所现。若离自心,外无片事可得。当知境由心起,还逐心亡。但心生非境生,心灭非境灭。似鱼母念鱼子,如蜂王摄众蜂。鱼母不念而鱼子亡,蜂王不摄而众蜂散。是以有心缘境,万境𪭢然;无念忆持,纤毫不现。终无心外法,能与心为缘。但是自心生,还与心为相。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军,岂糵之所造?笋穿寒谷,非阳和之所生;鱼跃氷池,岂网罗之所致?悉为心感,显此灵通。故知万法施为,皆自心之力也。问:现见六尘,森然满目,何故却说唯心?答:以一切法本无所有,皆从最初一念心动,转心为念。由此妄念,生种种法。复于种种法上,分染分净,起爱起憎,妄生苦乐。殊不知总是自心取自心。故知但有一法现前,皆是自心分别。设当一念暂起,尽因幻境牵生。起灭同时,更无前后。问:既是法从心生,何故开眼但能见法,不见自心?答:心不见心,以无形相可得见故。故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当知下。总结前文。无明即不觉也,妄心即业识也。言不但五蕴身是无明业识住持,即外洎山河虗空大地皆是无明业识住持也。以业识能住持三类性境故,故知缘生之法皆是无常,如镜里之形无体而全因外境,似水中之月不实而虗现空轮。以心下二句,正言流转还灭皆是自心更无别法,由二乘凡夫不达三界唯心,故详示之。
复次,言意识者,即此相续识,依诸凡夫取著转深,计我、我所五蕴中妄执主宰为我,种种妄执,随事攀缘,分别六尘,名为能依意识,亦名分离识。又复说名分别事识,此识依贪不断见、爱所依烦恼增长义故。
此明从微细意识而生麤意识也。言即此相续识者,显非别有,即意所生也。依诸凡夫者,指人天乘也。取著转深者,执取相也。计我我所者,计名字相也。由此二种虗妄徧计,于是见色取色,闻声取声,乃至觉触取触,知法取法,故转此意名为意识。又名分离识者,以独缘法尘故。又名分别事识者,以能兼缘前五尘故。此识依见爱烦恼增长者,即见思二惑也。由此二惑故,令相续益深,妄执愈炽。此从二种法徧计上,复生二种我徧计,所谓迷人者必迷法也。此论以执法名意,执我名意识,非若识论立意意识各有我法二执也。若据六粗次第,此段当在起念相应不断故之下,联络住持等文,则前后相贯,读者详之。
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非凡夫所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觉。谓依菩萨从初正信发心观察,若证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萨究竟地不能尽知,唯佛穷了。何以故?是心从本已来,自性清净而有无明,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是故此义唯佛能知。所谓心性常无念故名为不变,以不达一法界故心不相应,忽然念起名为无明。
此下明由心意意识转迷而为觉也。问云:上言一切众生心本清净,皆依无明一动熏起觉心转成业识,即此最初无明所熏之识,何人能知?答:凡夫在五住烦恼中住,二乘虽断四住未达无明,所以凡夫二乘悉皆无分。此之无明要具大乘二种性者,于初信位发心观察,于资粮位修大乘顺解脱分,于四加行复修大乘顺决择分,至通达位入初地时断一分无明、证一分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萨地尽不能尽知秪名分觉,至佛果位方能穷了名究竟觉。问:何故无明必待极果然后能知?答:是心本来清净毫无垢染,如净明日无所不照,由于清净觉心是初一念忽起动心,转此光明净觉而成无明,所谓不思议熏不思议变也。既为无明所染,即名染心不名净觉,所谓不染而染也。由此最初一念微细甚深,唯佛一人独能觉了,余虽随分实未能知,故曰声前一句千圣不传,未曾亲近如隔大千。问:既曰染心则心已变,何故又曰常恒不变?答:由心性本来常寂、本无妄念,不与染法相应,故虽随染缘实未曾变,喻如风起澄潭之浪,浪虽动而常居不动之源,似翳生空界之华,华虽现而匪离虗空之性。问:既曰自性清净、本无有染,何故忽起无明?此无明者从何所来?答:心性本自常恒,皆由背觉合尘,不与法界相应,瞥起一念,故转净觉而为无明,别无所来实由不变,故随染缘也。
染心者,有六种。云何为六?一者、执相应染,依二乘解脱及信相应地远离故。
二者不断相应染,依信相应地修学方便渐渐能舍,得净心地究竟离故。三者分别智相应染,依具戒地渐离,乃至无相方便地究竟离故。
问:今此净觉既为无明所染,不染而染成此染心,此染心复有几种?何位方断?答:有六种。
言执相应染者,即六粗中执取相及计名字相,此即意识徧计执也。由意识见爱烦恼所增长故,二乘至无学位,断见思惑,证生空理,得三解脱,方得远离。若菩萨从初发心观察至七信位,信根成就,永无退失,名信相应地。然此菩萨虽未得人空,由信力故,见思烦恼不得现行,故云远离。非约随眠,以留惑故。摄论云:若不断现行,则不异凡夫;若不留惑种,则不异二乘。此约终教说。若约始教,初地已上方说留惑;若约实教,菩萨从初正信便达真如本有、无明本空,随顺无念,于此地前能修法空真如三昧,自然令彼法执不生,伏于无明,与真如相应,即能学断。故下文云不了一法界义者,从信相应地观察学断故。
不断相应染者,即六粗中第二相续相,五意中相续识,即分别法执也。此菩萨从初资粮加行位中,修唯识观,现行已伏,至通达位,究竟永离。言净心者,由入初地,断异生性障,证徧行真如。故唯识颂云:若时于所缘,智都无所得,尔时住唯识,离二取相故。
分别智相应染者,即六粗中智相,五意中智识,此即俱生法执也。具戒地者,即离垢地,具净尸罗,远离能起毁犯烦恼垢故。无相方便地,即第七远行地也。前之五地,有相观多,无相观少。至第六地,无相观多,有相观少。迨至第七地,纯无相观,念念正受,但念空、无相、无作,故不起分别。此意俱生法执,地地渐除。至此地,则意之徧计已空。故下破依他也。
四者现色不相应染,依色自在地能离故。五者能见心不相应染,依心自在地能离故。六者根本业不相应染,依菩萨尽地得入,如来地能离故。不了一法界义者,从信相应地观察学断,入净心地随分得离,乃至如来地能究竟离故。
现色不相应染者,此即三细中现境界相,五意中现识也。此境界是依根本无明一动所现,微细难知,至不动地,已离业色,任运现身现土,名色自在。
能见心不相应染者,即三细中能见相,五意中转识也。此能见相亦是根本无明一动所成,九地菩萨尽此业相,善知众生十种稠林,以四无碍智现身说法,名心自在。
根本业不相应染者,即三细中业相,五意中业识。此无明业相,至菩萨尽地,在无间道,用金刚智,除灭无明,入如来地,得见心性,名究竟觉。问:何故相宗但空徧计,不遣依他?答:相宗立相故,不遣依他,唯空徧计。性宗显性故,先除徧计,亦遣依他。若空徧计,而不遣依他,谓之半头唯识。若空徧计,复遣依他,方名具分唯识也。不了一法界义者,即最初一念生相无明,名不觉相,亦名根本无明。此无明从三贤位学断,乃至菩萨尽地渐离,至如来地,方究竟离。
言相应义者,谓心念法异,依染净差别而知相缘相同故。不相应义者,谓即心不觉常无别异,不同知相缘相故。
问:同一染心,而有相应不相应者,何故?答:言相应者,谓此染心初起,以无力故,心王心所不能自生,必依染净境界方生。以境有差别,心心所亦异,故曰知相缘相同也。以二法同生,名曰相应。言不相应者,谓无明初起,以有力故,不藉境生。由背清净觉,不与净觉相应,突起无明,即成不觉。故自始至终,从迷积迷,曾无别异不同。心境有别异,故名不相应。是知待生者弱,突起者强;在外者粗,在内者细;背觉者难除,合尘者易遣也。
又染心义者,名为烦恼碍,能障真如根本智故。无明义者,名为智碍,能障世间自在业智故。此义云何?以依染心能见能现,妄取境界违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静无有起相,无明不觉妄与法违故,不能得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种种知故。
上以无明染心分根本枝末,此以染心配烦恼所知。以染心为烦恼障者,由彼染心昏烦恼乱障碍静心,不能契合根本如理智,故根本智即智净相也。以无明为所知障者,由彼无明愚痴暗昧障碍净用,不能证得自然业智,故自然业即不思议业用也。所以下,征释。以染心为烦恼碍者,由彼染心于六根门头见色闻声妄生取著,分染分净生爱生憎障平等理,故以染心为烦恼障也。以无明为所知障者,以一切法本自寂灭无有动相,由无明一起妄与法违,故开眼时不达性空皆成法碍,故以无明为所知障也。是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但了一心诸尘自寂,起心背法即乖法体,既与相违即不通达。若能顺法界性合真如心,则般若无知无所不知矣。
已上释生灭因缘竟。
复次,分别生灭相者,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粗,与心相应故。
二者、细与心不相应故。
又粗中之粗,凡夫境界。
粗中之细及细中之粗,菩萨境界。
细中之细,是佛境界。
此释立义分中生灭相之相字也。因生灭之相有粗细,故特明之。
言粗者,即六染中,前三染与境相应而起,其相粗显,人所易了故。
此即相生灭也。
言细者,即六染中后三染,是背觉而突起,其相微细,人所难了,故此即流注生灭也。
又粗下,复详分麤细。麤中粗者,谓三染心虽俱名粗,就中第一执相应染为尤粗,二乘、三贤皆能觉察此染故,以是粗意识徧计故。
粗中细者,即前三染中后二染,谓不断相应染及分别智相应染也。此于粗中稍细,是初地以至七地菩萨所知故,以是微细意识所徧计故。
细中粗者,谓后三染心,虽俱名细,就中前二稍粗,谓现色不相应染,及能见心不相应染,此是赖耶所缘相分,及能缘见分,是八地九地菩萨所知故。
细中之细,即最后根本业不相应染。以能所未分,行相微细,唯佛能了。故古德云:学道之人细识心,细中之细最难寻,可中寻到无寻处,方信凡心即佛心。正此意也。
此二种就粗细生灭,依于无明熏习而有,所谓依因、依缘。依因者,不觉义故;依缘者,妄作境界义故。若因灭则缘灭,因灭故不相应心灭,缘灭故相应心灭。
此明由因缘而有生灭相,以见生不自生,由因缘生,灭不自灭,由因缘灭也。若统言生,三细六粗,皆依无明熏习而生,故曰依于无明熏习而有也。若别言生,依无明因,生三种不相应心,依境界缘,生三种相应心,故曰依因依缘也。若统言灭,则无明灭时,无明所起现识境界亦灭,故曰若因灭则缘灭。若别显灭,三细因无明生,无明灭时,三细亦灭,三粗从境界缘生,故境界灭时,三粗亦灭也。此约生佛始终言生灭,非约刹那生灭义也。
问曰:若心灭者,云何相续?若相续者,云何说究竟无明灭?答曰:所言灭者,唯心相灭灭心上生灭相,非心体灭。
如风依水而有动相。
若水灭者,则风相断绝,无所依止。以水不灭,风相相续。
唯风灭故,动相随灭,非是水灭。
无明亦尔,依心体而动。
若心体灭者,则众生断绝,无所依止;以体不灭,心得相续。
唯痴无明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
此约粗细二心,灭有先后,以兴难也。意谓境界缘灭,则相应心已灭,不应复有不相应心相续。若谓尚有不相应心相续者,即此便是不灭之相,云何复说究竟灭?答:谓境界缘灭,唯相应心粗相灭,非心体灭。无明灭时,亦唯不相应细相灭,非心体灭也。
如风下。喻明。如风依水而有动相者,立喻本也。
若水下。先喻相应心也。以境灭时相应心相虽灭心体不灭,以不灭故三细相续,正如猛风灭故粗浪相灭,非水体灭也。
唯风下,次喻不相应心也。以心非动性故无明灭,而染相灭而心不灭,正如微风灭故细波亦灭,非水体灭也。无明下,法合。无明依心而动,合喻本也。
若心下。合相应心灭而心体不灭也。此众生是依业转二相之众生也。斯即八地已上菩萨皆依业转得名,以粗染灭时细染不灭,故八地已上菩萨尚在生灭流注不断,未得成佛。
唯痴下。合不相应心灭而心智不灭也。以无明灭时细染方尽,而如来大圆镜智淳净明故,故曰非心智灭。
已上释心相竟。
大乘起信论续疏卷上
大乘起信论续疏卷下
复次,有四种法熏习义故,染法、净法起不断绝。云何为四?一者、净法,名为真如生灭门中所显之真如也;二者、一切染之因,名为无明;三者、妄心,名为业识;四者、妄境界,所谓六尘。
此下广明生灭门觉不觉义,皆由染净二种因缘熏习而成也。先标四法为能熏所熏之张本。生灭中所具净法名为真如者,即十地所证皆以真如为因也。一切染因为无明者,谓九相、五意、六染皆依无明为因也。妄心虽名业识,实通事识,今据本故但言业识,六尘是事识所缘之境。问:染净二法应敌体相翻,何故净法唯一而染法有三?答:一炬之火能烧众薪故。
熏习义者,如世间衣服实无于香此香依染净而言,若人以香而熏习故,则有香气。此亦如是,真如净法实无于染,但以无明而熏习故,则有染相。无明染法实无净业自己本假,焉有净业,但以真如而熏习故,则有净用。
此释熏习二字。先喻明。此亦下,法合。真如实无染相,随染熏而现幻相;无明实无净用,随净熏而成实用。故染法熏真如,但云染相而不言用;真如熏染法,但云净用而不言相,以相虗而用实。故经云:如来藏为恶习所熏,名为藏识。此言染法熏净法也。又云:由如来藏故,能厌生死,乐涅槃。此名净法熏染法也。沩山云:此性本来清净,具生万物,但以染净二缘而有差别。故诸佛悟之,一向净用而成觉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没溺轮回,其体不二。故般若云: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喻如一水,若珠入则清,尘杂则秽;又如一空,若云遮则昏,月现则净。故大智度论云:譬如清净池水,狂象入中令其浑浊;若水清珠入,水即清净。心亦如是,烦恼入心能令心浊,善法入心能令心净。故知垢净无性,真妄从缘。若昧之,则念念轮回,遗失真性;若照之,则心心寂灭,圆证涅槃。故无性因缘论云:阿难、调达并为世尊之弟,罗睺、善星同是如来之胤。而阿难常亲给侍,调达每兴逆害,罗睺则护珠莫犯,善星则破器难收。以此而观,谅可知矣。若云各有自性,不可贸迁,则鹰化为鸠,本心顿尽;橘化为枳,前味已消。故知有情、无情各无定性,但随心变,尽逐缘生。故偈云:如来所有性,即是世间性;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所谓无性缘生,缘生无性。
云何熏习起染法不断?所谓以依真如法故依真起妄,有于无明;以有无明染法因故,即熏习真如。以熏习故,则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习无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觉念起现业又有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缘故,即熏习妄心,令其念六粗著,造种种业,受于一切身心等苦即业系苦相。
先释染法熏净,翻净成染也。熏习有二义:一、习熏,谓熏心体成染净等;二、资熏,谓现行心境及诸惑相资等。依真如法有无明者,显能熏无明;依真如有,是依他起。以有下,显无明交相显而成九相也。无明熏习真如而成妄心者,所谓不思议熏、不思议变也。言不思议熏者,谓无明熏真如,不可熏处而能熏,故名不思议熏。又熏即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议熏。不思议变者,谓真如心受无明熏,不可变异而能变,故名不思议变。又变即不变,不变之变名不思议变。故胜鬘经云:染而不染,难可了知;不染而染,难可了知。问:此中言真如受熏,护法言真如不受熏者,何故?答:护法立义,以异熟识从惑业生,故立真如常恒不变,不许随缘。故唯识云:性非坚密,能受习气,乃是所熏。以真如体无为坚密,犹如金石,故不受熏。此中立义,以如来藏为无始恶习所熏,名为藏识。以如来藏不变随缘,能成染净,故真如因无明薰习而转成业识。此业识心复资熏无明,增其不了,令其转成转识及与现识。由此现识境界风动,复能鼓动心海,转生识浪,念著境界,此即意及意识也。于中念字,即六粗中智相、相续相也。著字,即六粗中执取相、计名字相也。造种种业等,即业相及业系苦相也。此上自本至末以略标,此下从末向本以广释。
此心妄境境界无明熏习义,则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增长念熏习法执、二者增长取熏习人执计我我所。妄心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业识□□□□无明根本熏习,能受令阿罗汉辟支佛一切菩萨生灭苦故止为不断根本业识;二者增长分别事识熏习,能受凡夫业系苦故。无明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根本即无明熏习,以能成就业识即三细业识义故;二者所起见爱即六粗事境熏习,以能成就分别事识义故。
先释妄境熏妄心,谓境界熏习之力,能令增长微细意识智相相续,复能增长事识执相计名及见爱二种烦恼。妄心下,释妄心熏无明也。一、业识能资熏住地无明,迷于无相,能起转相、现相及智相相续相,令彼三乘虽出三界,离事识分段粗苦,犹受黎耶变易行苦;二、以事识能资熏现行无明,起见爱惑,发动身口,造种种业,受凡夫分段苦。无明下,释无明熏真如也。一、根本无明熏真如,成业识;二、枝末无明熏真如,成意识。
云何熏习起净法不断?所谓以有真如法故,能熏习无明真如有内熏之功,真实无妄;以熏习因缘力故,则令妄心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以此妄心无明有厌求因缘故,即熏习真如,自信己性自心是佛,自法真如,知心妄动,无前境界,修远离法;以如实知无前境界故,种种方便起随顺随顺真如行,不取不念,乃至久远熏习力故,无明则灭;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无明境界俱灭故,心生灭相皆尽,名得涅槃,成自然业。
此下释净法熏染,翻染成净也。先明真如内熏无明,能令妄心厌求而成净业,反熏真如增其势力,自信己心本来不动亦无前境,则知动心是妄、前境是虗,修远离法以求出离。
以如下,释上修习远离法也。谓于资粮位中,初修大乘顺解脱分,二取随眠犹未灭伏。于加行位,复修大乘顺决释分。于暖顶位,依能取识观所取空,下忍起时印境空相。中忍起位,于能取识如境是空,顺乐忍可。上忍起时印能取空,世第一法双印空相,皆带相故未能实证。入初地时,于所缘境无分别智都无所得,尔时乃名实住唯识真胜义性,即证真如。智与真如平等平等,俱离能取所取相故。此中起随顺行,即顺解脱分及顺决择分也。不取不念,以所取空能取亦空也。久远熏习无明则灭者,谓自十信至初地为一僧祇,二地至七地为一僧祇,八地至佛果为一僧祇。由过三僧祇方得灭尽,故曰久远。以根本无明灭故,即无业转二识,故曰心无有起。以无此二为能熏故,妄境亦灭。因即无明,缘即境界,心相即六染。以无明因灭故,业等三染心相亦灭。以境界缘灭故,智等三染心相亦灭。翻前妄心妄境故得涅槃,以六染皆烦恼碍故。翻前无明成自然业自然业者,不思议无造化之妙用也,以无明为智碍故。
妄心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分别事识熏习,依诸凡夫二乘人等厌生死苦,随力所能以渐向无上道故。二者意熏习,谓诸菩萨发心勇猛速趣涅槃。
此释妄心熏真如也。若断见四住爱,尽意识,除我执,证人空,是二乘根器,从渐而入者。若断法执,证法空,发火心,求大果,是菩萨根器,从顿而入者。据此,则前之五意与意,识与法,相宗立义,各有差别。此以执分别俱生法执者为意,以执分别俱生我执者为意识也。故断我执者为小乘,断法执者为大乘也。
真如熏习义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自体相熏习,二者、用熏众生熏习。
此释真如熏习无明也。谓念自己体中,从无始来,具有真如,定可作佛,名相熏习。又念自己与一切众生,元是一体,发心决定度脱,名用熏习。
自体相熏习者,从无始世来具无漏法,备有不思议业作境界之性,依此二义恒常熏习,以有力故能令众生厌生死苦乐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发心修行。
此释自体相熏习也。谓信自己真如体中,具足一切无漏性功德相。此性德内,备有不思议业,能作一切胜妙境界之相。依此本有体相,二六时中,如鸡抱卵,念念不断,恒常熏习。由熏习故,道力渐胜,能令众生厌苦求乐。以实有厌求心故,自信体中有真如法,发心修行。故知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一切法。以诸法唯心所现,各无自体,虗假相依,无决定性。以无性故,能随异缘成一切性。若有定性,犹如金石,各有坚性,不可令易。今此无性,犹如于水,遇冷成冰,逢火成水。故中论云:集若有定性,先来所不断,于今云何断?道若有定性,先来所不修,于今云何修?故知若有定性,一切诸法皆不得成。若无定性,一切皆成。故大经云:以有空义故,一切皆得成也。
问曰:若如是义者,一切众生悉有真如等皆熏习,云何有信无信无量前后差别?皆应一时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答曰:真如本一而有无量无边无明,从本已来自性差别厚薄不同故。过恒河沙等上烦恼,依细无明起差别;我见见思二惑爱染烦恼,依无明起差别。如是一切烦恼,依于无明所起前后无量差别,唯如来能知故。
意谓真如平等,则应一时平等,熏习平等,知有平等,得入涅槃,何故复有前后种种差别?答:谓真如虽是平等,而有信不信前后种种差别者,以有无明厚薄故也。河沙等上烦恼者,言无明分剂之多,尚在恒河沙等之上,此依根果无明,而起所知障也。我见爱染烦恼者,即见思二惑,此依润生无明,而起烦恼障也。二皆言烦恼者,以此二种,虽粗细不同,皆非寂静,故总名烦恼也。言前后者,谓发业在前,润生在后,唯如来知者,以无念故,余皆不知者,无明障故。经云:众生身中,有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坐宝莲花,与佛无异,但以自眼有翳,妙见不通,虽同一性,要以智明,如乐蕴奇音,指妙则宫商应节,人怀觉性,智巧则动用冥真,得失在人,精粗由己,所以善逝按指,发海印光,含识举心,现尘劳相。
又诸佛法,有因内熏为因、有缘外缘,因缘具足,乃得成办。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无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烧木,无有是处。众生亦尔,虽有正因熏习之力,若不遇诸佛菩萨善知识等以之为缘,能自断烦恼入涅槃者,则无是处。若虽有外缘之之力,而内净法未有熏习力者,亦不能究竟厌生死苦,乐求涅槃。若因缘具足者,所谓自有熏习之力。又为诸佛菩萨等慈悲愿护故,能起厌苦之心,信有涅槃,修习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则值诸佛菩萨示教示佛之见,教化众生利喜,乃能进趣向涅槃道。
此重释等。有真如正因不能具知具证者,以无外缘故,必内因外缘两皆具足,方得成办。如木下,喻明有因无缘不能成就。木喻无明,火喻正因。若无人知,喻无善知识指示不能知也。不假方便者,喻人纵知而不修行,亦不能出智慧火烧无明木也。不知木中有火者,名痴人。若知木中有火而不肯钻求者,是自弃人也。必也知行并进,方得发智慧火烧无明木。众生下,法合真如,熏习合正因也。诸佛菩萨,合指火人。经云: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故须诸佛菩萨为增上缘也。若虽下,正言有缘无因亦不能成就。未有熏习力者,言虽有善知识指示自己,悠悠怱怱,心力不猛,似有如无,因循过日,亦未能究竟实厌生死,实乐涅槃。若因下,合因缘成就方成办也。必要自己生死心切,熏习之力又猛,外有明师善友切磋砥砺,然后发厌苦心,知得生死苦中非久恋之乡,信得涅槃至乐是安身之处,方始修习善根。善根成熟,无明之根渐渐微薄,则得亲见诸佛,耳提面命,指示教诲,利益欢喜,方得进趣涅槃。言善根者,或指五根,或无贪等三根也。问:若言无师自证,即堕自然;若从他解,仍涉因缘。且大道之体,非是自然,亦非因缘,云何开示不乖法体?答:为破他求故,说须自证;为执自解故,从他印可。若当亲省之时,迷悟悉空,自他俱绝,尚不见自,何况其他?故古德云: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以此自觉圣智、无师智、自然智之所证处,不从他悟。以自证之法,法从心现,不自外来,故无师而亦能自得也。大慧云:我及余菩萨,不由于他通达佛法。又经云:舍利弗问:何故诸贤复发此言:从今日始,不以佛为圣师?诸比丘言:从今日始,自在其地,不在他乡;自归于己,不归他人;自为师匠,不用他师。故今日不以佛为圣师。此乃但可自知,方见真实。所以千圣拱手,作校计不得。是以若达此宗,归于自地。室中宝藏,岂自外来?衣内明珠,匪从他得?
用熏习者,即是众生外缘之力。如是外缘有无量义,略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差别缘,二者、平等缘。
此释自体用熏习也。即是众生外缘之力者,正谓初发心时,便欲度脱一切众生为己任,方见大用也。如云当为一切众生父母、为导师、为救、为归、为舍宅等,此皆发心作一切众生外缘也。以差别缘度凡夫、二乘,以平等缘度菩萨。
差别缘者,此人依于诸佛菩萨等,从初发意上求下化始求道时乃至得佛,于中若见若念、或为眷属父母诸亲在佛上说、或为给使、或为知友、或为冤家、或超四摄,乃至一切所作无量行缘六度万行,以起大悲熏习之力,能令众生增长善根,若见若闻四悉檀得利益故。此缘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近缘根利缘,速得度故;二者远缘根钝,久远得度故。是近远二缘分别复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增长行种种六度苦行缘、二者受道破惑见理缘。
先释差别缘。言此人者,指发心修行人也。此人从初发心时,不依二乘发心,即依诸佛菩萨发心。愿为一切众生作差别缘,愿我从初发心求道,乃至最后成佛时,于三阿僧祇劫中,以法眼、天眼、慈心、悲心,或曾见彼,或曾念彼,我悉现种种身,为彼作增上缘,令彼增长善根,得大利益。或为下,正显差别因缘。为眷属者,父母亲戚之类。为给使者,供给使令之人。为知友者,如道吾之化云岩,岩头之悟雪峰等。为冤家者,如调达之害佛,傲象之害舜等。所谓或顺或违,无非增上也。四摄者,谓布施、爱语、利行、同事也。大悲熏习之力者,言作此类,皆是菩萨同体大悲之力,故现种种差别身相,亲近众生,能令见者闻者,渐长善根,皆得利益。如师子现指,醉象礼足,慈母遇子,盲贼得明,城变琉璃,石举空界,释女疮合,调达病痊,皆是本师积劫熏修慈善之力,令一切众生自心所现,得利益也。言近缘者,如信根已成熟者,令彼一言之下,心地开通。如马师之化大梅,南泉之化赵州等。远缘者,观其信根下劣,必经远劫,方始得度者,为作远缘。如十六王子说法华经,令受经者,经无量劫,方得度等。增长行缘者,谓己信而受道修行者,与彼作增长缘。若未信而未受道者,与彼作受道缘。若不作此受道因缘,当来不得化彼故。
平等缘者,一切诸佛菩萨皆愿度脱一切众生,自然熏习常恒不舍,以同体智力故,随应见闻而现作业,所谓众生依于三昧,乃得平等见诸佛故又三昧中见诸佛法身。
以平等法作平等缘,度菩萨根,令彼成佛也。如法华云:化一切众生,皆令入佛道,如我昔所愿,今者已满足。正言佛度众生,我愿亦尔。纵不为彼善友知识,以我度生愿力自然熏习,常恒不舍。以与众生同此智力,故随众生应见应闻,即为示现彼所当得自在业用。此是众生依真如三昧得见平等法性佛时,便是此缘。此缘亦是啐啄同时。观此二缘,则知背佛深恩亦已多矣。所谓父虽念子,而子终不念父,父子终身不得相见,职此之由。金光明疏云:法性身佛者,非是二乘下地凡夫之所知见,唯应度者示令得见。此即无身之身,无相之相,以一切智为头,第一义谛为髻,八万四千法门发,中道大悲眼,白毫无漏鼻,十六空舌,十八不共齿,四弘誓肩,三三昧腰,如来藏腹,权实智手,定慧足,如是等相庄严法性佛。
此体用体用合明熏习分别,复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未相应,谓凡夫二乘初发意菩萨等,以意意识熏习,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无分别心与体相应故,未得自在业修行与用相应故。二者已相应,谓地上法身菩萨得无分别心,与诸佛智用相应,唯依法力真如之力自然修行得无功用道熏习真如此二种多在真如内外,灭无明故。
未相应者,谓凡夫二乘伏意识熏习真如,三贤菩萨伏意熏习真如也。意识熏习真如者,知意识是生死因,今欲断之,故以真如熏习意识,断我执而证人空,不断分别法执,未得无分别根本智与平等法身相应,又未得后得智自在业用与报化二身相应。
意熏习真如者,谓此三贤位中虽知此染意能为法障,虽依信力加行修行犹未能断,未得平等性智故不与平等法身相应,又未得后得自在业用故不与报化二身相应,故曰不相应也。已相应者,谓初地已上菩萨已断分别法障,得无分别根本智,得证如来一分平等法身故与诸佛智相应,又证一分无分别后得智故与诸佛用相应。由初地断分别心以证无分别智,自二地以上唯依真如法力任运修行不劳作意,真如渐证无明渐灭,故曰已相应也。问:地上菩萨犹有智识等四意在,如何得说相应而与地前有异?答:相续识是分别法执,初地已断故得无分别智与理相应,智识虽在但是俱生不障见道故,况从二地以至七地亦已断尽。二种粗识既尽,妙平二智已成,内智外现复何所碍?虽余三种细识以有妙平二智为主,不乖相应,所以不同地前事识现行未得相应也。
复次,染法从无始已来熏习不断,乃至得佛后则有断;净法熏习则无有断,尽于未来。此义云何?以真如法常体用俱常熏习故,妄心则灭,法身显现;起用熏习,故无有断。
此总结前文。虽染法净法起不断绝,究而言之,由此染法熏习不断,本来未曾觉悟,故说无始。至成佛时,染法可断,故说有终。而此净法熏习,尽未来际,终无有断。问:染净二法同一觉心,何故染熏可断,净熏不可断?答:以染法是新熏故,至成佛时,染熏一断,更不复生。净法是本来具足故,染心一灭,即证法身,便能发起不思议业用,为诸众生作增上缘。复熏习真如,尽于未来,终无有断。故复礼法师,问天下学人真妄。偈曰:真如性本净,妄念何由起?从真有妄生,此妄安可止?无初即无本,有终应有始。无始而无终,长怀懵兹理。愿为开微妙,析之出生死。清凉国师答云:迷真妄念生,悟真妄即止。能迷非所迷,安得全相似?从来未曾悟,故说妄无始。知妄本自真,方得恒常理。分别心不止,何由出生死?宗密禅师释云:大乘经教统唯三宗:一、法相宗,二、破相宗,三、法性宗。此问是法性宗中啮镞关节,不问二宗。以法相宗所说一切有漏妄法、无漏净法,无始时来各有种子在阿赖耶识中,遇缘熏习,即各从自性起,都不关真如,不言从真生妄。彼说真如一向无为寂灭,故不言从真起妄也。若破相宗,一向说凡圣染净一切皆空,本无所有,设有一法过涅槃者,亦如幻梦。彼且真亦不立,何况于妄?故亦不言从真起妄也。唯疑法性宗,以此宗经论皆言从真起妄故。如云:法身流转于六道,名曰众生。如云:如来藏受苦乐等。又言:悟妄即真。如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知妄本自真,见佛即清净等。又言:凡圣混融。如云:一切众生本来成正觉、般涅槃,毗卢遮那身中具足六道等。又云:真妄相即,虽说烦恼菩提,无有始终。又说:烦恼终尽,方名妙觉。因义宗有碍,自语相违,故发此问。诸师所说,但说无垢染耳。唯清凉所答,约真如不变,不碍随缘,方为契当。今宗密试答云:本净本不觉,由斯妄念起。知真妄即空,知空妄即止。止处名有终,迷时号无始。因缘如幻梦,何终复何始?此是众生原,穷之出生死。又人都谓真能生妄,故疑妄不穷尽。为决此理,重答前偈:不是真生妄,妄迷真如起。知妄本自真,知真妄即止。妄止似终末,悟来似初始。迷悟性皆空,性空无终始。生死由此迷,达此出生死。又释云:无始而有终,长怀懵斯理者,即法相事而例难之。今云有妄即真,则同无终始。若分别说,应有四句:真如则无终无始,真智则无终有始,无明则无始有终,瞥起妄念则有终有始。若约圆融,同无终始。既无终始,亦复无有无终无始。唯忘言绝虑,可会斯玄。详上答意,深合圆宗。于随缘门,初即迷真起妄,后乃悟妄即真。于迷悟中,似分终始。约不变门,妄自本空,谁论先后?真俗无性,圣凡但名。譬如迷绳作蛇,疑杌为鬼。真谛非有,俗谛非无。二谛相成,不堕邪见。是以俗谛不得不有,有常自空;真谛不得不空,空常彻有。今时学者,多迷空有二门,尽成偏见。唯尚一切不立,拂迹归空。于相违差别义中,全无智眼。既不辩惑,何以释疑?故云: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若能空有门中双遮双照,真俗谛内不即不离,方可弘法为人,绍隆觉位。已上释熏习竟。
复次,真如自体相者,一切十法界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非前际生、非后际灭,毕竟常恒。从本已来,自性满足一切功德,所谓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徧照法界义故、真实识知义故、自性清净心义故、常乐我净义故、清凉不变自在义故。具足如是过于恒沙不离、不断、不异自体不思议佛法,乃至满足无有所少义故,名为如来藏在缠,亦名如来法身出缠。
此下释立义分中,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故。先明体大,谓真如平等故,在圣在凡,不增不减,非生故常,非灭故恒。法王经云:若说如来为小乘说小乘法,为阐提说阐提法,是断佛性,是灭佛身,是说法人当历百千万劫诸地狱。何以故?众生之性即是佛性,从本已来无有增减,云何于中分别药病?是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正此意也。从本下显相大也。言本来者,非今有也。言自性者,非外来也。言满足者,不欠少也。言一切者,是普该也。言大智慧光明义者,无明壳中有慧日也。徧照法界义者,虗妄见中有法眼也。真实识知义者,梦幻境中有真谛也。自性清净义者,染污识中有净性也。常乐我净义者,生灭法中有真常也,生死苦中有真乐也,二无我中有真我也,二种障中有真净也。众热不能到故清凉,二死不能易故不变,业系不能缚故自在,呼之即应故不离,用之不匮故不断,今古常然故无异,拟心不得故不可思,言语不及故不可议。由自体中具足如许佛法故,在因中名如来藏,以能含孕如来妙宝王刹故;在果名法身,于一切法成等正觉故。
大乘法界无差别论云:众生法身既与如来法身相应,何故无有如来德用?应知此如莲未开,诸恶见叶共包裹故;如金堕厕,在于觉观粪秽中故;如满月被蚀,我慢罗睺所执取故;如池水被浊,贪欲尘土所混杂故;如金山被翳,瞋恚泥垢所封著故;如虗空被覆,愚痴重云之所蔽故;如日未出,在无明习气地中故;如世界未成,在六处水大藏中故;如云无雨,相违缘现前故。
问曰:上说真如其体平等离一切相,云何复说体有如是种种功德?答曰:虽实有此诸功德义,而无差别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义云何?以无分别离分别相,是故无二。复以何义得说差别?以依业识生灭相示。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于念而有妄心,不觉起念见诸境界,故说无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即是徧照法界义故。若心有动,非真识知无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则不自在,乃至具有过恒沙等妄染之义。对此义故,心性无动,则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相义示现。若心有起,更见前法可念者,则有所少。如是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是故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此下问答通妨也。前云真如平等离相,不应复说体中复有种种差别功德。答:言离相者,是离一切虗妄差别染相。今所有者,是真如体中所具清净功德相。此功德相虽有种种,实无差别,以等同一味,全相是体故。问:既曰实有种种功德,何故复说本无差别?答:以无虗妄分别心故,虽有种种功德,而实无差别也。问:既曰本无差别,何故复说种种功德?答:皆依业识生灭相中,显示种种差别功德。
问:此诸功德,于生灭相中,云何显示?答:以一切法,本来唯一真如,实无种种名,种种相。所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由最初不觉,忽起动心,遂生三细,复现六粗。于是差别之相,纷纭杂糅,并立乎前。将此大光明藏,转为无明。若心性不起,复转此无明为大智慧光明。若心起见,则见此而不见彼,所见甚小。心性离见,如白日丽天,无物不照。若心有动,则知名义,不达真如,不可谓之真知。一动则遗失真性,故无有自性。一动便是生灭,不可谓常。一动便招苦果,不可谓乐。一动便能背觉,不可谓我。一动遂成染心,不可谓净。一动遂成热恼,不得清凉。一动便有衰坏,不可谓不变。一动便有业系,不可谓自在。极而言之,更有无量妄染,皆由一动而起。故除此一动,显示无量净功德相。以由翻染成净,故自体相用,必在生灭门头显示也。故知觉与不觉,皆在生灭门中相待而立。若在真如门中,二俱不存。故圆觉经云:生死涅槃,同于昨梦。楞严云:妙性圆明,离诸名相。问:何故一动则不见净法,不动则净法满足?答:若心有动,更见目前有一法可当情念者,则应自心便少一种净法矣。正如一碧晴空,才起片云,便少一片青天。片云不起,青天自然满足。故知妄念愈多,净法愈少。若无所念,而净法方得满足也。故宗镜云:若了自心,无事不办。或妄取前境,却成内自不足。牛头云:诸佛于此而得菩提,诸佛于此而转法轮,诸佛于此而般涅槃。此是心处得菩提,色处转法轮,眼处入涅槃。若尔者,则知妄身究竟涅槃,法身常在,净土具足,更少何物?复更何求?初发心时,便成正觉。故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复次,真如用者有大体,显此大用,所谓诸佛如来本在因地普贤万行之时,发大慈悲,修诸波罗蜜,摄化众生,立尽法界、虚空界大誓愿,尽欲度脱等广大心众生界,亦不常心限劫数尽于未来际,以取一切众生如己身故度众生如度己,而亦不取人吾众生相。此以何义?谓如实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故。以有如是度众生大方便智观众生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三轮之用有大体,当有大用,即与真如等徧一切处。又亦无有用相可得。何以故?谓诸佛如来唯是法身智相有妙用而无相可得之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照而常寂,离于施作,但随众生见闻得益惑应道交,故说为用。
此下释用大也。举如来因地者,见得果上不思议业用,由因中悲智所修成也。慈悲者,四无量之二也。诸波罗蜜,即十度也。以此十度摄化众生到彼岸故,大誓愿即愿波罗蜜也。尽欲度脱等众生界者,无处不度也。亦不限劫数尽于未来者,无时不度也。取一切众生如己身者,不见有我相也。亦不取有众生相者,不见有人相也。唯无我无人故,度尽众生,无生可度。问:既曰取众生如己身,又曰不取众生相者,何义?答:良以众生与己原是一体,由情生智隔,相变体殊,故分人分我。今既以大悲度诸众生,复以大智观察自他同一法性,无有别异,即用此智破灭无明,亲见本有法身,从法身中自然流出不思议业用,现种种身度脱众生,其所现身即与真如平等,徧一切处。虽有如此大用,而亦亡其用相。故不见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也。问:既有如此业用,又无用相可得者,何故?答:如来之身,是法性身。如来之土,即法性土。故虽现种种身、种种土,无非皆从法性海中自然流出。非若世人有心造作施设,名之为用。皆就众生见闻得益,故说为用。其实如来分上,实无用相。故知真心妙用,随感随现。如春工之肖物,如空谷之答响。故宗镜云:若以如如佛、法性佛,何人不具?若以国土身、虗空身,何法不圆?则处处皆是宝坊,丘陵谁立?念念咸成正觉,妄想何生?故魏府老洞华严云:佛法在日用处,在行住坐卧处,吃茶吃饭处,语言相问处,所作所为,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故知学道之人,别无方便。只是日用处不迷,真心自然显发耳。
此用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依分别事识,凡夫二乘心所见者名为应身,以不知转识现故,见从外来取色有分齐不能尽知故。二者依于业识,谓诸菩萨从初发意乃至菩萨究竟地心所见者名为报身他受身,身有无量身色,色有无量相,相表德称相有无量好好有无量光明,所住依果亦有无量种种庄严,随所示现相好即无有边不可穷尽离分齐相,随其所应常如来法身能住持不毁不失。如是功德,皆因诸波罗蜜等无漏行熏及不思议熏指内熏之所成就,具足无量乐相,故说为报。
此释凡夫、二乘所见名应身也。由彼凡夫、二乘迷于本识,顺于事识,然此事识粗显猛利,任运分别。依此粗分别识,但见应、化粗相,不见报身细相,如凡夫见佛是老比丘相,二乘见佛是阿罗汉等。而彼不知此应身者,皆由见相未忘,元从自己第八转识所现,不达唯识,计有外尘,今见佛身亦在心外,遂执心外实有是相,又不达即色是心,本无分剂取分剂相,殊不知佛之化身是随感而应,实无限量也。二者下,释菩萨所见者名报身也。十信已还皆顺业识,故在资粮位中至究竟地,所见佛身皆名报身。言报者,以业识是总报主,故转此识者皆得见报身也。身有下,显正报无分齐也。所住下,显依执亦无分齐也。随其所应者,谓彼菩萨心无分齐,故所见亦无分齐也。常能住持不毁不失者,非若化身之有去来生灭也。如是下,结归本因。无漏行熏者,即十波罗蜜所熏无漏业也。不思议熏者,即真如熏无明也。由斯二种熏习之力,故能以有漏无明所招生死苦报转成无漏寂灭乐相,故名报身。故知佛无依处,应机普现。色无定色,若摩尼之应青黄;形无定形,犹光影之任修短;相无定相,似明镜之对妍。故随乐皆现。
又凡夫二乘所见者是其粗色,随于六道各见不同,种种异类非受乐相,故说为应。复次初发意菩萨等所见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见,知彼色相庄严等事,无来无去离于分齐,唯依心现不离真如。然此菩萨犹自分别,以未入法身位故。若得净心,所见微妙其用转胜,乃至菩萨地尽见之究竟。若离业识则无见相,以诸佛法身无有彼此色相迭相见故。
此以凡夫六道所见者为应身也。由凡夫带过去六道恶业习气,或见佛身受金枪马麦打身出血,或见佛是树神、天神、黑脚象、三尺身,乃至羊中见羊、鹿中见鹿,俱非乐相。大乘初终顿教菩萨既达唯识,了此佛身乃是赖耶识中转识所现,故见佛身唯是心现不离真如,无有分齐徧一切处,随众生根任运显现,是受乐相也。复次下,显三贤十圣所见者为报身也。深信者,三贤菩萨解真如法异前十信,故曰深;未证法身,故曰信;得相似觉,故曰少分。而见知彼身土二相本无去来亦无限量,皆是自心所现之量,然未断分别法执,未得亲证平等法身,故但言知。若证初地得无分别智,证一分平等法身得随分觉,所见报身比于地前转更微妙,所作业用转胜地前,二地胜初、三地胜二,乃至十地所见最极微细,此外更无殊胜之相,故曰究竟至妙觉地。无明已尽、业识已空,见相随尽唯是真如,更无见相,以诸佛各证法身,无彼此相可得见故,故曰佛不见身知是佛,若实有知别无佛。问:既曰众生等同佛性,应当一时成佛,云何三乘见佛各有差别?答:法身无相、真性无形,形相尚无,云何差别?是自识镜照影不同。如五百婆罗门见灰身而生信,劬尸罗长者覩三尺而发心,无边身菩萨穷上界而有余,住小圣凡夫观丈六而无尽,皆是随心感现影像不同,自业差殊非佛有异。观一水而俄分四等,皆自见殊;共宝器而饭色不同,非他业受。
问曰:诸佛法身离于色相者,云何能现色相?答曰:即此法身是色体故,能现于色。所谓从本已来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体无形无形相强名,说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真空法性心色名二,说名法身以法为身。徧一切处所现之色无有分齐,随心能示十方世界一毛一相一光明徧照法界。无量菩萨、无量报身、无量庄严各各差别,皆无分齐而不相妨。此非心识分别能知,以真如自在用义故。
法身全是色体,故能现色。如明镜全是像体,故能现像。临济云:四大不解说法听法,虗空不解说法听法。只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段者,始解说法听法。所谓勿形段是诸佛法身,亦是汝之本心也。所谓下。正明色心不二。由色即心,遂令色相都尽。故就其本,但云智身。智谓本觉智也。由心即色,遂令心即是色。故说法身徧一切处,而所现色实无分齐,但是随心现分齐耳。若有无量菩萨,各各不同。如来随菩萨心,现无量报身报土,亦各各不同。然皆无有分齐,而彼此不相妨碍。此皆如来不思议境界,非思量分别所知境也。以此是真如之用,周徧圆融,自在无碍。故宗镜问云:既云诸佛法身本无色相,云何现种种色相?答:大涅槃云: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时,则名走者。若将刈时,则名刈者。若作食时,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则名工匠。锻金银时,名锻金师。法亦如是,其实是一,而有多名。故约用分多,体恒冥一。舒为万法,卷即一心。一中无量,无量中一。故知一心之旨,是圆顿门,是具足道。已上释自体相用竟。
复次,显示从生灭门即入真如门。所谓推求五阴色之与心,六尘境界毕竟无念观察六尘境界无有自性。以心无形相,十方求之终不可得生灭即真如。如人迷故,谓东为西,方实不转。众生亦尔,无明迷故,谓心为念,心实不动。若能观察知心无念,即得随顺入真如门故。
此总结从生灭门归真如门也。推求者,即能观之智。色心境界,即所观之境。毕竟无念者,内身外境一一推求,终不见有一𮈔毫许心念可得,以此心无形段故。既能现之心尚不可得,而所现之境又可得耶?故南泉云:然灯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诸法,虗假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而有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虗空,如人取声安置箧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正此意也。
如人下,喻明。
众生下,法合。
若能下,结归初门。知心无念,是佛祖相传入真如门之秘旨,故于此复结之。通心论云:夫缚从心缚,解从心解,解缚从心,不关余处。出缚之要,唯有观心,观心见性,一切俱了。是故智者,先当反观自心,欺诳不实,如幻如化,躁扰不住,犹如猿猴,腾跃奔掷,犹如野马,实无自性,由境而有,无境则无。又观诸境,境无自性,由见而有,不见自无。又推见处,见无自性,由心动有,不动则无。又推动心,动无自性,独由不觉,觉则不动。又推不觉,无有根本,直从无始虗习,念念自迷,无念真如,一无所有。此即从生灭门入真如门之要诀也。此上显能立门竟。
对治邪执者,一切邪执皆依我见我见乃邪执之根本,若离于我则无邪执。是我见有二种。云何为二?一者、人我见约凡夫说,二者、法我见约二乘说。
此下显能破门也。推理不当曰邪,坚著不舍曰执。我见者,从我起见故名我见。此是二执之本,一计五蕴法实有主宰名人我见,二计五蕴法实有自性名法我见。此中以误执如来身为人我见,又误执实理为法我见,由邪见众生执药成病,故论师复因病施药也。
人我见者,依诸凡夫说有五种。云何为五?一者、闻修多罗说如来法身毕竟寂寞犹如虗空,以不知佛为破著众生故,即差谓虗空是如来性。云何对治?明虗空相是其妄法。如来体无不实,以虚空对色故有,是可见相令心生灭。以一切色法本来是心,实无外色离心无色可得。若无色者,则无虗空之相,所谓一切境界唯心妄起三细故有。若心离于妄动,则一切境界灭,唯一真心无所不遍犹如清净虚空。此谓如来广大性智究竟之义,非如虗空相故。
此误执顽空为觉性也。云何下。出正义。言虗空是妄法者,晦昧所成故。体无者,有名无体故。不实者,不可撮摩故。对色故有者,因色显空是对待法故,是可见相。令心生灭者,苍苍之色是眼所对境,能生灭故。以一切色法皆是自心,离心之外实无有色,若无有色亦复无空。故知空色二法悉是唯心妄动而有,心若不动色空自无,唯一真心无处不徧。故经云: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又云:不知虗空外,洎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所现物。故论中所说者,皆指如来广大性智究竟之义,是如实空是毕竟空,故借虗空为比例耳,非谓虗空即是如来性也。故曰:离念相者,等虗空界。
二者闻修多罗说世间诸法毕竟体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毕竟空,本来自空离一切相。以不知为破著故,即谓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对治?明真如法身自体不空,具足无量性功德故。
此误执断空为真如也。世间法即生死法也,涅槃真如法即出世间法也。唯是其空者,言生死涅槃但是一空,更无一物,所谓豁达空也。云何下。出正义。此中所言生死涅槃属生灭门,是对待法,故但言空。真如自体具足河沙称性功德,故言不空。所谓真空不空,非断灭空也。如云无心,但是心中无物名无心,非无心体名无心也。喻如空瓶,以瓶中无物名空瓶,非瓶体亦无名空瓶也。故祖师云: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自然虗而灵,寂而妙。据此则是无妄心,非无真心也。
三者闻修多罗说如来之藏无有增减,体备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谓如来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别。云何对治?以唯依真如义说故,因生灭染义示现说差别故。
此误执如来藏中有色心法也。云何下。出正义体。备诸功德无增减者,是依真如平等义说。色心差别有增减者,是因生灭染污义说。故曰:唯依妄念而有差别。又云:以依业识生灭相示也。
四者、闻修多罗说:一切世间生死染法皆依如来藏而有,世间诸法不离真如。以不解故,谓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间生死等法。云何对治?以如来藏从本已来唯有过恒沙等诸净功德,不离、不断、不异真如义故。以过恒沙等烦恼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无,从无始世来未曾与如来藏相应故。若如来藏体有妄法,而使证会永息妄者,无有是处。
此误执如来藏有染污法也。云何下。出正义。以如来藏唯与诸净功德相应,不与染法相应。以一切染法性自本无,未曾与如来藏相应。故曰:所言空者,与一切染法不相应故。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故说为空。若如来藏实有染污法,而欲使人人证入、人人契会,令彼染污永断不起者,决无是理。由如来藏本无染污,故能永断也。古德云:染污即不得,修证则不无。正此义也。
已上四执,初二是习顿教、空教及南宗禅学失意者所执,次二是习大乘法相宗及北宗禅学失意者所执。
五者闻修多罗说:依如来藏故有生死,依如来藏故有涅槃。以不解故,谓众生有始。以见始故,复谓如来所得涅槃有其终尽还作众生。云何对治?以如来藏无前际故,无明之相亦无有始。若说三界外更有众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经说。又如来藏无有后际,诸佛所得涅槃与之相应则无后际故。
此误执染净俱有始终也。谓最初起一念生相无明,是众生有始;今以始觉而觉生相则生相灭,是众生有终而觉有始,觉既有始必有终故。云何下。出正义。由法无前际则知生死无始,法无后际则知涅槃无终,故云染法熏习不断后则有断,是无始而有终也;净法熏习则无有断尽于未来,是无始无终也。上破我执,下破法执。
法我见者,依二乘钝根故。如来但为说人无我,以说不究竟见有五阴生灭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对治?以五阴法自性不生,则无有灭,本来涅槃故。
此误执五蕴为实法也。由如来说法,先后随时,以见二乘根钝,怖畏生死,故说涅槃。不为说一切法本来常住,寔无生灭。故虽断我执,证人空,犹堕法执。云何下。出正义。以五阴法是依他起,本无自性,尚无有生,欲何为灭?依于此义,故说一切众生本来常住,入于涅槃。故知若执心境是实,人法不空,徒经万劫修行,终不证果。若顿了无我,深达物虗,则能所消,何法不证?似轻舸随迅流,犹微尘扬顺风,只恐不信一心,自生艰险。若入此门,无法不可。故般若经云:佛言:我于一切法无所执,故得常光一寻,身真金色。是以但于人法二执俱亡,一道神光自现。先德云:如今要会直会,但不取一切相即得,更无别语。若知诸法从心,则不应执,执则不知。
复次,究竟离妄执者,当知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非色五阴、非心、非智真如之体、非识、非有、非无,究竟不可说相。而有言说者,当知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说引导众生。其旨趣者,皆为离念归于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灭,不入实智故。
已上破我破法,分染分净,皆是一期方便,是对待法,总属共相,皆是生死岸头事,未云究竟,以自相法不堕言说相故。必也染净俱空,寸丝不挂,方与本来面目默默相契,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正不与言说相关也。故一切法,推其自相,本无色心智识有无等相可说。然而说色说心,说智说识,说有说无,皆是如来善巧方便,以假名字引导众生。其实如来旨趣,要人百不思,百不会,不著有无染净,亲见本来,复还本地,是其旨趣。以思善思恶,皆是发业无明作主,令心生灭,不能得入真如实智。故古德云:是句亦刬,非句亦刬。此是佛祖相传心法,故谆谆及此。释能破门竟。
分别发趣道相者,谓一切诸佛所证之道,一切菩萨发心修行趣向义故。略说发心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信成就发心;二者解行发心;三者证发心一分无明破。
由立二门已分邪正竟。此下方显菩萨发心趣向佛道之相,由前云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然有三贤十圣位次不同,发心修行趣证亦异,故须分别也。信成就发心者,信者即担当之谓,必满一万劫方得成就,以此事是难解难入之门,难省难知之法,所以法华会上舍利弗三请,四众惊疑,只如五千退席,皆是已得圣果之人,闻说直指自心,尚怀疑惑,拂席而起,何况末法初机,遮障既深,见思尤重,情尘尚壅,欲火犹烧,而能担荷斯大事者欤?是以妙得其门,成佛不离于当念;若失其旨,修行徒困于多生。唯在信心,别无方便,以信是入道之原,功德之母,但信此宗,理事圆足故。
解行发心者,自十住至十回向,以能解法空顺行十度,十度成熟发回向心故。故宗镜云:见解圆明是目,行解相应是足。目足更资理行扶助,可趣涅槃之域,能到清凉之地。若定慧未熏如摩尼匿矿,性相不辩犹古镜未磨,欲望雨宝鉴容无有是处。若意既净心镜才明,更以万行熏修转加光洁。如先德云:一切佛事无边化门,皆依自法融转而行。由自心中有真如体大,今日体解引出法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了达引出报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乃至十波罗蜜一切尘沙万行,皆是自心引出,未曾心外得一法行一行也。
证发心者,自初地至十地,以初发心趣向佛道,此方证故。问:既信即心便是,何用更修?答:只为便是,所以更修。如铁中非金,即不能煅成妙器。问:此中进修,是顿是渐?答:若约进修,是顿悟渐修。若约断障,如日顿出,霜露渐消。若约成德,如孩始生,即具肢体,长养成人,志气渐立。故经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三贤十圣,次第修证。良以非真流之行,无以契真。若未闻此法,未入此门,纵经多劫,修六度万行,终不证真。又顿悟之人,如师子儿,初生之时,即成师子。不先顿悟,犹如野干,随逐师子,经百千劫,终不得成师子。故知若不先了自心,岂成圆顿?随他妄学,不入真宗。又若因悟而修,即是解悟;因修而悟,即是证悟。故知直了真如一心,即名为佛,是圆顿宗。若依此心,发心修行者,是别教大乘,与圆顿教即心便具者,所有功行,日劫相倍。故曰:即心者疾,发心修行者迟。问:此论之旨,既已信入,发心修证,是何教摄?答:是借别教以明圆也。
信成就发十信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发心?所谓依不定聚众生十信凡夫。
有熏习内因、外缘,善根力故,信业果报因果不差,能起十善止恶行善,厌生死苦观三界如牢狱,欲求无上菩提,得值诸佛,亲承供养,修行信心,经一万劫,信心成就故因精进而钝根有四种,俱一万劫乃成就法相。诸佛菩萨教外缘令发心,或以大悲故观众生一体,故为大悲,能自发心;或因正法欲灭,以护法因缘故见正法将灭,菩萨如自己行灭,乃护佛法,能自发心。如是信心成就得发心者,入正定聚,毕竟不退,名住如来种中正因相应。
此有三聚:一、是十住已上决定不退信心者,名正定聚;未入十信不信真如三宝因果者,名邪定聚;此二中间欲求大乘而心未决定,或进或退如空中毛者,名不定聚。今依此人明修行也。有熏下。辩因行也。曾于善知识边闻十善法力及本觉内熏力故,能信业果报而修十善,厌生死而求菩提,内有是因故感诸佛为增上缘,承事诸佛修行信心,经一万劫方得成就。信位有十,谓信、进、念、定、慧、施、戒、护、舍、愿也。一万劫约根利钝料拣有四:一、利根精进,二、利根不精进,劫数皆不可定;三、钝根精进,极迟者一万劫,钝根不精进者劫数亦不可定。今唯取第三,故云一万劫也。信心成就诸佛教令发心者,是待徼扬劝勉而入发心住也。或以大悲者为众生也,或因正法者为佛法也。能自发心者,谓从自己胸中流出,不待诸佛劝勉,能以众生佛法一肩担荷,直入发心住也。楞严经云:以前十信圆成一心,名发心住。信心入住毕竟不退,得与如来气分交接,得住如来种中,故在住位有入胎出胎童真法王子之名。言如来种者,所谓慈悲为佛眼,正念为佛头,妙音为佛耳,香林为佛鼻,甘露为佛口,四辩为佛香,六度为佛身,四摄为佛手,平等为佛指,戒定为佛足,种智为佛心是也。
若有众生善根微少,久远已来烦恼深厚,虽值于佛亦得供养,然起人天种子,或起二乘种子。设有求大乘者,根则不定,若进若退。或有供养诸佛未经一万劫,于中遇缘亦有发心,所谓见佛色相而发其心,或因供养众僧而发其心,或因二乘之人教令发心,或学他发心。如是等发心悉皆不定,遇恶因缘,或便退失堕二乘地。
此节是下文修行信心分之张本也。上言从不定聚入正定聚,此正言不定聚也。由善根微弱,烦恼深厚,故虽值佛,不能发菩提心,或起人天二乘种子。设有求大乘者,未有决志,故进退不定。或有遇缘发心者,不由己而由人也。所谓下,是见相发心也。或因人教者,是随人口吻也。或学他者,是倣效他也。此皆因人碌碌,自无主宰,脚跟未隐,故遇缘而进,复遇缘而退,皆名不定。古德云:除非自解倒骑牛,一生不著随人后。是知一心妙门,非大智不能观,非大根不能信。观之则齐佛智,信之即入圆通。信之一字,岂易言哉?问:涅槃经云:闻常住二字,尚得七世不堕地狱。何故经言第六住心及凡夫信位,犹言有退?答:十信之中,胜解未成,未得谓得,便生憍慢,不求善友,不敬贤良。为怠慢故,久处人天,便能成就大地狱业。若一信不慢,常求胜友,即无此失。故经云:闻如来名号及所说法即不信,犹能毕竟至于金刚智地,何况信修者乎?
复次,信成就发心者,发何等心?略说三种。云何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乐集一切诸梵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众生苦故。
此言信心成就,复发三心也。言直者,不思善,不思恶,无欲无依,故曰直心。正念真如者,不起一念,名正念真如。暂起一念,便邪了也,曲了也,落路落草也。此直心是二行之本。
言深心者,无善不修也。智者大师疏观经云:深者,佛果深高,以心往求,故云深心。亦从深理生,亦从厚乐善根生。故十地经言:入深广心。涅槃经云:根深难拔,故言深心。言直心等三心者,此与十六观经中三心义合。彼云:一者、至诚心,二者、深心,三者、回向发愿心。今初,云直心,即彼至诚心;至诚心者,即实行众生。至之言专,诚之言实,非直心正念真如,岂名专实解于深心?彼疏虽三义,而不相舍。求高深果,须契深理;欲契深理,须厚乐善根。此乃立行依理求果也。彼经证成三种深义,不出此乐集一切诸善行也。彼经回向发愿心,即此大悲拔苦之义。盖以真如实念趣果善心,二心功德善巧回向,愿生净土,速证法忍,广拔一切众生苦恼。然此三心顺于三法。何者?初念真如平等一性,次二即是自行、化他二种修义。既是修二性一,乃就圆融三法而发心也。今此三心,一念中修,见、思尘沙,任运先去,入第十信。
大悲者,无生不度也。
故知万行所起,起自真如;缘会所入,入于真如。菩萨发心,先念真如;菩萨起信,先信真如;菩萨契会,先契真如也。问:云何是真如之相?答:不信一切法,是信真如。以真如理中本无诸法,若见诸法为有,是信诸法,不信真如。是以若无夙植广大菩提种子,卒难取信。故祖师云:大缘与信合。故知能信是法者,此非小缘也。然真如之理,无自无他,非一非异,包含一气,该入万有。若复有人自性清净,含一而生,中无妄想,即谓圣人。然真如中亦无圣人法,如微尘许而有异也。若复有人自性清净,含一而生,中有妄想,自然浊乱,则谓凡夫。然真如中亦无凡夫法,如微尘许而有异也。故经云:佛性广大难量,圣凡不二,一切圆满,咸被草木,周徧蝼蚁,乃至微尘毛孔,莫不含一而生。故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是以正念真如为诸行之原也。
问曰:上说法界一相、佛体无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复假求学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宝,体性明净而有鑛秽之垢体性本净,然亦不妨有垢;若人虽念宝性,不以方便种种磨治,终无得净。如是众生真如之法同具真如体性,体性空净而有无量烦恼垢染;若人虽念真如,不以方便种种熏修梵行,亦无得净。以垢无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为对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归顺真如法故。
宝性喻真如,鑛秽喻无明。念宝性而不磨,终无有净;将天真而不修,终无作用。故正念真如,复修善行,动作施为,自然归顺真如矣。
略说方便有四种。云何为四?一者行自利利他根本方便,谓观十法界一切法自性无生本自无生,离于妄见不住生死不同凡夫得真空理,观一切法因缘和合业果不失,起于大悲修诸福德,摄化众生不住涅槃,以随顺法性无住故。
此以无住为行根本方便也。净名云:从无住本建立一切法。故先德云:生而无生,法性湛然,故不取一切法,不作诸恶而成大智,不住生死。无生而生,业果俨然,故不舍一法,广行众善而成大悲,不住涅槃。以法性本来无住,故我随顺法性亦无住也。
二者能止方便,谓惭愧悔过,能止一切恶法不令增长,以随顺法性离诸过故。
惭者,依自法力,崇重贤善为性,对治无惭,止息恶行为业。愧者,依世间力,轻拒暴恶为性,对治无愧,止息恶行为业。十一善法之二也。悔者,四不定法之一也。易云:震无咎者,存乎悔。具此三者,则未生之恶,不令生起,已生之恶,不令增长,所谓诸恶不作也。以法性本无过恶,故随顺法性,亦离过恶也。
三者发起善根增长方便,谓勤供养礼拜三宝,赞叹随喜劝请诸佛,以爱敬三宝淳厚心故信得增长,乃能志求无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护故,能消业障善根不退,以随顺法性离痴障故。
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长,所谓众善奉行也。勤谓精进,无有一善不从精进生。故供养礼拜三宝者,身业也。赞叹劝请者,口业也。随喜者,意业也。爱敬者,亲近不懈,无轻亵也。淳厚者,端庄厚重,不劣薄也。志求者,心口相应,非漫然也。增长者,日有所益,不退堕也。已上皆善因也。三宝所护者,善缘也。因缘具足,业障日消,善根日进矣。以法性本无痴障,故随顺法性,亦无痴障也。
四者、大愿平等方便。所谓发愿尽于未来,化度一切众生使无有余,皆令至无上菩提究竟无余涅槃,以随顺法性无断绝故。法性广大,徧一切众生,平等无二,不念彼此,究竟寂灭故。菩萨发是心故,则得少分见于法身。以见法身故,随其愿力,能现八种利益众生,所谓从兜率天退、入胎、住胎从法化生、出胎逾城、出家明星、成道说法、转法轮、入于双林、涅槃。然是菩萨未名法身,以其过去无量世来有漏之业未能决断,随其所生愿力往生,不受业牵,与微苦相应,亦非业系,以有大愿自在力故□□业之所牵。如修多罗中,或说有退堕恶趣者,非其实退权教上说,但为初学菩萨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又是菩萨一发心后,远离怯弱,毕竟不畏堕二乘地。若闻无量无边阿僧祇劫勤苦难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从本已来自涅槃故本来涅槃何有退。
发愿度生尽未来际者,以法性不断故。随顺法性者,必传法度生续佛慧命也。法性下。出度生之所以。由法性周徧悉皆平等,亦无彼此究竟寂灭。菩萨在十住位中发是大愿,便随愿力少分得见法身,住如来种中,乘此愿力现相人中,成道转轮度诸众生。然此菩萨秖名愿身不名法身,以未尽烦恼,于有漏业亦未决断故。受生之处与微苦相应,以有大愿力所持,随心自在不被业牵故。如修下。通权也。未入正位者,即未入法身位也。恐怖令彼勇猛者,言十住菩萨已见法身尚有退堕,又况我等未见法身者敢懈怠乎。又是下。显实也。言是菩萨一发大愿,便将一切众生一肩担荷,即令入火聚刀山不生畏怯,况畏堕二乘地,即闻无数僧祇难行苦行方得成佛,亦不畏怯,以自信本来是佛不待更灭故。
解行发心者,当知转胜。以是菩萨从初正信已来,于第一阿僧祇劫将欲满故,于真如法中深解现前所修离相。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以知法性无染,离五欲过故,随顺修行尸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苦,离瞋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以知法性无身心相,离懈怠故,随顺修行毗黎耶波罗蜜;以知法性常定,无杂乱故,随顺修行禅波罗蜜;以知法性体明,离无明故,随顺修所般若波罗蜜。
解即十住,即即十行,二为能发,十回向为所发。由发回向心故,所修十度转胜于前。将满阿僧祇者,谓从初正信以至回向功行,将满一阿僧祇,欲入初地时也。深解现前所修离相者,谓将欲悟入唯识尚未得入,以有所得故,故在四加行中双印二空,方得所修离相也。
以知下。正释离相也。权教菩萨由未见法性,见有贪瞋痴等,故以檀波罗蜜等度之。此菩萨已见法性,知彼法性本无贪瞋痴等,然亦不妨随顺觉性而行六度。虽行六度,亦不见布施等相,故曰所修离相也。此菩萨所修一度一行,皆顺真如一心法性之理,非是于自性外别有所修。以随顺心性故,所有功德皆如性起,无尽无为,不取不舍。是知檀因心舍,圆清净之施门;戒因心持,成自性之净律;辱因心受,具无生之大忍;进因心作,备牢强之进门。能观心性,名为上定,则禅因心发。般若灵鉴,穷幽洞彻,则智从心起。故经云:一心不动,具足六波罗蜜。何者?经云:无有可与者,名为布施。岂心外有法可住相耶?又云:戒性如虗空,持者欲迷倒。宁执事法分持犯耶?又云:忍者于一刹那,尽一切相及诸所缘。岂是对治前境,伏捺自心而为忍耶?又云:若能心不起,精进无有涯。宁著有为,妄兴劳虑耶?又云:不见心相,名为正定。岂是避喧杂而守静尘耶?又云:不求诸法性相因缘,是名正慧。岂外狥名言,强生知解耶?是知心外见法,即名外道。若直了自心,不为诸见所动,名随顺真如。又一念相应,舍时即具十度。舍而不取名施,不为诸相所污名戒,忍可非法为忍,离身心相为进,寂然不动为定,决了无生为般若,虽空不碍诸相为方便,希齐佛果是愿,思择不动为力,决断分明为智。故一念相应,十度圆具。华严云:念念具足十波罗蜜。是以十度若圆,八万四千法门一时齐应。凡是圣教,皆即之于心,理无不应。若心外行事,则取轮回,任经三祇,终成妄想。是以儒重云:昔我于无数劫,以国财身命施人无数,以妄想心施,非为施也。今日以无生心五华施佛,始名为施。故华严云:设于无数劫,财宝施于佛,不知佛实相,此亦不名施。古德云:万事须归体处平,是非自向心中混。
证发心者,从净心地乃至菩萨究竟地,证何境界?所谓真如。以依业转识说为境界,而此证者无有境界,唯真如智根本智名为法身。是菩萨于一念顷能至十方无余世界,供养诸佛为众生请转法轮,唯为开导利益众生,不依文字。或示超地速成正觉,以为法弱众生故。或说我于无量阿僧祇劫修业方当成佛道,以为懈慢众生故。能示如是无数方便不可思议。而实菩萨大乘种性根等、发心则等、所证亦等,无有超过之法,以一切菩萨皆经三阿僧祇劫故。但随众生世界不同,所见所闻根欲性异,故示所行亦有差别。
证者,谓入真如门也。所言真如,即十种真如也:一、徧行,二、最胜,三、胜流,四、无摄受,五、类无别,六、无染净,七、法无别,八、不增减,八、智自在,十、业自在,所依真如也。自初地以至十地,由业识未尽,断障各别,所证亦异,故有十种境界相现,非谓真如有十种也。业识尽者,唯如如理及如如智独存,名为法身,无有别异故。问:法身之理,为复有法成、无法成,生法成、灭法成,一法成、异法成?答:本觉真宗,法身性地,口欲言而词丧,心将缘而虑息。所以然者,以说有则妙体虗玄,说无则道无不在,说生则三界无物,说灭则一性常灵,说一则各任其形,说异则同归实相。是以不可称量,不可希冀,能超四句,便是法身。大集经云:文殊言:世尊!如来坐菩提树下得菩提。如来则有二相:一者、如来,二者、菩提。云何名如来已离二相?佛言:善男子!菩提者,一切众生、一切法,等无差别,一味一性。如来坐于菩提树下,见如是法,是故名为得菩提。我不见菩提外别有一法,以一切法皆悉平等,而是平等不入于数,是故平等名为法身。是菩下,显其大用。不依文字者,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此即达磨不立文字宗也。或示者,显其权说。而实下,显其实语。阿僧祇,此云无数,亦是不定之称。如人竟日不见,便云无数时;经年不相见,亦云无数时。故宗镜问云:成佛之说,或云一念,或说三祇,未审定取何文,以印后学?答:成佛之旨,且非时劫,迟速之数,属在权宜。故对勇猛者说,成佛在乎一念;为懈慢者说,得果须满三祇。但形教迹,尽属权宜。故楞严钞云:劫者,时也。而有成、住、坏、空,皆由众生妄见所感。且妄见一动,外感风轮;由爱发故,外感水轮;由坚执故,外感地轮;由研求故,外感火轮。有四大故有六根,有六根故见六尘,有六尘故有时分。若了无明根本一念妄心,则知从心所生三界,毕竟无有。且时因境生,境既本空,时亦无体,何须更论劫数?若能一念永断无明,何假更历三僧祇劫?故楞严经云:不历僧祇获法身。又云:弹指超无学。又云:歇即菩提。故知劫之长短,从一念生。三界趋果,并是梦中说窹。若自窹时,实无多劫。所以法华会中,演半日为五十小劫;维摩经中,演七日为一劫。故曰: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如涅槃经云:广额屠儿,日杀千羊。后发心已,佛言:汝于贤劫,当得作佛。诸大菩萨及阿罗汉,咸皆疑云:我等成佛,即经远劫,广额何故成佛在近?佛言:欲得速成者,即与速;欲得远成者,即与远。若顿见真如者,即一念成佛。故知利钝在人,迟速由我,非关劫数。此约上上根机,顿悟顿修说也。
又是菩萨发心相者,有三种心微细之相。云何为三?一者、真心,无分别故;二者、方便心,自然徧行利益众生故;三者、业识心,微细起灭故。
此登地菩萨所发三种心也。此三种心,比之地前,转更绵密,故曰微细。真心无分别故者,入初地时,分别法执已断,故得无分别智,证徧行真如,故得真心也。方便心者,徧行十度,广利众生,然皆从真起行,无有矫强,故曰自然。业识心者,无明未尽,流注未空,尚有微细生灭故。问:何故此业识亦名发心?答:未断分别,无明未露,断分别已,无明暂发,故亦名发心也。
又是菩萨功德成满,于色究竟处示一切世间最高大身,谓以一念相应慧无明顿尽,名一切种智,自然而有不思议业,能现十方利益众生。
此言菩萨地尽,示现成佛也。色究竟处,即色界之顶也。最高大身者,色究竟天身量一万六千由旬,自在天王身量三万二千由旬,十地菩萨示为自在天王,身量倍增,故曰最高大身,以色身高大莫过此天故。然最后身菩萨示于彼天成佛之相,即转十地菩萨身而为佛身也。一念相应慧者,即始本最初契合之时,名一念也。由此一念照破无明,得见心性,名得一切种智,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用,现无量身,应无量土,度无量众生,所谓大圆无垢同时发,普照十方尘刹中。
问曰:虗空无边故世界无边,世界无边故众生无边,众生无边故心行差别亦复无边,如是境界不可分济、难知难解。若无明断无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种智?答曰:一切境界本来一心离于想念心本来离念,以众生妄见境界故心有分齐,以妄起想念不称法性故不能了。诸佛如来离于见相无所不徧,心真实故即是诸法之性,自体显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无量方便,随诸众生所应得解,皆能开示种种法义,是故得名一切种智。
此疑无心不得名一切种智也。意谓众生境界,差别无量,难解难知。若无明既尽,心想亦空,亦无有心,将何了别种种境界,而明一切种智耶?答:一切境界,离于想念,本无种种差别,亦无分齐。以众生妄见境界故,有大小、高下、染净差别分齐之相,不能徧照。以妄起想念,障蔽光明,不称法性,转为无明,故不能了。诸佛不然,以离见相,不见有境界之相故,无所不徧。以离无明故,得见真实心。此真实心,即是诸法自性。既见法性,从法性中,起大智用,显照一切妄法。以无量方便,随众生心,说种种法,示种种义,令彼各得解了。是故契无心者,方得一切种智也。
又问曰:若诸佛有自然业,能现一切处利益众生者,一切众生若见其身、若覩神变、若闻其说,无不得益。云何世间多不能见佛?答曰:诸佛如来法身平等,徧一切处无有作意,故说自然,但依众生心现。众生心者,犹如于镜,镜若有垢,色像不现。如是众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现故不见佛身。已说解释分竟。
此疑众生不见如来,不得名不思议利益众生也。谓如来既有自然业用,现身无量,普利众生,则应众生皆得见佛闻法,普沾利益,何故不见?答:如来法身,无处不徧,其现不现,悉由众生心有垢净,非谓如来有现不现也。故宗镜问云:法身普徧一切众生心想中,众生既同一心,云何有现不现?答:如来法身,常现无不现时,或于一尘顿现,或于诸尘普现。一尘顿现者,如如来眼睫,文殊宝冠,弥勒楼阁,普贤毛孔净名之,维摩丈室,摩耶之腹,乃至芥子针锋,近尘远尘,各各顿现。诸尘普现者,谓该一切处,彻一切时,涉入重重,普融无碍。古德云:一切不思议事,于一事悉能普现。其唯清净法身之应用乎?所以云:若能谛观心不二,方见毗卢清净身。如一念起恶,法身即随恶现;一念起善,法身即随善现。乃至见色色处现,见空空处现,名为处处普现。切莫远求诸佛法身,即一念心空是。若不现者,皆是客尘自遮,见网自隔,非法身咎。其犹日月丽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聋者不闻。故有福者生,即琳瑯现;薄福者出,则荆棘生。皆由自心有净有秽,故有现不现耳。若了自心俱时平等显现。
次说修行信心分此说众生钝根福薄,受正定说加精进。
此为善根微少众生修行信心,未满万劫来入正定聚者,说四不坏信,令彼成就信心也。
是中依未入正定聚众生故,说修行信心。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说信心有四种。云何为四?一者信真如根本,所谓乐念身心欢悦依行持真如法诸佛之师故。二者信佛有无量功德以前所说三轮也,常念亲近供养恭敬,发起善根愿求一切智故。三者要行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诸六波罗蜜故。四者信僧以指十地菩萨,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乐亲近诸菩萨众,求学如实行故。
习性易染,犹如素丝可青可绿,亦如湍水可东可西,又如尺蠖可苍可黄。以八识中具有十法界种子,随所闻法即发起现行者,名未入正定聚众生。今为此等众生说此四不坏信,由彼闻此四不坏信,则不退堕。故信根本者,即是信真如法也。乐谓乐欲,念谓冥记。乐而不念,其乐不尽;念而不乐,其念不实。必如蜂念好蜜,渴思甘露,造次颠沛,念兹在兹,无有间断,名真乐念。若此而有退堕者,无有是处。故对信成就者说,则曰正念;对信未成就者说,则曰乐念也。二者下,信三宝也。若未信真如,所信三宝犹在心外,皆不称实,若遇他缘,或生退失。若先信真如,则所信三宝全是真如,由是增进,信得成就。
修行有五门能成助以上信。此信云何为五?一者施门檀度、二者戒门尸罗、三者忍门羼提、四者进门毘利耶、五者止禅定观智慧门定慧双运。
信而不行,徒信也。信何能满?能行此五者,信方满足。此即前乐集善行去鑛秽之方也。
云何修行施门?
若见一切来求索者,所有财物随力施与,以自自利舍悭贪,令彼利他欢喜。
若见厄难恐怖危逼,随己堪任施与无畏此施比前又胜。
若有众生来求法者,随己能解方便为说,不应贪求名利,恭敬惟念自利利他,回向菩提故。
施有三,谓财施、无畏施、法施也。若见一切下,财施也;若见厄难下,无畏施也;若有下,法施也。
傅大士布施。颂曰:施门通六行六行即六度,六行束三檀三檀者,资生檀、无畏檀、法檀。布施是资生檀,能资益生诸善法,故曰资生檀。持戒、忍辱是无畏檀,因戒净毁辱不动,心无怖畏,故曰无畏檀。法檀者,精进、禅定、智慧是也。因定生慈,因慧生种种法,故曰法檀。将此六行束为三檀。资生无畏法,声色勿相干。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安边即有无,二边不立,有无俱遣,中道何安?晁云:凡夫著有,不见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见空中妙有。不著见于二边,不取相于中道,惟佛知见。欲识无生处,背境向心观。
云何修行戒门?所谓不杀、不盗、不淫、不两彼此舌、不恶口、不妄言、不绮语文过饰非,远离贪嫉贪嗔痴、欺诈十恶贪、谄曲、瞋嗔、恚、邪见痴防非止恶。若出家者,为折伏烦恼故要折伏烦恼,亦应远离愦閙,常处寂静,修习少欲不多求、知足生惭愧、头陀等行十二行此抖擞,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惭愧改悔。不得轻于如来所制禁戒,当护讥嫌,不令众生妄起过罪故。
戒有三,谓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所谓下,是摄律仪。远离下,是摄善法。当护下,是饶益有情。言不杀者,普该一切,不独于人。不盗者,一针一草,不但五钱。不淫者,举心即犯,不唯触身。两舌者,搆扇两家。恶口者,恣行咀螫。妄言者,无根之语。绮语者,粉饰之辞。贪谓多求,嫉谓妬忌。谅其不知不见而谩之之谓欺,谅其能知能见而探之之谓诈。谄曲者,足恭令色以媚人也。瞋恚者,奋怒发凶以恼人也。邪见者,不念真如而外求也。少欲者,不耽世味也。知足者,得少为足也。头陀者,抖擞法尘也。小罪生畏者,防微杜渐也。护讥嫌者,谓行非律仪,畜非法物,皆招人讥谤,即生他罪。他罪所生,实由于己,故须护也。问:世间染法为所治,出世净法为能治,则真俗互显,能所对治。云何但说一心之旨,能袪万法?答: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则万物出生,皆依无住一心为体。离心之外,无别有法。如群波依水,离水无波。万像依空,离空无像。故佛言:我不见有异贪之法,能出于贪。瞋痴亦尔,以离法界,诸法无体故。是故贪等法性,得贪等名。此说贪等法性,能出贪等。故颂云:于贪起正思,于贪得解脱。故说贪出贪,瞋痴亦复尔。
释曰:离贪之外,无别有法。以贪法界,即一切法趣贪。若于贪趣正思,了贪无自性,则于贪等得解脱。若于贪起邪思,迷贪生执著,则于贪被系缚。系缚解脱,遂成真俗二门。于真俗二门,收尽一切染净诸法。贪法既尔,瞋痴亦然,一一徧含法界故。若迷方便,贪诸义门,则是疑滔水以漂人,望干城而投足。凭虗自失,得实何忧?此一心之旨,万德攸归。若善若恶,皆能回转。若顺若逆,悉使善成。所以十玄门中,有唯心回转善成门。是故不得定说性中是净不净也。故知逆顺唯由心转,苦乐自逐缘分。一念无住真心,尘劫未曾改变。但是随智分别,所见不同耳。
傅大士持戒颂曰:尸罗得清净,无量劫来因。妄想如怨贼,贪爱若参辰参辰即参商二星,一出一移,常相远离。在欲而无欲,居尘不染尘。权依离垢地,当证法王身佛为万法之王。
云何修行忍门?所谓应忍他人之恼如猪措金山,心不怀报;亦当忍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等法故。
忍恼而不加报,是耐冤忍。忍八风者,安受忍也。利者户外屦满时,衰者门前罗爵时,毁者无过而加其恶,誉者无德而加其善,称者实有德而扬之,讥者实无德而刺之。身心逼迫之谓苦,身心安佚之谓乐。遇此八种境界风来,能安心不动者,非大忍不能也。
黄庭坚云:此八物,无明种子也。人从无明种子生,连皮带骨,岂有可逃之地?但以百年观之,则人与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古人云:众生身同太虗,烦恼何处安脚?细思熟念,烦恼从何处来?有益于事,有益于身否?八风之波,渺然无涯,而以百年有涯之生,种种计校,欲利恶衰,怒毁喜誉,求称避讥,厌苦逐乐,不知得丧,又自有宿因,决不可计校而为之。且猿腾马跃,至于澌尽而后休,不可谓智也。亦不知近道之涂,亦穷于是。
懒庵居士云:此八物,无明种子也。若能于话头上得个著落,则无明种子尽转为般若真如矣。既尽转为般若真如,则穿衣吃饭也是如是,静坐闲眠也是如是。设欲再觅无明种子,杳不可得。斯古佛所谓众生身同太虗,烦恼何处安脚者也,不亦快哉!傅大士忍辱颂云:忍心如幻梦,辱境若龟毛楞严经云:见则同于龟毛兔角。常能修此观,逢难转坚牢。无非亦无是,无下亦无高。欲灭贪瞋贼,须行智慧刀。
云何修行进门?所谓于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坚强,远离怯弱。当念过去久远已来,虗受一切身心大苦,无有利益。是故应勤修诸功德,自利利他,远离众苦。
复次,若人虽修行信心,以从先世来多有重罪恶业障故,为邪魔诸鬼之所恼乱,或为世间事务种种牵缠,或为病苦所恼,有如是等众多障碍。是故应当勇猛精勤,昼夜六时礼拜诸佛,诚心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菩提,常不休废,得免诸障,善根增长故。
心不懈退者,愈行而愈进也。立志坚强者,不以折挫而变其所守也。远离怯弱者,不以畏难而止息半途也。当念下,思过去而励今生也。复次下,为障重者设方便也。欲除障而礼佛者,如人负债依附于王,人莫谁何也。忏悔除恶业障,劝请除谤法障,随喜除嫉妬障,回向除三有障。
傅大士精进颂曰:进修名𦦨地,良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三空境上袪。无明念念灭,高下执情除。观心如不间,何啻至无余。二智,真俗二智也。
云何修行止观门?所言止者,谓止无境牵心一切境界相,随顺奢摩他即止观义故寂而常照清行。所言观者,谓分别真如因缘生灭相,随顺毗钵舍那即观观义故。云何随顺方便?以此二义渐渐修习,不相舍离止观双运,双现前故定慧双显。
忘尘息念之谓止,谓不念世间一切诸法,独念唯心也。分别生灭之谓观,谓观察身受心法,生从何来,灭从何去也。蕅益子云,止则不随妄想,而一相永净。观则不滞空寂,而妙用恒兴。不相舍离者,唯息念故能观察,唯观察故能息念也。双现前故者,惺寂双流也。照止名观,照观名止。
若修止者,住于静处,端坐正意,不依气息,不依形色,不依于空,不依地水火风,乃至不依见闻觉知,一切诸想,随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来无想诸法,念念不生,念念不灭,亦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是正念者缘于真如实,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相得。若从坐起,去来进止,有所施作,于一切时,常念方便,随顺观察,久习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渐渐猛利,随顺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烦恼,信心增长,速成不退指前钝根退者说。唯除疑惑,不信诽谤,重罪业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此是初心参禅工夫也。端坐正意者,身心俱正也。不念一切,名曰正念。楞严云:汝坐道场,销落诸念是也。气息者,如调息数息,或守气导气之类。形者,如循身骨璅,或存想固形之类。色者,如修十徧处定,或钵头日月等。空者,如三乘所修,或无色所修等。四大者,如排并四大,或事火事风等。见闻觉知者,如灰心断识等。已上皆是小乘外道所修禅,故悉不依此,以一心不动正念真如为禅,即如来禅、祖师禅也。一切诸想随念销除者,所谓净躶躶,赤洒酒,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是也。亦遣除想者,所谓有些气息亦是病,故须遣之又遣,以一切法唯是真如,本无有想,亦无生灭,故不容妄起一念也。若有时不曾管带,倘有念起,即便知觉,所谓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切不得随心外念境界,而后复以心除心。若以心除心,则展转生心,非歇心之法也。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者,所谓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来也。大安云:安在沩山三十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参沩山禅,秪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落草,便把鼻孔拽转来,暂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露地白牛,在面前终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所以云:置之一处,即是诸佛道场。此是初心做工夫最吃紧处。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者,不见心外有法,方名正念。若见有一法,皆是邪思。故曰:内心不出,外境不入。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昔法空禅师居五台山,每夜忽闻有声,名曰空禅。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声哉?自后遂绝。又灵润法师山行野烧,迅飞而来,同游者皆避之。润安步如常,曰:心外无火,火实自心。谓火可烧,无由免火。火至而灭。又晋鸠摩罗什儿时,随母至沙勒,顶戴佛钵。私念:钵形甚大,何其轻耶?即重失声下之。母问其故,对曰:我心有分别,故钵有轻重耳。是知一切法随念而至,念未生时,量同太虗。然则即今现行分别者,万类纷然,何故灵騐不等?曰:是皆虗妄乱想,如因梦中事,心力昧略微劣故也。嗟乎!人莫不有忠孝之心也,而王祥卧冰则鱼跃,耿恭拜井则泉出。何也?盖其养之专,故灵騐之应,速如影响。此等皆是证唯心无外境界之样子也。即复此心亦无有相,念念不可得者,言心若驰散,即住正念,此心即复,不必以心更除心也。当知此心一复,亦不见有心之自相可得,自然安帖帖地。已上是明静时做工夫。
若从下,复言动时做工夫。谓于日用四威仪中,一切处,一切时,随顺观察,不得忘却正念唯心话头,此是入真如门大方便。故言随顺者,如急水行船,话头不要走作也。观察者,如猫捕鼠,话头不要放舍也。日用寻常如此用功,久久自然淳熟,心不驰散,常住正念。住正念已,心志自然渐渐猛利,便能随顺,得入真如三昧。三昧即正定也。既入此定,分别不生,烦恼自伏,信心自长,不待经一万劫,速成不退矣。唯除下,五种料拣。不信者,是阐提人。诽谤者,是坏教人。重罪者,作五逆罪,是无间狱中人。我慢者,贡高自大,不虗心的人。懈怠者,悠悠忽忽,不努力的人。此五等人,皆不随顺,故不得入。故圆觉云:唯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
复次,依是三昧故,则知法界一相。谓一切诸佛法身与众生身平等无二,即名一行三昧。当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渐渐能生无量三昧。
首楞严王具足万行,此云一行。由一行故万行,由万行故一行也。文殊般若经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缘系法界,名一行三昧。入是三昧者,尽知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相。以此真如三昧,能生无量三昧,故名三昧根本也。密严偈云:如饭一粒饭,其余皆可知。诸法亦如是,知一即知彼。故知万法共会斯宗,犹如百花共成一蜜。若谛了之,一切皆我。升沉去住,任意随缘。语嘿卷舒,常顺一真之道。治生产业,不违实相之门。运用施为,念念未离法界。行住坐卧,步步常在其中。如明达之士,寓目开怀,悉能先觉。即未遇之人,举动施为,未常间断。直如善财登阁,龙女献珠。当此之时,自然亲见。应须克己办事,晓夜忘疲。若问程而不行,家乡转远。似见宝而不取,还受贫穷。故知于一念生死心中,能信有诸佛不思议事者,甚为难得。
傅大士颂曰:如能发心者,应当了二边。涅槃无有相,菩提离所缘。子荣曰:如修行须发,修菩萨行须求。大乘正知见人悟达上乘,先了有无二边之执,方证涅槃无相之理,故离所缘之心境也。无乘及乘者,人法两俱捐。欲达真如理,应识本源
或有众生无善根力,则为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乱。若于坐中现形恐怖,或现端正男女等相,当念唯心,境界则灭,终不为恼。或现天像、菩萨像,亦作如来像,相好具足。若说陀罗尼,若说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或说平等,空、无相、无愿,无怨、无亲,无因、无果,毕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过去之事,亦知未来之事,得他心智,辩才无碍,能令众生贪著世间名利之事。又令使人数瞋、数喜,性无常准。或多慈爱,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进,复更休废,生于不信,多疑、多虑。或舍本胜行,更修杂业。若著世事,种种牵缠,亦能使人得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或复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于定中,得自然香美饮食,身心适悦,不饥、不渴,使人爱著。或令人食无分齐,乍多、乍少,颜色变异。以是义故,行者常应智慧观察,勿令此心堕于邪网。当勤正念,不取、不著,则能远离是诸业障。应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离见、爱、我慢之心,贪著世间名利恭敬故。
前明佛境,此明魔境。要知佛魔皆是自心现量,不从外来。现形恐怖者,可畏相也。端正男女者,可爱相也。当念唯心境界则灭者,是却魔之法也。古德云:山鬼伎俩有尽,老僧不采无穷是也。若一念心动,便为彼播弄矣。昔有禅师在山坐,见一孝子擎一死尸来,向禅师前著,便哭云:何故杀我阿母?禅师知是魔,思曰:此是魔境,我将斧斫却,可得解脱。便取斧斫孝子,孝子走去。后觉股上湿,便看乃是血,不期自斫。又有一禅师坐时,见一猪来在前,禅师知是魔,则把猪鼻孔拽唱叫:把火来!火至,乃见禅师自把鼻唱叫。此乃正坐禅时心中起见,遂感外魔入心。故知若了唯心,诸境自灭,何处心外别有魔境耶?
或现下。随所好而现身也。若说下。随所好而说法也。好总持者,说总持。好六度者,说六度。好平等者,说平等。好解脱者,说三解脱。好宿命者,现宿命。好心通者,现心通。好名利者,谈名利。一入人心,如油入面,能令行人数瞋数喜,改常易度。或多慈爱者,见人则爱也。睡病懈怠者,不耐修行也。忽起忽灭者,锐始怠终也。生于不信者,始乎信而卒之以疑虑也。舍胜行而修杂业者,下乔木而入幽谷也。所谓性无常准,如此少分。相似者,仿佛不真,影像三昧也。令人得定者,魔力所持也。颜色变异者,眩人眼目也。魔事虽多,若以上智观察,即念唯心,不生取著,自然消灭。若起著心,落他倦缋。故楞严经云: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应知下。总结魔外三昧不真。以外道三昧不从真如流出故,皆是从见思二惑、我法二执中生,无非贪著名利恭敬故。当知为名利而妄说修行,要恭敬而假粧摸样。口口谈空,心心著有者,皆魔事也。可不慎乎!
傅大士颂曰:依他一念起,俱为妄所行,便分六十三,九百乱纵横。法华经云:薄德少福人,众苦所逼迫,入邪见稠林,若有若无等,依止此诸见,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论云:六十二见者,五蕴中各起则见,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为六十通。身即是神,身与神二见,总为六十二见。曰:于色蕴中,即色是我,离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蕴中具有此四。过去灭无灭,当来生不生,常能作此观,真妄坦然平。
真如三昧者,不住见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无懈慢,所有烦恼渐渐微薄。若诸凡夫不习此三昧法,得入如来种性,无有是处。以修世间诸禅三昧,多起味著,依于我见,系属三界,与外道共;若离善知识所护,则起外道见故。
上言似三昧,此言真三昧也。虽在定中,不见有定相者,无分别故。不见有得相者,无爱著故。所有烦恼,渐渐微薄者,得定之效騐也。乃至出定,不生懈慢者,正谓不以在定而精进,出定而怠弛也。不以在定而心敬,出定而心慢也。反显用心专一,不在定不定也。若诸下,结显修行真三昧者,方具正因,入如来种。以修下,结显修似三昧,必落魔外也。世间三昧,如四禅八定,及无想定等,由彼未空我执,味著定境,有见有得故。
智者颂曰:非到真如理,弃我入无为,众生及寿者,悟见总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离,法相与非相,了应如是知。
复次,精勤专心修学此三昧者,现世当得十种利益。云何为十?一者、常为十方诸佛修真如即修十方佛之心菩萨之所护念;二者、不为诸魔恶鬼所能恐怖;三者、不为九十五种外道鬼神之所惑乱;四者、远离诽谤甚深之法,重罪业障渐渐微薄;五者、灭一切疑诸恶觉观;六者、于诸如来境界信得增长;七者、远离忧悔,于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志柔和,舍于憍慢,不为他人所恼;九者、虽未得定,于一切时、一切境界处,则能减损烦恼,不乐世间;十者、若得三昧,不为外缘一切音声之所惊动。
此显修真三昧,现世获益也。诸佛菩萨所护念者,是正法眼藏故。魔鬼不能恐者,中心树子不动故。外道不能惑者,有定盘星,知斥识两故。远离诽谤者,深信真如,无谤法之愆故。灭一切疑者,已得正信,疑无所生故。信得增长者,始而信,既而解行,终而证入故。生死不怯者,已具金刚宝觉故。舍憍慢者,知平等法无有二故。损减烦恼,不乐世间者,世味淡薄,道心浓厚故。音声不惊动者,内心不出,外境不入故。
傅大士颂曰:信根生一念,诸佛尽能知。生因于此日,证果未来时。三大经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无漏种,方号不思议。
复次,若人唯修于止,则心沉没,或起懈怠,不乐众善,远离大悲,是故修观。修习观者,当观一切世间有为之法,无得久停,须臾变坏,一切心行,念念生灭,以是故苦。应观过去所念诸法,恍惚如梦;应观现在所念诸法,犹如电光;应观未来所念诸法,犹如于云,歘尔而起;应观世间一切有身,悉皆不净,种种秽污,无一有可乐。如是当念一切众生,从无始时来,皆因无明所熏习故,令心生灭,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现在即有无量逼迫,未来所苦,亦无分齐,难舍难离,而不觉知。众生如是,甚为可愍。作是思惟,即应勇猛,立大誓愿:愿令我心离分别故,徧于十方,修行一切诸善功德,尽其未来,以无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恼众生,令得涅槃第一义乐。以起如是愿故,于一切时、一切处,所有众善,随己堪能,不舍修学,心无懈怠。唯除坐时,专念于止,若余一切,悉当观察,应作不应作,若行若住,若卧若起,皆应止观俱行。所谓虽念诸法自性不生,而复即念因缘和合,善恶之业,苦乐等报,不失不坏;虽念因缘善恶业报,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此言修观也。若修于止,则心沉没者,躭著静境,不肯放舍,古人喻之枯桩死水是也。或起懈怠者,但念空无相无作也。不乐众善者,不求佛道也。远离大悲者,不乐度生也。所谓夜明帘外转身难,故当修观治之也。修习下。此令行人总观世间有为不久,心行不常,众生贪著,不觉不知,以故受苦也。应观过去等,观法无我也。应观世间等,观身不净也。如是下。观心无常也。已受下。观受是苦也。众生下。念众生苦,发大悲心也。作是下。发自利利他二种大愿也。以起下。修集一切善法也。唯除下。谓静时唯专念止,余一切动时皆应止观俱行。所谓一心不动入诸禅,了境无生名般若。正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也。所谓下。正明止观双行。净名云:无我无边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忘是也。故宗镜云:为法国土之王,因兹二力;出生死海之底,全假双修。散妄乱而似风吹云,破愚暗而如日照世。动邪见之深刺,拔无明之厚根。为大觉海之阴阳,作宝花王之父母。傋一乘之基地,坚万行之垣墙。以此相应,能入宗镜。
傅大士颂曰:如星翳灯幻,皆为喻无常。王日休云:如星者,谓暗时则现,明时则无。喻众生愚暗故有有为法,若明悟则无也。如翳者,谓众生自有光明于内,乃为有为法所蔽,如翳障目也。如灯者,谓暗时则用,明时则不用。喻众生愚暗故用有为法,明悟则不用也。如幻者,谓有为法非真寔也。漏识修因果,谁言得久长。危脆同泡露,如云影电光。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
智者大师圆成颂曰: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来终莫见,语默永无方。智入圆成理,身同法性常。证真还了俗,不废示津梁。
傅大士禅定止门。颂曰: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觉性,息虑灭迷情。遍计虗分别,由来假立名。若了依他起,无别有圆成。
又智慧观门烦曰:慧灯如朗日,蕴界若干城。子荣云:干城者,即干达婆城。海上龙蜃化现余气,人见楼阁忽尔还无。此破众生妄执五蕴色身为寔。明来暗便谢,无暇暂时停。妄心犹未灭,乃见我人形。妙智圆光照,唯得一空名。
若修止者,对治凡夫住著世间,能舍二乘怯弱之见。若修观者,对治二乘不起大悲惬劣心过,远离凡夫不修善根。以是义故,是止观门共相助成,不相舍离。若止观不具,则无能入菩提之道。
此明止观功用,各有对治也。凡夫躭著世间,不能放舍,二乘不达无生,怖畏生死,故令修止以治之。二乘非观,不发大悲,凡夫非观,不发善根,故令修观以治之。所谓观空而万行沸腾,涉有而一道清净。以是下,结上行人,定当止观双行,共相助成,必不相离。若二门不具,无能入道。
智者大师颂曰:三大僧祇劫,万行具齐修。既悟无人我,长依圣道流。二空方渐证,人我二空观也。三昧任遨游。梵语三昧,此云正定止也。创居欢喜地,常乐遂无忧。
复次众生初学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于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诸佛亲承供养,惧谓信心难可成就意欲退者,当知如来有胜方便摄护信心,谓以专意念佛因缘,随愿得生他方佛土,常见于佛永离恶道。如修多罗说:若人专念西方极乐凡圣同居世界阿弥陀佛,所修善根回向愿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见佛故终无有退。若观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习毕竟得生,住正定慧故。已说修行信心分。
已上开五种门,令人专心自信本来是佛,直下承当,复修诸行以磨炼之。此下又为求入正信而心怯弱者,别开念佛法门也。诸佛难值,一畏也。信心难生,二畏也。心存二畏,意欲退堕人天二乘,故别开方便令彼念佛,一以摄护信心令得成就,一以随愿往生令得见佛。言专意者,净念相继,一心不乱也。念佛因缘者,佛是正因,念是助缘,因缘和合方得见佛。故由佛身无处不在,但意不专、念不切,不易得见。故观无量寿佛经云: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心想佛时,是心即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楞严经云: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既见佛已,决定不退信心故。若观下,此即是观察念佛者,谁与能观无念者同途异辙。毕竟得生住正定故者,如入楞伽经云:大慧汝当知,善逝灭度后,南天竺国中,大名德比丘,厥号为龙树,能破有无宗,世间中显我,无上大乘法,得初欢喜地,往生安乐国。故知参禅念佛皆是捷径法门。能专意念佛者,必如能决志参禅。念佛而意不专,参禅而志不决,其欲往生净土,见性成佛者,难矣哉!净土十疑论:问云:诸法体空,本来无生,平等寂灭。今乃舍此求彼,岂不乖理?经云:净土先净其心,心净即佛土净。此云何通?答:一、总答。若言求生西方,是舍此求彼,不中理者。汝执住此,不求生西方,是舍彼著此,此还成病,不中理也。又转计亦不求生彼,亦不求生此者,则断灭见。二、别答。夫不生不灭者,于生缘中,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于生体,亦不可得。此生生时,无所从来,故名不生。诸法散时,不守自性,言我散灭。此散灭时,去无所至,故言不灭。非谓因缘生外,别有不生不灭,亦非不求生净土,唤作无生。中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又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维摩经云: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诸群生。智者炽然求生净土,达生体不可得,即真无生。此谓心净即佛土净。愚者为生所缚,闻生即作生解,闻无生即作无生解,不知生即无生,无生即生。不达此理,横相是非,瞋他求生净土,几许诬哉?此是谤法罪人,邪见外道也。故净土或问云:参禅人最好念佛,根机或钝,恐今生未能大悟,且假弥陀愿力,接引往生。又云:汝若念佛,不生净土,老僧当堕拔舌地狱。真歇了禅师净土说云:洞下一宗,皆悟密修。其故何哉?良以念佛法门,径路修行,正按大藏,接上上器,傍引中下之机。又云:乃佛乃祖,在教在禅,皆修净业,同归一源。入得此门,无量法门,悉皆证入。至如天衣怀、圆照本、慈受深、南岳思、法照净、霭大通、怀玉道、珍法真、守纳、北磵简、天目礼等诸大长老,皆是禅门宗匠,其密修显化,发扬净土之旨,不约而同,岂特诸老为然。甞闻老宿曰:合五家宗派,尽天下禅僧,悟与未悟,无一不归净土。百丈海禅师,马祖的子,天下丛林,从古至今,无一事敢违其法。看他为病僧念诵,举扬一偈,称赞弥陀,复同声念佛百千声,回向云:诸缘未尽,早遂轻安;大命难逃,径皈安养。又津送亡僧云:神超净域,业谢尘劳。莲开上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记。荼毗之际,引声高唱阿弥陀佛,十唱十和,赞助往生。此非净土之指归乎?百丈以来,皆依此法。然则禅僧无不归净土者,岂不然乎?是以东土西域,无不以此为究竟指归也。论主将此一章,著于修行信心分之末,亦深有意,非强安排也。抱疑之徒,可信斯旨。
次说劝修利益分。
此分劝人进修,必获大利。
如是摩诃衍诸佛秘藏,我已总说。
若有众生,欲于如来甚深境界,得生正信,远离诽谤,入大乘道,当持此论,思量修习,究竟能至无上之道。若人闻是法已,不生怯弱,当知此人,定绍佛种因中,必为诸佛之所授记。
如是下。总结前文。若有下。此劝参禅得益也。持者,不放舍也。思量者,极力究竟也。修习者,念念熏习也。究竟至无上道者,获益也。若闻而勇往直前,不生怯弱,此人理观分明,乘戒俱急,如此则一生可办,定绍佛种。故云:一句染神,必当作佛;一字经耳,七世不沉。昔泥蛤听法而生天,廐象闻经而悛恶,比丘戏咲而获果,女人思惟而悟空,何况闻此一心大解脱法门哉!释摩诃衍论云:第一、显离疑生信入功德门者,谓有众生闻此摩诃衍甚深极妙广大法门已,即其心中亦不疑畏,亦不怯弱,亦不轻贱,亦不诽谤,发决定心、坚固心、尊重心、爱敬心,当知是人真实佛子,不断佛种,不断法种,不断僧种,常恒相续,展转增长,尽于未来,亦为诸佛亲所授记,亦为一切无量菩萨之所护念,故
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于一食顷正思此法,过前功德不可为喻。
此言比类对治,示胜门也。谓若有人能摄化三千大千世界中徧满众生,皆悉无余,令行十善。或有众生于一食顷,于此甚深观察思量。若校量此二人功德,彼第一人功德极甚微少,譬如芥子碎作百分之量;此第二人甚极广大,譬如碎十方世界微尘数量故然人乌得能化三千世界?盖假喻耳,乃极言其不可以比也。
复次,若人受持此论,观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无量无边,不可得说。假令十方一切诸佛,各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说其功德,亦不能尽。何以故?谓法性功德,无有尽故。此人功德,亦复如是,无有边际。
此言受持功德赞扬门也。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时时行持也。谓若有人受持此论,观察义理,如实修行,若一日,若一夜,中间所得功德,无量无边,不可言说,不可思量。何以故?一切文字,摄在自心观察中故。得之者,不在于年月之多,但一念顷,即入实谛,而其性天昭彻矣。若更有勤行精进,受之不忘于心,持之不厌其久,说之普得闻知,非特觉一己之性,且将觉亿万人之性,其为功德莫大焉,乌可思量而言说乎?假使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一切菩萨,以十方世界微尘数舌,各各皆悉于十方世界微尘数量不可说劫,赞扬其人所有功德,亦不能尽以法身真如功德,等虗空界,无边际故。一日一夜,所得功德,尚不可思议,何况二日,若三日,以至无数日,受持读诵,思惟观察,如实修行,是不可思议中,不可思议者乎?故知信此真宗,必以拳拳服膺而修行之,方能与真如相应而出世也。若以到处高谈阔论,能说能书,外则诳惑世人,内则自欺己德,但取名闻利养而博学,甘心自暴自弃而不行。若如是明理者,名为法门中贼,违背法性,常取三恶道故。何有无量无边功德,而十方诸佛赞叹也。十方诸佛所叹其功德者,赞其受持此论,观察义理,如实修行也。故知信此真宗,成摩诃衍。三世诸佛之所证,义理何穷。十方菩萨之所乘,功德无尽。可谓甘露入顶,醍醐灌心。耀不二之慧灯,破情根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尘。能令厚障深遮,若暴风之卷危叶。繁疑积滞,犹赫日之烁轻冰。犹如于诸王中,为金轮之王。于诸照中,为晨旭之照。于诸宝中,为摩尼之宝。于诸华中,为青莲之华。于诸谛中,为真空之门。于诸法中,为涅槃之宅。故遇斯教者,应须自庆。
其有众生于此论中毁谤不信,所获罪根经无量劫受大苦恼,是故众生但应仰信不应毁谤,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断绝一切三宝之种,以一切如来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萨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当知过去菩萨已依此法得成净信,现在菩萨今依此法得成净信,未来菩萨当依此法得成净信,是故众生应勤修学。
先言毁谤获罪。是故下,结劝。应信以深下,出谤毁获罪之所以。当知下,结劝修行获益之所以。
诸佛甚深广大义,我今随顺总持说,回此功德如法性,普利一切众生界。
初句结义,次句结文,三四二句回向众生。
大乘起信论续疏卷下终
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福胜庵比丘源洪润寓于杭城天长寺谨抄
时在嘉庆三年四月十二日禁笔记
No. 764-A 大乘起信論續疏自序
大雄氏!現相人中,雖說無量法門,若統其歸趣,唯是一心。若滙其流派,則有三宗:曰法相,曰破相,曰法性而已。言法相者,謂依生滅八識,建五位,開百法,立三性,分二我。行必資於漸滿,惑必期乎漸斷,果必立乎三祇。故有六度可修,有無明可克,有菩提可證,其于教也為漸。此法相之大旨也。
言破相者,謂依寂滅一心,直顯真性,不說法相。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五法、三自性俱空,八識、二無我悉遣。訶教勸離,毀相泯心。生心即妄,不生即佛。無六度可修,無無明可克,無菩提可證,其于教也無頓。此破相之大旨也。
若夫法性者,統依寂滅一心,而有六粗三細。故開真如門,以顯空諸所有;立生滅門,以明實諸所無。雖真如廓爾,而果報不失;雖惑業紛綸,而法性不動。即性即相,即空即有,即妄即真。其于教也,為頓悟漸修。此法性之大旨也。
故宗法相者,謂真如不變不許隨緣,但說萬法皆從識變,而事事俱有其獘也。流而為常,為執著宗。
破相者,謂緣生之法不入法性,故說三界唯是一心,而法法皆空。其獘也,流而為斷,為莽蕩宗。
法性者,謂真如不變隨緣,而能成一切法,故無法法俱空之獘。由真如隨緣不變,而能泯一切法,故無事事俱有之偏。此則空有迭彰,執蕩雙遣。故知即萬法以顯有者,為妙有。離萬法以顯空者,為真空。不即不離以顯中者,即真空以顯妙有,故雖空而不空。即妙有以顯真空,故雖有而不有。然前之二宗,雖建立不同,各有妙旨。而馬鳴總以一心九識統之。若鼎之三足,伊之三點,不縱不橫,不離不即,實與楞嚴一心三觀之旨,並行不悖。此馬鳴一論,尤為圓通無礙,獨出無對者也。
是論之作,菩薩有釋,賢首有疏。永明主此論而作宗鏡,故集宗鏡中互相發明者作續疏。言續疏者,是續賢首之疏,以顯不外賢首,亦不盡賢首也。其中以有法立總別三量為一論提綱,智者即量以通論,則不唯了法性一宗,併可了法相破相二宗也已。
No. 764-B 大乘起信論主馬鳴菩薩略傳
馬鳴大士者,波羅奈國人也。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遂運神通,分身為蠶以衣之。後生中印土,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時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至其國,有一長者來趣法會。祖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佛記聖者馬鳴紹吾法者也。於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彼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鳴却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祖謂眾曰:如來懸記,滅度後六百年,馬鳴當於波羅奈國摧伏外道,度人無量。遂得付法。後於華氏國轉妙法輪,顯諸神力,降伏魔事。時有外道索師論義,集王大臣及四眾俱會論場。師曰:汝義以何為宗?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師乃指國王曰:當今國王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服。後造甘蔗論十萬偈,復集百部大乘經義以造斯論。可謂于羣藥中但取阿陀之妙,向眾寶內唯探如意之珠,舉一蔽諸,以本攝末矣。
大乘起信論主馬鳴大士略傳終,詳在大士本傳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大乘二字,是指無名無相,不滅不生,靈明絕待之心體言也。以此心周遍含容,故曰大。運載一切,故曰乘。
若據文論義,大以法言,以此法具有體、相、用三大故;乘以人言,以此法是諸佛、菩薩所乘故。
若據義論文,則大乘二字,人法皆通。如有人發大心,修大因,證大果,此人則為大乘人,此法則名大乘法。由所乘之法大,故能乘之人亦稱大也。起信者,謂此大乘法,一切眾生,平等具足,由無信力,故不肯乘,道亦不載,所以長淪苦海,沒溺邪河。今論中發明此義,欲人起正信,而乘此大法也。上四字是所詮,論是能詮,謂審明二本,詳定指歸,令初心人易信易入,故曰論也。問云:初心學人,信此大乘,有何勝力?答:若正解圓明,決定信入,有超劫之功,獲成聖之力,雖居生死,常入涅槃,恒處塵勞,不離淨界,現具肉眼,而開慧眼之光明,匪易凡心,便同佛心之知見。
如太子具真王之相,迦陵超眾鳥之音。將師子筋為琴絃,餘音斷響;以善見藥而治病,眾患潛消。若那羅箭之功,勢穿銕鼓;似金剛鎚之力,擬碎金山。則煩惱塵勞,不待斷而自滅;菩提妙果,勿假修而自成。乃至等冤親,和諍論,齊凡聖,泯自他,一去來,印同異,融延促,混中邊,世出世法,不可說不可說之力,無能過者。佛藏經云:譬如有人嚼須彌山,飛行虗空,石筏渡海,負四天下及須彌山,蚊脚為梯,登至梵宮。劫盡燒時,一唾劫火頓滅,一吹世界頓成。以藕𮈔懸須彌山,手接四天下雨。雖則如是,亦未為難。如來所說無相無為,無生無滅,一味大乘,平等法相,令人信解,是則為難。
以發此心者,能翻一切塵勞門,成八萬四千三昧門故。乃至云:此心是大中大、上中上、圓中圓、滿中滿、真中真、實中實、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纔肯信入。如師子奮迅,威猛最雄;象王蹴蹋,勢力無等。故欲入此門者,非信力不能,是故此論標大乘起信也。
歸命盡十方,最勝業徧知,色無礙自在,救世大悲者。
及彼身體相,法性真如海。
無量功德藏,如實修行等。
為欲令眾生,除疑捨邪執,起大乘正信,佛種不斷故。
將欲造論,故先致敬三寶,陳造論之由。首四句,皈命佛寶,即報化佛也。眾聖不能及,故曰最。能超一切聖,故曰勝。業,謂三輪業用,即不思議業也。遍知,是意業最勝。色無礙自在,是身業最勝。救世,是口業最勝。如來無意,以眾生之意為意,故能遍知。如來無身,以眾生之身為身,故得色無礙自在。如來無語,隨眾生根器說法而有語,故能救世。此最勝三業,皆是如來同體大悲所成,悉隨眾生心之所現,故總曰大悲也。者字,結德屬人。
及彼下二句,歸命法寶。及彼者,牒指報、化二佛也。身體相者,蓋指報、化二身之體相為法身,即以法身為法寶,所謂法性身、真如體也。法性者,即諸法自性;真如者,不妄不變之稱。由深廣無涯,故以海喻。佛之所以為佛,僧之所以為僧,皆藉此法。故下文云: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
無量二句是歸命僧寶,謂法性海中具足無量功德,入初地時得證此性,從性起修行如實行,名如寶修行。等者,等諸地也。以三賢位依法熏習,未證法身不名如實故。有以無量功德藏一句屬上文者,若據後譯云無邊德藏僧勤求正覺者,則屬下句為順。
為欲下。出造論之由。由眾生不信真如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而妄生異計。又不知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而橫起邪思。故論中先示正義者,令其除疑也。對治邪執者,令其捨執也。分別發趣道相者,令其起信根而乘大法也。有正信乘大法,方能紹隆三寶,慧命不絕故。
論曰:有法心能功能起摩訶衍信根,是故應說。
此一論綱宗也。有法者,即本有法。若據下文,雙含二義:一是體本,法即一體。摩訶衍法,常恒不變,不假修成,屬真如門。
二、是自本法,即自體、自相、自用。摩訶衍法迷覺,覺迷悉由熏習,屬阿賴耶。由諸眾生既不知真如為清淨覺,又不知黎耶為迷悟關,妄起邪執,別生異端。故論主先標有法二字為宗本,次將有法於立義分中總立量云:眾生心是有法,顯示摩訶衍義。是宗因云:真如生滅互相攝故,同喻如金莊嚴具。又于真如門別立量云:真如是有法,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是宗因云:不生不滅故,同喻如虗空。又於生滅門別立量云:阿黎耶識是有法,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異故,同喻如微塵瓦器。立此總別三比量,為一論之綱要。人先向己躬下頓悟真如,次于生滅門中漸修漸證故。摩訶衍,此翻大乘,以是二門皆是大根器人所修法故。信者,即五根之一也。信有三種:一、信實有,謂于諸法實事理中深信忍故;二、信有德,謂于三寶真淨德中深信樂故;三、信有能,謂于一切世出世善法深信有力,能得能成,起希望故。有此信根,方能得入。
昔嚴陽尊者問趙州云: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陽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恁麼則擔取去。陽大悟。此從真如有法上起信根者。
羅山問岩頭云:起滅不停時如何?頭曰:咄!是誰起滅?羅山大悟。此從黎耶有法上起信根者。
故宗鏡云:佛祖正宗,則真唯識,纔有信處,皆可為人。如華嚴經以信為手,如人有手,至於寶所,隨意採取;若當無手,空無所獲。如是入佛法者,有信心手,隨意採取道法之寶;若無信心,空無所得。有此利益,故造此論。
說有五分。云何為五?一者、因緣分因同,二者、立義分略標大義,三者、解釋分廣釋令人生解,四者、修行信心分依解起行,五者、勸修利益分辯法不修,如貧人數他寶故勸。
因緣分,出造論之所由。立義分,立此論之大義。解釋分,析立義之隱微。修行信心分,為信未滿者修習信心故。勸修利益分,勸人進修必獲利益故。
若當例經之三分,初一是序分,次三是正宗分,後一是流通分也。
初說因緣分。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答曰:是因緣有八種。云何為八?一者大事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
造論因緣,有總有別。言總者,統言造論之所由;別者,別顯此論之所為。苦有三苦、八苦及二死苦,樂有人、天、二乘及寂滅樂。今言離一切苦,是離分段、變易二死苦也;今言得究竟樂,是得無上菩提及大涅槃樂也。
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
根本有二:一、真如,是菩提、涅槃根本;二、無明,是三細、六麤根本。今但言如來根本者,欲人向無明根本邊,入如來根本,故下文云其旨趣者,無非離念歸于真如是也。正解即勝解,于決定境印持為性,不可引轉為業,五別境之一也。有正信可起正解,故前云正信,而此復言正解也。有此正解,則見理不謬,亦能正人之謬,故此當下文顯示正義,對治邪執也。
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于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
成熟者,謂熟處已生,生處已熟。堪任者,謂擔當此事,永無退失。故下文云:所謂依不定聚眾生,有熏習善根力故,信業果報,能起十善,厭生死苦,欲求無上菩提,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即住如來種中,名信成就。此當分別發趣道相也。
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
信心雖發,而現惑未除,心志不定,日用尋常,為惑所轉,未能純一,故云善根微少。信未滿足,未能擔荷大法,故令修習信心。下文云: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于佛,或起人天二乘種子,設求大乘,根則不定,遇惡因緣,即便退失,墮二乘地。故說修行信心分。
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
雖發信心,而為惡業所障,魔鬼所侵,若不能守護,即受群邪,未得謂得,自生癡慢,故示方便,令護持信心,不退失故。故下文云:若人雖修行信心,以有重障,或為魔鬼病苦所惱,或為世務牽纏,應當勇猛精進,禮佛懺悔,勸請隨喜,迴向菩提,常不休息,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曰:為示方便,善護其心。或修三昧,為彼諸魔現形惑亂,當令觀察,勿墮邪網。故曰:遠離癡慢,出邪網也。此當下品修。
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
信心雖發,若無止觀對治,則墮凡夫及二乘地,故令修習止觀。下文云: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狹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此當中品修。
七者、為示專念一心觀佛方便淨土,生于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
此以專心念佛,攝護信心,令不退失也。下文云: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自謂不能值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謂以念佛因緣,隨順得生他方佛土,以常攝護信心,終無有退。此當上品修。
已上三種,皆是修習信心方便。
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
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由勸修䇿發成前諸行故,此當勸修利益分。
有如下。結前八種為造論之由也。
門曰:修多羅中具有此法,何須重說?答曰:修多羅中雖有此法,以眾生根行不等,受解緣別領納于心,生慧為解。所謂如來在世,眾生利根指菩薩言,能說之人指如來,色心業勝,圓音一演指口業,異類等解,則不須論。若如來滅後,或有眾生能以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或有眾生亦能以自力少聞而多解者;或有眾生無自心力,因覽教于廣論而得解者;自有眾生復以廣論文多為煩,心樂總持少文文約,而攝多義能取解者。如是此論指起信論,為欲總攝如來廣大深法無邊義故,應說此論。已說因緣分。
此設難通妨也。難曰:如上所說八種因緣,如來契經皆已道過,何故復造斯論?答:由諸眾生根器心行利鈍不同,故領受解會,或經或論,其緣亦別。若如來在世,師勝資強,故圓音一演,即異類眾生一觸耳根,隨機解悟。當爾之時,既有契經,又何須論?若夫如來滅後,說者既無圓音,聽者不能等解。若此契經不立大義,不加詳釋,恐中下之機終無解入。所以契經之後復有論文,是則經有經功,論有論益,隨時設教,各有所宜,非無謂也。言自力廣聞而取解者,是自有識見,復樂廣尋經義,採取多聞,以資性識者。自力少聞而多解者,亦是自有心力,欲略尋經義,即知其要者。無自心力,因廣論得解者,是水母元無眼,求食須賴鰕者。復以廣論為繁樂總持者,是畏繁好簡,欲得一而得一切者。如是下,正顯此論正為最後一等機設也。言廣大法者,是暗指真如。深法者,是暗指黎耶。無邊義者,是暗指二門之義。下文云:一者法,二者義是也。已說因緣分結也。
次說立義分大乘宗本。摩訶衍者,總說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法本論體,二者義體相用。
此即將前有法以立摩訶衍義。法謂軌則,指一心言,以一心為萬形軌則故。義謂宗趣,指三大言,以一心法具有三大為宗趣故。所謂能立門也。昔南陽忠國師與紫璘供奉論義,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師曰:立義竟。奉曰:是甚麼義?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故知未開口時,立義已竟。纔說有法,已是葛藤徧地,況復刀刀。秖為婆心,不覺多口。
所言法者不出于心,謂眾生心,是心則攝真如隨緣一切世間三細六粗、出世間本如二覺法。
法身,流轉于六道,名曰眾生。故以眾生心為有法也。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者,此釋心之所以名法也。心之一字,是包真妄言,謂此心能總攝一切真如門清淨法,又總攝一切生滅門中染汙法。由包真包妄,故總攝二門。大經云:心如工畫師,畫出諸形像,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古德云: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性德,總在心原。是故一心能攝萬法也。宗鏡問云:諸佛方便教門,皆依眾生根起。根既不等,法乃塵沙。何故唯立一心,以為宗旨?答:此一心法,理事圓備,是大悲父,般若母,法寶藏,萬行原。以一切法界,諸佛菩薩,緣覺聲聞,及一切眾生,皆同此心。諸佛已覺,眾生不知。今為未知者,方便直指,以本具故,以應得故。是以若了自心,頓成佛慧。可謂合百川為一水,摶眾香為一丸,融鐶釧為一金,變酥酪為一味。故經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佛慧?是以向外別求,從他妄學者,喻如鑽氷覓火,壓沙出油,欲求濟用,徒勞功力。若能諦了自心,不妄外求者,如從木出火,從麻出油,不壞正因,速得成辦。故立一心,以為宗旨。
依於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當體大乘種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
此明依一心法建立二種摩訶衍門也。難云:眾生心法既包真妄、通染淨,大乘是諸佛菩薩所乘真淨法,豈諸佛菩薩所乘者亦通染妄耶?答:大乘雖是真淨,要在眾生妄染中顯,以眾生心法具有染淨二分故。今立眾生心中一分常恒不變者名真如相,此真如者即是大乘清淨法體;又立眾生心中一分染淨因緣熏習者名生滅相,此生滅者復能顯示自體自相自用故。故知大乘法本非妄染,今隨妄染熏習故,即妄染以顯示也。問:何故真如門中云即示,生滅門中云能示?答:言即示者,以真如相全體即是大乘,若離真如別無大乘之體,故曰即示也。言能示者,謂此真如體中具足無邊相用,此相用者不離眾生日用生滅故,即在此滅邊復能顯示真如自體相用,故云能示也。古德云: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薦取。欲識萬物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薦取。是也。問:何故依真如門所趣入之摩訶衍法,唯立體名。依生滅門所趣入之摩訶衍法,立自名。答:真如是泯相顯性門,不與萬法為侶,不與諸塵作對。由無他相,亦無自相。以自他不立,故獨示其體。他者,謂一切不善法。自者,謂一切清淨法也。生滅是攬理成事門,其體全依真如。其相用者,實由真如自體具足。但是為他染法所覆,不能顯示。然要破他,方能顯自。故曰能示自體自相自用也。立量可知。故大經云:唯心佛亦爾,唯佛眾生然。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古德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聖人若會,即是凡夫。正此義也。問:一心開真如生滅二門,有何所以。答:一心起大乘之信,二門破邪見之執。約真如門,信妙理決定。約生滅門,信業用不亡。可謂理事圓融,真俗無礙。
釋摩訶衍論云:心真如門有十種名:一者名為如來藏門,無雜亂故;二者名為不二平等門,無差別故;三者名為一道清淨門,無異岐故;四者名為不起不動門,離作業故;五者名為無斷無縛門,無治障故;六者名為無去無來門,無上下故;七者名為出世間門,無四相故;八者名為寂滅門,無向往故;九者名為大總相門,無別相故;十者名為真如門,無虗偽故。如是十名,總攝一切諸佛法藏平等義理法門名字。生滅門有十種名:一者名為藏識門,攝持一切染淨法故;二者名為如來藏門,覆藏如來法身故;三者名為多相多異門,染淨之法過恒沙故;四者名為起動門,相續作業故;五者名為有斷有縛門,有治障故;六者名為有去有來門,有上下故;七者名為世間門,四相俱轉故;八者名為流轉還滅門,具足生死涅槃故;九者名為相待俱成門,無自成法故;十者名為生滅門,表無常相故。如是十名,總攝一切法藏種種差別法門名字。故知總立一心,別含多義。真如門內,無自無他;生滅門中,有善有惡。隨緣開合雖異,約性一理無差。如上十門,義味方足。又開則無量無邊之義為宗,合則二門一心之法為要。二門之義,容萬義而不亂;無邊之義,同一心而混融。是以開合自在,立破無礙。開而不繁,合而不狹;立而無得,破而無失。是為馬鳴之妙術,起信之宗體也。
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體大真如,謂一切凡夫聖人諸法真如全徧,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真如所現為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根化身妙用不可思議故為用大,能生一切世間五戒人天善因、出世間六度梵行成佛善因,善因果故以上顯用字大意,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已說立義分文不可不立義,觀立義又不可不解釋。
此釋摩訶衍義也。
言體大者,謂眾生心體與四聖六凡平等無二,名曰真如。此真如性遍一切處,即局在眾生黎耶窟中,其體未嘗不大也。
相大者,謂眾生心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名如來藏。此藏不空,具攝無量性德不少剩故,雖為無明業相所䨱,其相未嘗不大也。
用大者,謂眾生心具大作用,隨其作用皆能出生世間出世間善因善果,故雖在生死業用,而用未嘗不大也。
然二乘凡夫,具此大體,背之而不知;有此大相,遺之而不顧;有此大用,棄之而不用。
唯諸佛乘此而坐道場,唯菩薩乘此而登覺岸,由此一心具是三義,故立一心之義名大乘也。
次說解釋分。解釋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顯示正義指上言義大乘法義,二者對治邪執,三者分別發趣道相。
前分略示其源,此分廣疏其派,故曰解釋。
顯示正義者,是能立門。對治邪執者,是能破門。分別發趣道相者,是進修門。既明邪正,不涉枝岐,方進修故。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此總釋立義,分一心中真如生滅二種義也。
心真如門者,謂本住性,非染非淨,非生非滅,不動不轉,平等一味,性無差別,此以清淨覺地為根本。
心生滅門者,謂熏習性隨熏轉變成于染淨,染淨雖成性恒不變,只由不動能成染淨,是故不動亦在動中,此以發業無明為根本。
問:此真妄二心,以何為心?以何為體?以何為相?答:真如以靈知寂照為心,不空無住為體,實相為相。妄心以六塵緣影為心,無性為體,思慮為相。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者,謂真如門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生滅門亦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難云:真如是不變門,何故攝世間法?生滅是隨緣門,何故亦攝出世間法?答:以是二門不相離故。以真有不變隨緣義,妄有體空成事義。由真不變故妄體空為真如門,由真隨緣故妄成事為生滅門。以生滅即真如故,經說眾生本來涅槃常寂滅相。以真如即生滅故,經說法身流轉于六道名曰眾生。既知一心具此二門,故于此中具彰二相。問:真如生滅各攝諸法,未知攝義為同為異?答:生滅門中名為該攝,真如門中名為融攝。該攝故染淨俱有,融攝故染淨俱亡。俱亡故一味不分,俱有故歷然差別。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真如法體,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究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依義立名。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
此別釋真如常恒不變門也。立量可知。言此真如,即是華嚴一法界大總相緣起法門體。此一法門,舉體全是不生滅,亦舉體全作生滅。故禪原集云:謂一切聖凡根本,悉是一法界心。性覺寶光,各各圓滿。本不名諸佛,亦不名眾生。秖以此心靈妙自在,不守自性。隨迷悟之緣,成聖凡之事,故曰真如。楞嚴名為性一切心,圓覺名為大陀羅尼是也。難云:現見諸法,各各差別,何得却言是一法界?答:宗鏡云:一切諸法,原是一法,實無二相。因生妄念,遂見差別。且如現見青白物時,物本自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識自性,任運分別。與同時意識,計度分別,為青為白。以意辯為色,以言說為青,皆是意言,自妄安置。且如六塵性鈍,體不自立,名不自呼,悉無自性,皆是意言。故曰:萬法本閒,而人自閙。是以有心起處,萬境皆有。空心起處,萬境皆空。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不自有,因心故有。既非有非空,則唯識唯心。若無于心,萬法安寄?先德亦云:一切諸法,本自不言色,亦不言空,亦不言是非垢淨。但人自虗妄計著,作種種解會,起若干知見,生若干愛畏。若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顛倒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當處寂滅,當處道場。故知一切法從本已來,下口不得,故離言說相;安名不得,故離名字相;著意不得,故離心緣相;性各滿足,故畢竟平等;各住本位,故無有變異;本無造作,故不可破壞;更無二法,故唯是一心。即此一心,是一法界,故名真如。以一切法唯是意言,但有假名,都無實義,不可得故。故大珠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宗鏡問:云何謂真心?何謂妄念?答:妄念者,從能所生,因分別起,發浮根之暫用,成對境之妄知。若離前塵,此心無體,因境起照,境滅照亡,隨念生塵,念空塵謝。若將此影事而為佛事,既為虗妄之因,只成斷滅之果。真心者,湛然寂照,不從境生,含虗任緣,未甞作意,明明不昧,了了常知,舒之無蹤,卷之無跡,如澄潭瑩野,明鏡懸空,萬像森羅,豁然虗鑑,不出不入,非有非無。斯則千聖冥歸,萬靈交會,信之者徹大道之原,體之者成常住之德。諸佛同證此心,名成正覺,亦名天真佛、法性佛、法身佛、如如佛。名雖種種,總是此心之別號也。
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所遣者名相耳,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離言、不可念絕慮,故名為真如。
難云:真心絕朕,理出有無。既曰真如,豈非墮名字言說相乎?答:一心之門,微妙難究,知解罕窮,分別不及,名為真如。不過借言遣言,非謂真如寔墮言說名字相也。問:既一切言說皆可遣,而真如之名獨不可遣乎?答:然。真如之名可遣,而真如之體寔不可遣。以一切法皆是一真,無餘剩故。問:既不可遣,則真如之體定可立乎?答:亦不可立。以一切法皆同一如,不欠少故。當知一切法取不得,捨不得,擬議不得,近傍不得,不可名目強名真如。故玄沙云: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𦦨爐,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道不強為,建立乖真。若到這裡,纖毫不受,措意則差。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他一字不得。
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無有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于念,名為得入。
難曰:既真如法,不落言詮,不墮思惟,諸眾生等,如何著力,方能隨順?如何用心,方能得入?答:若知一切法,本不可說,不可念,則無處著力,亦無處用心。若就日用開口動舌,說一切法處,而反觀能說法者,本無一字可說。又就日用東攀西緣,念一切法處,而反觀能念法者,本無一念可著。如此著力,如此用心,則不隨順于物,而能隨順真如矣。然雖如是,尚存窠臼,猶未忘緣,未能得入,以現前猶存少物故。若工夫挨拶到無可用心處,一念緣起無生時,便能得入,渾身住在真如門中矣。故宗鏡云:若入此門,則佛法皆平等顯現。不用記一字,念盡一切經;不用解一法,會盡無邊義;不用說一字,常轉正法輪;不用舉一步,徧參法界友。何者?若記得,是想邊際;若解得,落意根中;若說得,是辯才門;若參得,墮外道地,並不中自己地。此中不收,如手撮虗空,徒勞心力。所以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存之一一皆空,亡之處處咸有。第一不得于一機一境上,守文作解,實無定法如來可說。此法門中,不論此事,但知自心即休,不更思前慮後。
昔長慶初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如是參究二十年,坐破七個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如長慶七破蒲團時,便是隨順。捲簾時,便是得入也。問云:入此門時,有何功德?答:真心自體證入之時,非言所詮。湛如無際之虗空,瑩若圓明之淨鏡。毀讚不及,義理難追。以功德過患二門,絕對待故。故經云:心處無在。無在之心,唯是一心。一心之體,本來寂滅。不可以有無處所窮其跡,不可以識智詮量指其體。唯有入者,只在心知。如擣萬種香為丸,爇一塵而具足眾氣。似入大海水中浴,掬微滴而已用百川。執礫而盡成真金,攬草而無非妙藥。空器悉盈甘露之味,滿室唯聞簷蔔之香。眾義同歸,千途兢入。若論一心性起,功德無盡無邊。若以有量之心,讚無為之德,任盡神力,一毫難述。以信入之人,悉皆現證。即凡即聖,感應非虗。堅信不移,法空之虗聲自息。明誠可驗,靈潤之野焰俄消。豈假神通,心魔頓絕。匪𠙥他術,識火自消。除不肖人,不明斯旨。
復次,真如者,依言說分別,有二種義。云何為二?一者、如實空,以能究竟顯實故;二者、如實不空,以有自體具足無漏性功德故。
此釋立義分中真如相之相字,以空不空是真如之相故。言如實空者,以如來藏空無妄染不立一法故。如寔不空者,以如來藏萬德皆備不捨一法故。
所言空者,從本已來一切染法不相應故,謂離一切法差別之相,以無虗妄心念故。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
此釋真如空相也。一切染法不相應者,謂一切染法不與真如相應,故曰空也。差別相,即有無一異等言說相也。虗忘心,即分別相也。此二染法,即徧計執也。謂真如雖在語言分別中,而真如寔不與語言分別相應,即語言分別未嘗染污真如也。喻如太清,雖為雲霧點染,而太清實不與雲霧相應,即雲霧點染初未嘗污太清也。當知真如是離念境界,不可以有無思,不可以一異說。若定有有無,遮彼有無有俱非句。今有即無,何有非有?今無即有,何有非無?故雙非亦寂。若有無有二,可名俱有。今有即無,則有外無無,可與有俱;今無即有,則無外無有,可與無俱。故俱有亦不得立。故古德云:離言說者,不可以言談;離心緣者,不可以心度。實謂心言路絕,唯證相應耳。且夫言說者,從覺觀生,是共相和合而起;分別者,因意識生,由計度比量而起。以要言之,皆由不覺名相隨生。若無不覺之心,一切諸法悉無自相可說。故知說有是增益謗,說無是減損謗,說非有非無是相違謗,說亦有亦無是戲論謗。有無既爾,一異亦然。四句既離,百非自遣。古德云: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又云:若有一法,不名法身;若無一法,不名法身;若剩一法,不名法身;若欠一法,不名法身。若于法法上求空,便于門門中解脫。故曰:太末虫處處能緣,獨不能緣于火聚;眾生心處處能緣,獨不能緣于般若。今對妄染是無,故說為空,非離妄心外實有可空也。
所言不空者,已顯法體空無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則名不空。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此釋真如不空相也。如本有檀德,今為慳貪;本有尸德,今隨五欲等。是以即妄之空,藏不空之萬德。由妄染既除,真心獨露,淨法滿足,故曰不空,所謂垢盡明現也。故經云:知妄本自真,見佛則清淨。先德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即是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問:上云真如離相,一切皆空。若淨法滿足,亦應有相可取,何得言離一切相?答:雖有淨法,寔無可取。以此淨法,是智色不空之性,是離念境界。唯親證者,始得相應。向人吐露不得,豈分別心所可取哉?故先德云:𮨇此法是眾生之本原,諸佛之所證。超一切理,離一切相。不可以言語分別有無,推求而得。但心心相即,印印相契,便自證知,光明受用而已。故宗鏡云:如群盲眼開,分別照境。驗其真體,終不摸其爪牙;見乳正色,豈在談其鵠雪?實見月人,終不觀指。親到家者,自息問程。唯證相應,不俟言說。又云:但了妄念無生,即是真如不動。此不動外,更無毫釐法可得。
心生滅者,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所謂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黎耶識。
此別釋生滅隨緣熏染門也。立量可知。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者,正顯生滅妄心本無有體,是依不生不滅如來藏性而起,故說生滅依如來藏。此即如來藏為可依,生滅為能依也。生滅心,即指最初生相無明也。不生不滅,即真如也。良由如來藏性寔本真淨,但為最初不覺,忽起動心,遂轉此如來藏名為識藏,更無別體。故楞伽云:如來藏為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是也。此阿黎耶識,即藏識也。具三藏義,謂能藏、所藏、我愛執藏也。言能藏者,是能持義,猶如庫藏能藏一切寶貝等物故。言所藏者,是所依義,猶如庫藏是寶貝等物所依故。執藏者,堅守不捨,猶如金銀庫藏為人堅守故。由斯真妄非一非異,和合一處,則真如不獨生滅有依,故能不變隨緣。隨緣不變,可凡可聖,可智可愚,為龍蛇混雜之鄉,作凡聖同居之地。迷者迷此,悟者悟此,聖從此出,凡從此入。是知轉愚成智,革凡成聖,要在此門著力。打破此門,便能闖入真如門矣。問:既一心具有真如,生滅二義不相捨離,何故真如門中不兼生滅,生滅門中必兼真如?答:此有深義。余甞于此會得周易陰陽奇偶之義,今借此發明乾陽為奇,坤陰為偶。夫乾陽者,即真如光明藏也;坤陰者,即無明也。然奇不藉偶而成奇,而偶實藉奇而成偶。蓋孤陽不生,及其隨緣而與陰為偶,則變化出而萬物生矣。故乾卦內外三爻皆奇,坤卦內外三爻皆偶也。此真如門如乾奇,此生滅門如坤偶。蓋真如不待生滅成真如,而生滅必待真如成生滅。由真如本無生滅,一隨緣與生滅為偶,則三細六粗,變化百出。故在真如門,則獨行無侶;在生滅門,則真妄和合。故知此門為凡聖交錯之地,一入真如,盡成覺體矣。故楞伽云:如來藏者,名阿賴耶,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水,常無斷絕。又密嚴經云:如來清淨藏,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鐶,展轉無差別。此言賴耶體即如來藏,與妄染合名阿賴耶,更無別體。以真如不守自性變識之時,此八識體即是真如隨緣之義。亦可眾生迷故成阿賴耶,如來悟故成如來藏。如金隨工匠緣成時轉作指鐶,如指鐶隨爐火緣壞時却復為金。成壞展轉但是一金,更無差則。問:此法性宗與法相宗如何辯別?答:法相多說事相,法性唯談理性。如法相宗離八識無眼等諸識,若法性宗離如來藏無八識。又法性宗中以第一義心隨緣成有即為能作,所有心境皆通所作,以不思議熏不思議變是現識因故。若法相宗第一義心但是所迷非是能作,有三能變,謂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又云:法相無體是法性宗,法性有體是法相宗。今此是約法性圓教以明正量。若法相宗一向說有真有妄,若破相宗一向說非真非妄,皆著一邊俱可思議。今不染而染則不變隨緣,染而不染則隨緣不變,斯乃不思議之宗趣,非情識之可知。然則分宗辯相,事則兩分。若性相相成,理歸一義。
此識有二種義真如有二:一、不變義,二、隨緣義,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云何為二?一者、覺義,二者、不覺義。
前立眾生心為有法,通攝二門。此以阿黎耶識為有法,別開覺不覺二義。若在覺義邊,則生一切淨法,攝一切染法。若在不覺義邊,則生一切染法,攝一切淨法。故曰: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也。此中覺即是悟,不覺即是迷。以此門能成能壞故,成則頓成天真之佛,壞則壞滅諸功德門。故永嘉云: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慈忍力。又曰: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迷悟關頭,正在此處,故分二義也。昔有僧問雲菴禪師:如何是無明住地,即是諸佛不動智?適有童子掃地,菴喚云:童子!童子回首。菴云:此便是如來不動智。又問童子:如何是汝佛性?童子惘然。菴曰:此便是住地無明。故知或悟或迷,不離當處。
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顯出纏相。依此法身,說名本覺。何以故?本覺義者,對始覺義說,以始覺者即同本覺。始覺義者,依本覺故而有不覺,依不覺故說有始覺。
此釋覺義,以心體離念為覺,則知動念是迷;以離念則徧,則知動念即隔;以離念為法界一相,則知動念為十法界差別相;以離念為如來,則知動念為眾生;以離念為平等,則知動念為不平等;以離念為法身,則知動念為業識身矣。是故一切眾生皆依妄念,故謂之迷。若了妄念無有根本,非內非外,亦非中間,三世推求,悉不可得,便是智體。由此智體,便證如來平等法身。即此法身,即是眾生本來面目,亦名清淨覺地,亦名本覺。問:既曰本覺原是本有,即不覺時亦未曾失,何故必待親見,始名本覺?答:此雖本有,但一向為無明所覆,由不知故,不名本覺。今以自覺聖智照破無明,識得此物本來舊有,不是新成,故名本覺。此本覺義,是對始覺言也。問:本覺理有,始覺修生,此二覺心,是同是異?答:本覺、始覺,本非二物。由自覺智照惑無本,即是智體;照體無自,即是證如。非有智外如為智所證,亦無如外智能證於如。是故本覺因始覺而得名,始覺因本覺而立號,非有異也。故大經云:如因日光照,還見于日輪。以佛智慧光,見佛所行道。以依本覺而有不覺,由不覺故,復以聖智照破不覺,而合本覺,故名始覺。故知始本合一,名究竟覺。不然,但名相似隨分覺也。昔忠國師問紫璘供奉云:佛是何義?答:是覺義。師曰:曾迷否?奉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麼?故知對迷說覺,若無迷,亦無覺也。問:始本二覺,攝何等法?答:本覺所攝,即大智慧光明義等。始覺所攝,即三明、八解,乃至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又云:淨法之體屬本覺,淨法之用屬始覺。問:本覺與真如何別?答:本覺之名,對始覺義說。故在生滅門中收,非真如門。殆至染緣既盡,始本不殊,平等絕言,即真如相矣。此中大意,明依本覺而有不覺,因不覺故而成始覺。如因地而倒,因方故迷。又因地而起,因方故悟。故直見者,如開藏取寶,剖蚌得珠,光發襟懷,影含法界。如經頌云:如人獲寶藏,永離貧窮苦。菩薩得佛法,離垢心清淨。或不悟者,自生障礙。
又以覺心源故,名究竟覺;不覺心源故,非究竟覺。
上以本始合一覺,此以究竟不究竟分二覺也。以登峯造極,無可進步處,名究竟覺。以路途之樂,未到家者,名相似隨分,總名不究竟覺。心源是指心之初起說,即生相無明也。
此義云何?如凡夫人覺知前念起惡故,能止後念令其不起,雖復名覺,即是不覺故。
問:究竟、不究竟,約人、約法,其義云何?如凡下,初顯斷滅相。無明即起業相,是在信位,非究竟覺也。謂未入初信已前,不信真如是安身立命處,不信三寶是歸依處,不知惡因,不識惡果,廣造惡業。今既創發信心,覺知前念所造惡業定招果報,遂修十善,能止後來惡念,更不續生,此當滅六粗中起業相也。然但止後來惡念不生,未能止其不著善相,故雖名覺,猶然與不覺同,以未能伏惑故也。
如二乘觀智,初發意菩薩等覺,于念異、念無異相,以捨粗分別執著相故,名相似覺。
二、顯斷。異相無明,是相似覺,非究竟覺也。二乘觀智,即人空觀也。初發意,即三賢位。此位菩薩雖未同二乘徧證人空,然於人空實得自在,故與二乘同論也。異相無明,即六粗中執取相、計名字相也。謂此無明迷前染淨、違順二境,更起六識人我見愛,執種種差別名,計種種差別相,故名異相。今此菩薩既覺種種異名、異相皆因妄念而有差別,故捨此異念,而令此念不作異相也。以伏分別我、法二執空名義自性差別,能捨分別事識現行,故曰粗。然現行雖伏,種子猶在,依稀髣髴見道不真,正如夢中將覺未覺,朧朧,名相似覺。故唯識云:現前立少物,為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真住唯識。
如法身菩薩等,覺于念住,念無住相,以離分別粗念相故,名隨分覺。
三、顯斷住相。無明是隨分覺,亦非究竟覺也。住相有四:由無明力,不覺動相,即是不動,轉成能見,名曰轉相。由無明力,依前能見,不了無相,遂令境界妄現,名現相。由無明力,迷前自心所現之境,妄起分別染淨之相,名智相。由無明力,不了前所分別空無所有,復更起念,相續不斷,名相續相。此位菩薩,次第覺知四種無明,執著妄法,故初地覺相續相,二地至七地覺智相,八地覺現相,九地覺轉相。由常覺不住,故曰覺。於念住念無住相,前伏分別現行,故曰捨。此斷分別種子,故曰離也。以初地雖斷分別法執,證一分平等法身,尚有俱生法執,故從二地乃至九地,隨己分量,分斷分證,名隨分覺。
如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佛果。是故修多羅說:若有眾生能觀無念者,則為向佛智故。
四、顯斷生相無明,名究竟覺也。由無明力,不覺心起,轉彼淨心,而有其念,故名生相,亦名業相。然此業相,相見未分,甚深微細,唯佛能知。今此菩薩,學窮行滿,無所事事,故將往昔求正覺心,至此一時放下,名一念相應。始覺心初起處,以遠離生相無明,故得瞥見父母未生已前面孔,如忘忽憶,如醉忽醍,名曰見性成佛,即證佛地無生法忍。却將去後來,先作主公者,轉成常住真心,名究竟覺。故經云:菩薩知終不知始,如來始終皆知。始謂生相,終謂餘相。是故下,結歸無念。言眾生雖未能離念,但肯向日用中,觀察無念者是何等物。如此用心,此人漸與佛智相近,去佛不遠,即為向佛智矣,況親證無念者哉!故宗鏡問云:佛稱覺義,覺何等法?答:無法之法,是名真法;無覺之覺,是名真覺。則妙性無寄,天真朗然。華嚴經頌云:佛法不可覺,了此名覺法。諸佛如是修,一法不可得。無字寶篋經云:爾時勝思惟菩薩白佛言:何等一法是如來所覺?善男子!無有一法如來所覺。善男子!于法無覺,是名覺法。善男子!一切法不生,而如來證覺;一切法不滅,而如來證覺。是以若不見一法,則常見諸佛,千里同風;若見一法,即不見諸佛,對面胡越。故知背心合境,頓起塵勞;背境合心,圓照法界矣。問:華嚴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則一念相應在發心時,何故此中却在最後?答:言最初者,猶如遠行始於初步。然初步之後,非謂無後步也。此取最後者,如遠行以後步為到,以因果相即,同時相應故。
又心起者,無有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即謂無念。是故一切眾生不名為覺,以從本來念念相續,未曾離念,故說無始無明。若得無念者,則知心相生住異滅,以無念等故,而實無有始覺之異。以四相俱時而有,皆無自立,本來平等,同一覺故。
問:心念初起之時,正由不覺,實無初相可知。而言知初相者,何也?答:即謂無念。由無念故,即知前念是生相也。若以有念觀生相,則生相重重,又烏能知?必無念而後知初相也。正如翳人見空中花,必無翳人方見空中花不有也。故自十信以至菩薩地盡,雖覺有相似隨分之不同,然總墮眾生數中,皆名不覺。以未至離念境界,未出無明窟宅故。唯佛一人方得無念,獨證覺性,始得徧知一切眾生皆在淨覺心中亂起亂滅。正如野馬、塵埃、狂花、幻影之在太虗亂起亂滅也。問:何故得無念者,方知眾生心指生滅,其餘不知?答:以得無念者,圓證真如平等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故得一覺一切覺。問:必無念時,始得遍知生住異滅。然則始覺亦先覺滅住異,而後覺生相乎?答:雖始覺知生住異滅,寔非先知滅而後知生也。以四相之體,皆從本覺體上一念不覺,俱時而有,實無自體。即此四相,本來平等,同一覺性。故知迷則俱迷,覺則齊覺,非謂始覺有先後也。故圓覺云: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問:前文言四相覺有先後,此言四相俱時齊覺者,何也?答:四相流轉,總一夢心。處夢之時,謂為先後,各各隨其智力淺深,分分知覺。至于大覺,則知夢中四相唯一淨覺,無有體性可辯前後。故曰俱時而有,皆無自立也。故攝論云:處夢謂經年,覺乃須臾頃。故時雖無量,攝在一剎那。一剎那即無念也。楞伽云: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以剎那流轉必無自性,無自性即是無生。若非無生,即不流轉。是故契無生者,方見剎那也。淨名云:不生不滅,是無常義。楞伽云: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此皆發明真心隨緣造作諸法,別無體性,唯是真心。故知四相即是真心,不覺全同本覺。
復次,本覺隨染分別生二種相,與彼本覺不相捨離。云何為二?一者、智淨相,二者、不思議業相。
此言因本覺而隨不覺,因不覺而生始覺,因始覺而發用也。本覺者,即本有清淨覺體也。染分別者,即熏習染污不覺也。隨者,言本覺不變而能隨染緣也。生二種相者,謂斷染成淨,顯出二相非新生也。不離本覺者,正顯二相在染在淨皆不離本覺也。言智淨相者,即始覺智隨染還淨之相也。言不思議相者,是始覺智還淨起用之相也。
智淨相者,謂依法力熏習,如實修行滿足方便故,破和合識相、滅相續心相,顯現法身智淳淨故。此義云何?以一切心識之相皆是無明,無明之相不離覺性,非可壞非不可壞。如大海水因風波動,水相風相不相捨離而水非動性,若風止滅動相則滅,濕性不壞故。如是眾生自性清淨心,因無明風動,心與無明俱無形相,不相捨離而心非動性,若無明滅相續則滅,智性不壞故。
依法力熏習者,謂藉真如內熏之力,及法界等流教法外熏之力,依此二種熏力,修習資粮位中加行善根,至登地已,證如實理,行如實行,以至十地行中方便滿足,方得破除心識,淨智現前也。和合識,即黎耶也,以生滅與不生滅和合故。相續心,即微細意識,名相續相故。摧碎之謂破,掃蕩之謂滅。此在金剛無間道時,用金剛智破滅心識,則平等法身從茲發現,大圓鏡智亦得淳淨矣。問:此智既已隨染分別,若心識破滅,此智何故獨存?答:凡是心識皆是無明,而無明相不離覺性,則知無明實性即是佛性,故不可壞。以是心識屬無明故,又非不可壞。故涅槃經云:因滅無明,得涅槃燈。故知無明雖滅,覺性不壞。如大下喻明海,水喻覺性,風喻無明,波喻心識遷流無常。水相風相不相捨離,喻覺性無明和合一處俱時而轉。以本覺心不自起故,當資無明之力方得生起。根本無明不自轉故,要因真心之力方得而轉。如水不自作波,當因風力。風不自現動相,要資水方現動相。故經云:煩惱大海有圓滿,如來宣說實相常住之理。本覺性體有無明,眾生起無量無邊煩惱之波。風雖動而水無動相者,喻無明動而覺性不動也。風滅則動相滅而濕性不壞者,喻無明滅而心識滅智性不滅也。昔有僧問大隨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隨曰:壞。僧曰:甚麼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問龍濟: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不壞。僧云:為甚麼不壞?師云:為同大千。亦是此意。
不思議業相者,以依智淨相能作一切勝妙境界,所謂無量功德之相常無斷絕,隨眾生根自然相應,種種而現得利益故。
此言轉智而現報、化二身也。下文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是也。能作一切勝妙境界者,下文云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離於施作是也。實性論云:諸佛如來身,如虗空無相,為諸勝智者,作六根境界。示現微妙色,出於妙音聲,令嗅佛戒香,與佛妙法味,使覺三昧觸,令知深法性,是名妙境界。隨眾下,謂凡夫、二乘身所見者名應身,三賢、十地所見者名報身也。
復次,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言覺體無所不徧,猶如淨鏡言無所不顯。
此將上文真如門中二義,及本覺門中二義,和合一處,以顯生滅門中本始二覺即真如故。蓋覺體是如如理,覺相是如如智,故有如理如智之名,法身智身之號。前雖各立宗因,未有喻合,至此總以淨鏡為同喻,以顯三支無過之宗。喻義既明,則知若聖若凡,說同說異,皆是鏡中影像。故先德云:若言眾生心性即諸佛心性,是別教義。圓教心性是一寂光,無彼無此,極十方三世佛及眾生邊際,成一大圓鏡,無有同異,佛及眾生皆是鏡中影像故。故曰: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
云何為四?一者、如實空鏡言本覺本來無妄,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法可現本覺體空無妄,非覺照義故無物可照。
先以真如二義立比量。云覺體如實,是有法空為宗因。云遠離一切心境,故同喻如淨鏡。以鏡為同喻者,鏡中本無眾像故。無法可現者,遠離一切依他法也。非覺照義者,遠離一切遍計心也。以依他徧計,皆是鏡之塵垢,非鏡之光明故。正言一法不存,一念不動,離遍計依他,是如實覺體,名空如來藏。圓覺云:虗空性故,常不動故。古德云:常了一切空,無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
二者、因內現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本身清淨故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寔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
量云:如實覺相是有法,不空為宗。因云:因熏習故,一切世間境界悉于中現,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胡來現胡、漢來現漢,故一切世間即三世間也,以三世間不出本覺清淨鏡故。問:若以鏡為同喻者,鏡亦有因熏習乎?答:此中言因熏習者,是覺體中本來具足大智慧光明因故,能現三世間如淨鏡,具足光明因方能現群像也。此正顯覺性內因熏習如淨鏡光明,非若黎耶有染淨新熏因也。不出等者,言此鏡中所現境界,非從內出、不從外入,不因境界出而失其鏡、不因境界入而併壞其鏡,以此心鏡是常住故、以三科七大皆實性故。問:眾生世間是無明染法,若具足圓滿,何得言覺體不染?故通云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以智體不動,具足無漏清淨種子,熏習眾生世間故,得淨法滿足、染法不能染也。言具足者,正顯不自外來也。已上二義約真如門說,故無修證;下約生滅門說,故有修證也。
三者、法出離鏡,謂不空法出煩惱礙、智礙,離和合相淳淨明故。
次以本覺二義作比量,云不空法是有法,淳淨明故是宗因,云出離故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鏡體若為塵封,則無現相之用,必鏡體清淨,然後能現相故。喻如眾生雖具大圓鏡智,然為二障蒙蔽,藏識蓋覆,不能出離,光明不發,故假磨拭之功,去其重垢,令其明淨,然後照物也。煩惱礙、智礙,即二障也。和合即阿黎耶識,離和合故淳,離煩惱故淨,離智障故明。出離三過,圓滿三德,名法出離。
四者緣熏習鏡,謂依法出離故,遍照眾生之心令修善根,隨念示現故。
量云:出離法是有法,徧照眾生心是宗因。云:緣熏習故,同喻如鏡。以鏡為同喻者,以能作增上緣,遍照眾生妍醜故。所言法者,謂眾生心。眾生之心,已出二障,已離和合,故能作增上緣,遍照眾生之心。隨彼心念,現身說法,此即自得此鏡,復將此鏡以照人也。永嘉云:心鏡明,鑑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像森羅影現中,一顆圓光非內外。所謂不思議業用也。
釋覺義已竟。
所言不覺義者,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起而有其念,念無自相不離本覺。猶如迷人依方故迷,若離于方則無有迷;眾生亦爾,依覺故迷,若離覺性則無不覺。以有不覺妄想心故,能知名義為說真覺;若離不覺之心,則無真覺自相可說。
此下。釋不覺義也。言不覺者,即無明也。是事不知,號曰無明。以不覺故,不知有;以不信故,不肯承當。故但起無明,只成倒想。如夜繩不動,疑之為蛇;暗室本空,怖之為鬼。此眾生之迷根也。前以始覺契本覺,名始本不二,法界一相為覺。此言無始覺契本覺,不達法界一相,故迷清淨覺體。有不覺心,瞥然生起,遂轉此清淨覺心,而成最初一念,名為生相無明。由此無明一迷,從迷積迷,空歷塵沙之劫;因愛生愛,永昏長夜之中。然此無明,無有自相,不能自立,皆依清淨覺體而有。喻如迷人,以東為西,惑南為北。其寔西北不離東南,若離東南,別無西北。故眾生下。法合,可知。以有下。發明覺與不覺,是對待立也。由對彼不覺,即此如實知者,名真覺也。若無不覺,真覺之名,無處安立。故圓覺云:眾幻滅無處,成道亦無得。故知覺與不覺是兩頭語,真如門中實無此事。首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名真。又云: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故宗鏡問云:不覺妄心元無自體,今已覺悟妄心起時無有初相,則全成真覺。此真覺相為復隨妄俱遣?為當始終建立?答:因妄說真,真無自相;從空起妄,妄體本空。妄既歸空,真亦不立。大智度論云:若世諦有如毫釐許有寔者,第一義諦亦應有實。故知凡立真妄,皆是隨他意語,化門中收。若頓見性人,誰論斯事?洞山云:這個猶不是,何況張三李四?真空與非空,將來不相似,了了如目前,不容毫髮擬。只如云:這箇猶不是,豈況諸狂機謬解?所以云:心不繫道,亦不結業。道尚不繫,降茲可知。
復次,依不覺故生三種相,與彼不覺相應不離。云何為三?一者、無明本業相末,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覺則不動,動則有苦,果不離因故。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不動則無見。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六塵妄現,離見則無境界。
前明依本覺而起不覺,此明依不覺而起三細,所謂無明不覺生三細也。由前對真如三大,後對六粗,故立此三細也。由無明一動,迷體大而為業識,迷相大而為能見,迷用大而為現相也。言無明業相者,謂此業相從無明起,名根本發業無明。此中業通因果,以心動是業因,故曰心動說名為業;以招報是業果,故曰動則有苦。果不離因者,正言粗中業果不離最初一念業因,所謂因果交徹也。先德云:一翳在目,千花亂空;一妄在心,河沙生滅。反顯覺心一發則不動,不動則證平等法身。故大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亦是因果交徹也。二者下,釋轉相也。由無明覆蓋,大智慧光不能徧照,成能見相,即根性也。楞嚴指此為見精、聞精等是也。反顯不動時即是無見頂相。三者下,釋境界相也。以無明力轉此第一義諦境界為世諦境界,即器界也。反顯無見則是第一義境界。攝論云:意識緣三世境及非三世境,是即可知。此識所緣境不可知,由不可知,故曰細。此皆八地已上所知境界,非餘所知故。問:此中立義與唯識宗為同為異?答:亦同亦異。唯識宗立四分:一、相分;二、見分;三、自證分;四、證自證分。此中亦立四分:一、真如;二、阿黎;三、見分;四、相分。兩相符合,故同。然唯識以生滅業識為根本,相見為依他。此中以真如為根本,即後二分皆屬依他,故異。
以有境界緣故,復生六種相。云何為六?一者智相,依於境界心起分別愛與不愛故。二者相續相,依於智故生其苦樂,覺心起念相應不斷故。三者執著取相,依於相續緣念境界,住持苦樂心起著故。四者計名字相,依於妄執分別假名言相故。五者起業相,依于名字尋名取著造種種業故。六者業繫苦相,以依業受報不自在故。當知無明能生一切染法,以一切染法皆是不覺相故。
前以真如為因,無明為緣,而生三細。此以無明為因,境界為緣,復生六粗。楞伽云:譬如大海水,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是也。
言智相者,由無明故,不了自心所現境界,依于境界分別好醜,初起愛憎,名為智相。
言相續者,謂依憎愛心生苦樂受,覺心即覺受也。由苦樂受領憎愛境,念念不斷,名相續相。此二徧計,即是六根對境而生微細意識,即末那也。所以祖師云:不怕念起,唯慮覺遲。又云:瞥起是病,不續是藥。以心生即是罪生,是以初心攝念為先,是入道之階梯。禪原集云:攝心一處,便是功德叢林;散慮片時,即名煩惱羅剎。故知不覺最初一念因成之假,寧免後念相續成事之過乎?
言執取者,謂依苦樂二受,于六塵境攀緣不息,苦亦不捨、樂亦不離,愈苦愈執、愈樂愈取,名執取相。故經云:眾生心性猶如獼猴,獼猴之性捨一取一。眾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六塵無暫住時。
計名字者,由執取故,復恐於六塵境忘其相狀,故於彼境安立種種名字,於是計著名字,分別不停,永無忘失,名計名字相。故經云: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此二徧計,又從微細意識引生粗意識也。
此上四相,皆由不達境界是自心現,於境界上起憎愛,生苦樂,取相計名,深生惑著,不肯放捨。此由能見為根,能現為塵,由此根塵生起四種惑相也。下二相是造業受報也。
言起業相者,由業習氣與二取習氣,發動身口,造一切業,名起業相,即業因也。言業繫苦者,既有業因,遂感異熟苦果,由業繫縛,隨業輪轉,不得自在,名業繫苦。此二皆從無明、愛、取三種煩惱生也。當知下,結顯無明為因,生一切染法,以三細六粗總屬無明,不了真如而起故。嗚呼!至德之世,耕而食,織而衣,同與鳥獸俱,族與萬物並,山無蹊隧,澤無舟梁,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當此之際,含哺而嬉,果腹而遊,何愛何憎,何苦何樂,何名字取著之有?故知太古之民,具有三細六粗未發。爰自中古,至德漸漓,淳風漸喪,而愛憎漸起,苦樂漸生,然未至於計名著相也。殆至伏羲,造書畫卦,名相斯興。雖是菩薩應時設化,對病設藥,自茲以降,無論愚智,類皆墮在名相中,無以反其性情。由是惑業習襲,報應綸輪,塵沙劫波,莫之遏絕。故我釋迦世尊,乘悲願力,現相人中,直指本來清淨覺體,令人反情復性,得大受用,逍遙乎無為之宅,游戲乎寂滅之場。非三界四生同體之悲,肯如是乎?故知聖人出世,必因其時,非漫然也。
復次,覺與不覺有二種相。云何為二?一者、同相,二者、異相。
由前黎耶一量,但立宗因,未曾說喻。其於三支是缺減性,故立喻以足之,方成真能立也。立量云:阿黎耶識是有法,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是宗因。云非一非異故,喻如微塵瓦器。言同相者,即同喻也。以不覺中同覺性故,喻如瓦器皆同微塵也。由同相顯示一切諸法唯一真如。異相者,異喻也。由異相顯示真如作一切法。謂不覺中雖同覺性,因四聖六凡之相各各有異,而性亦有異。喻如瓦器雖同是微塵,因瓦器之相各各有異,而微塵亦異也。又云:以真如故同,以無明故異。又云:以本有故同,以新熏故異。
同相者,譬如種種瓦器皆同微塵性相,如是無漏無明種種業幻皆同真如性相。是故修多羅中依於此義,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菩提之法,非可修相、非可作相,畢竟無得亦無色相可見。而有見色相者,唯是隨染業幻所作,非是智色不空之性,以智相無可見故。
瓦器皆同微塵性相者,喻無漏所發淨業與無明所發染業皆悉是幻,總不離真如一法界大總相法門,以真如不變,隨緣成一切法故。文殊師利答第一經云:佛問文殊:汝久遠來普遊十方剎中,見何殊事?答曰:我久遠來不見餘事,唯見微塵。佛言:汝百年中居於輪家,不見種種瓦器相耶?答:我唯見塵,不見瓦器。佛言:汝實不見地、水、火、風、山、川、林、樹種種相耶?答云:我實不見相,唯見微塵。佛言:汝實見微塵耶?答云:我久遠不見微塵。佛言:善哉!汝能覺一相即是無相。若仁者如是覺,依一相門一切眾生本來常住等。問:眾生本來是佛,應無眾生色相可見,何故現見眾生色相?答:此所見者是眾生真如,隨其染業幻作此相,寔非本具如來智身也。以智身無相可見故,是知一切法界眾生皆含佛智。但以情塵自隔,不能內照,空埋金藏,枉蔽靈臺,如鬬沒額珠,醉迷衣寶,不因指示,何以發明?但能破塵出經,恒沙佛性一時皆了。是知水未入海不鹹,薪未入火不燒,若入此門,皆同一照。無一心而非佛心,無一事而非佛事,未見剎那頃不是如來得菩提時,無有芥子許非是如來捨身命處。
異相者,如種種瓦器各各不同,如是無漏無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故。
瓦器各各差別者,言生佛雖同一法界,以無漏所起淨業,與無明所起染業,各各不同,故界界互別,性性各異,故名異相。佛問舍利子:汝見此土,作何心見?答曰:我見此土,山川林樹,砂礫土石,日月宮殿舍宅等種種相,各各不同。佛言:汝智慧力,下劣狹少,心有高下,見如是異等。問:何故聖凡皆屬生滅門收?答:以真如門,聖凡不立故。是故十方眾生,全是佛體,而無分劑。以不知故,甘稱眇劣。稟如來之智德,自墮愚盲。具廣大之威神,反跧小器。所以誌公云:法性量同太虗,眾生發心自小。由斯義故,方見全佛之眾生,惺惺不昧。全眾生之佛,歷歷無疑。悟本而自達家鄉,得用而如親手足。云何迷真抱幻,捨實𠙥虗。辜負己靈,埋沒家寶。高推上聖,自鄙下凡。都為但誦空文,未窮實義。空記即心即佛之旨,親省何年。高談萬法唯識之宗,誰當現證。既違教觀,又闕明師。雖曰紹隆,但成自誑耳。
已上釋立義分中心生滅三字竟。
復次生滅因緣者,所謂眾生依心意意識轉故。此義云何?以依阿賴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起念相續故說為意。
此釋立義分中生滅之因緣也。正謂清淨心本無生滅,而忽起生滅,恐人認為自然,故說生滅皆隨因緣,非自然也。眾生依心意意識轉者,眾生二字,除佛一人,其餘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薩,悉在其中,以前云一切眾生不名覺故。依有能依所依,所依即心意識,能依即眾生也。心意意識,若據相宗解,集起名心,思量名意,分別名識。意謂自凡夫以至十地菩薩,生滅滅生,各各不同,統而言之,皆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亦由心意意識而轉迷為覺也。如楞伽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眾伎。如歌舞工伎之人,隨他拍轉,拍緩則步緩,拍急則步急。眾生亦如是,意地若生,身輪動作,意地若息,根境寂然,故曰身非念輪,隨念所使。故知或迷或覺,皆從意轉。前文不立末那,此中亦不明指末那。據下五種俱名為意,而以意識續之,則末那意實通三細六粗,以半分屬業識,半分通意識故。問:眾生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此義云何?答:以一切眾生皆以黎耶為因,無明為緣。由此二種為因緣故,生五種意。謂不覺故心動,名業識;復從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相續,名意;復從此意計名著相,名意識。是故一切眾生皆依心、意、意識而轉覺為迷也。問:前云依無明故而有黎耶,何故此中說依黎耶而有無明?答:有二義:一、由無明動彼覺心,成黎耶識,即此黎耶復與無明為依,以不相離故;二、即此黎耶具覺、不覺。前就本覺說,故曰依覺而有不覺;今依不覺說,故曰依黎耶而有無明也。
此意復有五種名。云何為五?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
業識者,謂清淨覺心本來不動,因無明風鼓不覺心動,遂轉此本覺真心而為業識,為二障之元,作二死之本。故遠公云: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涉動境,成此頺山勢。明知三界別無理,但是妄心生,為八倒之根株,作四流之源穴,疾如掣電,猛若狂風,撇起塵勞,速甚瀑川之水,欻生五欲,急過旋火之輪,結搆四魔,驅馳十使,沉二死之河底,投八苦之焰中,醉迷衣裡之珠,徒經艱險,鬪沒額中之寶,空自悲嗟,皆由妄心迷此真覺。若欲塞煩惱之窟穴,截生死之根株,但能內觀一念無生,則空華三界如風卷烟,幻境六塵猶湯沃雪,廓然無際,唯一真如矣。
二者、名為轉識,依於動心能見相故;三者、名為現識,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於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
由依一念心動,轉此大智慧光,而為能見,名轉識。有能見故,復轉第一義諦境界,而為世諦境界,名現識也。隨其五塵,對至即現者,如楞嚴云:汝以空明,則有空現。乃至色來現色,聲來現聲,香來現香,味來現味,故曰即也。若據相宗,解五塵即性境也。現者,即是現在顯現現量之境,故曰即現。不現過未之境,故無前後,任運而起。常在前者,是因緣變,非若分別變之有生滅也。此三雖屬黎耶,然亦通屬末那,以有賴耶,必有末那。故瑜伽云:賴耶識起,必二識相應故。若據後文,即此相續識,名為意識。有意識處,必有末那,以意識緣境,必以末那為染淨依故。但此末那,行相微細,故雖通意識,而凡夫二乘,皆所不知,是入地菩薩所知境故。此當相宗,從自證分,而生見相二分也。
四者、名為智識,謂分別染淨法故;五者、名為相續識,以念相應不斷故。
不了前境,從自心現,本無染淨,而虗妄計度,是染是淨,生愛生憎,故名智識。言智識者,謂迷智體,初起分別故。言相續者,謂既生憎愛,復於染淨法中,念念攀緣,心心無間,名相續識也。此從相見二分,而起法徧計也。
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是故三界虗偽唯心所作,離心則無六塵境界。此義云何?以一切法皆從心起,妄念而生。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當知世間一切境界,皆依眾生無明妄心而得住持。是故一切法如鏡中像,無體可得,唯心虗妄,以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故。
謂無明既發業已,而此相續識有三種思為業用,能造善惡二業種,而令賴耶執持業種常不斷絕,此即起業相也。楞伽云: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是也。
復能下。謂此識既造善惡二業,復能令賴耶識成熟,苦樂二果亦不斷絕,此即業繫苦相也。
能令下。謂此識妄慮過、現、未來三世之境,而令賴耶念念受熏,亦不斷絕。由因果受熏,皆不斷絕,故名相續識也。下總結云:是知三界虗偽,皆是眾生自心所現。若離自心,外無片事可得。當知境由心起,還逐心亡。但心生非境生,心滅非境滅。似魚母念魚子,如蜂王攝眾蜂。魚母不念而魚子亡,蜂王不攝而眾蜂散。是以有心緣境,萬境摐然;無念憶持,纖毫不現。終無心外法,能與心為緣。但是自心生,還與心為相。是以箭穿石虎,非功力之所能;醉告三軍,豈糵之所造?笋穿寒谷,非陽和之所生;魚躍氷池,豈網羅之所致?悉為心感,顯此靈通。故知萬法施為,皆自心之力也。問:現見六塵,森然滿目,何故却說唯心?答:以一切法本無所有,皆從最初一念心動,轉心為念。由此妄念,生種種法。復於種種法上,分染分淨,起愛起憎,妄生苦樂。殊不知總是自心取自心。故知但有一法現前,皆是自心分別。設當一念暫起,盡因幻境牽生。起滅同時,更無前後。問:既是法從心生,何故開眼但能見法,不見自心?答:心不見心,以無形相可得見故。故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當知下。總結前文。無明即不覺也,妄心即業識也。言不但五蘊身是無明業識住持,即外洎山河虗空大地皆是無明業識住持也。以業識能住持三類性境故,故知緣生之法皆是無常,如鏡裡之形無體而全因外境,似水中之月不實而虗現空輪。以心下二句,正言流轉還滅皆是自心更無別法,由二乘凡夫不達三界唯心,故詳示之。
復次,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依諸凡夫取著轉深,計我、我所五蘊中妄執主宰為我,種種妄執,隨事攀緣,分別六塵,名為能依意識,亦名分離識。又復說名分別事識,此識依貪不斷見、愛所依煩惱增長義故。
此明從微細意識而生麤意識也。言即此相續識者,顯非別有,即意所生也。依諸凡夫者,指人天乘也。取著轉深者,執取相也。計我我所者,計名字相也。由此二種虗妄徧計,於是見色取色,聞聲取聲,乃至覺觸取觸,知法取法,故轉此意名為意識。又名分離識者,以獨緣法塵故。又名分別事識者,以能兼緣前五塵故。此識依見愛煩惱增長者,即見思二惑也。由此二惑故,令相續益深,妄執愈熾。此從二種法徧計上,復生二種我徧計,所謂迷人者必迷法也。此論以執法名意,執我名意識,非若識論立意意識各有我法二執也。若據六粗次第,此段當在起念相應不斷故之下,聯絡住持等文,則前後相貫,讀者詳之。
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所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謂依菩薩從初正信發心觀察,若證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何以故?是心從本已來,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是故此義唯佛能知。所謂心性常無念故名為不變,以不達一法界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
此下明由心意意識轉迷而為覺也。問云:上言一切眾生心本清淨,皆依無明一動熏起覺心轉成業識,即此最初無明所熏之識,何人能知?答:凡夫在五住煩惱中住,二乘雖斷四住未達無明,所以凡夫二乘悉皆無分。此之無明要具大乘二種性者,於初信位發心觀察,於資粮位修大乘順解脫分,於四加行復修大乘順決擇分,至通達位入初地時斷一分無明、證一分法身、得少分知,乃至菩薩地盡不能盡知秪名分覺,至佛果位方能窮了名究竟覺。問:何故無明必待極果然後能知?答:是心本來清淨毫無垢染,如淨明日無所不照,由於清淨覺心是初一念忽起動心,轉此光明淨覺而成無明,所謂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也。既為無明所染,即名染心不名淨覺,所謂不染而染也。由此最初一念微細甚深,唯佛一人獨能覺了,餘雖隨分實未能知,故曰聲前一句千聖不傳,未曾親近如隔大千。問:既曰染心則心已變,何故又曰常恒不變?答:由心性本來常寂、本無妄念,不與染法相應,故雖隨染緣實未曾變,喻如風起澄潭之浪,浪雖動而常居不動之源,似翳生空界之華,華雖現而匪離虗空之性。問:既曰自性清淨、本無有染,何故忽起無明?此無明者從何所來?答:心性本自常恒,皆由背覺合塵,不與法界相應,瞥起一念,故轉淨覺而為無明,別無所來實由不變,故隨染緣也。
染心者,有六種。云何為六?一者、執相應染,依二乘解脫及信相應地遠離故。
二者不斷相應染,依信相應地修學方便漸漸能捨,得淨心地究竟離故。三者分別智相應染,依具戒地漸離,乃至無相方便地究竟離故。
問:今此淨覺既為無明所染,不染而染成此染心,此染心復有幾種?何位方斷?答:有六種。
言執相應染者,即六粗中執取相及計名字相,此即意識徧計執也。由意識見愛煩惱所增長故,二乘至無學位,斷見思惑,證生空理,得三解脫,方得遠離。若菩薩從初發心觀察至七信位,信根成就,永無退失,名信相應地。然此菩薩雖未得人空,由信力故,見思煩惱不得現行,故云遠離。非約隨眠,以留惑故。攝論云:若不斷現行,則不異凡夫;若不留惑種,則不異二乘。此約終教說。若約始教,初地已上方說留惑;若約實教,菩薩從初正信便達真如本有、無明本空,隨順無念,於此地前能修法空真如三昧,自然令彼法執不生,伏於無明,與真如相應,即能學斷。故下文云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故。
不斷相應染者,即六粗中第二相續相,五意中相續識,即分別法執也。此菩薩從初資粮加行位中,修唯識觀,現行已伏,至通達位,究竟永離。言淨心者,由入初地,斷異生性障,證徧行真如。故唯識頌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分別智相應染者,即六粗中智相,五意中智識,此即俱生法執也。具戒地者,即離垢地,具淨尸羅,遠離能起毀犯煩惱垢故。無相方便地,即第七遠行地也。前之五地,有相觀多,無相觀少。至第六地,無相觀多,有相觀少。迨至第七地,純無相觀,念念正受,但念空、無相、無作,故不起分別。此意俱生法執,地地漸除。至此地,則意之徧計已空。故下破依他也。
四者現色不相應染,依色自在地能離故。五者能見心不相應染,依心自在地能離故。六者根本業不相應染,依菩薩盡地得入,如來地能離故。不了一法界義者,從信相應地觀察學斷,入淨心地隨分得離,乃至如來地能究竟離故。
現色不相應染者,此即三細中現境界相,五意中現識也。此境界是依根本無明一動所現,微細難知,至不動地,已離業色,任運現身現土,名色自在。
能見心不相應染者,即三細中能見相,五意中轉識也。此能見相亦是根本無明一動所成,九地菩薩盡此業相,善知眾生十種稠林,以四無礙智現身說法,名心自在。
根本業不相應染者,即三細中業相,五意中業識。此無明業相,至菩薩盡地,在無間道,用金剛智,除滅無明,入如來地,得見心性,名究竟覺。問:何故相宗但空徧計,不遣依他?答:相宗立相故,不遣依他,唯空徧計。性宗顯性故,先除徧計,亦遣依他。若空徧計,而不遣依他,謂之半頭唯識。若空徧計,復遣依他,方名具分唯識也。不了一法界義者,即最初一念生相無明,名不覺相,亦名根本無明。此無明從三賢位學斷,乃至菩薩盡地漸離,至如來地,方究竟離。
言相應義者,謂心念法異,依染淨差別而知相緣相同故。不相應義者,謂即心不覺常無別異,不同知相緣相故。
問:同一染心,而有相應不相應者,何故?答:言相應者,謂此染心初起,以無力故,心王心所不能自生,必依染淨境界方生。以境有差別,心心所亦異,故曰知相緣相同也。以二法同生,名曰相應。言不相應者,謂無明初起,以有力故,不藉境生。由背清淨覺,不與淨覺相應,突起無明,即成不覺。故自始至終,從迷積迷,曾無別異不同。心境有別異,故名不相應。是知待生者弱,突起者強;在外者粗,在內者細;背覺者難除,合塵者易遣也。
又染心義者,名為煩惱礙,能障真如根本智故。無明義者,名為智礙,能障世間自在業智故。此義云何?以依染心能見能現,妄取境界違平等性故。以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故,不能得隨順世間一切境界種種知故。
上以無明染心分根本枝末,此以染心配煩惱所知。以染心為煩惱障者,由彼染心昏煩惱亂障礙靜心,不能契合根本如理智,故根本智即智淨相也。以無明為所知障者,由彼無明愚癡暗昧障礙淨用,不能證得自然業智,故自然業即不思議業用也。所以下,徵釋。以染心為煩惱礙者,由彼染心於六根門頭見色聞聲妄生取著,分染分淨生愛生憎障平等理,故以染心為煩惱障也。以無明為所知障者,以一切法本自寂滅無有動相,由無明一起妄與法違,故開眼時不達性空皆成法礙,故以無明為所知障也。是知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但了一心諸塵自寂,起心背法即乖法體,既與相違即不通達。若能順法界性合真如心,則般若無知無所不知矣。
已上釋生滅因緣竟。
復次,分別生滅相者,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粗,與心相應故。
二者、細與心不相應故。
又粗中之粗,凡夫境界。
粗中之細及細中之粗,菩薩境界。
細中之細,是佛境界。
此釋立義分中生滅相之相字也。因生滅之相有粗細,故特明之。
言粗者,即六染中,前三染與境相應而起,其相粗顯,人所易了故。
此即相生滅也。
言細者,即六染中後三染,是背覺而突起,其相微細,人所難了,故此即流注生滅也。
又粗下,復詳分麤細。麤中粗者,謂三染心雖俱名粗,就中第一執相應染為尤粗,二乘、三賢皆能覺察此染故,以是粗意識徧計故。
粗中細者,即前三染中後二染,謂不斷相應染及分別智相應染也。此於粗中稍細,是初地以至七地菩薩所知故,以是微細意識所徧計故。
細中粗者,謂後三染心,雖俱名細,就中前二稍粗,謂現色不相應染,及能見心不相應染,此是賴耶所緣相分,及能緣見分,是八地九地菩薩所知故。
細中之細,即最後根本業不相應染。以能所未分,行相微細,唯佛能了。故古德云:學道之人細識心,細中之細最難尋,可中尋到無尋處,方信凡心即佛心。正此意也。
此二種就粗細生滅,依于無明熏習而有,所謂依因、依緣。依因者,不覺義故;依緣者,妄作境界義故。若因滅則緣滅,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緣滅故相應心滅。
此明由因緣而有生滅相,以見生不自生,由因緣生,滅不自滅,由因緣滅也。若統言生,三細六粗,皆依無明熏習而生,故曰依於無明熏習而有也。若別言生,依無明因,生三種不相應心,依境界緣,生三種相應心,故曰依因依緣也。若統言滅,則無明滅時,無明所起現識境界亦滅,故曰若因滅則緣滅。若別顯滅,三細因無明生,無明滅時,三細亦滅,三粗從境界緣生,故境界滅時,三粗亦滅也。此約生佛始終言生滅,非約剎那生滅義也。
問曰:若心滅者,云何相續?若相續者,云何說究竟無明滅?答曰:所言滅者,唯心相滅滅心上生滅相,非心體滅。
如風依水而有動相。
若水滅者,則風相斷絕,無所依止。以水不滅,風相相續。
唯風滅故,動相隨滅,非是水滅。
無明亦爾,依心體而動。
若心體滅者,則眾生斷絕,無所依止;以體不滅,心得相續。
唯癡無明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
此約粗細二心,滅有先後,以興難也。意謂境界緣滅,則相應心已滅,不應復有不相應心相續。若謂尚有不相應心相續者,即此便是不滅之相,云何復說究竟滅?答:謂境界緣滅,唯相應心粗相滅,非心體滅。無明滅時,亦唯不相應細相滅,非心體滅也。
如風下。喻明。如風依水而有動相者,立喻本也。
若水下。先喻相應心也。以境滅時相應心相雖滅心體不滅,以不滅故三細相續,正如猛風滅故粗浪相滅,非水體滅也。
唯風下,次喻不相應心也。以心非動性故無明滅,而染相滅而心不滅,正如微風滅故細波亦滅,非水體滅也。無明下,法合。無明依心而動,合喻本也。
若心下。合相應心滅而心體不滅也。此眾生是依業轉二相之眾生也。斯即八地已上菩薩皆依業轉得名,以粗染滅時細染不滅,故八地已上菩薩尚在生滅流注不斷,未得成佛。
唯癡下。合不相應心滅而心智不滅也。以無明滅時細染方盡,而如來大圓鏡智淳淨明故,故曰非心智滅。
已上釋心相竟。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上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下
復次,有四種法熏習義故,染法、淨法起不斷絕。云何為四?一者、淨法,名為真如生滅門中所顯之真如也;二者、一切染之因,名為無明;三者、妄心,名為業識;四者、妄境界,所謂六塵。
此下廣明生滅門覺不覺義,皆由染淨二種因緣熏習而成也。先標四法為能熏所熏之張本。生滅中所具淨法名為真如者,即十地所證皆以真如為因也。一切染因為無明者,謂九相、五意、六染皆依無明為因也。妄心雖名業識,實通事識,今據本故但言業識,六塵是事識所緣之境。問:染淨二法應敵體相翻,何故淨法唯一而染法有三?答:一炬之火能燒眾薪故。
熏習義者,如世間衣服實無於香此香依染淨而言,若人以香而熏習故,則有香氣。此亦如是,真如淨法實無於染,但以無明而熏習故,則有染相。無明染法實無淨業自己本假,焉有淨業,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淨用。
此釋熏習二字。先喻明。此亦下,法合。真如實無染相,隨染熏而現幻相;無明實無淨用,隨淨熏而成實用。故染法熏真如,但云染相而不言用;真如熏染法,但云淨用而不言相,以相虗而用實。故經云:如來藏為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此言染法熏淨法也。又云:由如來藏故,能厭生死,樂涅槃。此名淨法熏染法也。溈山云:此性本來清淨,具生萬物,但以染淨二緣而有差別。故諸佛悟之,一向淨用而成覺道;凡夫迷之,一向染用沒溺輪迴,其體不二。故般若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喻如一水,若珠入則清,塵雜則穢;又如一空,若雲遮則昏,月現則淨。故大智度論云:譬如清淨池水,狂象入中令其渾濁;若水清珠入,水即清淨。心亦如是,煩惱入心能令心濁,善法入心能令心淨。故知垢淨無性,真妄從緣。若昧之,則念念輪迴,遺失真性;若照之,則心心寂滅,圓證涅槃。故無性因緣論云:阿難、調達並為世尊之弟,羅睺、善星同是如來之胤。而阿難常親給侍,調達每興逆害,羅睺則護珠莫犯,善星則破器難收。以此而觀,諒可知矣。若云各有自性,不可貿遷,則鷹化為鳩,本心頓盡;橘化為枳,前味已消。故知有情、無情各無定性,但隨心變,盡逐緣生。故偈云:如來所有性,即是世間性;如來無有性,世間亦無性。所謂無性緣生,緣生無性。
云何熏習起染法不斷?所謂以依真如法故依真起妄,有於無明;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不了真如法故,不覺念起現業又有妄境界;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六粗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即業繫苦相。
先釋染法熏淨,翻淨成染也。熏習有二義:一、習熏,謂熏心體成染淨等;二、資熏,謂現行心境及諸惑相資等。依真如法有無明者,顯能熏無明;依真如有,是依他起。以有下,顯無明交相顯而成九相也。無明熏習真如而成妄心者,所謂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也。言不思議熏者,謂無明熏真如,不可熏處而能熏,故名不思議熏。又熏即不熏,不熏之熏名不思議熏。不思議變者,謂真如心受無明熏,不可變異而能變,故名不思議變。又變即不變,不變之變名不思議變。故勝鬘經云:染而不染,難可了知;不染而染,難可了知。問:此中言真如受熏,護法言真如不受熏者,何故?答:護法立義,以異熟識從惑業生,故立真如常恒不變,不許隨緣。故唯識云:性非堅密,能受習氣,乃是所熏。以真如體無為堅密,猶如金石,故不受熏。此中立義,以如來藏為無始惡習所熏,名為藏識。以如來藏不變隨緣,能成染淨,故真如因無明薰習而轉成業識。此業識心復資熏無明,增其不了,令其轉成轉識及與現識。由此現識境界風動,復能鼓動心海,轉生識浪,念著境界,此即意及意識也。於中念字,即六粗中智相、相續相也。著字,即六粗中執取相、計名字相也。造種種業等,即業相及業繫苦相也。此上自本至末以略標,此下從末向本以廣釋。
此心妄境境界無明熏習義,則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念熏習法執、二者增長取熏習人執計我我所。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業識□□□□無明根本熏習,能受令阿羅漢辟支佛一切菩薩生滅苦故止為不斷根本業識;二者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能受凡夫業繫苦故。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根本即無明熏習,以能成就業識即三細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即六粗事境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
先釋妄境熏妄心,謂境界熏習之力,能令增長微細意識智相相續,復能增長事識執相計名及見愛二種煩惱。妄心下,釋妄心熏無明也。一、業識能資熏住地無明,迷於無相,能起轉相、現相及智相相續相,令彼三乘雖出三界,離事識分段粗苦,猶受黎耶變易行苦;二、以事識能資熏現行無明,起見愛惑,發動身口,造種種業,受凡夫分段苦。無明下,釋無明熏真如也。一、根本無明熏真如,成業識;二、枝末無明熏真如,成意識。
云何熏習起淨法不斷?所謂以有真如法故,能熏習無明真如有內熏之功,真實無妄;以熏習因緣力故,則令妄心厭生死苦,樂求涅槃;以此妄心無明有厭求因緣故,即熏習真如,自信己性自心是佛,自法真如,知心妄動,無前境界,修遠離法;以如實知無前境界故,種種方便起隨順隨順真如行,不取不念,乃至久遠熏習力故,無明則滅;以無明滅故,心無有起;以無起故,境界隨滅;以因緣□無明境界俱滅故,心生滅相皆盡,名得涅槃,成自然業。
此下釋淨法熏染,翻染成淨也。先明真如內熏無明,能令妄心厭求而成淨業,反熏真如增其勢力,自信己心本來不動亦無前境,則知動心是妄、前境是虗,修遠離法以求出離。
以如下,釋上修習遠離法也。謂於資粮位中,初修大乘順解脫分,二取隨眠猶未滅伏。於加行位,復修大乘順決釋分。於暖頂位,依能取識觀所取空,下忍起時印境空相。中忍起位,於能取識如境是空,順樂忍可。上忍起時印能取空,世第一法雙印空相,皆帶相故未能實證。入初地時,於所緣境無分別智都無所得,爾時乃名實住唯識真勝義性,即證真如。智與真如平等平等,俱離能取所取相故。此中起隨順行,即順解脫分及順決擇分也。不取不念,以所取空能取亦空也。久遠熏習無明則滅者,謂自十信至初地為一僧祇,二地至七地為一僧祇,八地至佛果為一僧祇。由過三僧祇方得滅盡,故曰久遠。以根本無明滅故,即無業轉二識,故曰心無有起。以無此二為能熏故,妄境亦滅。因即無明,緣即境界,心相即六染。以無明因滅故,業等三染心相亦滅。以境界緣滅故,智等三染心相亦滅。翻前妄心妄境故得涅槃,以六染皆煩惱礙故。翻前無明成自然業自然業者,不思議無造化之妙用也,以無明為智礙故。
妄心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分別事識熏習,依諸凡夫二乘人等厭生死苦,隨力所能以漸向無上道故。二者意熏習,謂諸菩薩發心勇猛速趣涅槃。
此釋妄心熏真如也。若斷見四住愛,盡意識,除我執,證人空,是二乘根器,從漸而入者。若斷法執,證法空,發火心,求大果,是菩薩根器,從頓而入者。據此,則前之五意與意,識與法,相宗立義,各有差別。此以執分別俱生法執者為意,以執分別俱生我執者為意識也。故斷我執者為小乘,斷法執者為大乘也。
真如熏習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自體相熏習,二者、用熏眾生熏習。
此釋真如熏習無明也。謂念自己體中,從無始來,具有真如,定可作佛,名相熏習。又念自己與一切眾生,元是一體,發心決定度脫,名用熏習。
自體相熏習者,從無始世來具無漏法,備有不思議業作境界之性,依此二義恒常熏習,以有力故能令眾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自信己身有真如法發心修行。
此釋自體相熏習也。謂信自己真如體中,具足一切無漏性功德相。此性德內,備有不思議業,能作一切勝妙境界之相。依此本有體相,二六時中,如鷄抱卵,念念不斷,恒常熏習。由熏習故,道力漸勝,能令眾生厭苦求樂。以實有厭求心故,自信體中有真如法,發心修行。故知真如不守自性,隨緣成一切法。以諸法唯心所現,各無自體,虗假相依,無決定性。以無性故,能隨異緣成一切性。若有定性,猶如金石,各有堅性,不可令易。今此無性,猶如於水,遇冷成冰,逢火成水。故中論云:集若有定性,先來所不斷,於今云何斷?道若有定性,先來所不修,於今云何修?故知若有定性,一切諸法皆不得成。若無定性,一切皆成。故大經云:以有空義故,一切皆得成也。
問曰:若如是義者,一切眾生悉有真如等皆熏習,云何有信無信無量前後差別?皆應一時自知有真如法,勤修方便等入涅槃。答曰:真如本一而有無量無邊無明,從本已來自性差別厚薄不同故。過恒河沙等上煩惱,依細無明起差別;我見見思二惑愛染煩惱,依無明起差別。如是一切煩惱,依於無明所起前後無量差別,唯如來能知故。
意謂真如平等,則應一時平等,熏習平等,知有平等,得入涅槃,何故復有前後種種差別?答:謂真如雖是平等,而有信不信前後種種差別者,以有無明厚薄故也。河沙等上煩惱者,言無明分劑之多,尚在恒河沙等之上,此依根果無明,而起所知障也。我見愛染煩惱者,即見思二惑,此依潤生無明,而起煩惱障也。二皆言煩惱者,以此二種,雖粗細不同,皆非寂靜,故總名煩惱也。言前後者,謂發業在前,潤生在後,唯如來知者,以無念故,餘皆不知者,無明障故。經云:眾生身中,有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坐寶蓮花,與佛無異,但以自眼有翳,妙見不通,雖同一性,要以智明,如樂蘊奇音,指妙則宮商應節,人懷覺性,智巧則動用冥真,得失在人,精粗由己,所以善逝按指,發海印光,含識舉心,現塵勞相。
又諸佛法,有因內熏為因、有緣外緣,因緣具足,乃得成辦。如木中火性,是火正因,若無人知,不假方便,能自燒木,無有是處。眾生亦爾,雖有正因熏習之力,若不遇諸佛菩薩善知識等以之為緣,能自斷煩惱入涅槃者,則無是處。若雖有外緣之之力,而內淨法未有熏習力者,亦不能究竟厭生死苦,樂求涅槃。若因緣具足者,所謂自有熏習之力。又為諸佛菩薩等慈悲願護故,能起厭苦之心,信有涅槃,修習善根。以修善根成熟故,則值諸佛菩薩示教示佛之見,教化眾生利喜,乃能進趣向涅槃道。
此重釋等。有真如正因不能具知具證者,以無外緣故,必內因外緣兩皆具足,方得成辦。如木下,喻明有因無緣不能成就。木喻無明,火喻正因。若無人知,喻無善知識指示不能知也。不假方便者,喻人縱知而不修行,亦不能出智慧火燒無明木也。不知木中有火者,名痴人。若知木中有火而不肯鑽求者,是自棄人也。必也知行並進,方得發智慧火燒無明木。眾生下,法合真如,熏習合正因也。諸佛菩薩,合指火人。經云: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故須諸佛菩薩為增上緣也。若雖下,正言有緣無因亦不能成就。未有熏習力者,言雖有善知識指示自己,悠悠怱怱,心力不猛,似有如無,因循過日,亦未能究竟實厭生死,實樂涅槃。若因下,合因緣成就方成辦也。必要自己生死心切,熏習之力又猛,外有明師善友切磋砥礪,然後發厭苦心,知得生死苦中非久戀之鄉,信得涅槃至樂是安身之處,方始修習善根。善根成熟,無明之根漸漸微薄,則得親見諸佛,耳提面命,指示教誨,利益歡喜,方得進趣涅槃。言善根者,或指五根,或無貪等三根也。問:若言無師自證,即墮自然;若從他解,仍涉因緣。且大道之體,非是自然,亦非因緣,云何開示不乖法體?答:為破他求故,說須自證;為執自解故,從他印可。若當親省之時,迷悟悉空,自他俱絕,尚不見自,何況其他?故古德云: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以此自覺聖智、無師智、自然智之所證處,不從他悟。以自證之法,法從心現,不自外來,故無師而亦能自得也。大慧云:我及餘菩薩,不由於他通達佛法。又經云:舍利弗問:何故諸賢復發此言:從今日始,不以佛為聖師?諸比丘言:從今日始,自在其地,不在他鄉;自歸於己,不歸他人;自為師匠,不用他師。故今日不以佛為聖師。此乃但可自知,方見真實。所以千聖拱手,作校計不得。是以若達此宗,歸於自地。室中寶藏,豈自外來?衣內明珠,匪從他得?
用熏習者,即是眾生外緣之力。如是外緣有無量義,略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差別緣,二者、平等緣。
此釋自體用熏習也。即是眾生外緣之力者,正謂初發心時,便欲度脫一切眾生為己任,方見大用也。如云當為一切眾生父母、為導師、為救、為歸、為舍宅等,此皆發心作一切眾生外緣也。以差別緣度凡夫、二乘,以平等緣度菩薩。
差別緣者,此人依於諸佛菩薩等,從初發意上求下化始求道時乃至得佛,於中若見若念、或為眷屬父母諸親在佛上說、或為給使、或為知友、或為冤家、或超四攝,乃至一切所作無量行緣六度萬行,以起大悲熏習之力,能令眾生增長善根,若見若聞四悉檀得利益故。此緣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近緣根利緣,速得度故;二者遠緣根鈍,久遠得度故。是近遠二緣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增長行種種六度苦行緣、二者受道破惑見理緣。
先釋差別緣。言此人者,指發心修行人也。此人從初發心時,不依二乘發心,即依諸佛菩薩發心。願為一切眾生作差別緣,願我從初發心求道,乃至最後成佛時,于三阿僧祇劫中,以法眼、天眼、慈心、悲心,或曾見彼,或曾念彼,我悉現種種身,為彼作增上緣,令彼增長善根,得大利益。或為下,正顯差別因緣。為眷屬者,父母親戚之類。為給使者,供給使令之人。為知友者,如道吾之化雲岩,岩頭之悟雪峯等。為冤家者,如調達之害佛,傲象之害舜等。所謂或順或違,無非增上也。四攝者,謂布施、愛語、利行、同事也。大悲熏習之力者,言作此類,皆是菩薩同體大悲之力,故現種種差別身相,親近眾生,能令見者聞者,漸長善根,皆得利益。如師子現指,醉象禮足,慈母遇子,盲賊得明,城變琉璃,石舉空界,釋女瘡合,調達病痊,皆是本師積劫熏修慈善之力,令一切眾生自心所現,得利益也。言近緣者,如信根已成熟者,令彼一言之下,心地開通。如馬師之化大梅,南泉之化趙州等。遠緣者,觀其信根下劣,必經遠劫,方始得度者,為作遠緣。如十六王子說法華經,令受經者,經無量劫,方得度等。增長行緣者,謂己信而受道修行者,與彼作增長緣。若未信而未受道者,與彼作受道緣。若不作此受道因緣,當來不得化彼故。
平等緣者,一切諸佛菩薩皆願度脫一切眾生,自然熏習常恒不捨,以同體智力故,隨應見聞而現作業,所謂眾生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見諸佛故又三昧中見諸佛法身。
以平等法作平等緣,度菩薩根,令彼成佛也。如法華云:化一切眾生,皆令入佛道,如我昔所願,今者已滿足。正言佛度眾生,我願亦爾。縱不為彼善友知識,以我度生願力自然熏習,常恒不捨。以與眾生同此智力,故隨眾生應見應聞,即為示現彼所當得自在業用。此是眾生依真如三昧得見平等法性佛時,便是此緣。此緣亦是啐啄同時。觀此二緣,則知背佛深恩亦已多矣。所謂父雖念子,而子終不念父,父子終身不得相見,職此之由。金光明疏云:法性身佛者,非是二乘下地凡夫之所知見,唯應度者示令得見。此即無身之身,無相之相,以一切智為頭,第一義諦為髻,八萬四千法門髮,中道大悲眼,白毫無漏鼻,十六空舌,十八不共齒,四弘誓肩,三三昧腰,如來藏腹,權實智手,定慧足,如是等相莊嚴法性佛。
此體用體用合明熏習分別,復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未相應,謂凡夫二乘初發意菩薩等,以意意識熏習,依信力故而能修行,未得無分別心與體相應故,未得自在業修行與用相應故。二者已相應,謂地上法身菩薩得無分別心,與諸佛智用相應,唯依法力真如之力自然修行得無功用道熏習真如此二種多在真如內外,滅無明故。
未相應者,謂凡夫二乘伏意識熏習真如,三賢菩薩伏意熏習真如也。意識熏習真如者,知意識是生死因,今欲斷之,故以真如熏習意識,斷我執而證人空,不斷分別法執,未得無分別根本智與平等法身相應,又未得後得智自在業用與報化二身相應。
意熏習真如者,謂此三賢位中雖知此染意能為法障,雖依信力加行修行猶未能斷,未得平等性智故不與平等法身相應,又未得後得自在業用故不與報化二身相應,故曰不相應也。已相應者,謂初地已上菩薩已斷分別法障,得無分別根本智,得證如來一分平等法身故與諸佛智相應,又證一分無分別後得智故與諸佛用相應。由初地斷分別心以證無分別智,自二地以上唯依真如法力任運修行不勞作意,真如漸證無明漸滅,故曰已相應也。問:地上菩薩猶有智識等四意在,如何得說相應而與地前有異?答:相續識是分別法執,初地已斷故得無分別智與理相應,智識雖在但是俱生不障見道故,況從二地以至七地亦已斷盡。二種粗識既盡,妙平二智已成,內智外現復何所礙?雖餘三種細識以有妙平二智為主,不乖相應,所以不同地前事識現行未得相應也。
復次,染法從無始已來熏習不斷,乃至得佛後則有斷;淨法熏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此義云何?以真如法常體用俱常熏習故,妄心則滅,法身顯現;起用熏習,故無有斷。
此總結前文。雖染法淨法起不斷絕,究而言之,由此染法熏習不斷,本來未曾覺悟,故說無始。至成佛時,染法可斷,故說有終。而此淨法熏習,盡未來際,終無有斷。問:染淨二法同一覺心,何故染熏可斷,淨熏不可斷?答:以染法是新熏故,至成佛時,染熏一斷,更不復生。淨法是本來具足故,染心一滅,即證法身,便能發起不思議業用,為諸眾生作增上緣。復熏習真如,盡於未來,終無有斷。故復禮法師,問天下學人真妄。偈曰:真如性本淨,妄念何由起?從真有妄生,此妄安可止?無初即無本,有終應有始。無始而無終,長懷懵茲理。願為開微妙,析之出生死。清涼國師答云:迷真妄念生,悟真妄即止。能迷非所迷,安得全相似?從來未曾悟,故說妄無始。知妄本自真,方得恒常理。分別心不止,何由出生死?宗密禪師釋云:大乘經教統唯三宗:一、法相宗,二、破相宗,三、法性宗。此問是法性宗中嚙鏃關節,不問二宗。以法相宗所說一切有漏妄法、無漏淨法,無始時來各有種子在阿賴耶識中,遇緣熏習,即各從自性起,都不關真如,不言從真生妄。彼說真如一向無為寂滅,故不言從真起妄也。若破相宗,一向說凡聖染淨一切皆空,本無所有,設有一法過涅槃者,亦如幻夢。彼且真亦不立,何況於妄?故亦不言從真起妄也。唯疑法性宗,以此宗經論皆言從真起妄故。如云:法身流轉於六道,名曰眾生。如云:如來藏受苦樂等。又言:悟妄即真。如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知妄本自真,見佛即清淨等。又言:凡聖混融。如云:一切眾生本來成正覺、般涅槃,毗盧遮那身中具足六道等。又云:真妄相即,雖說煩惱菩提,無有始終。又說:煩惱終盡,方名妙覺。因義宗有礙,自語相違,故發此問。諸師所說,但說無垢染耳。唯清涼所答,約真如不變,不礙隨緣,方為契當。今宗密試答云:本淨本不覺,由斯妄念起。知真妄即空,知空妄即止。止處名有終,迷時號無始。因緣如幻夢,何終復何始?此是眾生原,窮之出生死。又人都謂真能生妄,故疑妄不窮盡。為決此理,重答前偈:不是真生妄,妄迷真如起。知妄本自真,知真妄即止。妄止似終末,悟來似初始。迷悟性皆空,性空無終始。生死由此迷,達此出生死。又釋云:無始而有終,長懷懵斯理者,即法相事而例難之。今云有妄即真,則同無終始。若分別說,應有四句:真如則無終無始,真智則無終有始,無明則無始有終,瞥起妄念則有終有始。若約圓融,同無終始。既無終始,亦復無有無終無始。唯忘言絕慮,可會斯玄。詳上答意,深合圓宗。於隨緣門,初即迷真起妄,後乃悟妄即真。於迷悟中,似分終始。約不變門,妄自本空,誰論先後?真俗無性,聖凡但名。譬如迷繩作蛇,疑杌為鬼。真諦非有,俗諦非無。二諦相成,不墮邪見。是以俗諦不得不有,有常自空;真諦不得不空,空常徹有。今時學者,多迷空有二門,盡成偏見。唯尚一切不立,拂跡歸空。於相違差別義中,全無智眼。既不辯惑,何以釋疑?故云: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若能空有門中雙遮雙照,真俗諦內不即不離,方可弘法為人,紹隆覺位。已上釋熏習竟。
復次,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十法界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畢竟常恒。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自體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在纏,亦名如來法身出纏。
此下釋立義分中,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先明體大,謂真如平等故,在聖在凡,不增不減,非生故常,非滅故恒。法王經云:若說如來為小乘說小乘法,為闡提說闡提法,是斷佛性,是滅佛身,是說法人當歷百千萬劫諸地獄。何以故?眾生之性即是佛性,從本已來無有增減,云何於中分別藥病?是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正此意也。從本下顯相大也。言本來者,非今有也。言自性者,非外來也。言滿足者,不欠少也。言一切者,是普該也。言大智慧光明義者,無明殻中有慧日也。徧照法界義者,虗妄見中有法眼也。真實識知義者,夢幻境中有真諦也。自性清淨義者,染污識中有淨性也。常樂我淨義者,生滅法中有真常也,生死苦中有真樂也,二無我中有真我也,二種障中有真淨也。眾熱不能到故清涼,二死不能易故不變,業繫不能縛故自在,呼之即應故不離,用之不匱故不斷,今古常然故無異,擬心不得故不可思,言語不及故不可議。由自體中具足如許佛法故,在因中名如來藏,以能含孕如來妙寶王剎故;在果名法身,於一切法成等正覺故。
大乘法界無差別論云:眾生法身既與如來法身相應,何故無有如來德用?應知此如蓮未開,諸惡見葉共包裹故;如金墮廁,在於覺觀糞穢中故;如滿月被蝕,我慢羅睺所執取故;如池水被濁,貪欲塵土所混雜故;如金山被翳,瞋恚泥垢所封著故;如虗空被覆,愚痴重雲之所蔽故;如日未出,在無明習氣地中故;如世界未成,在六處水大藏中故;如雲無雨,相違緣現前故。
問曰:上說真如其體平等離一切相,云何復說體有如是種種功德?答曰:雖實有此諸功德義,而無差別之相,等同一味唯一真如。此義云何?以無分別離分別相,是故無二。復以何義得說差別?以依業識生滅相示。此云何示?以一切法本來唯心,實無於念而有妄心,不覺起念見諸境界,故說無明。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故。若心起見,則有不見之相。心性離見,即是徧照法界義故。若心有動,非真識知無有自性,非常非樂非我非淨,熱惱衰變則不自在,乃至具有過恒沙等妄染之義。對此義故,心性無動,則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相義示現。若心有起,更見前法可念者,則有所少。如是淨法無量功德,即是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名為法身如來之藏。
此下問答通妨也。前云真如平等離相,不應復說體中復有種種差別功德。答:言離相者,是離一切虗妄差別染相。今所有者,是真如體中所具清淨功德相。此功德相雖有種種,實無差別,以等同一味,全相是體故。問:既曰實有種種功德,何故復說本無差別?答:以無虗妄分別心故,雖有種種功德,而實無差別也。問:既曰本無差別,何故復說種種功德?答:皆依業識生滅相中,顯示種種差別功德。
問:此諸功德,於生滅相中,云何顯示?答:以一切法,本來唯一真如,實無種種名,種種相。所謂天地同根,萬物一體。由最初不覺,忽起動心,遂生三細,復現六粗。於是差別之相,紛紜雜糅,並立乎前。將此大光明藏,轉為無明。若心性不起,復轉此無明為大智慧光明。若心起見,則見此而不見彼,所見甚小。心性離見,如白日麗天,無物不照。若心有動,則知名義,不達真如,不可謂之真知。一動則遺失真性,故無有自性。一動便是生滅,不可謂常。一動便招苦果,不可謂樂。一動便能背覺,不可謂我。一動遂成染心,不可謂淨。一動遂成熱惱,不得清涼。一動便有衰壞,不可謂不變。一動便有業繫,不可謂自在。極而言之,更有無量妄染,皆由一動而起。故除此一動,顯示無量淨功德相。以由翻染成淨,故自體相用,必在生滅門頭顯示也。故知覺與不覺,皆在生滅門中相待而立。若在真如門中,二俱不存。故圓覺經云:生死涅槃,同於昨夢。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問:何故一動則不見淨法,不動則淨法滿足?答:若心有動,更見目前有一法可當情念者,則應自心便少一種淨法矣。正如一碧晴空,纔起片雲,便少一片青天。片雲不起,青天自然滿足。故知妄念愈多,淨法愈少。若無所念,而淨法方得滿足也。故宗鏡云:若了自心,無事不辦。或妄取前境,却成內自不足。牛頭云:諸佛於此而得菩提,諸佛於此而轉法輪,諸佛於此而般涅槃。此是心處得菩提,色處轉法輪,眼處入涅槃。若爾者,則知妄身究竟涅槃,法身常在,淨土具足,更少何物?復更何求?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故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復次,真如用者有大體,顯此大用,所謂諸佛如來本在因地普賢萬行之時,發大慈悲,修諸波羅蜜,攝化眾生,立盡法界、虛空界大誓願,盡欲度脫等廣大心眾生界,亦不常心限劫數盡於未來際,以取一切眾生如己身故度眾生如度己,而亦不取人吾眾生相。此以何義?謂如實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以有如是度眾生大方便智觀眾生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三輪之用有大體,當有大用,即與真如等徧一切處。又亦無有用相可得。何以故?謂諸佛如來唯是法身智相有妙用而無相可得之身,第一義諦無有世諦境界照而常寂,離於施作,但隨眾生見聞得益惑應道交,故說為用。
此下釋用大也。舉如來因地者,見得果上不思議業用,由因中悲智所修成也。慈悲者,四無量之二也。諸波羅蜜,即十度也。以此十度攝化眾生到彼岸故,大誓願即願波羅蜜也。盡欲度脫等眾生界者,無處不度也。亦不限劫數盡於未來者,無時不度也。取一切眾生如己身者,不見有我相也。亦不取有眾生相者,不見有人相也。唯無我無人故,度盡眾生,無生可度。問:既曰取眾生如己身,又曰不取眾生相者,何義?答:良以眾生與己原是一體,由情生智隔,相變體殊,故分人分我。今既以大悲度諸眾生,復以大智觀察自他同一法性,無有別異,即用此智破滅無明,親見本有法身,從法身中自然流出不思議業用,現種種身度脫眾生,其所現身即與真如平等,徧一切處。雖有如此大用,而亦亡其用相。故不見我為能度,眾生為所度也。問:既有如此業用,又無用相可得者,何故?答:如來之身,是法性身。如來之土,即法性土。故雖現種種身、種種土,無非皆從法性海中自然流出。非若世人有心造作施設,名之為用。皆就眾生見聞得益,故說為用。其實如來分上,實無用相。故知真心妙用,隨感隨現。如春工之肖物,如空谷之答響。故宗鏡云:若以如如佛、法性佛,何人不具?若以國土身、虗空身,何法不圓?則處處皆是寶坊,丘陵誰立?念念咸成正覺,妄想何生?故魏府老洞華嚴云:佛法在日用處,在行住坐臥處,吃茶吃飯處,語言相問處,所作所為,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故知學道之人,別無方便。只是日用處不迷,真心自然顯發耳。
此用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依分別事識,凡夫二乘心所見者名為應身,以不知轉識現故,見從外來取色有分齊不能盡知故。二者依於業識,謂諸菩薩從初發意乃至菩薩究竟地心所見者名為報身他受身,身有無量身色,色有無量相,相表德稱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光明,所住依果亦有無量種種莊嚴,隨所示現相好即無有邊不可窮盡離分齊相,隨其所應常如來法身能住持不毀不失。如是功德,皆因諸波羅蜜等無漏行熏及不思議熏指內熏之所成就,具足無量樂相,故說為報。
此釋凡夫、二乘所見名應身也。由彼凡夫、二乘迷於本識,順於事識,然此事識粗顯猛利,任運分別。依此粗分別識,但見應、化粗相,不見報身細相,如凡夫見佛是老比丘相,二乘見佛是阿羅漢等。而彼不知此應身者,皆由見相未忘,元從自己第八轉識所現,不達唯識,計有外塵,今見佛身亦在心外,遂執心外實有是相,又不達即色是心,本無分劑取分劑相,殊不知佛之化身是隨感而應,實無限量也。二者下,釋菩薩所見者名報身也。十信已還皆順業識,故在資粮位中至究竟地,所見佛身皆名報身。言報者,以業識是總報主,故轉此識者皆得見報身也。身有下,顯正報無分齊也。所住下,顯依執亦無分齊也。隨其所應者,謂彼菩薩心無分齊,故所見亦無分齊也。常能住持不毀不失者,非若化身之有去來生滅也。如是下,結歸本因。無漏行熏者,即十波羅蜜所熏無漏業也。不思議熏者,即真如熏無明也。由斯二種熏習之力,故能以有漏無明所招生死苦報轉成無漏寂滅樂相,故名報身。故知佛無依處,應機普現。色無定色,若摩尼之應青黃;形無定形,猶光影之任修短;相無定相,似明鏡之對妍。故隨樂皆現。
又凡夫二乘所見者是其粗色,隨於六道各見不同,種種異類非受樂相,故說為應。復次初發意菩薩等所見者,以深信真如法故少分而見,知彼色相莊嚴等事,無來無去離於分齊,唯依心現不離真如。然此菩薩猶自分別,以未入法身位故。若得淨心,所見微妙其用轉勝,乃至菩薩地盡見之究竟。若離業識則無見相,以諸佛法身無有彼此色相迭相見故。
此以凡夫六道所見者為應身也。由凡夫帶過去六道惡業習氣,或見佛身受金槍馬麥打身出血,或見佛是樹神、天神、黑脚象、三尺身,乃至羊中見羊、鹿中見鹿,俱非樂相。大乘初終頓教菩薩既達唯識,了此佛身乃是賴耶識中轉識所現,故見佛身唯是心現不離真如,無有分齊徧一切處,隨眾生根任運顯現,是受樂相也。復次下,顯三賢十聖所見者為報身也。深信者,三賢菩薩解真如法異前十信,故曰深;未證法身,故曰信;得相似覺,故曰少分。而見知彼身土二相本無去來亦無限量,皆是自心所現之量,然未斷分別法執,未得親證平等法身,故但言知。若證初地得無分別智,證一分平等法身得隨分覺,所見報身比於地前轉更微妙,所作業用轉勝地前,二地勝初、三地勝二,乃至十地所見最極微細,此外更無殊勝之相,故曰究竟至妙覺地。無明已盡、業識已空,見相隨盡唯是真如,更無見相,以諸佛各證法身,無彼此相可得見故,故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問:既曰眾生等同佛性,應當一時成佛,云何三乘見佛各有差別?答:法身無相、真性無形,形相尚無,云何差別?是自識鏡照影不同。如五百婆羅門見灰身而生信,劬尸羅長者覩三尺而發心,無邊身菩薩窮上界而有餘,住小聖凡夫觀丈六而無盡,皆是隨心感現影像不同,自業差殊非佛有異。觀一水而俄分四等,皆自見殊;共寶器而飯色不同,非他業受。
問曰:諸佛法身離於色相者,云何能現色相?答曰:即此法身是色體故,能現於色。所謂從本已來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故。色體無形無形相強名,說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故真空法性心色名二,說名法身以法為身。徧一切處所現之色無有分齊,隨心能示十方世界一毛一相一光明徧照法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無量莊嚴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
法身全是色體,故能現色。如明鏡全是像體,故能現像。臨濟云:四大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只汝目前歷歷孤明勿形段者,始解說法聽法。所謂勿形段是諸佛法身,亦是汝之本心也。所謂下。正明色心不二。由色即心,遂令色相都盡。故就其本,但云智身。智謂本覺智也。由心即色,遂令心即是色。故說法身徧一切處,而所現色實無分齊,但是隨心現分齊耳。若有無量菩薩,各各不同。如來隨菩薩心,現無量報身報土,亦各各不同。然皆無有分齊,而彼此不相妨礙。此皆如來不思議境界,非思量分別所知境也。以此是真如之用,周徧圓融,自在無礙。故宗鏡問云:既云諸佛法身本無色相,云何現種種色相?答:大涅槃云: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時,則名走者。若將刈時,則名刈者。若作食時,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則名工匠。鍛金銀時,名鍛金師。法亦如是,其實是一,而有多名。故約用分多,體恒冥一。舒為萬法,卷即一心。一中無量,無量中一。故知一心之旨,是圓頓門,是具足道。已上釋自體相用竟。
復次,顯示從生滅門即入真如門。所謂推求五陰色之與心,六塵境界畢竟無念觀察六塵境界無有自性。以心無形相,十方求之終不可得生滅即真如。如人迷故,謂東為西,方實不轉。眾生亦爾,無明迷故,謂心為念,心實不動。若能觀察知心無念,即得隨順入真如門故。
此總結從生滅門歸真如門也。推求者,即能觀之智。色心境界,即所觀之境。畢竟無念者,內身外境一一推求,終不見有一𮈔毫許心念可得,以此心無形段故。既能現之心尚不可得,而所現之境又可得耶?故南泉云:然燈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而有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正此意也。
如人下,喻明。
眾生下,法合。
若能下,結歸初門。知心無念,是佛祖相傳入真如門之祕旨,故於此復結之。通心論云:夫縛從心縛,解從心解,解縛從心,不關餘處。出縛之要,唯有觀心,觀心見性,一切俱了。是故智者,先當反觀自心,欺誑不實,如幻如化,躁擾不住,猶如猿猴,騰躍奔擲,猶如野馬,實無自性,由境而有,無境則無。又觀諸境,境無自性,由見而有,不見自無。又推見處,見無自性,由心動有,不動則無。又推動心,動無自性,獨由不覺,覺則不動。又推不覺,無有根本,直從無始虗習,念念自迷,無念真如,一無所有。此即從生滅門入真如門之要訣也。此上顯能立門竟。
對治邪執者,一切邪執皆依我見我見乃邪執之根本,若離於我則無邪執。是我見有二種。云何為二?一者、人我見約凡夫說,二者、法我見約二乘說。
此下顯能破門也。推理不當曰邪,堅著不捨曰執。我見者,從我起見故名我見。此是二執之本,一計五蘊法實有主宰名人我見,二計五蘊法實有自性名法我見。此中以誤執如來身為人我見,又誤執實理為法我見,由邪見眾生執藥成病,故論師復因病施藥也。
人我見者,依諸凡夫說有五種。云何為五?一者、聞修多羅說如來法身畢竟寂寞猶如虗空,以不知佛為破著眾生故,即差謂虗空是如來性。云何對治?明虗空相是其妄法。如來體無不實,以虛空對色故有,是可見相令心生滅。以一切色法本來是心,實無外色離心無色可得。若無色者,則無虗空之相,所謂一切境界唯心妄起三細故有。若心離於妄動,則一切境界滅,唯一真心無所不遍猶如清淨虛空。此謂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非如虗空相故。
此誤執頑空為覺性也。云何下。出正義。言虗空是妄法者,晦昧所成故。體無者,有名無體故。不實者,不可撮摩故。對色故有者,因色顯空是對待法故,是可見相。令心生滅者,蒼蒼之色是眼所對境,能生滅故。以一切色法皆是自心,離心之外實無有色,若無有色亦復無空。故知空色二法悉是唯心妄動而有,心若不動色空自無,唯一真心無處不徧。故經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又云:不知虗空外,洎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所現物。故論中所說者,皆指如來廣大性智究竟之義,是如實空是畢竟空,故借虗空為比例耳,非謂虗空即是如來性也。故曰:離念相者,等虗空界。
二者聞修多羅說世間諸法畢竟體空,乃至涅槃真如之法亦畢竟空,本來自空離一切相。以不知為破著故,即謂真如涅槃之性唯是其空。云何對治?明真如法身自體不空,具足無量性功德故。
此誤執斷空為真如也。世間法即生死法也,涅槃真如法即出世間法也。唯是其空者,言生死涅槃但是一空,更無一物,所謂豁達空也。云何下。出正義。此中所言生死涅槃屬生滅門,是對待法,故但言空。真如自體具足河沙稱性功德,故言不空。所謂真空不空,非斷滅空也。如云無心,但是心中無物名無心,非無心體名無心也。喻如空瓶,以瓶中無物名空瓶,非瓶體亦無名空瓶也。故祖師云: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自然虗而靈,寂而妙。據此則是無妄心,非無真心也。
三者聞修多羅說如來之藏無有增減,體備一切功德之法。以不解故,即謂如來之藏有色心法自相差別。云何對治?以唯依真如義說故,因生滅染義示現說差別故。
此誤執如來藏中有色心法也。云何下。出正義體。備諸功德無增減者,是依真如平等義說。色心差別有增減者,是因生滅染污義說。故曰:唯依妄念而有差別。又云:以依業識生滅相示也。
四者、聞修多羅說:一切世間生死染法皆依如來藏而有,世間諸法不離真如。以不解故,謂如來藏自體具有一切世間生死等法。云何對治?以如來藏從本已來唯有過恒沙等諸淨功德,不離、不斷、不異真如義故。以過恒沙等煩惱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無,從無始世來未曾與如來藏相應故。若如來藏體有妄法,而使證會永息妄者,無有是處。
此誤執如來藏有染污法也。云何下。出正義。以如來藏唯與諸淨功德相應,不與染法相應。以一切染法性自本無,未曾與如來藏相應。故曰:所言空者,與一切染法不相應故。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故說為空。若如來藏實有染汙法,而欲使人人證入、人人契會,令彼染汙永斷不起者,決無是理。由如來藏本無染汙,故能永斷也。古德云:染汙即不得,修證則不無。正此義也。
已上四執,初二是習頓教、空教及南宗禪學失意者所執,次二是習大乘法相宗及北宗禪學失意者所執。
五者聞修多羅說:依如來藏故有生死,依如來藏故有涅槃。以不解故,謂眾生有始。以見始故,復謂如來所得涅槃有其終盡還作眾生。云何對治?以如來藏無前際故,無明之相亦無有始。若說三界外更有眾生始起者,即是外道經說。又如來藏無有後際,諸佛所得涅槃與之相應則無後際故。
此誤執染淨俱有始終也。謂最初起一念生相無明,是眾生有始;今以始覺而覺生相則生相滅,是眾生有終而覺有始,覺既有始必有終故。云何下。出正義。由法無前際則知生死無始,法無後際則知涅槃無終,故云染法熏習不斷後則有斷,是無始而有終也;淨法熏習則無有斷盡於未來,是無始無終也。上破我執,下破法執。
法我見者,依二乘鈍根故。如來但為說人無我,以說不究竟見有五陰生滅之法,怖畏生死,妄取涅槃。云何對治?以五陰法自性不生,則無有滅,本來涅槃故。
此誤執五蘊為實法也。由如來說法,先後隨時,以見二乘根鈍,怖畏生死,故說涅槃。不為說一切法本來常住,寔無生滅。故雖斷我執,證人空,猶墮法執。云何下。出正義。以五陰法是依他起,本無自性,尚無有生,欲何為滅?依於此義,故說一切眾生本來常住,入於涅槃。故知若執心境是實,人法不空,徒經萬劫修行,終不證果。若頓了無我,深達物虗,則能所消,何法不證?似輕舸隨迅流,猶微塵揚順風,只恐不信一心,自生艱險。若入此門,無法不可。故般若經云:佛言:我於一切法無所執,故得常光一尋,身真金色。是以但於人法二執俱亡,一道神光自現。先德云:如今要會直會,但不取一切相即得,更無別語。若知諸法從心,則不應執,執則不知。
復次,究竟離妄執者,當知染法、淨法皆悉相待,無有自相可說。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非色五陰、非心、非智真如之體、非識、非有、非無,究竟不可說相。而有言說者,當知如來善巧方便,假以言說引導眾生。其旨趣者,皆為離念歸於真如,以念一切法令心生滅,不入實智故。
已上破我破法,分染分淨,皆是一期方便,是對待法,總屬共相,皆是生死岸頭事,未云究竟,以自相法不墮言說相故。必也染淨俱空,寸絲不掛,方與本來面目默默相契,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正不與言說相關也。故一切法,推其自相,本無色心智識有無等相可說。然而說色說心,說智說識,說有說無,皆是如來善巧方便,以假名字引導眾生。其實如來旨趣,要人百不思,百不會,不著有無染淨,親見本來,復還本地,是其旨趣。以思善思惡,皆是發業無明作主,令心生滅,不能得入真如實智。故古德云:是句亦剗,非句亦剗。此是佛祖相傳心法,故諄諄及此。釋能破門竟。
分別發趣道相者,謂一切諸佛所證之道,一切菩薩發心修行趣向義故。略說發心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信成就發心;二者解行發心;三者證發心一分無明破。
由立二門已分邪正竟。此下方顯菩薩發心趣向佛道之相,由前云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然有三賢十聖位次不同,發心修行趣證亦異,故須分別也。信成就發心者,信者即擔當之謂,必滿一萬劫方得成就,以此事是難解難入之門,難省難知之法,所以法華會上舍利弗三請,四眾驚疑,只如五千退席,皆是已得聖果之人,聞說直指自心,尚懷疑惑,拂席而起,何況末法初機,遮障既深,見思尤重,情塵尚壅,欲火猶燒,而能擔荷斯大事者歟?是以妙得其門,成佛不離於當念;若失其旨,修行徒困於多生。唯在信心,別無方便,以信是入道之原,功德之母,但信此宗,理事圓足故。
解行發心者,自十住至十迴向,以能解法空順行十度,十度成熟發迴向心故。故宗鏡云:見解圓明是目,行解相應是足。目足更資理行扶助,可趣涅槃之域,能到清涼之地。若定慧未熏如摩尼匿礦,性相不辯猶古鏡未磨,欲望雨寶鑑容無有是處。若意既淨心鏡纔明,更以萬行熏修轉加光潔。如先德云:一切佛事無邊化門,皆依自法融轉而行。由自心中有真如體大,今日體解引出法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了達引出報身;由自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乃至十波羅蜜一切塵沙萬行,皆是自心引出,未曾心外得一法行一行也。
證發心者,自初地至十地,以初發心趣向佛道,此方證故。問:既信即心便是,何用更修?答:只為便是,所以更修。如鐵中非金,即不能煅成妙器。問:此中進修,是頓是漸?答:若約進修,是頓悟漸修。若約斷障,如日頓出,霜露漸消。若約成德,如孩始生,即具肢體,長養成人,志氣漸立。故經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三賢十聖,次第修證。良以非真流之行,無以契真。若未聞此法,未入此門,縱經多劫,修六度萬行,終不證真。又頓悟之人,如師子兒,初生之時,即成師子。不先頓悟,猶如野干,隨逐師子,經百千劫,終不得成師子。故知若不先了自心,豈成圓頓?隨他妄學,不入真宗。又若因悟而修,即是解悟;因修而悟,即是證悟。故知直了真如一心,即名為佛,是圓頓宗。若依此心,發心修行者,是別教大乘,與圓頓教即心便具者,所有功行,日劫相倍。故曰:即心者疾,發心修行者遲。問:此論之旨,既已信入,發心修證,是何教攝?答:是借別教以明圓也。
信成就發十信心者,依何等人修何等行,得信成就堪能發心?所謂依不定聚眾生十信凡夫。
有熏習內因、外緣,善根力故,信業果報因果不差,能起十善止惡行善,厭生死苦觀三界如牢獄,欲求無上菩提,得值諸佛,親承供養,修行信心,經一萬劫,信心成就故因精進而鈍根有四種,俱一萬劫乃成就法相。諸佛菩薩教外緣令發心,或以大悲故觀眾生一體,故為大悲,能自發心;或因正法欲滅,以護法因緣故見正法將滅,菩薩如自己行滅,乃護佛法,能自發心。如是信心成就得發心者,入正定聚,畢竟不退,名住如來種中正因相應。
此有三聚:一、是十住已上決定不退信心者,名正定聚;未入十信不信真如三寶因果者,名邪定聚;此二中間欲求大乘而心未決定,或進或退如空中毛者,名不定聚。今依此人明修行也。有熏下。辯因行也。曾於善知識邊聞十善法力及本覺內熏力故,能信業果報而修十善,厭生死而求菩提,內有是因故感諸佛為增上緣,承事諸佛修行信心,經一萬劫方得成就。信位有十,謂信、進、念、定、慧、施、戒、護、捨、願也。一萬劫約根利鈍料揀有四:一、利根精進,二、利根不精進,劫數皆不可定;三、鈍根精進,極遲者一萬劫,鈍根不精進者劫數亦不可定。今唯取第三,故云一萬劫也。信心成就諸佛教令發心者,是待徼揚勸勉而入發心住也。或以大悲者為眾生也,或因正法者為佛法也。能自發心者,謂從自己胸中流出,不待諸佛勸勉,能以眾生佛法一肩擔荷,直入發心住也。楞嚴經云:以前十信圓成一心,名發心住。信心入住畢竟不退,得與如來氣分交接,得住如來種中,故在住位有入胎出胎童真法王子之名。言如來種者,所謂慈悲為佛眼,正念為佛頭,妙音為佛耳,香林為佛鼻,甘露為佛口,四辯為佛香,六度為佛身,四攝為佛手,平等為佛指,戒定為佛足,種智為佛心是也。
若有眾生善根微少,久遠已來煩惱深厚,雖值於佛亦得供養,然起人天種子,或起二乘種子。設有求大乘者,根則不定,若進若退。或有供養諸佛未經一萬劫,於中遇緣亦有發心,所謂見佛色相而發其心,或因供養眾僧而發其心,或因二乘之人教令發心,或學他發心。如是等發心悉皆不定,遇惡因緣,或便退失墮二乘地。
此節是下文修行信心分之張本也。上言從不定聚入正定聚,此正言不定聚也。由善根微弱,煩惱深厚,故雖值佛,不能發菩提心,或起人天二乘種子。設有求大乘者,未有決志,故進退不定。或有遇緣發心者,不由己而由人也。所謂下,是見相發心也。或因人教者,是隨人口吻也。或學他者,是倣效他也。此皆因人碌碌,自無主宰,脚跟未隱,故遇緣而進,復遇緣而退,皆名不定。古德云:除非自解倒騎牛,一生不著隨人後。是知一心妙門,非大智不能觀,非大根不能信。觀之則齊佛智,信之即入圓通。信之一字,豈易言哉?問:涅槃經云:聞常住二字,尚得七世不墮地獄。何故經言第六住心及凡夫信位,猶言有退?答:十信之中,勝解未成,未得謂得,便生憍慢,不求善友,不敬賢良。為怠慢故,久處人天,便能成就大地獄業。若一信不慢,常求勝友,即無此失。故經云:聞如來名號及所說法即不信,猶能畢竟至於金剛智地,何況信修者乎?
復次,信成就發心者,發何等心?略說三種。云何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梵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
此言信心成就,復發三心也。言直者,不思善,不思惡,無欲無依,故曰直心。正念真如者,不起一念,名正念真如。暫起一念,便邪了也,曲了也,落路落草也。此直心是二行之本。
言深心者,無善不修也。智者大師疏觀經云:深者,佛果深高,以心往求,故云深心。亦從深理生,亦從厚樂善根生。故十地經言:入深廣心。涅槃經云:根深難拔,故言深心。言直心等三心者,此與十六觀經中三心義合。彼云: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迴向發願心。今初,云直心,即彼至誠心;至誠心者,即實行眾生。至之言專,誠之言實,非直心正念真如,豈名專實解於深心?彼疏雖三義,而不相捨。求高深果,須契深理;欲契深理,須厚樂善根。此乃立行依理求果也。彼經證成三種深義,不出此樂集一切諸善行也。彼經迴向發願心,即此大悲拔苦之義。蓋以真如實念趣果善心,二心功德善巧迴向,願生淨土,速證法忍,廣拔一切眾生苦惱。然此三心順於三法。何者?初念真如平等一性,次二即是自行、化他二種修義。既是修二性一,乃就圓融三法而發心也。今此三心,一念中修,見、思塵沙,任運先去,入第十信。
大悲者,無生不度也。
故知萬行所起,起自真如;緣會所入,入於真如。菩薩發心,先念真如;菩薩起信,先信真如;菩薩契會,先契真如也。問:云何是真如之相?答:不信一切法,是信真如。以真如理中本無諸法,若見諸法為有,是信諸法,不信真如。是以若無夙植廣大菩提種子,卒難取信。故祖師云:大緣與信合。故知能信是法者,此非小緣也。然真如之理,無自無他,非一非異,包含一氣,該入萬有。若復有人自性清淨,含一而生,中無妄想,即謂聖人。然真如中亦無聖人法,如微塵許而有異也。若復有人自性清淨,含一而生,中有妄想,自然濁亂,則謂凡夫。然真如中亦無凡夫法,如微塵許而有異也。故經云:佛性廣大難量,聖凡不二,一切圓滿,咸被草木,周徧螻蟻,乃至微塵毛孔,莫不含一而生。故曰:通於一而萬事畢。是以正念真如為諸行之原也。
問曰:上說法界一相、佛體無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復假求學諸善之行?答曰:譬如大摩尼寶,體性明淨而有鑛穢之垢體性本淨,然亦不妨有垢;若人雖念寶性,不以方便種種磨治,終無得淨。如是眾生真如之法同具真如體性,體性空淨而有無量煩惱垢染;若人雖念真如,不以方便種種熏修梵行,亦無得淨。以垢無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為對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歸順真如法故。
寶性喻真如,鑛穢喻無明。念寶性而不磨,終無有淨;將天真而不修,終無作用。故正念真如,復修善行,動作施為,自然歸順真如矣。
略說方便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行自利利他根本方便,謂觀十法界一切法自性無生本自無生,離於妄見不住生死不同凡夫得真空理,觀一切法因緣和合業果不失,起於大悲修諸福德,攝化眾生不住涅槃,以隨順法性無住故。
此以無住為行根本方便也。淨名云:從無住本建立一切法。故先德云:生而無生,法性湛然,故不取一切法,不作諸惡而成大智,不住生死。無生而生,業果儼然,故不捨一法,廣行眾善而成大悲,不住涅槃。以法性本來無住,故我隨順法性亦無住也。
二者能止方便,謂慚愧悔過,能止一切惡法不令增長,以隨順法性離諸過故。
慚者,依自法力,崇重賢善為性,對治無慚,止息惡行為業。愧者,依世間力,輕拒暴惡為性,對治無愧,止息惡行為業。十一善法之二也。悔者,四不定法之一也。易云:震無咎者,存乎悔。具此三者,則未生之惡,不令生起,已生之惡,不令增長,所謂諸惡不作也。以法性本無過惡,故隨順法性,亦離過惡也。
三者發起善根增長方便,謂勤供養禮拜三寶,讚歎隨喜勸請諸佛,以愛敬三寶淳厚心故信得增長,乃能志求無上之道。又因佛法僧力所護故,能消業障善根不退,以隨順法性離癡障故。
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長,所謂眾善奉行也。勤謂精進,無有一善不從精進生。故供養禮拜三寶者,身業也。讚歎勸請者,口業也。隨喜者,意業也。愛敬者,親近不懈,無輕褻也。淳厚者,端莊厚重,不劣薄也。志求者,心口相應,非漫然也。增長者,日有所益,不退墮也。已上皆善因也。三寶所護者,善緣也。因緣具足,業障日消,善根日進矣。以法性本無癡障,故隨順法性,亦無癡障也。
四者、大願平等方便。所謂發願盡於未來,化度一切眾生使無有餘,皆令至無上菩提究竟無餘涅槃,以隨順法性無斷絕故。法性廣大,徧一切眾生,平等無二,不念彼此,究竟寂滅故。菩薩發是心故,則得少分見於法身。以見法身故,隨其願力,能現八種利益眾生,所謂從兜率天退、入胎、住胎從法化生、出胎踰城、出家明星、成道說法、轉法輪、入於双林、涅槃。然是菩薩未名法身,以其過去無量世來有漏之業未能決斷,隨其所生願力往生,不受業牽,與微苦相應,亦非業繫,以有大願自在力故□□業之所牽。如修多羅中,或說有退墮惡趣者,非其實退權教上說,但為初學菩薩未入正位,而懈怠者恐怖,令彼勇猛故。又是菩薩一發心後,遠離怯弱,畢竟不畏墮二乘地。若聞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勤苦難行,乃得涅槃,亦不怯弱,以信知一切法從本已來自涅槃故本來涅槃何有退。
發願度生盡未來際者,以法性不斷故。隨順法性者,必傳法度生續佛慧命也。法性下。出度生之所以。由法性周徧悉皆平等,亦無彼此究竟寂滅。菩薩在十住位中發是大願,便隨願力少分得見法身,住如來種中,乘此願力現相人中,成道轉輪度諸眾生。然此菩薩秖名願身不名法身,以未盡煩惱,於有漏業亦未決斷故。受生之處與微苦相應,以有大願力所持,隨心自在不被業牽故。如修下。通權也。未入正位者,即未入法身位也。恐怖令彼勇猛者,言十住菩薩已見法身尚有退墮,又況我等未見法身者敢懈怠乎。又是下。顯實也。言是菩薩一發大願,便將一切眾生一肩擔荷,即令入火聚刀山不生畏怯,況畏墮二乘地,即聞無數僧祇難行苦行方得成佛,亦不畏怯,以自信本來是佛不待更滅故。
解行發心者,當知轉勝。以是菩薩從初正信已來,於第一阿僧祇劫將欲滿故,於真如法中深解現前所修離相。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尸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苦,離瞋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懈怠故,隨順修行毗黎耶波羅蜜;以知法性常定,無雜亂故,隨順修行禪波羅蜜;以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所般若波羅蜜。
解即十住,即即十行,二為能發,十迴向為所發。由發迴向心故,所修十度轉勝於前。將滿阿僧祇者,謂從初正信以至迴向功行,將滿一阿僧祇,欲入初地時也。深解現前所修離相者,謂將欲悟入唯識尚未得入,以有所得故,故在四加行中雙印二空,方得所修離相也。
以知下。正釋離相也。權教菩薩由未見法性,見有貪瞋癡等,故以檀波羅蜜等度之。此菩薩已見法性,知彼法性本無貪瞋癡等,然亦不妨隨順覺性而行六度。雖行六度,亦不見布施等相,故曰所修離相也。此菩薩所修一度一行,皆順真如一心法性之理,非是於自性外別有所修。以隨順心性故,所有功德皆如性起,無盡無為,不取不捨。是知檀因心捨,圓清淨之施門;戒因心持,成自性之淨律;辱因心受,具無生之大忍;進因心作,備牢強之進門。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則禪因心發。般若靈鑒,窮幽洞徹,則智從心起。故經云:一心不動,具足六波羅蜜。何者?經云:無有可與者,名為布施。豈心外有法可住相耶?又云:戒性如虗空,持者欲迷倒。寧執事法分持犯耶?又云:忍者於一剎那,盡一切相及諸所緣。豈是對治前境,伏捺自心而為忍耶?又云:若能心不起,精進無有涯。寧著有為,妄興勞慮耶?又云:不見心相,名為正定。豈是避喧雜而守靜塵耶?又云:不求諸法性相因緣,是名正慧。豈外狥名言,強生知解耶?是知心外見法,即名外道。若直了自心,不為諸見所動,名隨順真如。又一念相應,捨時即具十度。捨而不取名施,不為諸相所污名戒,忍可非法為忍,離身心相為進,寂然不動為定,決了無生為般若,雖空不礙諸相為方便,希齊佛果是願,思擇不動為力,決斷分明為智。故一念相應,十度圓具。華嚴云:念念具足十波羅蜜。是以十度若圓,八萬四千法門一時齊應。凡是聖教,皆即之於心,理無不應。若心外行事,則取輪迴,任經三祇,終成妄想。是以儒重云:昔我於無數劫,以國財身命施人無數,以妄想心施,非為施也。今日以無生心五華施佛,始名為施。故華嚴云:設於無數劫,財寶施於佛,不知佛實相,此亦不名施。古德云:萬事須歸體處平,是非自向心中混。
證發心者,從淨心地乃至菩薩究竟地,證何境界?所謂真如。以依業轉識說為境界,而此證者無有境界,唯真如智根本智名為法身。是菩薩於一念頃能至十方無餘世界,供養諸佛為眾生請轉法輪,唯為開導利益眾生,不依文字。或示超地速成正覺,以為法弱眾生故。或說我於無量阿僧祇劫修業方當成佛道,以為懈慢眾生故。能示如是無數方便不可思議。而實菩薩大乘種性根等、發心則等、所證亦等,無有超過之法,以一切菩薩皆經三阿僧祇劫故。但隨眾生世界不同,所見所聞根欲性異,故示所行亦有差別。
證者,謂入真如門也。所言真如,即十種真如也:一、徧行,二、最勝,三、勝流,四、無攝受,五、類無別,六、無染淨,七、法無別,八、不增減,八、智自在,十、業自在,所依真如也。自初地以至十地,由業識未盡,斷障各別,所證亦異,故有十種境界相現,非謂真如有十種也。業識盡者,唯如如理及如如智獨存,名為法身,無有別異故。問:法身之理,為復有法成、無法成,生法成、滅法成,一法成、異法成?答:本覺真宗,法身性地,口欲言而詞喪,心將緣而慮息。所以然者,以說有則妙體虗玄,說無則道無不在,說生則三界無物,說滅則一性常靈,說一則各任其形,說異則同歸實相。是以不可稱量,不可希冀,能超四句,便是法身。大集經云:文殊言:世尊!如來坐菩提樹下得菩提。如來則有二相:一者、如來,二者、菩提。云何名如來已離二相?佛言:善男子!菩提者,一切眾生、一切法,等無差別,一味一性。如來坐於菩提樹下,見如是法,是故名為得菩提。我不見菩提外別有一法,以一切法皆悉平等,而是平等不入於數,是故平等名為法身。是菩下,顯其大用。不依文字者,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故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即達磨不立文字宗也。或示者,顯其權說。而實下,顯其實語。阿僧祇,此云無數,亦是不定之稱。如人竟日不見,便云無數時;經年不相見,亦云無數時。故宗鏡問云:成佛之說,或云一念,或說三祇,未審定取何文,以印後學?答:成佛之旨,且非時劫,遲速之數,屬在權宜。故對勇猛者說,成佛在乎一念;為懈慢者說,得果須滿三祇。但形教跡,盡屬權宜。故楞嚴鈔云:劫者,時也。而有成、住、壞、空,皆由眾生妄見所感。且妄見一動,外感風輪;由愛發故,外感水輪;由堅執故,外感地輪;由研求故,外感火輪。有四大故有六根,有六根故見六塵,有六塵故有時分。若了無明根本一念妄心,則知從心所生三界,畢竟無有。且時因境生,境既本空,時亦無體,何須更論劫數?若能一念永斷無明,何假更歷三僧祇劫?故楞嚴經云:不歷僧祇獲法身。又云:彈指超無學。又云:歇即菩提。故知劫之長短,從一念生。三界趨果,並是夢中說窹。若自窹時,實無多劫。所以法華會中,演半日為五十小劫;維摩經中,演七日為一劫。故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如涅槃經云:廣額屠兒,日殺千羊。後發心已,佛言:汝於賢劫,當得作佛。諸大菩薩及阿羅漢,咸皆疑云:我等成佛,即經遠劫,廣額何故成佛在近?佛言:欲得速成者,即與速;欲得遠成者,即與遠。若頓見真如者,即一念成佛。故知利鈍在人,遲速由我,非關劫數。此約上上根機,頓悟頓修說也。
又是菩薩發心相者,有三種心微細之相。云何為三?一者、真心,無分別故;二者、方便心,自然徧行利益眾生故;三者、業識心,微細起滅故。
此登地菩薩所發三種心也。此三種心,比之地前,轉更綿密,故曰微細。真心無分別故者,入初地時,分別法執已斷,故得無分別智,證徧行真如,故得真心也。方便心者,徧行十度,廣利眾生,然皆從真起行,無有矯強,故曰自然。業識心者,無明未盡,流注未空,尚有微細生滅故。問:何故此業識亦名發心?答:未斷分別,無明未露,斷分別已,無明暫發,故亦名發心也。
又是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謂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
此言菩薩地盡,示現成佛也。色究竟處,即色界之頂也。最高大身者,色究竟天身量一萬六千由旬,自在天王身量三萬二千由旬,十地菩薩示為自在天王,身量倍增,故曰最高大身,以色身高大莫過此天故。然最後身菩薩示於彼天成佛之相,即轉十地菩薩身而為佛身也。一念相應慧者,即始本最初契合之時,名一念也。由此一念照破無明,得見心性,名得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現無量身,應無量土,度無量眾生,所謂大圓無垢同時發,普照十方塵剎中。
問曰:虗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眾生無邊故心行差別亦復無邊,如是境界不可分濟、難知難解。若無明斷無有心想,云何能了名一切種智?答曰:一切境界本來一心離於想念心本來離念,以眾生妄見境界故心有分齊,以妄起想念不稱法性故不能了。諸佛如來離於見相無所不徧,心真實故即是諸法之性,自體顯照一切妄法,有大智用無量方便,隨諸眾生所應得解,皆能開示種種法義,是故得名一切種智。
此疑無心不得名一切種智也。意謂眾生境界,差別無量,難解難知。若無明既盡,心想亦空,亦無有心,將何了別種種境界,而明一切種智耶?答:一切境界,離於想念,本無種種差別,亦無分齊。以眾生妄見境界故,有大小、高下、染淨差別分齊之相,不能徧照。以妄起想念,障蔽光明,不稱法性,轉為無明,故不能了。諸佛不然,以離見相,不見有境界之相故,無所不徧。以離無明故,得見真實心。此真實心,即是諸法自性。既見法性,從法性中,起大智用,顯照一切妄法。以無量方便,隨眾生心,說種種法,示種種義,令彼各得解了。是故契無心者,方得一切種智也。
又問曰:若諸佛有自然業,能現一切處利益眾生者,一切眾生若見其身、若覩神變、若聞其說,無不得益。云何世間多不能見佛?答曰:諸佛如來法身平等,徧一切處無有作意,故說自然,但依眾生心現。眾生心者,猶如於鏡,鏡若有垢,色像不現。如是眾生心若有垢,法身不現故不見佛身。已說解釋分竟。
此疑眾生不見如來,不得名不思議利益眾生也。謂如來既有自然業用,現身無量,普利眾生,則應眾生皆得見佛聞法,普霑利益,何故不見?答:如來法身,無處不徧,其現不現,悉由眾生心有垢淨,非謂如來有現不現也。故宗鏡問云:法身普徧一切眾生心想中,眾生既同一心,云何有現不現?答:如來法身,常現無不現時,或於一塵頓現,或於諸塵普現。一塵頓現者,如如來眼睫,文殊寶冠,彌勒樓閣,普賢毛孔淨名之,維摩丈室,摩耶之腹,乃至芥子針鋒,近塵遠塵,各各頓現。諸塵普現者,謂該一切處,徹一切時,涉入重重,普融無礙。古德云:一切不思議事,於一事悉能普現。其唯清淨法身之應用乎?所以云:若能諦觀心不二,方見毗盧清淨身。如一念起惡,法身即隨惡現;一念起善,法身即隨善現。乃至見色色處現,見空空處現,名為處處普現。切莫遠求諸佛法身,即一念心空是。若不現者,皆是客塵自遮,見網自隔,非法身咎。其猶日月麗天,盲者不覩;雷霆震地,聾者不聞。故有福者生,即琳瑯現;薄福者出,則荊棘生。皆由自心有淨有穢,故有現不現耳。若了自心俱時平等顯現。
次說修行信心分此說眾生鈍根福薄,受正定說加精進。
此為善根微少眾生修行信心,未滿萬劫來入正定聚者,說四不壞信,令彼成就信心也。
是中依未入正定聚眾生故,說修行信心。何等信心?云何修行?略說信心有四種。云何為四?一者信真如根本,所謂樂念身心歡悅依行持真如法諸佛之師故。二者信佛有無量功德以前所說三輪也,常念親近供養恭敬,發起善根願求一切智故。三者要行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六波羅蜜故。四者信僧以指十地菩薩,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諸菩薩眾,求學如實行故。
習性易染,猶如素絲可青可綠,亦如湍水可東可西,又如尺蠖可蒼可黃。以八識中具有十法界種子,隨所聞法即發起現行者,名未入正定聚眾生。今為此等眾生說此四不壞信,由彼聞此四不壞信,則不退墮。故信根本者,即是信真如法也。樂謂樂欲,念謂冥記。樂而不念,其樂不盡;念而不樂,其念不實。必如蜂念好蜜,渴思甘露,造次顛沛,念茲在茲,無有間斷,名真樂念。若此而有退墮者,無有是處。故對信成就者說,則曰正念;對信未成就者說,則曰樂念也。二者下,信三寶也。若未信真如,所信三寶猶在心外,皆不稱實,若遇他緣,或生退失。若先信真如,則所信三寶全是真如,由是增進,信得成就。
修行有五門能成助以上信。此信云何為五?一者施門檀度、二者戒門尸羅、三者忍門羼提、四者進門毘利耶、五者止禪定觀智慧門定慧雙運。
信而不行,徒信也。信何能滿?能行此五者,信方滿足。此即前樂集善行去鑛穢之方也。
云何修行施門?
若見一切來求索者,所有財物隨力施與,以自自利捨慳貪,令彼利他歡喜。
若見厄難恐怖危逼,隨己堪任施與無畏此施比前又勝。
若有眾生來求法者,隨己能解方便為說,不應貪求名利,恭敬惟念自利利他,迴向菩提故。
施有三,謂財施、無畏施、法施也。若見一切下,財施也;若見厄難下,無畏施也;若有下,法施也。
傅大士布施。頌曰:施門通六行六行即六度,六行束三檀三檀者,資生檀、無畏檀、法檀。布施是資生檀,能資益生諸善法,故曰資生檀。持戒、忍辱是無畏檀,因戒淨毀辱不動,心無怖畏,故曰無畏檀。法檀者,精進、禪定、智慧是也。因定生慈,因慧生種種法,故曰法檀。將此六行束為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安邊即有無,二邊不立,有無俱遣,中道何安?晁云:凡夫著有,不見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不著見於二邊,不取相於中道,惟佛知見。欲識無生處,背境向心觀。
云何修行戒門?所謂不殺、不盜、不淫、不兩彼此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文過飾非,遠離貪嫉貪嗔痴、欺詐十惡貪、諂曲、瞋嗔、恚、邪見痴防非止惡。若出家者,為折伏煩惱故要折伏煩惱,亦應遠離憒閙,常處寂靜,修習少欲不多求、知足生慚愧、頭陀等行十二行此抖擻,乃至小罪,心生怖畏,慚愧改悔。不得輕於如來所制禁戒,當護譏嫌,不令眾生妄起過罪故。
戒有三,謂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所謂下,是攝律儀。遠離下,是攝善法。當護下,是饒益有情。言不殺者,普該一切,不獨於人。不盜者,一針一草,不但五錢。不淫者,舉心即犯,不唯觸身。兩舌者,搆扇兩家。惡口者,恣行咀螫。妄言者,無根之語。綺語者,粉飾之辭。貪謂多求,嫉謂妬忌。諒其不知不見而謾之之謂欺,諒其能知能見而探之之謂詐。諂曲者,足恭令色以媚人也。瞋恚者,奮怒發兇以惱人也。邪見者,不念真如而外求也。少欲者,不耽世味也。知足者,得少為足也。頭陀者,抖擻法塵也。小罪生畏者,防微杜漸也。護譏嫌者,謂行非律儀,畜非法物,皆招人譏謗,即生他罪。他罪所生,實由於己,故須護也。問:世間染法為所治,出世淨法為能治,則真俗互顯,能所對治。云何但說一心之旨,能袪萬法?答: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則萬物出生,皆依無住一心為體。離心之外,無別有法。如群波依水,離水無波。萬像依空,離空無像。故佛言:我不見有異貪之法,能出於貪。瞋癡亦爾,以離法界,諸法無體故。是故貪等法性,得貪等名。此說貪等法性,能出貪等。故頌云:於貪起正思,於貪得解脫。故說貪出貪,瞋癡亦復爾。
釋曰:離貪之外,無別有法。以貪法界,即一切法趣貪。若於貪趣正思,了貪無自性,則於貪等得解脫。若於貪起邪思,迷貪生執著,則於貪被繫縛。繫縛解脫,遂成真俗二門。於真俗二門,收盡一切染淨諸法。貪法既爾,瞋癡亦然,一一徧含法界故。若迷方便,貪諸義門,則是疑滔水以漂人,望乾城而投足。憑虗自失,得實何憂?此一心之旨,萬德攸歸。若善若惡,皆能迴轉。若順若逆,悉使善成。所以十玄門中,有唯心迴轉善成門。是故不得定說性中是淨不淨也。故知逆順唯由心轉,苦樂自逐緣分。一念無住真心,塵劫未曾改變。但是隨智分別,所見不同耳。
傅大士持戒頌曰: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參辰即參商二星,一出一移,常相遠離。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佛為萬法之王。
云何修行忍門?所謂應忍他人之惱如猪措金山,心不懷報;亦當忍於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法故。
忍惱而不加報,是耐冤忍。忍八風者,安受忍也。利者戶外屨滿時,衰者門前羅爵時,毀者無過而加其惡,譽者無德而加其善,稱者實有德而揚之,譏者實無德而刺之。身心逼迫之謂苦,身心安佚之謂樂。遇此八種境界風來,能安心不動者,非大忍不能也。
黃庭堅云:此八物,無明種子也。人從無明種子生,連皮帶骨,豈有可逃之地?但以百年觀之,則人與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古人云: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脚?細思熟念,煩惱從何處來?有益於事,有益於身否?八風之波,渺然無涯,而以百年有涯之生,種種計校,欲利惡衰,怒毀喜譽,求稱避譏,厭苦逐樂,不知得喪,又自有宿因,決不可計校而為之。且猿騰馬躍,至於澌盡而後休,不可謂智也。亦不知近道之塗,亦窮於是。
懶菴居士云:此八物,無明種子也。若能於話頭上得個著落,則無明種子盡轉為般若真如矣。既盡轉為般若真如,則穿衣喫飯也是如是,靜坐閑眠也是如是。設欲再覓無明種子,杳不可得。斯古佛所謂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脚者也,不亦快哉!傅大士忍辱頌云: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楞嚴經云:見則同於龜毛兔角。常能修此觀,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瞋賊,須行智慧刀。
云何修行進門?所謂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立志堅強,遠離怯弱。當念過去久遠已來,虗受一切身心大苦,無有利益。是故應勤修諸功德,自利利他,遠離眾苦。
復次,若人雖修行信心,以從先世來多有重罪惡業障故,為邪魔諸鬼之所惱亂,或為世間事務種種牽纏,或為病苦所惱,有如是等眾多障礙。是故應當勇猛精勤,晝夜六時禮拜諸佛,誠心懺悔,勸請隨喜,迴向菩提,常不休廢,得免諸障,善根增長故。
心不懈退者,愈行而愈進也。立志堅強者,不以折挫而變其所守也。遠離怯弱者,不以畏難而止息半途也。當念下,思過去而勵今生也。復次下,為障重者設方便也。欲除障而禮佛者,如人負債依附於王,人莫誰何也。懺悔除惡業障,勸請除謗法障,隨喜除嫉妬障,迴向除三有障。
傅大士精進頌曰:進修名𦦨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三空境上袪。無明念念滅,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二智,真俗二智也。
云何修行止觀門?所言止者,謂止無境牽心一切境界相,隨順奢摩他即止觀義故寂而常照清行。所言觀者,謂分別真如因緣生滅相,隨順毗鉢舍那即觀觀義故。云何隨順方便?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捨離止觀雙運,雙現前故定慧雙顯。
忘塵息念之謂止,謂不念世間一切諸法,獨念唯心也。分別生滅之謂觀,謂觀察身受心法,生從何來,滅從何去也。蕅益子云,止則不隨妄想,而一相永淨。觀則不滯空寂,而妙用恒興。不相捨離者,唯息念故能觀察,唯觀察故能息念也。雙現前故者,惺寂雙流也。照止名觀,照觀名止。
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想諸法,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緣于真如實,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相得。若從坐起,去來進止,有所施作,於一切時,常念方便,隨順觀察,久習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隨順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煩惱,信心增長,速成不退指前鈍根退者說。唯除疑惑,不信誹謗,重罪業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
此是初心參禪工夫也。端坐正意者,身心俱正也。不念一切,名曰正念。楞嚴云:汝坐道場,銷落諸念是也。氣息者,如調息數息,或守氣導氣之類。形者,如循身骨璅,或存想固形之類。色者,如修十徧處定,或鉢頭日月等。空者,如三乘所修,或無色所修等。四大者,如排併四大,或事火事風等。見聞覺知者,如灰心斷識等。已上皆是小乘外道所修禪,故悉不依此,以一心不動正念真如為禪,即如來禪、祖師禪也。一切諸想隨念銷除者,所謂淨躶躶,赤洒酒,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是也。亦遣除想者,所謂有些氣息亦是病,故須遣之又遣,以一切法唯是真如,本無有想,亦無生滅,故不容妄起一念也。若有時不曾管帶,倘有念起,即便知覺,所謂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切不得隨心外念境界,而後復以心除心。若以心除心,則展轉生心,非歇心之法也。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者,所謂一迴入草去,驀鼻拽將來也。大安云:安在溈山三十年,吃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參溈山禪,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落草,便把鼻孔拽轉來,暫犯人苗稼,即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露地白牛,在面前終日露逈逈地,趂亦不去。所以云:置之一處,即是諸佛道場。此是初心做工夫最吃緊處。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者,不見心外有法,方名正念。若見有一法,皆是邪思。故曰:內心不出,外境不入。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昔法空禪師居五臺山,每夜忽聞有聲,名曰空禪。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聲哉?自後遂絕。又靈潤法師山行野燒,迅飛而來,同遊者皆避之。潤安步如常,曰:心外無火,火實自心。謂火可燒,無由免火。火至而滅。又晉鳩摩羅什兒時,隨母至沙勒,頂戴佛鉢。私念:鉢形甚大,何其輕耶?即重失聲下之。母問其故,對曰:我心有分別,故鉢有輕重耳。是知一切法隨念而至,念未生時,量同太虗。然則即今現行分別者,萬類紛然,何故靈騐不等?曰:是皆虗妄亂想,如因夢中事,心力昧略微劣故也。嗟乎!人莫不有忠孝之心也,而王祥臥冰則魚躍,耿恭拜井則泉出。何也?蓋其養之專,故靈騐之應,速如影響。此等皆是證唯心無外境界之樣子也。即復此心亦無有相,念念不可得者,言心若馳散,即住正念,此心即復,不必以心更除心也。當知此心一復,亦不見有心之自相可得,自然安帖帖地。已上是明靜時做工夫。
若從下,復言動時做工夫。謂於日用四威儀中,一切處,一切時,隨順觀察,不得忘却正念唯心話頭,此是入真如門大方便。故言隨順者,如急水行船,話頭不要走作也。觀察者,如猫捕鼠,話頭不要放捨也。日用尋常如此用功,久久自然淳熟,心不馳散,常住正念。住正念已,心志自然漸漸猛利,便能隨順,得入真如三昧。三昧即正定也。既入此定,分別不生,煩惱自伏,信心自長,不待經一萬劫,速成不退矣。唯除下,五種料揀。不信者,是闡提人。誹謗者,是壞教人。重罪者,作五逆罪,是無間獄中人。我慢者,貢高自大,不虗心的人。懈怠者,悠悠忽忽,不努力的人。此五等人,皆不隨順,故不得入。故圓覺云:唯除頓覺人,併法不隨順。
復次,依是三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三昧。當知真如是三昧根本,若人修行,漸漸能生無量三昧。
首楞嚴王具足萬行,此云一行。由一行故萬行,由萬行故一行也。文殊般若經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緣繫法界,名一行三昧。入是三昧者,盡知恒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以此真如三昧,能生無量三昧,故名三昧根本也。密嚴偈云:如飯一粒飯,其餘皆可知。諸法亦如是,知一即知彼。故知萬法共會斯宗,猶如百花共成一蜜。若諦了之,一切皆我。昇沉去住,任意隨緣。語嘿卷舒,常順一真之道。治生產業,不違實相之門。運用施為,念念未離法界。行住坐臥,步步常在其中。如明達之士,寓目開懷,悉能先覺。即未遇之人,舉動施為,未常間斷。直如善財登閣,龍女獻珠。當此之時,自然親見。應須剋己辦事,曉夜忘疲。若問程而不行,家鄉轉遠。似見寶而不取,還受貧窮。故知於一念生死心中,能信有諸佛不思議事者,甚為難得。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子榮曰:如修行須發,修菩薩行須求。大乘正知見人悟達上乘,先了有無二邊之執,方證涅槃無相之理,故離所緣之心境也。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識本源
或有眾生無善根力,則為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亂。若於坐中現形恐怖,或現端正男女等相,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為惱。或現天像、菩薩像,亦作如來像,相好具足。若說陀羅尼,若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或說平等,空、無相、無願,無怨、無親,無因、無果,畢竟空寂,是真涅槃。或令人知宿命過去之事,亦知未來之事,得他心智,辯才無礙,能令眾生貪著世間名利之事。又令使人數瞋、數喜,性無常準。或多慈愛,多睡、多病,其心懈怠。或卒起精進,復更休廢,生於不信,多疑、多慮。或捨本勝行,更修雜業。若著世事,種種牽纏,亦能使人得諸三昧少分相似,皆是外道所得,非真三昧。或復令人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乃至七日,住於定中,得自然香美飲食,身心適悅,不饑、不渴,使人愛著。或令人食無分齊,乍多、乍少,顏色變異。以是義故,行者常應智慧觀察,勿令此心墮於邪網。當勤正念,不取、不著,則能遠離是諸業障。應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離見、愛、我慢之心,貪著世間名利恭敬故。
前明佛境,此明魔境。要知佛魔皆是自心現量,不從外來。現形恐怖者,可畏相也。端正男女者,可愛相也。當念唯心境界則滅者,是却魔之法也。古德云:山鬼伎倆有盡,老僧不采無窮是也。若一念心動,便為彼播弄矣。昔有禪師在山坐,見一孝子擎一死尸來,向禪師前著,便哭云:何故殺我阿母?禪師知是魔,思曰:此是魔境,我將斧斫却,可得解脫。便取斧斫孝子,孝子走去。後覺股上濕,便看乃是血,不期自斫。又有一禪師坐時,見一豬來在前,禪師知是魔,則把豬鼻孔拽唱叫:把火來!火至,乃見禪師自把鼻唱叫。此乃正坐禪時心中起見,遂感外魔入心。故知若了唯心,諸境自滅,何處心外別有魔境耶?
或現下。隨所好而現身也。若說下。隨所好而說法也。好總持者,說總持。好六度者,說六度。好平等者,說平等。好解脫者,說三解脫。好宿命者,現宿命。好心通者,現心通。好名利者,談名利。一入人心,如油入麵,能令行人數瞋數喜,改常易度。或多慈愛者,見人則愛也。睡病懈怠者,不耐修行也。忽起忽滅者,銳始怠終也。生於不信者,始乎信而卒之以疑慮也。捨勝行而修雜業者,下喬木而入幽谷也。所謂性無常準,如此少分。相似者,彷彿不真,影像三昧也。令人得定者,魔力所持也。顏色變異者,眩人眼目也。魔事雖多,若以上智觀察,即念唯心,不生取著,自然消滅。若起著心,落他倦繢。故楞嚴經云: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應知下。總結魔外三昧不真。以外道三昧不從真如流出故,皆是從見思二惑、我法二執中生,無非貪著名利恭敬故。當知為名利而妄說修行,要恭敬而假粧摸樣。口口談空,心心著有者,皆魔事也。可不慎乎!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三,九百亂縱橫。法華經云:薄德少福人,眾苦所逼迫,入邪見稠林,若有若無等,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論云:六十二見者,五蘊中各起則見,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為六十通。身即是神,身與神二見,總為六十二見。曰:於色蘊中,即色是我,離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蘊中具有此四。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
真如三昧者,不住見相,不住得相,乃至出定亦無懈慢,所有煩惱漸漸微薄。若諸凡夫不習此三昧法,得入如來種性,無有是處。以修世間諸禪三昧,多起味著,依於我見,繫屬三界,與外道共;若離善知識所護,則起外道見故。
上言似三昧,此言真三昧也。雖在定中,不見有定相者,無分別故。不見有得相者,無愛著故。所有煩惱,漸漸微薄者,得定之效騐也。乃至出定,不生懈慢者,正謂不以在定而精進,出定而怠弛也。不以在定而心敬,出定而心慢也。反顯用心專一,不在定不定也。若諸下,結顯修行真三昧者,方具正因,入如來種。以修下,結顯修似三昧,必落魔外也。世間三昧,如四禪八定,及無想定等,由彼未空我執,味著定境,有見有得故。
智者頌曰:非到真如理,棄我入無為,眾生及壽者,悟見總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離,法相與非相,了應如是知。
復次,精勤專心修學此三昧者,現世當得十種利益。云何為十?一者、常為十方諸佛修真如即修十方佛之心菩薩之所護念;二者、不為諸魔惡鬼所能恐怖;三者、不為九十五種外道鬼神之所惑亂;四者、遠離誹謗甚深之法,重罪業障漸漸微薄;五者、滅一切疑諸惡覺觀;六者、於諸如來境界信得增長;七者、遠離憂悔,於生死中勇猛不怯;八者、其志柔和,捨於憍慢,不為他人所惱;九者、雖未得定,於一切時、一切境界處,則能減損煩惱,不樂世間;十者、若得三昧,不為外緣一切音聲之所驚動。
此顯修真三昧,現世獲益也。諸佛菩薩所護念者,是正法眼藏故。魔鬼不能恐者,中心樹子不動故。外道不能惑者,有定盤星,知斥識兩故。遠離誹謗者,深信真如,無謗法之愆故。滅一切疑者,已得正信,疑無所生故。信得增長者,始而信,既而解行,終而證入故。生死不怯者,已具金剛寶覺故。捨憍慢者,知平等法無有二故。損減煩惱,不樂世間者,世味淡薄,道心濃厚故。音聲不驚動者,內心不出,外境不入故。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生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方號不思議。
復次,若人唯修於止,則心沉沒,或起懈怠,不樂眾善,遠離大悲,是故修觀。修習觀者,當觀一切世間有為之法,無得久停,須臾變壞,一切心行,念念生滅,以是故苦。應觀過去所念諸法,恍惚如夢;應觀現在所念諸法,猶如電光;應觀未來所念諸法,猶如於雲,歘爾而起;應觀世間一切有身,悉皆不淨,種種穢污,無一有可樂。如是當念一切眾生,從無始時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令心生滅,已受一切身心大苦,現在即有無量逼迫,未來所苦,亦無分齊,難捨難離,而不覺知。眾生如是,甚為可愍。作是思惟,即應勇猛,立大誓願:願令我心離分別故,徧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盡其未來,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涅槃第一義樂。以起如是願故,於一切時、一切處,所有眾善,隨己堪能,不捨修學,心無懈怠。唯除坐時,專念於止,若餘一切,悉當觀察,應作不應作,若行若住,若臥若起,皆應止觀俱行。所謂雖念諸法自性不生,而復即念因緣和合,善惡之業,苦樂等報,不失不壞;雖念因緣善惡業報,而亦即念性不可得。
此言修觀也。若修於止,則心沉沒者,躭著靜境,不肯放捨,古人喻之枯樁死水是也。或起懈怠者,但念空無相無作也。不樂眾善者,不求佛道也。遠離大悲者,不樂度生也。所謂夜明簾外轉身難,故當修觀治之也。修習下。此令行人總觀世間有為不久,心行不常,眾生貪著,不覺不知,以故受苦也。應觀過去等,觀法無我也。應觀世間等,觀身不淨也。如是下。觀心無常也。已受下。觀受是苦也。眾生下。念眾生苦,發大悲心也。作是下。發自利利他二種大願也。以起下。修集一切善法也。唯除下。謂靜時唯專念止,餘一切動時皆應止觀俱行。所謂一心不動入諸禪,了境無生名般若。正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也。所謂下。正明止觀雙行。淨名云:無我無邊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忘是也。故宗鏡云:為法國土之王,因茲二力;出生死海之底,全假雙修。散妄亂而似風吹雲,破愚暗而如日照世。動邪見之深刺,拔無明之厚根。為大覺海之陰陽,作寶花王之父母。傋一乘之基地,堅萬行之垣墻。以此相應,能入宗鏡。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王日休云:如星者,謂暗時則現,明時則無。喻眾生愚暗故有有為法,若明悟則無也。如翳者,謂眾生自有光明於內,乃為有為法所蔽,如翳障目也。如灯者,謂暗時則用,明時則不用。喻眾生愚暗故用有為法,明悟則不用也。如幻者,謂有為法非真寔也。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智者大師圓成頌曰: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來終莫見,語默永無方。智入圓成理,身同法性常。證真還了俗,不廢示津梁。
傅大士禪定止門。頌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覺性,息慮滅迷情。遍計虗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
又智慧觀門煩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子榮云:乾城者,即乾達婆城。海上龍蜃化現餘氣,人見樓閣忽爾還無。此破眾生妄執五蘊色身為寔。明來暗便謝,無暇暫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唯得一空名。
若修止者,對治凡夫住著世間,能捨二乘怯弱之見。若修觀者,對治二乘不起大悲愜劣心過,遠離凡夫不修善根。以是義故,是止觀門共相助成,不相捨離。若止觀不具,則無能入菩提之道。
此明止觀功用,各有對治也。凡夫躭著世間,不能放捨,二乘不達無生,怖畏生死,故令修止以治之。二乘非觀,不發大悲,凡夫非觀,不發善根,故令修觀以治之。所謂觀空而萬行沸騰,涉有而一道清淨。以是下,結上行人,定當止觀雙行,共相助成,必不相離。若二門不具,無能入道。
智者大師頌曰:三大僧祇劫,萬行具齊修。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人我二空觀也。三昧任遨遊。梵語三昧,此云正定止也。創居歡喜地,常樂遂無憂。
復次眾生初學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於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凡聖同居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迴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慧故。已說修行信心分。
已上開五種門,令人專心自信本來是佛,直下承當,復修諸行以磨鍊之。此下又為求入正信而心怯弱者,別開念佛法門也。諸佛難值,一畏也。信心難生,二畏也。心存二畏,意欲退墮人天二乘,故別開方便令彼念佛,一以攝護信心令得成就,一以隨願往生令得見佛。言專意者,淨念相繼,一心不亂也。念佛因緣者,佛是正因,念是助緣,因緣和合方得見佛。故由佛身無處不在,但意不專、念不切,不易得見。故觀無量壽佛經云: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故心想佛時,是心即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諸佛正徧知海從心想生。楞嚴經云: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既見佛已,決定不退信心故。若觀下,此即是觀察念佛者,誰與能觀無念者同途異轍。畢竟得生住正定故者,如入楞伽經云:大慧汝當知,善逝滅度後,南天竺國中,大名德比丘,厥號為龍樹,能破有無宗,世間中顯我,無上大乘法,得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故知參禪念佛皆是捷徑法門。能專意念佛者,必如能決志參禪。念佛而意不專,參禪而志不決,其欲往生淨土,見性成佛者,難矣哉!淨土十疑論:問云:諸法體空,本來無生,平等寂滅。今乃捨此求彼,豈不乖理?經云:淨土先淨其心,心淨即佛土淨。此云何通?答:一、總答。若言求生西方,是捨此求彼,不中理者。汝執住此,不求生西方,是捨彼著此,此還成病,不中理也。又轉計亦不求生彼,亦不求生此者,則斷滅見。二、別答。夫不生不滅者,於生緣中,諸法和合,不守自性,求於生體,亦不可得。此生生時,無所從來,故名不生。諸法散時,不守自性,言我散滅。此散滅時,去無所至,故言不滅。非謂因緣生外,別有不生不滅,亦非不求生淨土,喚作無生。中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又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維摩經云: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諸群生。智者熾然求生淨土,達生體不可得,即真無生。此謂心淨即佛土淨。愚者為生所縛,聞生即作生解,聞無生即作無生解,不知生即無生,無生即生。不達此理,橫相是非,瞋他求生淨土,幾許誣哉?此是謗法罪人,邪見外道也。故淨土或問云:參禪人最好念佛,根機或鈍,恐今生未能大悟,且假彌陀願力,接引往生。又云:汝若念佛,不生淨土,老僧當墮拔舌地獄。真歇了禪師淨土說云:洞下一宗,皆悟密修。其故何哉?良以念佛法門,徑路修行,正按大藏,接上上器,傍引中下之機。又云:乃佛乃祖,在教在禪,皆修淨業,同歸一源。入得此門,無量法門,悉皆證入。至如天衣懷、圓照本、慈受深、南嶽思、法照淨、靄大通、懷玉道、珍法真、守納、北磵簡、天目禮等諸大長老,皆是禪門宗匠,其密修顯化,發揚淨土之旨,不約而同,豈特諸老為然。甞聞老宿曰:合五家宗派,盡天下禪僧,悟與未悟,無一不歸淨土。百丈海禪師,馬祖的子,天下叢林,從古至今,無一事敢違其法。看他為病僧念誦,舉揚一偈,稱讚彌陀,復同聲念佛百千聲,迴向云:諸緣未盡,早遂輕安;大命難逃,徑皈安養。又津送亡僧云:神超淨域,業謝塵勞。蓮開上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記。荼毗之際,引聲高唱阿彌陀佛,十唱十和,贊助往生。此非淨土之指歸乎?百丈以來,皆依此法。然則禪僧無不歸淨土者,豈不然乎?是以東土西域,無不以此為究竟指歸也。論主將此一章,著於修行信心分之末,亦深有意,非強安排也。抱疑之徒,可信斯旨。
次說勸修利益分。
此分勸人進修,必獲大利。
如是摩訶衍諸佛祕藏,我已總說。
若有眾生,欲於如來甚深境界,得生正信,遠離誹謗,入大乘道,當持此論,思量修習,究竟能至無上之道。若人聞是法已,不生怯弱,當知此人,定紹佛種因中,必為諸佛之所授記。
如是下。總結前文。若有下。此勸參禪得益也。持者,不放捨也。思量者,極力究竟也。修習者,念念熏習也。究竟至無上道者,獲益也。若聞而勇往直前,不生怯弱,此人理觀分明,乘戒俱急,如此則一生可辦,定紹佛種。故云:一句染神,必當作佛;一字經耳,七世不沉。昔泥蛤聽法而生天,廐象聞經而悛惡,比丘戲咲而獲果,女人思惟而悟空,何況聞此一心大解脫法門哉!釋摩訶衍論云:第一、顯離疑生信入功德門者,謂有眾生聞此摩訶衍甚深極妙廣大法門已,即其心中亦不疑畏,亦不怯弱,亦不輕賤,亦不誹謗,發決定心、堅固心、尊重心、愛敬心,當知是人真實佛子,不斷佛種,不斷法種,不斷僧種,常恒相續,展轉增長,盡於未來,亦為諸佛親所授記,亦為一切無量菩薩之所護念,故
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於一食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不可為喻。
此言比類對治,示勝門也。謂若有人能攝化三千大千世界中徧滿眾生,皆悉無餘,令行十善。或有眾生於一食頃,於此甚深觀察思量。若校量此二人功德,彼第一人功德極甚微少,譬如芥子碎作百分之量;此第二人甚極廣大,譬如碎十方世界微塵數量故然人烏得能化三千世界?蓋假喻耳,乃極言其不可以比也。
復次,若人受持此論,觀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得說。假令十方一切諸佛,各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說其功德,亦不能盡。何以故?謂法性功德,無有盡故。此人功德,亦復如是,無有邊際。
此言受持功德讚揚門也。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時時行持也。謂若有人受持此論,觀察義理,如實修行,若一日,若一夜,中間所得功德,無量無邊,不可言說,不可思量。何以故?一切文字,攝在自心觀察中故。得之者,不在於年月之多,但一念頃,即入實諦,而其性天昭徹矣。若更有勤行精進,受之不忘於心,持之不厭其久,說之普得聞知,非特覺一己之性,且將覺億萬人之性,其為功德莫大焉,烏可思量而言說乎?假使十方三世一切諸佛,一切菩薩,以十方世界微塵數舌,各各皆悉於十方世界微塵數量不可說劫,讚揚其人所有功德,亦不能盡以法身真如功德,等虗空界,無邊際故。一日一夜,所得功德,尚不可思議,何況二日,若三日,以至無數日,受持讀誦,思惟觀察,如實修行,是不可思議中,不可思議者乎?故知信此真宗,必以拳拳服膺而修行之,方能與真如相應而出世也。若以到處高談闊論,能說能書,外則誑惑世人,內則自欺己德,但取名聞利養而博學,甘心自暴自棄而不行。若如是明理者,名為法門中賊,違背法性,常取三惡道故。何有無量無邊功德,而十方諸佛讚歎也。十方諸佛所歎其功德者,讚其受持此論,觀察義理,如實修行也。故知信此真宗,成摩訶衍。三世諸佛之所證,義理何窮。十方菩薩之所乘,功德無盡。可謂甘露入頂,醍醐灌心。耀不二之慧燈,破情根之暗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塵。能令厚障深遮,若暴風之卷危葉。繁疑積滯,猶赫日之爍輕冰。猶如於諸王中,為金輪之王。於諸照中,為晨旭之照。於諸寶中,為摩尼之寶。於諸華中,為青蓮之華。於諸諦中,為真空之門。於諸法中,為涅槃之宅。故遇斯教者,應須自慶。
其有眾生於此論中毀謗不信,所獲罪根經無量劫受大苦惱,是故眾生但應仰信不應毀謗,以深自害亦害他人,斷絕一切三寶之種,以一切如來皆依此法得涅槃故,一切菩薩因之修行得入佛智故。當知過去菩薩已依此法得成淨信,現在菩薩今依此法得成淨信,未來菩薩當依此法得成淨信,是故眾生應勤修學。
先言毀謗獲罪。是故下,結勸。應信以深下,出謗毀獲罪之所以。當知下,結勸修行獲益之所以。
諸佛甚深廣大義,我今隨順總持說,迴此功德如法性,普利一切眾生界。
初句結義,次句結文,三四二句迴向眾生。
大乘起信論續疏卷下終
浙江紹興府山陰縣福勝菴比丘源洪潤寓于杭城天長寺謹抄
時在嘉慶三年四月十二日禁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