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经一贯疏
No. 557-A 心经一贯疏序
咄哉心兮,成佛之种子,造业之根株,打开兮万象森罗,把定兮一尘不立。劳我释迦老子指东话西,说了四十九年,却未尝言著一字,无声无臭,非色非空,达磨问著不识,直得面壁如愚。历代祖师头出头没,说真说妄,究竟龙头蛇尾,疑杀若许豪杰,埋却多少英灵,蓦地撞著,依旧眼横鼻直。当时般若会上,被那黄面老汉话作七华八裂,说什么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截不断的葛藤,却有六百卷。傍出个不平之人,唤作观自在,向鹙子道了几个无字,且喜扫踪灭迹,传至中华,故有《心经》遗世。我太祖高皇帝御制序等,兹因存空法主问著,不免打个之遶,为公科出注出,名曰《心经一贯疏》。更劳存公点缀倭文,为之剞劂,散乎斯,以诲初学。倘明眼者觑著,不妨一咲。咦!切不可放过始得。故序。
旹正保戊子之秋,书于长崎兴福左寮客寓
明南都勅建宝华山护国圣化隆昌寺末法比丘益证自新谨识。
No. 557-B 心经一贯疏科义
天台智者大师未释经之初,首判五重玄义者,以其易晓旨趣故也。复以科而科其文,以其易知分际也。余游讲肆时,目其诸经科疏,唯此经义周而文简,虽注释者颇多,而科之者无几,故学者不免泥于寻墨,蔓然而失其一贯焉。今不揣管见,敩古而科之,俾初学者因科而得义,得义而忘言,忘言则体真,体真则融物,融物则一贯,岂非依文字而起观照,缘观照而证实相,三种般若备矣哉!虽然,此尤被其中下,若其上根睿智者猛然生信,向未展卷之先横金刚王宝剑,脚跟下一挥百杂碎,便乃昂然而去,岂非快哉!说甚么文字、观照、实相、色空,乃至三科、七大、菩提、涅槃,此乃真持揭谛揭谛波罗揭谛之人也。其或未然,姑且依科寻经,自有忘言之日在。或曰:世尊应机说教,初非有意而成章段,今乃刚编支离,岂非拘律乎?曰:是何言耶?佛为法王,于法自在,不然而然,自有意义融通焉。故兹刹说、炽然说、三世诸佛一时说,言辞句义无不脗符,此岂有意而契哉?又如我土汉、魏以来,世智之人虽闾阎巷陌、风景歌谣出乎不意,皆中黄钟大吕之音,亦有起、承、转、合之四法,世智尚然,矧佛智乎?问:此经佛说耶?菩萨说耶?曰:按施护译本,世尊在灵鹫山中入甚深光明定,说三摩提,鹙子请问,观自在菩萨说也。即如法华会上大通智胜佛说法,而十六王子覆讲之义,故知此经是《大品》之要,即佛说也。《大品》虽六百之广,无非说个蕴、处、界、入,此经该而综之,无不备矣。此经以单法为名,无人喻故;真空实相为体,空一切法故;照见为宗,因照而见,有因果故;度苦为用,能除一切苦故;大乘般若为教相,般若同时味故。其余玄谈,广载诸疏,今繁不述。
△此经大科分为三段:初立义分、二解释分、三密结分。立义分二:初、释题,次、释文。初、释题。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贯疏
旧说般若者,智慧也;波罗蜜者,到彼岸也,亦云度彼岸。义含幽远,置而不翻。谓生死,此岸也;涅槃,彼岸也;烦恼,中流也。假以智慧为楫而度之,是谓智慧度彼岸。按诸经论注疏,有数十翻,解释般若之义,无非圣人摄化,假立名言也。故曰: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若胶乎度义而释者,且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智慧即无明,无明即解脱,又作么生说度?是故今按本经而推之,即是深行,观行用力之名也。盖大乘用力之际,离意识心,绝凡圣解,不落念虑,非假思惟,故无可名而名之,强名谓之般若也。波罗蜜多者,即觉悟之号也,觉悟即到彼岸。欲达觉悟之理,要在单提空印,直趣直入,忽然踢脱五蕴牢关,拂散色空幻翳,直得虗空粉碎,大地平沉,两眼打开,不见奚真奚妄、孰圣孰凡,固无生灭可得,无垢净可分,无四谛可修,无无明可尽,无智得可得,得涅槃之证。斯时也,佛亦不知名字,而何强名唤作波罗蜜多?到这田地,唤般若作无明也得,唤波罗蜜作生死也得,唤生死作涅槃也得,唤此岸作彼岸也得,无适无莫,随处安名。故曰: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也。心者,即般若之本称,般若即心之异号。有解此经是《大品》之心,非也。本经未言,故此经至我中华凡五译,名各稍异,其义无殊。有本名《般若波罗蜜多大明神呪经》,有本名《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佛母经》,总言大智慧心也。今从奘师所译,故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经者,径也,行必由径故。又常也,般若非断灭故。又历也,故曰:也须从这里过始得。又曰:此经深固幽远,无人能到。又仁王贤哲所说谓之经,经纬天下五常故。佛菩萨所说谓之经,经纬至道真常故。一贯者,如线贯华故。佛说法语,如空华之乱坠,所诠旨趣,似贯而贯之,故首尼跌宕,靡不周遮。今虑睹华而失贯,故以科纶而引之,庶使缘科而获旨也。疏者,搜也,通也。搜其隐微之奥旨,通乎曲渠之町畦,俾得水无留滞焉,故名《一贯疏》。
△次、释文四:初、举能行之人,二、序所行法时,三、明因宗显体,四、显依法力用。此四科大科。科为立义分者,立其一经之义旨也。自「观自在菩萨」至「度一切苦厄」句,一卷《心经》备矣。向下重释前文,故科为解释分。问:余经皆有序、正、流通之说,此经无者,何耶?曰:译人从简故也。《大品般若》云:「尔时世尊在灵鹫山中,入甚深光明定,宣说三摩提竟。舍利子白观自在言:『若有人欲修学甚深般若法门者,当云何修学?』」此乃序也。今经乃观自在菩萨告而答之正宗也。余有流通,具在《大品》详焉。
初、举能行之人。
观自在菩萨。
观自在者,有二说:一、化主,以自而言;二、指他言。若自若他,无非行人也。犹言舍利子!若有人欲修般若之法门,但看那观自在之人。他不以境观,不以智观,以观观者,故得自在。所谓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此以入流忘所之观,至于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有大自在,故得名焉。菩萨者,梵语菩提萨埵,华言道心众生,又云觉有情。故凡有发六度万行之道心,觉念有情者,均以此名而称之。
△二、序所行法时。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行,谓能行之智。深般若,是所行之法。此法深固幽远,非初心浅智彷弗而入之,故曰行深。时者,非时候之时,所谓正恁么时之时也。般若波罗,见前注。
△三、明因宗显体。
照见五蕴皆空。
因照而见,是谓因果为宗。破蕴显空,而得实相之体,故科为因宗显体。照见者,以微密之观,照破五蕴之银山,得见真如之性也。夫蕴也者,梵语塞徤陀,唐言阴,谓色等五种阴覆真空,故不得而洞彻焉。以其智眼矒昧,故将菩提为烦恼,以涅槃作死生,黯然而莫求解脱焉。今乃愤决然之智,高提般若之空印,印破五蕴之华,觉悟真常之实性,则若蕴若性,本如来藏。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况五蕴乎?故曰皆空。
△四、显依法力用。
度一切苦厄。
度者,渡也。一切苦厄者,众生处于五浊恶世,依乎瓦砾荆棘之报土,入乎四大革囊之报躯,逐乎憎爱坑坎之识心故耳。身心动作,无非苦厄耳,旧说八苦可知也。此苦皆缘五蕴区宇而覆之,起贪嗔山,积痴爱海,所以隔绝大道焉。今依般若之空智,披露当阳之性天,踢倒贪嗔山,塞却痴爱海,一道坦然,无罣无碍,何苦之有哉?斯乃般若之力用,得度究竟于涅槃,故科为依法力用也。立义分竟。
△二、解释分三:初、释五蕴皆空,二、辩释空字以示真空,三、释度一切苦厄。初、释五蕴皆空二:初、召名,二、告释。
初、召名。
舍利子!
舍利子者,佛之大智第一之弟子也。母名舍利,故曰舍利之子,亦名身子,又名鹙子,其义可知。此经贵乎智破五蕴故耳。当机欲释前文,召名而告之。
△二、告释二:初、释色蕴即空,二、合四蕴不异。初、释色蕴即空二:初、比量,二、觌体释。
初、比量释。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何以知其解释耶?盖前文秪说个照见五蕴皆空,然观照之功,密而难晓,故落第二门头重加解释,俾依文字而悟入焉。犹曰:舍利子!我说五蕴皆空者何?且将色之一字,诲汝知之,余则可知也。盖此四大之身,元是真空之中妄生之劳相,犹如目视空华,证劳而有,空起空灭,故曰:色不异空。色既依空而起,当知空是色之体性,既色其色,则空亦不空,故曰:空不异色也。此乃色空比量而释,故曰:不异。无空不体色,无色不显空,空色相推,方便对待而释也。
△二、觌体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此乃觌体指出也。犹曰:舍利子!我说色空不异者,盖是比类而言。汝勿惑其析色入空之义,待其色灭显空,以落小乘之见。其实体即色即空,即空即色也。何则?且汝观此四大之躯,虽有百骸四支,无非色也。即此色身,手舞足蹈,出作入息,就里而推之,求个影迹不可得,况色质乎?岂非色即是空耶?复观此空性之理,视而弗见,听而无闻,体物而不可遗。既体其物矣,则百骸四支,手舞足蹈,出作入息,无非色质,而转动于中,求个空性,了不可得,又岂非空即是色乎?身色如是,余色皆然。是故佛说五蕴六入,乃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皆是如来藏中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汝以色空相倾相夺于如来藏,而如来藏随为色空,周遍法界。观相元妄,无可指陈;观性元真,唯妙觉明。妙觉明心,先非水火,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二、合四蕴不异。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当云受不异空,空不异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而不言者,从略也。此四者,盖缘妄认四大之身,六尘缘影之心故耳。领纳前境则有受,造作思惟故有想。想念奔流,如波相续,谓之行。含藏种子,随业死生,谓之识。此皆依色身妄执为有。色既即空,四蕴奚立?故如前之色蕴然。
△二、辨空字以示真空三:初、标真空体相,二、辨真空不空之妙,三、直说真空无一切法。
初、标真空体相。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此又将五蕴皆空之空字,辨立个真空之体相,以起下文也。犹曰:舍利子!我说五蕴皆空者,汝将谓空其五蕴,而更有余法可空耶?殊不知其五蕴空,则诸法皆空;诸法空,则全真露;全真露,则知真空亦有体相焉。
△二、辨真空不空之妙。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此犹空其诸法,又执顽空之见,则躭空滞寂而不舍,以成焦芽败种焉。故又说出六个不字,以显真空不空之妙。何谓不生?且一念方生之际,返观生生之体性,不见有能生之性,亦不见有所生之情,虽觉有生,其实无生,故曰不生。如一念方灭之际,亦未见有灭之去乡,故曰不灭。方生方灭,方灭方生,皆是性清之中生生之理,真空讵有情性哉?儒谓性是情之生生之理,而情是性中生生之意,性具乎情,而情含乎性,性动是情,而情静是性,性情二法,尚不可得而闻焉,矧有生灭可析乎?故曰: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真妄难分,生灭何辨?故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者。且人之一念之间,莫非具乎善、恶、无记之三法,此乃生成法则,故不思善而即思恶,不恶而即善也,善恶俱不思则坠于昏昏之无记。今以善恶二法分垢净者,循其源也。且一念兴恶之际,便有贪嗔痴爱,诡谲奸淫,面赧身浮,声徉语悖,此乃修恶之生,是谓垢也。然此垢心虽恶,固非真常之性,缘情生故。若实有之,何故正兴之际,返推本性,不见有恶声恶臭而得耶?故曰不垢。若一念兴善之时,便有亲亲贤贤,存诚闲邪,慈语柔音,安详徐步,心爽身轻,此乃善业之生净也。然此善心虽净,固非真常之法,缘想生故。何则?此心若有善境现前,见佛闻法,缘善生想,觉有净心。善境若无,心非净相,故曰不净。此对俗谛而释,说此不垢不净。若在衲僧门下,坐断善恶两途,踏破死生关键,直向毗卢顶上屙矢放尿,有何垢净可分耶?不增不减者,旧有在圣不增,处凡不减之说。若以圣凡而论之,亦曰在圣不净,处凡不垢也。盖圣人虽圣,其圣但以妙明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唯妙觉明圆照法界,灭尘合觉,故发真如妙觉明性而已,于此性中又何常有增乎?而众生迷闷,背觉合尘,故发尘劳,有世间相窒碍而矣,于性又何常有减乎?故曰:具足圣人法,圣人不知;具足凡夫法,凡夫不会。圣人知即同凡夫,凡夫会即同圣人。故知性等虗空,随量而现。器方则空亦方,器圆则空亦圆,虗空岂有方圆乎?故知但出器心,何有不圣?噫,真空之妙至矣哉,固非言可及者也。释至此,不觉投笔而笑曰:即今生也,垢也,增也,又说甚么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复自一掴曰:又添一点。
△三、直说真空无一切法,二:初、无凡夫法,二、无贤圣法。初、无凡夫法四:初、无五蕴,二、无六入,三、无六尘,四、无六识。
初、无五蕴。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自此以下,又将十一个无字,扫却圣凡之法,以显诸法空相也。犹言:舍利子!我说诸法空相者,盖此真空之体性,元具随缘不变之妙,故曰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其实际理中元无一切法可得,况五蕴乎?故曰无。
△二、无六入。
无眼、耳、鼻、舌、身、意。
何谓六入而无耶?且以眼入为言,余则可知。如眼见色之时,因明而有。若无明来,徒眼非见。既无明来,见亦非无。若见性无,云何见暗?见明见暗,明暗及色,同是真空妙真如体。因明暗等,故发眼见。缘眼见者,故有明暗。明暗二无,见依何所?是知明则同明,暗则同暗,空则同空,色则同色,何有眼入可分耶?既无可分之眼,五根皆然,是故空中必无六入之实也。
△三、无六尘。
无色、声、香、味、触、法。
六根既无,六尘不偶,虽闻见分明,无非一体实性。鸟飞空无迹,谷响石无声,虽有而无实也。
△四、无六识。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此无十八界也。如眼色为缘,生于眼识,故有眼色识三种疆界,立然不紊,故眼不别声,色不交听,识性参差,各分疆界,故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故有三六合成一十八界。今乃根尘既无,识性不生,故无六识界也。
△二、无宝圣法二:初、无宝法,二、无圣法。初、无贒法,二:初、无缘觉法,二、无声闻法。
初、无缘觉法。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此无十二因缘也。三科扫尽,已得人空,尚有法在,犹落法执,故又扫出一切贒圣所修之法,令得法空。犹曰:舍利子!我前所说蕴处界入一切皆无者,汝知之矣。然有法见未忘,将谓诸佛所说一切法门,实有可修可证,而执乎胸次间,故难达其空理。岂不闻佛说法者,即非说法,是名说法乎?即如缘觉所修十二因缘之法,盖三世诸佛所说,虽有三乘,无非黄叶止啼而已。其实了知自性之实体,于中尚不可加诸一字,矧百千法门乎?故曰: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且如无明缘行之说,盖无明与真如同体,如第二月,真妄难分,故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秪缘最初不觉,忽起动心,成业识之由,为觉明之咎故耳。因明立所,见分由兴,随见立尘,相分安布,是谓无明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麤。妄本无因,著者是妄,故著即无明,不著即解脱也。既悟真空之理,如杲日之丽天,何无明之有哉?行由无明之晦昧,霾邃生风,动摇不息,如波相续,是谓无明缘行。动则有息,生机发识,故曰行缘识。由此识性,入胎住胎,借以赤白二滴,而成名色。名谓识心,色谓色质,故曰识缘名色。有此名色,故有百骸四支,眼如葡萄朵,耳如新卷叶,鼻如双垂瓜,舌如初偃月,身如腰皷颡,意如幽室见。六相具足,识性得入,故曰名色缘六入。及至出胎,眼色耳声,六处相触,故曰六入缘触。触此六尘,领纳妍丑而有受。受之于识,心爱妍恶丑而有爱,故曰受缘爱。贪爱不舍,便生取著而有取,故曰爱缘取。取著世间,不出二十五有,故曰取缘有。既有其有,必招未来之生,故曰有缘生。生则必有老死,故曰生缘老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盖缘一念之无明,妄想受生,想妄受灭,似辘轳之上下,故成十二因缘。若无无明,则十一绝兆,故曰无明灭则一切灭。于性空中,求个智愚不可得,况无明乎。既无无明,何尽之有,故曰亦无无明尽。吁,无明之过大矣哉,行人岂不慎乎!
△二、无声闻法。
无苦、集、灭、道。
此无四谛法也。苦者,三界二十五有之中,随业所受之报也。集者,三界八十八使、百八烦恼,造业之因也。灭者,出四住,证偏真,二乘之涅槃也。道者,念处、正勤、根、力、如意足,三十七品助道法也。此乃三界中人,实因实果,实修实证之法,故曰四谛。谛者,诚然也。盖大乘真空实相之中,元无苦可知,集可断,灭可证,道可修,故曰无。何则?若达真性之人,即入涂炭之际,无非一介色身而受之,矧此色身本空,何苦之有哉?即一念烦恼而起,返观烦恼之性元是真空,幻然而起,幻起幻灭,真心不变,何集有之?如有所证之偏真,何故又说化城非实耶?即如宝所,亦是真空寂灭之场,万劫不曾动著,不曾离却,何证之有?道者,方便建立对治法门,如梦求苏,设诸方便,梦破境忘,方便乌用?故无道可修。虽然如是,也须到那田地始得,不可草草便恁么去,以致悔后无及矣!
△二、无圣法。
无智亦无得。
智,乃菩萨能行之智德。得者,所证之断德也。因中无智,则至道难精。果上无得,则涅槃成谬。其实际理中,三世诸佛,未许只眼觑著,那有许多名言习气。古云,知是般事便休。直得修证双忘,寂照不二,何智得之有哉!
△三、释度一切苦厄句,五:初、结前起后。二、引依法度苦证真之人,三、引诸佛依法自证以显法不虗说,四、赞般若甚深,五、合前度一切苦句。
初、结前起后。
以无所得故。
此结上文,盖缘一切无所得故证真常之乐,是知悬崖撒手,自肯承当之句,决不浪施也。
△二、引依法度苦证真之人。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此般若之法门,岂非无字话头乎?何则?盖此法门是个没滋味的铁酸𨢝,使人嚼来嚼去,将从前一切恶知恶见尽底吐却,忽然嚼破舌根、翻转面皮,方知此法不从人得,提不起、放不落、把不定、抛不却,万虑千思如汤沃雪,唯菩萨能而行之,故得心无罣碍,乃至颠沛造次覔起无踪,岂非涅槃乎?故曰究竟涅槃。
△三、引诸佛依法自证,以显法不虗说。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过、现、未来得证无上正等正觉,无非依此空印而已,亦以此印印一切人,岂谬说耶?
△四、赞般若甚深。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
故知此法,有权有实,有照有用,能纵能夺,能杀能活,贵乎当人自肯耳。能起猛然之信,摧伏魔军,故曰是大神呪。照破诸法皆空,故曰是大明呪。无生灭垢净之对待,故曰是无上呪。究竟至于涅槃,是无等等呪。称理而谈,不过如此。且呪之一字,又作么生解说?颂曰:
△五、合前度一切苦厄句。
能除一切苦。
犹曰:舍利子!我前说度一切苦厄者,汝犹疑而未信,直至说到此间,始知诸佛菩萨,利己利人,度苦证真,无不承此般若之力,是谓能除一切苦。解释分竟。
△三、密结,分二:初、至嘱起信,二、正说般若秘密之法总摄文字。
初、至嘱起信。
真实不虗。
诸佛所说有五语,今所说者,是诸佛之真语、实语,其如语、不诳语、不异语,亦在其中矣。闻者当深信而行之。二、正说般若秘密之法总摄文字。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婆诃
余释此经,未尝不以意解而度之,识见而索之,故每注中皆有犹曰二字者,以犹豫而得意也。至此呪中,直得口挂壁上,故科为般若秘密之法,无可释焉。何则?盖般若实相之法,非以文字义理而入也,贵乎保而行之,自达其体,故曰: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柰何世人重言而不重行,故吾佛世尊成道之初,经行树下,三七思惟,寻念过去佛皆说三乘法,故出广长舌相,说了若许不干不净的道理,殃及儿孙,盖为中下者导入信门焉。故曰:但有言说,都无实义。说到至矣尽矣处,方开无舌之口,露出牙根,吐露真言,名之曰呪,如金刚圈、蔾棘蓬,使人吞吐不下,可谓般若之极唱也。每见注者,或以神名而注之者,有以军中之密令而注之者,有以蜾螺之祝螟蛉而注之者,此虽寓言而谈,恐非确意,唯王索仙陀婆之喻稍近义焉。今乃寘而弗释者,盖有自也。若呪有如许之义,译者胡不译耶?盖五种不翻者,正是教中之直指,三乘之捷径也,无汝凑泊处,无汝穿凿处,又不可谓无法无义也。何则?若作无法无义会,何故又呪病得瘳,呪符得灵耶?既不是无法无义,毕竟说个甚么道理𫆏?若是具大信力者,不妨疑著。然而执法者颇多,今准此土五宗之义以明此呪焉,惟明眼者证之可也。如禅宗中虽有千七百则建立门庭,无非无孔铁锤击碎虗空,安容拟议卜度乎?如僧问云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门拈扇子云:「扇子扑跳上三十三天,触著帝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如此之言可解说得么?可作无义而会得么?若作无义语会,不啻谤却云门老汉,亦谤却三世诸佛之法也。又临济吃棒、灵云覩华、香岩击竹,皆悟其道。且道华竹棒等为他说个甚么法?若道无法可说,何故平日不悟耶?岂以此呪有别乎?若禅宗能持此呪,则不假话头而疑之,他日自有悟头在,是故禅宗不出此呪也。天台宗者,始于智者大师诵《法华经》,至〈药王品〉云:「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忽然大悟,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是称法华三昧。然此数句经文秪说个精进供养,尚未说著灵山之义,何故得悟不契经旨耶?真乃疑杀天下人,悟后自谓得旋陀罗尼法门,岂非呪乎?然后以龙树之偈而立宗,故曰:「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故立三止三观三谛圆融为观行,教人行之,如一中一切中,无假无空无不中,双遮双照,又作么生说个道理?用何心思入此观门?若能一心持此呪者,则不假止而常寂,不假观而常照,岂非省力乎?故台宗不出此呪也。律宗者,佛为七众同制轻重,开遮止,作持犯,是谓戒也。初坐菩提树下,首说菩萨波罗提木叉,十重四十八轻,呼为心地法门,又曰光明金刚宝戒,此乃大乘戒也。次为罗睺罗说沙弥十戒,复因七群等比丘集,制二百五十戒,为彼小乘束缚其身,归乎心地也。犯者莫非用呪而忏之,岂非以呪为戒乎?故律宗不出此呪也。净土宗者,佛为韦提希夫人说十六重观门,俾伊变垢心而成净土,始以日轮悬鼓,即心光之轮也,终观法身之佛,即心佛也。故称无量寿即不生不灭之法身,琉璃地即洞然莹彻之心地,何有外佛土而可得耶?是知唯心净土,本性弥陀,秪在当人一念耳。盖缘众生妄念多途,故指西方一路而系念之,无非万法归一耳。又缘势至不入圆通,但以一心念佛,故曰:「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此乃以一佛之名融多途之妄,使彼直入菩提焉。若一切持呪,岂与弥陀有别耶?故净土宗不出此呪也。真言宗者,盖世尊说法有顿、渐、秘密、不定之四教,普摄群机,故有显说、密说、说说、不说说,无非开示悟入佛之知见耳。以密说为真言者,固非伪言也,口诵心忘,直超渐次。惜乎末世以真言为外术,或呪持符水,或呪药饵,或呪尸鬼,乃至呪持木石蛊毒等,无不应验。此乃随心所现,固非呪力也。若知此验之灵,胡不呪佛成佛,呪祖成祖耶?呪来呪去,偶然㘞地一声,摸著鼻头,方知我之真言非释尊之真言也。若诚然之真言宗者,不妨入陀罗尼门,开佛之知见也。故知真言宗者,即此呪也。如上五宗摄入一门者,盖缘法住、法位、法幢,随处建立,固非强言也。若识法者,自然不执门庭,不擅宗旨故耳。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无入而不自得焉,岂以名言而滞哉?咦!呪之利大矣哉,其可不尽心乎?《一贯疏》以此。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贯疏终
No. 557-C
释自新,法讳益证,大明湖广荆州府江陵县人。受具戒于隆昌三昧和尚,参禅宗乎黄檗隐元禅师。奇哉!远逾数万里,航海得得而来乎我大日本,居二载于兹。袖德山行棒之手,藏黄檗陷虎之机。余正保年中,抵肥之长崎县,客居大光。一日,游戏乎南京庙里,幸相见于此。公观夫浮华消尽,真实独存,久读间偶为相知,所谓针芥相投也。谈于道,常至夜半,或赪颜而攘袂,复一咲而冰泮,加之续续尺鲤,已垂数百好,是所以为知己者也。既而自公谓今年归唐,予茫然,乃曰:呜乎!世情之变态,恰似一场傀儡,昨拟东而今向西,不觉令人好笑哉!用舍进退,一任兄之情逸。虽然,又不知一生何地再得相逢也。余今有所望,谓劳公注之,而与一卷于《心经》,盖欲令是心益清净,而别后无去来之相,无东西之异也。旹!此公出这乎《一贯疏》,余静观其一文一字,彻上彻下,尽表里精麤,视昔人或偏于理,或偏于事者,皆当北面矣。余喜而曰:明明佛日,照破昏衢;朗朗慧灯,至今不灭。是生平之志而矣,于中犹有个铭于鉄肝。何谓?盖般若实相之法,非以文字义理而入也,贵乎保而行之,自达其体。世人奈何重言而不重行矣?果此公颠沛造次,念佛读经,无行而不修,可谓妙用无行而行,真智无作而作,故覩其相则生惭愧想,闻其语则发菩提心。噫!余咄哉!先贤古圣之行实,虽目之于传记,尚且不修如今也乎?即听其言而观其行,于公与改,是寔余所以加和点以为学士也,岂愧其固陋?是以书之末简云。
明觉存空沙门释宗信谨识
No. 557-A 心經一貫疏序
咄哉心兮,成佛之種子,造業之根株,打開兮萬象森羅,把定兮一塵不立。勞我釋迦老子指東話西,說了四十九年,却未嘗言著一字,無聲無臭,非色非空,達磨問著不識,直得面壁如愚。歷代祖師頭出頭沒,說真說妄,究竟龍頭蛇尾,疑殺若許豪傑,埋却多少英靈,驀地撞著,依舊眼橫鼻直。當時般若會上,被那黃面老漢話作七華八裂,說什麼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截不斷的葛藤,却有六百卷。傍出個不平之人,喚作觀自在,向鶖子道了幾個無字,且喜掃踪滅跡,傳至中華,故有《心經》遺世。我太祖高皇帝御製序等,茲因存空法主問著,不免打個之遶,為公科出註出,名曰《心經一貫疏》。更勞存公點綴倭文,為之剞劂,散乎斯,以誨初學。倘明眼者覷著,不妨一咲。咦!切不可放過始得。故序。
旹正保戊子之秋,書於長崎興福左寮客寓
明南都勅建寶華山護國聖化隆昌寺末法比丘益證自新謹識。
No. 557-B 心經一貫疏科義
天台智者大師未釋經之初,首判五重玄義者,以其易曉旨趣故也。復以科而科其文,以其易知分際也。余遊講肆時,目其諸經科疏,唯此經義周而文簡,雖註釋者頗多,而科之者無幾,故學者不免泥於尋墨,蔓然而失其一貫焉。今不揣管見,斆古而科之,俾初學者因科而得義,得義而忘言,忘言則體真,體真則融物,融物則一貫,豈非依文字而起觀照,緣觀照而證實相,三種般若備矣哉!雖然,此尤被其中下,若其上根睿智者猛然生信,向未展卷之先橫金剛王寶劍,脚跟下一揮百雜碎,便乃昂然而去,豈非快哉!說甚麼文字、觀照、實相、色空,乃至三科、七大、菩提、涅槃,此乃真持揭諦揭諦波羅揭諦之人也。其或未然,姑且依科尋經,自有忘言之日在。或曰:世尊應機說教,初非有意而成章段,今乃剛編支離,豈非拘律乎?曰:是何言耶?佛為法王,於法自在,不然而然,自有意義融通焉。故茲剎說、熾然說、三世諸佛一時說,言辭句義無不脗符,此豈有意而契哉?又如我土漢、魏以來,世智之人雖閭閻巷陌、風景歌謠出乎不意,皆中黃鍾大呂之音,亦有起、承、轉、合之四法,世智尚然,矧佛智乎?問:此經佛說耶?菩薩說耶?曰:按施護譯本,世尊在靈鷲山中入甚深光明定,說三摩提,鶖子請問,觀自在菩薩說也。即如法華會上大通智勝佛說法,而十六王子覆講之義,故知此經是《大品》之要,即佛說也。《大品》雖六百之廣,無非說個蘊、處、界、入,此經該而綜之,無不備矣。此經以單法為名,無人喻故;真空實相為體,空一切法故;照見為宗,因照而見,有因果故;度苦為用,能除一切苦故;大乘般若為教相,般若同時味故。其餘玄談,廣載諸疏,今繁不述。
△此經大科分為三段:初立義分、二解釋分、三密結分。立義分二:初、釋題,次、釋文。初、釋題。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
舊說般若者,智慧也;波羅蜜者,到彼岸也,亦云度彼岸。義含幽遠,置而不翻。謂生死,此岸也;涅槃,彼岸也;煩惱,中流也。假以智慧為楫而度之,是謂智慧度彼岸。按諸經論註疏,有數十翻,解釋般若之義,無非聖人攝化,假立名言也。故曰: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若膠乎度義而釋者,且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智慧即無明,無明即解脫,又作麼生說度?是故今按本經而推之,即是深行,觀行用力之名也。蓋大乘用力之際,離意識心,絕凡聖解,不落念慮,非假思惟,故無可名而名之,強名謂之般若也。波羅蜜多者,即覺悟之號也,覺悟即到彼岸。欲達覺悟之理,要在單提空印,直趣直入,忽然踢脫五蘊牢關,拂散色空幻翳,直得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兩眼打開,不見奚真奚妄、孰聖孰凡,固無生滅可得,無垢淨可分,無四諦可修,無無明可盡,無智得可得,得涅槃之證。斯時也,佛亦不知名字,而何強名喚作波羅蜜多?到這田地,喚般若作無明也得,喚波羅蜜作生死也得,喚生死作涅槃也得,喚此岸作彼岸也得,無適無莫,隨處安名。故曰: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也。心者,即般若之本稱,般若即心之異號。有解此經是《大品》之心,非也。本經未言,故此經至我中華凡五譯,名各稍異,其義無殊。有本名《般若波羅蜜多大明神呪經》,有本名《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佛母經》,總言大智慧心也。今從奘師所譯,故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經者,徑也,行必由徑故。又常也,般若非斷滅故。又歷也,故曰:也須從這裡過始得。又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又仁王賢哲所說謂之經,經緯天下五常故。佛菩薩所說謂之經,經緯至道真常故。一貫者,如線貫華故。佛說法語,如空華之亂墜,所詮旨趣,似貫而貫之,故首尼跌宕,靡不周遮。今慮睹華而失貫,故以科綸而引之,庶使緣科而獲旨也。疏者,搜也,通也。搜其隱微之奧旨,通乎曲渠之町畦,俾得水無留滯焉,故名《一貫疏》。
△次、釋文四:初、舉能行之人,二、序所行法時,三、明因宗顯體,四、顯依法力用。此四科大科。科為立義分者,立其一經之義旨也。自「觀自在菩薩」至「度一切苦厄」句,一卷《心經》備矣。向下重釋前文,故科為解釋分。問:餘經皆有序、正、流通之說,此經無者,何耶?曰:譯人從簡故也。《大品般若》云:「爾時世尊在靈鷲山中,入甚深光明定,宣說三摩提竟。舍利子白觀自在言:『若有人欲修學甚深般若法門者,當云何修學?』」此乃序也。今經乃觀自在菩薩告而答之正宗也。餘有流通,具在《大品》詳焉。
初、舉能行之人。
觀自在菩薩。
觀自在者,有二說:一、化主,以自而言;二、指他言。若自若他,無非行人也。猶言舍利子!若有人欲修般若之法門,但看那觀自在之人。他不以境觀,不以智觀,以觀觀者,故得自在。所謂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此以入流忘所之觀,至於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有大自在,故得名焉。菩薩者,梵語菩提薩埵,華言道心眾生,又云覺有情。故凡有發六度萬行之道心,覺念有情者,均以此名而稱之。
△二、序所行法時。
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行,謂能行之智。深般若,是所行之法。此法深固幽遠,非初心淺智彷弗而入之,故曰行深。時者,非時候之時,所謂正恁麼時之時也。般若波羅,見前註。
△三、明因宗顯體。
照見五蘊皆空。
因照而見,是謂因果為宗。破蘊顯空,而得實相之體,故科為因宗顯體。照見者,以微密之觀,照破五蘊之銀山,得見真如之性也。夫蘊也者,梵語塞徤陀,唐言陰,謂色等五種陰覆真空,故不得而洞徹焉。以其智眼矒昧,故將菩提為煩惱,以涅槃作死生,黯然而莫求解脫焉。今乃憤決然之智,高提般若之空印,印破五蘊之華,覺悟真常之實性,則若蘊若性,本如來藏。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況五蘊乎?故曰皆空。
△四、顯依法力用。
度一切苦厄。
度者,渡也。一切苦厄者,眾生處於五濁惡世,依乎瓦礫荊棘之報土,入乎四大革囊之報軀,逐乎憎愛坑坎之識心故耳。身心動作,無非苦厄耳,舊說八苦可知也。此苦皆緣五蘊區宇而覆之,起貪嗔山,積癡愛海,所以隔絕大道焉。今依般若之空智,披露當陽之性天,踢倒貪嗔山,塞却癡愛海,一道坦然,無罣無礙,何苦之有哉?斯乃般若之力用,得度究竟於涅槃,故科為依法力用也。立義分竟。
△二、解釋分三:初、釋五蘊皆空,二、辯釋空字以示真空,三、釋度一切苦厄。初、釋五蘊皆空二:初、召名,二、告釋。
初、召名。
舍利子!
舍利子者,佛之大智第一之弟子也。母名舍利,故曰舍利之子,亦名身子,又名鶖子,其義可知。此經貴乎智破五蘊故耳。當機欲釋前文,召名而告之。
△二、告釋二:初、釋色蘊即空,二、合四蘊不異。初、釋色蘊即空二:初、比量,二、覿體釋。
初、比量釋。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何以知其解釋耶?蓋前文秪說個照見五蘊皆空,然觀照之功,密而難曉,故落第二門頭重加解釋,俾依文字而悟入焉。猶曰:舍利子!我說五蘊皆空者何?且將色之一字,誨汝知之,餘則可知也。蓋此四大之身,元是真空之中妄生之勞相,猶如目視空華,證勞而有,空起空滅,故曰:色不異空。色既依空而起,當知空是色之體性,既色其色,則空亦不空,故曰:空不異色也。此乃色空比量而釋,故曰:不異。無空不體色,無色不顯空,空色相推,方便對待而釋也。
△二、覿體釋。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此乃覿體指出也。猶曰:舍利子!我說色空不異者,蓋是比類而言。汝勿惑其析色入空之義,待其色滅顯空,以落小乘之見。其實體即色即空,即空即色也。何則?且汝觀此四大之軀,雖有百骸四支,無非色也。即此色身,手舞足蹈,出作入息,就裏而推之,求個影跡不可得,況色質乎?豈非色即是空耶?復觀此空性之理,視而弗見,聽而無聞,體物而不可遺。既體其物矣,則百骸四支,手舞足蹈,出作入息,無非色質,而轉動於中,求個空性,了不可得,又豈非空即是色乎?身色如是,餘色皆然。是故佛說五蘊六入,乃至山河大地,明暗色空,皆是如來藏中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觀相元妄,無可指陳;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故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二、合四蘊不異。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當云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而不言者,從略也。此四者,蓋緣妄認四大之身,六塵緣影之心故耳。領納前境則有受,造作思惟故有想。想念奔流,如波相續,謂之行。含藏種子,隨業死生,謂之識。此皆依色身妄執為有。色既即空,四蘊奚立?故如前之色蘊然。
△二、辨空字以示真空三:初、標真空體相,二、辨真空不空之妙,三、直說真空無一切法。
初、標真空體相。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此又將五蘊皆空之空字,辨立個真空之體相,以起下文也。猶曰:舍利子!我說五蘊皆空者,汝將謂空其五蘊,而更有餘法可空耶?殊不知其五蘊空,則諸法皆空;諸法空,則全真露;全真露,則知真空亦有體相焉。
△二、辨真空不空之妙。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此猶空其諸法,又執頑空之見,則躭空滯寂而不捨,以成焦芽敗種焉。故又說出六個不字,以顯真空不空之妙。何謂不生?且一念方生之際,返觀生生之體性,不見有能生之性,亦不見有所生之情,雖覺有生,其實無生,故曰不生。如一念方滅之際,亦未見有滅之去鄉,故曰不滅。方生方滅,方滅方生,皆是性清之中生生之理,真空詎有情性哉?儒謂性是情之生生之理,而情是性中生生之意,性具乎情,而情含乎性,性動是情,而情靜是性,性情二法,尚不可得而聞焉,矧有生滅可析乎?故曰: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真妄難分,生滅何辨?故曰:不生不滅,不垢不淨者。且人之一念之間,莫非具乎善、惡、無記之三法,此乃生成法則,故不思善而即思惡,不惡而即善也,善惡俱不思則墜於昏昏之無記。今以善惡二法分垢淨者,循其源也。且一念興惡之際,便有貪嗔癡愛,詭譎奸淫,面赧身浮,聲徉語悖,此乃修惡之生,是謂垢也。然此垢心雖惡,固非真常之性,緣情生故。若實有之,何故正興之際,返推本性,不見有惡聲惡臭而得耶?故曰不垢。若一念興善之時,便有親親賢賢,存誠閑邪,慈語柔音,安詳徐步,心爽身輕,此乃善業之生淨也。然此善心雖淨,固非真常之法,緣想生故。何則?此心若有善境現前,見佛聞法,緣善生想,覺有淨心。善境若無,心非淨相,故曰不淨。此對俗諦而釋,說此不垢不淨。若在衲僧門下,坐斷善惡兩途,踏破死生關鍵,直向毗盧頂上屙矢放尿,有何垢淨可分耶?不增不減者,舊有在聖不增,處凡不減之說。若以聖凡而論之,亦曰在聖不淨,處凡不垢也。蓋聖人雖聖,其聖但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而已,於此性中又何常有增乎?而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窒礙而矣,於性又何常有減乎?故曰:具足聖人法,聖人不知;具足凡夫法,凡夫不會。聖人知即同凡夫,凡夫會即同聖人。故知性等虗空,隨量而現。器方則空亦方,器圓則空亦圓,虗空豈有方圓乎?故知但出器心,何有不聖?噫,真空之妙至矣哉,固非言可及者也。釋至此,不覺投筆而笑曰:即今生也,垢也,增也,又說甚麼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復自一摑曰:又添一點。
△三、直說真空無一切法,二:初、無凡夫法,二、無賢聖法。初、無凡夫法四:初、無五蘊,二、無六入,三、無六塵,四、無六識。
初、無五蘊。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自此以下,又將十一個無字,掃却聖凡之法,以顯諸法空相也。猶言:舍利子!我說諸法空相者,蓋此真空之體性,元具隨緣不變之妙,故曰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其實際理中元無一切法可得,況五蘊乎?故曰無。
△二、無六入。
無眼、耳、鼻、舌、身、意。
何謂六入而無耶?且以眼入為言,餘則可知。如眼見色之時,因明而有。若無明來,徒眼非見。既無明來,見亦非無。若見性無,云何見暗?見明見暗,明暗及色,同是真空妙真如體。因明暗等,故發眼見。緣眼見者,故有明暗。明暗二無,見依何所?是知明則同明,暗則同暗,空則同空,色則同色,何有眼入可分耶?既無可分之眼,五根皆然,是故空中必無六入之實也。
△三、無六塵。
無色、聲、香、味、觸、法。
六根既無,六塵不偶,雖聞見分明,無非一體實性。鳥飛空無跡,谷響石無聲,雖有而無實也。
△四、無六識。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此無十八界也。如眼色為緣,生於眼識,故有眼色識三種疆界,立然不紊,故眼不別聲,色不交聽,識性參差,各分疆界,故曰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故有三六合成一十八界。今乃根塵既無,識性不生,故無六識界也。
△二、無寶聖法二:初、無寶法,二、無聖法。初、無贒法,二:初、無緣覺法,二、無聲聞法。
初、無緣覺法。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此無十二因緣也。三科掃盡,已得人空,尚有法在,猶落法執,故又掃出一切贒聖所修之法,令得法空。猶曰:舍利子!我前所說蘊處界入一切皆無者,汝知之矣。然有法見未忘,將謂諸佛所說一切法門,實有可修可證,而執乎胸次間,故難達其空理。豈不聞佛說法者,即非說法,是名說法乎?即如緣覺所修十二因緣之法,蓋三世諸佛所說,雖有三乘,無非黃葉止啼而已。其實了知自性之實體,於中尚不可加諸一字,矧百千法門乎?故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且如無明緣行之說,蓋無明與真如同體,如第二月,真妄難分,故曰: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秪緣最初不覺,忽起動心,成業識之由,為覺明之咎故耳。因明立所,見分由興,隨見立塵,相分安布,是謂無明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麤。妄本無因,著者是妄,故著即無明,不著即解脫也。既悟真空之理,如杲日之麗天,何無明之有哉?行由無明之晦昧,霾邃生風,動搖不息,如波相續,是謂無明緣行。動則有息,生機發識,故曰行緣識。由此識性,入胎住胎,藉以赤白二滴,而成名色。名謂識心,色謂色質,故曰識緣名色。有此名色,故有百骸四支,眼如葡萄朵,耳如新卷葉,鼻如雙垂瓜,舌如初偃月,身如腰皷顙,意如幽室見。六相具足,識性得入,故曰名色緣六入。及至出胎,眼色耳聲,六處相觸,故曰六入緣觸。觸此六塵,領納妍醜而有受。受之於識,心愛妍惡醜而有愛,故曰受緣愛。貪愛不捨,便生取著而有取,故曰愛緣取。取著世間,不出二十五有,故曰取緣有。既有其有,必招未來之生,故曰有緣生。生則必有老死,故曰生緣老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蓋緣一念之無明,妄想受生,想妄受滅,似轆轤之上下,故成十二因緣。若無無明,則十一絕兆,故曰無明滅則一切滅。於性空中,求個智愚不可得,況無明乎。既無無明,何盡之有,故曰亦無無明盡。吁,無明之過大矣哉,行人豈不慎乎!
△二、無聲聞法。
無苦、集、滅、道。
此無四諦法也。苦者,三界二十五有之中,隨業所受之報也。集者,三界八十八使、百八煩惱,造業之因也。滅者,出四住,證偏真,二乘之涅槃也。道者,念處、正勤、根、力、如意足,三十七品助道法也。此乃三界中人,實因實果,實修實證之法,故曰四諦。諦者,誠然也。蓋大乘真空實相之中,元無苦可知,集可斷,滅可證,道可修,故曰無。何則?若達真性之人,即入塗炭之際,無非一介色身而受之,矧此色身本空,何苦之有哉?即一念煩惱而起,返觀煩惱之性元是真空,幻然而起,幻起幻滅,真心不變,何集有之?如有所證之偏真,何故又說化城非實耶?即如寶所,亦是真空寂滅之場,萬劫不曾動著,不曾離却,何證之有?道者,方便建立對治法門,如夢求蘇,設諸方便,夢破境忘,方便烏用?故無道可修。雖然如是,也須到那田地始得,不可草草便恁麼去,以致悔後無及矣!
△二、無聖法。
無智亦無得。
智,乃菩薩能行之智德。得者,所證之斷德也。因中無智,則至道難精。果上無得,則涅槃成謬。其實際理中,三世諸佛,未許隻眼覷著,那有許多名言習氣。古云,知是般事便休。直得修證雙忘,寂照不二,何智得之有哉!
△三、釋度一切苦厄句,五:初、結前起後。二、引依法度苦證真之人,三、引諸佛依法自證以顯法不虗說,四、讚般若甚深,五、合前度一切苦句。
初、結前起後。
以無所得故。
此結上文,蓋緣一切無所得故證真常之樂,是知懸崖撒手,自肯承當之句,決不浪施也。
△二、引依法度苦證真之人。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此般若之法門,豈非無字話頭乎?何則?蓋此法門是個沒滋味的鐵酸𨢝,使人嚼來嚼去,將從前一切惡知惡見盡底吐却,忽然嚼破舌根、翻轉面皮,方知此法不從人得,提不起、放不落、把不定、拋不却,萬慮千思如湯沃雪,唯菩薩能而行之,故得心無罣礙,乃至顛沛造次覔起無踪,豈非涅槃乎?故曰究竟涅槃。
△三、引諸佛依法自證,以顯法不虗說。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過、現、未來得證無上正等正覺,無非依此空印而已,亦以此印印一切人,豈謬說耶?
△四、讚般若甚深。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故知此法,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貴乎當人自肯耳。能起猛然之信,摧伏魔軍,故曰是大神呪。照破諸法皆空,故曰是大明呪。無生滅垢淨之對待,故曰是無上呪。究竟至於涅槃,是無等等呪。稱理而談,不過如此。且呪之一字,又作麼生解說?頌曰:
△五、合前度一切苦厄句。
能除一切苦。
猶曰:舍利子!我前說度一切苦厄者,汝猶疑而未信,直至說到此間,始知諸佛菩薩,利己利人,度苦證真,無不承此般若之力,是謂能除一切苦。解釋分竟。
△三、密結,分二:初、至囑起信,二、正說般若祕密之法總攝文字。
初、至囑起信。
真實不虗。
諸佛所說有五語,今所說者,是諸佛之真語、實語,其如語、不誑語、不異語,亦在其中矣。聞者當深信而行之。二、正說般若祕密之法總攝文字。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
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娑婆訶
余釋此經,未嘗不以意解而度之,識見而索之,故每註中皆有猶曰二字者,以猶豫而得意也。至此呪中,直得口掛壁上,故科為般若祕密之法,無可釋焉。何則?蓋般若實相之法,非以文字義理而入也,貴乎保而行之,自達其體,故曰: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柰何世人重言而不重行,故吾佛世尊成道之初,經行樹下,三七思惟,尋念過去佛皆說三乘法,故出廣長舌相,說了若許不乾不淨的道理,殃及兒孫,蓋為中下者導入信門焉。故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說到至矣盡矣處,方開無舌之口,露出牙根,吐露真言,名之曰呪,如金剛圈、蔾棘蓬,使人吞吐不下,可謂般若之極唱也。每見註者,或以神名而註之者,有以軍中之密令而註之者,有以蜾螺之祝螟蛉而註之者,此雖寓言而談,恐非確意,唯王索仙陀婆之喻稍近義焉。今乃寘而弗釋者,蓋有自也。若呪有如許之義,譯者胡不譯耶?蓋五種不翻者,正是教中之直指,三乘之捷徑也,無汝凑泊處,無汝穿鑿處,又不可謂無法無義也。何則?若作無法無義會,何故又呪病得瘳,呪符得靈耶?既不是無法無義,畢竟說個甚麼道理聻?若是具大信力者,不妨疑著。然而執法者頗多,今準此土五宗之義以明此呪焉,惟明眼者證之可也。如禪宗中雖有千七百則建立門庭,無非無孔鐵錘擊碎虗空,安容擬議卜度乎?如僧問雲門:「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門拈扇子云:「扇子撲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如此之言可解說得麼?可作無義而會得麼?若作無義語會,不啻謗却雲門老漢,亦謗却三世諸佛之法也。又臨濟喫棒、靈雲覩華、香巖擊竹,皆悟其道。且道華竹棒等為他說個甚麼法?若道無法可說,何故平日不悟耶?豈以此呪有別乎?若禪宗能持此呪,則不假話頭而疑之,他日自有悟頭在,是故禪宗不出此呪也。天台宗者,始於智者大師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忽然大悟,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是稱法華三昧。然此數句經文秪說個精進供養,尚未說著靈山之義,何故得悟不契經旨耶?真乃疑殺天下人,悟後自謂得旋陀羅尼法門,豈非呪乎?然後以龍樹之偈而立宗,故曰:「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故立三止三觀三諦圓融為觀行,教人行之,如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無不中,雙遮雙照,又作麼生說個道理?用何心思入此觀門?若能一心持此呪者,則不假止而常寂,不假觀而常照,豈非省力乎?故台宗不出此呪也。律宗者,佛為七眾同制輕重,開遮止,作持犯,是謂戒也。初坐菩提樹下,首說菩薩波羅提木叉,十重四十八輕,呼為心地法門,又曰光明金剛寶戒,此乃大乘戒也。次為羅睺羅說沙彌十戒,復因七群等比丘集,制二百五十戒,為彼小乘束縛其身,歸乎心地也。犯者莫非用呪而懺之,豈非以呪為戒乎?故律宗不出此呪也。淨土宗者,佛為韋提希夫人說十六重觀門,俾伊變垢心而成淨土,始以日輪懸鼓,即心光之輪也,終觀法身之佛,即心佛也。故稱無量壽即不生不滅之法身,琉璃地即洞然瑩徹之心地,何有外佛土而可得耶?是知唯心淨土,本性彌陀,秪在當人一念耳。蓋緣眾生妄念多途,故指西方一路而繫念之,無非萬法歸一耳。又緣勢至不入圓通,但以一心念佛,故曰:「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此乃以一佛之名融多途之妄,使彼直入菩提焉。若一切持呪,豈與彌陀有別耶?故淨土宗不出此呪也。真言宗者,蓋世尊說法有頓、漸、祕密、不定之四教,普攝群機,故有顯說、密說、說說、不說說,無非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耳。以密說為真言者,固非偽言也,口誦心忘,直超漸次。惜乎末世以真言為外術,或呪持符水,或呪藥餌,或呪屍鬼,乃至呪持木石蠱毒等,無不應驗。此乃隨心所現,固非呪力也。若知此驗之靈,胡不呪佛成佛,呪祖成祖耶?呪來呪去,偶然㘞地一聲,摸著鼻頭,方知我之真言非釋尊之真言也。若誠然之真言宗者,不妨入陀羅尼門,開佛之知見也。故知真言宗者,即此呪也。如上五宗攝入一門者,蓋緣法住、法位、法幢,隨處建立,固非強言也。若識法者,自然不執門庭,不擅宗旨故耳。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無入而不自得焉,豈以名言而滯哉?咦!呪之利大矣哉,其可不盡心乎?《一貫疏》以此。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貫疏終
No. 557-C
釋自新,法諱益證,大明湖廣荊州府江陵縣人。受具戒於隆昌三昧和尚,參禪宗乎黃檗隱元禪師。奇哉!遠逾數萬里,航海得得而來乎我大日本,居二載於茲。袖德山行棒之手,藏黃檗陷虎之機。余正保年中,抵肥之長崎縣,客居大光。一日,遊戲乎南京廟裡,幸相見于此。公觀夫浮華消盡,真實獨存,久讀間偶為相知,所謂針芥相投也。談於道,常至夜半,或赬顏而攘袂,復一咲而冰泮,加之續續尺鯉,已垂數百好,是所以為知己者也。既而自公謂今年歸唐,予茫然,乃曰:嗚乎!世情之變態,恰似一場傀儡,昨擬東而今向西,不覺令人好笑哉!用捨進退,一任兄之情逸。雖然,又不知一生何地再得相逢也。余今有所望,謂勞公註之,而與一卷於《心經》,蓋欲令是心益清淨,而別後無去來之相,無東西之異也。旹!此公出這乎《一貫疏》,余靜觀其一文一字,徹上徹下,盡表裏精麤,視昔人或偏于理,或偏于事者,皆當北面矣。余喜而曰:明明佛日,照破昏衢;朗朗慧燈,至今不滅。是生平之志而矣,於中猶有箇銘于鉄肝。何謂?蓋般若實相之法,非以文字義理而入也,貴乎保而行之,自達其體。世人奈何重言而不重行矣?果此公顛沛造次,念佛讀經,無行而不修,可謂妙用無行而行,真智無作而作,故覩其相則生慚愧想,聞其語則發菩提心。噫!余咄哉!先賢古聖之行實,雖目之於傳記,尚且不修如今也乎?即聽其言而觀其行,於公與改,是寔余所以加和點以為學士也,豈愧其固陋?是以書之末簡云。
明覺存空沙門釋宗信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