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三经指南
No. 675-A 佛祖三经指南序
禅家有所谓佛祖三经者,不知昉自何时,然传习已久,大都少高远广博之谭,皆日用切近之诲,不过防浮情,诫邪业,而轨之于正道,是学佛之初门,而迪蒙之宝训也。凡为僧者,不可不知,正如为山九仞,功必始于一篑,若舍一篑而谈九仞,虽童稚亦知其必无成也。近世禅流,浮慕高远,耻谈卑近,见此等书,輙掉头弗顾,妄以为上根上智,不屑及此也。不知上根上智,正不妨兼修中下,如饮光尊者,一笑传衣,称宗门第一祖,而力行头陀,终身不舍,岂根智之弗若哉?今此辈根智,视饮光为何如也?不过妄情难制,乐于放逸,故托言高远,自便其私,吾知其必自暴自弃而已。兹霈子初注是经,用为末学指南,会意发挥,亦自明畅,其亦有一篑之思云。
鼓山永觉老人题于圣箭堂
No. 675-B 自序
佛祖之道,高而无上,深不可测,然造之必有门,行之必有渐,求可为蒙学之指南,作千里之跬步者,其唯三经欤?昔世尊始成道,机缘未熟,不堪大法,于是于鹿苑中,隐实施权,循循善诱,三乘五乘咸备焉,四十二章是也。诸乘既经,法华开显,如来出世事毕,于是于双树间,唱入无余涅槃,扶律谭常,以为最后,深诲遗教是也。是二经者,时虽有始终,意实无二轨,但始则近而详,终则严而切,防妄情流逸,峻正法藩篱,谓非如来开物之妙权,群机必由之要道乎?第去圣既遥,根器日劣,往往出家之士,亡失正因,于如来大师始终明训,不啻秦人视越人之肥瘠,所以圆颅方服,虽类乎僧,而实去婆罗门不远,此沩山警䇿所由作也。葢其言拨乱反正,儆俗救弊,深得先佛之遗旨,可翼二经于不坠。故古德合之,目为佛祖三经,以传于世,使后之学者于佛祖高深之道知所造诣,不至堕于匪类,废于半涂,则其为益岂不大哉!濡弱冠始礼老和尚于荷山,和尚愍其愚钝,首授是经,且俾力行,迨今十余秊所矣。出入禅讲,孜孜矻矻,不至于畔道者,此三经力也。顷因山中无事,客有扣余者曰:昔大洪遂禅师于兵火之余,草衣木食,为学者释三经,其言简,其理精,葢所谓药因救病出金瓶也。今去大洪之世五百有余载,而世道、法道交相为病益烈,子能发其蕴以药之乎?余唯然,起曰:是余之志也,乌敢饰让?于是顿忘孤陋,黾勉从事,凡朞月而藁成,自署名曰指南,葢欲使始发意者知所向往,不至迷误失错,入于险道耳。若其药病与否,则余葢不暇计云。
旹岁在乙酉春王正月上元日序
凡例
No. 675-1 佛祖三经指南卷上
佛说四十二章经
佛凡说经,皆有缘起,或因一事为一人升座演说。至于立名,或立一名,或立多名,如楞严、净名等是也。唯此经是佛初成道时,寻常日用中,随机开导,非止因一事为一人也。故其问教义,大小顿渐不一,其说亦无有定名。后经家约章立之,其章凡四十有二,故名佛说四十二章经。佛能说教主四十二章所说之法,七种立题中,则人法立题也。按六离合释,是佛所说之四十二章经,则依主带数也。又四十二章即经,则持业带数也。经如常解,具四义,谓贯摄常法也。
后汉迦叶摩腾、竺法兰同译。
后汉、东汉也。按梁高僧传云:摄摩腾本中天竺人,善风仪,解大小乘经,常以游化为任。昔经往天竺附庸小国讲金光明经,会敌国侵境,腾惟曰:能说此法,为地神所护,使所居安乐。今锋镝方始,曾是为益乎?乃发誓亡身,躬往和劝,遂二国交欢,由是显誉。逮汉永平中,明皇帝梦金人飞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梦。通人傅毅奉答:臣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将必是乎?帝以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往天竺寻访佛法。愔等于彼遇见摩腾,乃要还汉。腾矢志弘通,不惮疲苦,冐涉流沙,至于雒邑。明帝甚加赏接,于城西门外立精舍以处之,汉地有沙门之始也。时大法初传,未有归信,故腾蕴其深解,但译出四十二章经一卷。少时卒于雒阳。腾所住处,即雒阳城西雍门外白马寺是也。
竺法兰,亦中天竺人。诵经论数万章,为天竺学者之师。时蔡愔既至彼国,兰与摩腾共契游化,遂相随而来。会彼学徒留碍,兰乃间行而至。既达雒阳,与摩腾同止,少时便善汉言。愔于西域获经,即为翻译,所谓十地断结、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后因寇乱移都,四部失本不传,唯四十二章经见在,可二千余言。汉地见存诸经,唯此为始也。昔汉武帝穿昆明池,得黑灰,问东方朔,朔云:不知,可问西域胡人。后法兰既至,众人追问,兰云:世界终尽,劫火洞然,此灰是也。朔言有征,信者甚众。兰后卒于雒阳,春秋六十余。译者翻字翻音,变梵语为华言也。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离欲寂诤是最为胜,住大禅定降诸魔道,于鹿野苑中转四谛法轮,度憍陈如等五人而证道果。复有比丘所说诸疑求佛进止,世尊教勅一一开悟。
合掌敬诺,而顺尊勅。
成道,菩提树下成无上道也。思惟,成道后三七日观树思惟也。离欲寂静,即所思施权阐化之法,离欲令袪烦惑,寂静令证灭果,以二者是出苦之要,三乘之弄引,故云最胜。住定降魔者,佛始成道魔来娆乱,故不起那伽而降伏之。鹿野苑者,古帝王养鹿之园也。四谛谓苦集灭道,即世出世两重因果。五人者,以太子入山父王思念,乃命家族三人,谓阿䟦提、拘利,舅氏二人,谓憍陈如、十力迦叶,寻访给侍同学苦行,日食一麻米或七日食一麻米,垂满六年形体羸瘦犹如枯木。菩萨自念:为灭邪外自饿非道,我当受食然后成佛。即从座起诣河沐浴,有牧牛女净居天劝令施乳糜,即取奉上呪愿受食,五人见惊谓为退转,各还所止共修异法。佛既成道,因念五人缘熟可为说法,于是至鹿苑中为三转四谛法轮,陈如最初开悟,其四人亦相继而悟,佛唱善来,须发自堕,皆为沙门,证阿罗汉。比丘梵语,此云乞士,亦云破恶,亦云怖魔,以应果上应供、杀贼、无生三义。世尊成道,佛宝也;四谛,法宝也;五人,僧宝也。三宝从兹住世,为人天第一福田。复有继五人为比丘者,如三迦叶、舍利弗、目犍连等,是皆久事外道,空无所得,既获遇佛,如暗得灯,如贫人得宝,故说自己心中所疑,求佛进止。世尊教勅,一一开悟,如下四十二章是也。又经无丰约,皆具序、正、流通,唯此经序中,括三分合为一章,盖别是一例,不同常途。自世尊成道已至而证道果,是序分;复有比丘至一一开悟,即正宗分;合掌敬诺而顺尊勅,是流通分。下四十二章,则别列正宗也。此属经家所序,非佛正说,故自别为一章。
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进止清净,为四真道行,成阿罗汉。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灵神,上十九天,证阿罗汉。次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证阿罗汉。爱欲断者,如四肢断,不复用之。
此示沙门法也。沙门梵语,此云勤息,谓勤修三学,息灭三毒也。辞亲出家等,沙门之实也。了境唯识曰识心,知法即性曰达本,悟五阴法自性不生,今则无灭。本来涅槃曰解无为法。常行二百五十戒等,沙门之行也。二百五十戒,详具戒本。进止清净者,谓谨洁无犯,皎如氷霜也。四真道行,谓四果证真之道行,略则戒定慧,广则三十七助道品等。阿罗汉等,沙门之果也。阿罗汉,此云杀贼,杀见思贼也。亦云无生,我生已尽,不受后有也。亦云应供,具智断功德,堪应人天大供养也。以具三明六通,故能飞行变化,出分段生死,故得旷劫寿命,德重道高,故住动天地也。次为三果阿那含,此云不还,于欲界寿终时,其灵神直往十九天,断上二界思,而证阿罗汉。十九天,色究竟天也。以欲界一地为一天,合色界十八天为十九也。次为二果斯陀含,此云一来,以欲界残思未尽,更须一上天上,一还人间,欲残思始尽,而证三果也。次为初果须陀洹,此云预流,已断三界八十八使见惑,而思惑未断,须于天上人间,经七生往反,始断欲界前六品,而证二果也。然预流一来断证次第常途,皆同此说,惟今经独言即得阿罗汉者,盖是约利根言之,不由阶渐超证极果也。如四肢断不复用者,以爱欲乃三界受生根蒂,阿罗汉爱欲既断,无复受生之缘,喻如四肢既断,无复四肢之用也。
右经第一章
佛言:出家沙门者,断欲去爱识自心源,达佛深理悟无为法,内无所得外无所求,心不系道亦不结业,无念无作非修非证,不历诸位而自崇最,名之曰道。
此为利根示顿教也。污浊心源者,爱与欲也。爱欲既断,则心源可默识矣。言心源者,一心之源,乃如来藏性也。实相无相,谓之佛深理。法本无法,谓之无为法。皆藏性之异称耳。此性如摩尼珠,浑体圆净,求其异相,了不可得。若有毫末许内外道业等可言者,皆未见道也。故道人之行履也,内无所得,以无内可得也。外无所求,以无外可求也。心不系道,以心即是道,系念乖真也。亦不结业,以尘境本空,根无所偶也。体本寂灭,故无念无作。性自天真,故非修非证。此岂待涉僧祇,历诸位,而后尊贵者哉。本不可得而名,强名之曰道。
右经第二章
佛言:剃除须发而为沙门受道法者,去世资财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爱与欲也。
众生恋著此身,于财食睡三者妄起爱欲,欲起则智昏,爱兴故神昧,沙门受道可如是乎?故制沙门去世资财等。慎勿再者,叮咛之辞,谓此外不可复加也。使人下二句,出其过意,谓身心澹泊则志虑虗闲,不为爱欲所愚蔽,庶几入道也。或谓是三者皆不能行,柰何?曰:不可妨他行者也。问:谁是能行者?曰:知无常者、知道者能之。
右经第三章
佛言:众生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何等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杀、盗、婬;口四者,两舌、恶口、妄言、绮语;意三者,嫉、恚、痴。如是十事不顺圣道,名十恶行;是恶若止,名十善行。
是恶若止,名十善者,是以止为善也。不杀而护生等,是以行为善也。夫三界轮转,唯心所造,一三业也。纵之而为恶,种三途之苦因;反之而为善,熟人天之乐果。譬为治者,善化之,则宼贼皆为良民;不善化之,则良民将为贼子。是故举足动步,开口动舌,起心动念之间,智者当自慎之。
右经第四章
佛言: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息其心罪来赴身,如水归海渐成深广。若人有过自解知非,改恶行善罪自消灭,如病得汗渐有痊损耳。
无心越理谓之过。悔者,追悔前非,息心改行也。未预圣流,孰能无过?但愚者不悔,罪海转深;智者知非,心病渐损。
右经第五章
佛言:恶人闻善故来挠乱者,汝自禁息当无嗔责,彼来恶者而自恶之。
挠乱,如毁谤打骂之类。当无嗔责者,华严云:菩萨于他起嗔心,即成就八万障门。是知嗔之为害甚大。当恶来挠乱嗔心起时,当以佛知见禁息之,尚不见有己,况有人乎?自恶犹自害也。
右经第六章
佛言:有人闻吾守道,行大仁慈,故致骂佛。佛默不对。骂止,问曰:子以礼从人,其人不纳,礼归子乎?对曰:归矣!佛言:今子骂我,我今不纳,子自持祸归子身矣!犹响应声,影之随形,终无免离,慎勿为恶。
骂,犹谤也。佛诫恶人不可谤佛,以佛不受谤,祸还归自也。故设喻明之。声响影形,喻因果不爽。
右经第七章
佛言: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逆风扬尘,尘不至彼,还坌己身。贤不可毁,祸必灭己。
佛诫恶人不可害贤,以贤者不可害,秪自害耳,故设二喻明之。
右经第八章
佛言:愽闻爱道,道必难会。守志奉道,其道甚大。
愽闻,犹多闻也。爱道,犹慕道也。多闻以慕道,则全是口耳之学,与道转远,故必难会。守志者,不为岐路所惑也。奉道者,一心在道也。不为岐路所惑而一心在道,则道必可得,故其道大。
右经第九章
佛言:覩人施道助之欢喜,得福甚大。沙门问曰:此福尽乎?佛言:譬如一炬之火,数千百人各以炬来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
普贤十大愿,随喜功德其一也。功德不出六度,而布施足以该之,故惟云覩施道也。见他胜事,而心生憎嫉,则其罪无穷。覩人施道,而助之欢喜,则其福甚大。沙门问此福尽者,意谓此施福,既为彼随喜之而得福,则此人之福,不亦尽乎?佛为释疑云:譬如一炬之火,数千百人以炬各分之,或熟食,或除冥,而此炬之火如故。一人之福,数千百人随喜之,而皆得福。此人之福不损,但仗彼为增上缘耳。况又展转相传,其𦦨愈炽,则其福不愈大乎?
右经第十章
佛言:饭恶人百,不如饭一善人;饭善人千,不如饭一持五戒者;饭五戒者万,不如饭一须陀洹;饭百万须陀洹,不如饭一斯陀含;饭千万斯陀含,不如饭一阿那含;饭一亿阿那含,不如饭一阿罗汉;饭十亿阿罗汉,不如饭一辟支佛;饭百亿辟支佛,不如饭一三世诸佛;饭千亿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
夫择田投种,自恶人至于三世诸佛极矣,然犹云不如饭无念住修证之人者,以其凡圣情尽,超诸格量,故其福独胜也。秪如此人毕竟如何供养?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后凤啣来。
右经第十一章
佛言:人有二十难:贫穷布施难,豪贵学道难,弃命必死难,得覩佛经难,生值佛世难,忍色忍欲难,见好不求难,被辱不嗔难,有势不临难,触事无心难,广学愽究难,除灭我慢难,不轻未学难,心行平等难,不说是非难,会善知识难,见性学道难,随化度人难,覩境不动难,善解方便难。
此佛略示人情之难事二十种,盖欲人转难为易,化情向道也。如知贫穷无羡余,则减口体以行施;豪贵易起业,则降志以学道;贪生难弃,则引义自决;佛经难覩,则信乐希求;乃至不善解方便,则深思愽究,令心慧开发,必使掀翻窠臼,不为诸难所封,是称人中大丈夫也。
右经第十二章
沙门问佛:以何因缘,得知宿命,会其至道?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宿命,六通之一也。至道,大道也。夫道本现成,由迷故隔。若能净其心,守其志,则道必可会。如赵州谓:汝但究理,坐看二三十年,不会截取老僧头去。心本灵明,由贪欲故昧。若能内无所欲,外无所求,则心光独露,而旷劫之事,一念皆知。犹如磨镜,垢去明存,胡汉俱现也。
右经第十三章
沙门问佛:何者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与道合者大。
道非行则弗至,真非守则外移。若能行道守真,则不背于理,故善。然尚局在人天,至于行之守之而合于道,则可超出凡伦,优入圣域,故曰大也。
右经第十四章
沙门问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怀恶故,兼加安健。忍者无恶,必为人尊,心垢灭尽,净无暇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
力莫多于忍辱,以忍辱之人达无我我所,故虽恶境来加而心不怀恶,八风来挠而心加安健,所谓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也,故为人所尊。明莫最于灭心垢,以心垢灭者灵光独露得一切智,古今所有无不知见,所谓恒沙界外一滴之雨尽知头数也,不谓明乎?
右经第十五章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覩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
澄水,喻心本清净。手搅,喻爱欲浑浊。不覩影,喻不见道。心中浊兴,谓由爱欲故,众欲并起也。水清则毛发可鉴,心净则道体毕露。不舍爱欲而能见道者,未之有也。
右经第十六章
佛言:夫见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灭而明独存。学道见谛,无明即灭而明常存矣。
已上皆破无明而见道,此章独见谛而灭无明,文影略耳。
右经第十七章
佛言: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𨤲,失之须臾。
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言其有,体本寂灭;言其无,幻相俨然。故云念无念念等。悟其旨者,不滞于有无,独超物外,故与此法近;迷其旨者,滞于有无,永堕尘区,故与此法远也。况此法言语路绝,不可以言语求;非物所拘,不可以事物取。盖惟证者方知,非情所测。若以有思惟心,拟议于事物之迹,则毫𨤲之差,天地悬隔;须臾之失,永劫沉沦。可不慎哉!
右经第十八章
佛言: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观灵觉即菩提,如是知识得道疾矣。
劫火洞然,大千俱坏,天地世界,何常之有?众生觉性,灵灵不昧,直下与诸佛所证智果,同体不二,岂有间然?盖无常为入道之门,灵觉是本有佛性,二者能观之,如灸病得穴,而道之得旦暮可待,岂不疾乎?
右经第十九章
佛言:当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都无,其如幻耳。
念,犹观也。以众生认身为我,故令观此身唯有四大假名而无我者,如坚者名地,湿者名水,暖者名火,动者名风,何者名为我乎?若四者即我,则我有四;若四者非我,则离四之外,我安在哉?由此观之,我不可得,其身心之相,惟如幻耳。毗婆尸佛偈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是故学者贵知幻也。
右经第二十章
佛言:人随情欲求于声名,声名显著身已故矣!贪世常名而不学道,抂功劳形。譬如烧香,虽人闻香,香之烬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后。
贪世常名,谓贪世间庸众人所求之名。抂功劳形,谓无益身心性命,徒费力耳。香闻质烬,喻名著身。丧危身之火而在其后者,谓享虗名于生前,受实祸于身后也。清凉国师云:求大名称者,若胜负心是修罗因,若我慢心是外道因是也。
右经第二十一章
佛言: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䑛之,则有割舌之患。
刀蜜喻财色,小儿喻无智之人,不足一餐喻利少,割舌喻害多也。
右经第二十二章
佛言: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情爱于色,岂惮驱驱?虽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出尘罗汉。
驱驱,役劳貌。虎口之患,心存甘伏者,谓为妻子之故,虽行险侥幸,亡身失命之事,亦甘为之也。夫爱欲泥深,凡夫自溺;火宅门狭,罗汉能超。昔国一禅师谓崔赵公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亦以是哉。
右经第二十三章
佛言: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无能为道者矣。
爱欲莫甚于色者,以是根蒂中带来为轮回受身之本,故大而无外也,所以佛有赖一之叹。今欲界众生能为道而不为欲所败者,佛知见力耳。昔有法师问大义禅师曰:欲界无禅,禅归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义曰:法师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是也。
右经第二十四章
佛言: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执炬,喻欲情内炽。逆风,喻欲境横陈。烧手,言爱欲之人,必遭爱欲之害也。良以婬习研磨不休,自耗其精,则火界炽然。其于生也,尚有痟渴等疾。则其死也,感大猛火之报。故楞严云:十方如来,色目行婬,同名欲火。菩萨见欲,如避火坑。岂不然哉!
右经第二十五章
天神献玉女于佛,欲坏佛意,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去吾不用。天神逾敬,因问道意,佛为解说,即得须陀洹果。
此佛之降魔也。众生所以流浪于色欲者,于此不净,妄生净想耳。如知其为革囊众秽,虽掩鼻而过之可也,况躭恋乎?宝积云:愚人昏迷念不净,躭染臭秽脓血身,诸欲迅灭归无常,永沉地狱阎罗界。假令变化如汝等,色身殊胜满世间,我无一念贪欲心,常生如梦如怨想。或曰:魔以恶心向佛,罪莫大矣,而佛为说法,便得果证,何也?答曰:凡见佛无空过者,盖既见佛,则化恶为善,反邪归正,又根熟,故得道也。
右经第二十六章
佛言: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触两岸,不为人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吾保此木决定入海。学道之人,不为情欲所惑,不为众邪所娆,精进无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夫为道者一句,总标。犹木在水下,举喻。学道之人下,合法。谓学道者顺道而修,如木在水,寻流而行。若瞥起一念,为情欲所惑,则是触两岸;为有为所滞,则是为人取;娆于邪见,则为鬼神所遮;疲于精进,则为洄流所住;堕于空寂,则腐败也。惟负大根器者,罗笼不住,呼唤不回,蓦直向前,执得为碍哉。所以世尊皆云吾保者,示其必得,终不虗也。
右经第二十七章
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与色会,色会即祸生。得呵罗汉已,乃可信汝意。
夫瞥嗔瞥喜,乍善乍恶,犹如野马,无暂停住,意可信乎?古云:须作心师,勿师于心是也。败道丧志,伤神耗体,皆因女色,色可会乎?古云:宁近毒蛇,勿亲女色是也。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意者,以见思既尽,如家贼已袪,而主人用事,复何疑乎?
右经第二十八章
佛言:慎勿视女色,亦莫共言语。若与语者,正心思念: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华,不为泥污想。其老者如母,长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生度脱心,息灭恶心。
长阿含经云:阿难白佛言:佛灭度后,诸女人辈来受诲者,当如之何?佛告阿难:莫与相见。阿难又白:设相见者,当如之何?佛言:莫与共语。阿难云:设与语者,当如之何?佛言:自捡其心,与此全同。我为沙门下,乃正心思念。母子姊妹等,乃假想对治也。
右经第二十九章
佛言:夫为道者,如被干草,火来须避,道人见欲,必当远之。
此示远离行也。干草喻欲念,火喻欲境,达境原空,知心本寂,各不相到,当处解脱,是真避也。
右经第三十章
佛言:有人患婬不止,欲自除阴。佛谓之曰:若断其阴,不如断心。心如功曹,功曹若止,从者都息。邪心不止,断阴何益?佛为说偈:欲生于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静,非色亦非行。佛言:此偈是迦叶佛说。
患婬不止,而欲断阴,可谓切志于道者。但不知断心为得其要,徒断阴无益也。何者?心生种种法生,如功曹行,从者俱行。心灭种种法灭,如功曹止,从者俱止。苟邪心不止而断阴,果何益乎?又引先佛偈示之曰:欲不自生,生于第六意识。意不自生,生于思想两心所。其王所二心,相因而起,各不相到,当体无生,故云各寂静。其寂静之心,不有状貌,非关起灭,故云非色非行。此又世尊示断心之要,智者宜善思之。
○大宝积经:文殊师利告善住天子言:若人一心,专精自守,贪欲心发,即应觉知,方便除散。应作是念:此是空,此不净。求此欲心,生处灭处,从何所来?去至何所?是中谁染?谁受染者?谁为染法?如是观时,不见能染,不见所染,不见染事。以不见故,则无有取。以不取故,则无有舍。以不舍故,则无有受。不舍不受,则名离欲,寂灭涅槃。偈意正同。
右经第三十一章
佛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三界生死,爱为根本。爱则忧,忧失其爱也。忧则怖,怖失其爱也。怖有五:一不活怖,二恶名怖,三大众威德怖,四死怖,五堕恶道怖。爱本也,忧怖其末也。本既不存,则末将安立乎?然爱欲根深,非智莫拔。故经云:身苦所逼迫,由贪著渴爱。断灭诸渴爱,惟佛智为胜。其佛智者,真伐生死根之利斧也。
右经第三十二章
佛言:夫为道者,譬如一人与万人战,挂铠出门,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鬪而死,或得胜而还。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破灭众魔,而得道果。
此示精进度也。万人,喻众魔。战,喻以智灭惑。挂铠出门,喻发心入道。怯弱,喻志不坚牢。半路而退,喻自画而不进。格鬪而死,喻稍进而无功。得胜而还,喻破魔得道。众魔共四种:一蕴魔,二死魔,三烦恼魔,四天魔。
右经第三十三章
沙门夜诵迦叶佛遗教经,其声悲紧,思悔欲退。佛问之曰:汝昔在家,曾为何业?对曰:爱弹琴。佛言:弦缓如何?对曰:不鸣矣。弦急如何?对曰:声绝矣。急缓得中如何?对曰:诸音普矣。佛言:沙门!学道亦然,心若调适,道可得矣。于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恼;意若生恼,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净安乐,道不失矣。
夫懈怠不能进道,人皆知之,而不知其进锐者,亦有失道之患。故即弹琴喻之,谓沙门学道,必心调适得中,乃可得道也。盖暴、疲、恼、退四者相因而来,行至于退,则无所不至矣,罪不亦加乎?清净安乐,正所谓适中之行也。兴善宽禅师云: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著,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又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知此进道,则无过不及之患矣。
右经第三十四章
佛言:如人锻䥫,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学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净矣。
众生结习在心,如铁含滓,若非锻炼功深,曷由使行清净,而成就真正法器哉。
右经第三十五章
佛言:人离恶道,得为人难;既得为人,去女即男难;既得为男,六根完具难;六根既具,生中国难;既得中国,值佛世难;既值佛世,遇道者难;既得遇道,兴信心难;既兴信心,发菩提心难;既发菩提心,无修无证难。
复列此九难者,欲人自庆其所已得,而勉其所未得也。无修无证难者,以慕果发心,刻意修证,为之或易。若夫修证俱忘,天真自如,非见性者,不易入作,故为最难也。
右经第三十六章
佛言:佛子!离吾数千里,忆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虽常见吾,不顺吾戒,终不得道。
戒为得道之基,盖因戒生定,由定发慧也。若不顺戒,则定慧无由发生,虽日近佛何益?宝积云:虽有众生,见我色身,不护其戒,何所得耶?如提婆达多,虽遇于我,犹堕地狱。若复有人,于来世中,勤修我教,则为希有,如见我身,无有异也。此意正同。
右经第三十七章
佛问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数日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饭食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间。佛言:善哉!子知道矣。
大乘以八识连持一期色心不断功能曰命,小乘以出入息为命。今言呼吸间者,且约小乘言之,谓呼时吸已灭,吸时呼已灭,盖彼彼不相知,念念不停驻也。寿者之相,当体寂灭,其于道不既近乎?故佛以知道许之。
右经第三十八章
佛言:学佛道者,佛所言说皆应信顺。譬如食蜜中边皆甜,吾经亦尔。
一代时教,大小顿渐,万万不同,总如来后得智中流出一音,所演无异法也,故以食蜜喻之。后人胜负情深,性相异旨,大小殊宗,各党专门,互相非是,岂如来大师之意乎?遂师云:教海一味,随机万差,信顺修行,皆离苦得乐。斯言得之矣。
右经第三十九章
佛言:沙门行道无如磨牛,身虽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
此为行道而不知用心者诫也。谓身虽行道,而心缘世谛,与磨牛何异哉?故行道者,务在心行,而身非其所重也。华严云:心常不与世心和合,名为精进是也。
右经第四十章
佛言:夫为道者,如牛负重行深泥中,疲极不敢左右顾视,出离污泥乃可苏息。沙门当观情欲甚于污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
夫为道者一句,总标。如牛负重下,举喻。沙门当观下,合法。谓众生负痴爱重担,而行情欲泥中,惟直心念道,庶几免苦。其或心稍不端,而左右顾视,有所觊觎,其不遭其没溺者几希矣。
右经第四十一章
佛言:吾视王候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弊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子,视阿耨池水如涂足油,视方便门如化宝聚,视无上乘如梦金帛,视佛道如眼前花,视禅定如须弥柱,视涅槃如昼夕窹,视倒正如六龙舞,视平等如一真地,视兴化如四时木。
此佛示己之知见,开悟众生也。视尊位如隙尘,知无常也。金玉如瓦砾,心无贪著,惠施不恡也。纨素如弊帛,不求美饰也。界诃池,油等大小也。大千界者,释迦所主之土也。阿耨池,此云无热恼,乃西域池之最大者。涂足油,西域风俗每用油涂足,取其清凉且消毒也。方便如化宝,聚黄叶止儿啼也。无上乘如梦金帛,归无所得也。佛道如眼前花,赴机暂应也。禅定如须弥柱,境风识浪莫能倾动也。涅槃如昼夕窹,远离梦想也。倒正如六龙舞,以六龙升降互为正倒,无定位也。平等视众生如一真地,以一直法界绝自他也。兴化如四时木者,谓繁兴大用,随机设化,任运起灭,而我本无心,喻如四时流行,草木荣悴,而天本无言也。以上皆如来自受用境界,盖由识谢情亡,智通无碍,法尔如是也。
右经第四十二章
佛说四十二章经终。
佛祖三经指南卷上
No. 675-2 佛祖三经指南卷中
佛遗教经
法界真身,本无起尽,悲愿为物,示有去来。言佛遗教经者,佛佛垂灭,皆说此经,此本师释迦文佛之遗教经也。遗教,谓遗留法语,教诫群机耳。四众弟子,今经中唯教诫比丘者,示远离相也。比丘有大小乘,今唯示小法者,以入道方便同也。然不可见其所示唯小,而便谓此经属藏教,盖扶律谈常,自与藏教别也。
亦名佛垂涅槃略说教诫经。
垂,临也。垂涅槃犹云临终也。涅槃此云灭度,义翻圆寂。据唯识有四种涅槃:一自性清净涅槃,二有余涅槃,三无余涅槃,四无住涅槃。今云垂涅槃者,乃无余涅槃,实则不离自性清净也。略说教诫者,大涅槃经已为广说,此是二月十五中夜涅槃时到,仍以吃紧要语训诲现前及后世之徒众,故云略说也。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姚秦,东晋后秦姚兴也。三藏法师,谓通经律论三藏之法,以师表万世者也。鸠摩罗什,此云童寿,谓童年而有耆德也。译义见上。师为秦主迎入中国,翻译经论,弘通佛乘,其巨功茂德,具载本传。
据马鸣祖师论文,大科分为七分。
一序分诸经多明三分,谓序、正、流通,而序分又有证信、发起之殊。今经序分缺证信,而流通则全缺,例与心经一揆也。
释迦牟尼佛初转法轮度阿若憍陈如,最后说法度须䟦陀罗,所应度者皆已度讫,于娑罗双树间将入涅槃。是时中夜寂然无声,为诸弟子略说法要。
释迦,此云能仁,姓也。牟尼,此翻寂默,字也。憍陈如,见上。须䟦陀罗,此云善贤,外道也。住鸠尸那城,年一百二十,闻佛涅槃,方往佛所,佛为广说四谛,证阿罗汉。娑罗,此云坚固。言双树者,上枝相合,下根相连,一枯一荣,表破断常二见。中夜,表中道也。寂然,表自性离念。无声,表自性离言也。此经序分与诸经不同,以诸经唯序当经,此经总序一化,故不可以常例局之。最初说法度憍陈如,序始也。最后度须䟦陀罗,序终也。于双树间将入涅槃,序发起也。是时中夜寂然无声者,示涅槃前相也。为诸弟子略说法要者,前已广说,今但略举其要而已。是知此经乃如来最后深慈,文虽不多,言皆切要,凡真心出家者,切宜留意焉。
二修习世间功德分此科所示者,乃破三障出四趣之法,未论出三界,故惟云世间功德也。分七。
初诚邪业此段所遮止者,不出四种邪业,故名。
汝等比丘!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暗遇明,贫人得宝。当知此则是汝等大师,若我住世,无异此也。持净戒者,不得贩卖贸易,安置田宅,畜养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种植及诸财宝,皆当远离,如避火坑。不得斩伐草木,垦土掘地,和合汤药,占相吉凶,仰观星宿,推步盈虗,历数算计,皆所不应。节身时食,清净自活。不得参预世事,通致命世。呪术仙药,结好贵人,亲厚媟慢,皆不应作。当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包藏瑕玭,显异惑众。于四供养,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应畜积。此则略说持戒之相。戒是正顺解脱之本,故名波罗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是故比丘!当持净戒,勿令毁缺。若人能持净戒,是则能有善法;若无净戒,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当知,戒为第一安隐功德住处。
文分四节:一、尊戒,二、持戒,三、赞戒,四、结劝。今初也。呼云汝等比丘者,如世人父母将终,呼唤子孙而叮嘱之。今世尊亦然,乃最后深慈也。下倣此。首二句,正勉尊戒。波罗提木叉,即比丘戒法,此云别解脱,谓持一戒得一解脱也。次二句,明戒力用。如暗遇明度,有烦恼障;贫人得宝度,空无善根障。其力用如此,可不尊敬?后三句,示戒即佛。谓如来处世,常以篇聚训人。此法既存,即是佛不灭度,以戒是如来法身故也。故须尊敬。二、持净戒下,明持戒。持净戒者一句,总标。不得下,别释。持戒之相,共有四段,皆具遮劝之意。凡不得二字,遮也。既遮之后,则有劝之之意。如皆当及当自等字眼,皆相照应。虽有无者,意亦具之。初段,贩卖贸易者,方便求利,商贾之道也。安置田宅者,作安隐之计,世俗之心也。畜养人民者,增外眷属,徒长痴爱也。畜养奴婢者,养成憍奢,难生卑下心也。畜养畜生者,养生求利,劫盗之因也。一切种植者,利农圃之业也。及诸财宝者,以财能害廉长贪心也。夫比丘者,清净无为修出离法,岂得效俗所为而增长诸过乎?故当如火坑以避之可也。次段,斩伐草木者,坏鬼神村且伤慈也。垦土掘地者,损生亦邪命也。和合汤药下,谓学医、学相、学天文、学历数等,皆邪命自活之业。夫比丘者志求解脱,应当节身时食而清净自活可也,岂可苟求利养而害物伤生驰心杂技哉?节身谓调身不使逸劳过度也。时食谓过中不食也。清净自活者,或乞食或檀越送供,是谓正命食,余皆邪命也。三段,世事谓王事官事乃至亲友俗事,通致使命谓为豪贵人驰书往来等,呪术谓依邪呪术恼乱众生,仙药谓依邪药饵妄冀延年,结好谓胁肩谄笑婢膝奴颜之类,贵人谓族姓权豪,媟者与之相亲狎也。夫比丘者世表之人,不事王矦高尚其事,岂得致身俗境心染邪艺而自取污贱乎?故应端心正念以求度脱可也。四段,包藏瑕玼者,覆己过失也。显异惑众者,令他不正解也。王制曰:疑众者杀。毗尼云:得圣者夷。是皆内失正念,故外惊邪途,俱非比丘所当为也。四、供养,即四事,谓衣服、饮食、汤药、卧具。知量,谓不过取。知足,谓不贪好。不应畜积者,昔有比丘,多乞积聚,既不行道,又不为福,后感大鱼之报。今比丘不为道,而积聚资财者,他生后世,悉成债负,填还不了,岂非大苦乎?故所不应也。此则略说持戒之相。一句、结持戒也。三、戒是正顺下,明赞戒。正以拣邪,顺不违理。解脱本者,谓涅槃圣道,由此而立也。因依此戒等者,楞严云:因戒生定,因定发慧。今则戒能生定,戒能生慧,盖赞戒之至也。四、是故比丘下,结劝也。能持戒则有善法者,即戒能生定,能生慧等。无戒反此。是故安隐之处虽多,而戒为第一也。问:如上所遮止者,皆轻戒,而不及重戒者,何也?答曰:轻犹遮止,重可知矣。虽然,焉知所遮止者,非婬、杀、盗、妄之囮乎?杜渐防微,佛之意也,可不察哉!
二诫制根心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当制五根,勿令放逸,入于五欲。譬如牧牛之人,执杖视之,不令纵逸,犯人苗稼。若纵五根,非唯五欲,将无涯畔,不可制也。亦如恶马,不以辔制,将当牵人,坠于坑塪与坎同。如被劫害,苦止一世,五根贼祸,殃及累世,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随,持之如贼,不令纵逸。假令纵之,皆亦不久,见其磨灭。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是故汝等,当好制心。心之可畏,甚于毒蛇、恶兽、怨贼,大火越逸,未足喻也。譬如有人,手执蜜器,动转轻躁,但观于蜜,不见深坑。又如狂象无钩,猿猴得树,腾跃踔踯,难可禁制。当急挫之,毋令放逸。纵此心者,丧人善事,制之一处,无事不办。是故比丘!当勤精进,折伏汝心。
已能住戒一句,蹑前;当制下,戒后也。先明制根,文分三节:初、法;二、喻;三、结劝。今初也。五根谓眼、耳、鼻、舌、身,各能生识,故得根名。五欲谓色、声、香、味、触,或云财、色、名、食、睡,以能生人需欲之心,故名为欲。制者,调伏之也。遂师云:前是因事立戒,防非止恶;今明慎护根门,常须管带。二、譬如下,喻,有三:初、牧牛喻。牛喻五根,人喻比丘,执杖喻守戒,苗稼喻五欲之境。谓牛不牧则犯苗稼,根不制则入五欲也。若纵五根,非唯五欲者,良以众生根欲之习浸润胶固,如油入面,若不急制之,将当鼓动识浪,渺无涯畔,不可止也。二、恶马喻。马亦喻根,不以辔制,谓不以戒摄也。坠坑塪,喻沉恶道。犯苗稼属因,坠坑塪属果。三、劫贼喻。以轻况重,谓贼害色身,故苦止一世;根损慧命,故殃及累劫。三、是故智者下,结劝。制而不随,结牛马;持之如贼,结劫害。假令纵之,不久磨灭者,谓五欲之乐如石火电光,旋即消灭,不足躭也。此五根,心为其主下,次明制心,文分四节:初、法;二、喻;三、较得失;四、结劝。今初也。心指第六意识,动身发语独为最,故为主也。二、心之可畏下,喻。毒蛇等四喻,喻三毒及等分。谓此心忽然而瞋,如毒蛇之欲螫人;忽然而痴,如恶兽之欲搏人;忽然而贪,如怨贼之欲劫夺人;忽等分而起,如大火越逸,玉石俱焚也。如人等三喻,喻无知及掉举。谓无知之心,但念五欲,不虑三途,如见蜜而不见坑也。又掉举之心,轻浮躁动,如无钩之象,得树之猿,难以控制。言急挫者,谓微念才动,当猛力斩断,不可少纵也。三、纵此心下,较得失。此心即意识。谓纵心之人,心驰欲境,神情荒逸,世出世善皆不成就,故云丧人善事。制心之者,回光敛念,用志不分,所期必得,故云无事不办。因是故下,结劝。谓此心如毒蛇等,其可畏难制如此,非勤精进,其孰能折伏哉?永嘉云: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知见力。故惟知见力,为能了心而入无生也。又临济云:若能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诚能如此,是真精进也。
三诫多求
汝等比丘!受诸饮食当如服药,于好于恶勿生增减,趣得支身以除饥渴。如蜂采花,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比丘亦尔,受人供养趣自除恼,无得多求坏其善心。譬如智者筹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过分以竭其力。
凡三喻,以诫多求。初、服药喻。增减犹取舍也。谓食以补饥,犹药以治病,何用取舍?二、蜂花喻。不损色香,谓不得多求,坏檀信之善心也。趣自除恼者,谓比丘受供,取其除饥渴之恼而已,何用多求?三、牛力喻。筹量牛力,犹云忖己德行。谓牛所负过分,则竭其力;比丘受施过多,则败其道。
四诫睡眠
汝等比丘,昼则勤心修习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后夜亦勿有废,中夜诵经以自消息,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
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诸烦恼贼常伺杀人甚于冤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烦恼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当以持戒之钩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无惭人。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惭如铁钩能制人非法。是故,比丘!常当惭耻勿得暂替,若离惭耻则失诸功德。有愧之人则有善法,若无愧者与诸禽兽无相异也。
文分三节:初、正诫睡眠,二、令观察对治,三、令生惭愧。今初也。睡眠有三:一、从食起,二、从时节起,三、从心起。前二是阿罗汉眠,以彼无心眠,眠盖尽故。昼勤心治食起眠,夜不废治时起眠,无空过。总结上二,皆以精进勤䇿而治之。以睡眠令心昏住,令身疲怠。昔佛呵阿那律云:咄咄胡为𥧌,螺蛳㕩蛤类,一睡一千年,不闻佛名字。故切须排遣也。二、当念无常下,观察对治,正治心眠。余二兼之。初观无常。无常有二:一、粗,二、细。一、期生灭为麤,念、念生灭为细。谓情器世间为无常所吞,如火烧薪,念念就尽,顾可安眠乎?次观烦恼,谓三毒烦恼,眠伏于心,念念常伺杀我慧命,视冤家为尤甚。以冤家杀身苦止一世,三毒害心殃及累劫,顾可安眠乎?又烦恼眠心其义难见,黑蚖睡室其事易晓,故重举以喻焉。后令持戒戒钩摒除者,以持戒去惑如钩出蛇,此言定共戒,总之以戒外防、以定内澄,故能发慧断惑也。睡蛇既出乃可安眠者,谓三毒既袪、三界已出,无为舍中聊可将息,其或烦恼未治而肆意安眠,空丧天日,岂非无惭之人哉?三、惭耻之服下,令生惭愧。涅槃云:惭者内自羞耻,愧者发露向人。诸庄严中最第一者,以戒定慧皆所以庄严法身,唯有惭耻方能习学,故居第一。何则?以惭能制非,如钩能调象,是故比丘不可斯须去惭耻也。以有惭耻则能修善法,无惭耻则无所顾忌,诸恶皆可为,而与禽兽相去者几希矣。
五诫瞋恚
汝等比丘!若有人来节节支解,当自摄心无令嗔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若纵恚心则自道妨失功德利。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欢喜忍受恶骂之毒如饮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则破诸善法坏好名闻,今世后世人不喜见。当知瞋心甚于猛火,常当防护勿令得入,劫功德贼无过嗔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无法自制嗔犹可恕,出家行道无欲之人,而怀嗔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云中霹𮦷起火,非所应也。
文分四节:初、令护三业,二、赞忍胜力,三、出瞋重患,四、较显非宜。今初也。支解无嗔护身意二业,勿出恶言护口业。夫杀身不瞋,则余可知矣。纵恚妨道失功德利者,以嗔火烧心妨己道业,憃语加彼失化他利,故不可纵也。二、忍之为德下,赞忍胜力。忍有三:一、耐怨害忍,二、安受苦忍,三、谛察法忍。持戒苦行不及者,以戒高者多轻世,苦己者多嗔他,忍则冤亲等观苦乐并寂。又戒施生天,忍辱入道,何可及也?能忍名有力大人者,以逆风不能挠故云有力,犯而不较故称大入。如饮甘露,谓乐受之也。永嘉云: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却似饮甘露,销融顿入不思议是也。三、所以者何下,出嗔重患。破诸善法者,萌恶念也。坏好名闻者,恶名流布也。人不喜见者,形忿怒相也。猛火劫贼,总喻破坏善法。华严云: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是也。四、白衣下,较显非宜。谓白衣受欲,比丘行道。又白衣无法自治,比丘有法自治,胡可同日而论?故白衣嗔犹可恕,比丘怀嗔甚不可也。清冷云:霹𮦷火重,喻不可之意。
六诫贡高
汝等比丘!当自摩头,以舍饰好,著坏色衣,执持应器,以乞自活。自见如是,若起憍陈,当疾灭之。增长憍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况出家入道之人,为解脱故,自降其身而行乞耶?
自摩头者,恐忘出家之心,令自警悟也。此一句为总,舍好著坏、持钵乞食四句为别。自见如是一句,略结上意,谓吾已削发为僧,堕三宝数,应当如此行持,非分外也。夫舍好著坏等,政所以折伏其憍慢之心,憍慢若起,则妨道业,当疾灭之,不可缓也。非白衣所宜者,礼云:敖不可长。又易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呪出家者,志求解脱,降身行乞,而乃反生憍慢之心乎?故所不应也。
七诫谄曲
汝等比丘!谄曲之心与道相违,是故宜应质直其心。当知谄曲但为欺诳入道之人,则无是处。是故汝等宜应端心,以质直为本。
希其意而道其言曰谄。其言谄者,其心必曲。维摩诘云:直心是道场。楞严云: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直心,故谄曲之心与道心相违也。且谄曲本为欺诳,世之君子犹以诚之为贵,况比丘入道之人,志求解脱而怀谄曲可乎?故应端心本质直可也。
三成就出世间大人功德分此科所示者,如知足、无求、禅定、智慧等,皆所以成就出世间之法,所谓大人之学也,故名分八。
初少欲功德
汝等比丘!当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恼亦多;少欲之人无求无欲,则无此患。直尔少欲尚应修习,何况少欲能生诸功德?少欲之人则无谄曲以求人意,亦复不为诸根所牵。行少欲者,心则坦然,无所忧畏,触事有余,常无不足。有少欲者则有涅槃,是名少欲。
多欲之人,多求利故,机关暗动,忧怖横生。其未得也,患得之;既得,亦不足以充其欲。经营搆画,思虑百端,其苦恼不亦多乎?少欲之者,无事无为,身安心定,故无此患也。然直尔少欲,已得无患,况因少欲,能生诸功德哉?其功德有五:一、心无谄曲,二、诸根闲静,三、心无忧畏,四、触事有余,五、终证涅槃。是名少欲一句,据义结名也。下倣此。
二知足功德
汝等比丘!若欲脱诸苦恼,当观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乐安隐之处。知足之人,虽卧地上,犹为安乐;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不知足者,虽富而贫;知足之人,虽贫而富。不知足者,常为五欲所牵,为知足者之所怜悯。是名知足。
诸苦恼皆生于不知足,故知足者即是富乐安隐之处也。以知足之人,心无乏少,非富乎?无所逼恼,非乐乎?不行险幸侥,非安隐乎?卧地犹安者,知足故也;处天不称意者,不知足故也。虽富而贫者,如恨珍宝之未多,田土之未广,栋宇之未丽,官爵之未高,凡所施为,心常不足,非贫而何?虽贫而富者,如虽服𫄨绤而有狐貉之温,虽饭藜藿而有膏梁之美,虽居蓬荜而有夏屋之安,虽抱关击拆而有尊显之荣,随其所得,绰然有余,非富而何?所以然者,以不知足者常为五欲所牵而愈见不足,转为知足者之所怜悯也。
三远离功德
汝等比丘!欲求寂静无为安乐,当离愦閙,独处闲居。静处之人,帝释、诸天所共敬重,是故当舍己众、他众,空闲独处,思灭苦本。若乐众者,则受众恼,譬如大树,众鸟集之,则有枯折之患。世间缚著,没溺众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远离。
文分二节:初明远离之功,次明乐众之患。今初也。首句,标所求之果。寂静,涅槃也。以其绝诸念虑故无为,离生死苦故安乐。次四句,明能修方便。所谓探珠宜浪静,动水取应难,况欲求涅槃无价之珍,而处尘劳愦閙之地,其可得乎?故当离閙闲居也。帝释,此云能主,言其能为三十三天主也。敬重如空生岩中晏坐,帝释散华之类。是故下三句,诫劝远离。己众谓五蕴,他众谓徒属。思灭苦本者,法华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是也。次若乐众下,明乐众之患。大树喻自心,众鸟喻自他。众树枯折,谓心为众所恼也。象溺泥,谓身为众没溺也。夫舍众闲居,迹似独善,止散入道,为益良多。此所谓为己之学,以不为己不能为人也。虽然他众易舍,己众难离,苟非达本亡情,未免逃峰赴壑,智者不可不知。
四精进功德
汝等比丘!若勤精进则事无难者,是故汝等当勤精进。譬如小水常流则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数数懈废,譬如钻火未热而息,虽欲得火火难可得,是名精进。
精进有二:一事,二理。事则念念勤修,理则念念空寂。水流不息,尚能穿石者,喻精进之有成也。钻火数息,火必难得者,喻懈怠之无成也。
五不忘念功德
汝等比丘!求善知识、求善护助,无如不忘念。若有不忘念者,诸烦恼贼则不能入。是故汝等常当摄念在心,若失念者则失诸功德。若念力坚强,虽入五欲贼中不为所害,譬如著铠入阵则无所畏。是名不忘念。
善知识,教授知识也。善护,助外护知识也。无如不忘念者,以二者在人,而不忘念在己。设在人者具,而自己之正念忘失,亦奚以为?所以必时时管带,常令正念现前,则一切烦恼之贼无由而入也。摄念在心者,起信论云: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是也。失念则失诸功德者,如入阵无铠,贼得其便也。念强欲贼不能为害者,如著铠入阵,了无所畏也。
六禅定功德
汝等比丘!若摄心者心则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间生灭法相。是故汝等常当精勤修习诸定,若得定者心则不散。譬如惜水之家善治堤塘,行者亦尔,为智慧水故善修禅定令不漏失,是名为定。
摄心则定者,蹑前不忘念来,谓由不忘念故,心不驰散,乃得定也。能知世间生灭法相者,明定成果,用以心定,则明如海澄清,森罗印现也。诸定者,诸经论中,事理不同,大小亦异,随机所宜,当勤修习。所谓如人学射,久久自中也。堤者,积土为之,以防水也。谓水非堤则漏,慧非定则失。圆觉云:无碍清净慧,皆依禅定生。故应修定也。
七智慧功德
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则无贪著,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则于我法中能得解脱。若不尔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无所名也。实智慧者,则是度老病死海坚牢船也,亦是无明黑暗大明灯也,一切病者之良药也,伐烦恼树之利斧也。是故汝等,当以闻思修慧而自增益。若人有智慧之照,虽是肉眼,而是明见人也,是为智慧。
文分三节:初、法;二、喻;三、劝。今初也。众生处处著者,无智慧故也。若有智慧,则无所著。比丘修远离法故,应以智慧心常自省察世、出世间是真、是妄,是应作、是不应作,不令有失,则于佛法中必得解脱矣。不然,心中黯然,既非道人;形已削染,又非白衣。两端不摄,何所名乎?二、实智慧下,喻。实智慧者,拣非世智辩聪,乃真般若也。船、灯、药、斧,总喻实智慧有度生死、破无明、治心病、伐烦恼之功也。三、是故下,劝修三慧。达耳之谓闻,究理之谓思,起行之谓修。无闻慧如覆器,不能受水;无思慧如漏器,虽受而失;无修慧如秽器,虽不漏失,而秽不可用。必须三者具足,如器之既仰且完,而复清净,方可用也。夫智慧者,自心本有之光也。以烦恼所蔽,不得透露,乃假三慧以增益之,庶乎尘尽而光生也。肉眼明见者,以心慧胜故也。
八究竟功德
汝等比丘!若种种戏论其心则乱,虽复出家犹未得脱。是故,比丘!当急舍离乱心戏论。若汝欲得寂灭乐者,惟当善灭戏论之患。是名不戏论。
戏论有二:一于真实理生戏论,四句百非是也;二于世间事生戏论,诙谐嘲譃是也。寂灭即涅槃,谓欲得涅槃寂灭之乐,必须静一其心,若其心乱,又安能得乎?故必善灭戏论之患,戏论之患即乱心也。
四显示毕竟甚深功德分此科所示,谓如来说法利生,自始至终,皆已究竟,故名。
汝等比丘,于诸功德,常当一心,舍诸放逸,如离冤贼。大悲世尊所说利益,皆已究竟,汝等但当勤而行之。若于山间,若空泽中,若在树下、闲处、静室,念所受法,勿令亡失。常当自勉,精进修之,无为空死,后致有悔。我如良医,知病说药,服与不服,非医咎也。又如善导,导人善道,闻之不行,非导过也。
诸功德,即上少欲知足,禅定智慧等。一心者,一心修诸功德,不生二念也。舍诸放逸,如离冤贼者,以冤贼劫财害命,放逸长恶丧善,故宜远离也。世尊所说,皆已究竟者,谓始自鹿野苑,终至䟦提河,中间所说三乘一乘无量法门,皆已究竟,无复孑遗,后人但当依教勤行耳。山间空泽,树下静室,皆是修行之处。念所受法,无令忘失者,以欲界众生,舍静趋动,虽有所受,犹如漏器,多所忘失,故佛令静处闲居,念所受法。所受之法既明,则所修之行可进也。空死后悔者,以厌静之人,心𫐖欲境,恍惚一生,临死致悔,噬哜何及?智者云:有邺洛禅师,名播河海,住则四方云仰,动则百千成群,殷殷轰轰,于世有何利益?临终皆悔也。良医说药,喻说法破恶也。善导导人,喻说法生善也。服行与否,皆众生咎,佛不预也。噫!血泪诚言,谆谆若此,自是我等辜负佛恩,致招过咎。悲夫!
五显示入证决定分此科审众于四谛有疑惑否,盖欲其入证决定,而无犹豫之心,故名。
汝等若于苦等四谛有所疑者,可疾问之,无得怀疑不求决也。尔时,世尊如是三唱,人无问者。所以者何?众无疑故。时,阿㝹楼䭾观察众心而白佛言:世尊!月可令热,日可令冷,佛说四谛不可令异。佛说苦谛实苦,不可令乐,集真是因,更无异因。苦若灭时即是因灭,因灭故果灭,灭苦之道实是真道,更无余道。世尊!是诸比丘于四谛中决定无疑。
四谛,是比丘知断证修之法,大小同禀,故劝问之。无疑者,以众等俱经诸会开示,若生灭、无生、无量、无作等,皆已明悟,故无复可疑也。大众无疑,佛岂不知?然必三问者,大悲悯物无己之心也。阿㝹楼䭾,即阿那律陀,此翻如意,过去以一食施辟支佛,感九十一劫如意之报,故名也。时居众上首,乃观察众心,而白佛云:日月冷热之性,容可转移。佛语:真实之理,决无变易。何者?佛说苦谛,三界二十五有,实惟是苦,不可令乐。集真是苦果之因,离见思,更无异因能生苦者。苦果灭,即是集因灭,以因灭故果灭,因果俱灭,是真灭谛也。灭苦之道,实是真道,离戒、定、慧,更无异道能灭苦者。此楼䭾且据声闻所证生灭四谛而答,实则诸弟子等,于无生、无量等,皆已决定,无复可疑也。
六分别未入上上证为断疑分谓未入上上证者,见世尊灭度,未免怀疑,故为断之,令其决定,故名。
于此众中若所作未办者,见佛灭度当有悲感。若有初入法者,闻佛所说即皆得度,譬如夜见电光即得见道。若所作已办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灭度一何疾哉!阿㝹楼䭾虽说是语,众中皆悉了达四圣谛义。世尊欲令此诸大众皆得坚固,以大悲心复为众说。
此经家叙疑。所作未办者,如天人雨泪,阿难忧愁之类。初入法闻佛所说即得度者,如阿䟦陀罗之类。所作已办已度三有苦海者,如诸罗汉等。是二种机所见不一,故各怀疑,总由不达如来一化事毕及常住不灭之旨。楼䭾虽白如上,而世尊大悲无尽,欲令皆得究竟坚固之心,乃复为众决疑云:
汝等比丘,勿怀悲恼。若我住世一劫,会亦当灭,会而不离,终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无所益,应可度者,若天上、人间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缘。自今已后,我诸弟子展转行之,则是如来法身常在而不灭也。是故当知,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勿怀忧恼。世相如是,当勤精进,早求解脱,以智慧明,灭诸痴暗。世实危脆,无牢强者,我今得灭,如除恶病。此是应舍罪恶之物,假名为身,没住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灭之,如杀怨贼而不欢喜?
文分二节:初释疑,次重示无常之相。今初,会聚也。既有聚会必有离散,有二:一、师资聚散;二、五阴聚散。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者,谓得果及度生也。久住无益者,亦有二:一、诸佛住世止为说法利生,法既足矣故无益;二者、佛若久住则众生不生难遭之想,故无益。未度作得度因缘者,谓见佛者已为其说法,其未见佛者所遗法门为其下种,我诸弟子展转流通使不断绝,即是如来法身常住世间而不灭也,何用悲恼乎?是故下重示无常之相,先示世无常,次我今下引己作证。夫见身存则悦而不厌故贪生,见身灭则忧而不喜故避死,此愚人所为也。智人反是,故云如除恶病、如杀怨贼,喜可知矣。问:如来之身即是法身,生本无生、灭亦非灭,今所示种种过患宛同凡夫炽然生灭,何耶?答曰:以众生妄认四大为身,由是起惑造业沉沦苦海不能得出,佛既示同人法,故极言其过恶而以得灭为喜,所谓因灭是色获得常色也。
七离种种自性清净无我分约世尊远离世间种种自性,入清净无我涅槃,无我即是真我也,故名。
汝等比丘!常当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间动不动法,皆是败坏不安之相。汝等且止,勿得复语。时将欲过,我欲灭度,是我最后之所教诲。
出道,出生死之道,即上所示多种法门是也。一切世间,总标三界,动欲界,不动色无色界也。败坏言无常,涅槃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是也。不安言逼迫,法华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是也。时将欲过者,已当中夜,所以不过,表中道也。是我最后之所教诲者,吃紧叮咛之辞,令常存意,勿遽忘也。自此泊然入自性清净涅槃,身语都尽,以自性无相,离声色故。然则何以亲觐?乃举经云:秪者是
佛遗教经终。
佛祖三经指南卷中
No. 675-3 佛祖三经指南卷下
沩山大圆禅师警䇿
沩山在长沙府之宁乡,周百四十里,沩水出焉,故名。师讳灵祐,大圆其谥号也。福州长谿人,姓赵氏。年十五,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出家,嗣往杭州龙兴寺习大小乘教。二十三往江西参百丈,丈一见许之。入室侍立次,丈问:谁?师曰:某甲。丈曰:拨炉中有火否?师拨之曰:炉中无火。丈躬起深拨,得少火,夹示师曰:汝道无这个𫆏?师由是发悟礼谢。后因司马头陀选得沩山,时师为典座,丈命师往住持,且嘱曰: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时桦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座,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对众下得一转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曰:不得唤作净瓶,唤作甚么?林曰:不可唤作木揬也。丈顾问师,师踢倒净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输却山子了也。师遂往焉。是山峭绝,敻无人烟,猿猱为伍,橡栗为食。经五七载,而懒安偕数僧自百丈来夹辅之,于是禅学者始辐辏焉。后又得仰山师资鼓唱,家声大振,世称沩仰宗。师见学者懈怠,渐成流弊,乃著警䇿一篇,丛林盛传之。言警䇿者,如人重睡,警之使寤;如马既疲,䇿之使进。众生睡生死大夜,怠修行正路,故师作此警䇿之,可谓彻困婆心,真实相为也。其或警而不省,䇿而不进,则亦自暴自弃而已。
大章分二:一文,二铭。文分五节:一示色身大患,二惩出家流弊,三明出家正因,四示入道由径,五结劝叮咛。今初也。
夫业系受身,未免形累。
业者,过去所造善恶二业。受身者,异熟识第八识为前业所系,而受现在之身。业属因,身属果,以因有善恶之殊,故果有苦乐之异也。形累者,生老病死也。老子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是也。
禀父母之遗体,假众缘而共成。
此总明受身。此身禀父母精血所成,故曰遗体。众缘者,四大也。谓初则假内四大以生,次则假外四大以养,故曰共成。
虽乃四大扶持,常相违背。
此下别明形累。四大扶持者,谓四大有互相扶持之意也。如水得火而不寒,火得水而不燥等。常相违背者,谓四大之性,升降动静,互相乖反也。既有扶持之功,又有违背之害,故有生老病死之累也。
无常老病,不与人期。朝存夕亡,刹那异世。
不与人期,谓卒然而至也。刹那异世,谓俄尔隔生也。
譬如春霜晓露,倏忽即无,岸树井藤,岂能长久?
四、喻证上。春霜易化,晓露易晞,世俗共知。岸树者,言易𬯎也。大涅槃经云:譬如河岸临峻之树,若遇暴风,必当颠坠。人亦如是,临老崄岸,死风既至,势不得住。井藤者,言易断也。经云:如人行于旷野大火之中,被狂象所逐,见一枯井,井上有树,树上有藤。其人板藤悬于井中,下有三毒龙、四毒蛇,复有黑白二鼠,兼相晈藤。四边毒蜂,有蜜少许,滴于口中。因贪蜜故,遂忘其苦。旷野喻三界,树喻身,藤喻命根,象喻无常煞鬼,二鼠喻日月,井喻黄泉,三龙喻三毒,四蛇喻四大,蜜喻五欲。因贪财色等欲,遂忘生死大苦。
念念迅速,一刹那间转息,即是来生,何乃晏然空过?
四句总结上文,谓生死转变甚速,当及时进德,不可坐以待弊也。刹那者,言时之极促也。此正出警䇿之意。警䇿开端,即示身重患者,以是苦本故也。苟不知此意,而漫云出家学道,动止云为,无非髑髅活计,适足以益生死业,岂能入道哉。
二惩出家流弊
父母不供甘旨,六亲固以弃离,不能安国治,家业顿指继嗣。缅离乡党,剃发禀师,内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诤之德,逈脱尘世,冀期出离。
此正明出家下反惩流弊旨美也。六亲,谓伯叔兄弟子孙之亲。家业顿捐继嗣,谓出家者家业顿弃而无继嗣之人也。缅,远也。千二百五十家为乡,五百家为党。克念,能念也。尚书云:惟狂克念作圣。亦即遗教所谓不忘念也。不诤者,僧名和合,于一切人中不起诤论也。夫人生两仪间,孝养父母,爱敬六亲,安治国,和睦乡党,乃至隆家业,承宗祧,是固所当为者。今皆弃去不为,而独剃发毁形,禀师受法者,盖欲内勤外弘,期脱尘网,以报父母,资六亲耳。彼世俗常行虗假不实,缠缚生死,宁有了期,故甘自弃之。此其舍家出家之本旨也。
何乃才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檀越所须,吃用常住。不解忖思来处,谓言法尔合供。吃了聚头喧喧,但说人间襍话。然则一期趂乐,不知乐是苦因。
何乃者,反责之辞。登戒谓受具也。忖思来处者,佛制比丘凡受食当作五观:一、计功多少量彼来处;二、忖己德行全阙应供;三、防心离过贪等为宗;四、正事良药为疗形枯;五、为成道故方受此食。今殊不思忖,但谓我是比丘,法尔合受檀越常住供养也。一期犹云一时。趂乐即聚头喧喧等。乐是苦因者,谓目前放逸之乐,适足以感召当来苦果,故古云:信施一粒米,重如须弥山,若人不了道,披毛带角还。可不惧哉!
曩劫循尘,未甞返省。时光淹没,岁月蹉跎。受用殷繁,施利浓厚。动经年载,不拟弃离。积聚滋多,保持幻质。
曩劫下四句,谓其无返照之功,而循尘流转,空度岁月也。受用下六句,谓其贪著受用,而积聚施利,保持幻身也。
导师有勅,诫勗比丘,进道严身,三常不足。人多于此,躭味不休,日往月来,飒然白首。
此承上受用殷繁而言,比丘不当如是也。进道,学道也。严身,资身之具也。三不足,谓衣食睡三者不可令足。衣取蔽形,不以文采;食取支命,不贪美味;睡以息劳,不令纵意。何者,恐为其所愚蔽,妨废道业也。孔子曰: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亦是此意。世人不志于道,而多于是三者,躭味不休,营营求足,日往月来,不觉老之忽至,非三者误之乎。
后学未闻旨趣,应须愽问先知。将谓出家,贵求衣食。
旨趣,谓出家之旨趣也。出家旨趣,在见性而度生。后学或未闻,应当愽问先达之人,而依之勒求可也。既不闻不问,将谓出家者惟贵求衣食哉,何太错也。
佛先制律,启创发蒙。轨则威仪,净如氷雪。止持作犯,束敛初心。微细条章,革诸猥弊。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义上乘,岂能甄别。可惜一生空过,后悔难追。
此言其不习律。夫律者,三学之初门,如不习,则何由而进道乎?启创发蒙者,谓佛所制律,开始启发其蒙昧也。以初始出家者,身心蒙昧,惟知放逸,不有律仪,何以防闲哉?止持作犯,即如来所制之律,如五篇七聚等,所以束敛初心者也。微细条章,即轨则威仪等,所以革诸猥弊者也。毗尼法席,律肆也。曾未叨陪,谓曾未登律肆之门,滥陪清众也。滥陪尚未,则疎野可知矣。夫律学事行,既尚未知,上乘玄理,岂能甄别乎?是徒空度一生,虽有后悔,又何可及?吁,惜哉!
教理未甞措怀,玄道无因契悟。及至年高腊长,空腹高心,不肯亲附良朋,惟知倨傲。
此言其不习教。夫教者,照心之明镜,如不习,则心何由悟乎?及至下四句,出其不习教之过。不亲良朋,逞空腹之高心;惟知倨傲,恃年腊之高长。
未谙法律,戢敛全无。或大语高声,出言无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罗门,聚会无殊。碗钵作声,食毕先起。去就乖角,僧体全无。起坐忪诸,动他心念。不存些些轨则,小小威仪,将何束敛?后昆新学,无因倣傚。才相觉察,便言我是山僧。未闻佛教行持,一向情存麤糙。
此出其不习律之过。律所以束敛初心,律既不谙,则戢敛何有?大语高声,无忌惮也。出言无度,言出非法,不能自节也。不敬上中下座,无尊卑次序也。婆罗门,外道也。戒经云:我佛法中,先受戒者在前坐,后受戒者在后坐,莫如外道痴人,坐无次第。碗钵作声者,不念饿鬼苦也。食毕先起者,忽大众也。去就乖角者,不合礼法,非僧体也。起坐忪诸者,动他念也。忪诸,麤遽貌。不存轨则下,总结诸过。觉察,犹警䇿也。山僧,谓山野之僧,不识礼貌,盖拒谏饰非之词。麤糙,即上大语高声等。
如斯之见,盖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荏苒人间,遂成疎野。
此总出上二过所由。慵者志劣,惰者功怠,饕者贪食,餮者贪财,因循者自无愤悱,徒随群逐队而已。谓此辈由初心如此,遂乃酿成疎野耳。荏苒,即因循之意。
不觉𨀁踵老朽,触事面墙。后学咨询,无言接引。纵有谈说,不涉典章。或被轻言,便责后生无礼。瞋心忿起,言语该人。
言此辈既不闲教律,无所用心,老病死到来,其苦有不可胜言者。此明其老苦。𨀁踵,行不进之貌。面墙,言无所知。后学下四句,皆无知之事。或被下四句,谓或被轻薄,不自知非,反动瞋心。出言该众,该,徧涉也。谓出言徧涉人,动众念也。
一朝卧疾在床,众苦萦缠逼迫。晓夕思忖,心里恛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从兹始知悔过,临渴掘井奚为。自恨早不预修,年晚多诸过咎。
此言其病苦。众苦萦缠逼迫者,谓大病临身,众苦交作,非止一端也。当此之际,与死为隣,生平之妄想已歇,壮志已灰,惟朝夕思忖,心里恛惶,不知前路何如耳。恛惶,惊怖貌。前路,谓五趣。将死悔过,如临渴掘井,尚何及哉。自恨二句,乃悔过之言。
临行挥霍,怕怖慞惶。縠穿飞,识心随业。如人负债,强者先牵。心绪多端,重处偏坠。无常杀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时不可待。人天三有,应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论劫数。
此言其死苦,谓既无定慧,则甘伏死门也。挥霍,惊惶卒遽之貌。縠穿飞二句,七贤女经云:来入瓶中,以縠覆其口,縠穿飞去,识心随业走。喻赖耶,瓶喻身,縠喻命根,谓现阴命根既断,则赖耶舍身而去,随业随心,受形六道也。如人负债二句,谓业重者先报也。心绪多端二句,谓心重者偏坠也。无常下四句,谓时命为行阴迁驶,念念不住,莫可延待也。人天下四句,谓非独人为然,凡三有之内,均不能免,轮转往反,如循环然,岂劫数所可论乎?三有即三界。
感伤叹讶,哀哉切心,岂可缄言,递相警䇿。所恨同生像季,去圣时遥,佛法生疎,人多懈怠。略申管见,以晓后来,若不蠲矜,诚难轮逭。
此总结上文首四句,谓目击流弊,感伤切心,岂可无言,共相警䇿。讶,发叹声。缄言,谓闭口而不言也。所恨下四句,谓人根怠惰,由时数使然也。像季者,佛正像法各千年,末法万年,今当像法之末,故曰像季。略申下四句,正明作警䇿。管见,古云以管窥豹,只见一班,盖谦词。蠲,除也。矜者,持守之严也。轮逭,转身而逃也。谓叮咛如此,更不蠲除旧习,矜持素行,则生死之苦,又安能轮逭乎。
三明出家正因
夫出家者,发足超方,心形异俗,绍隆圣种,震慑魔军,用报四恩,拔济三有。若不如此,滥厕僧伦。
发足超方者,谓一念发足出家之时,志欲逈越尘区高超方外也。心形异俗者,形异可知。心异有四:一欲绍隆圣种,使佛种不断且隆盛也。二欲震慑魔军,令魔军退衂邪法损减也。三欲报四恩,荷恩德也。四恩谓父母众生国王三宝之恩。四欲拔三有,悲沉沦也。盖四者成佛降魔报恩济众之行,四行居怀异俗远矣。苟有是形而无是心,则是假我衣服而混滥杂厕于僧类之中,岂真出家僧宝乎?
言行荒疎,虗沾信施。昔年行处,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将何凭恃。况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观。皆是夙植善根,感斯异报。便拟端然拱手,不贵寸阴。事业不勤,功果无因克就。岂可一生空过,抑亦来业无裨。
此明滥厕之意,反显正因出家者不如此也。言行二句,谓言行相违,阙应供之德,徒素䬸耳。昔年二句,谓虽复出家,而俗行不改,新德无闻。恍惚二句,谓徒混沌一生,德业不修,无善可恃。况乃下共十句,提奖而勉励之,谓感受美报,騐知夙因,现前不修,将来何补。
辞亲决志披缁,意欲等超何所。晓夕思忖,岂可迁延过时。心期佛法栋梁,用作后来龟镜。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应。
首四句审其出家之意,果何为也?岂非欲上等诸圣,下超凡俗哉?固当日夜思忖,勉力进道,讵可迁延,愒玩岁月?后四句谓栋梁佛法,龟镜后来,二者固心之所期,而功力未充,尚不得少分相应,况怠惰恣情,不加策励,又何以酬出家初志哉?栋梁谓法门正材,龟镜谓后学师匠。
出言须涉典章,谈说乃傍于稽古。形仪挺特,意气高闲。远行要假良朋,数数亲于耳目;住止必须择伴,时时闻于未闻。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
首四句示自立之德,涉典稽古,谓不可逞胸臆之论;意高气闲,谓不可近流俗之态。后六句明取友之功,谓行住之间,皆资良友启廸,增长见闻,须善拣择也。生我父母,成我朋友,古语也。谓父母虽能生我之身,而切切偲偲,指擿瑕颣,裁成我之德业者,惟善友能然。
亲附善者,如雾露中行,虽不湿衣,时时有润;狎习恶者,长恶知见,晓夕造恶,即目交报,殁后沉沦,一失人身,万劫不复。忠言逆耳,岂不铭心者哉!
此较量择友损益,谓亲附善者,虽不见其善,而相亲相附之间,不觉潜消其恶念,而默被其德风,故云如行雾露中,虽不湿衣,而时自有润也。狎习恶者,虽不见其恶,而相狎相习之间,不觉自丧其良心,而密长其恶见,故云晓夕造恶也。即目交报,现报也;殁后沉沦,生报及后报也。一失人身,万劫不复者,涅槃云: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土。然既失而思复,不亦难乎?逆耳者,古云: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铭心,谓铭刻于心,志不忘也。师自谓吾所言固是逆耳,然实利于行,学者可不铭心力践之哉?
便能澡心育德,晦迹韬名,蕴素精神,喧嚣止绝。
此言铭心力践之効,故云便能等。澡心育德,谓净三毒,养三学。晦迹韬名,谓隐幻身,藏虗名。蕴素精神者,谓精神蕴蓄而不浮露,素洁而无染著,澡育之功也。喧嚣止绝者,喧嚣,俗境也。止绝俗境,晦韬之功也。
四示入道由径
若欲参禅学道,顿超方便之门。
上所明,皆捡束身心,淬砺志气之事。今正示入道由径,以根有利钝,故分禅教二种。此示参禅欲者,志乐也。禅即达摩所传最上乘禅,所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也。言顿超方便者,以依教修证,总属方便。惟参禅一著,顿悟自性,超诸方便也。
心契玄津,研几精要。决择深奥,启悟真源。
此明参究工夫。参究之功,舍诸方便,直穷理性,忽然心与理契,谓之心契玄津。虽云心与理契,秪恐见其粗而不见其精,见其泛而不见其要,则是肤浅之见,岂可颟顸自守?必须研穷其几微,而拾粗取精,舍泛取要也。既得其精要,则造理可谓深奥。然理虽深奥,总是识心所缘之境,不是衲僧家驻足处,必须精于决择,重重披剥,不可坐于深奥,所谓玄玄玄处更须诃也。至于穷玄彻底,无深可入,无奥可居,功尽合平常,乃可谓之启悟真源。名真源者,玄津之源也。
愽问先知,亲近善友,此宗难得其妙,切须子细用心。
此示其去就,谓学者参禅,不可师心自是。其未得,须依师友决择;既得,须求师友证据。盖此宗不落格量,难得其妙。三袒云:毫𨤲有差,天地悬隔。故须子细,未可忽略也。
可中顿悟正因,便是出尘阶渐。此则破三界二十五有,内外诸法,尽知不实,从心变起,悉是假名。
此正明悟境。可中,犹云个中。正因者,当人本有之正因佛性也。三界,总名二十五有。别列颂云:四洲四恶趣,六欲并梵天,四禅四空处,无想五那含。内外诸法,即器界身心等。破者,谓参禅者,当其悟时,犹如大梦,豁然惊觉,三界等皆梦中之境,岂得不破?尽知下,出破之所由。谓诸法不实,皆是自心变现而起,但有假名而已。迷时不知,认名为实,妄生取舍,如小儿弄镜像,渴鹿趂阳𦦨,岂不大可笑乎?南岳示徒云:一切万法,皆自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噫!可与智者道也。
不用将心凑泊,但情不附物,物岂碍人?任他法性周流,莫断莫续,闻声见色,盖是寻常,这边那边,应用不阙。
此明悟后履践之功。首三句,消遣俗境。任他二句,保任法性。闻声二句,功合平常。四祖示牛头云: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易。如次合上三段,可知。后二句,明应用不阙。谓今时那畔,临时临机,随缘出没,无定轨也。
如斯行止,实不枉披法服,亦乃酬报四恩,拔济三有。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往来三界之宾,出没为他作则。此之一学,最妙最玄,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此结益激劝之意。不退,谓心镜明净,隔阴不昏也。佛阶,谓成佛之阶级,即三贤十圣也。不相赚,如法华云: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虗也。或谓参究顿悟之人,一念不生,即名为佛。今云顿悟正因,始是出尘阶渐。又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得无既悟之人,犹有退失之虞,阶渐之修乎?答曰:经谓一念不生,即名为佛者,约悟理言之,约事则否。首楞严云:理虽顿悟,乘悟并消。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是也。又僧问沩山曰: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山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今初心从缘,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习气,未能顿净。但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趋向云云。此净除现业流识一句子,古人于水边林下,不知费却多少盐酱,岂可谓一悟便了乎?
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顿超,且于教法留心,温寻贝叶,精搜义理,传唱敷扬,接引后来,报佛恩德,时光亦不虗弃。必须以此扶持住止威仪,便是僧中法器。
此示习教,谓参禅单刀直入超诸方便,非中下之机所能,故令其且于教法留心,庶几闻解信入也。教法谓经论贝叶,西域用以书经者,如此方纸素之类。温寻谓熟文,精搜谓穷义。传唱敷扬者,谓作大法师弘通正教也。接引后来报佛恩德者,经云: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座徧三千,若不传法利众生,毕竟无由申报者。故唯自利利他如说修行,为报佛恩耳。时光下四句,谓中下之机必须借教扶持,而光阴亦不至虗弃,四威仪间自然合度,便是僧中法器也。法器谓受法之器。
岂不见倚松之葛,上耸千寻,托附胜因,方能广益。
此结上二段。松喻宗教,葛喻学人。寻,八尺也。谓葛倚长松而耸千寻之势,僧闲宗教而行广大之益,皆由附托之胜也。
恳修斋戒,莫谩亏逾,世世生生,殊妙因果,不可等闲过日,兀兀度时。可惜光阴,不求升进,徒消十方信施,亦乃辜负四恩。积累转深,心尘易壅,触途成滞,人所轻欺。古云: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轻而退屈。若不如此,徒在缁门,荏苒一生,殊无所益。
上正明宗教,此兼示戒法。谓不可徒恃见地,弁髦事行也。首二句,谓斋戒须恳切而修,不得亏缺逾越。次二句,谓戒根既全,则人天胜报,永不失耳。不可等闲下,反复劝勉之意。兀兀,无知貌。积累转深者,业愈重也。心尘易壅者,迷益深也。余可知。
五结劝叮咛
伏望兴决烈之志,开特达之怀。举措看他上流,莫擅随于庸鄙。今生便须决断,想料不由别人。
望,期望也。志决烈则无顽懦脂韦之习,怀特达则无卑浅隘狭之量。举措二句,论语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今生二句,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又首楞严阿难云: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故须自决也。
息意亡缘,不与诸尘作对;心空境寂,只为久滞不通。熟览斯文,时时警䇿。
内意既息,则外缘自亡,无复对待也。然心境本自空寂,但久为妄情所滞,不能豁然通达耳。后二句,诫勿忘警䇿之意。
强作主宰,莫狥人情,业果所牵,诚难逃避。声和响顺,形直影端,因果历然,岂无忧惧?故经云:假使百千劫,所造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故知三界刑罚,萦绊杀人,努力勤修,莫空过日。
此备陈三界因果罪福,使自戒慎,勿狥人情也。所造业不忘者,经云:如暗书字,火灭字存。果报还自受者,如世尊受马麦之报,释种遭琉璃之诛,皆酬远因也。
深知过患,方乃相劝行持。愿百劫千生,处处同为法侣。
首二句谓深知过患,故劝行持,非虗诳也。后二句誓词,谓果能信兹言,行兹行,则一切时,一切处,以法相逢,为法俦侣。盖志同道合,自然会遇也。
二铭
乃为铭曰:幻身梦宅,空中物色。
古者盘盂几杖皆有铭,以著儆戒之辞。今文后系之以铭,其意亦然。又重述上文之意,犹经中之有应颂也。幻身,正报也。毗婆尸佛偈云: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相。梦宅,依报也。谓三界不实,犹如梦中之宅,空中物色。重明上依正梦幻之意,谓似有而实无也。
前际无穷,后际宁尅。出此没彼,升沈疲极。未免三轮,何时休息。
三界生死,若循环然。征之前而无始,推之后而无终。众生在此苦海中,出没升沈,轮回往反,形神疲极矣。唯出三界,庶几免之。不然,不知何时休息也。
贪恋世间,阴缘成质。从生至老,一无所得。根本无明,因兹被惑。
世间,有情世间也。阴,五阴。缘,十二因缘。一、无所得者,谓此身乃阴缘假合,本无所得,但众生被根本无明所惑,故妄生贪恋耳。
光阴可惜,刹那不测。今生空过,来世窒塞。
光阴可惜者,古云尺壁非贤,寸阴是竞,故可惜耳。刹那不测者,四十二章经云:人命在呼吸间,何可测乎?后二句谓今生既空过,则来世益窒塞。窒塞,言心神昏昧,愈不通利也。
从迷积迷,皆因六贼。六道往还,三界匍匐。
四句义修。楞严首句经云:自诸妄想,展转相因,从迷积迷,以历尘劫是也。后三句经云:则汝现前眼、耳、鼻、舌及与身、心,六为贼媒,自劫家宝。由此无始众生世界生缠缚故,于器世间不能超越是也。释曰:六道,正报也,即众生世界;三界,依报也,即器世间。往还匍匐,即缠缚及不能超越之意。匍匐者,伏地手行,乃众生迷倒之相也。
早访明师,亲近高德。决择身心,去其荆棘。
上皆警䇿生死无常,迷妄颠倒。此方示参禅师者,人之模范。故古人己事未明,不惮勤劬,䟦涉山川,寻师访友,以拣邪辨异,袪惑明道,终不肯空坐守愚,师心自是。如雪峰、岩头、钦山,结友参方,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后皆成大器,谓非师友之力乎?故参禅之士,须早访明师高德而亲近之,庶几为我决择真伪,捡束身心,以剪去其荆𣗥。荆𣗥,毒刺也。即身心之非,及一切不正之弊。
世自浮虗,众缘岂逼。
此恐禅者不达世缘浮虗,妄遭逼迫,有失正念,故此示之。百丈大智禅师曰:一切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虗妄计著,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心与境本不相到,当处解脱,一一诸法当处寂灭,当处道场。
研穷法理,以悟为则。
研穷是参究工夫,法理即本分事。以悟为则者,以悟为式也。盖大道悬旷,无有程途,学者参寻,惟当以悟为式,不可不及。所谓悟者,如忘忽忆,如梦忽觉,如十字街头遇见亲生父母,更有何疑?此岂可以比拟之知、恍惚之见,而妄云得悟哉?昔大慧杲禅师,天资颕利,口舌快便,诸方皆印可之。杲惟自知其未悟,掉头而去曰:大丈夫岂肯受这般野狐涎?最后参圆悟于天宁,乃自要曰:若此老更以我为是造无禅论去也。悟知其所得未当,果示以本分钳锤,杲乃服膺。后于悟言下发明大法,透顶透底,大机大用,为宋叶第一流宗师。岂似今人乱自承当,妄受人印可,师资相诳,自误误人?若大慧,可为万世参禅者之龟鉴也。
心境俱捐,莫记莫忆。六根怡然,行住寂默。
此明初悟时事。谓虽知心境本空,而心境之影子未消,须加捐弃之功。不记不忆,则六根四仪,自然安帖,而能成就一相一行三昧也。
一心不生,万法俱息。
由心生故,万法俱生。若一心不生,则心境不待捐而自空,更何法之不息乎?遂师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是也。
沩山警䇿终。
佛祖三经指南卷下终
No. 675-A 佛祖三經指南序
禪家有所謂佛祖三經者,不知昉自何時,然傳習已久,大都少高遠廣博之譚,皆日用切近之誨,不過防浮情,誡邪業,而軌之於正道,是學佛之初門,而迪蒙之寶訓也。凡為僧者,不可不知,正如為山九仞,功必始於一簣,若舍一簣而談九仞,雖童稚亦知其必無成也。近世禪流,浮慕高遠,恥談卑近,見此等書,輙掉頭弗顧,妄以為上根上智,不屑及此也。不知上根上智,正不妨兼脩中下,如飲光尊者,一笑傳衣,稱宗門第一祖,而力行頭陀,終身不舍,豈根智之弗若哉?今此輩根智,視飲光為何如也?不過妄情難制,樂於放逸,故託言高遠,自便其私,吾知其必自暴自棄而已。茲霈子初註是經,用為末學指南,會意發揮,亦自明暢,其亦有一簣之思云。
鼓山永覺老人題於聖箭堂
No. 675-B 自序
佛祖之道,高而無上,深不可測,然造之必有門,行之必有漸,求可為蒙學之指南,作千里之跬步者,其唯三經歟?昔世尊始成道,機緣未熟,不堪大法,於是於鹿苑中,隱實施權,循循善誘,三乘五乘咸備焉,四十二章是也。諸乘既經,法華開顯,如來出世事畢,於是於雙樹間,唱入無餘涅槃,扶律譚常,以為最後,深誨遺教是也。是二經者,時雖有始終,意實無二軌,但始則近而詳,終則嚴而切,防妄情流逸,峻正法藩籬,謂非如來開物之妙權,群機必由之要道乎?第去聖既遙,根器日劣,往往出家之士,亡失正因,於如來大師始終明訓,不啻秦人視越人之肥瘠,所以圓顱方服,雖類乎僧,而實去婆羅門不遠,此溈山警䇿所由作也。葢其言撥亂反正,儆俗救弊,深得先佛之遺旨,可翼二經於不墜。故古德合之,目為佛祖三經,以傳於世,使後之學者於佛祖高深之道知所造詣,不至墮於匪類,廢於半塗,則其為益豈不大哉!濡弱冠始禮老和尚於荷山,和尚愍其愚鈍,首授是經,且俾力行,迨今十餘秊所矣。出入禪講,孜孜矻矻,不至於畔道者,此三經力也。頃因山中無事,客有扣余者曰:昔大洪遂禪師於兵火之餘,草衣木食,為學者釋三經,其言簡,其理精,葢所謂藥因救病出金瓶也。今去大洪之世五百有餘載,而世道、法道交相為病益烈,子能發其蘊以藥之乎?余唯然,起曰:是余之志也,烏敢飾讓?於是頓忘孤陋,黽勉從事,凡朞月而藁成,自署名曰指南,葢欲使始發意者知所嚮往,不至迷誤失錯,入於險道耳。若其藥病與否,則余葢不暇計云。
旹歲在乙酉春王正月上元日序
凡例
No. 675-1 佛祖三經指南卷上
佛說四十二章經
佛凡說經,皆有緣起,或因一事為一人陞座演說。至於立名,或立一名,或立多名,如楞嚴、淨名等是也。唯此經是佛初成道時,尋常日用中,隨機開導,非止因一事為一人也。故其問教義,大小頓漸不一,其說亦無有定名。後經家約章立之,其章凡四十有二,故名佛說四十二章經。佛能說教主四十二章所說之法,七種立題中,則人法立題也。按六離合釋,是佛所說之四十二章經,則依主帶數也。又四十二章即經,則持業帶數也。經如常解,具四義,謂貫攝常法也。
後漢迦葉摩騰、竺法蘭同譯。
後漢、東漢也。按梁高僧傳云: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風儀,解大小乘經,常以遊化為任。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能說此法,為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今鋒鏑方始,曾是為益乎?乃發誓亡身,躬往和勸,遂二國交歡,由是顯譽。逮漢永平中,明皇帝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夢。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往天竺尋訪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騰矢志弘通,不憚疲苦,冐涉流沙,至於雒邑。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時大法初傳,未有歸信,故騰蘊其深解,但譯出四十二章經一卷。少時卒於雒陽。騰所住處,即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
竺法蘭,亦中天竺人。誦經論數萬章,為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而至。既達雒陽,與摩騰同止,少時便善漢言。愔於西域獲經,即為翻譯,所謂十地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後因寇亂移都,四部失本不傳,唯四十二章經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為始也。昔漢武帝穿昆明池,得黑灰,問東方朔,朔云:不知,可問西域胡人。後法蘭既至,眾人追問,蘭云:世界終盡,劫火洞然,此灰是也。朔言有徵,信者甚眾。蘭後卒於雒陽,春秋六十餘。譯者翻字翻音,變梵語為華言也。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離欲寂諍是最為勝,住大禪定降諸魔道,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度憍陳如等五人而證道果。復有比丘所說諸疑求佛進止,世尊教勅一一開悟。
合掌敬諾,而順尊勅。
成道,菩提樹下成無上道也。思惟,成道後三七日觀樹思惟也。離欲寂靜,即所思施權闡化之法,離欲令袪煩惑,寂靜令證滅果,以二者是出苦之要,三乘之弄引,故云最勝。住定降魔者,佛始成道魔來嬈亂,故不起那伽而降伏之。鹿野苑者,古帝王養鹿之園也。四諦謂苦集滅道,即世出世兩重因果。五人者,以太子入山父王思念,乃命家族三人,謂阿䟦提、拘利,舅氏二人,謂憍陳如、十力迦葉,尋訪給侍同學苦行,日食一麻米或七日食一麻米,垂滿六年形體羸瘦猶如枯木。菩薩自念:為滅邪外自餓非道,我當受食然後成佛。即從座起詣河沐浴,有牧牛女淨居天勸令施乳糜,即取奉上呪願受食,五人見驚謂為退轉,各還所止共修異法。佛既成道,因念五人緣熟可為說法,於是至鹿苑中為三轉四諦法輪,陳如最初開悟,其四人亦相繼而悟,佛唱善來,鬚髮自墮,皆為沙門,證阿羅漢。比丘梵語,此云乞士,亦云破惡,亦云怖魔,以應果上應供、殺賊、無生三義。世尊成道,佛寶也;四諦,法寶也;五人,僧寶也。三寶從茲住世,為人天第一福田。復有繼五人為比丘者,如三迦葉、舍利弗、目犍連等,是皆久事外道,空無所得,既獲遇佛,如闇得燈,如貧人得寶,故說自己心中所疑,求佛進止。世尊教勅,一一開悟,如下四十二章是也。又經無豐約,皆具序、正、流通,唯此經序中,括三分合為一章,蓋別是一例,不同常途。自世尊成道已至而證道果,是序分;復有比丘至一一開悟,即正宗分;合掌敬諾而順尊勅,是流通分。下四十二章,則別列正宗也。此屬經家所序,非佛正說,故自別為一章。
佛言: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靈神,上十九天,證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愛欲斷者,如四肢斷,不復用之。
此示沙門法也。沙門梵語,此云勤息,謂勤修三學,息滅三毒也。辭親出家等,沙門之實也。了境唯識曰識心,知法即性曰達本,悟五陰法自性不生,今則無滅。本來涅槃曰解無為法。常行二百五十戒等,沙門之行也。二百五十戒,詳具戒本。進止清淨者,謂謹潔無犯,皎如氷霜也。四真道行,謂四果證真之道行,略則戒定慧,廣則三十七助道品等。阿羅漢等,沙門之果也。阿羅漢,此云殺賊,殺見思賊也。亦云無生,我生已盡,不受後有也。亦云應供,具智斷功德,堪應人天大供養也。以具三明六通,故能飛行變化,出分段生死,故得曠劫壽命,德重道高,故住動天地也。次為三果阿那含,此云不還,於欲界壽終時,其靈神直往十九天,斷上二界思,而證阿羅漢。十九天,色究竟天也。以欲界一地為一天,合色界十八天為十九也。次為二果斯陀含,此云一來,以欲界殘思未盡,更須一上天上,一還人間,欲殘思始盡,而證三果也。次為初果須陀洹,此云預流,已斷三界八十八使見惑,而思惑未斷,須於天上人間,經七生往反,始斷欲界前六品,而證二果也。然預流一來斷證次第常途,皆同此說,惟今經獨言即得阿羅漢者,蓋是約利根言之,不由階漸超證極果也。如四肢斷不復用者,以愛欲乃三界受生根蒂,阿羅漢愛欲既斷,無復受生之緣,喻如四肢既斷,無復四肢之用也。
右經第一章
佛言: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曰道。
此為利根示頓教也。汙濁心源者,愛與欲也。愛欲既斷,則心源可默識矣。言心源者,一心之源,乃如來藏性也。實相無相,謂之佛深理。法本無法,謂之無為法。皆藏性之異稱耳。此性如摩尼珠,渾體圓淨,求其異相,了不可得。若有毫末許內外道業等可言者,皆未見道也。故道人之行履也,內無所得,以無內可得也。外無所求,以無外可求也。心不繫道,以心即是道,繫念乖真也。亦不結業,以塵境本空,根無所偶也。體本寂滅,故無念無作。性自天真,故非修非證。此豈待涉僧祇,歷諸位,而後尊貴者哉。本不可得而名,強名之曰道。
右經第二章
佛言:剃除鬚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眾生戀著此身,於財食睡三者妄起愛欲,欲起則智昏,愛興故神昧,沙門受道可如是乎?故制沙門去世資財等。慎勿再者,叮嚀之辭,謂此外不可復加也。使人下二句,出其過意,謂身心澹泊則志慮虗閒,不為愛欲所愚蔽,庶幾入道也。或謂是三者皆不能行,柰何?曰:不可妨他行者也。問:誰是能行者?曰:知無常者、知道者能之。
右經第三章
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何等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婬;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痴。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是惡若止,名十善行。
是惡若止,名十善者,是以止為善也。不殺而護生等,是以行為善也。夫三界輪轉,唯心所造,一三業也。縱之而為惡,種三途之苦因;反之而為善,熟人天之樂果。譬為治者,善化之,則宼賊皆為良民;不善化之,則良民將為賊子。是故舉足動步,開口動舌,起心動念之間,智者當自慎之。
右經第四章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若人有過自解知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如病得汗漸有痊損耳。
無心越理謂之過。悔者,追悔前非,息心改行也。未預聖流,孰能無過?但愚者不悔,罪海轉深;智者知非,心病漸損。
右經第五章
佛言:惡人聞善故來撓亂者,汝自禁息當無嗔責,彼來惡者而自惡之。
撓亂,如毀謗打罵之類。當無嗔責者,華嚴云:菩薩於他起嗔心,即成就八萬障門。是知嗔之為害甚大。當惡來撓亂嗔心起時,當以佛知見禁息之,尚不見有己,況有人乎?自惡猶自害也。
右經第六章
佛言:有人聞吾守道,行大仁慈,故致罵佛。佛默不對。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禮歸子乎?對曰:歸矣!佛言:今子罵我,我今不納,子自持禍歸子身矣!猶響應聲,影之隨形,終無免離,慎勿為惡。
罵,猶謗也。佛誡惡人不可謗佛,以佛不受謗,禍還歸自也。故設喻明之。聲響影形,喻因果不爽。
右經第七章
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賢不可毀,禍必滅己。
佛誡惡人不可害賢,以賢者不可害,秪自害耳,故設二喻明之。
右經第八章
佛言:愽聞愛道,道必難會。守志奉道,其道甚大。
愽聞,猶多聞也。愛道,猶慕道也。多聞以慕道,則全是口耳之學,與道轉遠,故必難會。守志者,不為岐路所惑也。奉道者,一心在道也。不為岐路所惑而一心在道,則道必可得,故其道大。
右經第九章
佛言:覩人施道助之歡喜,得福甚大。沙門問曰:此福盡乎?佛言: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
普賢十大願,隨喜功德其一也。功德不出六度,而布施足以該之,故惟云覩施道也。見他勝事,而心生憎嫉,則其罪無窮。覩人施道,而助之歡喜,則其福甚大。沙門問此福盡者,意謂此施福,既為彼隨喜之而得福,則此人之福,不亦盡乎?佛為釋疑云: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以炬各分之,或熟食,或除冥,而此炬之火如故。一人之福,數千百人隨喜之,而皆得福。此人之福不損,但仗彼為增上緣耳。況又展轉相傳,其𦦨愈熾,則其福不愈大乎?
右經第十章
佛言:飯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一持五戒者;飯五戒者萬,不如飯一須陀洹;飯百萬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飯千萬斯陀含,不如飯一阿那含;飯一億阿那含,不如飯一阿羅漢;飯十億阿羅漢,不如飯一辟支佛;飯百億辟支佛,不如飯一三世諸佛;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
夫擇田投種,自惡人至於三世諸佛極矣,然猶云不如飯無念住修證之人者,以其凡聖情盡,超諸格量,故其福獨勝也。秪如此人畢竟如何供養?金菓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啣來。
右經第十一章
佛言:人有二十難: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棄命必死難,得覩佛經難,生值佛世難,忍色忍欲難,見好不求難,被辱不嗔難,有勢不臨難,觸事無心難,廣學愽究難,除滅我慢難,不輕未學難,心行平等難,不說是非難,會善知識難,見性學道難,隨化度人難,覩境不動難,善解方便難。
此佛略示人情之難事二十種,蓋欲人轉難為易,化情向道也。如知貧窮無羨餘,則減口體以行施;豪貴易起業,則降志以學道;貪生難棄,則引義自決;佛經難覩,則信樂希求;乃至不善解方便,則深思愽究,令心慧開發,必使掀翻窠臼,不為諸難所封,是稱人中大丈夫也。
右經第十二章
沙門問佛: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佛言:淨心守志,可會至道。譬如磨鏡,垢去明存,斷欲無求,當得宿命。
宿命,六通之一也。至道,大道也。夫道本現成,由迷故隔。若能淨其心,守其志,則道必可會。如趙州謂:汝但究理,坐看二三十年,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心本靈明,由貪欲故昧。若能內無所欲,外無所求,則心光獨露,而曠劫之事,一念皆知。猶如磨鏡,垢去明存,胡漢俱現也。
右經第十三章
沙門問佛:何者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與道合者大。
道非行則弗至,真非守則外移。若能行道守真,則不背於理,故善。然尚局在人天,至於行之守之而合於道,則可超出凡倫,優入聖域,故曰大也。
右經第十四章
沙門問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懷惡故,兼加安健。忍者無惡,必為人尊,心垢滅盡,淨無暇穢,是為最明。未有天地,逮於今日,十方所有,無有不見,無有不知,無有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矣。
力莫多於忍辱,以忍辱之人達無我我所,故雖惡境來加而心不懷惡,八風來撓而心加安健,所謂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也,故為人所尊。明莫最於滅心垢,以心垢滅者靈光獨露得一切智,古今所有無不知見,所謂恒沙界外一滴之雨盡知頭數也,不謂明乎?
右經第十五章
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攪之,眾人共臨無有覩其影者。人以愛欲交錯,心中濁興故不見道。汝等沙門當捨愛欲,愛欲垢盡道可見矣。
澄水,喻心本清淨。手攪,喻愛欲渾濁。不覩影,喻不見道。心中濁興,謂由愛欲故,眾欲並起也。水清則毛髮可鑑,心淨則道體畢露。不捨愛欲而能見道者,未之有也。
右經第十六章
佛言:夫見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滅而明獨存。學道見諦,無明即滅而明常存矣。
已上皆破無明而見道,此章獨見諦而滅無明,文影略耳。
右經第十七章
佛言:吾法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會者近爾,迷者遠乎?言語道斷,非物所拘。差之毫𨤲,失之須臾。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言其有,體本寂滅;言其無,幻相儼然。故云念無念念等。悟其旨者,不滯於有無,獨超物外,故與此法近;迷其旨者,滯於有無,永墮塵區,故與此法遠也。況此法言語路絕,不可以言語求;非物所拘,不可以事物取。蓋惟證者方知,非情所測。若以有思惟心,擬議於事物之迹,則毫𨤲之差,天地懸隔;須臾之失,永劫沉淪。可不慎哉!
右經第十八章
佛言:觀天地念非常,觀世界念非常,觀靈覺即菩提,如是知識得道疾矣。
劫火洞然,大千俱壞,天地世界,何常之有?眾生覺性,靈靈不昧,直下與諸佛所證智果,同體不二,豈有間然?蓋無常為入道之門,靈覺是本有佛性,二者能觀之,如灸病得穴,而道之得旦暮可待,豈不疾乎?
右經第十九章
佛言:當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無我者。我既都無,其如幻耳。
念,猶觀也。以眾生認身為我,故令觀此身唯有四大假名而無我者,如堅者名地,濕者名水,暖者名火,動者名風,何者名為我乎?若四者即我,則我有四;若四者非我,則離四之外,我安在哉?由此觀之,我不可得,其身心之相,惟如幻耳。毗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是故學者貴知幻也。
右經第二十章
佛言:人隨情欲求於聲名,聲名顯著身已故矣!貪世常名而不學道,抂功勞形。譬如燒香,雖人聞香,香之燼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
貪世常名,謂貪世間庸眾人所求之名。抂功勞形,謂無益身心性命,徒費力耳。香聞質燼,喻名著身。喪危身之火而在其後者,謂享虗名於生前,受實禍於身後也。清涼國師云:求大名稱者,若勝負心是修羅因,若我慢心是外道因是也。
右經第二十一章
佛言:財色於人,人之不捨。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䑛之,則有割舌之患。
刀蜜喻財色,小兒喻無智之人,不足一餐喻利少,割舌喻害多也。
右經第二十二章
佛言:人繫於妻子舍宅,甚於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情愛於色,豈憚驅驅?雖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
驅驅,役勞貌。虎口之患,心存甘伏者,謂為妻子之故,雖行險僥倖,亡身失命之事,亦甘為之也。夫愛欲泥深,凡夫自溺;火宅門狹,羅漢能超。昔國一禪師謂崔趙公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亦以是哉。
右經第二十三章
佛言: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
愛欲莫甚於色者,以是根蒂中帶來為輪迴受身之本,故大而無外也,所以佛有賴一之嘆。今欲界眾生能為道而不為欲所敗者,佛知見力耳。昔有法師問大義禪師曰:欲界無禪,禪歸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義曰:法師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是也。
右經第二十四章
佛言: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執炬,喻欲情內熾。逆風,喻欲境橫陳。燒手,言愛欲之人,必遭愛欲之害也。良以婬習研磨不休,自耗其精,則火界熾然。其於生也,尚有痟渴等疾。則其死也,感大猛火之報。故楞嚴云:十方如來,色目行婬,同名欲火。菩薩見欲,如避火坑。豈不然哉!
右經第二十五章
天神獻玉女於佛,欲壞佛意,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去吾不用。天神逾敬,因問道意,佛為解說,即得須陀洹果。
此佛之降魔也。眾生所以流浪於色欲者,於此不淨,妄生淨想耳。如知其為革囊眾穢,雖掩鼻而過之可也,況躭戀乎?寶積云:愚人昏迷念不淨,躭染臭穢膿血身,諸欲迅滅歸無常,永沉地獄閻羅界。假令變化如汝等,色身殊勝滿世間,我無一念貪欲心,常生如夢如怨想。或曰:魔以惡心向佛,罪莫大矣,而佛為說法,便得果證,何也?答曰:凡見佛無空過者,蓋既見佛,則化惡為善,反邪歸正,又根熟,故得道也。
右經第二十六章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此木決定入海。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夫為道者一句,總標。猶木在水下,舉喻。學道之人下,合法。謂學道者順道而修,如木在水,尋流而行。若瞥起一念,為情欲所惑,則是觸兩岸;為有為所滯,則是為人取;嬈於邪見,則為鬼神所遮;疲於精進,則為洄流所住;墮於空寂,則腐敗也。惟負大根器者,羅籠不住,呼喚不回,驀直向前,執得為礙哉。所以世尊皆云吾保者,示其必得,終不虗也。
右經第二十七章
佛言: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與色會,色會即禍生。得呵羅漢已,乃可信汝意。
夫瞥嗔瞥喜,乍善乍惡,猶如野馬,無暫停住,意可信乎?古云:須作心師,勿師於心是也。敗道喪志,傷神耗體,皆因女色,色可會乎?古云:寧近毒蛇,勿親女色是也。得阿羅漢已,乃可信意者,以見思既盡,如家賊已袪,而主人用事,復何疑乎?
右經第二十八章
佛言:慎勿視女色,亦莫共言語。若與語者,正心思念:我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華,不為泥汙想。其老者如母,長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生度脫心,息滅惡心。
長阿含經云:阿難白佛言:佛滅度後,諸女人輩來受誨者,當如之何?佛告阿難:莫與相見。阿難又白:設相見者,當如之何?佛言:莫與共語。阿難云:設與語者,當如之何?佛言:自撿其心,與此全同。我為沙門下,乃正心思念。母子姊妹等,乃假想對治也。
右經第二十九章
佛言:夫為道者,如被乾草,火來須避,道人見欲,必當遠之。
此示遠離行也。乾草喻欲念,火喻欲境,達境原空,知心本寂,各不相到,當處解脫,是真避也。
右經第三十章
佛言:有人患婬不止,欲自除陰。佛謂之曰:若斷其陰,不如斷心。心如功曹,功曹若止,從者都息。邪心不止,斷陰何益?佛為說偈:欲生於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靜,非色亦非行。佛言:此偈是迦葉佛說。
患婬不止,而欲斷陰,可謂切志於道者。但不知斷心為得其要,徒斷陰無益也。何者?心生種種法生,如功曹行,從者俱行。心滅種種法滅,如功曹止,從者俱止。苟邪心不止而斷陰,果何益乎?又引先佛偈示之曰:欲不自生,生於第六意識。意不自生,生於思想兩心所。其王所二心,相因而起,各不相到,當體無生,故云各寂靜。其寂靜之心,不有狀貌,非關起滅,故云非色非行。此又世尊示斷心之要,智者宜善思之。
○大寶積經:文殊師利告善住天子言:若人一心,專精自守,貪欲心發,即應覺知,方便除散。應作是念:此是空,此不淨。求此欲心,生處滅處,從何所來?去至何所?是中誰染?誰受染者?誰為染法?如是觀時,不見能染,不見所染,不見染事。以不見故,則無有取。以不取故,則無有捨。以不捨故,則無有受。不捨不受,則名離欲,寂滅涅槃。偈意正同。
右經第三十一章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三界生死,愛為根本。愛則憂,憂失其愛也。憂則怖,怖失其愛也。怖有五:一不活怖,二惡名怖,三大眾威德怖,四死怖,五墮惡道怖。愛本也,憂怖其末也。本既不存,則末將安立乎?然愛欲根深,非智莫拔。故經云:身苦所逼迫,由貪著渴愛。斷滅諸渴愛,惟佛智為勝。其佛智者,真伐生死根之利斧也。
右經第三十二章
佛言:夫為道者,譬如一人與萬人戰,挂鎧出門,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鬪而死,或得勝而還。沙門學道,應當堅持其心,精進勇銳,不畏前境,破滅眾魔,而得道果。
此示精進度也。萬人,喻眾魔。戰,喻以智滅惑。挂鎧出門,喻發心入道。怯弱,喻志不堅牢。半路而退,喻自畫而不進。格鬪而死,喻稍進而無功。得勝而還,喻破魔得道。眾魔共四種:一蘊魔,二死魔,三煩惱魔,四天魔。
右經第三十三章
沙門夜誦迦葉佛遺教經,其聲悲緊,思悔欲退。佛問之曰:汝昔在家,曾為何業?對曰:愛彈琴。佛言:絃緩如何?對曰:不鳴矣。絃急如何?對曰:聲絕矣。急緩得中如何?對曰:諸音普矣。佛言:沙門!學道亦然,心若調適,道可得矣。於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淨安樂,道不失矣。
夫懈怠不能進道,人皆知之,而不知其進銳者,亦有失道之患。故即彈琴喻之,謂沙門學道,必心調適得中,乃可得道也。蓋暴、疲、惱、退四者相因而來,行至於退,則無所不至矣,罪不亦加乎?清淨安樂,正所謂適中之行也。興善寬禪師云: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執著,忘即落無明。此為心要。又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知此進道,則無過不及之患矣。
右經第三十四章
佛言:如人鍛䥫,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學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淨矣。
眾生結習在心,如鐵含滓,若非鍛煉功深,曷由使行清淨,而成就真正法器哉。
右經第三十五章
佛言:人離惡道,得為人難;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根完具難;六根既具,生中國難;既得中國,值佛世難;既值佛世,遇道者難;既得遇道,興信心難;既興信心,發菩提心難;既發菩提心,無修無證難。
復列此九難者,欲人自慶其所已得,而勉其所未得也。無脩無證難者,以慕果發心,刻意修證,為之或易。若夫修證俱忘,天真自如,非見性者,不易入作,故為最難也。
右經第三十六章
佛言: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
戒為得道之基,蓋因戒生定,由定發慧也。若不順戒,則定慧無由發生,雖日近佛何益?寶積云:雖有眾生,見我色身,不護其戒,何所得耶?如提婆達多,雖遇於我,猶墮地獄。若復有人,於來世中,勤修我教,則為希有,如見我身,無有異也。此意正同。
右經第三十七章
佛問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數日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飯食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
大乘以八識連持一期色心不斷功能曰命,小乘以出入息為命。今言呼吸間者,且約小乘言之,謂呼時吸已滅,吸時呼已滅,蓋彼彼不相知,念念不停駐也。壽者之相,當體寂滅,其於道不既近乎?故佛以知道許之。
右經第三十八章
佛言:學佛道者,佛所言說皆應信順。譬如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
一代時教,大小頓漸,萬萬不同,總如來後得智中流出一音,所演無異法也,故以食蜜喻之。後人勝負情深,性相異旨,大小殊宗,各黨專門,互相非是,豈如來大師之意乎?遂師云:教海一味,隨機萬差,信順修行,皆離苦得樂。斯言得之矣。
右經第三十九章
佛言:沙門行道無如磨牛,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
此為行道而不知用心者誡也。謂身雖行道,而心緣世諦,與磨牛何異哉?故行道者,務在心行,而身非其所重也。華嚴云:心常不與世心和合,名為精進是也。
右經第四十章
佛言:夫為道者,如牛負重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視,出離汙泥乃可蘇息。沙門當觀情欲甚於汙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
夫為道者一句,總標。如牛負重下,舉喻。沙門當觀下,合法。謂眾生負痴愛重擔,而行情欲泥中,惟直心念道,庶幾免苦。其或心稍不端,而左右顧視,有所覬覦,其不遭其沒溺者幾希矣。
右經第四十一章
佛言:吾視王候之位如過隙塵,視金玉之寶如瓦礫,視紈素之服如弊帛,視大千界如一訶子,視阿耨池水如塗足油,視方便門如化寶聚,視無上乘如夢金帛,視佛道如眼前花,視禪定如須彌柱,視涅槃如晝夕窹,視倒正如六龍舞,視平等如一真地,視興化如四時木。
此佛示己之知見,開悟眾生也。視尊位如隙塵,知無常也。金玉如瓦礫,心無貪著,惠施不恡也。紈素如弊帛,不求美飾也。界訶池,油等大小也。大千界者,釋迦所主之土也。阿耨池,此云無熱惱,乃西域池之最大者。塗足油,西域風俗每用油塗足,取其清涼且消毒也。方便如化寶,聚黃葉止兒啼也。無上乘如夢金帛,歸無所得也。佛道如眼前花,赴機暫應也。禪定如須彌柱,境風識浪莫能傾動也。涅槃如晝夕窹,遠離夢想也。倒正如六龍舞,以六龍升降互為正倒,無定位也。平等視眾生如一真地,以一直法界絕自他也。興化如四時木者,謂繁興大用,隨機設化,任運起滅,而我本無心,喻如四時流行,草木榮悴,而天本無言也。以上皆如來自受用境界,蓋由識謝情亡,智通無礙,法爾如是也。
右經第四十二章
佛說四十二章經終。
佛祖三經指南卷上
No. 675-2 佛祖三經指南卷中
佛遺教經
法界真身,本無起盡,悲願為物,示有去來。言佛遺教經者,佛佛垂滅,皆說此經,此本師釋迦文佛之遺教經也。遺教,謂遺留法語,教誡群機耳。四眾弟子,今經中唯教誡比丘者,示遠離相也。比丘有大小乘,今唯示小法者,以入道方便同也。然不可見其所示唯小,而便謂此經屬藏教,蓋扶律談常,自與藏教別也。
亦名佛垂涅槃略說教誡經。
垂,臨也。垂涅槃猶云臨終也。涅槃此云滅度,義翻圓寂。據唯識有四種涅槃:一自性清淨涅槃,二有餘涅槃,三無餘涅槃,四無住涅槃。今云垂涅槃者,乃無餘涅槃,實則不離自性清淨也。略說教誡者,大涅槃經已為廣說,此是二月十五中夜涅槃時到,仍以喫緊要語訓誨現前及後世之徒眾,故云略說也。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姚秦,東晉後秦姚興也。三藏法師,謂通經律論三藏之法,以師表萬世者也。鳩摩羅什,此云童壽,謂童年而有耆德也。譯義見上。師為秦主迎入中國,翻譯經論,弘通佛乘,其鉅功茂德,具載本傳。
據馬鳴祖師論文,大科分為七分。
一序分諸經多明三分,謂序、正、流通,而序分又有證信、發起之殊。今經序分缺證信,而流通則全缺,例與心經一揆也。
釋迦牟尼佛初轉法輪度阿若憍陳如,最後說法度須䟦陀羅,所應度者皆已度訖,於娑羅雙樹間將入涅槃。是時中夜寂然無聲,為諸弟子略說法要。
釋迦,此云能仁,姓也。牟尼,此翻寂默,字也。憍陳如,見上。須䟦陀羅,此云善賢,外道也。住鳩尸那城,年一百二十,聞佛涅槃,方往佛所,佛為廣說四諦,證阿羅漢。娑羅,此云堅固。言雙樹者,上枝相合,下根相連,一枯一榮,表破斷常二見。中夜,表中道也。寂然,表自性離念。無聲,表自性離言也。此經序分與諸經不同,以諸經唯序當經,此經總序一化,故不可以常例局之。最初說法度憍陳如,序始也。最後度須䟦陀羅,序終也。於雙樹間將入涅槃,序發起也。是時中夜寂然無聲者,示涅槃前相也。為諸弟子略說法要者,前已廣說,今但略舉其要而已。是知此經乃如來最後深慈,文雖不多,言皆切要,凡真心出家者,切宜留意焉。
二脩習世間功德分此科所示者,乃破三障出四趣之法,未論出三界,故惟云世間功德也。分七。
初誠邪業此段所遮止者,不出四種邪業,故名。
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如闇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持淨戒者,不得販賣貿易,安置田宅,畜養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種植及諸財寶,皆當遠離,如避火坑。不得斬伐草木,墾土掘地,和合湯藥,占相吉凶,仰觀星宿,推步盈虗,曆數算計,皆所不應。節身時食,清淨自活。不得參預世事,通致命世。呪術仙藥,結好貴人,親厚媟慢,皆不應作。當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包藏瑕玭,顯異惑眾。於四供養,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應畜積。此則略說持戒之相。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是故比丘!當持淨戒,勿令毀缺。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當知,戒為第一安隱功德住處。
文分四節:一、尊戒,二、持戒,三、贊戒,四、結勸。今初也。呼云汝等比丘者,如世人父母將終,呼喚子孫而叮囑之。今世尊亦然,乃最後深慈也。下倣此。首二句,正勉尊戒。波羅提木叉,即比丘戒法,此云別解脫,謂持一戒得一解脫也。次二句,明戒力用。如暗遇明度,有煩惱障;貧人得寶度,空無善根障。其力用如此,可不尊敬?後三句,示戒即佛。謂如來處世,常以篇聚訓人。此法既存,即是佛不滅度,以戒是如來法身故也。故須尊敬。二、持淨戒下,明持戒。持淨戒者一句,總標。不得下,別釋。持戒之相,共有四段,皆具遮勸之意。凡不得二字,遮也。既遮之後,則有勸之之意。如皆當及當自等字眼,皆相照應。雖有無者,意亦具之。初段,販賣貿易者,方便求利,商賈之道也。安置田宅者,作安隱之計,世俗之心也。畜養人民者,增外眷屬,徒長痴愛也。畜養奴婢者,養成憍奢,難生卑下心也。畜養畜生者,養生求利,劫盜之因也。一切種植者,利農圃之業也。及諸財寶者,以財能害廉長貪心也。夫比丘者,清淨無為修出離法,豈得效俗所為而增長諸過乎?故當如火坑以避之可也。次段,斬伐草木者,壞鬼神村且傷慈也。墾土掘地者,損生亦邪命也。和合湯藥下,謂學醫、學相、學天文、學曆數等,皆邪命自活之業。夫比丘者志求解脫,應當節身時食而清淨自活可也,豈可苟求利養而害物傷生馳心雜技哉?節身謂調身不使逸勞過度也。時食謂過中不食也。清淨自活者,或乞食或檀越送供,是謂正命食,餘皆邪命也。三段,世事謂王事官事乃至親友俗事,通致使命謂為豪貴人馳書往來等,呪術謂依邪呪術惱亂眾生,仙藥謂依邪藥餌妄冀延年,結好謂脅肩諂笑婢膝奴顏之類,貴人謂族姓權豪,媟者與之相親狎也。夫比丘者世表之人,不事王矦高尚其事,豈得致身俗境心染邪藝而自取汙賤乎?故應端心正念以求度脫可也。四段,包藏瑕玼者,覆己過失也。顯異惑眾者,令他不正解也。王制曰:疑眾者殺。毗尼云:得聖者夷。是皆內失正念,故外驚邪途,俱非比丘所當為也。四、供養,即四事,謂衣服、飲食、湯藥、臥具。知量,謂不過取。知足,謂不貪好。不應畜積者,昔有比丘,多乞積聚,既不行道,又不為福,後感大魚之報。今比丘不為道,而積聚資財者,他生後世,悉成債負,填還不了,豈非大苦乎?故所不應也。此則略說持戒之相。一句、結持戒也。三、戒是正順下,明贊戒。正以揀邪,順不違理。解脫本者,謂涅槃聖道,由此而立也。因依此戒等者,楞嚴云:因戒生定,因定發慧。今則戒能生定,戒能生慧,蓋贊戒之至也。四、是故比丘下,結勸也。能持戒則有善法者,即戒能生定,能生慧等。無戒反此。是故安隱之處雖多,而戒為第一也。問:如上所遮止者,皆輕戒,而不及重戒者,何也?答曰:輕猶遮止,重可知矣。雖然,焉知所遮止者,非婬、殺、盜、妄之囮乎?杜漸防微,佛之意也,可不察哉!
二誡制根心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當制五根,勿令放逸,入於五欲。譬如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若縱五根,非唯五欲,將無涯畔,不可制也。亦如惡馬,不以轡制,將當牽人,墜於坑塪與坎同。如被劫害,苦止一世,五根賊禍,殃及累世,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不令縱逸。假令縱之,皆亦不久,見其磨滅。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是故汝等,當好制心。心之可畏,甚於毒蛇、惡獸、怨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譬如有人,手執蜜器,動轉輕躁,但觀於蜜,不見深坑。又如狂象無鈎,猿猴得樹,騰躍踔躑,難可禁制。當急挫之,毋令放逸。縱此心者,喪人善事,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是故比丘!當勤精進,折伏汝心。
已能住戒一句,躡前;當制下,戒後也。先明制根,文分三節:初、法;二、喻;三、結勸。今初也。五根謂眼、耳、鼻、舌、身,各能生識,故得根名。五欲謂色、聲、香、味、觸,或云財、色、名、食、睡,以能生人需欲之心,故名為欲。制者,調伏之也。遂師云:前是因事立戒,防非止惡;今明慎護根門,常須管帶。二、譬如下,喻,有三:初、牧牛喻。牛喻五根,人喻比丘,執杖喻守戒,苗稼喻五欲之境。謂牛不牧則犯苗稼,根不制則入五欲也。若縱五根,非唯五欲者,良以眾生根欲之習浸潤膠固,如油入麵,若不急制之,將當鼓動識浪,渺無涯畔,不可止也。二、惡馬喻。馬亦喻根,不以轡制,謂不以戒攝也。墜坑塪,喻沉惡道。犯苗稼屬因,墜坑塪屬果。三、劫賊喻。以輕況重,謂賊害色身,故苦止一世;根損慧命,故殃及累劫。三、是故智者下,結勸。制而不隨,結牛馬;持之如賊,結劫害。假令縱之,不久磨滅者,謂五欲之樂如石火電光,旋即消滅,不足躭也。此五根,心為其主下,次明制心,文分四節:初、法;二、喻;三、較得失;四、結勸。今初也。心指第六意識,動身發語獨為最,故為主也。二、心之可畏下,喻。毒蛇等四喻,喻三毒及等分。謂此心忽然而瞋,如毒蛇之欲螫人;忽然而痴,如惡獸之欲搏人;忽然而貪,如怨賊之欲劫奪人;忽等分而起,如大火越逸,玉石俱焚也。如人等三喻,喻無知及掉舉。謂無知之心,但念五欲,不慮三途,如見蜜而不見坑也。又掉舉之心,輕浮躁動,如無鈎之象,得樹之猿,難以控制。言急挫者,謂微念才動,當猛力斬斷,不可少縱也。三、縱此心下,較得失。此心即意識。謂縱心之人,心馳欲境,神情荒逸,世出世善皆不成就,故云喪人善事。制心之者,回光斂念,用志不分,所期必得,故云無事不辦。因是故下,結勸。謂此心如毒蛇等,其可畏難制如此,非勤精進,其孰能折伏哉?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故惟知見力,為能了心而入無生也。又臨濟云:若能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誠能如此,是真精進也。
三誡多求
汝等比丘!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飢渴。如蜂採花,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爾,受人供養趣自除惱,無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
凡三喻,以誡多求。初、服藥喻。增減猶取舍也。謂食以補飢,猶藥以治病,何用取舍?二、蜂花喻。不損色香,謂不得多求,壞檀信之善心也。趣自除惱者,謂比丘受供,取其除飢渴之惱而已,何用多求?三、牛力喻。籌量牛力,猶云忖己德行。謂牛所負過分,則竭其力;比丘受施過多,則敗其道。
四誡睡眠
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無令失時,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無所得也。
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諸煩惱賊常伺殺人甚於冤家,安可睡眠不自警寤?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當以持戒之鈎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無慚人。慚耻之服於諸莊嚴最為第一,慚如鐵鈎能制人非法。是故,比丘!常當慚耻勿得暫替,若離慚耻則失諸功德。有愧之人則有善法,若無愧者與諸禽獸無相異也。
文分三節:初、正誡睡眠,二、令觀察對治,三、令生慚愧。今初也。睡眠有三:一、從食起,二、從時節起,三、從心起。前二是阿羅漢眠,以彼無心眠,眠蓋盡故。晝勤心治食起眠,夜不廢治時起眠,無空過。總結上二,皆以精進勤䇿而治之。以睡眠令心昏住,令身疲怠。昔佛呵阿那律云:咄咄胡為𥧌,螺螄㕩蛤類,一睡一千年,不聞佛名字。故切須排遣也。二、當念無常下,觀察對治,正治心眠。餘二兼之。初觀無常。無常有二:一、粗,二、細。一、期生滅為麤,念、念生滅為細。謂情器世間為無常所吞,如火燒薪,念念就盡,顧可安眠乎?次觀煩惱,謂三毒煩惱,眠伏於心,念念常伺殺我慧命,視冤家為尤甚。以冤家殺身苦止一世,三毒害心殃及累劫,顧可安眠乎?又煩惱眠心其義難見,黑蚖睡室其事易曉,故重舉以喻焉。後令持戒戒鈎摒除者,以持戒去惑如鈎出蛇,此言定共戒,總之以戒外防、以定內澄,故能發慧斷惑也。睡蛇既出乃可安眠者,謂三毒既袪、三界已出,無為舍中聊可將息,其或煩惱未治而肆意安眠,空喪天日,豈非無慚之人哉?三、慚耻之服下,令生慚愧。涅槃云:慚者內自羞耻,愧者發露向人。諸莊嚴中最第一者,以戒定慧皆所以莊嚴法身,唯有慚耻方能習學,故居第一。何則?以慚能制非,如鈎能調象,是故比丘不可斯須去慚耻也。以有慚耻則能修善法,無慚耻則無所顧忌,諸惡皆可為,而與禽獸相去者幾希矣。
五誡瞋恚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嗔恨,亦當護口勿出惡言,若縱恚心則自道妨失功德利。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則破諸善法壞好名聞,今世後世人不喜見。當知瞋心甚於猛火,常當防護勿令得入,劫功德賊無過嗔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無法自制嗔猶可恕,出家行道無欲之人,而懷嗔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雲中霹𮦷起火,非所應也。
文分四節:初、令護三業,二、贊忍勝力,三、出瞋重患,四、較顯非宜。今初也。支解無嗔護身意二業,勿出惡言護口業。夫殺身不瞋,則餘可知矣。縱恚妨道失功德利者,以嗔火燒心妨己道業,憃語加彼失化他利,故不可縱也。二、忍之為德下,贊忍勝力。忍有三:一、耐怨害忍,二、安受苦忍,三、諦察法忍。持戒苦行不及者,以戒高者多輕世,苦己者多嗔他,忍則冤親等觀苦樂並寂。又戒施生天,忍辱入道,何可及也?能忍名有力大人者,以逆風不能撓故云有力,犯而不較故稱大入。如飲甘露,謂樂受之也。永嘉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却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是也。三、所以者何下,出嗔重患。破諸善法者,萌惡念也。壞好名聞者,惡名流布也。人不喜見者,形忿怒相也。猛火劫賊,總喻破壞善法。華嚴云: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是也。四、白衣下,較顯非宜。謂白衣受欲,比丘行道。又白衣無法自治,比丘有法自治,胡可同日而論?故白衣嗔猶可恕,比丘懷嗔甚不可也。清冷雲:霹𮦷火重,喻不可之意。
六誡貢高
汝等比丘!當自摩頭,以捨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自見如是,若起憍陳,當疾滅之。增長憍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況出家入道之人,為解脫故,自降其身而行乞耶?
自摩頭者,恐忘出家之心,令自警悟也。此一句為總,捨好著壞、持鉢乞食四句為別。自見如是一句,略結上意,謂吾已削髮為僧,墮三寶數,應當如此行持,非分外也。夫捨好著壞等,政所以折伏其憍慢之心,憍慢若起,則妨道業,當疾滅之,不可緩也。非白衣所宜者,禮云:敖不可長。又易云: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呪出家者,志求解脫,降身行乞,而乃反生憍慢之心乎?故所不應也。
七誡諂曲
汝等比丘!諂曲之心與道相違,是故宜應質直其心。當知諂曲但為欺誑入道之人,則無是處。是故汝等宜應端心,以質直為本。
希其意而道其言曰諂。其言諂者,其心必曲。維摩詰云:直心是道場。楞嚴云: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故諂曲之心與道心相違也。且諂曲本為欺誑,世之君子猶以誠之為貴,況比丘入道之人,志求解脫而懷諂曲可乎?故應端心本質直可也。
三成就出世間大人功德分此科所示者,如知足、無求、禪定、智慧等,皆所以成就出世間之法,所謂大人之學也,故名分八。
初少欲功德
汝等比丘!當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少欲之人無求無欲,則無此患。直爾少欲尚應修習,何況少欲能生諸功德?少欲之人則無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為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觸事有餘,常無不足。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是名少欲。
多欲之人,多求利故,機關暗動,憂怖橫生。其未得也,患得之;既得,亦不足以充其欲。經營搆畫,思慮百端,其苦惱不亦多乎?少欲之者,無事無為,身安心定,故無此患也。然直爾少欲,已得無患,況因少欲,能生諸功德哉?其功德有五:一、心無諂曲,二、諸根閒靜,三、心無憂畏,四、觸事有餘,五、終證涅槃。是名少欲一句,據義結名也。下倣此。
二知足功德
汝等比丘!若欲脫諸苦惱,當觀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處。知足之人,雖臥地上,猶為安樂;不知足者,雖處天堂,亦不稱意。不知足者,雖富而貧;知足之人,雖貧而富。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為知足者之所憐憫。是名知足。
諸苦惱皆生於不知足,故知足者即是富樂安隱之處也。以知足之人,心無乏少,非富乎?無所逼惱,非樂乎?不行險倖僥,非安隱乎?臥地猶安者,知足故也;處天不稱意者,不知足故也。雖富而貧者,如恨珍寶之未多,田土之未廣,棟宇之未麗,官爵之未高,凡所施為,心常不足,非貧而何?雖貧而富者,如雖服絺綌而有狐貉之溫,雖飯藜藿而有膏梁之美,雖居蓬蓽而有夏屋之安,雖抱關擊拆而有尊顯之榮,隨其所得,綽然有餘,非富而何?所以然者,以不知足者常為五欲所牽而愈見不足,轉為知足者之所憐憫也。
三遠離功德
汝等比丘!欲求寂靜無為安樂,當離憒閙,獨處閒居。靜處之人,帝釋、諸天所共敬重,是故當捨己眾、他眾,空閒獨處,思滅苦本。若樂眾者,則受眾惱,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世間縛著,沒溺眾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離。
文分二節:初明遠離之功,次明樂眾之患。今初也。首句,標所求之果。寂靜,涅槃也。以其絕諸念慮故無為,離生死苦故安樂。次四句,明能修方便。所謂探珠宜浪靜,動水取應難,況欲求涅槃無價之珍,而處塵勞憒閙之地,其可得乎?故當離閙閒居也。帝釋,此云能主,言其能為三十三天主也。敬重如空生巖中晏坐,帝釋散華之類。是故下三句,誡勸遠離。己眾謂五蘊,他眾謂徒屬。思滅苦本者,法華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是也。次若樂眾下,明樂眾之患。大樹喻自心,眾鳥喻自他。眾樹枯折,謂心為眾所惱也。象溺泥,謂身為眾沒溺也。夫舍眾閒居,迹似獨善,止散入道,為益良多。此所謂為己之學,以不為己不能為人也。雖然他眾易舍,己眾難離,苟非達本亡情,未免逃峰赴壑,智者不可不知。
四精進功德
汝等比丘!若勤精進則事無難者,是故汝等當勤精進。譬如小水常流則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數數懈廢,譬如鑽火未熱而息,雖欲得火火難可得,是名精進。
精進有二:一事,二理。事則念念勤修,理則念念空寂。水流不息,尚能穿石者,喻精進之有成也。鑽火數息,火必難得者,喻懈怠之無成也。
五不忘念功德
汝等比丘!求善知識、求善護助,無如不忘念。若有不忘念者,諸煩惱賊則不能入。是故汝等常當攝念在心,若失念者則失諸功德。若念力堅強,雖入五欲賊中不為所害,譬如著鎧入陣則無所畏。是名不忘念。
善知識,教授知識也。善護,助外護知識也。無如不忘念者,以二者在人,而不忘念在己。設在人者具,而自己之正念忘失,亦奚以為?所以必時時管帶,常令正念現前,則一切煩惱之賊無由而入也。攝念在心者,起信論云: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可得是也。失念則失諸功德者,如入陣無鎧,賊得其便也。念強欲賊不能為害者,如著鎧入陣,了無所畏也。
六禪定功德
汝等比丘!若攝心者心則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是故汝等常當精勤修習諸定,若得定者心則不散。譬如惜水之家善治堤塘,行者亦爾,為智慧水故善修禪定令不漏失,是名為定。
攝心則定者,躡前不忘念來,謂由不忘念故,心不馳散,乃得定也。能知世間生滅法相者,明定成果,用以心定,則明如海澄清,森羅印現也。諸定者,諸經論中,事理不同,大小亦異,隨機所宜,當勤修習。所謂如人學射,久久自中也。堤者,積土為之,以防水也。謂水非堤則漏,慧非定則失。圓覺云: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故應修定也。
七智慧功德
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則無貪著,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則於我法中能得解脫。若不爾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無所名也。實智慧者,則是度老病死海堅牢船也,亦是無明黑暗大明燈也,一切病者之良藥也,伐煩惱樹之利斧也。是故汝等,當以聞思修慧而自增益。若人有智慧之照,雖是肉眼,而是明見人也,是為智慧。
文分三節:初、法;二、喻;三、勸。今初也。眾生處處著者,無智慧故也。若有智慧,則無所著。比丘修遠離法故,應以智慧心常自省察世、出世間是真、是妄,是應作、是不應作,不令有失,則於佛法中必得解脫矣。不然,心中黯然,既非道人;形已削染,又非白衣。兩端不攝,何所名乎?二、實智慧下,喻。實智慧者,揀非世智辯聰,乃真般若也。船、燈、藥、斧,總喻實智慧有度生死、破無明、治心病、伐煩惱之功也。三、是故下,勸修三慧。達耳之謂聞,究理之謂思,起行之謂修。無聞慧如覆器,不能受水;無思慧如漏器,雖受而失;無修慧如穢器,雖不漏失,而穢不可用。必須三者具足,如器之既仰且完,而復清淨,方可用也。夫智慧者,自心本有之光也。以煩惱所蔽,不得透露,乃假三慧以增益之,庶乎塵盡而光生也。肉眼明見者,以心慧勝故也。
八究竟功德
汝等比丘!若種種戲論其心則亂,雖復出家猶未得脫。是故,比丘!當急捨離亂心戲論。若汝欲得寂滅樂者,惟當善滅戲論之患。是名不戲論。
戲論有二:一於真實理生戲論,四句百非是也;二於世間事生戲論,詼諧嘲譃是也。寂滅即涅槃,謂欲得涅槃寂滅之樂,必須靜一其心,若其心亂,又安能得乎?故必善滅戲論之患,戲論之患即亂心也。
四顯示畢竟甚深功德分此科所示,謂如來說法利生,自始至終,皆已究竟,故名。
汝等比丘,於諸功德,常當一心,捨諸放逸,如離冤賊。大悲世尊所說利益,皆已究竟,汝等但當勤而行之。若於山間,若空澤中,若在樹下、閒處、靜室,念所受法,勿令亡失。常當自勉,精進修之,無為空死,後致有悔。我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善導,導人善道,聞之不行,非導過也。
諸功德,即上少欲知足,禪定智慧等。一心者,一心修諸功德,不生二念也。捨諸放逸,如離冤賊者,以冤賊劫財害命,放逸長惡喪善,故宜遠離也。世尊所說,皆已究竟者,謂始自鹿野苑,終至䟦提河,中間所說三乘一乘無量法門,皆已究竟,無復孑遺,後人但當依教勤行耳。山間空澤,樹下靜室,皆是修行之處。念所受法,無令忘失者,以欲界眾生,舍靜趨動,雖有所受,猶如漏器,多所忘失,故佛令靜處閒居,念所受法。所受之法既明,則所修之行可進也。空死後悔者,以厭靜之人,心轇欲境,恍惚一生,臨死致悔,噬嚌何及?智者云:有鄴洛禪師,名播河海,住則四方雲仰,動則百千成群,殷殷轟轟,於世有何利益?臨終皆悔也。良醫說藥,喻說法破惡也。善導導人,喻說法生善也。服行與否,皆眾生咎,佛不預也。噫!血淚誠言,諄諄若此,自是我等辜負佛恩,致招過咎。悲夫!
五顯示入證決定分此科審眾於四諦有疑惑否,蓋欲其入證決定,而無猶豫之心,故名。
汝等若於苦等四諦有所疑者,可疾問之,無得懷疑不求決也。爾時,世尊如是三唱,人無問者。所以者何?眾無疑故。時,阿㝹樓䭾觀察眾心而白佛言:世尊!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佛說四諦不可令異。佛說苦諦實苦,不可令樂,集真是因,更無異因。苦若滅時即是因滅,因滅故果滅,滅苦之道實是真道,更無餘道。世尊!是諸比丘於四諦中決定無疑。
四諦,是比丘知斷證脩之法,大小同稟,故勸問之。無疑者,以眾等俱經諸會開示,若生滅、無生、無量、無作等,皆已明悟,故無復可疑也。大眾無疑,佛豈不知?然必三問者,大悲憫物無己之心也。阿㝹樓䭾,即阿那律陀,此翻如意,過去以一食施辟支佛,感九十一劫如意之報,故名也。時居眾上首,乃觀察眾心,而白佛云:日月冷熱之性,容可轉移。佛語:真實之理,決無變易。何者?佛說苦諦,三界二十五有,實惟是苦,不可令樂。集真是苦果之因,離見思,更無異因能生苦者。苦果滅,即是集因滅,以因滅故果滅,因果俱滅,是真滅諦也。滅苦之道,實是真道,離戒、定、慧,更無異道能滅苦者。此樓䭾且據聲聞所證生滅四諦而答,實則諸弟子等,於無生、無量等,皆已決定,無復可疑也。
六分別未入上上證為斷疑分謂未入上上證者,見世尊滅度,未免懷疑,故為斷之,令其決定,故名。
於此眾中若所作未辦者,見佛滅度當有悲感。若有初入法者,聞佛所說即皆得度,譬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若所作已辦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滅度一何疾哉!阿㝹樓䭾雖說是語,眾中皆悉了達四聖諦義。世尊欲令此諸大眾皆得堅固,以大悲心復為眾說。
此經家敘疑。所作未辦者,如天人雨淚,阿難憂愁之類。初入法聞佛所說即得度者,如阿䟦陀羅之類。所作已辦已度三有苦海者,如諸羅漢等。是二種機所見不一,故各懷疑,總由不達如來一化事畢及常住不滅之旨。樓䭾雖白如上,而世尊大悲無盡,欲令皆得究竟堅固之心,乃復為眾決疑云:
汝等比丘,勿懷悲惱。若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會而不離,終不可得,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無所益,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自今已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是故當知,世皆無常,會必有離,勿懷憂惱。世相如是,當勤精進,早求解脫,以智慧明,滅諸痴暗。世實危脆,無牢強者,我今得滅,如除惡病。此是應捨罪惡之物,假名為身,沒住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滅之,如殺怨賊而不歡喜?
文分二節:初釋疑,次重示無常之相。今初,會聚也。既有聚會必有離散,有二:一、師資聚散;二、五陰聚散。自利利他法皆具足者,謂得果及度生也。久住無益者,亦有二:一、諸佛住世止為說法利生,法既足矣故無益;二者、佛若久住則眾生不生難遭之想,故無益。未度作得度因緣者,謂見佛者已為其說法,其未見佛者所遺法門為其下種,我諸弟子展轉流通使不斷絕,即是如來法身常住世間而不滅也,何用悲惱乎?是故下重示無常之相,先示世無常,次我今下引己作證。夫見身存則悅而不厭故貪生,見身滅則憂而不喜故避死,此愚人所為也。智人反是,故云如除惡病、如殺怨賊,喜可知矣。問:如來之身即是法身,生本無生、滅亦非滅,今所示種種過患宛同凡夫熾然生滅,何耶?答曰:以眾生妄認四大為身,由是起惑造業沉淪苦海不能得出,佛既示同人法,故極言其過惡而以得滅為喜,所謂因滅是色獲得常色也。
七離種種自性清淨無我分約世尊遠離世間種種自性,入清淨無我涅槃,無我即是真我也,故名。
汝等比丘!常當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間動不動法,皆是敗壞不安之相。汝等且止,勿得復語。時將欲過,我欲滅度,是我最後之所教誨。
出道,出生死之道,即上所示多種法門是也。一切世間,總標三界,動欲界,不動色無色界也。敗壞言無常,涅槃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是也。不安言逼迫,法華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是也。時將欲過者,已當中夜,所以不過,表中道也。是我最後之所教誨者,喫緊叮嚀之辭,令常存意,勿遽忘也。自此泊然入自性清淨涅槃,身語都盡,以自性無相,離聲色故。然則何以親覲?乃舉經云:秪者是
佛遺教經終。
佛祖三經指南卷中
No. 675-3 佛祖三經指南卷下
溈山大圓禪師警䇿
溈山在長沙府之寧鄉,周百四十里,溈水出焉,故名。師諱靈祐,大圓其諡號也。福州長谿人,姓趙氏。年十五,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出家,嗣往杭州龍興寺習大小乘教。二十三往江西參百丈,丈一見許之。入室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撥爐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爐中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夾示師曰:汝道無這箇聻?師由是發悟禮謝。後因司馬頭陀選得溈山,時師為典座,丈命師往住持,且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時樺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座,典座何得住持?丈曰:若對眾下得一轉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喚作甚麼?林曰:不可喚作木揬也。丈顧問師,師踢倒淨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輸却山子了也。師遂往焉。是山峭絕,敻無人烟,猿猱為伍,橡栗為食。經五七載,而懶安偕數僧自百丈來夾輔之,於是禪學者始輻輳焉。後又得仰山師資鼓唱,家聲大振,世稱溈仰宗。師見學者懈怠,漸成流弊,乃著警䇿一篇,叢林盛傳之。言警䇿者,如人重睡,警之使寤;如馬既疲,䇿之使進。眾生睡生死大夜,怠脩行正路,故師作此警䇿之,可謂徹困婆心,真實相為也。其或警而不省,䇿而不進,則亦自暴自棄而已。
大章分二:一文,二銘。文分五節:一示色身大患,二懲出家流弊,三明出家正因,四示入道由徑,五結勸叮嚀。今初也。
夫業繫受身,未免形累。
業者,過去所造善惡二業。受身者,異熟識第八識為前業所繫,而受現在之身。業屬因,身屬果,以因有善惡之殊,故果有苦樂之異也。形累者,生老病死也。老子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是也。
稟父母之遺體,假眾緣而共成。
此總明受身。此身稟父母精血所成,故曰遺體。眾緣者,四大也。謂初則假內四大以生,次則假外四大以養,故曰共成。
雖乃四大扶持,常相違背。
此下別明形累。四大扶持者,謂四大有互相扶持之意也。如水得火而不寒,火得水而不燥等。常相違背者,謂四大之性,升降動靜,互相乖反也。既有扶持之功,又有違背之害,故有生老病死之累也。
無常老病,不與人期。朝存夕亡,剎那異世。
不與人期,謂卒然而至也。剎那異世,謂俄爾隔生也。
譬如春霜曉露,倏忽即無,岸樹井藤,豈能長久?
四、喻證上。春霜易化,曉露易晞,世俗共知。岸樹者,言易隤也。大涅槃經云:譬如河岸臨峻之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人亦如是,臨老嶮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井藤者,言易斷也。經云:如人行於曠野大火之中,被狂象所逐,見一枯井,井上有樹,樹上有藤。其人板藤懸於井中,下有三毒龍、四毒蛇,復有黑白二鼠,兼相晈藤。四邊毒蜂,有蜜少許,滴於口中。因貪蜜故,遂忘其苦。曠野喻三界,樹喻身,藤喻命根,象喻無常煞鬼,二鼠喻日月,井喻黃泉,三龍喻三毒,四蛇喻四大,蜜喻五欲。因貪財色等欲,遂忘生死大苦。
念念迅速,一剎那間轉息,即是來生,何乃晏然空過?
四句總結上文,謂生死轉變甚速,當及時進德,不可坐以待弊也。剎那者,言時之極促也。此正出警䇿之意。警䇿開端,即示身重患者,以是苦本故也。苟不知此意,而漫云出家學道,動止云為,無非髑髏活計,適足以益生死業,豈能入道哉。
二懲出家流弊
父母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不能安國治,家業頓指繼嗣。緬離鄉黨,剃髮稟師,內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諍之德,逈脫塵世,冀期出離。
此正明出家下反懲流弊旨美也。六親,謂伯叔兄弟子孫之親。家業頓捐繼嗣,謂出家者家業頓棄而無繼嗣之人也。緬,遠也。千二百五十家為鄉,五百家為黨。克念,能念也。尚書云:惟狂克念作聖。亦即遺教所謂不忘念也。不諍者,僧名和合,於一切人中不起諍論也。夫人生兩儀間,孝養父母,愛敬六親,安治國,和睦鄉黨,乃至隆家業,承宗祧,是固所當為者。今皆棄去不為,而獨剃髮毀形,稟師受法者,蓋欲內勤外弘,期脫塵網,以報父母,資六親耳。彼世俗常行虗假不實,纏縛生死,寧有了期,故甘自棄之。此其捨家出家之本旨也。
何乃纔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檀越所須,喫用常住。不解忖思來處,謂言法爾合供。喫了聚頭喧喧,但說人間襍話。然則一期趂樂,不知樂是苦因。
何乃者,反責之辭。登戒謂受具也。忖思來處者,佛制比丘凡受食當作五觀:一、計功多少量彼來處;二、忖己德行全闕應供;三、防心離過貪等為宗;四、正事良藥為療形枯;五、為成道故方受此食。今殊不思忖,但謂我是比丘,法爾合受檀越常住供養也。一期猶云一時。趂樂即聚頭喧喧等。樂是苦因者,謂目前放逸之樂,適足以感召當來苦果,故古云:信施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人不了道,披毛帶角還。可不懼哉!
曩劫循塵,未甞返省。時光淹沒,歲月蹉跎。受用殷繁,施利濃厚。動經年載,不擬棄離。積聚滋多,保持幻質。
曩劫下四句,謂其無返照之功,而循塵流轉,空度歲月也。受用下六句,謂其貪著受用,而積聚施利,保持幻身也。
導師有勅,誡勗比丘,進道嚴身,三常不足。人多於此,躭味不休,日往月來,颯然白首。
此承上受用殷繁而言,比丘不當如是也。進道,學道也。嚴身,資身之具也。三不足,謂衣食睡三者不可令足。衣取蔽形,不以文采;食取支命,不貪美味;睡以息勞,不令縱意。何者,恐為其所愚蔽,妨廢道業也。孔子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亦是此意。世人不志於道,而多於是三者,躭味不休,營營求足,日往月來,不覺老之忽至,非三者誤之乎。
後學未聞旨趣,應須愽問先知。將謂出家,貴求衣食。
旨趣,謂出家之旨趣也。出家旨趣,在見性而度生。後學或未聞,應當愽問先達之人,而依之勒求可也。既不聞不問,將謂出家者惟貴求衣食哉,何太錯也。
佛先制律,啟創發蒙。軌則威儀,淨如氷雪。止持作犯,束斂初心。微細條章,革諸猥弊。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義上乘,豈能甄別。可惜一生空過,後悔難追。
此言其不習律。夫律者,三學之初門,如不習,則何由而進道乎?啟創發蒙者,謂佛所制律,開始啟發其蒙昧也。以初始出家者,身心蒙昧,惟知放逸,不有律儀,何以防閑哉?止持作犯,即如來所制之律,如五篇七聚等,所以束斂初心者也。微細條章,即軌則威儀等,所以革諸猥弊者也。毗尼法席,律肆也。曾未叨陪,謂曾未登律肆之門,濫陪清眾也。濫陪尚未,則疎野可知矣。夫律學事行,既尚未知,上乘玄理,豈能甄別乎?是徒空度一生,雖有後悔,又何可及?吁,惜哉!
教理未甞措懷,玄道無因契悟。及至年高臘長,空腹高心,不肯親附良朋,惟知倨傲。
此言其不習教。夫教者,照心之明鏡,如不習,則心何由悟乎?及至下四句,出其不習教之過。不親良朋,逞空腹之高心;惟知倨傲,恃年臘之高長。
未諳法律,戢斂全無。或大語高聲,出言無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羅門,聚會無殊。碗鉢作聲,食畢先起。去就乖角,僧體全無。起坐忪諸,動他心念。不存些些軌則,小小威儀,將何束斂?後昆新學,無因倣傚。纔相覺察,便言我是山僧。未聞佛教行持,一向情存麤糙。
此出其不習律之過。律所以束斂初心,律既不諳,則戢斂何有?大語高聲,無忌憚也。出言無度,言出非法,不能自節也。不敬上中下座,無尊卑次序也。婆羅門,外道也。戒經云:我佛法中,先受戒者在前坐,後受戒者在後坐,莫如外道痴人,坐無次第。碗鉢作聲者,不念餓鬼苦也。食畢先起者,忽大眾也。去就乖角者,不合禮法,非僧體也。起坐忪諸者,動他念也。忪諸,麤遽貌。不存軌則下,總結諸過。覺察,猶警䇿也。山僧,謂山野之僧,不識禮貌,蓋拒諫飾非之詞。麤糙,即上大語高聲等。
如斯之見,蓋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荏苒人間,遂成疎野。
此總出上二過所由。慵者志劣,惰者功怠,饕者貪食,餮者貪財,因循者自無憤悱,徒隨群逐隊而已。謂此輩由初心如此,遂乃釀成疎野耳。荏苒,即因循之意。
不覺躘踵老朽,觸事面墻。後學咨詢,無言接引。縱有談說,不涉典章。或被輕言,便責後生無禮。瞋心忿起,言語該人。
言此輩既不閑教律,無所用心,老病死到來,其苦有不可勝言者。此明其老苦。躘踵,行不進之貌。面墻,言無所知。後學下四句,皆無知之事。或被下四句,謂或被輕薄,不自知非,反動瞋心。出言該眾,該,徧涉也。謂出言徧涉人,動眾念也。
一朝臥疾在床,眾苦縈纏逼迫。曉夕思忖,心裏恛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從茲始知悔過,臨渴掘井奚為。自恨早不預脩,年晚多諸過咎。
此言其病苦。眾苦縈纏逼迫者,謂大病臨身,眾苦交作,非止一端也。當此之際,與死為隣,生平之妄想已歇,壯志已灰,惟朝夕思忖,心裏恛惶,不知前路何如耳。恛惶,驚怖貌。前路,謂五趣。將死悔過,如臨渴掘井,尚何及哉。自恨二句,乃悔過之言。
臨行揮霍,怕怖慞惶。縠穿飛,識心隨業。如人負債,強者先牽。心緒多端,重處偏墜。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時不可待。人天三有,應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論劫數。
此言其死苦,謂既無定慧,則甘伏死門也。揮霍,驚惶卒遽之貌。縠穿飛二句,七賢女經云:來入瓶中,以縠覆其口,縠穿飛去,識心隨業走。喻賴耶,瓶喻身,縠喻命根,謂現陰命根既斷,則賴耶舍身而去,隨業隨心,受形六道也。如人負債二句,謂業重者先報也。心緒多端二句,謂心重者偏墜也。無常下四句,謂時命為行陰遷駛,念念不住,莫可延待也。人天下四句,謂非獨人為然,凡三有之內,均不能免,輪轉往反,如循環然,豈劫數所可論乎?三有即三界。
感傷歎訝,哀哉切心,豈可緘言,遞相警䇿。所恨同生像季,去聖時遙,佛法生疎,人多懈怠。略申管見,以曉後來,若不蠲矜,誠難輪逭。
此總結上文首四句,謂目擊流弊,感傷切心,豈可無言,共相警䇿。訝,發歎聲。緘言,謂閉口而不言也。所恨下四句,謂人根怠惰,由時數使然也。像季者,佛正像法各千年,末法萬年,今當像法之末,故曰像季。略申下四句,正明作警䇿。管見,古云以管窺豹,只見一班,蓋謙詞。蠲,除也。矜者,持守之嚴也。輪逭,轉身而逃也。謂叮嚀如此,更不蠲除舊習,矜持素行,則生死之苦,又安能輪逭乎。
三明出家正因
夫出家者,發足超方,心形異俗,紹隆聖種,震懾魔軍,用報四恩,拔濟三有。若不如此,濫廁僧倫。
發足超方者,謂一念發足出家之時,志欲逈越塵區高超方外也。心形異俗者,形異可知。心異有四:一欲紹隆聖種,使佛種不斷且隆盛也。二欲震懾魔軍,令魔軍退衂邪法損減也。三欲報四恩,荷恩德也。四恩謂父母眾生國王三寶之恩。四欲拔三有,悲沉淪也。蓋四者成佛降魔報恩濟眾之行,四行居懷異俗遠矣。苟有是形而無是心,則是假我衣服而混濫雜廁於僧類之中,豈真出家僧寶乎?
言行荒疎,虗霑信施。昔年行處,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將何憑恃。況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觀。皆是夙植善根,感斯異報。便擬端然拱手,不貴寸陰。事業不勤,功果無因克就。豈可一生空過,抑亦來業無裨。
此明濫廁之意,反顯正因出家者不如此也。言行二句,謂言行相違,闕應供之德,徒素䬸耳。昔年二句,謂雖復出家,而俗行不改,新德無聞。恍惚二句,謂徒混沌一生,德業不脩,無善可恃。況乃下共十句,提獎而勉勵之,謂感受美報,騐知夙因,現前不脩,將來何補。
辭親決志披緇,意欲等超何所。曉夕思忖,豈可遷延過時。心期佛法棟梁,用作後來龜鏡。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應。
首四句審其出家之意,果何為也?豈非欲上等諸聖,下超凡俗哉?固當日夜思忖,勉力進道,詎可遷延,愒玩歲月?後四句謂棟梁佛法,龜鏡後來,二者固心之所期,而功力未充,尚不得少分相應,況怠惰恣情,不加策勵,又何以酬出家初志哉?棟梁謂法門正材,龜鏡謂後學師匠。
出言須涉典章,談說乃傍於稽古。形儀挺特,意氣高閒。遠行要假良朋,數數親於耳目;住止必須擇伴,時時聞於未聞。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
首四句示自立之德,涉典稽古,謂不可逞胸臆之論;意高氣閒,謂不可近流俗之態。後六句明取友之功,謂行住之間,皆資良友啟廸,增長見聞,須善揀擇也。生我父母,成我朋友,古語也。謂父母雖能生我之身,而切切偲偲,指擿瑕纇,裁成我之德業者,惟善友能然。
親附善者,如霧露中行,雖不濕衣,時時有潤;狎習惡者,長惡知見,曉夕造惡,即目交報,歿後沉淪,一失人身,萬劫不復。忠言逆耳,豈不銘心者哉!
此較量擇友損益,謂親附善者,雖不見其善,而相親相附之間,不覺潛消其惡念,而默被其德風,故云如行霧露中,雖不濕衣,而時自有潤也。狎習惡者,雖不見其惡,而相狎相習之間,不覺自喪其良心,而密長其惡見,故云曉夕造惡也。即目交報,現報也;歿後沉淪,生報及後報也。一失人身,萬劫不復者,涅槃云: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土。然既失而思復,不亦難乎?逆耳者,古云: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銘心,謂銘刻於心,志不忘也。師自謂吾所言固是逆耳,然實利於行,學者可不銘心力踐之哉?
便能澡心育德,晦跡韜名,蘊素精神,喧囂止絕。
此言銘心力踐之効,故云便能等。澡心育德,謂淨三毒,養三學。晦跡韜名,謂隱幻身,藏虗名。蘊素精神者,謂精神蘊蓄而不浮露,素潔而無染著,澡育之功也。喧囂止絕者,喧囂,俗境也。止絕俗境,晦韜之功也。
四示入道由徑
若欲參禪學道,頓超方便之門。
上所明,皆撿束身心,淬礪志氣之事。今正示入道由徑,以根有利鈍,故分禪教二種。此示參禪欲者,志樂也。禪即達摩所傳最上乘禪,所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也。言頓超方便者,以依教修證,總屬方便。惟參禪一著,頓悟自性,超諸方便也。
心契玄津,研幾精要。決擇深奧,啟悟真源。
此明參究工夫。參究之功,捨諸方便,直窮理性,忽然心與理契,謂之心契玄津。雖云心與理契,秪恐見其粗而不見其精,見其泛而不見其要,則是膚淺之見,豈可顢頇自守?必須研窮其幾微,而拾粗取精,捨泛取要也。既得其精要,則造理可謂深奧。然理雖深奧,總是識心所緣之境,不是衲僧家駐足處,必須精於決擇,重重披剝,不可坐於深奧,所謂玄玄玄處更須訶也。至於窮玄徹底,無深可入,無奧可居,功盡合平常,乃可謂之啟悟真源。名真源者,玄津之源也。
愽問先知,親近善友,此宗難得其妙,切須子細用心。
此示其去就,謂學者參禪,不可師心自是。其未得,須依師友決擇;既得,須求師友證據。蓋此宗不落格量,難得其妙。三袒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故須子細,未可忽略也。
可中頓悟正因,便是出塵階漸。此則破三界二十五有,內外諸法,盡知不實,從心變起,悉是假名。
此正明悟境。可中,猶云箇中。正因者,當人本有之正因佛性也。三界,總名二十五有。別列頌云:四洲四惡趣,六欲并梵天,四禪四空處,無想五那含。內外諸法,即器界身心等。破者,謂參禪者,當其悟時,猶如大夢,豁然驚覺,三界等皆夢中之境,豈得不破?盡知下,出破之所由。謂諸法不實,皆是自心變現而起,但有假名而已。迷時不知,認名為實,妄生取舍,如小兒弄鏡像,渴鹿趂陽𦦨,豈不大可笑乎?南嶽示徒云:一切萬法,皆自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噫!可與智者道也。
不用將心湊泊,但情不附物,物豈礙人?任他法性周流,莫斷莫續,聞聲見色,蓋是尋常,這邊那邊,應用不闕。
此明悟後履踐之功。首三句,消遣俗境。任他二句,保任法性。聞聲二句,功合平常。四祖示牛頭云: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易。如次合上三段,可知。後二句,明應用不闕。謂今時那畔,臨時臨機,隨緣出沒,無定軌也。
如斯行止,實不枉披法服,亦乃酬報四恩,拔濟三有。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往來三界之賓,出沒為他作則。此之一學,最妙最玄,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此結益激勸之意。不退,謂心鏡明淨,隔陰不昏也。佛階,謂成佛之階級,即三賢十聖也。不相賺,如法華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或謂參究頓悟之人,一念不生,即名為佛。今云頓悟正因,始是出塵階漸。又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得無既悟之人,猶有退失之虞,階漸之脩乎?答曰:經謂一念不生,即名為佛者,約悟理言之,約事則否。首楞嚴云:理雖頓悟,乘悟併消。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是也。又僧問溈山曰:頓悟之人,更有脩否?山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脩與不脩,是兩頭語。今初心從緣,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淨。但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脩行趨向云云。此淨除現業流識一句子,古人於水邊林下,不知費却多少鹽醬,豈可謂一悟便了乎?
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教法留心,溫尋貝葉,精搜義理,傳唱敷揚,接引後來,報佛恩德,時光亦不虗棄。必須以此扶持住止威儀,便是僧中法器。
此示習教,謂參禪單刀直入超諸方便,非中下之機所能,故令其且於教法留心,庶幾聞解信入也。教法謂經論貝葉,西域用以書經者,如此方紙素之類。溫尋謂熟文,精搜謂窮義。傳唱敷揚者,謂作大法師弘通正教也。接引後來報佛恩德者,經云:假使頂戴經塵劫,身為床座徧三千,若不傳法利眾生,畢竟無由申報者。故唯自利利他如說脩行,為報佛恩耳。時光下四句,謂中下之機必須借教扶持,而光陰亦不至虗棄,四威儀間自然合度,便是僧中法器也。法器謂受法之器。
豈不見倚松之葛,上聳千尋,託附勝因,方能廣益。
此結上二段。松喻宗教,葛喻學人。尋,八尺也。謂葛倚長松而聳千尋之勢,僧閑宗教而行廣大之益,皆由附託之勝也。
懇脩齋戒,莫謾虧踰,世世生生,殊妙因果,不可等閒過日,兀兀度時。可惜光陰,不求升進,徒消十方信施,亦乃辜負四恩。積累轉深,心塵易壅,觸途成滯,人所輕欺。古云: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自輕而退屈。若不如此,徒在緇門,荏苒一生,殊無所益。
上正明宗教,此兼示戒法。謂不可徒恃見地,弁髦事行也。首二句,謂齋戒須懇切而脩,不得虧缺踰越。次二句,謂戒根既全,則人天勝報,永不失耳。不可等閒下,反覆勸勉之意。兀兀,無知貌。積累轉深者,業愈重也。心塵易壅者,迷益深也。餘可知。
五結勸叮嚀
伏望興決烈之志,開特達之懷。舉措看他上流,莫擅隨於庸鄙。今生便須決斷,想料不由別人。
望,期望也。志決烈則無頑懦脂韋之習,懷特達則無卑淺隘狹之量。舉措二句,論語云: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今生二句,古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又首楞嚴阿難云: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故須自決也。
息意亡緣,不與諸塵作對;心空境寂,只為久滯不通。熟覽斯文,時時警䇿。
內意既息,則外緣自亡,無復對待也。然心境本自空寂,但久為妄情所滯,不能豁然通達耳。後二句,誡勿忘警䇿之意。
強作主宰,莫狥人情,業果所牽,誠難逃避。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因果歷然,豈無憂懼?故經云:假使百千劫,所造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故知三界刑罰,縈絆殺人,努力勤脩,莫空過日。
此備陳三界因果罪福,使自戒慎,勿狥人情也。所造業不忘者,經云:如暗書字,火滅字存。果報還自受者,如世尊受馬麥之報,釋種遭琉璃之誅,皆酬遠因也。
深知過患,方乃相勸行持。願百劫千生,處處同為法侶。
首二句謂深知過患,故勸行持,非虗誑也。後二句誓詞,謂果能信茲言,行茲行,則一切時,一切處,以法相逢,為法儔侶。蓋志同道合,自然會遇也。
二銘
乃為銘曰:幻身夢宅,空中物色。
古者盤盂几杖皆有銘,以著儆戒之辭。今文後繫之以銘,其意亦然。又重述上文之意,猶經中之有應頌也。幻身,正報也。毗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夢宅,依報也。謂三界不實,猶如夢中之宅,空中物色。重明上依正夢幻之意,謂似有而實無也。
前際無窮,後際寧尅。出此沒彼,升沈疲極。未免三輪,何時休息。
三界生死,若循環然。徵之前而無始,推之後而無終。眾生在此苦海中,出沒升沈,輪回往反,形神疲極矣。唯出三界,庶幾免之。不然,不知何時休息也。
貪戀世間,陰緣成質。從生至老,一無所得。根本無明,因茲被惑。
世間,有情世間也。陰,五陰。緣,十二因緣。一、無所得者,謂此身乃陰緣假合,本無所得,但眾生被根本無明所惑,故妄生貪戀耳。
光陰可惜,剎那不測。今生空過,來世窒塞。
光陰可惜者,古云尺壁非賢,寸陰是競,故可惜耳。剎那不測者,四十二章經云:人命在呼吸間,何可測乎?後二句謂今生既空過,則來世益窒塞。窒塞,言心神昏昧,愈不通利也。
從迷積迷,皆因六賊。六道往還,三界匍匐。
四句義脩。楞嚴首句經云: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是也。後三句經云: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是也。釋曰:六道,正報也,即眾生世界;三界,依報也,即器世間。往還匍匐,即纏縛及不能超越之意。匍匐者,伏地手行,乃眾生迷倒之相也。
早訪明師,親近高德。決擇身心,去其荊棘。
上皆警䇿生死無常,迷妄顛倒。此方示參禪師者,人之模範。故古人己事未明,不憚勤劬,䟦涉山川,尋師訪友,以揀邪辨異,袪惑明道,終不肯空坐守愚,師心自是。如雪峰、巖頭、欽山,結友參方,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後皆成大器,謂非師友之力乎?故參禪之士,須早訪明師高德而親近之,庶幾為我決擇真偽,撿束身心,以剪去其荊𣗥。荊𣗥,毒刺也。即身心之非,及一切不正之弊。
世自浮虗,眾緣豈逼。
此恐禪者不達世緣浮虗,妄遭逼迫,有失正念,故此示之。百丈大智禪師曰:一切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淨,亦無心繫縛人。但人自虗妄計著,作若干種解會,起若干種知見,生若干種愛畏。但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妄想顛倒取相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一一諸法當處寂滅,當處道場。
研窮法理,以悟為則。
研窮是參究工夫,法理即本分事。以悟為則者,以悟為式也。蓋大道懸曠,無有程途,學者參尋,惟當以悟為式,不可不及。所謂悟者,如忘忽憶,如夢忽覺,如十字街頭遇見親生父母,更有何疑?此豈可以比擬之知、恍惚之見,而妄云得悟哉?昔大慧杲禪師,天資頴利,口舌快便,諸方皆印可之。杲惟自知其未悟,掉頭而去曰:大丈夫豈肯受這般野狐涎?最後參圓悟於天寧,乃自要曰:若此老更以我為是造無禪論去也。悟知其所得未當,果示以本分鉗鎚,杲乃服膺。後於悟言下發明大法,透頂透底,大機大用,為宋葉第一流宗師。豈似今人亂自承當,妄受人印可,師資相誑,自誤誤人?若大慧,可為萬世參禪者之龜鑑也。
心境俱捐,莫記莫憶。六根怡然,行住寂默。
此明初悟時事。謂雖知心境本空,而心境之影子未消,須加捐棄之功。不記不憶,則六根四儀,自然安帖,而能成就一相一行三昧也。
一心不生,萬法俱息。
由心生故,萬法俱生。若一心不生,則心境不待捐而自空,更何法之不息乎?遂師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是也。
溈山警䇿終。
佛祖三經指南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