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经解义
般若心经解义
注 般若,华言智慧,即人之本性,超情离见,湛寂圆明之称。般若体用清净,如如圆满,细分有三:一、实相般若,无相之相,名为实相,即经云「不生不灭」是也。二、观照般若,离相之照,名为观照,经云「行深照见」是也。实相即所照真理,观照即能照妙慧,实相是体,观照是用。三、文字般若,即言说章句,能诠般若者,是波罗蜜多,此云到彼岸,对苦海言之也。多字作梵音语助词,有智慧者,照破烦恼,不溺情波,生死超然,妙契本有,即凭此般若之真体妙用,以超登彼岸也。心是般若,心乃诸佛之性体,以般若到彼岸,不外自识此心。经者,径也,是修行之径路也。题兼华梵两言,显标宗旨。
论 此经,总为世人耽著现前幻境,造种种业,迷真丧本,万劫堕落,辗转受苦,总无出期。佛在觉中,哀悯惨切,冀人因言悟道,以脱离苦海,特说此观照妙法,揭醒心无罣碍大自在之真境。六百卷《般若》义蕴,都该括于二百六十字之内。大意秉六如之观智,扫五蕴之空华,表生佛之一如,达真如之实相,括《金刚经》之奥旨而归简易者,此经是也。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注 观,即下照见。自在,即下心无罣碍。自其闻声赴感而言,称观世音。自其不见一法之体而言,曰观自在。菩萨,华言觉有情,谓能以此自在观智自觉并觉一切有情众生也。行,功行也,亦修行也。深,穷微极妙也。般若,兼实相观照。说波罗蜜多,即是到彼岸,谓观照般若,契合实相,乃全体究竟之义。时,谓功行圆满之时。照者,般若之灵光体也。见者,无相之慧眼用也。即上文所云观也。蕴,藏也,以其伏藏阴覆缠缚人心,故名蕴。五蕴,即下文色、受、想、行、识也。色谓幻色,受谓领纳,想谓妄想,行谓迁流造作,识谓明了分别。识即心主,受、想、行是心所发也。凡人一身,不出色、心二法,色蕴惟一,心蕴有受、想、行、识四种。众生受生死苦,俱从五蕴不得解脱来。菩萨行深般若,证知五蕴各无自性,彻底是个真空也。度,度脱也。逼迫为苦,被困为厄。菩萨照五蕴空寂,离生死海,复悯众生颠倒妄想,受诸苦恼,故说此般若法门,令其修习,离苦得乐也。
论 此序能行般若之大菩萨,自度度人,以为修行之标准也。四句为全经之纲。佛说此经,专以度众生苦厄为心。五蕴为万苦根株,众生未能空此,故萦缠苦厄,如蚕作茧,于百沸汤中,头出头没,丝无断日。菩萨既断蕴丝,故得空色两融,智悲俱运,不但能自出苦海,又能救度众生,同出苦海。究其神通,祇此慧觉虗含,洞彻源底,照见五蕴皆空而已。六字是全经要旨最重。不照见,则妄念起灭,生死无休,是名烦恼海,无一得自在也。能照见,则一真常湛,万法圆融,是名真空界,无一不自在也。菩萨自心清净圆融,略无罣碍,故能自度度人。此经诚疗众苦之灵丹,渡迷津之宝筏也。
讲 阿难说:我教有观自在菩萨者,功行最深,具大智慧。造到彼岸之时,照见自己之五蕴,与众生之五蕴,皆属空虗。于己则修无上菩提,于人则多方接引,俾一切苦恼之厄,尽归解脱。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注 舍利子,即舍利弗尊者,声闻乘中智慧第一,在如来十大弟子之列,佛故呼而告之。色,即四大幻色。空,乃般若真空。色不异空,是破凡夫有见执色为实色也。空不异色,是破二乘耽枯堕空为偏空也。知幻色非色,真空不空,故曰不异。舍空别无色,而色即空。舍色别无空,而空即色。故曰即是。色空虽对举,本意惟归于空。五蕴先言色者,以色是坚固妄想,凝结成象,最易执著。若于此勘破,其余四蕴,胥冰消矣。亦复如是,例上色蕴,亦作如是观也。
论 此明空理,即观照般若也。众生由迷真空而受幻色,菩萨修般若观慧,照了幻色即是真空。幻色如泡影露电,当其出现,何尝无像?一刹那顷,变灭归空,色不异空也。真空如圆明大镜,当其虗悬,何尝有物?一有照见,随成形色,空不异色也。变色为空,色即是空也。随空见色,空即是色也。不异即是总言,色与空无二见处。
讲 弟子舍利子!正是欲脱离苦厄者。菩萨呼其名而告之曰:舍利子!尔知世间有形者为色,无形者为空。不知色乃梦、幻、泡、影,不异夫空也;空乃一真显露,不异夫色也。色不即是空乎?空不即是色乎?夫因色而有受,因受而有想,因想而有行,行之不得,则识于心而不忘,五者相因而见者也。今色既是空,则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矣。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注 是字,直指之词。诸法涵下根、尘、处、界、谛、缘、度等。空相,乃真空妙相,即般若实相,即真如自性也。以其如如不动,非有非非有,故曰空相。六不字,就此本空,释出真体。缘至为生,缘散为灭。五浊恶境为垢,无为偏空为净。真理渐圆为增,惑障渐消为减。惟此真空之体,原自无生,何复有灭。自来不垢,净亦强名。在圣不增,处凡不减。
论 此显空体,即实相般若也。上文已明五蕴皆空之理,隐然显出一个真空相。恐人第认作观照工夫,而未知真空实相,所以就诸法中,指点出空相来。言法证于空,离妄即真。真性历劫不毁,故不生不灭;真性本来不染,故不垢不净;真性不著一物,故不增不减。不生故,无生死相;不灭故,无涅槃相;不垢故,无烦恼相;不净故,无菩萨相;不增故,无结业相;不减故,无解脱相。
讲 舍利子!是真性常清常净,毫无法相可名,不诚为诸法中之空相乎?言乎其妙,则常存不敝,不生不灭也;湛然清虗,不垢不净也;自然恰好,不增不减也。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注 是故,承上文而言。空中者,是前不生不灭等真空之中也。十三无字,根上六不字来。是故空中一顿,以下一气贯到无智无得句。色、受、想、行、识为五蕴,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以其污人之心,故曰尘。根尘和合为十二处,言各有处所也。亦云十二入,从见为眼识,从闻为耳识,从臭为鼻识,从尝为舌识,从染为身识,从分别为意识。合六根、六尘、六识为十八界。界,谓限域也。举首末二界,超略中间,故用乃至二字省文耳。无明至老死,为十二因缘。性智本明,由妄念瞥起,俄成晦昧,故名无明。因无明鼓动,而妄念迁流,故无明缘行。因行而造业识,了别境界,为来生种子,故行缘识。此三支,乃前世所作之因也。幻形方谢,神识即驰,投托母胎,具受、想、行、识等名,及形质之色,故识缘名色。既有名色,胎中遂具六根,有入尘之用,故名色缘六入。既有六入,出胎便与六尘相接,故六入缘触。既有觉触,便有苦乐在心下领略,故触缘受。以上四支,乃现在所受之果也。心既领受,便贪种种淫欲事,故受缘爱。既有贪爱,便驰求不息,于境生取著心,故爱缘取。由爱而取,著意驰求,便造种种之业,故取缘有。此三支,乃现在所作之因也。由诸有结为三界生因,来世复于四生六道中受生。既有生,则必有生有死,由此轮回,无了期矣。此二支,乃来世当受之果也。此十二因缘,该三世因果,亦举首末而略中间,故亦云乃至。始无明,终老死,次第而生,即一大苦蕴生,是为流转门。无明尽,至老死尽,以次而灭,即一大苦蕴灭,是为还灭门。此是缘觉人所观之境。苦集灭道为四谛,苦即生死苦果,集是惑业苦因,二者世间法也。灭即涅槃乐果,道即道品乐因,二者出世间法也。此是声闻小乘人所观之境。智乃圆照之妙心,即是般若。得乃所证寂灭之理,即是彼岸。真空之中,无五蕴,自无十二处,亦无十八界,是断凡情。由是空十二因缘,无缘觉法也。观四谛清净,无声闻法也。智得俱空,并无菩萨法也,是断圣解。合之总为断惑,总是释五蕴皆空。自初地至大乘,皆当了此蕴空法,以复真体也。
论 此明空体之离诸相,正见般若之深也。上文只是显真空自相,而未明真空无相。若不一一深明,则实相非相,不得现前。所以历言之,直到无智无得,然后深般若无遗蕴,而彼岸始得究竟也。蕴处界种种名色,皆依妄念而有。真性中本无有念,谁辨根尘?所以菩萨既识真空面目,便知空中诸法相,一切俱离。蕴界处入,流转苦集,此就世间诸法,推广言之,以见真空中之无所有也。还灭灭道,智得俱无,此就出世间诸法,推深言之,以见真空中之无所有也。智照若不到这里,如何得凡圣俱忘,心识路绝。但是空中境界,却不易到。果然到这里,则色不异空,直至无智无得。只作一句看,如千潭一月印,一时现前。若一句是一个地位,则真空实相,圆顿之理,如何融会。
讲 是故真空之中,既无色、受、想、行、识,则六根俱净,无眼、耳、鼻、舌、身、意也;六尘不扰,无色、声、香、味、触、法也。六根之累,以眼界为先。今眼界既空,则万缘悉泯,而意识胥忘,将见由定而静,由静而慧,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也;由久而固,由固而贞,无老死亦无老死尽也。烦恼之苦果,作业之苦因,涅槃之乐果,修持之乐因,一时俱尽,则真空未尝无智慧之可名,即到彼岸,亦属虗假,而又何所得哉?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注 以者,由也。故者,因也。无所得,虽近叠无得二字,亦即远束前七空字、六不字、十三无字来,以生下佛菩萨,皆用之为因也。了得人空曰菩提,了得法空曰萨埵,即菩萨也。菩提萨埵,能依之人也。般若波罗蜜多,所依之法也。至此揭出心字,所谓结归自心也。有所系缚曰罣,有所阻滞曰碍。恐怖,畏惧也。颠倒,失真也。梦乃想之果,想乃梦之因。涅槃,此云圆寂,德无不备称圆,障无不尽称寂。一得永得曰究竟。心无罣碍,行成也。无恐怖梦想,断障也。究竟涅槃,得果也。三世,谓过去现在未来诸佛也。阿,无也。耨多罗,上也。三,正也。藐,等也。菩提,觉也。谓无上正等正觉,佛果之极称也。诸佛不言断苦因者,以初证涅槃时,诸苦久已断也。
论 此举佛菩萨之行,以明般若之能度苦厄也。上文从空中无色起,直推到智得俱无,正见真空中一无所得,所以提出一句,作上文空观结底、作下文证果根原。蕴、界、处、入、缘、谛、智、得,种种都是罣碍人心的法相,惟般若照见真空,到无所得处,则寂静一真,毫无罣碍,何等自在!既无罣碍,则业性都忘,安有一法与我为缘为对?无罣碍三字,是真空现前光景,到得真空现前,便是圆顿法门,更不用别样修为节次,所以又叠一句,便直接个无有恐怖。他色蕴已空,不见有心外之色,恐怖个甚么?受、想、行、识心蕴已空,不见有心内之心,有甚梦想颠倒?直下便到涅槃究竟地位,只是依此般若耳。不特菩萨为然,即三世诸佛,亦只依此般若波罗蜜多,并无别法。两依字要人识得,把柄全在这里,正是把金针度人处。
讲 空中无蕴界,以至无智得者,良以本无所得故也。了此无得,即深般若。所以菩提萨埵,以般若波罗蜜多为修行之法,守其六根,绝其六尘,故心无牵罣滞碍,自无生死之恐怖,远离夫梦想之颠倒,至于不生不死而后已。不但菩萨为然也,即三世诸佛,欲得无上菩提,亦无有不依般若波罗蜜多者。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
注 故字承上佛菩萨所依之证果来。呪,密语也。除障不虗为神,智鉴无昧为明,更无加过为无上,独绝无伦为无等。惟神能破烦恼,惟明能破痴愚,惟无上令因行满,惟无等令果德圆。重言等者,谓无等而又能等物,法法全该,平等不二,正应三藐二字。所言呪者,非别有呪,即此般若便是。然既曰般若,而又名呪者,极言神速之效也。苦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也。真实不虗,紧根度苦,说是大神呪。四句根色不异空至无智无得,就意义深广处说,以观人之修持。能除一切苦二句根涅槃菩提二段,就用功切近处说,以劝人之信受。
论 此极赞般若功用之广大也。承上文言,诸佛菩萨,皆依此般若而证极果。故知般若波罗蜜多,不是语言文字可求,不是思量分别可及。单以经言,未足以形其神妙光明,未足以显其高上等伦。佛法中机用之最秘密,最灵应者,莫如呪。般若波罗蜜多,其即呪而已矣。呪乃佛法密语,有转变罔测之力。人莫知其机,物莫知其故,故以之赞般若也。此承上文,显说般若,而结赞为密。以下承本文,显中具密,而正说密呪,以通结之也。
讲 是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变化不测之密语,是神光普照之密语,是至极无加之密语,是独绝无伦之密语。所云能除一切苦,斯言诚真实不虗矣。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揭谛 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萨婆诃
注 揭谛,揭出妙谛以度人也。重言之,自度度他也。波罗,此云彼岸,欲到彼岸,必赖此妙谛也。僧,众也,谓令众生共登彼岸也。言菩提者,到何等彼岸?谓大菩提处也。言萨婆诃者,此云速疾,以此般若而得菩提,乃迅速而无阻滞也。
论 此揭般若密义,示人奉持,速证菩提,而登彼岸也。承上文言,惟般若有如是功用,则般若即呪矣。然不说呪,不能显般若离言绝相之妙,故既说经以示其修,又说呪以显其妙。呪是诸佛秘语,非因位所解,但当诵持,除障增福,不可强释,深求其致,只是密说此般若无所得心耳。人能以心持,勿以口持,专一持,勿杂念持,持到无所得地位,默契此蕴空般若无所得心,令人生大智慧,无得而得,秘密之道,莫加于此。
讲 更有密呪,汝可时时诵之,可以生智慧,可以到彼岸矣。总之,密呪虽修行之径路,而持行不外乎此心。人能空其五蕴,则以观照而得实相,岂有不得无上菩提哉?
总解 此经,贤首以为释迦牟尼佛说。寻珠云:「此经观自在菩萨所说也。」施护本云:「世尊在灵鹫山中,入甚深光明,宣说正法三魔提竟。舍利子白观自在菩萨言:『若有人欲修学甚深般若法门者,当云何修学?』而观自在菩萨遂说此经。」此经乃世尊所说大部般若之精要,故知菩萨之说,即世尊之语也。是经凡分七段:观自在至一切苦厄,是指能行般若之菩萨以为标准也。舍利子!色不异空至亦复如是,是明空理,即观照般若也。是诸法空相至不增不减,是明空体,即实相般若也。是故空中至无智无得,是明空体之离诸相,正见般若之深也。以无所得至三菩提,是举佛菩萨之行,以明般若之功能也。故知般若以下,是极赞般若功用妙密也。末乃说密呪以结之,大意以般若为真性,涅槃为理境,观照为功夫,自在为证得。若广为演说,何但八部六百卷?今将精要约为二百六十八字,大旨不外照见五蕴皆空六字,而其妙谛又只是心无罣碍一句,退藏于密,愈简愈该,非佛流出妙明心、广长舌,后来声闻弟子能有此结集耶?要之,真空不幻,妙法无名,是在持经者以信心生实相而已。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终
No. 570-A䟦
余少习举业,历名场,既而奔走四方,利鎻名缰,无能解脱。辛亥岁,出宰东,正值海内多事,莽戎蜂聚,萑盗鸱张,日事诛锄,伤心惨目,叹尘缘之未净,恨苦海之甚深,烦恼纠缠,悲痛曷既。因思度困济厄。 佛教宏深,拔生死于火坑,扇清凉于烦暑,莫如《金刚》一经。取而读之,始犹枘凿,继彚数十家注解,反复研究,便觉尘氛尽涤,心境旷如。第昔贤所注,头绪纷繁,未能一览即了。爰不揣鄙陋,将经文前后,提其纲领,序其节次,条理贯串,脉络分明,取各注精华,阐大乘宗旨,名曰《解义》,是取须菩提言解 佛所说义也,盖已五易稿矣。嗟余𩯭染霜华,途愁日暮,浮沈宦海,未能遽离,仗 佛祖之慈悲,冀苦缠之度脱,心持半偈,万念皆空,非敢谓能种善根,庶几罪业消除,免堕恶道云尔。
咸丰七年岁次丁巳嘉平月净如居士徐槐廷谨识
般若心經解義
註 般若,華言智慧,即人之本性,超情離見,湛寂圓明之稱。般若體用清淨,如如圓滿,細分有三:一、實相般若,無相之相,名為實相,即經云「不生不滅」是也。二、觀照般若,離相之照,名為觀照,經云「行深照見」是也。實相即所照真理,觀照即能照妙慧,實相是體,觀照是用。三、文字般若,即言說章句,能詮般若者,是波羅蜜多,此云到彼岸,對苦海言之也。多字作梵音語助詞,有智慧者,照破煩惱,不溺情波,生死超然,妙契本有,即憑此般若之真體妙用,以超登彼岸也。心是般若,心乃諸佛之性體,以般若到彼岸,不外自識此心。經者,徑也,是修行之徑路也。題兼華梵兩言,顯標宗旨。
論 此經,總為世人耽著現前幻境,造種種業,迷真喪本,萬劫墮落,輾轉受苦,總無出期。佛在覺中,哀憫慘切,冀人因言悟道,以脫離苦海,特說此觀照妙法,揭醒心無罣礙大自在之真境。六百卷《般若》義蘊,都該括於二百六十字之內。大意秉六如之觀智,掃五蘊之空華,表生佛之一如,達真如之實相,括《金剛經》之奧旨而歸簡易者,此經是也。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註 觀,即下照見。自在,即下心無罣礙。自其聞聲赴感而言,稱觀世音。自其不見一法之體而言,曰觀自在。菩薩,華言覺有情,謂能以此自在觀智自覺并覺一切有情眾生也。行,功行也,亦修行也。深,窮微極妙也。般若,兼實相觀照。說波羅蜜多,即是到彼岸,謂觀照般若,契合實相,乃全體究竟之義。時,謂功行圓滿之時。照者,般若之靈光體也。見者,無相之慧眼用也。即上文所云觀也。蘊,藏也,以其伏藏陰覆纏縛人心,故名蘊。五蘊,即下文色、受、想、行、識也。色謂幻色,受謂領納,想謂妄想,行謂遷流造作,識謂明了分別。識即心主,受、想、行是心所發也。凡人一身,不出色、心二法,色蘊惟一,心蘊有受、想、行、識四種。眾生受生死苦,俱從五蘊不得解脫來。菩薩行深般若,證知五蘊各無自性,徹底是個真空也。度,度脫也。逼迫為苦,被困為厄。菩薩照五蘊空寂,離生死海,復憫眾生顛倒妄想,受諸苦惱,故說此般若法門,令其修習,離苦得樂也。
論 此序能行般若之大菩薩,自度度人,以為修行之標準也。四句為全經之綱。佛說此經,專以度眾生苦厄為心。五蘊為萬苦根株,眾生未能空此,故縈纏苦厄,如蠶作繭,於百沸湯中,頭出頭沒,絲無斷日。菩薩既斷蘊絲,故得空色兩融,智悲俱運,不但能自出苦海,又能救度眾生,同出苦海。究其神通,祇此慧覺虗含,洞徹源底,照見五蘊皆空而已。六字是全經要旨最重。不照見,則妄念起滅,生死無休,是名煩惱海,無一得自在也。能照見,則一真常湛,萬法圓融,是名真空界,無一不自在也。菩薩自心清淨圓融,略無罣礙,故能自度度人。此經誠療眾苦之靈丹,渡迷津之寶筏也。
講 阿難說:我教有觀自在菩薩者,功行最深,具大智慧。造到彼岸之時,照見自己之五蘊,與眾生之五蘊,皆屬空虗。於己則修無上菩提,於人則多方接引,俾一切苦惱之厄,盡歸解脫。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註 舍利子,即舍利弗尊者,聲聞乘中智慧第一,在如來十大弟子之列,佛故呼而告之。色,即四大幻色。空,乃般若真空。色不異空,是破凡夫有見執色為實色也。空不異色,是破二乘耽枯墮空為偏空也。知幻色非色,真空不空,故曰不異。舍空別無色,而色即空。舍色別無空,而空即色。故曰即是。色空雖對舉,本意惟歸於空。五蘊先言色者,以色是堅固妄想,凝結成象,最易執著。若於此勘破,其餘四蘊,胥冰消矣。亦復如是,例上色蘊,亦作如是觀也。
論 此明空理,即觀照般若也。眾生由迷真空而受幻色,菩薩修般若觀慧,照了幻色即是真空。幻色如泡影露電,當其出現,何嘗無像?一剎那頃,變滅歸空,色不異空也。真空如圓明大鏡,當其虗懸,何嘗有物?一有照見,隨成形色,空不異色也。變色為空,色即是空也。隨空見色,空即是色也。不異即是總言,色與空無二見處。
講 弟子舍利子!正是欲脫離苦厄者。菩薩呼其名而告之曰:舍利子!爾知世間有形者為色,無形者為空。不知色乃夢、幻、泡、影,不異夫空也;空乃一真顯露,不異夫色也。色不即是空乎?空不即是色乎?夫因色而有受,因受而有想,因想而有行,行之不得,則識於心而不忘,五者相因而見者也。今色既是空,則受、想、行、識亦復如是矣。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註 是字,直指之詞。諸法涵下根、塵、處、界、諦、緣、度等。空相,乃真空妙相,即般若實相,即真如自性也。以其如如不動,非有非非有,故曰空相。六不字,就此本空,釋出真體。緣至為生,緣散為滅。五濁惡境為垢,無為偏空為淨。真理漸圓為增,惑障漸消為減。惟此真空之體,原自無生,何復有滅。自來不垢,淨亦強名。在聖不增,處凡不減。
論 此顯空體,即實相般若也。上文已明五蘊皆空之理,隱然顯出一箇真空相。恐人第認作觀照工夫,而未知真空實相,所以就諸法中,指點出空相來。言法證於空,離妄即真。真性歷劫不毀,故不生不滅;真性本來不染,故不垢不淨;真性不著一物,故不增不減。不生故,無生死相;不滅故,無涅槃相;不垢故,無煩惱相;不淨故,無菩薩相;不增故,無結業相;不減故,無解脫相。
講 舍利子!是真性常清常淨,毫無法相可名,不誠為諸法中之空相乎?言乎其妙,則常存不敝,不生不滅也;湛然清虗,不垢不淨也;自然恰好,不增不減也。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註 是故,承上文而言。空中者,是前不生不滅等真空之中也。十三無字,根上六不字來。是故空中一頓,以下一氣貫到無智無得句。色、受、想、行、識為五蘊,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以其汙人之心,故曰塵。根塵和合為十二處,言各有處所也。亦云十二入,從見為眼識,從聞為耳識,從臭為鼻識,從嘗為舌識,從染為身識,從分別為意識。合六根、六塵、六識為十八界。界,謂限域也。舉首末二界,超略中間,故用乃至二字省文耳。無明至老死,為十二因緣。性智本明,由妄念瞥起,俄成晦昧,故名無明。因無明鼓動,而妄念遷流,故無明緣行。因行而造業識,了別境界,為來生種子,故行緣識。此三支,乃前世所作之因也。幻形方謝,神識即馳,投托母胎,具受、想、行、識等名,及形質之色,故識緣名色。既有名色,胎中遂具六根,有入塵之用,故名色緣六入。既有六入,出胎便與六塵相接,故六入緣觸。既有覺觸,便有苦樂在心下領略,故觸緣受。以上四支,乃現在所受之果也。心既領受,便貪種種淫欲事,故受緣愛。既有貪愛,便馳求不息,於境生取著心,故愛緣取。由愛而取,著意馳求,便造種種之業,故取緣有。此三支,乃現在所作之因也。由諸有結為三界生因,來世復於四生六道中受生。既有生,則必有生有死,由此輪回,無了期矣。此二支,乃來世當受之果也。此十二因緣,該三世因果,亦舉首末而略中間,故亦云乃至。始無明,終老死,次第而生,即一大苦蘊生,是為流轉門。無明盡,至老死盡,以次而滅,即一大苦蘊滅,是為還滅門。此是緣覺人所觀之境。苦集滅道為四諦,苦即生死苦果,集是惑業苦因,二者世間法也。滅即涅槃樂果,道即道品樂因,二者出世間法也。此是聲聞小乘人所觀之境。智乃圓照之妙心,即是般若。得乃所證寂滅之理,即是彼岸。真空之中,無五蘊,自無十二處,亦無十八界,是斷凡情。由是空十二因緣,無緣覺法也。觀四諦清淨,無聲聞法也。智得俱空,并無菩薩法也,是斷聖解。合之總為斷惑,總是釋五蘊皆空。自初地至大乘,皆當了此蘊空法,以復真體也。
論 此明空體之離諸相,正見般若之深也。上文只是顯真空自相,而未明真空無相。若不一一深明,則實相非相,不得現前。所以歷言之,直到無智無得,然後深般若無遺蘊,而彼岸始得究竟也。蘊處界種種名色,皆依妄念而有。真性中本無有念,誰辨根塵?所以菩薩既識真空面目,便知空中諸法相,一切俱離。蘊界處入,流轉苦集,此就世間諸法,推廣言之,以見真空中之無所有也。還滅滅道,智得俱無,此就出世間諸法,推深言之,以見真空中之無所有也。智照若不到這裏,如何得凡聖俱忘,心識路絕。但是空中境界,却不易到。果然到這裏,則色不異空,直至無智無得。只作一句看,如千潭一月印,一時現前。若一句是一個地位,則真空實相,圓頓之理,如何融會。
講 是故真空之中,既無色、受、想、行、識,則六根俱淨,無眼、耳、鼻、舌、身、意也;六塵不擾,無色、聲、香、味、觸、法也。六根之累,以眼界為先。今眼界既空,則萬緣悉泯,而意識胥忘,將見由定而靜,由靜而慧,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也;由久而固,由固而貞,無老死亦無老死盡也。煩惱之苦果,作業之苦因,涅槃之樂果,修持之樂因,一時俱盡,則真空未嘗無智慧之可名,即到彼岸,亦屬虗假,而又何所得哉?
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註 以者,由也。故者,因也。無所得,雖近疊無得二字,亦即遠束前七空字、六不字、十三無字來,以生下佛菩薩,皆用之為因也。了得人空曰菩提,了得法空曰薩埵,即菩薩也。菩提薩埵,能依之人也。般若波羅蜜多,所依之法也。至此揭出心字,所謂結歸自心也。有所繫縛曰罣,有所阻滯曰礙。恐怖,畏懼也。顛倒,失真也。夢乃想之果,想乃夢之因。涅槃,此云圓寂,德無不備稱圓,障無不盡稱寂。一得永得曰究竟。心無罣礙,行成也。無恐怖夢想,斷障也。究竟涅槃,得果也。三世,謂過去現在未來諸佛也。阿,無也。耨多羅,上也。三,正也。藐,等也。菩提,覺也。謂無上正等正覺,佛果之極稱也。諸佛不言斷苦因者,以初證涅槃時,諸苦久已斷也。
論 此舉佛菩薩之行,以明般若之能度苦厄也。上文從空中無色起,直推到智得俱無,正見真空中一無所得,所以提出一句,作上文空觀結底、作下文證果根原。蘊、界、處、入、緣、諦、智、得,種種都是罣礙人心的法相,惟般若照見真空,到無所得處,則寂靜一真,毫無罣礙,何等自在!既無罣礙,則業性都忘,安有一法與我為緣為對?無罣礙三字,是真空現前光景,到得真空現前,便是圓頓法門,更不用別樣修為節次,所以又疊一句,便直接個無有恐怖。他色蘊已空,不見有心外之色,恐怖箇甚麼?受、想、行、識心蘊已空,不見有心內之心,有甚夢想顛倒?直下便到涅槃究竟地位,只是依此般若耳。不特菩薩為然,即三世諸佛,亦只依此般若波羅蜜多,並無別法。兩依字要人識得,把柄全在這裏,正是把金針度人處。
講 空中無蘊界,以至無智得者,良以本無所得故也。了此無得,即深般若。所以菩提薩埵,以般若波羅蜜多為修行之法,守其六根,絕其六塵,故心無牽罣滯礙,自無生死之恐怖,遠離夫夢想之顛倒,至於不生不死而後已。不但菩薩為然也,即三世諸佛,欲得無上菩提,亦無有不依般若波羅蜜多者。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註 故字承上佛菩薩所依之證果來。呪,密語也。除障不虗為神,智鑒無昧為明,更無加過為無上,獨絕無倫為無等。惟神能破煩惱,惟明能破癡愚,惟無上令因行滿,惟無等令果德圓。重言等者,謂無等而又能等物,法法全該,平等不二,正應三藐二字。所言呪者,非別有呪,即此般若便是。然既曰般若,而又名呪者,極言神速之效也。苦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取蘊苦也。真實不虗,緊根度苦,說是大神呪。四句根色不異空至無智無得,就意義深廣處說,以觀人之修持。能除一切苦二句根涅槃菩提二段,就用功切近處說,以勸人之信受。
論 此極贊般若功用之廣大也。承上文言,諸佛菩薩,皆依此般若而證極果。故知般若波羅蜜多,不是語言文字可求,不是思量分別可及。單以經言,未足以形其神妙光明,未足以顯其高上等倫。佛法中機用之最秘密,最靈應者,莫如呪。般若波羅蜜多,其即呪而已矣。呪乃佛法密語,有轉變罔測之力。人莫知其機,物莫知其故,故以之讚般若也。此承上文,顯說般若,而結讚為密。以下承本文,顯中具密,而正說密呪,以通結之也。
講 是知般若波羅蜜多是變化不測之密語,是神光普照之密語,是至極無加之密語,是獨絕無倫之密語。所云能除一切苦,斯言誠真實不虗矣。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
揭諦 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註 揭諦,揭出妙諦以度人也。重言之,自度度他也。波羅,此云彼岸,欲到彼岸,必賴此妙諦也。僧,眾也,謂令眾生共登彼岸也。言菩提者,到何等彼岸?謂大菩提處也。言薩婆訶者,此云速疾,以此般若而得菩提,乃迅速而無阻滯也。
論 此揭般若密義,示人奉持,速證菩提,而登彼岸也。承上文言,惟般若有如是功用,則般若即呪矣。然不說呪,不能顯般若離言絕相之妙,故既說經以示其修,又說呪以顯其妙。呪是諸佛秘語,非因位所解,但當誦持,除障增福,不可強釋,深求其致,只是密說此般若無所得心耳。人能以心持,勿以口持,專一持,勿雜念持,持到無所得地位,默契此蘊空般若無所得心,令人生大智慧,無得而得,秘密之道,莫加於此。
講 更有密呪,汝可時時誦之,可以生智慧,可以到彼岸矣。總之,密呪雖修行之徑路,而持行不外乎此心。人能空其五蘊,則以觀照而得實相,豈有不得無上菩提哉?
總解 此經,賢首以為釋迦牟尼佛說。尋珠云:「此經觀自在菩薩所說也。」施護本云:「世尊在靈鷲山中,入甚深光明,宣說正法三魔提竟。舍利子白觀自在菩薩言:『若有人欲修學甚深般若法門者,當云何修學?』而觀自在菩薩遂說此經。」此經乃世尊所說大部般若之精要,故知菩薩之說,即世尊之語也。是經凡分七段:觀自在至一切苦厄,是指能行般若之菩薩以為標準也。舍利子!色不異空至亦復如是,是明空理,即觀照般若也。是諸法空相至不增不減,是明空體,即實相般若也。是故空中至無智無得,是明空體之離諸相,正見般若之深也。以無所得至三菩提,是舉佛菩薩之行,以明般若之功能也。故知般若以下,是極贊般若功用妙密也。末乃說密呪以結之,大意以般若為真性,涅槃為理境,觀照為功夫,自在為證得。若廣為演說,何但八部六百卷?今將精要約為二百六十八字,大旨不外照見五蘊皆空六字,而其妙諦又只是心無罣礙一句,退藏於密,愈簡愈該,非佛流出妙明心、廣長舌,後來聲聞弟子能有此結集耶?要之,真空不幻,妙法無名,是在持經者以信心生實相而已。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終
No. 570-A䟦
余少習舉業,歷名場,既而奔走四方,利鎻名繮,無能解脫。辛亥歲,出宰東,正值海內多事,莽戎蜂聚,萑盜鴟張,日事誅鋤,傷心慘目,歎塵緣之未淨,恨苦海之甚深,煩惱糾纏,悲痛曷既。因思度困濟厄。 佛教宏深,拔生死於火坑,扇清涼於煩暑,莫如《金剛》一經。取而讀之,始猶枘鑿,繼彚數十家註解,反復研究,便覺塵氛盡滌,心境曠如。第昔賢所註,頭緒紛繁,未能一覽即了。爰不揣鄙陋,將經文前後,提其綱領,序其節次,條理貫串,脈絡分明,取各註精華,闡大乘宗旨,名曰《解義》,是取須菩提言解 佛所說義也,蓋已五易稿矣。嗟余𩯭染霜華,途愁日暮,浮沈宦海,未能遽離,仗 佛祖之慈悲,冀苦纏之度脫,心持半偈,萬念皆空,非敢謂能種善根,庶幾罪業消除,免墮惡道云爾。
咸豐七年歲次丁巳嘉平月淨如居士徐槐廷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