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心经释略
No. 544-A 林子心经释略槩论总序
或问:释氏之教,都无有法。若未离法,便不是佛。是耶?非耶?林子喟然叹曰:此余《心经释略槩论》之所由作也。而子曾见余之《释略槩论》乎?未也。然佛之地步甚高,而必至于虗空本体。本体虗空,无有一法,乃可名佛。而曰:若未离法,便不是佛。岂不然哉?然必由积久而后能致。如释迦所谓:「吾一劫至于千万劫,而吾精进之心,未甞少退。」子岂不闻之乎?而曰:释氏之教,都无有法者,余亦未敢以为然。故始于有法者,筏喻以渡河也;终于无法者,舍筏而登岸也。他如《金刚经》所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夫曰住,曰降伏,谓非有法而何?纵是圣贤,亦且有无为法矣,况其下乎?至于《楞严经》所载二十五圣圆通,《圆觉经》之二十一渐教、三顿教、一圆教,天台《止观》之十八观,是皆释氏之法,万古不易之常经也。然则《心经》亦有法欤?林子曰:然。若首下一观字,岂非十八观之义乎?其曰: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是乃圣贤之无为法也。然呪亦法也,揭之揭之,又复揭之,不谓之渐教而何?岂曰二十五圣,即三世诸佛,抑亦不能外法以成佛矣。
龙江兆恩
No. 544-B 附心经释论就正小柬
兆恩拜告诸善知识者,兆恩甞以六祖而上佛法明,六祖而下佛法不明,法既不明,而其谭佛之最以为得者,相传密诀,只有空之一字,当下即能成佛,何其易也,似贤于释迦远矣。甚而儒门之士,亦有阴袭其言,互相告语,以为孔子之道,亦是如此,始之以乱释迦之教,终之以坏孔子之学,此道之所以不明于天下万世也。噫!兆恩不自揣分,漫著《心经释略槩论》二帙,每窃以为释迦复起,必从吾言,幸今佛法再兴,而十室之邑,必有善知识者,若能不以兆恩为愚,惠然远临,尽言相正,自当有以教我也。
心经释略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林子曰:梵语摩诃,华言大;梵语般若,华言智慧。其曰智慧者,乃余之所谓实地之真心也。梵语波罗蜜,华言到彼岸。其曰彼岸者,乃余之所谓真心之实地,而为色空之所不到处也。多与少对,多多之也。行深而至于大智慧到彼岸,此其最上一乘之可多也。然彼岸实地中,本无一法可得,而万法皆从此出者,多之也。《心经》者,吾心之真经也,一切现成,故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乃所以持吾心之真经也。惟此真经也,以离一切色相,以离一切空相,而安此色空二字,俱不可得也。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
《金刚经》曰:「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昔有释之者曰:皆从此经出者,非以指此一经文句语言。又曰:且道此经从甚处出?须弥顶上,大海波心?又曰:此经者,人人俱有,个个周圆,上及诸佛,下及蝼蚁,亦具此经,即妙圆觉心是也,无物堪比。又曰:兹经喻如大地,何物不从地之所生?诸佛惟指一心,何法不从心之所立?
国初僧宗泐曰:「此经即世尊所说大部般若之精要。故知菩萨之说,即是佛说。传至中华,凡五译。今从玄奘所译者,以中国盛行故也。」
国初宋潜溪曰:心者,世间及出世间万法总相,其别有五:一肉团心,状如蕉蕾,生色身中,系无情摄。二缘虑心,状如野烧,忽生忽灭,系妄想摄。三集起心,状如草子,埋伏识田,系习气摄。四赖耶心,状如良田,细种无厌,系无明摄。五真如心,状同虗空,廓彼法界,系寂照摄。
余所言者,皆最上一乘之第一义也,而于字训姑且略之,故曰释略。今依诸生之请,而以昔人所训字义附于各章之后。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林子曰:观与照别,未到彼岸,则不得不观,既到彼岸,则亦照见之而已矣。故照见也者,犹俗所云看见者是也。盖既到彼岸之时,而看见此彼岸中一无所有,故曰时照见五蕴皆空,一切之现成也。菩萨而曰自在者,以其深处于彼岸实地之中,而为色空之所不到处者,奚有于尘生之色?亦奚有于尘灭之空?无色无空,夫谁得而罣碍之?故曰自在菩萨。自在菩萨者,自性菩萨也。而真如之性,则徧于一切处,释氏谓之无形无相,无背无面,六根四大俱无,只有一相,亦是无相,十方国土无不现身,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行深有二义,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行作去声,而曰行深者,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而功行,则极其大矣。若以行作平声,而曰行深者,应如是住,如是降伏而修为,则极其至矣。摩诃般若者,大智慧而见性也。波罗蜜者,到彼岸而入顿也。故见性也者,以了知此无上正等正觉之佛性,悉备于彼岸实地中。五阴本空,一切之现成也多,古语所谓有足多之多。时,到彼岸之时。度,度之也,度苦海以登彼岸也。而众生则从生至死,从劫至劫,皆受此一切苦厄,不能出离。而彼岸实地,元无苦海,而又奚待于度耶?故照也者,照而无所于照也。空也者,空而无所于空也。度也者,度而无所于度也。若曰照而有所于照,空而有所于空,度而有所于度,即是未到彼岸,有假人为,而谓之一切现成不可也。
林子曰:彼岸实地而为色空之所不到处者,乃自在菩萨之所住处也。然处犹家也,自在菩萨所住之处,即自在菩萨所住之家,曰处曰家,《坛经》所谓门内甚深法界者是也。若能知此甚深法界,而为自在菩萨之所住处,一超而入,便是到家之人。然而甚深法界得而入之乎?自在菩萨得而观之乎?
林子曰:即心即佛,而真心元在于实地之中者,是真佛深处于彼岸之际也。故不诣实地而谈真心,不到彼岸而谈真佛者,岂非所谓门外汉耶?
林子曰:不登佛位,安能识佛?不知本来,安识无物?
林子曰:若离实地便是离心,若离彼岸便是离佛。
元古云曰:五蕴,即五阴。其曰蕴者,积聚义也。其曰阴者,盖覆义也。
潜溪曰:五蕴者,色、受、想、行、识也。色蕴四大所成,受蕴领纳苦乐又不苦不乐,想蕴即种种境奔驰不息,行蕴诸所心法多贪境弗止,识蕴于所缘境炽然了别。五蕴之中,识以分别居先,因其分别而领纳在心,谓之受。心既领纳,相续寻思,谓之想。想之不已,遂成造作,谓之行。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林子曰:此呼舍利子而警之,而以色空二字对待言之,盖恐其有著于有无二见也。若所云五蕴皆空者,乃色空之所不到处,本无空也,奚有于色?色空俱泯,《心经》之本旨一切现成也。而历代注解皆曰:色因空显,空为色亡。又曰:无空不显色,无色不明空等语。如此见解,不谓之对待之义耶?故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岂曰不异,而又曰即是者,何也?以其不能见性,二者病在一般也。
三祖僧璨曰:「圆同太虗,无欠无余。」此乃本体自然,一切之现成也。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又曰:「莫逐有缘,勿住空忍。」若逐有缘,即是迷空以为色。若住空忍,即是泯色以为空。二者盖胥失之,而非一切之现成矣。
林子曰:余尝譬之石焉,火之性蕴于石之中,而石之中但惟有火之性已尔。本无火也,奚有于灭?既无火矣,而有色乎哉?既无灭矣,而有空乎哉?而人之性亦犹是也,然石击之则火生,顷之而火灭,火生则有火之色,火灭则无火之色而空矣。而生、而色、而灭、而空,都在石外,殊不知真性本不在外也。顾乃于尘之色空上做工夫,则亦何异于火之生灭上讨分晓,而谓之能见性而入顿也,可乎哉?《坛经》曰:「只在门外,未入门内。」
林子曰:余尝譬之镜焉,尘来则色,尘去则空。是镜之色空,皆由于外尘之去来如此。然而镜之所以能照之本体者,抑亦其色空之所不到处者乎?
潜溪曰:凡有形者皆谓之色,凡无形者皆谓之空。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林子曰:此呼舍利子而重警之,而专以空之一字言之。盖惟恐其不知《心经》之本旨,而有著于法,而有著于相,有所然而空之也。然真性上不容一物,彼岸中一切现成,而无有法,而无有相。而曰法曰相,便是有物,而非彼岸实地中之现成矣。《坛经》曰:「常离法相,自由自在。」又曰:「离诸法相,一无所得。」是字指上文空不异色,空即是色句。
林生问曰:夫既空矣,安得有相?林子曰:岂曰色有色相,而空亦有空相矣。又问:何谓空相?林子曰:余尝指诸空器而问之人曰:器中何物也?答曰:吾但见器中之空尔。夫空可得而见之,不谓之空有空相耶?有相则有见,无相则无见。余于是而知空相之空,是亦色相之色也。着空着色,亦有何异?故曰:其为失性均也。
林子曰:空之一字,最易惑人。然凡夫则易惑于色,而二乘则易惑于空。夫惑于色者,犹可得而言之;而惑于空者,则不可得而言之。而世之注解者,率皆不知佛无有法,空无有相,而执著于上文五蕴皆空句,而曰真空实相,谬之甚也。殊不知无空之空,是谓真空;无相之相,是谓实相。若曰空相,则是空也,亦可得而见之矣。而余之所谓色空不到处之真空,其有空乎?其有相乎?其可得而见乎?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大抵《心经》大旨,皆以彼岸实地中本无五蕴可空也。而学佛之徒,乃不知彼岸实地之谓何,而谓有法可以空五蕴而空之,终不免入于想像,而谓虗空无有相貌以为空也。岂曰:色空俱忘,亦是知见。故曰:是诸法空相,以深警之也。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林子曰:若前所谓五蕴皆空者,盖彼岸实地中,而为色空之所不到处者,五蕴本空也。夫五蕴本空矣,则安有生?既不有生,则安有灭?垢净增减,亦复如是。故曰: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者,一切之现成也。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此章应上五蕴皆空句。
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林子曰:此下详言之。以彼岸实地中一无所有,非特无色,无受、想、行、识焉已也。而彼岸实地,其有眼、耳、鼻、舌、身、意乎?其有色、声、香、味、触、法乎?其有无明乎?而无无明尽。其有老死乎?而无老死尽。其可以智而知,以苦、以集、以灭、以道而得之乎?其有罣碍乎?其有恐怖乎?其有颠倒梦想乎?然此亦皆尘之生灭去来尔。而彼岸实地,乃其尘之所不到处,一切之现成也。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
林子曰:形骸中有眼、有耳、有鼻、有舌、有身、有意,而有六根矣。而彼岸实地则超出于形骸之外,无眼、无耳、无鼻、无舌、无身、无意,而无六根也。夫既无六根矣,而必于属眼之色而空之以为空者,何欤?若余之所谓彼岸实地者,则自其真去处之无色无空者言之,而非谓外著于六根之眼,空其色而空之也。若外著于六根之眼,空其色而空之,则亦不免入山圜坐,避尘以求静也。殊不知彼岸实地而为色空之所不到处者,而奚有于尘之可避?又奚有于静之可求耶?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
经曰:「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而得之乎?得而无所于得,无所得而得也。故曰:「以无所得故」。若存无所得心而自以为得者,便是有修、有证、有所得而不空矣。而色空之所不到处者,一切现成也。而奚有于修?奚有于证?奚有于得耶?故故也者,故也。此无所得故,并下文二依般若波罗蜜多故、无罣碍故,是皆本体之自然,一切之现成也。故曰:故故故也者,谓我元所自有之故,物木如是也。
潜溪曰:眼耳鼻舌身意谓之六根,犹草木之有根也,亦谓之六入。根则主内而言,入则主外而言。眼见为色尘,耳闻为声尘,鼻嗅为香尘,舌甞为味尘,身染为触尘,意著为法尘,是谓之六尘,谓如沙尘之障蔽也。根尘二者和合为十二处。处,所也,言各有所在也。从见为眼识,从闻为耳识,从嗅为鼻识,从甞为舌识,从染为身识,从分别为意识,谓之六识。识谓妄生辨析,昏翳真智也。三者和合为十八界。界者,限也,言各有限域也。乃至者,省文。上举眼界,下举无意识界,中间四识可以例知也。
宗泐曰:此空十二因缘也。无明者,痴暗也。谓于本性,无所明了,非懵然无知,乃违理强觉之谓也。无无明,无无明尽者,菩萨以般若智,观此无明,其性本空,无生灭相,故云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也。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义与前同,但举其始末,而略其中也。十二因缘,亦曰十二支:一曰无明,亦名烦恼;二曰行,谓造作诸业;三曰识,谓起妄念,初托母胎也;四曰名色,从托胎后,生诸根形也;五曰六入,谓于胎中,而成六根也;六曰触,成胎后,六根对六尘也;七曰受,谓领纳世间好恶等事;八曰爱,谓贪染五欲等事也;九曰取,谓于诸境,生取著心也;十曰有,谓作有漏之因,能招未来之果;十一曰生,谓受未来五蕴之身也;十二曰老死,谓未来身,既老而死。此十二因缘,该三世因果,展转因依,如轮旋转,无有休息。一切众生,迷而不知,良可悲也。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林子曰:梵语菩提,华言觉。梵语萨埵,华言有情。盖谓觉而有情也。梵语涅槃,华言无为。依者,皈依南无之义也。古所云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者是也。而涅槃无为,是乃现成之公案也,但皈依之而已矣。故究竟之,亦可入于涅槃。
《楞伽经》曰:「涅槃乃清净不死不生之地,一切修行者之所依皈。」《华严经》曰:「有诤说生死,无诤即涅槃。」六祖曰:「涅槃者,圆满清净义。」又曰:「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林子曰:此与上章而并言之,不曰菩提萨埵皈依般若波罗蜜多而究竟之可入于涅槃,而三世诸佛亦皆皈依般若波罗蜜多而成无上正等正觉矣。而无上正等正觉是亦现成之公案也,若非亲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然菩提萨埵而曰依者,有法而无为也;三世诸佛而曰依者,无法而无为也。至于究竟涅槃,其归一也。
唐僧宗密曰:佛者,梵云婆伽婆,唐言佛。佛者,觉也,自觉觉他觉圆满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众生。
宋王日休曰:梵语阿,此云无。梵语耨多罗,此云上。梵语三,此云正。梵语藐,此云等。梵语菩提,此云觉。而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乃无上正等正觉,谓真性也。真性即佛,故略言之则谓之觉,详言之则谓之无上正等正觉。以真性无得而上之,故云无上。上自诸佛,下至蠢动,性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觉圆明普照,无偏无亏,故云正觉。
潜溪曰:三世谓过去庄严劫,见在贤劫,未来星宿劫也。梵语佛,此云觉,觉者迷之对,以佛之觉,见众生之迷也。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无上呪,是无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虗。
林子曰:彼岸中一切现成,若未到彼岸,夫谁得而知之?既不得知,必生惊疑。既生惊疑,心不信受。既不信受,必不皈依。而曰真实不虗者,此乃老婆心切。盖欲以释其惊疑之心,而信受之,而皈依之也。
潜溪曰:言故知者,结前起后也。呪者,佛说密语,即第一义也。神者,精妙不测之称。明者,鉴照不昧之谓。无上,无可加过也。无等等,独绝无伦也。既言大,则已极矣。又重言无上无等等者,所以深著般若,溥博无际也。溥博无际,惟真空足以当之。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呪。即说呪曰:
揭谛 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萨婆诃
林子曰:谛者,苦、集、灭、道之四谛也。曰揭谛者,揭此四谛也。而又曰揭谛者,揭此四谛之揭而揭之,揭之而复揭之,故能到彼岸而清净、而涅槃、而无上正等正觉矣。
唐大颠云:菩提是初,萨婆诃是末。
宋何无垢曰:若是有志底人,一刀两段,更无退转,忽然悟道,达本性空,即得菩提,超出三界,了无所了,得无所得,荡然清净,则到极乐之所,受用无尽,故曰萨婆诃。
宋僧道川曰:山华笑,野鸟歌,此时如得意,随处萨婆诃。又曰:算尽目前无一法,方能随处萨婆诃。
心经释略终
No. 544-C 自书心经释略卷后
林子曰:释氏极则之教,古今现成之一大公案也,无言无隐。故释迦住世四十有九年矣,未尝说一字,而最上一乘,岂其有关于言语文字哉?夫既不关于言语文字矣,则《心经》之作,已失之支,而又释之者乎?概自六祖而下,佛教微矣,而世之学佛者,孰不曰:「我已得正受南能之宗也,自悟自解,自性自度。」然究其归,则与北秀之拂拭尘埃者等尔。而所谓本来无物,而为色空所不到处者,则鲜有闻之矣。故曰:七祖如今未有人。然非惟六祖而下为然也,而灵山会上五千且退席矣。夫有佛出世,犹难与言如此,况后世乎?《坛经》曰:「不宜速说,佛法难起。」余委不知佛法,而亦强为之说焉。既槩而论之,复略而释之,余岂不知《心经》微旨,不可得而说,不可得而论,不可得而释之者哉?而必欲说之,而必欲论之,而必欲释之者,余敢曰:能明佛法之第一义,《心经》之微旨邪?而二乘之著空,则庶乎可以遮其非,而最上一乘,或有所闻而知,自悟而兴起之矣。
三教主人龙江兆恩
No. 544-A 林子心經釋略槩論總序
或問:釋氏之教,都無有法。若未離法,便不是佛。是耶?非耶?林子喟然嘆曰:此余《心經釋略槩論》之所由作也。而子曾見余之《釋略槩論》乎?未也。然佛之地步甚高,而必至於虗空本體。本體虗空,無有一法,乃可名佛。而曰:若未離法,便不是佛。豈不然哉?然必由積久而後能致。如釋迦所謂:「吾一劫至於千萬劫,而吾精進之心,未甞少退。」子豈不聞之乎?而曰:釋氏之教,都無有法者,余亦未敢以為然。故始於有法者,筏喻以渡河也;終於無法者,舍筏而登岸也。他如《金剛經》所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夫曰住,曰降伏,謂非有法而何?縱是聖賢,亦且有無為法矣,況其下乎?至於《楞嚴經》所載二十五聖圓通,《圓覺經》之二十一漸教、三頓教、一圓教,天台《止觀》之十八觀,是皆釋氏之法,萬古不易之常經也。然則《心經》亦有法歟?林子曰:然。若首下一觀字,豈非十八觀之義乎?其曰: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是乃聖賢之無為法也。然呪亦法也,揭之揭之,又復揭之,不謂之漸教而何?豈曰二十五聖,即三世諸佛,抑亦不能外法以成佛矣。
龍江兆恩
No. 544-B 附心經釋論就正小柬
兆恩拜告諸善知識者,兆恩甞以六祖而上佛法明,六祖而下佛法不明,法既不明,而其譚佛之最以為得者,相傳密訣,只有空之一字,當下即能成佛,何其易也,似賢於釋迦遠矣。甚而儒門之士,亦有陰襲其言,互相告語,以為孔子之道,亦是如此,始之以亂釋迦之教,終之以壞孔子之學,此道之所以不明於天下萬世也。噫!兆恩不自揣分,漫著《心經釋略槩論》二帙,每竊以為釋迦復起,必從吾言,幸今佛法再興,而十室之邑,必有善知識者,若能不以兆恩為愚,惠然遠臨,盡言相正,自當有以教我也。
心經釋略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林子曰:梵語摩訶,華言大;梵語般若,華言智慧。其曰智慧者,乃余之所謂實地之真心也。梵語波羅蜜,華言到彼岸。其曰彼岸者,乃余之所謂真心之實地,而為色空之所不到處也。多與少對,多多之也。行深而至於大智慧到彼岸,此其最上一乘之可多也。然彼岸實地中,本無一法可得,而萬法皆從此出者,多之也。《心經》者,吾心之真經也,一切現成,故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乃所以持吾心之真經也。惟此真經也,以離一切色相,以離一切空相,而安此色空二字,俱不可得也。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
《金剛經》曰:「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昔有釋之者曰:皆從此經出者,非以指此一經文句語言。又曰:且道此經從甚處出?須彌頂上,大海波心?又曰:此經者,人人俱有,箇箇周圓,上及諸佛,下及螻蟻,亦具此經,即妙圓覺心是也,無物堪比。又曰:茲經喻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惟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
國初僧宗泐曰:「此經即世尊所說大部般若之精要。故知菩薩之說,即是佛說。傳至中華,凡五譯。今從玄奘所譯者,以中國盛行故也。」
國初宋潛溪曰:心者,世間及出世間萬法總相,其別有五:一肉團心,狀如蕉蕾,生色身中,係無情攝。二緣慮心,狀如野燒,忽生忽滅,係妄想攝。三集起心,狀如草子,埋伏識田,係習氣攝。四賴耶心,狀如良田,細種無厭,係無明攝。五真如心,狀同虗空,廓彼法界,係寂照攝。
余所言者,皆最上一乘之第一義也,而於字訓姑且略之,故曰釋略。今依諸生之請,而以昔人所訓字義附於各章之後。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林子曰:觀與照別,未到彼岸,則不得不觀,既到彼岸,則亦照見之而已矣。故照見也者,猶俗所云看見者是也。盖既到彼岸之時,而看見此彼岸中一無所有,故曰時照見五蘊皆空,一切之現成也。菩薩而曰自在者,以其深處於彼岸實地之中,而為色空之所不到處者,奚有於塵生之色?亦奚有於塵滅之空?無色無空,夫誰得而罣礙之?故曰自在菩薩。自在菩薩者,自性菩薩也。而真如之性,則徧於一切處,釋氏謂之無形無相,無背無面,六根四大俱無,只有一相,亦是無相,十方國土無不現身,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行深有二義,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行作去聲,而曰行深者,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而功行,則極其大矣。若以行作平聲,而曰行深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而修為,則極其至矣。摩訶般若者,大智慧而見性也。波羅蜜者,到彼岸而入頓也。故見性也者,以了知此無上正等正覺之佛性,悉備於彼岸實地中。五陰本空,一切之現成也多,古語所謂有足多之多。時,到彼岸之時。度,度之也,度苦海以登彼岸也。而眾生則從生至死,從劫至劫,皆受此一切苦厄,不能出離。而彼岸實地,元無苦海,而又奚待於度耶?故照也者,照而無所於照也。空也者,空而無所於空也。度也者,度而無所於度也。若曰照而有所於照,空而有所於空,度而有所於度,即是未到彼岸,有假人為,而謂之一切現成不可也。
林子曰:彼岸實地而為色空之所不到處者,乃自在菩薩之所住處也。然處猶家也,自在菩薩所住之處,即自在菩薩所住之家,曰處曰家,《壇經》所謂門內甚深法界者是也。若能知此甚深法界,而為自在菩薩之所住處,一超而入,便是到家之人。然而甚深法界得而入之乎?自在菩薩得而觀之乎?
林子曰:即心即佛,而真心元在於實地之中者,是真佛深處於彼岸之際也。故不詣實地而談真心,不到彼岸而談真佛者,豈非所謂門外漢耶?
林子曰:不登佛位,安能識佛?不知本來,安識無物?
林子曰:若離實地便是離心,若離彼岸便是離佛。
元古雲曰:五蘊,即五陰。其曰蘊者,積聚義也。其曰陰者,盖覆義也。
潛溪曰:五蘊者,色、受、想、行、識也。色蘊四大所成,受蘊領納苦樂又不苦不樂,想蘊即種種境奔馳不息,行蘊諸所心法多貪境弗止,識蘊於所緣境熾然了別。五蘊之中,識以分別居先,因其分別而領納在心,謂之受。心既領納,相續尋思,謂之想。想之不已,遂成造作,謂之行。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林子曰:此呼舍利子而警之,而以色空二字對待言之,盖恐其有著於有無二見也。若所云五蘊皆空者,乃色空之所不到處,本無空也,奚有於色?色空俱泯,《心經》之本旨一切現成也。而歷代註解皆曰:色因空顯,空為色亡。又曰:無空不顯色,無色不明空等語。如此見解,不謂之對待之義耶?故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豈曰不異,而又曰即是者,何也?以其不能見性,二者病在一般也。
三祖僧璨曰:「圓同太虗,無欠無餘。」此乃本體自然,一切之現成也。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又曰:「莫逐有緣,勿住空忍。」若逐有緣,即是迷空以為色。若住空忍,即是泯色以為空。二者盖胥失之,而非一切之現成矣。
林子曰:余嘗譬之石焉,火之性蘊於石之中,而石之中但惟有火之性已爾。本無火也,奚有於滅?既無火矣,而有色乎哉?既無滅矣,而有空乎哉?而人之性亦猶是也,然石擊之則火生,頃之而火滅,火生則有火之色,火滅則無火之色而空矣。而生、而色、而滅、而空,都在石外,殊不知真性本不在外也。顧乃於塵之色空上做工夫,則亦何異於火之生滅上討分曉,而謂之能見性而入頓也,可乎哉?《壇經》曰:「只在門外,未入門內。」
林子曰:余嘗譬之鏡焉,塵來則色,塵去則空。是鏡之色空,皆由於外塵之去來如此。然而鏡之所以能照之本體者,抑亦其色空之所不到處者乎?
潛溪曰:凡有形者皆謂之色,凡無形者皆謂之空。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
林子曰:此呼舍利子而重警之,而專以空之一字言之。盖惟恐其不知《心經》之本旨,而有著於法,而有著於相,有所然而空之也。然真性上不容一物,彼岸中一切現成,而無有法,而無有相。而曰法曰相,便是有物,而非彼岸實地中之現成矣。《壇經》曰:「常離法相,自由自在。」又曰:「離諸法相,一無所得。」是字指上文空不異色,空即是色句。
林生問曰:夫既空矣,安得有相?林子曰:豈曰色有色相,而空亦有空相矣。又問:何謂空相?林子曰:余嘗指諸空器而問之人曰:器中何物也?答曰:吾但見器中之空爾。夫空可得而見之,不謂之空有空相耶?有相則有見,無相則無見。余於是而知空相之空,是亦色相之色也。着空着色,亦有何異?故曰:其為失性均也。
林子曰:空之一字,最易惑人。然凡夫則易惑於色,而二乘則易惑於空。夫惑於色者,猶可得而言之;而惑於空者,則不可得而言之。而世之註解者,率皆不知佛無有法,空無有相,而執著於上文五蘊皆空句,而曰真空實相,謬之甚也。殊不知無空之空,是謂真空;無相之相,是謂實相。若曰空相,則是空也,亦可得而見之矣。而余之所謂色空不到處之真空,其有空乎?其有相乎?其可得而見乎?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大抵《心經》大旨,皆以彼岸實地中本無五蘊可空也。而學佛之徒,乃不知彼岸實地之謂何,而謂有法可以空五蘊而空之,終不免入於想像,而謂虗空無有相貌以為空也。豈曰:色空俱忘,亦是知見。故曰:是諸法空相,以深警之也。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林子曰:若前所謂五蘊皆空者,盖彼岸實地中,而為色空之所不到處者,五蘊本空也。夫五蘊本空矣,則安有生?既不有生,則安有滅?垢淨增減,亦復如是。故曰: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者,一切之現成也。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此章應上五蘊皆空句。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林子曰:此下詳言之。以彼岸實地中一無所有,非特無色,無受、想、行、識焉已也。而彼岸實地,其有眼、耳、鼻、舌、身、意乎?其有色、聲、香、味、觸、法乎?其有無明乎?而無無明盡。其有老死乎?而無老死盡。其可以智而知,以苦、以集、以滅、以道而得之乎?其有罣礙乎?其有恐怖乎?其有顛倒夢想乎?然此亦皆塵之生滅去來爾。而彼岸實地,乃其塵之所不到處,一切之現成也。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
林子曰:形骸中有眼、有耳、有鼻、有舌、有身、有意,而有六根矣。而彼岸實地則超出於形骸之外,無眼、無耳、無鼻、無舌、無身、無意,而無六根也。夫既無六根矣,而必於屬眼之色而空之以為空者,何歟?若余之所謂彼岸實地者,則自其真去處之無色無空者言之,而非謂外著於六根之眼,空其色而空之也。若外著於六根之眼,空其色而空之,則亦不免入山圜坐,避塵以求靜也。殊不知彼岸實地而為色空之所不到處者,而奚有於塵之可避?又奚有於靜之可求耶?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
經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而得之乎?得而無所於得,無所得而得也。故曰:「以無所得故」。若存無所得心而自以為得者,便是有修、有證、有所得而不空矣。而色空之所不到處者,一切現成也。而奚有於脩?奚有於證?奚有於得耶?故故也者,故也。此無所得故,并下文二依般若波羅蜜多故、無罣礙故,是皆本體之自然,一切之現成也。故曰:故故故也者,謂我元所自有之故,物木如是也。
潛溪曰:眼耳鼻舌身意謂之六根,猶草木之有根也,亦謂之六入。根則主內而言,入則主外而言。眼見為色塵,耳聞為聲塵,鼻嗅為香塵,舌甞為味塵,身染為觸塵,意著為法塵,是謂之六塵,謂如沙塵之障蔽也。根塵二者和合為十二處。處,所也,言各有所在也。從見為眼識,從聞為耳識,從嗅為鼻識,從甞為舌識,從染為身識,從分別為意識,謂之六識。識謂妄生辨析,昏翳真智也。三者和合為十八界。界者,限也,言各有限域也。乃至者,省文。上舉眼界,下舉無意識界,中間四識可以例知也。
宗泐曰:此空十二因緣也。無明者,癡暗也。謂於本性,無所明了,非懵然無知,乃違理強覺之謂也。無無明,無無明盡者,菩薩以般若智,觀此無明,其性本空,無生滅相,故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也。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義與前同,但舉其始末,而略其中也。十二因緣,亦曰十二支:一曰無明,亦名煩惱;二曰行,謂造作諸業;三曰識,謂起妄念,初托母胎也;四曰名色,從托胎後,生諸根形也;五曰六入,謂於胎中,而成六根也;六曰觸,成胎後,六根對六塵也;七曰受,謂領納世間好惡等事;八曰愛,謂貪染五欲等事也;九曰取,謂於諸境,生取著心也;十曰有,謂作有漏之因,能招未來之果;十一曰生,謂受未來五蘊之身也;十二曰老死,謂未來身,既老而死。此十二因緣,該三世因果,展轉因依,如輪旋轉,無有休息。一切眾生,迷而不知,良可悲也。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林子曰:梵語菩提,華言覺。梵語薩埵,華言有情。盖謂覺而有情也。梵語涅槃,華言無為。依者,皈依南無之義也。古所云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者是也。而涅槃無為,是乃現成之公案也,但皈依之而已矣。故究竟之,亦可入於涅槃。
《楞伽經》曰:「涅槃乃清淨不死不生之地,一切脩行者之所依皈。」《華嚴經》曰:「有諍說生死,無諍即涅槃。」六祖曰:「涅槃者,圓滿清淨義。」又曰:「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林子曰:此與上章而並言之,不曰菩提薩埵皈依般若波羅蜜多而究竟之可入於涅槃,而三世諸佛亦皆皈依般若波羅蜜多而成無上正等正覺矣。而無上正等正覺是亦現成之公案也,若非親到彼岸者,其孰能知之?然菩提薩埵而曰依者,有法而無為也;三世諸佛而曰依者,無法而無為也。至於究竟涅槃,其歸一也。
唐僧宗密曰:佛者,梵云婆伽婆,唐言佛。佛者,覺也,自覺覺他覺圓滿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眾生。
宋王日休曰:梵語阿,此云無。梵語耨多羅,此云上。梵語三,此云正。梵語藐,此云等。梵語菩提,此云覺。而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乃無上正等正覺,謂真性也。真性即佛,故略言之則謂之覺,詳言之則謂之無上正等正覺。以真性無得而上之,故云無上。上自諸佛,下至蠢動,性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覺圓明普照,無偏無虧,故云正覺。
潛溪曰:三世謂過去莊嚴劫,見在賢劫,未來星宿劫也。梵語佛,此云覺,覺者迷之對,以佛之覺,見眾生之迷也。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林子曰:彼岸中一切現成,若未到彼岸,夫誰得而知之?既不得知,必生驚疑。既生驚疑,心不信受。既不信受,必不皈依。而曰真實不虗者,此乃老婆心切。盖欲以釋其驚疑之心,而信受之,而皈依之也。
潛溪曰:言故知者,結前起後也。呪者,佛說密語,即第一義也。神者,精妙不測之稱。明者,鑑照不昧之謂。無上,無可加過也。無等等,獨絕無倫也。既言大,則已極矣。又重言無上無等等者,所以深著般若,溥博無際也。溥博無際,惟真空足以當之。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呪。即說呪曰:
揭諦 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林子曰:諦者,苦、集、滅、道之四諦也。曰揭諦者,揭此四諦也。而又曰揭諦者,揭此四諦之揭而揭之,揭之而復揭之,故能到彼岸而清淨、而涅槃、而無上正等正覺矣。
唐大顛云:菩提是初,薩婆訶是末。
宋何無垢曰:若是有志底人,一刀兩段,更無退轉,忽然悟道,達本性空,即得菩提,超出三界,了無所了,得無所得,蕩然清淨,則到極樂之所,受用無盡,故曰薩婆訶。
宋僧道川曰:山華笑,野鳥歌,此時如得意,隨處薩婆訶。又曰:算盡目前無一法,方能隨處薩婆訶。
心經釋略終
No. 544-C 自書心經釋略卷後
林子曰:釋氏極則之教,古今現成之一大公案也,無言無隱。故釋迦住世四十有九年矣,未嘗說一字,而最上一乘,豈其有關於言語文字哉?夫既不關於言語文字矣,則《心經》之作,已失之支,而又釋之者乎?概自六祖而下,佛教微矣,而世之學佛者,孰不曰:「我已得正受南能之宗也,自悟自解,自性自度。」然究其歸,則與北秀之拂拭塵埃者等爾。而所謂本來無物,而為色空所不到處者,則鮮有聞之矣。故曰:七祖如今未有人。然非惟六祖而下為然也,而靈山會上五千且退席矣。夫有佛出世,猶難與言如此,況後世乎?《壇經》曰:「不宜速說,佛法難起。」余委不知佛法,而亦強為之說焉。既槩而論之,復略而釋之,余豈不知《心經》微旨,不可得而說,不可得而論,不可得而釋之者哉?而必欲說之,而必欲論之,而必欲釋之者,余敢曰:能明佛法之第一義,《心經》之微旨邪?而二乘之著空,則庶乎可以遮其非,而最上一乘,或有所聞而知,自悟而興起之矣。
三教主人龍江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