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网菩萨戒经义疏发隐问辩
菩萨戒问辩
恭诵发隐,语语放光。言释迦之欲言,发天台之未发。精透处梦士顿醒,恳切处石人下泪。音圆旨远,信法宝之神珠;事核词工,诚青囊之妙药。敢不钦奉,又何异同。妄现魔身,辄尔饶舌。指玉体而问疮疣,知其失眼;向金錍而求抉剔,意在复明。伏惟发,人天有赖。匇匇草草,冀恕其狂。
湻熙稽首。
一问:斋戒交神,姬孔之大法;垂戒训俗,圣王之宏规。今学者已遵三戒谓色、鬬、得,兼体四毋谓意、必、固、我,则终身可行,一心无累。况五经五行,各符五戒,为出假菩萨之所修习,如天台智者之所称扬,亦已至矣。何必背儒童之教,束护明之律耶?
答,儒释禁戒,大略相似,而疏密不同。如五戒,一曰不杀,谓绝无所杀也。而儒止言无故不杀牛羊犬豕,不言不杀。止言钓不纲,弋不宿,不言不钓弋。是知儒戒成世间善,佛戒成出世间善。儒受佛戒,自古有之,无足异者。且出假菩萨,先曾入真。既从真而假,则世出世间,随所欲行,罔弗如意。不背儒童,兼持佛律,亦复何碍。
二问:道藏既窃佛藏,则道戒亦同佛戒矣。受彼金科,犹吾梵网。犯他青律,即我吉罗。虽净明涂炭,北斗太微。例若小乘,似难槩取。余固宜任之也。
答:道之为戒,与世律似远而实同,与佛律似近而实异。葢天上天下,统御之势不殊;世出世间,圣凡之分逈别。且道戒虽亦止恶行善,要其所归,惟是藉静养而固气潜神,积功行而留形住世。是以持道戒则飞升九霄,持佛戒乃超出三界。梵网金科,不可同日语明矣。
三问:大明律令,监前代之科条;圣祖聪明,晰人情之隐伏。王难烈于地狱,见报速于来生。奈何不遵,又敷别戒?
答,现报者,今世之殃,来生则苦轮无尽。王难者,色身之惨,地狱则慧命俱沈。况政刑止惩治凡民,在世道尚为末务。而梵网正成全开士,于佛教尤属大乘。不可同日语,又明甚矣。
四问:旧戒出无佛之世,名为尸罗性戒。本当人之心,不拘持受。必受则滋五阴之稠林,从新又广众生之异见。固当寂寂,安取纷纷?
答:若高谈无佛之世,直论当人之心,则不但老瞿昙绝口毗尼,优波离羞称羯磨,即使束五部置之高阁,褫三衣悬之树端,未足为过。如或不然,法林惟恐不稠,正见惟患不广耳,何纷纷之足厌?
五问:持如空之戒相,庞老斥为迷人。能观空而得道,天台许其具足。具足已超智赞,自在迷人,岂异缺破杂穿?而又云:空见扰心,破其定共。空心邪僻,坏我律仪。将安取衷,不流恶见?且经云:若有得空者,终不破于戒。复何指耶?
答,空有二,契真空则万法俱备,何须更习毗尼。堕顽空则众善皆隳,岂不有伤戒品。执莽荡,轻轨仪,其失大矣。
六问,发心许破戒,大乘容犯戒。此或与其能权,恣其摄化耳。乃若持陀罗尼者,已为具戒。持了义经者,已为具戒。习禅定者,能救四重五逆之违戒。则一定一慧,反在式叉之先。一呪一文,足省坚持之力矣。岂各有宗旨欤。
答,发心菩萨,持戒之心,过于声闻百千万亿倍,安有许容破犯之理。良繇菩萨见机行权,利生益物,不狥故迹,暗合成规,似破非破,正持戒之极也。走杖不云叛父,引裾岂曰慢君,亦忠孝之极也。若夫经呪之齐戒力,则亦如来随时偏赞,因事特标,说法之常规耳。故时而崇律,百行总隶毗尼。时而尚禅,万法皆趣正受。主宾互换,机实双流。不可拘常,辄生异议。若据一代时教门庭,则因戒生定,因定发慧,自是不易常法。
七问,在家出家,何取形迹。得无所得,安问后先。欲表净戒,辄言早离尘缘。将䇿深心,因示壮年成道。佛语足证,前史难凭。可得作此解否。
答:略形迹,泯后先,此理论则然耳。既已示现同凡,则诞生有时,出家有日,成道有候,说法有期,乌容混耶?非身现身,身必拟于常形;非时现时,时必合乎世历。且孔曰儒童,老曰迦叶,亦示现耳。然而昌平李下,函谷杏坛,始末端繇,历历可指,即其例也。
八问,无心犯戒,既从末减。求末减者,皆学无心。不简不覊,任情任意。习忘而真忘,似非故作。如梦而复梦,应是业因。
答:故求末减,减则不能。才学无心,心便成有。如斯犯戒,罪乌可逃?真修行人,自不应尔。
九问,佛心喜舍,取其物者称其心。劫事堪惩,掠其剩者减其罪。此乃上求下化,胡为与盗同科。若以法身观,劫物即佛物,佛物即世物。时时为盗,那得不犯。
答:佛无吝物之意,而偷盗者自尔成愆;父本爱子为怀,而忤逆者必然获罪。理应如是,佛亦何心?若夫取劫贼物,则有二别:出慈心者,无过而且多功;出贪心者,比例而均作盗。质之经疏,有定论矣。
十问:荸荷猪驱豕就屠,示定业而杀轮且止。吉祥佛列俎受享,分罪报而冤气将沈。大烹以养圣贤,圣贤能使烹者不怨。是或解冤之道,意亦菩萨之权。
答:菩萨之现杀,则所谓剥割斩剉,而未尝恼害一微细生灵者也。圣贤之享烹,则所谓食是大夫禄,不食是大夫福者也。果能杀而无害,方可行权。若知福有所归,自宜慎口。方丈万钱,智者不为矣。
十一问,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一心一切戒,一戒一切心,一切心一戒,一切戒一心,而曰何戒定出何心,似为不徧。按经第一轻戒,则标孝顺心,慈心。十三谤毁戒,则标孝顺心,慈悲心之类。盖宜标而标,何须补入耶。
答:总观心地本体,则体惟一念,本自圆成。细析心地法门,则门有万殊,不妨分属。故云三十心者,皆一毛头也。复以一二分属戒相者,毛头之上更出毛头也。譬天王虽名大主,亦应列任六曹。六曹犹未徧周,岂不重开百职。经始标某心某心者,六曹之谓也。今复增某心某心者,百职之谓也。如取义之相近,亦令余可例推。便初学易知简行,在智者神融意会而已。
十二问,心地自合理,心地自得宜。佛性之性,是人性之性。佛性常住,是人性常住。为当先从心地发光,佛性起用。何理不合,何事不宜。奚必敛睫而借目于迦文,按图而索骥于戒本。资他五十八宝,用尽则贫。隐己千百亿珠,漫藏无益耶。
答:心虽体含万法,赖致方知。地虽种具千华,乘时乃发。笑贫人之借宝,不知善用,则富室可成。羡力士之怀珠,不知莫指,则奇珍竟隐。然则图非是骥,识骥必假良图。眼不属人,因人能开瞖眼。即心为戒,因尽理之玄谈。因戒摄心,实救病之良药也。乌可忽诸。
十三问,不显不誓,不习学佛,我则昏矣。僻教僻说,不化众生,人则昏矣。以其昏昏,使人昏昏。岂止倚肆而酤,何异指佛而谤。但名轻垢,实所未知。
答:不誓不愿等,非全不知进道也,勇猛之心未发,则美业难成;僻教僻说等,非全不知利物也,引导之方未精,则化功莫就。不开重过,止列微愆,固有繇矣。
十四问:出家之法,不向国王礼拜而求法,不向父母礼拜而求法。法不在六亲不必敬,法不在鬼神不必礼。但知法师语可信,有百里千里向之礼拜而求法者。法师云云当作如是释也。今疏曰:率土之濵皆王,臣民无二。王即世尊矣,可不拜乎?经曰:护佛戒如事父母,四众下座如孝顺父母矣。可不拜乎?又大经广孝道而慢亲,大众首国王而慢君,果称佛旨否乎?假令君父受戒成道,拜之岂便损福?不然,以佛礼佛,是常不轻,何须辨而又辨,如东林远乎?
答:僧之为名,名曰出家。僧之为道,道曰出世。出家则不当拘以家人父子之规,出世则不当局以世法君臣之礼。盖是君父敬佛而及彼僧徒,决非僧徒恃佛而慢于君父。若夫道在君父而礼,自名礼道。众生即佛而礼,自名礼佛。斯亦无不可者。其在今日,当如之何?亦随时而已。时以佛法为重,优容我等,曰勿拜,则遵内教可也。时以人伦为重,定为成式,曰当拜,则遵王制可也。此何所据?萨婆多论云:比丘违王制者得罪。诸经要集谓:愚人妄行法教,展转教他,不听礼父母尊亲。此不合圣意,反招无知之罪。经论屡开,斯足据耳。然则远祖非欤?曰:尔时拜礼未定,下僧俗议而远。正论不阿,理应如是,何过之有?
十五问:是戒也,受之者必其有心有情,犯之者等于木石木头矣。又云: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风,是我本体。亦得传戒及乎先身,受法逮乎本体欤?美人草听歌按节,或是婬缘;生公石闻经点头,宁无佛性?请得度之。
答,地水火风之说,止是发明物我禀同,痛痒机一。故杀他即是杀己,杀畜无殊杀人也。岂谓木石类,均解思惟修。假使圣僧再讲石前,未必不成强项。狂客重歌草畔,岂能更学敲檀。若夫一人发真,虗空消殒。乃至无情说法,无情作佛,历有明文。又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土既即心,水火与风,亦如是矣。本来成佛,何以度为。
十六问:看病信属孝慈之心,然我身亦是圣贤之器。念盲龟逗孔之不易,思扁鹊洞垣之为难。肯施无益之抚摩,用染必死之疫疠。凡菩萨人,应知方便。
答,福田无上,仁人固以看病为先。慧海多门,智者宁无保身之哲。或亲己,或使人,或用财,或効力,皆可也。释尊运兜罗而愈疾,抚摩未必无功。孔儿处危地以全身,疫疠何能必染。盖是救人为急,欲罢不能。非比冐难故行,可已不已。且古之悲田,今之养济,皆圣主良臣,看病之大慈也。岂必以吮疽按癞为救疗,尝药哺食为慇懃耶。前页孔儿,戒疏事义中作庾襄事,存考。
十七问:卖男女而供众,鬻弟子而行慈,彼为法来,安忍货取?设彼菩提已发,是我轻垢,罪成道人,而可以轻贩南询之士,寒心父母,而随之觅求受供之人同狱,一何无善巧至此乎?
答:古人恳语垂训,危言示诚,有其辞则然,而其实不尽然者。感恩之极,而曰铭肌刻骨,岂真有事锥刀?摅衷之至,而曰沥胆披肝,未必掀翻脏腑。就使舍身为法,竭命尊贤,亦大士之常法耳。携妻挈子而事梵志,九男二女而养耕夫,古有高模,今无继迹云尔。
十八问:善慧自称大士,志公自表观音,温陵反戒焚身,大慧曲求荫姪,皆犯轻戒,乃得重名,岂各有合理处耶?
答:尘中凡士,或可常评;格外奇人,毋容迹论。初生而指天指地,不妨我是如来;将死而默嘱默传,何碍自名菩萨?预称慈氏,远指圆通,奚不可者?且温陵善发药王,隐义自不唐弃色身;杲老不减临济,宗风岂得未除恩爱?盖宜晦则晦,宜彰则彰,或守经常,或行权变,不应以自赞毁他共视,岂得以违理犯法同条者哉?
十九问:五夏以前,专精戒律。五夏以后,听教参禅。此通小乘,非指大器。今乃六时,时诵疑防。教门禅门,当是一法融通,无间心地性地乎?防,或疑妨字,存考。
答:非常大器,过量圆人,既不拘夏后夏前,自相应即小即大。才持戒品,已达教相全文;正受毗尼,便悟禅宗妙旨。建立则繁兴万法,不碍六时;扫荡则屏绝纤尘,奚存一念?远公常礼有定,永明自行不亏,岂被小根,故为细事?凡我后学,愿各深思。
二十问:佛心彻于三际,大光满于十方。岂不知经入支那,法流震旦。香油辛味,并沿五印之土风。戒品律仪,未尽九州之垢罪。憎之则谤,任之则宽。佛陇南山,既尔阙然。儒典王章,似应相济。
答,佛心虽彻三际,救弊则姑据一时,佛光虽满十方,取信则专从本土,待夫时至远被,自合比例旁通,是以儒典王章,似难并用,情宜势便,岂病双行,法固与世相推,礼亦凭义可起。或曰,毗尼与修多罗异,譬世律令,制自一人,舍利目连,所不得与,然虽如是,金口洪音,凡夫赞片辞而莫得,衮衣寸缺,巧者补一线以何妨,神而化之,与民宜之,学佛者不可不知也。
二十一问:经称国贼,如操懿温莽之流,为国贼使命,是亦国贼也。或是戒其从逆否?如下文言,又似降虏之人矣。
答:使命者,非必为贼使命也,通二国之情,合两军之战,危彼社稷,害彼人民,故云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二十二问:盗听说戒,力士之杵冥加。广施经文,恶人之目难掩。得无相碍,愿折群疑。
答:说戒者,非平日讲说之说,盖半月诵说之说也。凡半月共行布萨,乃众僧自举愆尤,示彼恶流,必生异谤。故惟除国主,不许余人。若夫布衍经文,宣扬义趣,又何过焉?荐导先亡,祓除患难,皆曰至心读诵,不闻掩帙秘藏。以此利人,正契佛心,是名法施。
前问答竟。
僧俗杂问
发隐成,周咨大众。于时缁素善友,各陈所见,合从者从之,义未显者,为略辩如左。法喜之乐,当何如也。
一问:经疏钞如祖父子混合不分,似为不可。
答:此行布圆融义也。祖不是父,父不是子,行布义也。祖父子孙,交参共济,圆融义也。织锦而联缀千丝,调羮而合和五味。味不可分而具足,丝不可析而自明。盖此经是华严流类,天真父子,非异非同,幸毋以常格局之。
二问:科经之例,总别相对。今初曰总明大意,次合对别,乃并列四科,或恐未安。
答:总别相对,多种不同。有一总一别对者,诚如所问。有一总对二别者,对三别四别者,其对均也。楞严要解叙听众,初总标,二叹德,三列名,是一总对二别也。华严玄谈,初总序名意,二归敬请加,三开章释文,四谦赞回向,是一总对三别也。今列四科,亦一总对三别也。若据华严,即总即别,又安可以数量局之?
三问:文中经论所载戒相多种,传记所辩受法不同。经论盖指地持璎珞等,传记盖指梵网本乃至制旨本。今解似不合此。
答:若指梵网六本为受法,则下文良繇机悟偏圆,义即不成。何以故?梵网六本,谁授偏机者?谁授圆机者?当知此六,是登坛授戒羯磨仪式,随意可用。其云传记所辩,自是诸书杂集中论议发挥,戒法详略,乃随机耳。岂有坛上正羯磨时,分别偏圆,各各为说耶?
四问:等觉中初曰观达无明源底边际,二曰断最后微细无明,三曰与无明父母别。而妙觉中但曰无所断者名无上士,则知无明至等觉悉已断尽。云何教义?谓十地断四十品无明,又破一品名等觉,又破一品名妙觉,共破四十二品。二义皆出智者,稍似不同,若为融会?
答:等觉无明已尽,然存有所断,亦是无明并断俱无,名为更断。是知等觉断惑,妙觉断断,能断断者,方名永断诸无明也。故断四十二品而入妙觉也。
五问:梵网单喻,何以言人法喻?
答:梵网是喻,菩萨戒是人法,合而言之,故曰人法喻也。又问:何得辄立经名?噫!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佛护念经,什师易云佛说阿弥陀经。夫弥陀圣号,人所乐闻,名以义起,易之无不可者。大师易梵网曰菩萨戒,亦此意也。今合而言之,非有增也,何不可之有?
六问:疏云:烦恼常有,故不说障。次云:轻业不障,轻报不障,皆指障戒。今说不障真性,何也?
答:不障真性,出其繇也。繇不障性,故不障戒也。此三障名,自古所有,原非指戒。疏乃引用,意云烦恼障不障戒耳。良繇轻业彰于身口,中人亦易为防;烦恼起于一心,智者犹或难免。此而障戒,尽天下无人得受戒矣,故特明之。
七问:论兴废中第三亦云:尔时恒兴,尔时即废。今曰常兴鲜废,何也?
答:此文当以出入恒有一句为兴,后入胜定道时随胜得名者,明入时非无,因殊胜定道暎蔽戒名其实有也。下则明其退缘,言必须退定道时乃废,及声闻尽寿菩萨成道乃废耳。如世人谓至死方休,明无休时也。据华严常恒说、炽然说、无间说,有兴无废亦何碍也。
八问:戒师五德:一持戒,二十腊,三解律藏,四通禅思,五慧藏通玄。而地持云:必须戒德严明,善解三藏。今谓具二缺三。然戒德严明,必具腊矣。律诠戒,经诠定,论诠慧。善解三藏,必具定慧矣。恐无缺焉。
答:下文不云乎,或可以戒该腊,以慧该定,则不具而具,似缺非缺,隐然五德,不必问也。但不直曰五德,而曰可该者,意自有在。若直以戒为久腊,则新学暂持者,必轻宿德耆年。若直以解为三学,则世智辩聪者,便谓真禅实慧。且疏中何不槩云解律藏、解经藏、解论藏,而必曰禅思,必曰穷玄,岂特解义云乎哉?后地持本受戒式中解云:亦五德意。亦之为言,即前该意也。又问:解不兼腊,何得复云能诵则腊久?答:半月半月,积诵不休,岂非久腊?若专言解,聪利少年,昨日登坛,今日能讲,何必久腊?
九问:灯明喻舍那,无待论矣。妙海在家菩萨,而与莲华并称;波勒因地未终,而曰释迦为侣。夫传法大任,必属出家;极果世尊,不侔因地。以斯相比,固所未安。
答:舍那授法妙海,不说妙海授法释迦。况僧俗者迹也,菩萨道中何以迹碍?双林俗士说法王庭,祇园比丘倾心丈室,亦奚不可?若波勒者,德拟迦文,斯名等侣,何必三十二相树下成道,毫发相似?不然,赵州古佛、仰山小释迦、曹溪岭南有佛出世,亦皆非耶?尧曰如天,天之侣也;老曰犹龙,龙之侣也。岂尧果穹窿上覆,老真夭矫青云耶?据华严,初发心时便成正觉,波勒不可以侣迦文,何子自待之浅?
十问:宗趣总别,举宗遗趣,其义云何?又心地为宗,此宗是趣。良以心地为宗,则无所趣故。
答,贤首五门,姑据般若心经,未及余经。彼中原只举宗而兼趣意。如华严玄谈云,此经因果缘起,理实法界,以为宗趣。亦宗趣兼说也。且语之所尚曰宗,宗之所归曰趣。意谓立此为宗,令趣何所,不谓宗更宗他也。此经心地为宗,止恶行善,以归心地,即是趣意。正合华严宗趣兼说之旨。盖圆教宗趣,互用无定。或举因为宗,令得果为趣。或举果为宗,令修因为趣。因该果彻,如玄谈中说。
十一问:乳味判教,亦有说乎?
答,据三聚出方等,可判生酥。而自古五时结经,原以梵网华严,判归乳味。良繇此经从心出一切法,喻从乳出酪酥醍醐也。又佛最初结戒,喻牛最初出乳也。又涅槃最后之训,不离乎戒。喻醍醐最后之味,不离乎乳也。
十二问:诸经皆有当机,此经何以不列听众?
答:不列当机者,此经是一切菩萨所同学,无一非机也。必论当机则释,释自是当机,故不说也。
十三问:华表因,实表果。今供舍那之华,何不表因?
答:因果宛然,诸君自不察耳。此经以心地为宗,无一法不从心地中流,无一法不还归心地者。菩萨万行,若非出自一心,还归一心,即不名佛因,不名佛果。今此华出舍那心地,表菩萨从自心中出无量因行;还以此华供养彼佛,表还以自心因行成自心果佛也。据华严,因该果彻,不离因果,不落因果。拈来无一物不可供佛,举起无一法不可为因。若执华必表因,非圆教义。何以故?有时华表因,实表果,开华后乃结实故;有时实表因,华表果,种核后乃生华故;有时定因慧果,净极光通故;有时慧因定果,惑破心安故。恶可一途而取,一格而论乎?
十四问:体性虗空,华光三昧。既入三昧,何有华光,而云任运自现?
答:如来妙定,非动非静,而常动静;非出非入,而常出入。此三昧号体性虗空,虗对实故。使体性不虗,当如山不纳山,石不容石,一顽定耳。体本虗空,故华光任现。岂以既入三昧,便应灰灭不生?圆觉经如来入大光明藏三昧,而现起净土,与十二大士更相詶答,抑又何也?且三昧有百千万亿等名,不是一味寂静。故有三昧,二乘尚不闻其名,菩萨犹未解其义,而执泥寂静,则师子奋迅、师子频呻等,皆成喧闹矣。又问:诸三昧皆有出入,何独此中而说出入?答:出入非难,自在为难。二乘敛念方入,起念方出,不名自在。随心自在,乃称妙定也。据华严,即入即出,依报正报,交互圆融,不可思议。此特其小小者耳,何足为异?
十五问:佛言:吾今来此,八千返表法而已,云何实说?
答:若据表法门中,句句字字,无非表者。若据示现作则,就令实说何妨。盖佛所说经,无一法不事理双融,表实兼具。言表则必有实,举实则表在中。此之往返,得无疑骇以为多耶。老子尚无世不出,云门乃三作国王。此皆实有,不是表法。何独如来八千之返,便无其事。且如来重重往返,既纯表非实。华严重重法界,亦纯表非实耶。空华佛事,水月道场。法性光中,万转千回。事出平常,全无奇特。何疑何骇。又问:科云:横指处会,今十处则不及余方。竖明往复,今八千则未周尘劫。何名如来悲愿之广。答:此谓借有尽彰无尽也。赞佛曰万德,万岂尽佛。号民曰百姓,百岂尽民。虽曰十处八千,即是横无涯际,竖无终穷也。
十六问:疏称莲华二义,处浊不污譬舍那,居秽不染以喻彰德,止成一义。云何二义?
答:二义者,一则华必处浊不处高原,譬佛示居秽土不居净土也。一则华虽处浊而不污,譬佛居秽土而不染也。
十七问,古解经者,各有所宗。今解此经,当宗何者。如别有所宗,不应依就台疏。如都无所宗,则是汗漫臆说。愿为剖示。
答:此有三句:一曰、本宗,二曰、兼宗,三曰、无宗。言本宗者,即禅宗故,此宗即是心为宗故。心者,群经之祖,万法之源,心地二字摄菩萨戒无弗尽故,又此心即是大华严故。言兼宗者,达心之士不但缾环钗钏色色皆金,亦复草木瓦砾无非金者。阿含小教,外道偏门,善巧用之,悉成圆义,何况台教?依而就之,谁谓不可?以我心宗,发彼义疏。台之为教,不出心故,如必硬竖刹竿;各不相下,喻如同胞兄弟,而互相害,大忤逆故。言无宗者,觅心体相不可得故,常为心宗,不宗心故,故云并所谓心地者亦不可得也。又问:既云禅宗,又云华严,华严五教,禅居顿位,顿之去圆,未达一间,何得并举?答:清凉赞天台四教,理致圆备,而五教加顿,补台之备而未备也。以达磨一宗无可安著,聊判归顿,而实顿有二义:一、但顿,二、圆顿。此禅宗正圆顿之顿。然何以不名为圆?良繇专重直指见性,以破渐宗,于法界缘起之义虽具在中,而非所重,救时为急,无暇论故。如阿伽陀药,虽有轻骨之能,疗病为急,无暇论故,不可遂谓无斯能也。又此宗本曰教外别传,则小乘、大乘一切乘所不能收,四教、五教一切教所不能摄,不惟出彼渐阶,亦复不居顿格,非但超乎顿位,亦复不受圆名。贤首判顿,亦不得已而姑为寄位云尔,岂可真以位分拘耶?
十八问:达磨西来,既号传法正宗,何得台宗不与传灯之列?为是高过禅宗?为是未称直指?
答:此有二义:一者、天台教观起自前,故中论一偈,教观所宗,慧文传之南岳,南岳传之智者。达磨未来人已修习,特繇智者乃大阐耳。二者、天台教观犹属教,故达磨一宗,教外直指,才说教观,早曲了也。是以教观虽极玄妙,不出教乘中事耳。台教不与禅宗,以是之故,非台教立法有未善也。
十九问:内戒外刑,道俗各别。内书外典,权实迥殊。何得博引九经,巧附五罚?又教而不改,教者何尤?此里塾之言。春风沂水,鼓瑟自娱,此狂夫之态。不宜引入,以乱圣经。
答:法华谓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当知无书不可援引。且释迦亲为教主,而六群调达终不可化,将无教者之尤耶?又止谓鼓瑟不碍贤人,何曾道菩萨必须鼓瑟?幸惟逆志,毋但执辞。
二十问:经称释迦从华严没,于阎浮出,乃十处说法。是先生人间,后升天宫说法也。又云入天宫说魔受化经已,下生阎浮。是先于天宫说法,后生人间也。二说若为融会?
答:据华严双垂两相,则知佛体本来无二,众生所见不同。既能两相双垂,岂不能两时双示?谓天宫说法后,降人间亦可;谓人间成佛后,升天宫亦可;谓天宫说法已后,生人间还升天宫说法亦可;谓人间天上一时成佛说法亦可。圆融之说,浑先后以何妨?无间之谈,通古今而一息。不必执文而失理也。
二十一问:颂中俱来至我所,钞云:表体皆归一心。夫心即是体,无摄体归心之理。
答:心行对说,则心为体,行为用。单举一心,则常寂常照。常寂体也,常照用也。体用归一心,犹言体在是,用在是也。不可泥归字,而疑摄体归心也。且太极静而生阴,动而生阳。太极之说,未尽至理,尚双具动静,岂应舍那心地,不通体用?若心专属体,则与用成对待,何名一心三观,而为中道第一谛乎?
二十二问,孝顺父母,以及至道,当分四境,不应科胜因胜果。
答:分四境亦有此说,今当以大师所科为正。若分四境,何不直言孝顺父母、师僧、三宝、至道,而复于至道上加孝顺二字?况三宝之中已有法矣,岂三宝中法犹未尽道,而别有至道之法所当孝顺耶?故前三属因,至道属果。
二十三问:讨罪国有明条,杀人经无显证。琉璃灭释,佛何不诛?调达害兄,佛何故纵?今言有罪而杀,杀何犯焉?妄害生灵,违佛规训。古云:外道入佛法中,必破灭佛法。斯其验欤?愿释所惑。
答:见机得杀,本之疏文。疏文本之佛说,非臆见也。夫沙门专慈悲之业,王臣主生杀之权,发隐分别明甚。今谓佛是沙门类耶?王臣类耶?何得引琉璃调达而证不杀?且王臣杀戒,非特与沙门殊,亦复与庶民异。杀有罪而成犯,是王臣终无受戒之日矣。故珪禅师为岳神授戒,不禁其行杀也,惟禁其滥刑及无辜也;不禁其取财也,惟禁其威福求享祀也;不禁其婚娶也,惟禁其罗欲乖大伦也;不禁其语言也,惟禁其虗妄违天心也;不禁其饮宴也,惟禁其沈湎败正事也。如斯说法,是谓逐机随缘而不逾矩,千变万化而不离心,逆顺双宜,僧俗两利,上符千圣,下济群生。噫!人人作如是外道,佛法其长隆乎?
二十四问:君父之讐必报,此权教也。内经出,权教隳,安得复引陈恒赵盾之迹,违释迦智者之言?无论王臣,想当悉禁。
答:儒者不喜佛法,正为此等,何怪乎古今谤僧曰无父无君耶?且孔子尚不得讨陈恒,则世之乱臣贼子,惟恐人不受菩萨戒。何以故?受戒者坚,则行恶者便。是菩萨戒者,乱之资也。佛法圆妙,世出世间,融通不滞,而迂人执之,其祸至此,可胜叹哉!余发隐中已反复推明,兹不复赘。
二十五问:暎灯影而授戒,见日光而撤坛,密示暗传,夜聚晓散,不使人增惑耶?
答:朝至尊以五鼓,祀宣圣以清宵,未闻其增惑也。孟氏谓夜气清明,登师云白日喧杂,愿合而观之。
二十六问:游戏翰墨,何损毗尼?如可如解,应有别愆,非关诗画。若休若永,未闻堕落,可遽讥评?必欲个个卢能,但恐人人獬豸。决目而名净目,迷心而曰净心。哀哉空王,出假无日。
答:非谓诗必白癞,画必泥棃也。诗画无救乎二人之难,见为僧者当学道,不当杂学云尔。噫!果是即境明心,推余济物,则逢场作戏,无所不可。如或未然,惟恐你不放下心,闭却眼。若肯人人决目,个个迷心,敢保五眼圆明,千灵洞彻在。且菩萨出假,则弘施六度万行,普度九有四生。而徒咏月题花,图山绘水,明道之功不切,兼利之化何成?至哉天人师,不出如是假。
二十七问:经中谓铁锤碎身,终不以破戒之身,受人礼拜。今有愧戒德之难全,望弟子而触礼,已出下䇿,何名上人?
答:无德而揣己自卑,正遵佛制;欺世而罔尊自大,乃叛圣谟。非上人且免罪人,出下䇿犹胜无䇿。然虽如是,亦有其地弥高,其心弥下者。不轻位证菩萨,而徧礼四众,莫须戒德难全;夏禹身任国王,而亟拜昌言,应是多过自赧。良繇权实初无定法,低昂各有攸宜。时当居正位,以作后学之司南,则慈明安坐而纳展可也;时当崇厚道,以觉狂夫之我慢,则藏师俯偻而避拜亦可也。妙用无恒,固未可轻议也。
二十八问,千华佛亲自说经,一切人尽得受戒。惟除七逆,谁列三层。莫引权文,碍彼圆器。又谓在家者,亦必先受五戒。而经中列位数次,皆首王臣。意者王臣,容可直受。
答,层楼喻出金口,善戒律非小乘。纵彼圆机,须遵定制。如必直受,亦有方便,不坏次第,而得直受。一日之内,先受五戒,随受菩萨戒是也。若出家者,亦一日内,先受十戒,随受具戒,及菩萨戒。名虽直受,不越次故。岂独王臣僧俗,一切皆可行也。
二十九问:佛戒尽必然之辞,发隐倡不必然之说。若云无执,何用坚持?如为奴事众,割肉饲鹰等,皆实有之。而曰不必然,何也?
答:不必然,言不必定然,非决不然也。何也?奉佛而必为奴,则苍生无君主;济物而必割肉,则初学无完肤;法师而必讲经,则废法华五种;日食而必三两,则类何曾万钱;于今人中而必无谶为师,则贤者竟无师;于今时中而必奉祠得度,则贫者终不度。不必然者,此类是也。有此不必然,其必然者乃可常然;无此不必然,则必然者穷矣。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世出世间一也。
三十问:居士时亦讲经,还可传戒作师否?
答:此在自度儒而悟佛道,不妨为天下僧人师;僧而明圣学,不妨为天下儒人师。如其不然,业有专攻,门庭各别。修齐治平之术,应属素王;羯磨布萨之仪,还归缁侣耳。
三十一问:未受戒者,皆名恶人。近则沙弥比丘,惊蒙斯号;远则尧舜周孔,滥被斯名。隋炀超文景之先,房融轶姚宋之上,实所未喻。
答:此有二义:一者、对待义。未受戒善者,皆名为恶;犹未登圣地者,皆名为凡,非凶恶之恶也。又佛法每胜世法,世间之善人,在佛法中犹名恶;世间之圣人,在佛法中犹名凡也。二者、激励义。不受戒即恶,明戒必不可不受也。据斯二义,然则尧、舜、周、孔虽不受戒,不失为世间圣人;隋君、房相使终持戒,又岂但超文、景,轶姚、宋而已哉!
三十二问:圆悟高庵,分曹树党。两家各统门徒,二老安得无与?即今鬬争坚固,良繇长老含容。弥勒久滞求名,时师未免好胜。莫护先贤之短,应开后学之迷。
答:蔺相如尚忍私讐,刘元城不失和气,彼圆悟、高庵继祖传灯,代佛扬化,犹有这个在,何名那畔人?是将以丹朱慢游而罪帝尧无义方,冉求聚敛而讥孔子非善教否耶?是将以六群乱德、二众分河而谓释迦未免好胜否耶?虽然,容有主张正论而扶末法、报佛恩者,又不可避小嫌而迷大体也。菩萨无恶名怖豪杰之士,思之。
三十三问:一家教观,三谛释经,相沿至今,讫无异说。乃云疏主自不执法,岂是门人妄启他途?夫中道胜法,相去几许?而以此讥章安、荆溪,又何怪人之刺温陵、长水耶?
答:不执法者,谓通法而不滞,非谓废法而不用也。疏云:凡菩萨胜法,皆名第一义。凡之一字,语意自明,无可疑者。且三谛者,其原起于佛说,岂真天台倡说?其说通于诸家,岂真天台一家耶?故法法皆谛,谛谛皆三,不言三谛,亦具三谛。正不必尽将经论一字一句,定判三谛,却似编排三谛当差,非通人之论。是名执法发隐第四十一。轻垢中已反复推明,请更详览。又章安、荆溪,亦不执法,亦无可讥。展转后来,各立门庭,分别太甚,乃成拘碍耳。宁止二公,温陵、长水,焉可刺也?夫古人固无尽胜今人之理,今人亦无决不及古人之理。即有微瑕,平怀商确,何所不可?但不宜探疵索衅,惟恐不深,如讐家搆讼;穷呵极诋,惟恐不快,如醉汉骂街。则世衰之相,法灭之征也,可弗戒欤?
附事义
菩萨戒问辩终
菩薩戒問辯
恭誦發隱,語語放光。言釋迦之欲言,發天台之未發。精透處夢士頓醒,懇切處石人下淚。音圓旨遠,信法寶之神珠;事核詞工,誠青囊之妙藥。敢不欽奉,又何異同。妄現魔身,輒爾饒舌。指玉體而問瘡疣,知其失眼;向金錍而求抉剔,意在復明。伏惟發,人天有賴。匇匇草草,冀恕其狂。
湻熙稽首。
一問:齋戒交神,姬孔之大法;垂戒訓俗,聖王之宏規。今學者已遵三戒謂色、鬬、得,兼體四毋謂意、必、固、我,則終身可行,一心無累。況五經五行,各符五戒,為出假菩薩之所修習,如天台智者之所稱揚,亦已至矣。何必背儒童之教,束護明之律耶?
答,儒釋禁戒,大略相似,而疏密不同。如五戒,一曰不殺,謂絕無所殺也。而儒止言無故不殺牛羊犬豕,不言不殺。止言釣不綱,弋不宿,不言不釣弋。是知儒戒成世間善,佛戒成出世間善。儒受佛戒,自古有之,無足異者。且出假菩薩,先曾入真。既從真而假,則世出世間,隨所欲行,罔弗如意。不背儒童,兼持佛律,亦復何礙。
二問:道藏既竊佛藏,則道戒亦同佛戒矣。受彼金科,猶吾梵網。犯他青律,即我吉羅。雖淨明塗炭,北斗太微。例若小乘,似難槩取。餘固宜任之也。
答:道之為戒,與世律似遠而實同,與佛律似近而實異。葢天上天下,統御之勢不殊;世出世間,聖凡之分逈別。且道戒雖亦止惡行善,要其所歸,惟是藉靜養而固氣潛神,積功行而留形住世。是以持道戒則飛昇九霄,持佛戒乃超出三界。梵網金科,不可同日語明矣。
三問:大明律令,監前代之科條;聖祖聰明,晰人情之隱伏。王難烈於地獄,見報速於來生。奈何不遵,又敷別戒?
答,現報者,今世之殃,來生則苦輪無盡。王難者,色身之慘,地獄則慧命俱沈。況政刑止懲治凡民,在世道尚為末務。而梵網正成全開士,於佛教尤屬大乘。不可同日語,又明甚矣。
四問:舊戒出無佛之世,名為尸羅性戒。本當人之心,不拘持受。必受則滋五陰之稠林,從新又廣眾生之異見。固當寂寂,安取紛紛?
答:若高談無佛之世,直論當人之心,則不但老瞿曇絕口毗尼,優波離羞稱羯磨,即使束五部置之高閣,褫三衣懸之樹端,未足為過。如或不然,法林惟恐不稠,正見惟患不廣耳,何紛紛之足厭?
五問:持如空之戒相,龐老斥為迷人。能觀空而得道,天台許其具足。具足已超智讚,自在迷人,豈異缺破雜穿?而又云:空見擾心,破其定共。空心邪僻,壞我律儀。將安取衷,不流惡見?且經云:若有得空者,終不破於戒。復何指耶?
答,空有二,契真空則萬法俱備,何須更習毗尼。墮頑空則眾善皆隳,豈不有傷戒品。執莽蕩,輕軌儀,其失大矣。
六問,發心許破戒,大乘容犯戒。此或與其能權,恣其攝化耳。乃若持陀羅尼者,已為具戒。持了義經者,已為具戒。習禪定者,能救四重五逆之違戒。則一定一慧,反在式叉之先。一呪一文,足省堅持之力矣。豈各有宗旨歟。
答,發心菩薩,持戒之心,過於聲聞百千萬億倍,安有許容破犯之理。良繇菩薩見機行權,利生益物,不狥故跡,暗合成規,似破非破,正持戒之極也。走杖不云叛父,引裾豈曰慢君,亦忠孝之極也。若夫經呪之齊戒力,則亦如來隨時偏讚,因事特標,說法之常規耳。故時而崇律,百行總隸毗尼。時而尚禪,萬法皆趣正受。主賓互換,機實雙流。不可拘常,輒生異議。若據一代時教門庭,則因戒生定,因定發慧,自是不易常法。
七問,在家出家,何取形迹。得無所得,安問後先。欲表淨戒,輒言早離塵緣。將䇿深心,因示壯年成道。佛語足證,前史難憑。可得作此解否。
答:略形迹,泯後先,此理論則然耳。既已示現同凡,則誕生有時,出家有日,成道有候,說法有期,烏容混耶?非身現身,身必擬於常形;非時現時,時必合乎世歷。且孔曰儒童,老曰迦葉,亦示現耳。然而昌平李下,函谷杏壇,始末端繇,歷歷可指,即其例也。
八問,無心犯戒,既從末減。求末減者,皆學無心。不簡不覊,任情任意。習忘而真忘,似非故作。如夢而復夢,應是業因。
答:故求末減,減則不能。纔學無心,心便成有。如斯犯戒,罪烏可逃?真修行人,自不應爾。
九問,佛心喜捨,取其物者稱其心。劫事堪懲,掠其剩者減其罪。此乃上求下化,胡為與盜同科。若以法身觀,劫物即佛物,佛物即世物。時時為盜,那得不犯。
答:佛無吝物之意,而偷盜者自爾成愆;父本愛子為懷,而忤逆者必然獲罪。理應如是,佛亦何心?若夫取劫賊物,則有二別:出慈心者,無過而且多功;出貪心者,比例而均作盜。質之經疏,有定論矣。
十問:荸荷猪驅豕就屠,示定業而殺輪且止。吉祥佛列俎受享,分罪報而冤氣將沈。大烹以養聖賢,聖賢能使烹者不怨。是或解冤之道,意亦菩薩之權。
答:菩薩之現殺,則所謂剝割斬剉,而未嘗惱害一微細生靈者也。聖賢之享烹,則所謂食是大夫祿,不食是大夫福者也。果能殺而無害,方可行權。若知福有所歸,自宜慎口。方丈萬錢,智者不為矣。
十一問,一心一切心,一切心一心,一心一切戒,一戒一切心,一切心一戒,一切戒一心,而曰何戒定出何心,似為不徧。按經第一輕戒,則標孝順心,慈心。十三謗毀戒,則標孝順心,慈悲心之類。蓋宜標而標,何須補入耶。
答:總觀心地本體,則體惟一念,本自圓成。細析心地法門,則門有萬殊,不妨分屬。故云三十心者,皆一毛頭也。復以一二分屬戒相者,毛頭之上更出毛頭也。譬天王雖名大主,亦應列任六曹。六曹猶未徧周,豈不重開百職。經始標某心某心者,六曹之謂也。今復增某心某心者,百職之謂也。如取義之相近,亦令餘可例推。便初學易知簡行,在智者神融意會而已。
十二問,心地自合理,心地自得宜。佛性之性,是人性之性。佛性常住,是人性常住。為當先從心地發光,佛性起用。何理不合,何事不宜。奚必斂睫而借目於迦文,按圖而索驥於戒本。資他五十八寶,用盡則貧。隱己千百億珠,漫藏無益耶。
答:心雖體含萬法,賴致方知。地雖種具千華,乘時乃發。笑貧人之借寶,不知善用,則富室可成。羨力士之懷珠,不知莫指,則奇珍竟隱。然則圖非是驥,識驥必假良圖。眼不屬人,因人能開瞖眼。即心為戒,因盡理之玄談。因戒攝心,實救病之良藥也。烏可忽諸。
十三問,不顯不誓,不習學佛,我則昏矣。僻教僻說,不化眾生,人則昏矣。以其昏昏,使人昏昏。豈止倚肆而酤,何異指佛而謗。但名輕垢,實所未知。
答:不誓不願等,非全不知進道也,勇猛之心未發,則美業難成;僻教僻說等,非全不知利物也,引導之方未精,則化功莫就。不開重過,止列微愆,固有繇矣。
十四問:出家之法,不向國王禮拜而求法,不向父母禮拜而求法。法不在六親不必敬,法不在鬼神不必禮。但知法師語可信,有百里千里向之禮拜而求法者。法師云云當作如是釋也。今疏曰:率土之濵皆王,臣民無二。王即世尊矣,可不拜乎?經曰:護佛戒如事父母,四眾下座如孝順父母矣。可不拜乎?又大經廣孝道而慢親,大眾首國王而慢君,果稱佛旨否乎?假令君父受戒成道,拜之豈便損福?不然,以佛禮佛,是常不輕,何須辨而又辨,如東林遠乎?
答:僧之為名,名曰出家。僧之為道,道曰出世。出家則不當拘以家人父子之規,出世則不當局以世法君臣之禮。蓋是君父敬佛而及彼僧徒,決非僧徒恃佛而慢於君父。若夫道在君父而禮,自名禮道。眾生即佛而禮,自名禮佛。斯亦無不可者。其在今日,當如之何?亦隨時而已。時以佛法為重,優容我等,曰勿拜,則遵內教可也。時以人倫為重,定為成式,曰當拜,則遵王制可也。此何所據?薩婆多論云:比丘違王制者得罪。諸經要集謂:愚人妄行法教,展轉教他,不聽禮父母尊親。此不合聖意,反招無知之罪。經論屢開,斯足據耳。然則遠祖非歟?曰:爾時拜禮未定,下僧俗議而遠。正論不阿,理應如是,何過之有?
十五問:是戒也,受之者必其有心有情,犯之者等於木石木頭矣。又云: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亦得傳戒及乎先身,受法逮乎本體歟?美人草聽歌按節,或是婬緣;生公石聞經點頭,寧無佛性?請得度之。
答,地水火風之說,止是發明物我稟同,痛癢機一。故殺他即是殺己,殺畜無殊殺人也。豈謂木石類,均解思惟修。假使聖僧再講石前,未必不成強項。狂客重歌草畔,豈能更學敲檀。若夫一人發真,虗空消殞。乃至無情說法,無情作佛,歷有明文。又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土既即心,水火與風,亦如是矣。本來成佛,何以度為。
十六問:看病信屬孝慈之心,然我身亦是聖賢之器。念盲龜逗孔之不易,思扁鵲洞垣之為難。肯施無益之撫摩,用染必死之疫癘。凡菩薩人,應知方便。
答,福田無上,仁人固以看病為先。慧海多門,智者寧無保身之哲。或親己,或使人,或用財,或効力,皆可也。釋尊運兜羅而愈疾,撫摩未必無功。孔兒處危地以全身,疫癘何能必染。蓋是救人為急,欲罷不能。非比冐難故行,可已不已。且古之悲田,今之養濟,皆聖主良臣,看病之大慈也。豈必以吮疽按癩為救療,嘗藥哺食為慇懃耶。前頁孔兒,戒疏事義中作庾襄事,存考。
十七問:賣男女而供眾,鬻弟子而行慈,彼為法來,安忍貨取?設彼菩提已發,是我輕垢,罪成道人,而可以輕販南詢之士,寒心父母,而隨之覓求受供之人同獄,一何無善巧至此乎?
答:古人懇語垂訓,危言示誠,有其辭則然,而其實不盡然者。感恩之極,而曰銘肌刻骨,豈真有事錐刀?攄衷之至,而曰瀝膽披肝,未必掀翻臟腑。就使捨身為法,竭命尊賢,亦大士之常法耳。攜妻挈子而事梵志,九男二女而養耕夫,古有高模,今無繼跡云爾。
十八問:善慧自稱大士,誌公自表觀音,溫陵反戒焚身,大慧曲求蔭姪,皆犯輕戒,乃得重名,豈各有合理處耶?
答:塵中凡士,或可常評;格外奇人,毋容迹論。初生而指天指地,不妨我是如來;將死而默囑默傳,何礙自名菩薩?預稱慈氏,遠指圓通,奚不可者?且溫陵善發藥王,隱義自不唐棄色身;杲老不減臨濟,宗風豈得未除恩愛?蓋宜晦則晦,宜彰則彰,或守經常,或行權變,不應以自讚毀他共視,豈得以違理犯法同條者哉?
十九問: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聽教參禪。此通小乘,非指大器。今乃六時,時誦疑防。教門禪門,當是一法融通,無間心地性地乎?防,或疑妨字,存考。
答:非常大器,過量圓人,既不拘夏後夏前,自相應即小即大。纔持戒品,已達教相全文;正受毗尼,便悟禪宗妙旨。建立則繁興萬法,不礙六時;掃蕩則屏絕纖塵,奚存一念?遠公常禮有定,永明自行不虧,豈被小根,故為細事?凡我後學,願各深思。
二十問:佛心徹於三際,大光滿於十方。豈不知經入支那,法流震旦。香油辛味,並沿五印之土風。戒品律儀,未盡九州之垢罪。憎之則謗,任之則寬。佛隴南山,既爾闕然。儒典王章,似應相濟。
答,佛心雖徹三際,救弊則姑據一時,佛光雖滿十方,取信則專從本土,待夫時至遠被,自合比例旁通,是以儒典王章,似難並用,情宜勢便,豈病雙行,法固與世相推,禮亦憑義可起。或曰,毗尼與脩多羅異,譬世律令,制自一人,舍利目連,所不得與,然雖如是,金口洪音,凡夫贊片辭而莫得,衮衣寸缺,巧者補一線以何妨,神而化之,與民宜之,學佛者不可不知也。
二十一問:經稱國賊,如操懿溫莽之流,為國賊使命,是亦國賊也。或是戒其從逆否?如下文言,又似降虜之人矣。
答:使命者,非必為賊使命也,通二國之情,合兩軍之戰,危彼社稷,害彼人民,故云約與國,戰必克,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
二十二問:盜聽說戒,力士之杵冥加。廣施經文,惡人之目難掩。得無相礙,願折羣疑。
答:說戒者,非平日講說之說,蓋半月誦說之說也。凡半月共行布薩,乃眾僧自舉愆尤,示彼惡流,必生異謗。故惟除國主,不許餘人。若夫布衍經文,宣揚義趣,又何過焉?薦導先亡,祓除患難,皆曰至心讀誦,不聞掩帙祕藏。以此利人,正契佛心,是名法施。
前問答竟。
僧俗雜問
發隱成,周咨大眾。於時緇素善友,各陳所見,合從者從之,義未顯者,為略辯如左。法喜之樂,當何如也。
一問:經疏鈔如祖父子混合不分,似為不可。
答:此行布圓融義也。祖不是父,父不是子,行布義也。祖父子孫,交參共濟,圓融義也。織錦而聯綴千絲,調羮而合和五味。味不可分而具足,絲不可析而自明。蓋此經是華嚴流類,天真父子,非異非同,幸毋以常格局之。
二問:科經之例,總別相對。今初曰總明大意,次合對別,乃並列四科,或恐未安。
答:總別相對,多種不同。有一總一別對者,誠如所問。有一總對二別者,對三別四別者,其對均也。楞嚴要解敘聽眾,初總標,二嘆德,三列名,是一總對二別也。華嚴玄談,初總序名意,二歸敬請加,三開章釋文,四謙讚迴向,是一總對三別也。今列四科,亦一總對三別也。若據華嚴,即總即別,又安可以數量局之?
三問:文中經論所載戒相多種,傳記所辯受法不同。經論蓋指地持瓔珞等,傳記蓋指梵網本乃至制旨本。今解似不合此。
答:若指梵網六本為受法,則下文良繇機悟偏圓,義即不成。何以故?梵網六本,誰授偏機者?誰授圓機者?當知此六,是登壇授戒羯磨儀式,隨意可用。其云傳記所辯,自是諸書雜集中論議發揮,戒法詳略,乃隨機耳。豈有壇上正羯磨時,分別偏圓,各各為說耶?
四問:等覺中初曰觀達無明源底邊際,二曰斷最後微細無明,三曰與無明父母別。而妙覺中但曰無所斷者名無上士,則知無明至等覺悉已斷盡。云何教義?謂十地斷四十品無明,又破一品名等覺,又破一品名妙覺,共破四十二品。二義皆出智者,稍似不同,若為融會?
答:等覺無明已盡,然存有所斷,亦是無明并斷俱無,名為更斷。是知等覺斷惑,妙覺斷斷,能斷斷者,方名永斷諸無明也。故斷四十二品而入妙覺也。
五問:梵網單喻,何以言人法喻?
答:梵網是喻,菩薩戒是人法,合而言之,故曰人法喻也。又問:何得輒立經名?噫!稱讚不可思議功德佛護念經,什師易云佛說阿彌陀經。夫彌陀聖號,人所樂聞,名以義起,易之無不可者。大師易梵網曰菩薩戒,亦此意也。今合而言之,非有增也,何不可之有?
六問:疏云:煩惱常有,故不說障。次云:輕業不障,輕報不障,皆指障戒。今說不障真性,何也?
答:不障真性,出其繇也。繇不障性,故不障戒也。此三障名,自古所有,原非指戒。疏乃引用,意云煩惱障不障戒耳。良繇輕業彰於身口,中人亦易為防;煩惱起於一心,智者猶或難免。此而障戒,盡天下無人得受戒矣,故特明之。
七問:論興廢中第三亦云:爾時恒興,爾時即廢。今曰常興鮮廢,何也?
答:此文當以出入恒有一句為興,後入勝定道時隨勝得名者,明入時非無,因殊勝定道暎蔽戒名其實有也。下則明其退緣,言必須退定道時乃廢,及聲聞盡壽菩薩成道乃廢耳。如世人謂至死方休,明無休時也。據華嚴常恒說、熾然說、無間說,有興無廢亦何礙也。
八問:戒師五德:一持戒,二十臘,三解律藏,四通禪思,五慧藏通玄。而地持云:必須戒德嚴明,善解三藏。今謂具二缺三。然戒德嚴明,必具臘矣。律詮戒,經詮定,論詮慧。善解三藏,必具定慧矣。恐無缺焉。
答:下文不云乎,或可以戒該臘,以慧該定,則不具而具,似缺非缺,隱然五德,不必問也。但不直曰五德,而曰可該者,意自有在。若直以戒為久臘,則新學暫持者,必輕宿德耆年。若直以解為三學,則世智辯聰者,便謂真禪實慧。且疏中何不槩云解律藏、解經藏、解論藏,而必曰禪思,必曰窮玄,豈特解義云乎哉?後地持本受戒式中解云:亦五德意。亦之為言,即前該意也。又問:解不兼臘,何得復云能誦則臘久?答:半月半月,積誦不休,豈非久臘?若專言解,聰利少年,昨日登壇,今日能講,何必久臘?
九問:燈明喻舍那,無待論矣。妙海在家菩薩,而與蓮華並稱;波勒因地未終,而曰釋迦為侶。夫傳法大任,必屬出家;極果世尊,不侔因地。以斯相比,固所未安。
答:舍那授法妙海,不說妙海授法釋迦。況僧俗者迹也,菩薩道中何以迹礙?雙林俗士說法王庭,祇園比丘傾心丈室,亦奚不可?若波勒者,德擬迦文,斯名等侶,何必三十二相樹下成道,毫髮相似?不然,趙州古佛、仰山小釋迦、曹溪嶺南有佛出世,亦皆非耶?堯曰如天,天之侶也;老曰猶龍,龍之侶也。豈堯果穹窿上覆,老真夭矯青雲耶?據華嚴,初發心時便成正覺,波勒不可以侶迦文,何子自待之淺?
十問:宗趣總別,舉宗遺趣,其義云何?又心地為宗,此宗是趣。良以心地為宗,則無所趣故。
答,賢首五門,姑據般若心經,未及餘經。彼中原只舉宗而兼趣意。如華嚴玄談云,此經因果緣起,理實法界,以為宗趣。亦宗趣兼說也。且語之所尚曰宗,宗之所歸曰趣。意謂立此為宗,令趣何所,不謂宗更宗他也。此經心地為宗,止惡行善,以歸心地,即是趣意。正合華嚴宗趣兼說之旨。蓋圓教宗趣,互用無定。或舉因為宗,令得果為趣。或舉果為宗,令修因為趣。因該果徹,如玄談中說。
十一問:乳味判教,亦有說乎?
答,據三聚出方等,可判生酥。而自古五時結經,原以梵網華嚴,判歸乳味。良繇此經從心出一切法,喻從乳出酪酥醍醐也。又佛最初結戒,喻牛最初出乳也。又涅槃最後之訓,不離乎戒。喻醍醐最後之味,不離乎乳也。
十二問:諸經皆有當機,此經何以不列聽眾?
答:不列當機者,此經是一切菩薩所同學,無一非機也。必論當機則釋,釋自是當機,故不說也。
十三問:華表因,實表果。今供舍那之華,何不表因?
答:因果宛然,諸君自不察耳。此經以心地為宗,無一法不從心地中流,無一法不還歸心地者。菩薩萬行,若非出自一心,還歸一心,即不名佛因,不名佛果。今此華出舍那心地,表菩薩從自心中出無量因行;還以此華供養彼佛,表還以自心因行成自心果佛也。據華嚴,因該果徹,不離因果,不落因果。拈來無一物不可供佛,舉起無一法不可為因。若執華必表因,非圓教義。何以故?有時華表因,實表果,開華後乃結實故;有時實表因,華表果,種核後乃生華故;有時定因慧果,淨極光通故;有時慧因定果,惑破心安故。惡可一途而取,一格而論乎?
十四問:體性虗空,華光三昧。既入三昧,何有華光,而云任運自現?
答:如來妙定,非動非靜,而常動靜;非出非入,而常出入。此三昧號體性虗空,虗對實故。使體性不虗,當如山不納山,石不容石,一頑定耳。體本虗空,故華光任現。豈以既入三昧,便應灰滅不生?圓覺經如來入大光明藏三昧,而現起淨土,與十二大士更相詶答,抑又何也?且三昧有百千萬億等名,不是一味寂靜。故有三昧,二乘尚不聞其名,菩薩猶未解其義,而執泥寂靜,則師子奮迅、師子頻呻等,皆成喧鬧矣。又問:諸三昧皆有出入,何獨此中而說出入?答:出入非難,自在為難。二乘斂念方入,起念方出,不名自在。隨心自在,乃稱妙定也。據華嚴,即入即出,依報正報,交互圓融,不可思議。此特其小小者耳,何足為異?
十五問:佛言:吾今來此,八千返表法而已,云何實說?
答:若據表法門中,句句字字,無非表者。若據示現作則,就令實說何妨。蓋佛所說經,無一法不事理雙融,表實兼具。言表則必有實,舉實則表在中。此之往返,得無疑駭以為多耶。老子尚無世不出,雲門乃三作國王。此皆實有,不是表法。何獨如來八千之返,便無其事。且如來重重往返,既純表非實。華嚴重重法界,亦純表非實耶。空華佛事,水月道場。法性光中,萬轉千迴。事出平常,全無奇特。何疑何駭。又問:科云:橫指處會,今十處則不及餘方。豎明往復,今八千則未周塵劫。何名如來悲願之廣。答:此謂借有盡彰無盡也。讚佛曰萬德,萬豈盡佛。號民曰百姓,百豈盡民。雖曰十處八千,即是橫無涯際,豎無終窮也。
十六問:疏稱蓮華二義,處濁不污譬舍那,居穢不染以喻彰德,止成一義。云何二義?
答:二義者,一則華必處濁不處高原,譬佛示居穢土不居淨土也。一則華雖處濁而不污,譬佛居穢土而不染也。
十七問,古解經者,各有所宗。今解此經,當宗何者。如別有所宗,不應依就台疏。如都無所宗,則是汗漫臆說。願為剖示。
答:此有三句:一曰、本宗,二曰、兼宗,三曰、無宗。言本宗者,即禪宗故,此宗即是心為宗故。心者,群經之祖,萬法之源,心地二字攝菩薩戒無弗盡故,又此心即是大華嚴故。言兼宗者,達心之士不但缾環釵釧色色皆金,亦復草木瓦礫無非金者。阿含小教,外道偏門,善巧用之,悉成圓義,何況台教?依而就之,誰謂不可?以我心宗,發彼義疏。台之為教,不出心故,如必硬豎剎竿;各不相下,喻如同胞兄弟,而互相害,大忤逆故。言無宗者,覓心體相不可得故,常為心宗,不宗心故,故云併所謂心地者亦不可得也。又問:既云禪宗,又云華嚴,華嚴五教,禪居頓位,頓之去圓,未達一間,何得並舉?答:清涼讚天台四教,理致圓備,而五教加頓,補台之備而未備也。以達磨一宗無可安著,聊判歸頓,而實頓有二義:一、但頓,二、圓頓。此禪宗正圓頓之頓。然何以不名為圓?良繇專重直指見性,以破漸宗,於法界緣起之義雖具在中,而非所重,救時為急,無暇論故。如阿伽陀藥,雖有輕骨之能,療病為急,無暇論故,不可遂謂無斯能也。又此宗本曰教外別傳,則小乘、大乘一切乘所不能收,四教、五教一切教所不能攝,不惟出彼漸階,亦復不居頓格,非但超乎頓位,亦復不受圓名。賢首判頓,亦不得已而姑為寄位云爾,豈可真以位分拘耶?
十八問:達磨西來,既號傳法正宗,何得台宗不與傳燈之列?為是高過禪宗?為是未稱直指?
答:此有二義:一者、天台教觀起自前,故中論一偈,教觀所宗,慧文傳之南嶽,南嶽傳之智者。達磨未來人已修習,特繇智者乃大闡耳。二者、天台教觀猶屬教,故達磨一宗,教外直指,纔說教觀,早曲了也。是以教觀雖極玄妙,不出教乘中事耳。台教不與禪宗,以是之故,非台教立法有未善也。
十九問:內戒外刑,道俗各別。內書外典,權實迥殊。何得博引九經,巧附五罰?又教而不改,教者何尤?此里塾之言。春風沂水,鼓瑟自娛,此狂夫之態。不宜引入,以亂聖經。
答:法華謂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當知無書不可援引。且釋迦親為教主,而六群調達終不可化,將無教者之尤耶?又止謂鼓瑟不礙賢人,何曾道菩薩必須鼓瑟?幸惟逆志,毋但執辭。
二十問:經稱釋迦從華嚴沒,於閻浮出,乃十處說法。是先生人間,後升天宮說法也。又云入天宮說魔受化經已,下生閻浮。是先於天宮說法,後生人間也。二說若為融會?
答:據華嚴雙垂兩相,則知佛體本來無二,眾生所見不同。既能兩相雙垂,豈不能兩時雙示?謂天宮說法後,降人間亦可;謂人間成佛後,升天宮亦可;謂天宮說法已後,生人間還升天宮說法亦可;謂人間天上一時成佛說法亦可。圓融之說,渾先後以何妨?無間之談,通古今而一息。不必執文而失理也。
二十一問:頌中俱來至我所,鈔云:表體皆歸一心。夫心即是體,無攝體歸心之理。
答:心行對說,則心為體,行為用。單舉一心,則常寂常照。常寂體也,常照用也。體用歸一心,猶言體在是,用在是也。不可泥歸字,而疑攝體歸心也。且太極靜而生陰,動而生陽。太極之說,未盡至理,尚雙具動靜,豈應舍那心地,不通體用?若心專屬體,則與用成對待,何名一心三觀,而為中道第一諦乎?
二十二問,孝順父母,以及至道,當分四境,不應科勝因勝果。
答:分四境亦有此說,今當以大師所科為正。若分四境,何不直言孝順父母、師僧、三寶、至道,而復於至道上加孝順二字?況三寶之中已有法矣,豈三寶中法猶未盡道,而別有至道之法所當孝順耶?故前三屬因,至道屬果。
二十三問:討罪國有明條,殺人經無顯證。琉璃滅釋,佛何不誅?調達害兄,佛何故縱?今言有罪而殺,殺何犯焉?妄害生靈,違佛規訓。古云:外道入佛法中,必破滅佛法。斯其驗歟?願釋所惑。
答:見機得殺,本之疏文。疏文本之佛說,非臆見也。夫沙門專慈悲之業,王臣主生殺之權,發隱分別明甚。今謂佛是沙門類耶?王臣類耶?何得引琉璃調達而證不殺?且王臣殺戒,非特與沙門殊,亦復與庶民異。殺有罪而成犯,是王臣終無受戒之日矣。故珪禪師為嶽神授戒,不禁其行殺也,惟禁其濫刑及無辜也;不禁其取財也,惟禁其威福求享祀也;不禁其婚娶也,惟禁其羅欲乖大倫也;不禁其語言也,惟禁其虗妄違天心也;不禁其飲宴也,惟禁其沈湎敗正事也。如斯說法,是謂逐機隨緣而不踰矩,千變萬化而不離心,逆順雙宜,僧俗兩利,上符千聖,下濟羣生。噫!人人作如是外道,佛法其長隆乎?
二十四問:君父之讐必報,此權教也。內經出,權教隳,安得復引陳恒趙盾之迹,違釋迦智者之言?無論王臣,想當悉禁。
答:儒者不喜佛法,正為此等,何怪乎古今謗僧曰無父無君耶?且孔子尚不得討陳恒,則世之亂臣賊子,惟恐人不受菩薩戒。何以故?受戒者堅,則行惡者便。是菩薩戒者,亂之資也。佛法圓妙,世出世間,融通不滯,而迂人執之,其禍至此,可勝嘆哉!餘發隱中已反覆推明,茲不復贅。
二十五問:暎燈影而授戒,見日光而撤壇,密示暗傳,夜聚曉散,不使人增惑耶?
答:朝至尊以五鼓,祀宣聖以清宵,未聞其增惑也。孟氏謂夜氣清明,登師云白日喧雜,願合而觀之。
二十六問:遊戲翰墨,何損毗尼?如可如解,應有別愆,非關詩畫。若休若永,未聞墮落,可遽譏評?必欲箇箇盧能,但恐人人獬豸。決目而名淨目,迷心而曰淨心。哀哉空王,出假無日。
答:非謂詩必白癩,畫必泥棃也。詩畫無救乎二人之難,見為僧者當學道,不當雜學云爾。噫!果是即境明心,推餘濟物,則逢場作戲,無所不可。如或未然,惟恐你不放下心,閉却眼。若肯人人決目,箇箇迷心,敢保五眼圓明,千靈洞徹在。且菩薩出假,則弘施六度萬行,普度九有四生。而徒咏月題花,圖山繪水,明道之功不切,兼利之化何成?至哉天人師,不出如是假。
二十七問:經中謂鐵鎚碎身,終不以破戒之身,受人禮拜。今有愧戒德之難全,望弟子而觸禮,已出下䇿,何名上人?
答:無德而揣己自卑,正遵佛制;欺世而罔尊自大,乃叛聖謨。非上人且免罪人,出下䇿猶勝無䇿。然雖如是,亦有其地彌高,其心彌下者。不輕位證菩薩,而徧禮四眾,莫須戒德難全;夏禹身任國王,而亟拜昌言,應是多過自赧。良繇權實初無定法,低昂各有攸宜。時當居正位,以作後學之司南,則慈明安坐而納展可也;時當崇厚道,以覺狂夫之我慢,則藏師俯僂而避拜亦可也。妙用無恒,固未可輕議也。
二十八問,千華佛親自說經,一切人盡得受戒。惟除七逆,誰列三層。莫引權文,礙彼圓器。又謂在家者,亦必先受五戒。而經中列位數次,皆首王臣。意者王臣,容可直受。
答,層樓喻出金口,善戒律非小乘。縱彼圓機,須遵定制。如必直受,亦有方便,不壞次第,而得直受。一日之內,先受五戒,隨受菩薩戒是也。若出家者,亦一日內,先受十戒,隨受具戒,及菩薩戒。名雖直受,不越次故。豈獨王臣僧俗,一切皆可行也。
二十九問:佛戒盡必然之辭,發隱倡不必然之說。若云無執,何用堅持?如為奴事眾,割肉飼鷹等,皆實有之。而曰不必然,何也?
答:不必然,言不必定然,非決不然也。何也?奉佛而必為奴,則蒼生無君主;濟物而必割肉,則初學無完膚;法師而必講經,則廢法華五種;日食而必三兩,則類何曾萬錢;於今人中而必無讖為師,則賢者竟無師;於今時中而必奉祠得度,則貧者終不度。不必然者,此類是也。有此不必然,其必然者乃可常然;無此不必然,則必然者窮矣。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世出世間一也。
三十問:居士時亦講經,還可傳戒作師否?
答:此在自度儒而悟佛道,不妨為天下僧人師;僧而明聖學,不妨為天下儒人師。如其不然,業有專攻,門庭各別。修齊治平之術,應屬素王;羯磨布薩之儀,還歸緇侶耳。
三十一問:未受戒者,皆名惡人。近則沙彌比丘,驚蒙斯號;遠則堯舜周孔,濫被斯名。隋煬超文景之先,房融軼姚宋之上,實所未喻。
答:此有二義:一者、對待義。未受戒善者,皆名為惡;猶未登聖地者,皆名為凡,非兇惡之惡也。又佛法每勝世法,世間之善人,在佛法中猶名惡;世間之聖人,在佛法中猶名凡也。二者、激勵義。不受戒即惡,明戒必不可不受也。據斯二義,然則堯、舜、周、孔雖不受戒,不失為世間聖人;隋君、房相使終持戒,又豈但超文、景,軼姚、宋而已哉!
三十二問:圓悟高菴,分曹樹黨。兩家各統門徒,二老安得無與?即今鬬爭堅固,良繇長老含容。彌勒久滯求名,時師未免好勝。莫護先賢之短,應開後學之迷。
答:藺相如尚忍私讐,劉元城不失和氣,彼圓悟、高菴繼祖傳燈,代佛揚化,猶有這箇在,何名那畔人?是將以丹朱慢遊而罪帝堯無義方,冉求聚斂而譏孔子非善教否耶?是將以六羣亂德、二眾分河而謂釋迦未免好勝否耶?雖然,容有主張正論而扶末法、報佛恩者,又不可避小嫌而迷大體也。菩薩無惡名怖豪傑之士,思之。
三十三問:一家教觀,三諦釋經,相沿至今,訖無異說。乃云疏主自不執法,豈是門人妄啟他途?夫中道勝法,相去幾許?而以此譏章安、荊溪,又何怪人之刺溫陵、長水耶?
答:不執法者,謂通法而不滯,非謂廢法而不用也。疏云:凡菩薩勝法,皆名第一義。凡之一字,語意自明,無可疑者。且三諦者,其原起於佛說,豈真天台倡說?其說通於諸家,豈真天台一家耶?故法法皆諦,諦諦皆三,不言三諦,亦具三諦。正不必盡將經論一字一句,定判三諦,却似編排三諦當差,非通人之論。是名執法發隱第四十一。輕垢中已反覆推明,請更詳覽。又章安、荊溪,亦不執法,亦無可譏。展轉後來,各立門庭,分別太甚,乃成拘礙耳。寧止二公,溫陵、長水,焉可刺也?夫古人固無盡勝今人之理,今人亦無決不及古人之理。即有微瑕,平懷商確,何所不可?但不宜探疵索釁,惟恐不深,如讐家搆訟;窮呵極詆,惟恐不快,如醉漢罵街。則世衰之相,法滅之徵也,可弗戒歟?
附事義
菩薩戒問辯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