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解义
No. 509-A
佛法无边,人天归敬。五蕴皆空,六根清净。妙典常存,虔持必应。苦海难逾,神扶自定。灾劫无忧,惟操本性。口诵不离,驱邪却病。万法了电,一心如镜。始悟前因,猛然深醒。广劝世人,真言可听。
旹咸丰八年岁在戊午秋八月佛弟子黄乐之敬书
No. 509-B 金刚经源流
释教之兴,肇于中古。昔有至人名然灯,转大法轮,教化度脱,而佛法始著。迨周昭王甲寅岁四月八日,天竺迦维卫国净梵王诞生太子,即释迦牟尼,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以夙愿故,舍国修道,雪山六载,精思苦行。于腊月八日,覩明星出见,豁然顿悟,具六通识,为三界尊,阐教西方,而佛法于是大盛。佛初诣鹿苑,后住祇阿林,讲说大法四十九年。是时同听法会者,凡数千人。有大弟子迦叶尊者,得佛正法藏,佛亲为授记,是为西土初祖。有慧命须菩提尊者,解空第一,有舍利弗尊者,智慧第一,皆能传佛心要。二祖阿难尊者,多闻第一,于佛灭后,宣扬教典,般若全部六百卷,皆其所传也。后汉明帝感梦金人,遣使天竺,访寻佛法白马䭾经,中土之有经典,自此始传。至二十八祖达摩尊者,以大神通收摄三十六处邪魔外道,设洪誓愿,自西印度历恒河沙以至震旦,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时梁普通七年庚子九月廿一日也。说法演教,宗门大启。其传授密旨,大抵从超悟得明心见性,参悟本来,是为东土初祖。自达摩西来,传心印于二祖慧可大师,且以楞伽经四卷付之,云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至五祖宏忍大师,始易以金刚经传授。尝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成佛。故曹溪六祖闻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句,遂传五祖衣钵,则金刚经之能成佛信已。是经也,为世尊第九会说法。佛说此甚深经典,盖为诸众生解诸烦热,化清凉境;拔诸苦恼,离火宅戹;济诸幽魂,超地狱趣;化诸六道,获天人乐。诚昏衢之智烛,苦海之慈航也。学禅者果能扫除一切,冥心内观,寂坐元默,惟归于空,空无所空,洞达无碍,是为参无上大乘。即或朝夕讽诵,信心受持,亦可以了夙世因,脱三涂苦,罪业消灭,获福无穷矣。嗟乎!扰扰匇匇,晨鸡暮钟,证慧业于菩提,渡迷津以宝筏。西来大意,如是如是。至各书所载持诵金刚经功效,捷于影响,兹不复赘。
净如居士云鶴徐槐廷敬述
彚纂引用书目
例言
诵经要法
何必静室
世人诵经,多覔静室,殊不知坚诚全在于心,而不在于境也。本心若静,虽居闹市,亦是深山。试看吾儒善读书者,挂角而读,带经而锄,竟以成功,何在于书室之静乎?
何必出家
出家原为脱离罣碍,每见有等僧人贪恋之心仍在,如此出家反不如在家,而有出家之行者转为上等。试看古今在家善信得悟菩提者甚多,如傅大士、庞居士诸公,俱有妻子尘累,于道无碍,可知全不在乎出家也。
何必设像
对佛诵经,意在起人敬畏。殊不知诵之有益无益,只论心之诚否。心若不诚,虽时刻与圣像不离,亦何益矣。
何必急诵
诵经全在口读其文,心思其义,只要字句明朗,微旨了彻,虽低默读诵,俱为上乘。若是急急赶读,含糊图快,未免到口不到心,纵然读过万遍,经义不解,原与不读者相同。
何必跪讽
参悟经义,不拘行住坐卧,无有不可,何必专在于跪?
何必全部
此经注解,非细加参详,则妙义不明。若人事匇忙之际,何能全读?须知尘事稍闲,息心看一段,可得一段之益;解一节,即有一节之功。试看六祖当日,只闻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句,即证菩提。可见惟在学人心悟如何,岂计其语句多寡耶?
按:读诵经注,原可随时分段,细加参详,以期解悟,固难一时全读。至于持诵经文,须于每日平明时,或人定后,既无人事之扰,息心端坐,口诵心维,或一遍,或数遍,务令一念不起,久久行之,大有利益。
金刚般若波罗蜜卷上
注: 金中之刚,至坚至利。金取不变为义,喻般若之体,所谓实相般若也。心本无相,以如来真性为实相,即自性清净也。刚取断截为义,喻般若之用,所谓观照般若也。心本有觉,以真智现前为观照,即本觉妙慧也。梵语般若,华言智慧。智为慧体,慧为智用。梵语波罗蜜,华言到彼岸。此岸者,众生作业受苦,生死轮回之地。彼岸者,诸佛菩萨究竟超脱,清净安乐之所。能有智慧,离一切相,心常清净,即登彼岸,所谓涅槃是也。经,径也,超凡入圣之径路也。总之,金刚,喻也。般若,法也。波罗蜜,证果也。是本为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所译,流传最广。
论: 此标经题也。波罗蜜有六:布施度悭贪,持戒度淫邪,忍辱度嗔恚,精进度懈退,禅定度散乱,智慧度愚痴。惟一般若,能生八万四千智慧,则六度兼赅,万行俱备。众生妄念纷纭,奸伪百出,自谓乖巧,不知沈沦苦海,永堕轮回,真愚痴人也。佛说是经,欲人以净心妙慧,斩断妄缘,心性光明,同登觉岸。植善根者,始而诵经,终而悟理,得坚固力,金刚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罗蜜是也。五祖大师尝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能见性,必至成佛。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邱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注: 如是,指全经而言。我,阿难自谓也。言此经所云,乃我亲闻于佛也。一时,说经之时也。佛是释迦牟尼佛者,梵音,华言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故曰佛。舍卫国,波斯匿王所居,祇陀王之太子也。树是祇陀手植,故曰祇树。给孤独园者,王之宰臣须达挐,赈济贫人,称给孤独长者。须达拏深重佛教,向祇陀借园,同建精舍,请佛说法,故佛常住园中。比邱,华言乞士,上乞法于诸佛,下乞食于善信之谓。大比邱,谓得道之深者,俱同处也。按佛成道时,先度憍陈如等五人,次度迦叶兄弟三人,并徒众千人,次度舍利弗及目犍连各弟子百人,次度耶舍长者子等五十人,应是千二百五十五人,经第举大数也。佛为三界所尊,故称世尊。诸天神旦食,诸鬼夕食,诸佛日中食。食时,午时也。衣即三十五条大衣,制象水田。钵即绀琉璃钵,佛行跣足,故洗之。敷,布也。佛每说法,必布坐具也。
论。 此序说法因由也。佛是金轮王子,谁无供养之者。而犹行乞,欲历头陀苦行,示同凡僧。亦使后世缁徒,不殖资产,去彼贪心,折其骄亢,以炼种性也。佛法要有三,曰戒定慧。乞食是戒,趺坐是定。戒能资定,定能发慧。故以戒定,起般若正宗。
讲。 阿难说:我尝闻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长者园中,座下乞士共千二百五十人。时方正午,当进食之时,佛乃著僧伽之衣,持四天王所献之钵,自外而入舍卫城中,次第乞食。不越贫先富,不舍贱从贵,平等无相,一槩而乞。还至园中,饭食已完,将入禅定。于是收衣钵,屏资缘也;洗足,净身业也;敷座,摄动归静也。而说法之原起矣。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坐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应云何住,与后文云何应住不同。盖前问功夫下手,后问有法示人也。经意自别。
注: 时,即食毕安坐时。长老,高年有德之称。须菩提,解空第一,在十大弟子之列。全空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须菩提。空性出生万法,又名空生。空性随缘应现,利人利物,亦名善现。左为邪,右为正,示去邪归正之义。袒肩,全身担荷也。膝地,屈己顺承也。合掌,心合于道,道合于心也。皆修敬之仪。希有,赞佛之词。如来,佛之通称。如者,真性之本体。来者,真性之应用。即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之义。护者,防其偏邪。念者,护之切。付者,传以正道。嘱者,付之殷。菩萨,华言觉有情,谓能自觉,又能觉悟有情也。指凡学于如来者言。如来善护二句,引起全经以后,凡佛所言,皆是护念付嘱也。既云护嘱菩萨,又以善男女为问,以众生俱可证菩萨也。阿,无也。耨多罗,上也。三,正也。藐,等也。菩提,觉也。皆梵语也。无上正等正觉心,即是佛心,人之真性也。真性包含太虗,无得而上之,故云无上。然佛与凡夫,性相平等,故云正等。其圆明普照,无偏无亏,故云正觉。发此心者,乃发吾当下具足之菩提心也。住,止也,是静存本位。降伏,是妄念突起,力为制伏也。上下两心字相应。菩提心,乃最初之真心也。其心,是颠倒之妄心也。谛,详审也。两如是,谓既发无上菩提心,即应如其所发之觉心,而安住降伏也。二句自应一串说下。唯,领诺也。然,是其言也。愿,是诚心。乐,是鼓舞心。欲,是迫切心。如此始能谛听,故继以涕泣,终以欢喜。
论 此善现启请安住降伏之旨,开万世教门心法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句,经中凡二十九见,为全经之纲。一点菩提心,是金刚正眼,万法总持。菩提心一发,智光便现,名为般若。一切万行,从此而生。所以学佛人,初从净信,直至成佛,总离不得发菩提心也。如来说个如是二字,见得此心发处,即是住处。般若慧光,观照自心,见性即无妄念,无妄念即是降伏。但此处尚未说明,至下文无相无住,方证修因。
讲。 当佛敷坐之时,有长老名须菩提者,乘机发心,愿佛化度众生。因起而请曰:希有哉,世尊也!如来起慈悲心,善能护持眷念众菩萨,使之信受;善能以佛法付委嘱托众菩萨,使之奉行矣。若有善男女学道之初,先发此无上菩提之佛心,当如何常住而使之不退转?妄心若起,当如何降伏而使不惑乱我真心乎?佛言:善哉,善哉!汝云如来善教诸菩萨,此言正合我心。汝其详审谛听,吾当为汝说。夫人之一心,朋从往来,攻取日众,最难发此菩提觉心。若既发此一念,则满腔中纯是天理,真如本性,自然显露,应如是常住而不迁。如是一切妄心,不待驱除,自能降伏矣。须菩提领悟其言,曰:世尊!弟子愿闻佛之教。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别本非无想上有若字。旧本经中凡即通作则,因避高丽讳稷,改即为则。凡两合之义为即,相仍之义为则。即可用之相仍,则不可用之合两。今从之。
注: 摩诃,大也。谓心量广大也。未发心,称善人。已发心,称菩萨。一切众生,该下九种而言。卵生,禽鸟也。胎生,人与兽也。湿生,水族也。化生,蝇蚊类也。此四种,是欲界受生差别也。有色,但有色身,而无情欲也。无色,但其灵识,而无色身也。有想,方寸之中,尚有计虑也。无想,净涵万有,一念不动也。非有想非无想,虽一念不动,不似木石之无知也。此五种,是心念差别也。众生在五蕴中受生,真性既迷,则堕于胎卵湿化。虗空等神,天魔等鬼,所以轮回六道,难入涅槃。六祖俱指心说,盖剖示其受生转变之所以然。非谓人心如此,即谓之胎卵湿化也。我者,代度生菩萨。设为自任之词,非佛自谓也。令者,指九种言。烦恼俱尽为无余,不生为涅,不死为槃。是圆满清净,能所全消,超脱轮回,出离生死,究竟到彼岸地位。误认为死,则大谬矣。灭,消灭,灭尽痴愚烦恼。度,化度,度脱生死苦海。众生皆有夙业,遇佛而后得果,是谓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也。相,形迹也。我相,自私自利,止便身图也。人相,痛痒无关,分形绝界也。众生相,区别灵蠢,品类以分也。寿者相,畏死幸生,希冀不老也。无众生得灭度,即是无四相,正降伏之要也。
论: 此答降伏之问,而教以度生,不著四相也。尊者首请应住,次问降伏,而世尊先酬次问者,以菩萨所发大心,为度生之心,故以度生开示之。盖菩提心,即天地之心,必度尽众生,方完得本来分愿。所以众生受生不同,佛皆导之觉悟本心,入于一真法界,而使业缘尽灭,度脱轮回。实以众生性中,自具般若,各完本性,便为灭度。即使度尽众生,不过还其本然而已,所谓实无灭度也。度生无度,即是无相,无相便是降伏四相。经内频呼叠唤,此最净染关头,教人加意荡涤,方是无上正等觉也。圆觉经云:未除四种相,不得成菩提。
讲。 佛告曰:须菩提!诸菩萨性量广大,应如是降伏其心,果何道以致之?盖我之心,即人物之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世间之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天上之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皆是众生妄心结习所致,我皆令其超越生死,灭其业障而度脱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之众生者,岂我真能灭度哉?以众生原有佛性,只是迷而不悟,今心地开朗,顿见本性,是自性自度,于我何功焉?所以度而无度者何?惟无四相故也。若见有度人之我,则有我相;见有所度之人,则有人相;见我所灭度无量无边,则有众生相;见我与众生同到涅槃,则有寿者相。有此四相,即非三轮体空之菩萨矣。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注: 复次,还与须菩提言也。法字,总六度万行诸法,所该甚广。下文六尘,从法中抽出来,以六尘为日用切要也。此住字,作执著解。六度以布施为首,此布施主法施言。此经句句是般若法施。菩萨心施,与财宝施、身命施不同。观行于布施,行字非是断灭。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触,身所感触也。诸法皆缘心生,故属意。不住相者,指不住六尘之相言。菩萨化度众生,教以清净六根,不染六尘,可以证解脱,乃法施也。应如是布施句,承上复一句,引起下文。福德,即福慧不住相。布施则心境如如,有自然之福德,非福报之谓也。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谓之十方,总是一个大字。虗空者,太虗之中,荡然空朗也。是喻不可思量,以显无相福德之妙。末住字,作止住义解。如来教菩萨法,不过住无所住。菩萨受如来教,但当如其所教,以无住为住也。
论: 此答应住之问,而教以布施不住尘相也。菩萨发心,度生为事。菩萨六度,布施居先。故度生布施,皆为降住中事。上言灭度众生,不著四相。然要离四相,必先不住六尘。盖菩萨心量,徧该法界。布施一切,利益众生。必使尽证解脱,然后此心无歉。但一涉交接,事物相缠,最易粘著。须养得此心,一边不著。方其体之虗,如明月当空。及其应之灵,如流水曲注。以菩提妙心,行菩提大用。不著六尘,无所贪著。意境尽化,迹象胥融。地阔天空,其福德乃无限量。佛法广大,与天地参。福德不可思量,并非虗语。按此言无住相行施之福德,虽无较量意。然为下九番言福德,总摄后文,即缘此为较量也。准此问答,便已经终。盖大乘正宗经文,于此已备。下特以四句偈,综括经旨耳。
讲 佛因无相之义,再告须菩提曰:菩萨于六度万行之法,当空此心,无所执著,以为敷布设施。何则?六尘一有所著,便不能空此心以施于众生。菩萨舍其所贪,归于空寂,不于六尘上有所系累。但自性虗通,妙圆明净,随感而应,不住于相也。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则所有善根纯熟圆满,永得无上菩提之道,其福德岂可限量哉!吾试问尔,如十方虗空,可思量不?须菩提言:大莫大于虗空,非人之所能测度也。佛言:无住相布施之福德,亦如虗空之不可思量。须菩提!汝学佛之菩萨,但当如我所教,无住相布施之理,以住其心可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注: 身相,谓佛应身三十二相也。见如来,指法身言,谓真性佛也。如来所说之如来,乃是佛号。凡所有相,指一切物相而言。凡四相,法相非法相,皆在其中。兼空有两层,即见如来,见众生本性之如来,即菩提心也。
论 此言有相皆妄,而显无相之真佛也。上文说个不住相,尚未说出所以不当住相之故。至此说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虗妄岂可住著?若见诸相非相,此无相处,即如来法身也。此经是破相宗。无相是真佛,乃从源头上破见非相,不落于有;见相非相,不滞于无。即妄即真,即有即空,原无二体。得见真空实相,故曰即见如来。此第一义谛,大乘之真见也。按唐圭峰以凡所有相四句,为经中之四句偈,持论甚正。盖此四句,为大乘正宗,包括全经之旨。下经若以色见我四句,即此见相非相二句。如梦幻泡影四句,即此凡所有相二句。
讲。 佛恐须菩提闻无相之旨,所悟尚未尽彻,故举身相征诘之曰:须菩提,可执四大色身,谓如来在,是否?须菩提言:不也,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盖如来所说身相,不过形体之末,非真空无相之道也。佛于是晓之曰:世间凡有形相可见者,皆是假合变幻,不是本有真实之理。虽有所见,亦妄见也。若见诸相,便识破非我真实本相,自能回光返照,即见色身中有法身,自性之如来,随处显现矣。如来岂可外求耶?
彚解 自善现启请至此,凡四节,为一段。全经以无相为宗,而此特为无相之总纲,统为大乘正宗。前示离相度生,以彰妙慧。无相行施,以称妙福。非相见佛,以印妙心。总之,相皆虗妄,能见本性真空实相,即见真佛。末揭出破相宗之四句偈,已将全经大旨,都行包括。故下文随接如是言说章句,作一兜裹。以后反复开导,皆是申明无相之义。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三字盛释及各正本俱定为衍文?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邱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注: 如是言说章句,指上数章而言。信为入道之门。实信者,信此章句为真实之谛也。佛灭度后,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三千年。后五百岁,正末法时也。持戒,诸恶莫作。修福,众善奉行。信心,慧心也。能生者,戒定既具,智慧自生也。善根,即菩提心种。有,生发义。所,犹处也。一念,专念也。上云实信,以佛语为实而信之。此云净信,心常清净,不生妄念也。悉知悉见,心合于佛,佛合于心也。福德,清净中自具福德也。法相,以法为有也。非法相,以法为无也。无四相,则人空。无法相,则法空。无非法相,则空亦空。有无双遣,方是真空。取,即著也。反言之,以明法相非法相之不可有也。如来常说云者,盖古佛有是语,而复述之也。筏,船也。喻,譬也。言譬如以筏渡人,既济而筏无用也。
论: 此因须菩提问实信,恐菩萨于四相之外,别生法执,必并法与非法之相皆空,方可言净信也。佛法大海,信为善入。善现闻佛说法,实深信受。又欲众生同生信心,共登觉路,故有是问。然开口说言说章句,即存一法相于胸中。佛先教学者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又恐学者徒泥言说,不求心得,故云无法相。又恐学者执著无法,入于沈空断灭,不去探讨其言,以悟真理,故复下转语曰:亦无非法相。且申其诫曰: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两头截住,乃为净信也。净信是众生可以成佛作祖之善根。三、是诸众生句。谆谆提命,直欲唤醒群梦。
讲。 须菩提闻大乘正宗之教,恐后来众生,未能生信,乃白佛曰:世尊所说,菩萨未有不尊奉矣。倘末世凡夫,得闻如是言说章句,果能生实信否?佛曰:汝莫作是说。盖此无相真空之理,必有大根基之人,方能信任其道。设或佛灭后,至五百岁之遥,有人持守戒律,广修福田,能于此章句,确信为实者,此人必从诸佛同源之所,断除恶业,栽植善根者也。若有此善根之人,闻得此经章句,乃至一念之中,心常清净,笃信不疑,此心便与如来相合,佛智佛慧,无不知其存心,见其行事,是诸众生,当得无量清净福德。此何故哉?是诸众生,悟得真空无相之理,无复有我人众寿四相,是人空也。四相既空,诸法无从得立,故不执有而为法相,亦不执无而为非法相,是法空也。此何以故?是诸众生,苟心不空净,便著我人众寿之形迹,此人所易晓也。至于我说无法相者,以吾真如本体,不在语言文字之间,若取法相,与执著四相一般,若取非法相,又涉断灭见,与前著四相,又何异焉?是故不应取法相而以为有,亦不应取非法相而以为无,则性体之中,浑然形迹两忘矣。以此义亦有原,故佛尝谓汝学道之人,当知我说此法者,因汝不能了悟真空,超于彼岸,我不过假此法,度脱生死苦海。汝既自见本性,证涅槃乐,则我之法,当无所用矣。譬如以筏渡人,既得登岸,筏即无用。由此观之,有法尚应舍矣,何况非法,又可执著于无,沈空守寂哉?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注: 得,谓得于己也。说,谓教之人也。义字,顶上章以是义故来,即指不应取法取非法说。无有定者,不偏有,不偏无,兼法与非法言。然善现尔时尚未了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故不直曰无有法,而曰无有定法。不可取,谓不可以色相取。不可说,谓不可以口舌说。非法者,虽有而却无。非非法者,虽无而却有。贤者,若四果之类。圣者,佛也。以字,作用字解。无为法,乃清净觉性,不假人为者也。即是无住,即是无相,即是无上菩提。长老先言无定,次言无为,悟入圣境矣。
论。 此承上不可取法取非法,而明无得无说之真法也。前文说个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两句该得全经意旨。但见如来处,落在实相上,则成法相;落在非相上,则成非法相。所以前节将法与非法两路截清,此却将如来所得所说征诘者。两个如来字,正根上见如来字来,要勘他信处落在那里。空生答以无有定法,不可取说,活泼泼地,恰在个中。末后说出无为法而有差别,不是脚踏实地,怎能说得如此谛当?只此一语,为众生说,可以出生死,趋菩提,故下文遂以持经功德较量也。
讲: 前既说法相非法相,佛恐须菩提尚未透彻,故问曰:汝以如来无上菩提之法,果有得于己耶?抑以此法有所说而教之人耶?须菩提言:如我心中悟佛所说义,则知无上菩提之法,此吾本来真空,未尝指定一法名为无上菩提也。即佛所说不周,随机设教,何尝指定一法教人,必如是而后修哉?此何以故?如来所说无上菩提法,可以性修,不可以相取;可以心传,不可以言说。若执为有法,而吾性虗灵莫测,非有法也;若执为无法,而吾性随感即应,又非非法也。盖无上菩提之法,皆我自然觉性,无假人为,故一切贤圣皆同此无为法。圣人具足清净,故名为圣;菩萨自声教而悟,故成为贤。所证有差别尔。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佛言:须菩提五字较订补正!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四字较订补正。
注: 三千大千,统言大世界。七宝,金、银、琉璃、珊瑚、玛瑙、珍珠、玻璃也。此布施作施舍看。福德者,修布施之德,享现在之福也。福德性者,修性中之德,慧光所照,福分过人,即真性也。尊者领悟,指出一性字来,最为著眼。信力曰受,念力曰持,发言成句为偈。四句偈,或指经中二偈,或指无我相四句。圭峰谓凡所有相,四句最妙。须知从经中受持说来,必上有乃至字,下有等字。言于此经中受持一部一章,乃至四句偈等,有自多至少,偈不一偈,意岂可执四句以求著落乎。菩提法,谓诸佛求真性之法也。何佛非心,何佛法非心法。此经为般若真谛,故曰皆从此经出,非单指经文语句言也。佛法者,真谛之理。非佛法者,不执法也。是名佛法者,非断灭也。
论 此第一番较量福德也。福德前后九番较量,义各有属。此佛恐人因不可取说,住在无相无为处,便欲毁弃言教。言教若弃,将何信解?所以特指出无上菩提之法,皆从文字般若中来。人心具有佛性,假文字般若而后得悟,则此经即般若真性,能生佛法。又恐人在佛法上又生执著,随下转语曰:佛法即非佛法。盖佛法在心而不在教。非佛法者,无法相也。是名佛法者,亦无非法相也。经中凡言即、非、是、名,三折笔处,皆具此两义。佛每说经一番,皆以布施较量福德一番。佛盖知末法劫中,多以施舍当修行,不解见性要旨,所以谆切反复言之耳。
讲 前言,法无为矣。佛恐人忽略般若章句,故以持经功德较量,因设问曰:若有人充满三千大千世界之七宝,用以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多否?须菩提言:甚多。然是福德,乃有相之施,于我性真空无相妙法,全不相关,必竟非福德性。故如来所言福德者,乃人天小果之因,此所以为多也。佛言:如再有人,于此经中,信受其言,奉持其义,乃至四句偈等,更为他人解说,则自觉觉他,其福胜于七宝布施多矣。盖彼乃住相布施,纵得浊福,福尽堕落。此乃因经悟性,福等太虗,历劫不坏,其福不远胜哉。此何故也?盖此经乃修行之径路,诸佛之身,及所证之法,皆从文字般若而生,此外更无余经矣。夫无上菩提之法,即佛法也。然所谓佛法者,本来无有,不过使之言下见性,乃虗名为佛法也。
彚解。 自须菩提问实信至此,凡三节为一段。无人无法,众生修行无相也。无得无说,如来说法无相也。至须菩提说出无为二字,般若正宗已是了然。佛恐人将无为法认作枯寂,住在这里。殊不知菩提一现,万法具足。真性福德,无量无边。正以此经即般若性。成佛之道,不外乎此。佛教人因经悟性,非徒诵说已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今本是故名阿那含,无故字。
注: 能作是念者,谓曾萌得道之念也。前四我字,乃代四果人设想之词。佛氏有因有果,能修是因,即得是果。须陀洹,华言入流,谓入圣人之流也。无所入者,不著入流之相也。此声闻初果,自声教而悟者,曰声闻。斯陀含,华言一往来,谓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便得涅槃。六祖云:前念起妄,后念即止。前念有著,后念即离。目覩诸境,此心还有。一生一灭,无第二生灭,故言一往来。实无往来者,无往来之相也。此声闻第二果,比入流高一级。阿那含,华言不来,谓直生四禅天上,不来欲界受生也。实无不来者,不著不来之相也。此声闻第三果,比尚有往来,又高一级。阿罗汉,华言无生,谓诸漏已尽,无复烦恼,不于三界内受生也。阿罗汉得无相之理,人法俱空,已证涅槃,此又高一级。声闻之道,圆满已极,故不名果而名道。实无有法者,谓无烦恼可断,无贪嗔可离,情无逆顺,境智俱忘,无丝毫之法可取也。无诤者,盖有欲则争,此既离欲,何诤之有。三昧,华言正见,谓本觉心也。离欲,断尽见思烦恼也。阿兰那,华言寂静。乐,好也,谓好清净行也。盖佛尝有是语,而须菩提举以为证也。实无所行者,谓本性空寂,不著行相也。佛说以下,尊者自述其所造,以证无相也。以上言四果,皆以无为法,而不著得果之相,下复以佛之无相证之。如来,释迦牟尼也。然灯佛,即定光佛,是释迦牟尼之师。实无所得者,谓成佛由本心觉悟,无有法可得也。实字,与上数实字相应。
论 此历征一切贤圣修证处,皆以无为法而不取于相也。四果功夫,自有等级。每证一果,随证随空。初果云: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知欲境当避,如初生果。二果云:一往来是蹈,欲境不再,如方硕果。三果云:不来是去,欲境如遗,如已熟果。四果云:离欲是脱,然无纤欲可除,如既收果。此是渐教如此。若是无上菩提,顿悟真空,即此金刚般若波罗蜜,超入佛地矣,又何四果之足云?佛自谓成佛,实无所得。证四果之无所得,言无相之理,乃我自有之真性,其成佛皆由我心自悟而得也。于法无得,原属实相,不是断灭。
讲。 须菩提言:无为法已悟,菩萨修行矣。佛乃从贤圣无为中,差别以诘之曰:须陀洹曾作是念:我必得此果。否?须菩提言:不也。须陀洹得预圣人之流,名为入流。而心无所得,不著入流之相。但未能顿悟真空,仅能不入六尘境界耳。名须陀洹,其以是欤?佛曰:斯陀含曾作是念:我必得此果。否?须菩提言:不也。斯陀含一往天上,一来人间,名一往来。而心无所得,不著往来之相。盖已悟真空,究竟能出离生死,不受轮转也。名斯陀含,其以是欤?佛曰:阿那含曾作是念:我必得此果。否?须菩提言:不也。阿那含不来世界受生,名为不来。而心无所得,不著不来之相。盖本性光明,真空无我,内无欲心,外无欲境也。名阿那含,其以是欤?佛曰:阿罗汉曾作是念,我必得此道否?须菩提言:不也。阿罗汉万缘悉净,外如木石,不动不摇,心如止水,不渗不漏,性本真空,实无一法可得也。名阿罗汉,其以是欤?世尊,若阿罗汉作得道之念,即著我、人、众、寿四相矣。所以佛曾说,我一念不生,与人无忤,得无诤三昧,弟子中最为第一。必是我脱尽人欲,断绝此念,方许我为离欲阿罗汉也。我若作此念,可以得阿罗汉道,则又生妄念,佛即不说我好寂静之人矣。以我须菩提外虽有行,心中无一可得,佛故名为乐阿兰那行。佛终恐其所得之心未除,又从而默化之曰:我当初在然灯佛处,果得本师之法否?须菩提言:不也。如来一心清净,虽在燃灯佛处,不过因师开导,实乃自悟自修,于法实无所得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注: 庄严,如建塔、造寺、设像、供养之类。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设化,谓之佛土。黄金为地,七宝为林,是庄严佛土也。自性佛土,本来具足,不假庄严,故云即非庄严。心常清净,无严而严,故云是名庄严。应如是生清净心,指上非庄严说。前云生净信,是一念之觉。此生清净心,是全体之修。六度万行,总为修此清净,是本来地,即究竟地。前不住色等布施,此不住色等生心。摄事归心,言不住较细。且前云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此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并不著布施之相。清净之不已处,即是生也。有所住而生心,是浊乱心。无所住而生心,乃为清净心。生其心者,又非槁木死灰,入于顽空也。无住生心句,是全经大旨。
论: 此揭出安住降伏要旨,教菩萨以清净为庄严也。菩萨修六度万行,佐扬佛化,非不庄严佛土,但不取外相庄严。当知庄严是清净心,无住相心。心无所住,则丝毫不挂,万境澄澈,即清净也。譬如一镜当空,无所不照,何等清净。若先著一物,则空明遮蔽,焉能照物。无所住,是从实趋空。生其心,是从空生觉。此心字,是正智,是真心。但住著于境,则隐而不现。心若不住,般若了然。生其心者,显现本有真心,非突然生起也。此句是金刚正眼,般若妙心。昔六祖闻无所住而生其心句,即大悟曰: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摇动,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学者在祖师门下,当从无住生心处,体会微旨。
讲 前言,佛无所得。学佛诸菩萨,安可徒事庄严佛土,而不返求诸心哉?故告须菩提曰:菩萨居佛土之中,果作善缘福业,使佛土庄严否?须菩提言:不也。佛所谓庄严者,即非外貌相好之庄严,必其心地明洁,万行具足,是名庄严也。佛于是顺其词而语之曰:菩萨庄严,既不在于外饰,当返而求诸心。使泰宇之中,湛然常虗,无一毫染浊;灵台之内,寂然常定,无一丝扰乱。当如是生清净心,不当住在色、声、香、味、触、法生心。一有所住,便不能清净矣。须知清净心,妙湛圆寂,不泥方所,本无所住也。于无所住而生其心,如明镜当前,物来悉照,物去即空,自然十分清净。是净土庄严孰甚焉?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注: 须弥山之极大,为众山之王,故云山王。人身岂有是大?不过假设之词,如七宝满大千之类。上言心,此言身者,非反说到身外也。身字即作心字看。非身谓法身,即真心本性也。非身名大身者,即真心之无住,足以包太虗藏沙界也。
论: 此承上文无住生心而言,以见心量之廓周无尽也。言心无所住,则净心常生,法身圆满,此心最为广大。如来设大身为问,尊者悟得无住真心,徧满法界,妙含万有,量等虗空,虽须弥不足喻其大。问答至此,乃见身土皆空,心境双绝,不言福德,而福德难量矣。故下文遂较量福德。
讲 前言庄严佛土,不如清净此心矣。又恐错认色身为大,不知心为大,故设问曰:须菩提,譬如人身,如须弥山王,可以言大否?须菩提以甚大答之。何以故?色身虽大,为有生灭,必竟不名大身。佛说非身,才是我之清净本心。此心包含太虗,充满法界,无相无住,顿入圆明,乃真法身,是名大身也。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注: 恒河,西土天竺河,周回四十里,沙细如,佛多在此说法,故取为喻。沙等恒河,是倒装文法,谓恒河如沙之多也。亦是假设之词,前只言三千大千世界,此言如恒河沙数,其大且多,益不可量。胜前者,胜于布施之福也。
论 此第二番较量福德也。前第一番较量,因前止说得人法俱空,总归于无为,故言佛法皆从此经出以启发之。以下历举声闻菩萨俱从无为法中现出许多差别,结劝诸菩萨无住生心,而托大身作喻以验之,则清净法身中之全体大用一齐俱现矣。此较量功德所以一步深一步也。
讲 前言无住生心,则清净之福,不可量矣。佛故即布施,推广其义曰:须菩提!恒河之沙固多矣,设或不止一恒河数,其如沙之多恒河,是诸恒河中之沙多否?须菩提言:甚多!但诸恒河且多而无数,何况恒河中之沙乎?佛谓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布施,得福多否?须菩提又以甚多答之。佛曰:若有善男女,于此经中,受之而无疑,持之而不失,必见自己真如菩提本性矣。又能以真空妙义,为人解说,使人心地开通,明了自性,可以脱离轮回,永超生死,则是人己兼成。此其福德,历劫常存,岂恒沙布施可及哉?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注: 随说与后尽能相应,是随举经文之义。此处即说经之地。世间天、人、阿修罗,谓天道、人道及魔道也。供养,如香花、璎珞、幢幡、宝盖之类。塔藏,佛舍利者。庙树,佛形像者。受者,领会其意,思慧也。持者,服膺弗失,修慧也。对本曰读,离本曰诵,闻慧也。未受持而诵读,领益犹浅。既受持而读诵,取类乃深。万行修持,俱摄在四字内。能趋菩提名最上,诸乘不及名第一,世间所无名希有。法即菩提法也。必成就法,然后能成就功德,故下文遂言成就功德。两若字不是虗字,乃深赞成就第一者之词。尊重弟子,弟子中之可尊重者。经典,法宝也。有佛,佛宝也。尊重弟子,僧宝也。经典所在之处,即三宝共处也。
论 上言持经功德之胜,此申言其所以胜也。前两言获福,以受持与为他人说并提。恐学人徒逐章句,虗务福胜,而于第一义谛,未能思维修习,则自己不能成就,何能利益他人?故归重受持,以示说法之本。随说者,一节之般若也。尽能者,全体之般若也。尽能受持读诵者,金刚深慧,无一不入六字中,有无量功行在。经典在何处,即在此心。若尽能持诵之人,自心诵得此经,自心解得此经义,自心体得无著无相之妙理,念念精进,常修佛行,其智与理冥,视经典所在,即如有佛,即上文见如来也。归依护持,自视为尊重大乘弟子,即下文荷担如来也。
讲。 上言持说是经,福德之胜,于何见哉?佛再告须菩提曰:若有人随举经文之义,乃至四句偈等,为之讲说,令听者除迷妄心,则说经之处,自然感得世间天、人、阿修罗等,皆来恭敬,如藏身之塔,供像之庙,殷勤瞻礼矣。夫随说句偈,尚能感天龙八部供养如此,何况有人尽能以此全经,受持而体验于心,读诵而研穷其义,则知是人以一心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真最上而无以加也,第一而无可比也,又绝无而仅有也。若是经典在处,即佛在处,心常清净,得真如妙性,非即佛门之高弟子欤?
彚解 自佛言四果至此,凡五节,为一段。佛以四果无念,释迦无得,为无相。证随言庄严,亦无相。特为诸菩萨揭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句,为作佛宗旨。千圣心源,在此一语。又言无住生心之量,最为广大。其福德之胜,惟在持此经耳。善现至此,已领妙悟。故下文直请经名,及受持法。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古本无是名般若波罗蜜句。
注: 佛说皆经也。初称言说章句,次称法,次称经,至此请立经名。盖欲知义趣,须先识经名,因请示名,庶不使奉持无法也。法名般若,照见万法皆空也。法喻金刚,专指一真不坏也。佛将般若二字安名,又加金刚二字,以见至坚至利,不与万法为侣,乃一切俱空,一切具足,即是到彼岸也。一部真经,都该在七字内,奉持此名字,即奉持全经,不可更赘一语也。法性本空,无可执著,故云即非。中有真觉,万象光明,故云是名。又恐闻说经名,不认自心,徒认作法,故复诘之。而善现已于即非般若中,悟无法可说也。
论: 此佛特示经名,是一部金经点眼处也。从前说降伏安住,并未说出般若。其间如度生破尽度相,布施破尽施相,见佛破尽身相,净信破尽法相。如是坚固,如是猛利,全是般若之智慧,如金刚之能断。盖本心净明,真慧随缘不变,能摧断一切烦恼,而不为一切所摧,是为金刚般若。此经所说,直指心体,乃斩绝妄缘,智慧到彼岸之法也。然般若是人清净心体上一点灵光,离一切相,即一切法。尽大地无有一法是般若存住处,亦无有一法不是般若放光处。即非即是,直使奉持者胸中不留一个字脚。
讲。 善现闻第一希有之法已,覩指知归,遂发心奉持,请立经名。白佛言:世尊,持说是经,成就希有法矣。不识此经,当以何命名?我等云何奉持乎?佛曰:是经当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盖明是经者,其智慧如金刚之坚利,断绝外妄,直达诸佛菩萨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其奉持之。所以奉持者,当何如?佛说般若波罗蜜者,妙觉本性,湛若太虗。体既尚无,何名之有?如来恐人方断灭见,不得已而虗名为般若波罗蜜也。真性本来如此,更有何法可说乎?须菩提,如来有所说法否?善现知诸法原空,即印证曰:如来万法皆空,有何可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注: 微尘者,八万四千尘劳也。世界者,众生世界也。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所谓众生无边,烦恼无尽也。能修般若无相无著之行,了妄念尘劳,即清净法性,故云即非微尘。了妄即真,真妄俱泯,故云是名微尘。性无尘劳,即佛世界。性有尘劳,即众生世界。了诸妄念,湛然空寂,故云即非世界。证得法身,普见尘刹,应用无方,故云是名世界。
论 此示尘界皆空,以显般若之用,所谓观照般若也。若以尘界观之,则满目万象,森然尘境;若以非尘界观之,则一道虗闲,真空真寂。所谓寂灭虗灵,寄森罗而显象;纵横幻境,归一性而融真。盖般若心光,大包千界,细入微尘,则尽十方世界,无非自己光明也。佛谓文殊曰:在世离世,在尘离尘,是究竟法,即非尘非界意。
讲。 佛告须菩提曰: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果多乎否?须菩提以甚多答之。佛曰:如来说诸微尘者,原是幻妄之物,而灵虗之府,太空澄澈,非微尘所可污。故不是微尘,乃假名为微尘也。如来说世界者,原不是我心中本有的,而心地廓然,净无瑕秽,便是出世间法,非世界所得囿。故不是世界,乃虗名为世界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注: 三十二相,庄严端好,指全身而言,此乃色身佛也。见如来,指法身言。观相原妄,无可指陈,不妨相即无相,故曰即非身相。观性原真,尘尘妙觉,不妨无相即相,故曰是名三十二相。
论: 此言非相即相,以显般若之体,所谓实相般若也。上言尘界非尘界,是离幻归空;此言身相非身相,是即空悟实。三十二相只是色身如来,当知别有一个真性如来,非色非空,超然万象之表,无变无坏,总归一真之中,故云是相即非相。识得非相,是名真相。
讲。 佛问须菩提: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否?须菩提言:如来之相,虽胜妙殊绝,不宜以形色求之。何以故?盖如来所说相者,非真相也。妙体如如,湛然常寂,乃诸佛本心也。是名三十二相。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注: 佛初以大千宝施较经胜,次以河沙宝施较经胜,皆外财也。至此说到身命布施,是内财也。较财施虽优,总是有漏因果,不若持经之福胜也。此为下文较量身命之始。
论 此第三番较量福德也。受持是法身因,故福最为殊胜。此段经文,前以奉持始,后以受持终,极宜留意。盖真能奉持者,称性而行,本心而现,莫非金刚全体也。
讲。 由斯以观,益信持经之福胜矣。须菩提!世间所重者,莫过于身命。若有人以恒河沙之多,比此身命布施,如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其所获之福,比宝施有加焉。但不明本性,特顽福而已。若以此经及四句偈等,受持而讲说之,则自利利他,其获福无量。较彼舍身者,不甚多乎?此金刚般若波罗蜜所当受持也。
彚解。 自须菩提问经名至此,凡四节为一段,是一部经点眼处。通段皆言般若法,以答奉持之意。般若非般若,是言智体无相。以下离文字相,故无所说。离烦恼相,故非微尘。离人天相,故非世界。乃至离佛色身,故非三十二相。一切无所著,方是般若法,方是真受持。此成就第一希有之法,非身命施所能及也。故下文但赞叹能契此理以教人者,其福无量。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注: 闻字,与前愿乐欲闻相应。闻说是经三句,摹写空生之闻境。下数闻字,空生自写其闻境,即以能闻望人也。经以般若为名,般若以无相为主。不住于相,便是此经之义。义之究竟归著处为趣,不住于相,则生实相,便是义中之趣。空生伤觉悟之晚,故感极涕零也。甚深经典,即般若非般若之法。信心者,信无我四相,而修不住之行也。清净者,即人法两空,不住于相也。实相者,即清净法身,非有非无,不生不灭,如如不动,实相般若也。生实相者,盖人心本自清净,以住相故生虗妄,以不住相即显自性,故生实相也。实相即是本性空净,非有形相可执。故下转语云:是实相者,即是非相。
论 此,善现因自己幸闻此经,而愿当世之闻经净信,以生实相也。佛说如是甚深经典,不惟人空,而且法空,并般若智相亦空。昔得慧眼,于有见空。今闻此经,于空亦遣。人能解此经义,信自心本来清净,保此湛然之本体。由是妄念全消,天理常住,实具般若,所谓生实相也。实相即从无相中生出,犹鉴空即能照也。实相即是非相者,犹鉴中本无形也。佛说无相处,俱是说实相处生。实相三字,要著眼。后人目释氏为空门,专言虗无寂灭,岂不罪过。
讲 上言般若之法。尔时,须菩提深解无相之义趣,涕泪悲泣,伤闻经之晚,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深奥经典,我从来修行,虽具慧眼,闻法甚多,未曾如此之妙者。我既闻此经,已悟自性清净中,本来有此真实矣。若再有人闻是经典,一念发笃信之心,其心纯是天真,毫无欲尘所累,便得清净般若,则性中具如来法身,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矣。世尊!是实相者,即真空自性,本无形迹。是故如来所说实相,总属镜花水月,岂真有实相之可名哉?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注: 信解者,心无所疑,而了然悟也。受持者,心既领悟,而守之坚也。无四相,证人空也。四相即非相,证法空也。离一切相,并空见亦忘也。如是乃为清净名,诸佛所谓生实相也。
论 上文闻经,为现在世人言,此愿后世之闻经信持,以征离相也。空生甫幸自闻,即以能闻望人,且望后来五百岁之众生,一则曰第一,再则第一,与佛以获福歆动持说者,同一惓切。又恐众生误认受持读诵,全在章句,于自家善根,不能生发,故先言信心清净,次言信解,以示受持读诵之本无我四相,证入空智也。若止能证人空,尚属二乘,何为希有?而是人更解诸法本来寂灭,谛见四相,即是非相,证法空智矣。法空尚是菩萨,何云第一?而是人又解非法之空亦空,净悟三空,契合实理,灵光发现,可证清净法身矣,故曰即名诸佛。
讲。 须菩提曰:我亲侍如来,得闻妙法,自能信其言之实,解其理之妙,听受而持守之,不为难事。若末法浊世,离佛遥远,茫茫苦海,而能归依佛教,闻是经而信解受持,此人明了自性,真第一等人,甚为希有。何也?以其顿悟真空,四相俱无也。是人所以无四相者,何也?为他信心清净,了知五蕴本来空寂,我相即是非相;彼此原来绝待,人相即是非相;万象一法所印,众生即是非相;亿劫不出刹那,寿者即是非相。既悟诸相非相之旨,所以当体全空也。又何以知四相非相?盖无相是人空,非相是法空,人法俱空,并空见亦忘,即到觉位,可以名为佛矣。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石本非第一上无即字。
注: 如是如是,印许善现所言,亦以接引后世也。怪愕曰惊,惶恐曰怖,退缩曰畏,能信解受持,实相现前,乃能不惊不怖不畏,故曰希有。金刚般若,贯彻五度,为第一波罗蜜,非第一者,是清净之心,是名第一者,乃圆证之诣。
论: 此因空生,既能解悟,便要他实行般若,以证实相也。六波罗蜜中,惟般若能成就法身,故云第一。前言般若即非般若,是就般若一波罗蜜而言,乃无相体性也。此第一即非第一,是对余五波罗蜜言而说。六度总一般若,万行同成第一,以起下忍辱布施离一切相之意也。般若为第一,又并第一而遣之,经义所以微妙。
讲。 佛因须菩提之言,即印可之曰:汝言深契佛理,如是如是。后果有人得闻般若妙法,不惊而无疑心,不怖而无惧心,不畏而无退心,则谛听受持,永无退转,此人甚为希有。何也?诸波罗蜜以般若为第一,然乃真空无相,贯彻五度,即非第一之可名。而般若能成就法身,是名第一波罗蜜也。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古本无是名忍辱波罗蜜句。
注: 六度中最难离相者,无如忍辱。一度被人毁害曰辱,我能安受曰忍。说非忍辱,是忍而无忍也。如我一证,是极苦忍,亦非忍也。无四相,正明非忍也。与前度生无四相,持经无四相,互为发明。歌利,华言极恶。昔如来证初地时,山居修道。王带宫女出猎,困倦而寝。诸女入山礼仙。王觉大怒,入山寻之。问仙以何为戒?曰:以忍为戒。王割截仙人肢体,四天王怒雨沙石。王怖畏忏悔,仙身复如故。王后归信受记,即憍陈如也。念过去一段,又追述前因。言佛所修,非止一世一事也。
论 上言非第一波罗蜜,明般若贯彻五度,犹恐菩萨未能通达此旨,故于六度中,举忍辱以证离相也。持戒、精进、禅定、般若,悉在心上修习,布施、忍辱,则见于事为,菩萨饶益有情,正于事为征心,故经中言忍辱、布施,以摄余度,而忍辱一度,最难克化,此见性之后,习定修慧,最要关头,所以菩萨当行忍辱波罗蜜。然人忍辱为难,忘忍尤难,见有辱可忍,即不能忍矣。忍辱从般若而出,本然之心,寂然不动,外不见有所辱之相,内不见有能忍之念,是般若体中,本无我人,谁辱谁忍,如是方能离相,方是真正实相般若也。
讲: 佛告须菩提:不但般若波罗蜜本无迹象,无可执著,即我所说忍辱波罗蜜,此实有形相可见者。然一念清净,烦恼自息,外不见有所辱,内不见有所忍,横逆之来,浑然两忘。此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祇虗名为忍辱波罗蜜而已。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时,心如虗空,不起四相。何以故?当初节节支解,可谓辱之极矣。若有四相,瞋恨心生,何以言忍?又念曾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亦无四相之累,历劫自能顿悟真空。此我之所修,非止一世一事已也。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利益众生句下,古本无故字。
注: 上言忍行,何故忽言发心?盖菩萨先当发心也。两是故字,总束上文离相发心,则所发之心,即无所住之心也,发则生矣。但前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恐人认作两层,有无所住之心,又有所生之心,转非清净,故直曰生无所住心,言生此原无所住之心也。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者,谓住于色等,即不住于菩提也。再引佛说布施一度,申明离相发心之义。住色布施,该声香等在内,上先言不住相等布施,再言不住色等生心,此则言不住色等生心,即不住色布施,以融合上文之义。此布施,指法施,言灭度众生,即是利益众生也。末四句,结上意,言菩萨应离一切相者,因一切诸相,因缘而生,尽是假合,相即非相也。菩萨利益一切众生者,因众生各明本性,即是诸佛,生即非生也。
论: 此承上忍辱无相而言,教诸菩萨离相发心。又于六度中,举布施以证离相也。离相所发之心,即正等觉心。故学佛者,直发菩提心,当使此心湛然,随处解脱,空诸所有,斯为离一切相。佛恐人认离相为虗无,故以利益二字,指示实际。盖必利人福德,益人智慧,实实有其功用,始为灭度众生。此是菩萨宏誓之愿,劝修之本。但因众生住著根尘,故广行化导。若布施者,先有住著,何以化彼住著之心。所以决当如是布施,然后自性获清净无为功德,而众生亦受清净无为之利益也。自此至不可思议,总在功德上说。
讲: 佛告须菩提:是故诸菩萨当空此心,离去一切形相,方可发无上菩提心。不当住著色、声、香、味、触、法而起可欲之心,当生无所住著之心,则此心圆通无碍,真纯无欲,非一切诸相所能系缚。若心于六尘有所住著,即所住不是菩提心矣。所以如来甞说:菩萨之心,莫不欲布施。但众苦之本,眼根不净为先,不应住于色而为之布施也。须菩提!菩萨布施,原为利益一切众生,使众尘不隔,真智现前。故应如是无住相布施,方获真利益。所以如来说一切诸相者,其实当体全空,即是非相也。又说一切众生者,其实众生若见自性,即非众生也。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注: 真语,不妄也。实语,不虗也。如语,称理而语也。不诳,非诡托欺伪之言。不异,不涉怪异,亦无互异也。如来所语之法,即如来所得之法。法乃无为真如之法也。法体空寂,无相可得,故云无实。非相即相,有真空体,故云无虗。虗实二字,合说有味。虗中悟出实际,实中悟出虗理。虗实相形,乃成如来妙法。住则著相,为烦恼所障,故云入暗。无住则人我两忘,智光独照,故云见种种色。未言离相持经功德,以印可空生第一希有功德之语,起下段之义。
论 此揭出即空不空之如来藏,以见离相,即生实相。欲人不住于相,以成就功德也。如来所说法,总是无上菩提。欲人了悟佛法,实则堕入常见,虗则堕入断见。心体无相,不可言实。妙用无方,不可言虗。真空妙用,法性如是,即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也。心住于法者,于因中未净六尘,谓行善可以作福。于佛道神妙感通,智慧觉人之本量,犹未梦见。若此心全从一片慈悲中流出,迎机善导,辗转济人,使五浊众生,咸登彼岸。是乃洞彻源流,性光烛照,此正布施利益也。得真如由心净,心净由不住法,不住法由有智,有智由闻经。当知此经有其胜德,故须赞叹,以示将来也。
讲。 佛曰:我如来所说般若波罗蜜者,皆无上菩提,了悟本性,真而不妄,实而不虗,如如而不变。其词非欺诳之言,非异常之论。如来所以得此般若法者,只是空无所空之心法。将以法为实耶?真体空寂,本无实也。以法为虗耶?妙用无方,亦无虗也。故修行菩萨当悟真空,不宜有所住著以为布施。若心著于法而行布施,则四相未空,为无明障,如人人暗室中昏,无所见矣。若心无所著而行布施,则圆悟如来,洞达无碍,如人有眼目,又得杲日当空,见种种色矣。若后世有善男女,能受持读诵此经,直下顿悟真空,即到菩提觉位,为自性如来。佛以智慧之目,尽知尽见,岂不成就无量无边功德哉!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注: 初日、中日、后日,以一日言早、中、晚三时也。恒河沙,言其多。无量劫,言其久。皆备喻也。佛所谓舍身布施,非真有此事,即儒家损己益人之说。信心,即前信心清净。不逆,即前不惊、不怖、不畏,是与般若契合,一心随顺也。闻经信心,无有违逆,祇是耳根胜也。何况六根清净,又有胜焉者。书写,手具般若,身根胜也。受持,心具般若,意根胜也。读诵,口具般若,舌根胜也。此自利之功至为人解说,又是利他之德。
论 此第四番较量福德也。但舍身命,不能见性,仍为有漏业因。闻经信心,顿见自性,一志修行,更无退转。此人得般若之福,大胜命施之福。书写持说,是从般若光中流出。语言文字,代佛宣扬。非徒纸上陈言,依文解义可比。
讲。 佛言:设有善男女,于一日之间,以恒河沙等身命,三度布施,至于无量数劫,则福报曷可胜言,然止能受世间顽福耳。若有人闻此经,既信于心,不违其说,其福尚胜舍身之福,何况书写章句而寻绎其言,受持读诵而解悟其理,又以是经与人解说其义,则不徒自明己性,且教人各见其性,善根纯熟,利益无穷,其福岂有限量哉!
彚解 自深解义趣至此,凡七节,为一段。空生闻般若经名之后,自陈悟解。叹信经之人,生实相,征离相,为第一希有。佛因言实相般若,为六度第一。复举忍辱布施,以例其余。教以从解起行,于六波罗蜜上,一一离相发心,以利益众生。而以无实无虗,括般若之宗旨。无实则万法皆空,离相是也。无虗则一真常住,实相是也。正是菩提妙境。又借入暗处明,推明相无可住之故。复较量福德一番,以见般若能人己兼成,非舍命所能及也。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注: 要,宗也,语必归宗也。是经,即文字中所诠实相般若也。乘,即车乘,取法轮转通之义。大乘,菩萨乘也。最上乘,佛乘也。六祖曰:法无三乘,人心自有差等。见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行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发,谓修行人发心也。上功德,以经中自有之功德言。下,以人所成就之功德言。荷担,直将佛法肩承在身上也。小法,外道也。前言四相,主六尘,说尚粗。此言四见,主六根,说稍细。妄见,又为妄相根本。前言塔庙,是说经处。此是有经处,各有分别。诸华香,谓宝花妙香也。
论: 此总承上文,言是经微妙,惟发大乘人能荷担佛法也。发大乘最上乘,即是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菩萨为已发最上乘人,善男女为能发最上乘人,众生为未发最上乘人。然未发上乘,实是能发上乘者。如来护嘱菩萨,为已发上乘者说,正为能发上乘、未发上乘者说也。荷担者,以菩提本于如来示正法授受之宗,如来护念付嘱,专是求荷担之人。末言此经具佛全身,但流布处即是法身常住,收足持经之义,圆满周徧,盖尽人望之矣。
讲。 须菩提!要而言之,是经不可以心思口议,不可以物称器量,有无边功德,所以如来不轻为人说,惟为发菩提心大根器人说也。若果有人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之而悉见之,功用德行皆可成就,此人即能以如来无上菩提之法一身担任之,岂乐小法者可比哉?盖乐小法者迷于外道,不免有人我等见之私,其于真性茫然不知,故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也。不知此经普示一切,至微至妙。须菩提!在在处处有此经典,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为之供养,当知此处即是如来真身舍利宝塔,能使遐迩瞻仰恭敬而一心严肃,作礼而五体投地,围绕而大众归依,以诸花香而布散于持经之处,则供养可谓至矣。洵乎信心持说者,便能荷担菩提也。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注: 轻贱,谓疾病贫穷。小而忧辱,大而死亡,皆是。先世,指前生。其实昔日向恶,今日向善,在生转换一番,亦谓之世。六祖以先世今世,作前念后念,亦通。恶道,地狱、饿鬼、畜生,即三涂也。入福德门,则先世罪业消灭。入智慧门,则得阿耨菩提。
论: 上言受持得福,此言受持灭罪;前为大乘言功德,此为下乘言果报也。果报之说,最能感动世人,故略言之。人见持经者现生𫐘轲,受人辱骂轻贱,便谓无益而生退阻,故佛言因果破之,正为修法者坚其志耳。放下屠刀,立地可以成佛;无边苦海,回头便即诞登。持经见性,换骨脱胎,所谓莫抛造物钧陶外,广渡无边大法船也。
讲 持诵此经,宜为天人恭敬,而不免人之轻贱,鲜不以持诵为无益矣。佛故曰:须菩提,人能持诵此经,即为荷担正法,应为天人恭敬。若反为人轻贱,当是夙世大有罪业,纵贪嗔痴,恣身口意,应堕入三恶道中。今仗持经功德,祇受轻贱之罚,前生罪业,即为消除。况今觉心一起,罪灭福生,因除果现,当得无上菩提矣。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注: 阿僧祇,华言无央数。劫,犹世也。于然灯佛前,谓未遇然灯佛以前也。值,犹遇也。那由他,华言一万万。具说,详言也。具说功德者,如弥陀经所言,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是也。狂乱,痴妄也。狐疑,摇惑也。果报,应验也。
论 此第五番较量福德,总结持经功德之不可思议也。佛复自为贬损,以显受持之功德。供养者,承事无量佛。不如受持者,荷担一如来。是言供养不及受持,非是佛不如末世之人也。具说功德有许多感应果报事在,所以易起人狂乱疑惑。然果报终不可思议,佛不计果报,正极言是经之胜,欲坚人信受也。末段是总结经义,二句又结中之结。
讲 佛言:如我于无央数劫,在然灯佛前,得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出世,尽供奉而不怠,承顺而无违,无有一处空过者。我历事诸佛之多如此。若后末世,有持经之人,见自本性,永脱轮回,以是功德,较我供佛之功德,虽百千万亿分,算数之多,譬喻之广,皆不及持经功德之一分也。若善男女,于末法时,受持读诵,所得功德,我若具言其详,下根人闻之,生痴妄心,否则疑惑不信,必以我言为夸矣。当知此经之义趣,与功德之果报,皆不可以心思口议哉。
彚解: 自以要言之至此凡三节为一段,总承上文,言是经之胜在于无相,人能离相发心受持广说,与乐小法者何啼霄壤,成就功德荷担如来,罪业消除得成正觉,岂供养诸佛所可及哉。此后赞叹俱绝,故叠以不可思议结之。
○自篇首须菩提问安住降伏,佛示以无相之旨,经义已是了然。随因善现问实信,请经名,愿众生后世生实相,证离相。而如来随机指示,大要教人生清净心,乃可证菩提也。末段极赞叹持说功德之胜坚人。净信住降之义,至此已尽,是为经之上卷。以下只就上篇意而反复申明之。慈悲深重,不厌再三,固非复说也。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卷上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卷下
论。 大圆曰:上半部要人离相见佛,下半部要人通达诸法无我。觉非曰:上半卷纯谈般若,下半卷申明法无我,正般若究竟实际也。或云:前言粗执,后言细执。前为初发心者说,详于发心之论。后为已发心者说,直云心无可发。至须菩提重问一段,大圆以为重复起疑,复申前请。如如居士以为是另起疑端,不是重请。纷纷议论,迄无定见。不知须菩提闻佛所说,已悟宗旨。其所以再请住降者,盖为末世未能亲承佛语之善男女,问发心之法,欲佛立一法以普示众生,佛故告以实无有法发菩提心。细绎经旨,似当如是解。以后节节将前篇未尽之义,反复申明之。至善现复问,信心复问,无得无非为末世众生说法也。佛又即凡所有相四句偈意,复申以两偈。其所以灭度众生者,广矣大矣。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注: 生如是心句,口气不住,直贯下三句。我应灭度三句,俱指如是心说。前云我皆令灭度,显其力;此云我应灭度,指其愿。前云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其量广;此云灭度众生已,其功神。前云实无众生灭度,统示平等;此云无一众生灭度,细表浑忘。总是一义。通节皆前文说过,惟末句揭出实无有法句,此四字当重。不特为本节揭旨,且为下半卷提纲。
论: 此因须菩提为末世众生请住降法,申言实无灭度众生意,而示以发心无法也。上卷诸菩萨亲承佛教,已悟离相之旨,特恐末世众生未能亲闻佛语,毕竟如来有一法以指示众生,云何降住?故有是问。与前语气不同,故文稍异。空生如前问,佛如前答,而加以实无有法发心一语,见发心尚无法,何况住心、降心,岂更有法乎?须菩提求法之心未化,佛直从根源处翦除,说个实无有法,言发菩提本来无法也。此后至不生法相,俱是引前文而证后义,以明无法发心之义。
讲。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无相之旨,诸菩萨既得闻命矣。但恐末世善男女,未能亲承佛教,所发无上正等觉心者,云何可住其心?云何可降伏其妄念乎?佛言:汝知既发正等觉心者,当生如是超证一切众生心,举一切众生,皆消灭其妄念而化度之。灭度众生,尽已成佛,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良由众生自灭自度,我无功也。何以故?盖存灭度之心,即为著相。若菩萨有我、人、众寿之相,必非菩萨矣。所以者何?盖以性本空寂,浑然天成,其发此心,不过自悟自修,实无有法发此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注: 佛所说义,即上所云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也。如是如是者,其言深契佛心也。释迦,华言能仁,谓心性纯全,含容一切也。牟尼,华言寂默,谓心体本寂,动静不迁也。寂默为体即是如,能仁为用即是来。先释迦而后牟尼者,摄用归体也。总是一个真性,加号则为释迦牟尼,通称则为如来,又为佛。诸法者,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也。诸法如义者,谓诸法真如之义,直推到如来本体,实无有法也。是中即真性中,心本真空,了无色相,故无实。色相空处,即真性实处,故无虗。上卷无实无虗,以法言,此以心言也。诸法皆是菩提,故云一切法皆佛法,不可于诸法外别觅菩提也。然一切法非真实,人特假此修行,故云法即非法,不可于诸法内执有菩提也。
论: 此申言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无所得意,而示以证果无法也。初既无法发心,后岂有法得果?盖如来即真性佛,真性遍虗空世界而常自如,又随所感而来现,静中生照,虗中起白,若明镜空悬,凭物之来,如物而应,影过不留,仍存本体,故名如来。我真实之体,本来自如,其见之于诸法者,亦自然而然。来为应述,去无留滞,如如不动之义也。无法云者,非顽空断灭也。真如湛寂,不立一法,万法皆如,不舍一法,非法非非法,即法即非法,总一菩提法界,即所谓诸法如义也。惟知真如为法体,则知法不从外得矣。
讲。 佛言:无上菩提,不但无法可发,亦无法可得。昔我于本师然灯佛处,曾有法可得无上菩提否?须菩提言:我晓佛所言之义。佛于本师处,乃自性自悟,无有传授秘密,而得菩提之道也。佛证其语曰:如是如是,实无有法得此菩提。若谓有法,然灯佛即谆谆然举佛之所得者,传之于我。不当与我止授一记,说汝来世方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乎?惟其无得,则所证妙果,乃性地本具法门。然灯佛不过授记而已,何曾得法于他?何以故?如来者,不离诸法,即诸法中自如之义也。或有人说我得此菩提法,不知我实从无有法上得来。然我所以得此法者,皆是我之清净心中。菩提觉性,本无形迹,此法无有实。色相空处,师是菩提,此法无有虗。正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是故佛说是法,皆是般若法。然人心未明,须赖此法指示迷途,除去四相。若真空既悟,我自得之法亦非有,方名为佛法。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注: 首段设譬,以起下文。以大身之不实,喻诸法之本无。譬如人身长大,句语未毕,空生不待佛竟其说,而直言之也。非大身者,无有身相也。是名大身者,真如法体,广大无边也。亦如是,承上意,言菩萨无我相,亦如佛之无身相也。若作是言三句,先反言以明之。何以故四句,方正释其义。经中或言如来,或言菩萨,互见错出,其中各有主客。言说法,则如来为主,演说之人为客,以演说皆本如来之付嘱也。言修行,则菩萨为主,如来为客,以此经专问菩萨发心,而以如来作准绳也。无我,我字对上两我字,通达无我法,清净本然,一无隔碍也。真菩萨者,造到纯然无伪,即等觉也。
论: 此申言度生无度,严土非严意,而示以菩萨无我法也。度众生是大悲,严佛土是大智,皆菩萨分内事。然一念有我,便非菩萨。若知法空无我,直下大悟,以至诸相俱空,才是真觉悟境界。盖人与众生、寿者,其根皆起于有我。佛将忘形离相之法,都摄入无我中。后文复云无我法得成于忍,更示人降住之方,最是经中精要处。
讲。 佛问须菩提,譬如人身,既长且大。须菩提答云,如来说人身长大者,则是非真实大身,惟法身乃名大身也。佛曰,菩萨无我相,亦如佛之无身相也。若菩萨作是言,谓无量众生,皆由我而灭度之,是度生有法矣,尚得名为菩萨乎。何以故,真性空空洞洞,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正以菩萨以清净得名耳。是故佛说一切法,不过开导众生,以悟本性。我人众寿,本无四相,何得著一众生相,说我当度生乎。若菩萨作是言,谓我当庄严佛土,是著有相矣,尚得名为菩萨乎。何以故,如来所说庄严佛土者,乃心佛土也。心土无相,本来清净,云何庄严。六尘不染,定慧常存,是名庄严也。夫起度化心,著庄严相,不得名菩萨。毕竟发何等心,方名为菩萨乎。必也四通八达,深明无我之法,远离一切诸相,如来说名真菩萨矣。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注: 观见形色为肉眼,普照大千为天眼,智烛常明为慧眼,了诸法空为法眼,本性常觉为佛眼。智慧之体,徧照一切法界,取喻为眼,即所谓般若是也。沙等恒河,谓一粒沙为一恒河也。前恒沙以喻布施,此恒沙以喻世界。凡有世界,必有佛以教化,谓之佛世界。此喻有五层:一举恒河以数沙,再举一沙一河以数河,三约诸沙以数界,四约界中所有众生,五约众生所有心。生灭万状,犹如是沙之多。众生心者,颠倒心也。若干种者,不可缕举之意,摄下过去、现在、未来三者而言。非心者,妄想之心,非真实之本心也。是名为心者,不起妄念,即是本心也。思念前事为过去心,思念今事为现在心,思念后事为未来心。凡人一念中,即有过去、现在、未来,须看得活,不可得言不可有也。
论: 此申言如来悉知悉见意,而示以降心之要也。眼以瞩照为义。如来具此五眼,观照众生妄心缠结。事过去而有所系恋,事现在而有所执著,事未来而有所逆亿。众生憧憧往来,惟此三心,流浪生死。如来以不可得三字,点破群迷。欲薪积厝,顿入清凉。惑业久缠,立成解脱。非心既去,即得菩提。觉心物有去来,心无留滞。三际俱空,湛虗清净。譬如磨镜,垢尽明见。我心之本体如是也。如来说经至此,已将无住生心三昧处,全体昭揭。
讲 佛欲阐众生之心有若干种,先设问曰:如来有化身观见之肉眼,普照大千之天眼,般若常明之慧眼,了诸法空之法眼,自性常觉之佛眼,有此五眼否?须菩提皆答之曰:如来有五眼。佛又举世界为问曰:举无数恒河之沙,以数佛之世界,果多乎否?须菩提亦以甚多答之。佛曰:即如如许国土中,所有一切众生,各具一心,有若干种,如来以清净五眼,皆尽见而知之。何以故?如来所说一切心,皆是众生妄心,非性中常住之真心。识得妄心非心,菩萨本体见矣,是名为心也。所以者何?盖过去已灭,现在本空,未来未有,众生恋其往,计其在,想其来,纷纷有此三心,三心岂可得而住?若能清净,岂有三心?无三心而一念不生,全体自现,则众生之不终于众生可知矣。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注: 因缘者,因其布施之功,缘之以得福也。前云福多,是持诵功德。此云福多,是修证极果。取义各别。
论 此第六番较量福德也。前文皆与经胜较量,此但就福德性较量有无,不言持说,与前福德性之说,遥相照应。世间之福,富贵功名,人见为有,实不知福尽堕落,仍受轮回,故不说福德多。出世之福,清净无为,不见为福,不知能出生死海,受大快乐,故说福德多。此是究竟圆满地位,故不言持说也。
讲。 佛告须菩提:若有人以满三千大千之七宝,用为布施,其福德果多否?须菩提以甚多答之。佛曰:若布施之福德,身享荣华,人见为有实也。究之不离业缘,有时而尽,如来不说福德多。若性中之福德,自心清净,人以为无也。究之本性,如来无时而穷,故如来说得福德多也。
彚解 自再请住降至此,凡五节为一段,皆申明上卷之义。佛先言发心无法,次言证果无法,次言度生严土皆无我法。又以五眼破三心,心法俱空,正见般若,乃是清净无为妙境。其中自具福德,量等虗空,岂布施因缘所可同日语哉。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注: 具足,毫无亏欠也。具足色身,即八十种随形好,乃佛法之见于身者。具足诸相,即三十二相,乃佛法之见于相者。前可以见如来,是指人欲以色身见如来言。此云如来可以见,是谓如来有色相可令人见也。不应者,谓可以相见固不是,谓不可相见亦不是,故说不应与不可有别。
论: 此申言不可以身相见如来意,而示以真空本无色相也。前云不可相见,是言色相非相,相非是佛。此云不可相见,是言无相即相,相非不佛。色身原从清净法身中显出,是为无色之色。相好原从真如实相中流露,是为无相之相。故执色相以为法身固不可,离色相以求法身亦不可。如来无色,无无色不应以色见。如来无相,无无相不应以相见。即非具足明真身也,是名具足明应身也。可以不应,即非是名,总是一意。
讲。 佛曰:佛可以具足色身见否?须菩提曰:不也,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盖色身乃血肉之躯,非法身也。若法身,则无变无坏,念念无非般若,岂八十种好所能囿也?色身中有妙色身存焉,是名具足色身。佛曰:佛可以具足诸相见否?须菩提曰:不也,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盖如来所说诸相具足,非徒取诸相也。般若观照,万象悉融,凡六神通、八解脱,具于自性中者,常满足尔。此妙相如来内,有真性如来焉,是名诸相具足。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注: 上念字,是如来说自己之念。下念字,是说众生之念。谤佛者,谓信而不解,堕诽谤之见也。无法可说者,谓本来无法也。是名说法者,谓示人以真空实相之理,使人自悟也。
论。 此申言如来无所说法意,而示以真空本无法也。佛反复告人,勿执文字之陈言。总以真空之妙理,印众生自有之佛性。原以无所住心而说法,欲人了澈真性耳。于法而言,诸法实性,妙体空寂,原无一法可著。于我而言,觉心清净,语默皆如,本来无法,作何言说。故说而无说,不说而说,是名说法也。如来临灭时,文殊请佛住世,再转法轮。佛言,我住世四十九年,未尝说著一字。即此意。
讲。 佛曰:须菩提!汝见如来日与众生讲解,遂谓如来有法可说耶?汝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是谓如来不明真性,即为谤佛,良由不能解我所说法空之义也。须菩提!所谓说法者,不过谓众生断除外妄,不得已而有说耳。其实真性自如,本来无法可说,但使自悟真空,是名说法也。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此段经文,秦译无、魏译有。
注: 慧命,谓具智慧,通性命,即所谓无量佛所种善根也。须菩提慧根虽夙具,然理境未深,则实智不发。至闻如来无可说法之时,宿种善根,于是顿露,故立此嘉名。未来世,兼像法、末法时言。前问众生生信,就现在言,此指未来众生言。前是闻言说章句生信,此是闻说是法生信,各有浅深。闻说是法,承上无说之说来。众生与佛,同有真性,故曰彼非众生。但背真逐妄,自丧本来,故曰非不众生。如来说非众生,申彼非众生句。是名众生,申非不众生句。
论: 此申言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意,而示以众生相当空也。佛说发心而无可发,得果而无可得,度生而无可度,庄严而无可庄严,不以身相见,不以说法名。善现一一领悟,但恐未来众生闻是无法之法,不说之说,不能信解,无以降住其心,因有此问。佛言:法者,真如之性。众生具有佛性,一生一佛,众生众佛,但未能发心,未能证果,未可遽谓非众生。然胎、卵、湿、化诸种,尚有变化而脱离其凡胎者,何况于人?自当泯乎众生之见。彼非众生,非不众生,是如来点化众生处。重说众生者,叹息而唤醒之,与上经三是诸众生句,同一惓切。
讲。 尔时,长老须菩提,心开意悟,白佛言:世尊!末法之后,颇有众生,闻此无法之法,不说之说,生信心否?佛言:佛与众生,同具此般若真性。彼虽众生,而真性原有,非可以众生目之。彼虽非众生,而业缘现在,又非可以不众生目之。何以故?凡此众生众生者,苟能闻般若法而敬信之,言下见性,是即如来所说,非众生也,是假名为众生尔。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非善法上别本无即字。
注: 如来前言无得,复言所得空生,则合证之发所未发,故为佛所深许。前云于法无所得,但约空寂之体。此云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析到至精至微处。是法,即指菩提觉体。无法之法,乃真法也。平等,谓凡有知者,必同体也。无有高下者,非圣具而凡亏也。修善法不外般若,标一善字,以别于魔外也。佛又恐众生于善法生执著,故以善法非善法破之。
论: 此申言无法可得意,而示以菩提相亦当空也。无少法,是无上心,是真如体。平等,是正等心,是真如相。以无我修善法,是正觉心,是真如用。佛答有三:初以觉性空寂言,次以平等觉相言,三以修法觉用言。总是接引后生之意。如来不留一法,乃通万法。虽无少法,不可以无法而入于断灭。虽平等,不可以平等而据为真常。修一切善法,是指出下手工夫,当以无四相为了因,修六度为缘因也。但既云无法,又云平等修善法。既云修善法,又言即非善法。步步回顾无相法,不失无实无虗之旨。总是欲人依法悟性,又要离法见真耳。
讲。 须菩提闻无法可说之义,恍然有得,白佛言:世尊,今佛得无上菩提,于法殆所得耶?佛深许其言,曰:如是,如是,我于无上正等正觉之法,不从外得,乃吾之真性也。真性中荡然空虗,神凝智泯,无有少法可得,是名无上菩提。佛再告须菩提曰:是无上菩提法,乃吾本然之性,在圣不增,在凡不减,人人具足平等,无有高下,所以名为无上菩提。何则?以我真性中,原无我人众寿之妄,人能根株拔尽,又当修此明心见性之善法,自觉觉他,空明圆满,即得无上菩提。须菩提,我所言善法者,乃接引众生入道之门,本来无此善法,不过假此名以开悟人耳。可知善法者,真性也,真性岂可以所得言哉?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石本无读诵字,千万亿分上无百字。
注: 前以恒河沙喻其多,此以须弥山喻其大。言七宝所聚之多,有如此山之高大也。
论 此第七番较量福德也。因上言修善法,恐人疑于般若外别有善法可修,不知六度归到离相,可见圆满法身不在清净法身外,所谓一切佛法皆从此经出,不是虗语,所以点出般若经名,以见彻始彻终更无二理,无上菩提总不出此般若经名,此外别无善法也。
讲。 佛告须菩提云: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可谓大且多矣。设或以七宝之聚,等如许山之多,用以布施,福德不为大乎?然自性若迷,福何可救?若人以此般若经并四句偈,受持而有得于心,演说而有益于世,则上成佛果,下度众生,比七宝布施之福德,不及此经百千万亿之一分也。人可不持此经哉?
彚解 自佛可以具足色身至此,凡五节,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义。非具足,扫尽从前色身相。无说法,扫尽从前说法相。非众生,扫尽从前众生相。无少法非善法,扫尽从前菩提相。此全是般若慧光一空诸相,其性智皆从此经得来。所以点出般若经名,以较量福德,以见是经之宜奉持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古本俱无是名凡夫句。
注: 众生指九种众生言,凡夫指人言,前扫度生就菩萨言,此就如来言。
论: 此再申言度生无度意,而示以平等法界无我人之相也。上半部言度生不居其功,下半部言度生实无有法。又言度生无我法,只在菩萨身上说,未曾在如来身上说。佛恐人疑如来度生有护念付嘱种种诸法,不知如来无我,则法本无法,凡夫非凡夫,则度而无度,了结实无灭度之案,以佛为菩萨作榜样也。盖如来无我,谁度众生,凡夫非凡夫,有何众生可度。然则菩提平等,度众生亦平等,菩提无我人,度众生亦无我人也。
讲。 佛告须菩提曰: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化度众生之心。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般若真性,人人具足。虽如来以法度之,然度其所自有,非益其所本无,实无有众生是如来度者。若说众生必是如来化度,则如来便有我人众寿之私矣。如来既无四相,何说法时有时称我?当知如来说有我者,乃对凡夫而言。所说有我,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能度惟我耳。然佛此性,凡夫亦此性。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盖凡夫能悟自性,便是如来,不过虗名为凡夫而已。所谓是法平等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注: 观与见不同,见则从外而见之,观则有仰瞻之义。转轮圣王,即四大天王,如轮之转,管四天下。察人间善恶者,以业报福德,亦具三十二相。色即胜妙报身,如来身相也。音即名言文句,如来说法相也。我字虽指法身言,即自性之我,乃无为无相,净慧之体也。邪道,外道也。如来者,真常清净之体,如如不动者也。不能见如来,谓不能得见如如之真性也。与上文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同义。
论。 此申言不应取法相意,而示以见如来不可著相也。不可以相见如来,空生屡答甚悉,今反以如是为答,何也?盖观与见不同,见是以相为佛也,观则以相虽非佛,而相好原从无相中现出,因有相以观无相之妙,亦未尝不可。但非佛发问之意,若令初发心人闻之,未免误入邪道,故佛拦头截之。我字虽指法身,即可见众生身中,各有自性清净真常无相之体,学佛者当求诸心,外此求佛,即是邪道。见乃众生自见其心,非见西方佛也。此四句偈,是经中一大关纽,前之无我相四句,于此结穴,后之有为法四句,于此关照,即前不可以相见,及即见如来等义,俱归结于此偈中。集解。四句偈有三,无我相四句空,心法之偈也,若以色四句空,身法之偈也,有为法四句空,世法之偈也。附参。
讲。 佛告须菩提曰:汝之意,果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否?须菩提若未喻其意,反答曰:如是,如是。欲观如来者,亦不出此三十二相也。佛即晓之曰:设若如来可以三十二相观,则转轮圣王亦具色身庄严,即可谓之如来矣。须菩提随应声曰:以我解佛之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彼时世尊说偈曰:法身灵觉含真,妙体湛寂,离彼形迹之间,超诸耳目之外。若徒以颜色覩其形容,以声教听其謦欬,欲求见我之真性,此泥于色身佛,皆舍正路而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矣。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别本第三句如来以具足相故,无不字。
注: 诸法断灭,谓一切法皆断灭之而无用也。于法不说断灭相,谓修行人必依般若之法,以为修行之具也。断灭则无相矣,而亦谓之相者,以其执著也。此分四段,前两段若作是念,莫作是念双提,言毁相之不可也。后两段即明其故,言毁相之所以不可也。
○考六祖注本,此章第三句如来以具足相故,并无不字。又别本不以作可以。照此,则上半章一反诘,一正说,与下半文法一例,且与无断灭相反正相足,意义较为醒豁。附志于此。
论 此申言,不应取非法相意,而示以得菩提不可灭相也。经中前后,俱以无相无得,无说无法为宗。非此拦截,定成执空矣。不知佛止教人离相,不教人毁相。只怕人著相,非教人灭相。上以离相无我,显般若空相,不堕常见。此以即相修因,显般若实相,不堕断见。倘执著无相,沈空弃有,一切法皆断灭不用,反成槁木死灰矣。故佛以此破之。得此一段,总摄空假,结归中道。不但无实无虗之两言,于此畅发旨趣。亦且即非是名之义理,于此洗刷精神。
讲。 佛呼须菩提曰:汝若作是念,说如来不用具足之相,得此无上菩提。汝莫作是念,说如来修成妙相,不关佛果,遽然得此无上菩提也。所以不可作是念者,何也?盖发大乘正觉心者,不著于有,亦不堕于空。汝若作是念,谓发菩提心者,说一切法皆当断灭,是以空寂视如来。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发菩提心者,必依般若之法,以为修行之具,于一切法,不说断灭也。著相固不可,而可灭相乎哉?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注: 无我者,离相发心,般若是也。得成者,超凡入圣,波罗蜜是也。忍者,坚固强忍,金刚是也。前番言福德,只说般若波罗蜜经,此则申明金刚二字之义。不受只是心净,言菩萨修福德,不起贪著心,非不修福德也。
论 此第八番,较量福德也。前屡言持说四句偈等,此独指出成佛工夫来。盖前云通达无我法者,是知所为法,而未知其所以成也。要之,一切法无我,得之必成于忍。忍也者,是成佛精进坚强之本领也。作圣全功,只此一句。忍字与前信字相应,不信则心无主宰,不能入道;不忍则心无把持,不能成道。如来说出信字为入道之门,以忍字为守道之终。不受福德,正见空空如如之妙。菩萨心同太虗,所作功德,惟为利益众生,使成正觉。受与贪,何处安著?
讲 佛呼须菩提曰:若菩萨以满恒沙等世界七宝,持以布施,福终有限。若有人知一切法本无我相,而以寂然不动,耐久大力,忍之又忍,至于成佛而后已,是大智慧、大定力、大涵养,此岂不胜前布施之功德乎?何以故?以诸菩萨如如不动,洞若太虗,不受世间福德故也。须菩提云:菩萨济度众生,原为希求福德,今云不受,何也?佛云:菩萨所作福德,悉空诸相,何尝念利益几事,济度几人?少有贪著之心,所以说菩萨不受福德也。
彚解 自勿谓如来作是念至此,凡四节,为一段。又申足上卷之义。先扫尽从前度生相,无度生之我也。次扫尽从前法相,无常见之我也。次扫尽从前非法相,无断见之我也。法身法界,悉无有我。般若真性,一片空明。即以无我得成于忍句,示以成佛功夫。忍即金刚也。是经名义,于此尽揭。末说到不受福德,并福德相亦扫去,较前更深一层。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注: 三言如来,皆指真性。佛言去来坐卧,不宜实看。若字有相似之义。去来者,应现化身。无去来者,真性法身也。
论: 此申言如来二字之义,而示以真佛无相也。初取诸法如义释如来,则法法皆如,头头是佛。此取无所来去释如来,则指本原自性真如法身佛。盖真性如如,充满法身,本无去来。其来也,心净见佛,非是佛来。其去也,心垢不见,亦非佛去。譬如水清月现,月本非来。水浊月隐,月亦非去。但水有清浊,非月有升沈。可知人心有垢净,佛本无去来也。
讲。 佛呼须菩提曰:若有人说如来者,或来而感应,或去而入寂,或坐而跏趺,或卧而偃息。以此四威仪,遂指为如来,则著于有相。徒睹其形容,未窥其精蕴。此人不解我所说无相之义也。何以故?盖如来者,即真性佛也。真性无相,本不生灭。其来也,徧虗空,尽法界。要之,诸法空寂,本来无有,何所从而来也?其去也,等观自在,妙寂无为。要之,万象全彰,一真常在,无所从而去也。如而不去,来而不来,故名如来。岂可以威仪显现之象,体认如来哉?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注: 碎,即虗空粉碎之说。微尘众,即至碎之义。言人心妄念纷起,烦恼无穷也。世界,总是众生心识所成也。两实有,语气不同。上是辨实有之理,下言执有者之谬。一合相,王日休以为真性,六祖以为根尘交合。窃谓一字对上众字言,合字对上碎字言。众碎言其极细,一合言其极大。如来说碎界为尘,空生却说合尘为界。碎界为尘,尘中尽是妄念。合尘为界,界中亦皆幻境。看来四大本是假合,此身和合为相,实同幻化。四大各离,妄身安在?所谓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不可说者,言虗妄不可说,人生如朝露,佛固不欲作此语也。事,指六尘言。凡夫贪著,迷情执妄,不悟尘界本空也。
论 此中言微尘世界意,而示以虗妄之相,不可贪著也。微尘在世界中,游气飘扬,任其起灭;世界在太虗中,山河大地,任其聚散。犹如人生烦恼,尘心皆逐妄而生,故沈沦六道,无可脱离。般若性中,照见微尘之多,世界之大,总归于一空,惟有法身常住不灭。而凡夫昧于真性,贪著眼前,认幻缘为实境。比如海中蜃楼,帝王人物,宫殿树木,种种显现,飞鸟望见,认以为实,遄往投之,踏空而堕,贪著误之也。
讲。 佛曰:若有善男女,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尔意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何以故?此微尘众,俱是人心妄想安立。若真个有此微尘众,佛则不说是微尘众也。唯此妄心,皆是外来之物,非吾心之所本有者。若能心镜常明,微尘虽多,岂足障蔽我哉?此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也。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皆由妄尘积聚而成。劫数尽时,亦有变坏。此所以虗幻不实,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也。何以故?若以世界为实有者,凝合尘众,成一世界之相,即是一合相。然和合为相,有成即有坏,有生即有灭,皆属虗妄。如来所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乃强名为一合相而已。佛见须菩提已悟其旨,乃谓之曰:一合相者,此则不可说也。但凡夫贪恋执著,于世间一切事,认微尘为实有,而妄缘竞起;观世界为实有,而幻境愈增。非具金刚慧,何能崭然割断,一空此妄缘乎?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注: 见与相不同,见犹未成相,有见而后有相,见在相前一层。相者,法所现也。见者,心所取也。相粗而见精,四相乃经中所遣之执,而四相又成于四见。盖至见归真见,而相亦无相矣。如来真性中,无此四见,故云即非。对有我说无我,其名假立,故云是名。如是,指上须菩提之三叠言,此近脉也。如来说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今结云如是知见信解,此之谓住,不生法相,此之谓降伏,此远脉也。寿者见上,破我相。发菩提下,破法相。经中屡言无相,于此作一大归结矣。
论: 此申言无四相,并无法相,意收拾一部经文也。前言菩萨无四相,众生无四相,如来无四相,尽乎人矣。言一切法无四相,尽乎法矣。此言佛说无四见,盖合人、说、法三者尽,而无相之义始全。于是复标发菩提心者,以结前问。应如是知,通达无我法,知一切法无我是也。如是见,不以色相见如来,以行正道见如来是也。如是信解,闻章句则信,说是法则信,种种解所说义是也。不生法相,离一切相是也。一切修持,俱摄成此,心无两生,不生法相,则生如是心矣。又言法相即非法相,以结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之意。
讲。 佛告须菩提曰:若人言:我曾说我、人、众寿四见,是解我所说义否?须菩提曰:佛之所说,是人多不解其义。何以故?世尊所说我、人等四见,滞于形迹之私,流为物化之累,所见皆虗妄也。若真性中般若之妙,如大明当空,洞达无碍,即非我、人、众寿之妄见,但虗名为我、人、众寿见耳。佛曰:须菩提!若能发无上菩提之真心者,于一切事不起四见,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应如是真知,如是真见,如是信受解悟,则无上菩提浑然具吾天真内,凡在外有形迹之事,皆不生于心矣。然菩提心不离一切,不即一切,因物而付,不滞于物,即非法相,是假名为法相而已。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菩提或作菩萨。
注: 阿僧祇,华言无央数。无量阿僧祇世界,不止恒河沙矣。持于此经,谓当持此所发之心,以印于经,示发心者以陀罗尼门也。若作持经解,则受持读诵,紧接在下,岂宜重叠言之。受持法,前已详尽。演说法,未曾阐明。故有云何演说一证,正是付嘱处。如者,自如之谓。如如,则自如之甚。不动,正明其所谓如如,言不变其本体也。取相即非如,如即是动。如如二字,上根不取于相来,下接不动二字去,乃形容性体之词。不必分疏合说,方见其妙。有为法,凡世间有所作为之法,即一切相也。六喻皆非真实。梦中境,幻中花,水成泡,影随形,草头露,电光火,均无实体,变现靡常。凡天地间有形有气,皆为非实,应同六者观之。偈言末句,虽承上三句说,其意包涵甚广。
论 此第九番较量福德,而因示以说法之轨则,观法之妙智,为全经结局也。此经虽是文字般若,即可悟实相般若。盖真如之体,圣凡俱足,相法皆空。惟适如其如,本性湛定,一无动摇。犹如一月澄空,千潭现影,影有现灭,月实自如。以其无相无住,故能普现一切,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八字,乃全经之归宿,般若之宗旨。经中反复翻剥,只完个不取于相而已。由浅入深,层层剔发,只求到如如不动而已。然人之修道,必从空世法始看。世法不空,必不能于真如著力。六如乃大般若真空妙观也。此六字中,凡人事之感应,世运之迁流,天地之变化,都已说尽。六喻观成,则真空自现。菩萨得道得果,全是观门纯熟。观即般若妙智,照五蕴空,是为深般若也。修行人宜从此入法身真境,故以观字结经。
讲 佛终,呼须菩提曰:若有人满无量无央数之世界,七宝布施,固得世间福矣。若有善男女,发菩提普济之心,于此经偈,不徒受持自己见性,又演说于人,教人见性。此出世间之福,岂不胜彼乎哉!云何与人演说?盖我真性,本无上菩提之妙心,为无余涅槃之实理。人法双泯,情智俱忘,自无形迹之可求,亦无声色之可见。不著于我、人、众生、寿者也,不住于声、声、香、味、触、法也。本来真空,何有相之可取?惟见如如焉。一神通乎法界,而定自真;万化妙于无方,而体常寂。自如之极,一无变动而已。何以故?盖真空无相,本自如如。一切贤圣法,皆以无为法而亲证之。若世间有所作为之事,皆虗妄不实,如梦境之非真,如幻术之假化,如水泡之虗浮,如身影之恍惚,如朝露之易晞,如闪电之易灭,当作如是观看。可见世间之事,诸行无常,有生还有灭,非真有也。惟我如如不动之性,湛若太虗,超万劫而常存,历千古而不变,其福德岂有限量哉!
彚解 自如来若来若去至此,凡四节,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义。如来无来无去,一真常住,无相者也。凡夫满界满尘,虗妄为实,著相者也。惟能空我见,破法相,人法双绝,知见皆真,乃为般若极则。结以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二句,为全部金经结穴。直指般若本体,是修持法,是演说法,是住降法,是灭度法。即所谓无所住而生其心也,即所谓无为法也。一切有为法,作六如观,则以空世法,证入空心法,尤为修行人第一吃要关头。佛之传心,俱在于此。以之到彼岸,证菩提,不难矣。是为经之下卷。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邱、比邱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注: 比邱,男僧也。比邱尼,女僧也。优婆塞,居士也。优婆夷,道姑也。天、人、阿修罗,六道中之三道也。闻佛所说,具闻慧也。皆大欢喜,妙契本心,具思慧也。信受奉行,解行发心,具修慧也。
论: 此阿难尊者赞记之语,乃结经常仪也。通篇最重一信字,须菩提三问信心,佛言,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一念生净信,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信心不逆,如是信解,其最严重者,则曰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实相者,般若也。至此煞出信受奉行四字,聆佛所说,顿悟二空,直超佛地矣。足见此经能度大众,入大乘,证大果,人因法悟,法藉人宏,要在人起净信耳。
讲。 佛既大阐般若之法,说经已毕,启请之长老须菩提,已领心印矣。其同会听法,有出家修道之比邱、比邱尼焉,有在家修道之优婆塞、优婆夷焉。一切世间之人,天上之人,并阿修罗之神,闻佛此经,各言下见性,幸正法之难遇,欣今日之躬逢,莫不净信承受,遵奉持行,虽亿万劫来,永证金刚不坏身也。发菩提心者,不奉持般若,何由到彼岸哉?
总解 金刚一经,佛祖传心秘旨也。大要以清净为体,以发心为用,以不著四相、不住六尘为了空,以平等修善法为功夫,以无我得成于忍为实诣,以如如不动为究竟,以六如为观智。而全经起修,则必以信心为入门。至于六度、四果、五眼、三心,尤为窍要。佛每遇紧要关节处,便较量福胜,赞叹流通,直至于今。金刚智眼,放光动地,诸佛列祖,以此传法印心,六道众生,因之灭罪证果,皆由如来与空生一番问答,发启此段大事因缘,所以得闻此经也。佛之慈悲深矣,持是经者,其报佛恩哉。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No. 509-A
佛法無邊,人天歸敬。五蘊皆空,六根清淨。妙典常存,虔持必應。苦海難逾,神扶自定。灾劫無憂,惟操本性。口誦不離,驅邪却病。萬法了電,一心如鏡。始悟前因,猛然深醒。廣勸世人,真言可聽。
旹咸豐八年歲在戊午秋八月佛弟子黃樂之敬書
No. 509-B 金剛經源流
釋教之興,肇於中古。昔有至人名然燈,轉大法輪,教化度脫,而佛法始著。迨周昭王甲寅歲四月八日,天竺迦維衛國淨梵王誕生太子,即釋迦牟尼,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夙願故,舍國脩道,雪山六載,精思苦行。於臘月八日,覩明星出見,豁然頓悟,具六通識,為三界尊,闡教西方,而佛法於是大盛。佛初詣鹿苑,後住祇阿林,講說大法四十九年。是時同聽法會者,凡數千人。有大弟子迦葉尊者,得佛正法藏,佛親為授記,是為西土初祖。有慧命須菩提尊者,解空第一,有舍利弗尊者,智慧第一,皆能傳佛心要。二祖阿難尊者,多聞第一,於佛滅後,宣揚教典,般若全部六百卷,皆其所傳也。後漢明帝感夢金人,遣使天竺,訪尋佛法白馬䭾經,中土之有經典,自此始傳。至二十八祖達摩尊者,以大神通收攝三十六處邪魔外道,設洪誓願,自西印度歷恒河沙以至震旦,凡三周寒暑,達於南海,時梁普通七年庚子九月廿一日也。說法演教,宗門大啟。其傳授密旨,大抵從超悟得明心見性,參悟本來,是為東土初祖。自達摩西來,傳心印於二祖慧可大師,且以楞伽經四卷付之,云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至五祖宏忍大師,始易以金剛經傳授。嘗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成佛。故曹溪六祖聞經中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遂傳五祖衣鉢,則金剛經之能成佛信已。是經也,為世尊第九會說法。佛說此甚深經典,蓋為諸眾生解諸煩熱,化清凉境;拔諸苦惱,離火宅戹;濟諸幽魂,超地獄趣;化諸六道,獲天人樂。誠昏衢之智燭,苦海之慈航也。學禪者果能掃除一切,冥心內觀,寂坐元默,惟歸於空,空無所空,洞達無礙,是為參無上大乘。即或朝夕諷誦,信心受持,亦可以了夙世因,脫三塗苦,罪業消滅,獲福無窮矣。嗟乎!擾擾匇匇,晨雞暮鐘,證慧業於菩提,渡迷津以寶筏。西來大意,如是如是。至各書所載持誦金剛經功效,捷於影響,茲不復贅。
淨如居士雲鶴徐槐廷敬述
彚纂引用書目
例言
誦經要法
何必靜室
世人誦經,多覔靜室,殊不知堅誠全在於心,而不在於境也。本心若靜,雖居鬧市,亦是深山。試看吾儒善讀書者,挂角而讀,帶經而鋤,竟以成功,何在於書室之靜乎?
何必出家
出家原為脫離罣礙,每見有等僧人貪戀之心仍在,如此出家反不如在家,而有出家之行者轉為上等。試看古今在家善信得悟菩提者甚多,如傅大士、龐居士諸公,俱有妻子塵累,於道無礙,可知全不在乎出家也。
何必設像
對佛誦經,意在起人敬畏。殊不知誦之有益無益,只論心之誠否。心若不誠,雖時刻與聖像不離,亦何益矣。
何必急誦
誦經全在口讀其文,心思其義,只要字句明朗,微旨了徹,雖低默讀誦,俱為上乘。若是急急趕讀,含糊圖快,未免到口不到心,縱然讀過萬遍,經義不解,原與不讀者相同。
何必跪諷
參悟經義,不拘行住坐臥,無有不可,何必專在於跪?
何必全部
此經註解,非細加參詳,則妙義不明。若人事匇忙之際,何能全讀?須知塵事稍閒,息心看一段,可得一段之益;解一節,即有一節之功。試看六祖當日,只聞經中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即證菩提。可見惟在學人心悟如何,豈計其語句多寡耶?
按:讀誦經註,原可隨時分段,細加參詳,以期解悟,固難一時全讀。至於持誦經文,須於每日平明時,或人定後,既無人事之擾,息心端坐,口誦心維,或一遍,或數遍,務令一念不起,久久行之,大有利益。
金剛般若波羅蜜卷上
註: 金中之剛,至堅至利。金取不變為義,喻般若之體,所謂實相般若也。心本無相,以如來真性為實相,即自性清淨也。剛取斷截為義,喻般若之用,所謂觀照般若也。心本有覺,以真智現前為觀照,即本覺妙慧也。梵語般若,華言智慧。智為慧體,慧為智用。梵語波羅蜜,華言到彼岸。此岸者,眾生作業受苦,生死輪回之地。彼岸者,諸佛菩薩究竟超脫,清淨安樂之所。能有智慧,離一切相,心常清淨,即登彼岸,所謂涅槃是也。經,徑也,超凡入聖之徑路也。總之,金剛,喻也。般若,法也。波羅蜜,證果也。是本為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所譯,流傳最廣。
論: 此標經題也。波羅蜜有六:布施度慳貪,持戒度淫邪,忍辱度嗔恚,精進度懈退,禪定度散亂,智慧度愚癡。惟一般若,能生八萬四千智慧,則六度兼賅,萬行俱備。眾生妄念紛紜,奸偽百出,自謂乖巧,不知沈淪苦海,永墮輪回,真愚癡人也。佛說是經,欲人以淨心妙慧,斬斷妄緣,心性光明,同登覺岸。植善根者,始而誦經,終而悟理,得堅固力,金剛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羅蜜是也。五祖大師嘗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能見性,必至成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邱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註: 如是,指全經而言。我,阿難自謂也。言此經所云,乃我親聞於佛也。一時,說經之時也。佛是釋迦牟尼佛者,梵音,華言覺也。自覺覺他,覺行圓滿,故曰佛。舍衛國,波斯匿王所居,祇陀王之太子也。樹是祇陀手植,故曰祇樹。給孤獨園者,王之宰臣須達挐,賑濟貧人,稱給孤獨長者。須達拏深重佛教,向祇陀借園,同建精舍,請佛說法,故佛常住園中。比邱,華言乞士,上乞法於諸佛,下乞食於善信之謂。大比邱,謂得道之深者,俱同處也。按佛成道時,先度憍陳如等五人,次度迦葉兄弟三人,并徒眾千人,次度舍利弗及目犍連各弟子百人,次度耶舍長者子等五十人,應是千二百五十五人,經第舉大數也。佛為三界所尊,故稱世尊。諸天神旦食,諸鬼夕食,諸佛日中食。食時,午時也。衣即三十五條大衣,制象水田。鉢即紺琉璃鉢,佛行跣足,故洗之。敷,布也。佛每說法,必布坐具也。
論。 此序說法因由也。佛是金輪王子,誰無供養之者。而猶行乞,欲歷頭陀苦行,示同凡僧。亦使後世緇徒,不殖資產,去彼貪心,折其驕亢,以煉種性也。佛法要有三,曰戒定慧。乞食是戒,趺坐是定。戒能資定,定能發慧。故以戒定,起般若正宗。
講。 阿難說:我嘗聞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長者園中,座下乞士共千二百五十人。時方正午,當進食之時,佛乃著僧伽之衣,持四天王所獻之鉢,自外而入舍衛城中,次第乞食。不越貧先富,不捨賤從貴,平等無相,一槩而乞。還至園中,飯食已完,將入禪定。於是收衣鉢,屏資緣也;洗足,淨身業也;敷座,攝動歸靜也。而說法之原起矣。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坐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應云何住,與後文云何應住不同。蓋前問功夫下手,後問有法示人也。經意自別。
註: 時,即食畢安坐時。長老,高年有德之稱。須菩提,解空第一,在十大弟子之列。全空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須菩提。空性出生萬法,又名空生。空性隨緣應現,利人利物,亦名善現。左為邪,右為正,示去邪歸正之義。袒肩,全身擔荷也。膝地,屈己順承也。合掌,心合於道,道合於心也。皆修敬之儀。希有,讚佛之詞。如來,佛之通稱。如者,真性之本體。來者,真性之應用。即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之義。護者,防其偏邪。念者,護之切。付者,傳以正道。囑者,付之殷。菩薩,華言覺有情,謂能自覺,又能覺悟有情也。指凡學於如來者言。如來善護二句,引起全經以後,凡佛所言,皆是護念付囑也。既云護囑菩薩,又以善男女為問,以眾生俱可證菩薩也。阿,無也。耨多羅,上也。三,正也。藐,等也。菩提,覺也。皆梵語也。無上正等正覺心,即是佛心,人之真性也。真性包含太虗,無得而上之,故云無上。然佛與凡夫,性相平等,故云正等。其圓明普照,無偏無虧,故云正覺。發此心者,乃發吾當下具足之菩提心也。住,止也,是靜存本位。降伏,是妄念突起,力為制伏也。上下兩心字相應。菩提心,乃最初之真心也。其心,是顛倒之妄心也。諦,詳審也。兩如是,謂既發無上菩提心,即應如其所發之覺心,而安住降伏也。二句自應一串說下。唯,領諾也。然,是其言也。願,是誠心。樂,是鼓舞心。欲,是迫切心。如此始能諦聽,故繼以涕泣,終以歡喜。
論 此善現啟請安住降伏之旨,開萬世教門心法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句,經中凡二十九見,為全經之綱。一點菩提心,是金剛正眼,萬法總持。菩提心一發,智光便現,名為般若。一切萬行,從此而生。所以學佛人,初從淨信,直至成佛,總離不得發菩提心也。如來說箇如是二字,見得此心發處,即是住處。般若慧光,觀照自心,見性即無妄念,無妄念即是降伏。但此處尚未說明,至下文無相無住,方證修因。
講。 當佛敷坐之時,有長老名須菩提者,乘機發心,願佛化度眾生。因起而請曰:希有哉,世尊也!如來起慈悲心,善能護持眷念眾菩薩,使之信受;善能以佛法付委囑託眾菩薩,使之奉行矣。若有善男女學道之初,先發此無上菩提之佛心,當如何常住而使之不退轉?妄心若起,當如何降伏而使不惑亂我真心乎?佛言:善哉,善哉!汝云如來善教諸菩薩,此言正合我心。汝其詳審諦聽,吾當為汝說。夫人之一心,朋從往來,攻取日眾,最難發此菩提覺心。若既發此一念,則滿腔中純是天理,真如本性,自然顯露,應如是常住而不遷。如是一切妄心,不待驅除,自能降伏矣。須菩提領悟其言,曰:世尊!弟子願聞佛之教。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別本非無想上有若字。舊本經中凡即通作則,因避高麗諱稷,改即為則。凡兩合之義為即,相仍之義為則。即可用之相仍,則不可用之合兩。今從之。
註: 摩訶,大也。謂心量廣大也。未發心,稱善人。已發心,稱菩薩。一切眾生,該下九種而言。卵生,禽鳥也。胎生,人與獸也。濕生,水族也。化生,蠅蚊類也。此四種,是欲界受生差別也。有色,但有色身,而無情欲也。無色,但其靈識,而無色身也。有想,方寸之中,尚有計慮也。無想,淨涵萬有,一念不動也。非有想非無想,雖一念不動,不似木石之無知也。此五種,是心念差別也。眾生在五蘊中受生,真性既迷,則墮於胎卵濕化。虗空等神,天魔等鬼,所以輪回六道,難入涅槃。六祖俱指心說,蓋剖示其受生轉變之所以然。非謂人心如此,即謂之胎卵濕化也。我者,代度生菩薩。設為自任之詞,非佛自謂也。令者,指九種言。煩惱俱盡為無餘,不生為涅,不死為槃。是圓滿清淨,能所全消,超脫輪回,出離生死,究竟到彼岸地位。誤認為死,則大謬矣。滅,消滅,滅盡癡愚煩惱。度,化度,度脫生死苦海。眾生皆有夙業,遇佛而後得果,是謂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也。相,形迹也。我相,自私自利,止便身圖也。人相,痛癢無關,分形絕界也。眾生相,區別靈蠢,品類以分也。壽者相,畏死倖生,希冀不老也。無眾生得滅度,即是無四相,正降伏之要也。
論: 此答降伏之問,而教以度生,不著四相也。尊者首請應住,次問降伏,而世尊先酬次問者,以菩薩所發大心,為度生之心,故以度生開示之。蓋菩提心,即天地之心,必度盡眾生,方完得本來分願。所以眾生受生不同,佛皆導之覺悟本心,入於一真法界,而使業緣盡滅,度脫輪回。實以眾生性中,自具般若,各完本性,便為滅度。即使度盡眾生,不過還其本然而已,所謂實無滅度也。度生無度,即是無相,無相便是降伏四相。經內頻呼疊喚,此最淨染關頭,教人加意蕩滌,方是無上正等覺也。圓覺經云:未除四種相,不得成菩提。
講。 佛告曰:須菩提!諸菩薩性量廣大,應如是降伏其心,果何道以致之?蓋我之心,即人物之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世間之卵生、胎生、濕生、化生,天上之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皆是眾生妄心結習所致,我皆令其超越生死,滅其業障而度脫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之眾生者,豈我真能滅度哉?以眾生原有佛性,只是迷而不悟,今心地開朗,頓見本性,是自性自度,於我何功焉?所以度而無度者何?惟無四相故也。若見有度人之我,則有我相;見有所度之人,則有人相;見我所滅度無量無邊,則有眾生相;見我與眾生同到涅槃,則有壽者相。有此四相,即非三輪體空之菩薩矣。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註: 復次,還與須菩提言也。法字,總六度萬行諸法,所該甚廣。下文六塵,從法中抽出來,以六塵為日用切要也。此住字,作執著解。六度以布施為首,此布施主法施言。此經句句是般若法施。菩薩心施,與財寶施、身命施不同。觀行於布施,行字非是斷滅。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觸,身所感觸也。諸法皆緣心生,故屬意。不住相者,指不住六塵之相言。菩薩化度眾生,教以清淨六根,不染六塵,可以證解脫,乃法施也。應如是布施句,承上複一句,引起下文。福德,即福慧不住相。布施則心境如如,有自然之福德,非福報之謂也。東、西、南、北、四維、上、下,謂之十方,總是一個大字。虗空者,太虗之中,蕩然空朗也。是喻不可思量,以顯無相福德之妙。末住字,作止住義解。如來教菩薩法,不過住無所住。菩薩受如來教,但當如其所教,以無住為住也。
論: 此答應住之問,而教以布施不住塵相也。菩薩發心,度生為事。菩薩六度,布施居先。故度生布施,皆為降住中事。上言滅度眾生,不著四相。然要離四相,必先不住六塵。蓋菩薩心量,徧該法界。布施一切,利益眾生。必使盡證解脫,然後此心無歉。但一涉交接,事物相纏,最易粘著。須養得此心,一邊不著。方其體之虗,如明月當空。及其應之靈,如流水曲注。以菩提妙心,行菩提大用。不著六塵,無所貪著。意境盡化,迹象胥融。地闊天空,其福德乃無限量。佛法廣大,與天地參。福德不可思量,並非虗語。按此言無住相行施之福德,雖無較量意。然為下九番言福德,總攝後文,即緣此為較量也。準此問答,便已經終。蓋大乘正宗經文,於此已備。下特以四句偈,綜括經旨耳。
講 佛因無相之義,再告須菩提曰:菩薩於六度萬行之法,當空此心,無所執著,以為敷布設施。何則?六塵一有所著,便不能空此心以施於眾生。菩薩舍其所貪,歸於空寂,不於六塵上有所係累。但自性虗通,妙圓明淨,隨感而應,不住於相也。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則所有善根純熟圓滿,永得無上菩提之道,其福德豈可限量哉!吾試問爾,如十方虗空,可思量不?須菩提言:大莫大於虗空,非人之所能測度也。佛言:無住相布施之福德,亦如虗空之不可思量。須菩提!汝學佛之菩薩,但當如我所教,無住相布施之理,以住其心可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註: 身相,謂佛應身三十二相也。見如來,指法身言,謂真性佛也。如來所說之如來,乃是佛號。凡所有相,指一切物相而言。凡四相,法相非法相,皆在其中。兼空有兩層,即見如來,見眾生本性之如來,即菩提心也。
論 此言有相皆妄,而顯無相之真佛也。上文說箇不住相,尚未說出所以不當住相之故。至此說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虗妄豈可住著?若見諸相非相,此無相處,即如來法身也。此經是破相宗。無相是真佛,乃從源頭上破見非相,不落於有;見相非相,不滯於無。即妄即真,即有即空,原無二體。得見真空實相,故曰即見如來。此第一義諦,大乘之真見也。按唐圭峯以凡所有相四句,為經中之四句偈,持論甚正。蓋此四句,為大乘正宗,包括全經之旨。下經若以色見我四句,即此見相非相二句。如夢幻泡影四句,即此凡所有相二句。
講。 佛恐須菩提聞無相之旨,所悟尚未盡徹,故舉身相徵詰之曰:須菩提,可執四大色身,謂如來在,是否?須菩提言:不也,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蓋如來所說身相,不過形體之末,非真空無相之道也。佛於是曉之曰:世間凡有形相可見者,皆是假合變幻,不是本有真實之理。雖有所見,亦妄見也。若見諸相,便識破非我真實本相,自能迴光返照,即見色身中有法身,自性之如來,隨處顯現矣。如來豈可外求耶?
彚解 自善現啟請至此,凡四節,為一段。全經以無相為宗,而此特為無相之總綱,統為大乘正宗。前示離相度生,以彰妙慧。無相行施,以稱妙福。非相見佛,以印妙心。總之,相皆虗妄,能見本性真空實相,即見真佛。末揭出破相宗之四句偈,已將全經大旨,都行包括。故下文隨接如是言說章句,作一兜裹。以後反覆開導,皆是申明無相之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三字盛釋及各正本俱定為衍文?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邱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註: 如是言說章句,指上數章而言。信為入道之門。實信者,信此章句為真實之諦也。佛滅度後,正法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三千年。後五百歲,正末法時也。持戒,諸惡莫作。修福,眾善奉行。信心,慧心也。能生者,戒定既具,智慧自生也。善根,即菩提心種。有,生發義。所,猶處也。一念,專念也。上云實信,以佛語為實而信之。此云淨信,心常清淨,不生妄念也。悉知悉見,心合於佛,佛合於心也。福德,清淨中自具福德也。法相,以法為有也。非法相,以法為無也。無四相,則人空。無法相,則法空。無非法相,則空亦空。有無雙遣,方是真空。取,即著也。反言之,以明法相非法相之不可有也。如來常說云者,蓋古佛有是語,而復述之也。筏,船也。喻,譬也。言譬如以筏渡人,既濟而筏無用也。
論: 此因須菩提問實信,恐菩薩於四相之外,別生法執,必并法與非法之相皆空,方可言淨信也。佛法大海,信為善入。善現聞佛說法,實深信受。又欲眾生同生信心,共登覺路,故有是問。然開口說言說章句,即存一法相於胸中。佛先教學者能生信心,以此為實。又恐學者徒泥言說,不求心得,故云無法相。又恐學者執著無法,入於沈空斷滅,不去探討其言,以悟真理,故復下轉語曰:亦無非法相。且申其誡曰: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兩頭截住,乃為淨信也。淨信是眾生可以成佛作祖之善根。三、是諸眾生句。諄諄提命,直欲喚醒羣夢。
講。 須菩提聞大乘正宗之教,恐後來眾生,未能生信,乃白佛曰:世尊所說,菩薩未有不尊奉矣。倘末世凡夫,得聞如是言說章句,果能生實信否?佛曰:汝莫作是說。蓋此無相真空之理,必有大根基之人,方能信任其道。設或佛滅後,至五百歲之遙,有人持守戒律,廣修福田,能於此章句,確信為實者,此人必從諸佛同源之所,斷除惡業,栽植善根者也。若有此善根之人,聞得此經章句,乃至一念之中,心常清淨,篤信不疑,此心便與如來相合,佛智佛慧,無不知其存心,見其行事,是諸眾生,當得無量清淨福德。此何故哉?是諸眾生,悟得真空無相之理,無復有我人眾壽四相,是人空也。四相既空,諸法無從得立,故不執有而為法相,亦不執無而為非法相,是法空也。此何以故?是諸眾生,苟心不空淨,便著我人眾壽之形迹,此人所易曉也。至於我說無法相者,以吾真如本體,不在語言文字之間,若取法相,與執著四相一般,若取非法相,又涉斷滅見,與前著四相,又何異焉?是故不應取法相而以為有,亦不應取非法相而以為無,則性體之中,渾然形迹兩忘矣。以此義亦有原,故佛嘗謂汝學道之人,當知我說此法者,因汝不能了悟真空,超於彼岸,我不過假此法,度脫生死苦海。汝既自見本性,證涅槃樂,則我之法,當無所用矣。譬如以筏渡人,既得登岸,筏即無用。由此觀之,有法尚應捨矣,何況非法,又可執著於無,沈空守寂哉?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註: 得,謂得於己也。說,謂教之人也。義字,頂上章以是義故來,即指不應取法取非法說。無有定者,不偏有,不偏無,兼法與非法言。然善現爾時尚未了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故不直曰無有法,而曰無有定法。不可取,謂不可以色相取。不可說,謂不可以口舌說。非法者,雖有而却無。非非法者,雖無而却有。賢者,若四果之類。聖者,佛也。以字,作用字解。無為法,乃清淨覺性,不假人為者也。即是無住,即是無相,即是無上菩提。長老先言無定,次言無為,悟入聖境矣。
論。 此承上不可取法取非法,而明無得無說之真法也。前文說個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此兩句該得全經意旨。但見如來處,落在實相上,則成法相;落在非相上,則成非法相。所以前節將法與非法兩路截清,此却將如來所得所說徵詰者。兩個如來字,正根上見如來字來,要勘他信處落在那裏。空生答以無有定法,不可取說,活潑潑地,恰在箇中。末後說出無為法而有差別,不是脚踏實地,怎能說得如此諦當?只此一語,為眾生說,可以出生死,趨菩提,故下文遂以持經功德較量也。
講: 前既說法相非法相,佛恐須菩提尚未透徹,故問曰:汝以如來無上菩提之法,果有得於己耶?抑以此法有所說而教之人耶?須菩提言:如我心中悟佛所說義,則知無上菩提之法,此吾本來真空,未嘗指定一法名為無上菩提也。即佛所說不週,隨機設教,何嘗指定一法教人,必如是而後修哉?此何以故?如來所說無上菩提法,可以性修,不可以相取;可以心傳,不可以言說。若執為有法,而吾性虗靈莫測,非有法也;若執為無法,而吾性隨感即應,又非非法也。蓋無上菩提之法,皆我自然覺性,無假人為,故一切賢聖皆同此無為法。聖人具足清淨,故名為聖;菩薩自聲教而悟,故成為賢。所證有差別爾。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佛言:須菩提五字較訂補正!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四字較訂補正。
註: 三千大千,統言大世界。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瑪瑙、珍珠、玻璃也。此布施作施捨看。福德者,修布施之德,享現在之福也。福德性者,修性中之德,慧光所照,福分過人,即真性也。尊者領悟,指出一性字來,最為著眼。信力曰受,念力曰持,發言成句為偈。四句偈,或指經中二偈,或指無我相四句。圭峰謂凡所有相,四句最妙。須知從經中受持說來,必上有乃至字,下有等字。言於此經中受持一部一章,乃至四句偈等,有自多至少,偈不一偈,意豈可執四句以求著落乎。菩提法,謂諸佛求真性之法也。何佛非心,何佛法非心法。此經為般若真諦,故曰皆從此經出,非單指經文語句言也。佛法者,真諦之理。非佛法者,不執法也。是名佛法者,非斷滅也。
論 此第一番較量福德也。福德前後九番較量,義各有屬。此佛恐人因不可取說,住在無相無為處,便欲毀棄言教。言教若棄,將何信解?所以特指出無上菩提之法,皆從文字般若中來。人心具有佛性,假文字般若而後得悟,則此經即般若真性,能生佛法。又恐人在佛法上又生執著,隨下轉語曰:佛法即非佛法。蓋佛法在心而不在教。非佛法者,無法相也。是名佛法者,亦無非法相也。經中凡言即、非、是、名,三折筆處,皆具此兩義。佛每說經一番,皆以布施較量福德一番。佛蓋知末法劫中,多以施捨當修行,不解見性要旨,所以諄切反覆言之耳。
講 前言,法無為矣。佛恐人忽略般若章句,故以持經功德較量,因設問曰:若有人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之七寶,用以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多否?須菩提言:甚多。然是福德,乃有相之施,於我性真空無相妙法,全不相關,必竟非福德性。故如來所言福德者,乃人天小果之因,此所以為多也。佛言:如再有人,於此經中,信受其言,奉持其義,乃至四句偈等,更為他人解說,則自覺覺他,其福勝於七寶布施多矣。蓋彼乃住相布施,縱得濁福,福盡墮落。此乃因經悟性,福等太虗,歷劫不壞,其福不遠勝哉。此何故也?蓋此經乃修行之徑路,諸佛之身,及所證之法,皆從文字般若而生,此外更無餘經矣。夫無上菩提之法,即佛法也。然所謂佛法者,本來無有,不過使之言下見性,乃虗名為佛法也。
彚解。 自須菩提問實信至此,凡三節為一段。無人無法,眾生修行無相也。無得無說,如來說法無相也。至須菩提說出無為二字,般若正宗已是了然。佛恐人將無為法認作枯寂,住在這裏。殊不知菩提一現,萬法具足。真性福德,無量無邊。正以此經即般若性。成佛之道,不外乎此。佛教人因經悟性,非徒誦說已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今本是故名阿那含,無故字。
註: 能作是念者,謂曾萌得道之念也。前四我字,乃代四果人設想之詞。佛氏有因有果,能修是因,即得是果。須陀洹,華言入流,謂入聖人之流也。無所入者,不著入流之相也。此聲聞初果,自聲教而悟者,曰聲聞。斯陀含,華言一往來,謂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便得涅槃。六祖云:前念起妄,後念即止。前念有著,後念即離。目覩諸境,此心還有。一生一滅,無第二生滅,故言一往來。實無往來者,無往來之相也。此聲聞第二果,比入流高一級。阿那含,華言不來,謂直生四禪天上,不來欲界受生也。實無不來者,不著不來之相也。此聲聞第三果,比尚有往來,又高一級。阿羅漢,華言無生,謂諸漏已盡,無復煩惱,不於三界內受生也。阿羅漢得無相之理,人法俱空,已證涅槃,此又高一級。聲聞之道,圓滿已極,故不名果而名道。實無有法者,謂無煩惱可斷,無貪嗔可離,情無逆順,境智俱忘,無絲毫之法可取也。無諍者,蓋有欲則爭,此既離欲,何諍之有。三昧,華言正見,謂本覺心也。離欲,斷盡見思煩惱也。阿蘭那,華言寂靜。樂,好也,謂好清淨行也。蓋佛嘗有是語,而須菩提舉以為證也。實無所行者,謂本性空寂,不著行相也。佛說以下,尊者自述其所造,以證無相也。以上言四果,皆以無為法,而不著得果之相,下復以佛之無相證之。如來,釋迦牟尼也。然燈佛,即定光佛,是釋迦牟尼之師。實無所得者,謂成佛由本心覺悟,無有法可得也。實字,與上數實字相應。
論 此歷徵一切賢聖修證處,皆以無為法而不取於相也。四果功夫,自有等級。每證一果,隨證隨空。初果云: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知欲境當避,如初生果。二果云:一往來是蹈,欲境不再,如方碩果。三果云:不來是去,欲境如遺,如已熟果。四果云:離欲是脫,然無纖欲可除,如既收果。此是漸教如此。若是無上菩提,頓悟真空,即此金剛般若波羅蜜,超入佛地矣,又何四果之足云?佛自謂成佛,實無所得。證四果之無所得,言無相之理,乃我自有之真性,其成佛皆由我心自悟而得也。於法無得,原屬實相,不是斷滅。
講。 須菩提言:無為法已悟,菩薩修行矣。佛乃從賢聖無為中,差別以詰之曰:須陀洹曾作是念:我必得此果。否?須菩提言:不也。須陀洹得預聖人之流,名為入流。而心無所得,不著入流之相。但未能頓悟真空,僅能不入六塵境界耳。名須陀洹,其以是歟?佛曰:斯陀含曾作是念:我必得此果。否?須菩提言:不也。斯陀含一往天上,一來人間,名一往來。而心無所得,不著往來之相。蓋已悟真空,究竟能出離生死,不受輪轉也。名斯陀含,其以是歟?佛曰:阿那含曾作是念:我必得此果。否?須菩提言:不也。阿那含不來世界受生,名為不來。而心無所得,不著不來之相。蓋本性光明,真空無我,內無欲心,外無欲境也。名阿那含,其以是歟?佛曰:阿羅漢曾作是念,我必得此道否?須菩提言:不也。阿羅漢萬緣悉淨,外如木石,不動不搖,心如止水,不滲不漏,性本真空,實無一法可得也。名阿羅漢,其以是歟?世尊,若阿羅漢作得道之念,即著我、人、眾、壽四相矣。所以佛曾說,我一念不生,與人無忤,得無諍三昧,弟子中最為第一。必是我脫盡人欲,斷絕此念,方許我為離欲阿羅漢也。我若作此念,可以得阿羅漢道,則又生妄念,佛即不說我好寂靜之人矣。以我須菩提外雖有行,心中無一可得,佛故名為樂阿蘭那行。佛終恐其所得之心未除,又從而默化之曰:我當初在然燈佛處,果得本師之法否?須菩提言:不也。如來一心清淨,雖在燃燈佛處,不過因師開導,實乃自悟自修,於法實無所得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註: 莊嚴,如建塔、造寺、設像、供養之類。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設化,謂之佛土。黃金為地,七寶為林,是莊嚴佛土也。自性佛土,本來具足,不假莊嚴,故云即非莊嚴。心常清淨,無嚴而嚴,故云是名莊嚴。應如是生清淨心,指上非莊嚴說。前云生淨信,是一念之覺。此生清淨心,是全體之修。六度萬行,總為修此清淨,是本來地,即究竟地。前不住色等布施,此不住色等生心。攝事歸心,言不住較細。且前云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此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并不著布施之相。清淨之不已處,即是生也。有所住而生心,是濁亂心。無所住而生心,乃為清淨心。生其心者,又非槁木死灰,入於頑空也。無住生心句,是全經大旨。
論: 此揭出安住降伏要旨,教菩薩以清淨為莊嚴也。菩薩修六度萬行,佐揚佛化,非不莊嚴佛土,但不取外相莊嚴。當知莊嚴是清淨心,無住相心。心無所住,則絲毫不挂,萬境澄澈,即清淨也。譬如一鏡當空,無所不照,何等清淨。若先著一物,則空明遮蔽,焉能照物。無所住,是從實趨空。生其心,是從空生覺。此心字,是正智,是真心。但住著於境,則隱而不現。心若不住,般若了然。生其心者,顯現本有真心,非突然生起也。此句是金剛正眼,般若妙心。昔六祖聞無所住而生其心句,即大悟曰: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搖動,何期自性能生萬法。學者在祖師門下,當從無住生心處,體會微旨。
講 前言,佛無所得。學佛諸菩薩,安可徒事莊嚴佛土,而不返求諸心哉?故告須菩提曰:菩薩居佛土之中,果作善緣福業,使佛土莊嚴否?須菩提言:不也。佛所謂莊嚴者,即非外貌相好之莊嚴,必其心地明潔,萬行具足,是名莊嚴也。佛於是順其詞而語之曰:菩薩莊嚴,既不在於外飾,當返而求諸心。使泰宇之中,湛然常虗,無一毫染濁;靈臺之內,寂然常定,無一絲擾亂。當如是生清淨心,不當住在色、聲、香、味、觸、法生心。一有所住,便不能清淨矣。須知清淨心,妙湛圓寂,不泥方所,本無所住也。於無所住而生其心,如明鏡當前,物來悉照,物去即空,自然十分清淨。是淨土莊嚴孰甚焉?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註: 須彌山之極大,為眾山之王,故云山王。人身豈有是大?不過假設之詞,如七寶滿大千之類。上言心,此言身者,非反說到身外也。身字即作心字看。非身謂法身,即真心本性也。非身名大身者,即真心之無住,足以包太虗藏沙界也。
論: 此承上文無住生心而言,以見心量之廓周無盡也。言心無所住,則淨心常生,法身圓滿,此心最為廣大。如來設大身為問,尊者悟得無住真心,徧滿法界,妙含萬有,量等虗空,雖須彌不足喻其大。問答至此,乃見身土皆空,心境雙絕,不言福德,而福德難量矣。故下文遂較量福德。
講 前言莊嚴佛土,不如清淨此心矣。又恐錯認色身為大,不知心為大,故設問曰:須菩提,譬如人身,如須彌山王,可以言大否?須菩提以甚大答之。何以故?色身雖大,為有生滅,必竟不名大身。佛說非身,纔是我之清淨本心。此心包含太虗,充滿法界,無相無住,頓入圓明,乃真法身,是名大身也。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註: 恒河,西土天竺河,周迴四十里,沙細如,佛多在此說法,故取為喻。沙等恒河,是倒裝文法,謂恒河如沙之多也。亦是假設之詞,前只言三千大千世界,此言如恒河沙數,其大且多,益不可量。勝前者,勝於布施之福也。
論 此第二番較量福德也。前第一番較量,因前止說得人法俱空,總歸於無為,故言佛法皆從此經出以啟發之。以下歷舉聲聞菩薩俱從無為法中現出許多差別,結勸諸菩薩無住生心,而託大身作喻以驗之,則清淨法身中之全體大用一齊俱現矣。此較量功德所以一步深一步也。
講 前言無住生心,則清淨之福,不可量矣。佛故即布施,推廣其義曰:須菩提!恒河之沙固多矣,設或不止一恒河數,其如沙之多恒河,是諸恒河中之沙多否?須菩提言:甚多!但諸恒河且多而無數,何況恒河中之沙乎?佛謂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布施,得福多否?須菩提又以甚多答之。佛曰:若有善男女,於此經中,受之而無疑,持之而不失,必見自己真如菩提本性矣。又能以真空妙義,為人解說,使人心地開通,明了自性,可以脫離輪迴,永超生死,則是人己兼成。此其福德,歷劫常存,豈恒沙布施可及哉?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註: 隨說與後盡能相應,是隨舉經文之義。此處即說經之地。世間天、人、阿修羅,謂天道、人道及魔道也。供養,如香花、瓔珞、幢幡、寶蓋之類。塔藏,佛舍利者。廟樹,佛形像者。受者,領會其意,思慧也。持者,服膺弗失,修慧也。對本曰讀,離本曰誦,聞慧也。未受持而誦讀,領益猶淺。既受持而讀誦,取類乃深。萬行修持,俱攝在四字內。能趨菩提名最上,諸乘不及名第一,世間所無名希有。法即菩提法也。必成就法,然後能成就功德,故下文遂言成就功德。兩若字不是虗字,乃深讚成就第一者之詞。尊重弟子,弟子中之可尊重者。經典,法寶也。有佛,佛寶也。尊重弟子,僧寶也。經典所在之處,即三寶共處也。
論 上言持經功德之勝,此申言其所以勝也。前兩言獲福,以受持與為他人說並提。恐學人徒逐章句,虗務福勝,而於第一義諦,未能思維修習,則自己不能成就,何能利益他人?故歸重受持,以示說法之本。隨說者,一節之般若也。盡能者,全體之般若也。盡能受持讀誦者,金剛深慧,無一不入六字中,有無量功行在。經典在何處,即在此心。若盡能持誦之人,自心誦得此經,自心解得此經義,自心體得無著無相之妙理,念念精進,常修佛行,其智與理冥,視經典所在,即如有佛,即上文見如來也。歸依護持,自視為尊重大乘弟子,即下文荷擔如來也。
講。 上言持說是經,福德之勝,於何見哉?佛再告須菩提曰:若有人隨舉經文之義,乃至四句偈等,為之講說,令聽者除迷妄心,則說經之處,自然感得世間天、人、阿修羅等,皆來恭敬,如藏身之塔,供像之廟,殷勤瞻禮矣。夫隨說句偈,尚能感天龍八部供養如此,何況有人盡能以此全經,受持而體驗於心,讀誦而研窮其義,則知是人以一心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真最上而無以加也,第一而無可比也,又絕無而僅有也。若是經典在處,即佛在處,心常清淨,得真如妙性,非即佛門之高弟子歟?
彚解 自佛言四果至此,凡五節,為一段。佛以四果無念,釋迦無得,為無相。證隨言莊嚴,亦無相。特為諸菩薩揭出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句,為作佛宗旨。千聖心源,在此一語。又言無住生心之量,最為廣大。其福德之勝,惟在持此經耳。善現至此,已領妙悟。故下文直請經名,及受持法。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古本無是名般若波羅蜜句。
註: 佛說皆經也。初稱言說章句,次稱法,次稱經,至此請立經名。蓋欲知義趣,須先識經名,因請示名,庶不使奉持無法也。法名般若,照見萬法皆空也。法喻金剛,專指一真不壞也。佛將般若二字安名,又加金剛二字,以見至堅至利,不與萬法為侶,乃一切俱空,一切具足,即是到彼岸也。一部真經,都該在七字內,奉持此名字,即奉持全經,不可更贅一語也。法性本空,無可執著,故云即非。中有真覺,萬象光明,故云是名。又恐聞說經名,不認自心,徒認作法,故復詰之。而善現已於即非般若中,悟無法可說也。
論: 此佛特示經名,是一部金經點眼處也。從前說降伏安住,並未說出般若。其間如度生破盡度相,布施破盡施相,見佛破盡身相,淨信破盡法相。如是堅固,如是猛利,全是般若之智慧,如金剛之能斷。蓋本心淨明,真慧隨緣不變,能摧斷一切煩惱,而不為一切所摧,是為金剛般若。此經所說,直指心體,乃斬絕妄緣,智慧到彼岸之法也。然般若是人清淨心體上一點靈光,離一切相,即一切法。盡大地無有一法是般若存住處,亦無有一法不是般若放光處。即非即是,直使奉持者胸中不留一個字脚。
講。 善現聞第一希有之法已,覩指知歸,遂發心奉持,請立經名。白佛言:世尊,持說是經,成就希有法矣。不識此經,當以何命名?我等云何奉持乎?佛曰:是經當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蓋明是經者,其智慧如金剛之堅利,斷絕外妄,直達諸佛菩薩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其奉持之。所以奉持者,當何如?佛說般若波羅蜜者,妙覺本性,湛若太虗。體既尚無,何名之有?如來恐人方斷滅見,不得已而虗名為般若波羅蜜也。真性本來如此,更有何法可說乎?須菩提,如來有所說法否?善現知諸法原空,即印證曰:如來萬法皆空,有何可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註: 微塵者,八萬四千塵勞也。世界者,眾生世界也。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所謂眾生無邊,煩惱無盡也。能修般若無相無著之行,了妄念塵勞,即清淨法性,故云即非微塵。了妄即真,真妄俱泯,故云是名微塵。性無塵勞,即佛世界。性有塵勞,即眾生世界。了諸妄念,湛然空寂,故云即非世界。證得法身,普見塵剎,應用無方,故云是名世界。
論 此示塵界皆空,以顯般若之用,所謂觀照般若也。若以塵界觀之,則滿目萬象,森然塵境;若以非塵界觀之,則一道虗閒,真空真寂。所謂寂滅虗靈,寄森羅而顯象;縱橫幻境,歸一性而融真。蓋般若心光,大包千界,細入微塵,則盡十方世界,無非自己光明也。佛謂文殊曰:在世離世,在塵離塵,是究竟法,即非塵非界意。
講。 佛告須菩提曰: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果多乎否?須菩提以甚多答之。佛曰:如來說諸微塵者,原是幻妄之物,而靈虗之府,太空澄澈,非微塵所可污。故不是微塵,乃假名為微塵也。如來說世界者,原不是我心中本有的,而心地廓然,淨無瑕穢,便是出世間法,非世界所得囿。故不是世界,乃虗名為世界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註: 三十二相,莊嚴端好,指全身而言,此乃色身佛也。見如來,指法身言。觀相原妄,無可指陳,不妨相即無相,故曰即非身相。觀性原真,塵塵妙覺,不妨無相即相,故曰是名三十二相。
論: 此言非相即相,以顯般若之體,所謂實相般若也。上言塵界非塵界,是離幻歸空;此言身相非身相,是即空悟實。三十二相只是色身如來,當知別有一箇真性如來,非色非空,超然萬象之表,無變無壞,總歸一真之中,故云是相即非相。識得非相,是名真相。
講。 佛問須菩提: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否?須菩提言:如來之相,雖勝妙殊絕,不宜以形色求之。何以故?蓋如來所說相者,非真相也。妙體如如,湛然常寂,乃諸佛本心也。是名三十二相。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註: 佛初以大千寶施較經勝,次以河沙寶施較經勝,皆外財也。至此說到身命布施,是內財也。較財施雖優,總是有漏因果,不若持經之福勝也。此為下文較量身命之始。
論 此第三番較量福德也。受持是法身因,故福最為殊勝。此段經文,前以奉持始,後以受持終,極宜留意。蓋真能奉持者,稱性而行,本心而現,莫非金剛全體也。
講。 由斯以觀,益信持經之福勝矣。須菩提!世間所重者,莫過於身命。若有人以恒河沙之多,比此身命布施,如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其所獲之福,比寶施有加焉。但不明本性,特頑福而已。若以此經及四句偈等,受持而講說之,則自利利他,其獲福無量。較彼捨身者,不甚多乎?此金剛般若波羅蜜所當受持也。
彚解。 自須菩提問經名至此,凡四節為一段,是一部經點眼處。通段皆言般若法,以答奉持之意。般若非般若,是言智體無相。以下離文字相,故無所說。離煩惱相,故非微塵。離人天相,故非世界。乃至離佛色身,故非三十二相。一切無所著,方是般若法,方是真受持。此成就第一希有之法,非身命施所能及也。故下文但讚嘆能契此理以教人者,其福無量。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註: 聞字,與前願樂欲聞相應。聞說是經三句,摹寫空生之聞境。下數聞字,空生自寫其聞境,即以能聞望人也。經以般若為名,般若以無相為主。不住於相,便是此經之義。義之究竟歸著處為趣,不住於相,則生實相,便是義中之趣。空生傷覺悟之晚,故感極涕零也。甚深經典,即般若非般若之法。信心者,信無我四相,而修不住之行也。清淨者,即人法兩空,不住於相也。實相者,即清淨法身,非有非無,不生不滅,如如不動,實相般若也。生實相者,蓋人心本自清淨,以住相故生虗妄,以不住相即顯自性,故生實相也。實相即是本性空淨,非有形相可執。故下轉語云:是實相者,即是非相。
論 此,善現因自己幸聞此經,而願當世之聞經淨信,以生實相也。佛說如是甚深經典,不惟人空,而且法空,并般若智相亦空。昔得慧眼,於有見空。今聞此經,於空亦遣。人能解此經義,信自心本來清淨,保此湛然之本體。由是妄念全消,天理常住,實具般若,所謂生實相也。實相即從無相中生出,猶鑑空即能照也。實相即是非相者,猶鑑中本無形也。佛說無相處,俱是說實相處生。實相三字,要著眼。後人目釋氏為空門,專言虗無寂滅,豈不罪過。
講 上言般若之法。爾時,須菩提深解無相之義趣,涕淚悲泣,傷聞經之晚,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深奧經典,我從來修行,雖具慧眼,聞法甚多,未曾如此之妙者。我既聞此經,已悟自性清淨中,本來有此真實矣。若再有人聞是經典,一念發篤信之心,其心純是天真,毫無欲塵所累,便得清淨般若,則性中具如來法身,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矣。世尊!是實相者,即真空自性,本無形迹。是故如來所說實相,總屬鏡花水月,豈真有實相之可名哉?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註: 信解者,心無所疑,而了然悟也。受持者,心既領悟,而守之堅也。無四相,證人空也。四相即非相,證法空也。離一切相,并空見亦忘也。如是乃為清淨名,諸佛所謂生實相也。
論 上文聞經,為現在世人言,此願後世之聞經信持,以徵離相也。空生甫幸自聞,即以能聞望人,且望後來五百歲之眾生,一則曰第一,再則第一,與佛以獲福歆動持說者,同一惓切。又恐眾生誤認受持讀誦,全在章句,於自家善根,不能生發,故先言信心清淨,次言信解,以示受持讀誦之本無我四相,證入空智也。若止能證人空,尚屬二乘,何為希有?而是人更解諸法本來寂滅,諦見四相,即是非相,證法空智矣。法空尚是菩薩,何云第一?而是人又解非法之空亦空,淨悟三空,契合實理,靈光發現,可證清淨法身矣,故曰即名諸佛。
講。 須菩提曰:我親侍如來,得聞妙法,自能信其言之實,解其理之妙,聽受而持守之,不為難事。若末法濁世,離佛遙遠,茫茫苦海,而能歸依佛教,聞是經而信解受持,此人明了自性,真第一等人,甚為希有。何也?以其頓悟真空,四相俱無也。是人所以無四相者,何也?為他信心清淨,了知五蘊本來空寂,我相即是非相;彼此原來絕待,人相即是非相;萬象一法所印,眾生即是非相;億劫不出剎那,壽者即是非相。既悟諸相非相之旨,所以當體全空也。又何以知四相非相?蓋無相是人空,非相是法空,人法俱空,并空見亦忘,即到覺位,可以名為佛矣。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石本非第一上無即字。
註: 如是如是,印許善現所言,亦以接引後世也。怪愕曰驚,惶恐曰怖,退縮曰畏,能信解受持,實相現前,乃能不驚不怖不畏,故曰希有。金剛般若,貫徹五度,為第一波羅蜜,非第一者,是清淨之心,是名第一者,乃圓證之詣。
論: 此因空生,既能解悟,便要他實行般若,以證實相也。六波羅蜜中,惟般若能成就法身,故云第一。前言般若即非般若,是就般若一波羅蜜而言,乃無相體性也。此第一即非第一,是對餘五波羅蜜言而說。六度總一般若,萬行同成第一,以起下忍辱布施離一切相之意也。般若為第一,又併第一而遣之,經義所以微妙。
講。 佛因須菩提之言,即印可之曰:汝言深契佛理,如是如是。後果有人得聞般若妙法,不驚而無疑心,不怖而無懼心,不畏而無退心,則諦聽受持,永無退轉,此人甚為希有。何也?諸波羅蜜以般若為第一,然乃真空無相,貫徹五度,即非第一之可名。而般若能成就法身,是名第一波羅蜜也。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古本無是名忍辱波羅蜜句。
註: 六度中最難離相者,無如忍辱。一度被人毀害曰辱,我能安受曰忍。說非忍辱,是忍而無忍也。如我一證,是極苦忍,亦非忍也。無四相,正明非忍也。與前度生無四相,持經無四相,互為發明。歌利,華言極惡。昔如來證初地時,山居修道。王帶宮女出獵,困倦而寢。諸女入山禮仙。王覺大怒,入山尋之。問仙以何為戒?曰:以忍為戒。王割截仙人肢體,四天王怒雨沙石。王怖畏懺悔,仙身復如故。王後歸信受記,即憍陳如也。念過去一段,又追述前因。言佛所修,非止一世一事也。
論 上言非第一波羅蜜,明般若貫徹五度,猶恐菩薩未能通達此旨,故於六度中,舉忍辱以證離相也。持戒、精進、禪定、般若,悉在心上修習,布施、忍辱,則見於事為,菩薩饒益有情,正於事為徵心,故經中言忍辱、布施,以攝餘度,而忍辱一度,最難克化,此見性之後,習定修慧,最要關頭,所以菩薩當行忍辱波羅蜜。然人忍辱為難,忘忍尤難,見有辱可忍,即不能忍矣。忍辱從般若而出,本然之心,寂然不動,外不見有所辱之相,內不見有能忍之念,是般若體中,本無我人,誰辱誰忍,如是方能離相,方是真正實相般若也。
講: 佛告須菩提:不但般若波羅蜜本無迹象,無可執著,即我所說忍辱波羅蜜,此實有形相可見者。然一念清淨,煩惱自息,外不見有所辱,內不見有所忍,橫逆之來,渾然兩忘。此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祇虗名為忍辱波羅蜜而已。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時,心如虗空,不起四相。何以故?當初節節支解,可謂辱之極矣。若有四相,瞋恨心生,何以言忍?又念曾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亦無四相之累,歷劫自能頓悟真空。此我之所修,非止一世一事已也。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利益眾生句下,古本無故字。
註: 上言忍行,何故忽言發心?蓋菩薩先當發心也。兩是故字,總束上文離相發心,則所發之心,即無所住之心也,發則生矣。但前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恐人認作兩層,有無所住之心,又有所生之心,轉非清淨,故直曰生無所住心,言生此原無所住之心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者,謂住於色等,即不住於菩提也。再引佛說布施一度,申明離相發心之義。住色布施,該聲香等在內,上先言不住相等布施,再言不住色等生心,此則言不住色等生心,即不住色布施,以融合上文之義。此布施,指法施,言滅度眾生,即是利益眾生也。末四句,結上意,言菩薩應離一切相者,因一切諸相,因緣而生,盡是假合,相即非相也。菩薩利益一切眾生者,因眾生各明本性,即是諸佛,生即非生也。
論: 此承上忍辱無相而言,教諸菩薩離相發心。又於六度中,舉布施以證離相也。離相所發之心,即正等覺心。故學佛者,直發菩提心,當使此心湛然,隨處解脫,空諸所有,斯為離一切相。佛恐人認離相為虗無,故以利益二字,指示實際。蓋必利人福德,益人智慧,實實有其功用,始為滅度眾生。此是菩薩宏誓之願,勸修之本。但因眾生住著根塵,故廣行化導。若布施者,先有住著,何以化彼住著之心。所以決當如是布施,然後自性獲清淨無為功德,而眾生亦受清淨無為之利益也。自此至不可思議,總在功德上說。
講: 佛告須菩提:是故諸菩薩當空此心,離去一切形相,方可發無上菩提心。不當住著色、聲、香、味、觸、法而起可欲之心,當生無所住著之心,則此心圓通無礙,真純無欲,非一切諸相所能繫縛。若心於六塵有所住著,即所住不是菩提心矣。所以如來甞說:菩薩之心,莫不欲布施。但眾苦之本,眼根不淨為先,不應住於色而為之布施也。須菩提!菩薩布施,原為利益一切眾生,使眾塵不隔,真智現前。故應如是無住相布施,方獲真利益。所以如來說一切諸相者,其實當體全空,即是非相也。又說一切眾生者,其實眾生若見自性,即非眾生也。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註: 真語,不妄也。實語,不虗也。如語,稱理而語也。不誑,非詭託欺偽之言。不異,不涉怪異,亦無互異也。如來所語之法,即如來所得之法。法乃無為真如之法也。法體空寂,無相可得,故云無實。非相即相,有真空體,故云無虗。虗實二字,合說有味。虗中悟出實際,實中悟出虗理。虗實相形,乃成如來妙法。住則著相,為煩惱所障,故云入闇。無住則人我兩忘,智光獨照,故云見種種色。未言離相持經功德,以印可空生第一希有功德之語,起下段之義。
論 此揭出即空不空之如來藏,以見離相,即生實相。欲人不住於相,以成就功德也。如來所說法,總是無上菩提。欲人了悟佛法,實則墮入常見,虗則墮入斷見。心體無相,不可言實。妙用無方,不可言虗。真空妙用,法性如是,即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也。心住於法者,於因中未淨六塵,謂行善可以作福。於佛道神妙感通,智慧覺人之本量,猶未夢見。若此心全從一片慈悲中流出,迎機善導,輾轉濟人,使五濁眾生,咸登彼岸。是乃洞徹源流,性光燭照,此正布施利益也。得真如由心淨,心淨由不住法,不住法由有智,有智由聞經。當知此經有其勝德,故須讚歎,以示將來也。
講。 佛曰:我如來所說般若波羅蜜者,皆無上菩提,了悟本性,真而不妄,實而不虗,如如而不變。其詞非欺誑之言,非異常之論。如來所以得此般若法者,只是空無所空之心法。將以法為實耶?真體空寂,本無實也。以法為虗耶?妙用無方,亦無虗也。故修行菩薩當悟真空,不宜有所住著以為布施。若心著於法而行布施,則四相未空,為無明障,如人人闇室中昏,無所見矣。若心無所著而行布施,則圓悟如來,洞達無礙,如人有眼目,又得杲日當空,見種種色矣。若後世有善男女,能受持讀誦此經,直下頓悟真空,即到菩提覺位,為自性如來。佛以智慧之目,盡知盡見,豈不成就無量無邊功德哉!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註: 初日、中日、後日,以一日言早、中、晚三時也。恒河沙,言其多。無量劫,言其久。皆備喻也。佛所謂捨身布施,非真有此事,即儒家損己益人之說。信心,即前信心清淨。不逆,即前不驚、不怖、不畏,是與般若契合,一心隨順也。聞經信心,無有違逆,祇是耳根勝也。何況六根清淨,又有勝焉者。書寫,手具般若,身根勝也。受持,心具般若,意根勝也。讀誦,口具般若,舌根勝也。此自利之功至為人解說,又是利他之德。
論 此第四番較量福德也。但捨身命,不能見性,仍為有漏業因。聞經信心,頓見自性,一志修行,更無退轉。此人得般若之福,大勝命施之福。書寫持說,是從般若光中流出。語言文字,代佛宣揚。非徒紙上陳言,依文解義可比。
講。 佛言:設有善男女,於一日之間,以恒河沙等身命,三度布施,至於無量數劫,則福報曷可勝言,然止能受世間頑福耳。若有人聞此經,既信於心,不違其說,其福尚勝捨身之福,何況書寫章句而尋繹其言,受持讀誦而解悟其理,又以是經與人解說其義,則不徒自明己性,且教人各見其性,善根純熟,利益無窮,其福豈有限量哉!
彚解 自深解義趣至此,凡七節,為一段。空生聞般若經名之後,自陳悟解。嘆信經之人,生實相,徵離相,為第一希有。佛因言實相般若,為六度第一。復舉忍辱布施,以例其餘。教以從解起行,於六波羅蜜上,一一離相發心,以利益眾生。而以無實無虗,括般若之宗旨。無實則萬法皆空,離相是也。無虗則一真常住,實相是也。正是菩提妙境。又借入闇處明,推明相無可住之故。復較量福德一番,以見般若能人己兼成,非捨命所能及也。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註: 要,宗也,語必歸宗也。是經,即文字中所詮實相般若也。乘,即車乘,取法輪轉通之義。大乘,菩薩乘也。最上乘,佛乘也。六祖曰:法無三乘,人心自有差等。見聞轉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染,離諸法相,一無所得,名最上乘。發,謂修行人發心也。上功德,以經中自有之功德言。下,以人所成就之功德言。荷擔,直將佛法肩承在身上也。小法,外道也。前言四相,主六塵,說尚粗。此言四見,主六根,說稍細。妄見,又為妄相根本。前言塔廟,是說經處。此是有經處,各有分別。諸華香,謂寶花妙香也。
論: 此總承上文,言是經微妙,惟發大乘人能荷擔佛法也。發大乘最上乘,即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菩薩為已發最上乘人,善男女為能發最上乘人,眾生為未發最上乘人。然未發上乘,實是能發上乘者。如來護囑菩薩,為已發上乘者說,正為能發上乘、未發上乘者說也。荷擔者,以菩提本於如來示正法授受之宗,如來護念付囑,專是求荷擔之人。末言此經具佛全身,但流布處即是法身常住,收足持經之義,圓滿周徧,蓋盡人望之矣。
講。 須菩提!要而言之,是經不可以心思口議,不可以物稱器量,有無邊功德,所以如來不輕為人說,惟為發菩提心大根器人說也。若果有人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之而悉見之,功用德行皆可成就,此人即能以如來無上菩提之法一身擔任之,豈樂小法者可比哉?蓋樂小法者迷於外道,不免有人我等見之私,其於真性茫然不知,故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也。不知此經普示一切,至微至妙。須菩提!在在處處有此經典,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為之供養,當知此處即是如來真身舍利寶塔,能使遐邇瞻仰恭敬而一心嚴肅,作禮而五體投地,圍繞而大眾歸依,以諸花香而布散於持經之處,則供養可謂至矣。洵乎信心持說者,便能荷擔菩提也。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註: 輕賤,謂疾病貧窮。小而憂辱,大而死亡,皆是。先世,指前生。其實昔日向惡,今日向善,在生轉換一番,亦謂之世。六祖以先世今世,作前念後念,亦通。惡道,地獄、餓鬼、畜生,即三塗也。入福德門,則先世罪業消滅。入智慧門,則得阿耨菩提。
論: 上言受持得福,此言受持滅罪;前為大乘言功德,此為下乘言果報也。果報之說,最能感動世人,故略言之。人見持經者現生轗軻,受人辱罵輕賤,便謂無益而生退阻,故佛言因果破之,正為修法者堅其志耳。放下屠刀,立地可以成佛;無邊苦海,回頭便即誕登。持經見性,換骨脫胎,所謂莫拋造物鈞陶外,廣渡無邊大法船也。
講 持誦此經,宜為天人恭敬,而不免人之輕賤,鮮不以持誦為無益矣。佛故曰:須菩提,人能持誦此經,即為荷擔正法,應為天人恭敬。若反為人輕賤,當是夙世大有罪業,縱貪嗔癡,恣身口意,應墮入三惡道中。今仗持經功德,祇受輕賤之罰,前生罪業,即為消除。況今覺心一起,罪滅福生,因除果現,當得無上菩提矣。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註: 阿僧祇,華言無央數。劫,猶世也。於然燈佛前,謂未遇然燈佛以前也。值,猶遇也。那由他,華言一萬萬。具說,詳言也。具說功德者,如彌陀經所言,極樂國土成就如是功德莊嚴是也。狂亂,癡妄也。狐疑,搖惑也。果報,應驗也。
論 此第五番較量福德,總結持經功德之不可思議也。佛復自為貶損,以顯受持之功德。供養者,承事無量佛。不如受持者,荷擔一如來。是言供養不及受持,非是佛不如末世之人也。具說功德有許多感應果報事在,所以易起人狂亂疑惑。然果報終不可思議,佛不計果報,正極言是經之勝,欲堅人信受也。末段是總結經義,二句又結中之結。
講 佛言:如我於無央數劫,在然燈佛前,得遇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出世,盡供奉而不怠,承順而無違,無有一處空過者。我歷事諸佛之多如此。若後末世,有持經之人,見自本性,永脫輪回,以是功德,較我供佛之功德,雖百千萬億分,算數之多,譬喻之廣,皆不及持經功德之一分也。若善男女,於末法時,受持讀誦,所得功德,我若具言其詳,下根人聞之,生癡妄心,否則疑惑不信,必以我言為夸矣。當知此經之義趣,與功德之果報,皆不可以心思口議哉。
彚解: 自以要言之至此凡三節為一段,總承上文,言是經之勝在於無相,人能離相發心受持廣說,與樂小法者何啼霄壤,成就功德荷擔如來,罪業消除得成正覺,豈供養諸佛所可及哉。此後讚歎俱絕,故疊以不可思議結之。
○自篇首須菩提問安住降伏,佛示以無相之旨,經義已是了然。隨因善現問實信,請經名,願眾生後世生實相,證離相。而如來隨機指示,大要教人生清淨心,乃可證菩提也。末段極讚歎持說功德之勝堅人。淨信住降之義,至此已盡,是為經之上卷。以下只就上篇意而反復申明之。慈悲深重,不厭再三,固非複說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上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下
論。 大圓曰:上半部要人離相見佛,下半部要人通達諸法無我。覺非曰:上半卷純談般若,下半卷申明法無我,正般若究竟實際也。或云:前言粗執,後言細執。前為初發心者說,詳於發心之論。後為已發心者說,直云心無可發。至須菩提重問一段,大圓以為重複起疑,復申前請。如如居士以為是另起疑端,不是重請。紛紛議論,迄無定見。不知須菩提聞佛所說,已悟宗旨。其所以再請住降者,蓋為末世未能親承佛語之善男女,問發心之法,欲佛立一法以普示眾生,佛故告以實無有法發菩提心。細繹經旨,似當如是解。以後節節將前篇未盡之義,反復申明之。至善現復問,信心復問,無得無非為末世眾生說法也。佛又即凡所有相四句偈意,復申以兩偈。其所以滅度眾生者,廣矣大矣。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註: 生如是心句,口氣不住,直貫下三句。我應滅度三句,俱指如是心說。前云我皆令滅度,顯其力;此云我應滅度,指其願。前云滅度無量無邊眾生,其量廣;此云滅度眾生已,其功神。前云實無眾生滅度,統示平等;此云無一眾生滅度,細表渾忘。總是一義。通節皆前文說過,惟末句揭出實無有法句,此四字當重。不特為本節揭旨,且為下半卷提綱。
論: 此因須菩提為末世眾生請住降法,申言實無滅度眾生意,而示以發心無法也。上卷諸菩薩親承佛教,已悟離相之旨,特恐末世眾生未能親聞佛語,畢竟如來有一法以指示眾生,云何降住?故有是問。與前語氣不同,故文稍異。空生如前問,佛如前答,而加以實無有法發心一語,見發心尚無法,何況住心、降心,豈更有法乎?須菩提求法之心未化,佛直從根源處翦除,說個實無有法,言發菩提本來無法也。此後至不生法相,俱是引前文而證後義,以明無法發心之義。
講。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無相之旨,諸菩薩既得聞命矣。但恐末世善男女,未能親承佛教,所發無上正等覺心者,云何可住其心?云何可降伏其妄念乎?佛言:汝知既發正等覺心者,當生如是超證一切眾生心,舉一切眾生,皆消滅其妄念而化度之。滅度眾生,盡已成佛,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良由眾生自滅自度,我無功也。何以故?蓋存滅度之心,即為著相。若菩薩有我、人、眾壽之相,必非菩薩矣。所以者何?蓋以性本空寂,渾然天成,其發此心,不過自悟自修,實無有法發此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註: 佛所說義,即上所云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如是如是者,其言深契佛心也。釋迦,華言能仁,謂心性純全,含容一切也。牟尼,華言寂默,謂心體本寂,動靜不遷也。寂默為體即是如,能仁為用即是來。先釋迦而後牟尼者,攝用歸體也。總是一箇真性,加號則為釋迦牟尼,通稱則為如來,又為佛。諸法者,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也。諸法如義者,謂諸法真如之義,直推到如來本體,實無有法也。是中即真性中,心本真空,了無色相,故無實。色相空處,即真性實處,故無虗。上卷無實無虗,以法言,此以心言也。諸法皆是菩提,故云一切法皆佛法,不可於諸法外別覓菩提也。然一切法非真實,人特假此修行,故云法即非法,不可於諸法內執有菩提也。
論: 此申言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無所得意,而示以證果無法也。初既無法發心,後豈有法得果?蓋如來即真性佛,真性遍虗空世界而常自如,又隨所感而來現,靜中生照,虗中起白,若明鏡空懸,憑物之來,如物而應,影過不留,仍存本體,故名如來。我真實之體,本來自如,其見之於諸法者,亦自然而然。來為應述,去無留滯,如如不動之義也。無法云者,非頑空斷滅也。真如湛寂,不立一法,萬法皆如,不捨一法,非法非非法,即法即非法,總一菩提法界,即所謂諸法如義也。惟知真如為法體,則知法不從外得矣。
講。 佛言:無上菩提,不但無法可發,亦無法可得。昔我於本師然燈佛處,曾有法可得無上菩提否?須菩提言:我曉佛所言之義。佛於本師處,乃自性自悟,無有傳授秘密,而得菩提之道也。佛證其語曰:如是如是,實無有法得此菩提。若謂有法,然燈佛即諄諄然舉佛之所得者,傳之於我。不當與我止授一記,說汝來世方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乎?惟其無得,則所證妙果,乃性地本具法門。然燈佛不過授記而已,何曾得法於他?何以故?如來者,不離諸法,即諸法中自如之義也。或有人說我得此菩提法,不知我實從無有法上得來。然我所以得此法者,皆是我之清淨心中。菩提覺性,本無形迹,此法無有實。色相空處,師是菩提,此法無有虗。正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是故佛說是法,皆是般若法。然人心未明,須賴此法指示迷途,除去四相。若真空既悟,我自得之法亦非有,方名為佛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註: 首段設譬,以起下文。以大身之不實,喻諸法之本無。譬如人身長大,句語未畢,空生不待佛竟其說,而直言之也。非大身者,無有身相也。是名大身者,真如法體,廣大無邊也。亦如是,承上意,言菩薩無我相,亦如佛之無身相也。若作是言三句,先反言以明之。何以故四句,方正釋其義。經中或言如來,或言菩薩,互見錯出,其中各有主客。言說法,則如來為主,演說之人為客,以演說皆本如來之付囑也。言修行,則菩薩為主,如來為客,以此經專問菩薩發心,而以如來作準繩也。無我,我字對上兩我字,通達無我法,清淨本然,一無隔礙也。真菩薩者,造到純然無偽,即等覺也。
論: 此申言度生無度,嚴土非嚴意,而示以菩薩無我法也。度眾生是大悲,嚴佛土是大智,皆菩薩分內事。然一念有我,便非菩薩。若知法空無我,直下大悟,以至諸相俱空,纔是真覺悟境界。蓋人與眾生、壽者,其根皆起於有我。佛將忘形離相之法,都攝入無我中。後文復云無我法得成於忍,更示人降住之方,最是經中精要處。
講。 佛問須菩提,譬如人身,既長且大。須菩提答云,如來說人身長大者,則是非真實大身,惟法身乃名大身也。佛曰,菩薩無我相,亦如佛之無身相也。若菩薩作是言,謂無量眾生,皆由我而滅度之,是度生有法矣,尚得名為菩薩乎。何以故,真性空空洞洞,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正以菩薩以清淨得名耳。是故佛說一切法,不過開導眾生,以悟本性。我人眾壽,本無四相,何得著一眾生相,說我當度生乎。若菩薩作是言,謂我當莊嚴佛土,是著有相矣,尚得名為菩薩乎。何以故,如來所說莊嚴佛土者,乃心佛土也。心土無相,本來清淨,云何莊嚴。六塵不染,定慧常存,是名莊嚴也。夫起度化心,著莊嚴相,不得名菩薩。畢竟發何等心,方名為菩薩乎。必也四通八達,深明無我之法,遠離一切諸相,如來說名真菩薩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註: 觀見形色為肉眼,普照大千為天眼,智燭常明為慧眼,了諸法空為法眼,本性常覺為佛眼。智慧之體,徧照一切法界,取喻為眼,即所謂般若是也。沙等恒河,謂一粒沙為一恒河也。前恒沙以喻布施,此恒沙以喻世界。凡有世界,必有佛以教化,謂之佛世界。此喻有五層:一舉恒河以數沙,再舉一沙一河以數河,三約諸沙以數界,四約界中所有眾生,五約眾生所有心。生滅萬狀,猶如是沙之多。眾生心者,顛倒心也。若干種者,不可縷舉之意,攝下過去、現在、未來三者而言。非心者,妄想之心,非真實之本心也。是名為心者,不起妄念,即是本心也。思念前事為過去心,思念今事為現在心,思念後事為未來心。凡人一念中,即有過去、現在、未來,須看得活,不可得言不可有也。
論: 此申言如來悉知悉見意,而示以降心之要也。眼以矚照為義。如來具此五眼,觀照眾生妄心纏結。事過去而有所係戀,事現在而有所執著,事未來而有所逆億。眾生憧憧往來,惟此三心,流浪生死。如來以不可得三字,點破羣迷。慾薪積厝,頓入清凉。惑業久纏,立成解脫。非心既去,即得菩提。覺心物有去來,心無留滯。三際俱空,湛虗清淨。譬如磨鏡,垢盡明見。我心之本體如是也。如來說經至此,已將無住生心三昧處,全體昭揭。
講 佛欲闡眾生之心有若干種,先設問曰:如來有化身觀見之肉眼,普照大千之天眼,般若常明之慧眼,了諸法空之法眼,自性常覺之佛眼,有此五眼否?須菩提皆答之曰:如來有五眼。佛又舉世界為問曰:舉無數恒河之沙,以數佛之世界,果多乎否?須菩提亦以甚多答之。佛曰:即如如許國土中,所有一切眾生,各具一心,有若干種,如來以清淨五眼,皆盡見而知之。何以故?如來所說一切心,皆是眾生妄心,非性中常住之真心。識得妄心非心,菩薩本體見矣,是名為心也。所以者何?蓋過去已滅,現在本空,未來未有,眾生戀其往,計其在,想其來,紛紛有此三心,三心豈可得而住?若能清淨,豈有三心?無三心而一念不生,全體自現,則眾生之不終於眾生可知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註: 因緣者,因其布施之功,緣之以得福也。前云福多,是持誦功德。此云福多,是修證極果。取義各別。
論 此第六番較量福德也。前文皆與經勝較量,此但就福德性較量有無,不言持說,與前福德性之說,遙相照應。世間之福,富貴功名,人見為有,實不知福盡墮落,仍受輪回,故不說福德多。出世之福,清淨無為,不見為福,不知能出生死海,受大快樂,故說福德多。此是究竟圓滿地位,故不言持說也。
講。 佛告須菩提:若有人以滿三千大千之七寶,用為布施,其福德果多否?須菩提以甚多答之。佛曰:若布施之福德,身享榮華,人見為有實也。究之不離業緣,有時而盡,如來不說福德多。若性中之福德,自心清淨,人以為無也。究之本性,如來無時而窮,故如來說得福德多也。
彚解 自再請住降至此,凡五節為一段,皆申明上卷之義。佛先言發心無法,次言證果無法,次言度生嚴土皆無我法。又以五眼破三心,心法俱空,正見般若,乃是清淨無為妙境。其中自具福德,量等虗空,豈布施因緣所可同日語哉。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註: 具足,毫無虧欠也。具足色身,即八十種隨形好,乃佛法之見於身者。具足諸相,即三十二相,乃佛法之見於相者。前可以見如來,是指人欲以色身見如來言。此云如來可以見,是謂如來有色相可令人見也。不應者,謂可以相見固不是,謂不可相見亦不是,故說不應與不可有別。
論: 此申言不可以身相見如來意,而示以真空本無色相也。前云不可相見,是言色相非相,相非是佛。此云不可相見,是言無相即相,相非不佛。色身原從清淨法身中顯出,是為無色之色。相好原從真如實相中流露,是為無相之相。故執色相以為法身固不可,離色相以求法身亦不可。如來無色,無無色不應以色見。如來無相,無無相不應以相見。即非具足明真身也,是名具足明應身也。可以不應,即非是名,總是一意。
講。 佛曰:佛可以具足色身見否?須菩提曰:不也,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蓋色身乃血肉之軀,非法身也。若法身,則無變無壞,念念無非般若,豈八十種好所能囿也?色身中有妙色身存焉,是名具足色身。佛曰:佛可以具足諸相見否?須菩提曰:不也,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蓋如來所說諸相具足,非徒取諸相也。般若觀照,萬象悉融,凡六神通、八解脫,具於自性中者,常滿足爾。此妙相如來內,有真性如來焉,是名諸相具足。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註: 上念字,是如來說自己之念。下念字,是說眾生之念。謗佛者,謂信而不解,墮誹謗之見也。無法可說者,謂本來無法也。是名說法者,謂示人以真空實相之理,使人自悟也。
論。 此申言如來無所說法意,而示以真空本無法也。佛反復告人,勿執文字之陳言。總以真空之妙理,印眾生自有之佛性。原以無所住心而說法,欲人了澈真性耳。於法而言,諸法實性,妙體空寂,原無一法可著。於我而言,覺心清淨,語默皆如,本來無法,作何言說。故說而無說,不說而說,是名說法也。如來臨滅時,文殊請佛住世,再轉法輪。佛言,我住世四十九年,未嘗說著一字。即此意。
講。 佛曰:須菩提!汝見如來日與眾生講解,遂謂如來有法可說耶?汝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是謂如來不明真性,即為謗佛,良由不能解我所說法空之義也。須菩提!所謂說法者,不過謂眾生斷除外妄,不得已而有說耳。其實真性自如,本來無法可說,但使自悟真空,是名說法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此段經文,秦譯無、魏譯有。
註: 慧命,謂具智慧,通性命,即所謂無量佛所種善根也。須菩提慧根雖夙具,然理境未深,則實智不發。至聞如來無可說法之時,宿種善根,於是頓露,故立此嘉名。未來世,兼像法、末法時言。前問眾生生信,就現在言,此指未來眾生言。前是聞言說章句生信,此是聞說是法生信,各有淺深。聞說是法,承上無說之說來。眾生與佛,同有真性,故曰彼非眾生。但背真逐妄,自喪本來,故曰非不眾生。如來說非眾生,申彼非眾生句。是名眾生,申非不眾生句。
論: 此申言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意,而示以眾生相當空也。佛說發心而無可發,得果而無可得,度生而無可度,莊嚴而無可莊嚴,不以身相見,不以說法名。善現一一領悟,但恐未來眾生聞是無法之法,不說之說,不能信解,無以降住其心,因有此問。佛言:法者,真如之性。眾生具有佛性,一生一佛,眾生眾佛,但未能發心,未能證果,未可遽謂非眾生。然胎、卵、濕、化諸種,尚有變化而脫離其凡胎者,何況於人?自當泯乎眾生之見。彼非眾生,非不眾生,是如來點化眾生處。重說眾生者,嘆息而喚醒之,與上經三是諸眾生句,同一惓切。
講。 爾時,長老須菩提,心開意悟,白佛言:世尊!末法之後,頗有眾生,聞此無法之法,不說之說,生信心否?佛言:佛與眾生,同具此般若真性。彼雖眾生,而真性原有,非可以眾生目之。彼雖非眾生,而業緣現在,又非可以不眾生目之。何以故?凡此眾生眾生者,苟能聞般若法而敬信之,言下見性,是即如來所說,非眾生也,是假名為眾生爾。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非善法上別本無即字。
註: 如來前言無得,復言所得空生,則合證之發所未發,故為佛所深許。前云於法無所得,但約空寂之體。此云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析到至精至微處。是法,即指菩提覺體。無法之法,乃真法也。平等,謂凡有知者,必同體也。無有高下者,非聖具而凡虧也。修善法不外般若,標一善字,以別於魔外也。佛又恐眾生於善法生執著,故以善法非善法破之。
論: 此申言無法可得意,而示以菩提相亦當空也。無少法,是無上心,是真如體。平等,是正等心,是真如相。以無我修善法,是正覺心,是真如用。佛答有三:初以覺性空寂言,次以平等覺相言,三以修法覺用言。總是接引後生之意。如來不留一法,乃通萬法。雖無少法,不可以無法而入於斷滅。雖平等,不可以平等而據為真常。修一切善法,是指出下手工夫,當以無四相為了因,修六度為緣因也。但既云無法,又云平等修善法。既云修善法,又言即非善法。步步回顧無相法,不失無實無虗之旨。總是欲人依法悟性,又要離法見真耳。
講。 須菩提聞無法可說之義,恍然有得,白佛言:世尊,今佛得無上菩提,於法殆所得耶?佛深許其言,曰:如是,如是,我於無上正等正覺之法,不從外得,乃吾之真性也。真性中蕩然空虗,神凝智泯,無有少法可得,是名無上菩提。佛再告須菩提曰:是無上菩提法,乃吾本然之性,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人人具足平等,無有高下,所以名為無上菩提。何則?以我真性中,原無我人眾壽之妄,人能根株拔盡,又當修此明心見性之善法,自覺覺他,空明圓滿,即得無上菩提。須菩提,我所言善法者,乃接引眾生入道之門,本來無此善法,不過假此名以開悟人耳。可知善法者,真性也,真性豈可以所得言哉?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石本無讀誦字,千萬億分上無百字。
註: 前以恒河沙喻其多,此以須彌山喻其大。言七寶所聚之多,有如此山之高大也。
論 此第七番較量福德也。因上言修善法,恐人疑於般若外別有善法可修,不知六度歸到離相,可見圓滿法身不在清淨法身外,所謂一切佛法皆從此經出,不是虗語,所以點出般若經名,以見徹始徹終更無二理,無上菩提總不出此般若經名,此外別無善法也。
講。 佛告須菩提云: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可謂大且多矣。設或以七寶之聚,等如許山之多,用以布施,福德不為大乎?然自性若迷,福何可救?若人以此般若經并四句偈,受持而有得於心,演說而有益於世,則上成佛果,下度眾生,比七寶布施之福德,不及此經百千萬億之一分也。人可不持此經哉?
彚解 自佛可以具足色身至此,凡五節,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義。非具足,掃盡從前色身相。無說法,掃盡從前說法相。非眾生,掃盡從前眾生相。無少法非善法,掃盡從前菩提相。此全是般若慧光一空諸相,其性智皆從此經得來。所以點出般若經名,以較量福德,以見是經之宜奉持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古本俱無是名凡夫句。
註: 眾生指九種眾生言,凡夫指人言,前掃度生就菩薩言,此就如來言。
論: 此再申言度生無度意,而示以平等法界無我人之相也。上半部言度生不居其功,下半部言度生實無有法。又言度生無我法,只在菩薩身上說,未曾在如來身上說。佛恐人疑如來度生有護念付囑種種諸法,不知如來無我,則法本無法,凡夫非凡夫,則度而無度,了結實無滅度之案,以佛為菩薩作榜樣也。蓋如來無我,誰度眾生,凡夫非凡夫,有何眾生可度。然則菩提平等,度眾生亦平等,菩提無我人,度眾生亦無我人也。
講。 佛告須菩提曰: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化度眾生之心。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般若真性,人人具足。雖如來以法度之,然度其所自有,非益其所本無,實無有眾生是如來度者。若說眾生必是如來化度,則如來便有我人眾壽之私矣。如來既無四相,何說法時有時稱我?當知如來說有我者,乃對凡夫而言。所說有我,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能度惟我耳。然佛此性,凡夫亦此性。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蓋凡夫能悟自性,便是如來,不過虗名為凡夫而已。所謂是法平等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註: 觀與見不同,見則從外而見之,觀則有仰瞻之義。轉輪聖王,即四大天王,如輪之轉,管四天下。察人間善惡者,以業報福德,亦具三十二相。色即勝妙報身,如來身相也。音即名言文句,如來說法相也。我字雖指法身言,即自性之我,乃無為無相,淨慧之體也。邪道,外道也。如來者,真常清淨之體,如如不動者也。不能見如來,謂不能得見如如之真性也。與上文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同義。
論。 此申言不應取法相意,而示以見如來不可著相也。不可以相見如來,空生屢答甚悉,今反以如是為答,何也?蓋觀與見不同,見是以相為佛也,觀則以相雖非佛,而相好原從無相中現出,因有相以觀無相之妙,亦未嘗不可。但非佛發問之意,若令初發心人聞之,未免誤入邪道,故佛攔頭截之。我字雖指法身,即可見眾生身中,各有自性清淨真常無相之體,學佛者當求諸心,外此求佛,即是邪道。見乃眾生自見其心,非見西方佛也。此四句偈,是經中一大關紐,前之無我相四句,於此結穴,後之有為法四句,於此關照,即前不可以相見,及即見如來等義,俱歸結於此偈中。集解。四句偈有三,無我相四句空,心法之偈也,若以色四句空,身法之偈也,有為法四句空,世法之偈也。附參。
講。 佛告須菩提曰:汝之意,果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否?須菩提若未喻其意,反答曰:如是,如是。欲觀如來者,亦不出此三十二相也。佛即曉之曰:設若如來可以三十二相觀,則轉輪聖王亦具色身莊嚴,即可謂之如來矣。須菩提隨應聲曰:以我解佛之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彼時世尊說偈曰:法身靈覺含真,妙體湛寂,離彼形迹之間,超諸耳目之外。若徒以顏色覩其形容,以聲教聽其謦欬,欲求見我之真性,此泥於色身佛,皆捨正路而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矣。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別本第三句如來以具足相故,無不字。
註: 諸法斷滅,謂一切法皆斷滅之而無用也。於法不說斷滅相,謂修行人必依般若之法,以為修行之具也。斷滅則無相矣,而亦謂之相者,以其執著也。此分四段,前兩段若作是念,莫作是念雙提,言毀相之不可也。後兩段即明其故,言毀相之所以不可也。
○考六祖註本,此章第三句如來以具足相故,並無不字。又別本不以作可以。照此,則上半章一反詰,一正說,與下半文法一例,且與無斷滅相反正相足,意義較為醒豁。附誌於此。
論 此申言,不應取非法相意,而示以得菩提不可滅相也。經中前後,俱以無相無得,無說無法為宗。非此攔截,定成執空矣。不知佛止教人離相,不教人毀相。只怕人著相,非教人滅相。上以離相無我,顯般若空相,不墮常見。此以即相修因,顯般若實相,不墮斷見。倘執著無相,沈空棄有,一切法皆斷滅不用,反成槁木死灰矣。故佛以此破之。得此一段,總攝空假,結歸中道。不但無實無虗之兩言,於此暢發旨趣。亦且即非是名之義理,於此洗刷精神。
講。 佛呼須菩提曰:汝若作是念,說如來不用具足之相,得此無上菩提。汝莫作是念,說如來修成妙相,不關佛果,遽然得此無上菩提也。所以不可作是念者,何也?蓋發大乘正覺心者,不著於有,亦不墮於空。汝若作是念,謂發菩提心者,說一切法皆當斷滅,是以空寂視如來。汝莫作是念也。何以故?發菩提心者,必依般若之法,以為修行之具,於一切法,不說斷滅也。著相固不可,而可滅相乎哉?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註: 無我者,離相發心,般若是也。得成者,超凡入聖,波羅蜜是也。忍者,堅固強忍,金剛是也。前番言福德,只說般若波羅蜜經,此則申明金剛二字之義。不受只是心淨,言菩薩修福德,不起貪著心,非不修福德也。
論 此第八番,較量福德也。前屢言持說四句偈等,此獨指出成佛工夫來。蓋前云通達無我法者,是知所為法,而未知其所以成也。要之,一切法無我,得之必成於忍。忍也者,是成佛精進堅強之本領也。作聖全功,只此一句。忍字與前信字相應,不信則心無主宰,不能入道;不忍則心無把持,不能成道。如來說出信字為入道之門,以忍字為守道之終。不受福德,正見空空如如之妙。菩薩心同太虗,所作功德,惟為利益眾生,使成正覺。受與貪,何處安著?
講 佛呼須菩提曰:若菩薩以滿恒沙等世界七寶,持以布施,福終有限。若有人知一切法本無我相,而以寂然不動,耐久大力,忍之又忍,至於成佛而後已,是大智慧、大定力、大涵養,此豈不勝前布施之功德乎?何以故?以諸菩薩如如不動,洞若太虗,不受世間福德故也。須菩提云:菩薩濟度眾生,原為希求福德,今云不受,何也?佛云:菩薩所作福德,悉空諸相,何嘗念利益幾事,濟度幾人?少有貪著之心,所以說菩薩不受福德也。
彚解 自勿謂如來作是念至此,凡四節,為一段。又申足上卷之義。先掃盡從前度生相,無度生之我也。次掃盡從前法相,無常見之我也。次掃盡從前非法相,無斷見之我也。法身法界,悉無有我。般若真性,一片空明。即以無我得成於忍句,示以成佛功夫。忍即金剛也。是經名義,於此盡揭。末說到不受福德,并福德相亦掃去,較前更深一層。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註: 三言如來,皆指真性。佛言去來坐臥,不宜實看。若字有相似之義。去來者,應現化身。無去來者,真性法身也。
論: 此申言如來二字之義,而示以真佛無相也。初取諸法如義釋如來,則法法皆如,頭頭是佛。此取無所來去釋如來,則指本原自性真如法身佛。蓋真性如如,充滿法身,本無去來。其來也,心淨見佛,非是佛來。其去也,心垢不見,亦非佛去。譬如水清月現,月本非來。水濁月隱,月亦非去。但水有清濁,非月有升沈。可知人心有垢淨,佛本無去來也。
講。 佛呼須菩提曰:若有人說如來者,或來而感應,或去而入寂,或坐而跏趺,或臥而偃息。以此四威儀,遂指為如來,則著於有相。徒睹其形容,未窺其精蘊。此人不解我所說無相之義也。何以故?蓋如來者,即真性佛也。真性無相,本不生滅。其來也,徧虗空,盡法界。要之,諸法空寂,本來無有,何所從而來也?其去也,等觀自在,妙寂無為。要之,萬象全彰,一真常在,無所從而去也。如而不去,來而不來,故名如來。豈可以威儀顯現之象,體認如來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註: 碎,即虗空粉碎之說。微塵眾,即至碎之義。言人心妄念紛起,煩惱無窮也。世界,總是眾生心識所成也。兩實有,語氣不同。上是辨實有之理,下言執有者之謬。一合相,王日休以為真性,六祖以為根塵交合。竊謂一字對上眾字言,合字對上碎字言。眾碎言其極細,一合言其極大。如來說碎界為塵,空生却說合塵為界。碎界為塵,塵中盡是妄念。合塵為界,界中亦皆幻境。看來四大本是假合,此身和合為相,實同幻化。四大各離,妄身安在?所謂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不可說者,言虗妄不可說,人生如朝露,佛固不欲作此語也。事,指六塵言。凡夫貪著,迷情執妄,不悟塵界本空也。
論 此中言微塵世界意,而示以虗妄之相,不可貪著也。微塵在世界中,游氣飄揚,任其起滅;世界在太虗中,山河大地,任其聚散。猶如人生煩惱,塵心皆逐妄而生,故沈淪六道,無可脫離。般若性中,照見微塵之多,世界之大,總歸於一空,惟有法身常住不滅。而凡夫昧於真性,貪著眼前,認幻緣為實境。比如海中蜃樓,帝王人物,宮殿樹木,種種顯現,飛鳥望見,認以為實,遄往投之,踏空而墮,貪著誤之也。
講。 佛曰:若有善男女,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爾意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何以故?此微塵眾,俱是人心妄想安立。若真個有此微塵眾,佛則不說是微塵眾也。唯此妄心,皆是外來之物,非吾心之所本有者。若能心鏡常明,微塵雖多,豈足障蔽我哉?此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也。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皆由妄塵積聚而成。劫數盡時,亦有變壞。此所以虗幻不實,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也。何以故?若以世界為實有者,凝合塵眾,成一世界之相,即是一合相。然和合為相,有成即有壞,有生即有滅,皆屬虗妄。如來所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乃強名為一合相而已。佛見須菩提已悟其旨,乃謂之曰:一合相者,此則不可說也。但凡夫貪戀執著,於世間一切事,認微塵為實有,而妄緣競起;觀世界為實有,而幻境愈增。非具金剛慧,何能嶄然割斷,一空此妄緣乎?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註: 見與相不同,見猶未成相,有見而後有相,見在相前一層。相者,法所現也。見者,心所取也。相粗而見精,四相乃經中所遣之執,而四相又成於四見。蓋至見歸真見,而相亦無相矣。如來真性中,無此四見,故云即非。對有我說無我,其名假立,故云是名。如是,指上須菩提之三疊言,此近脈也。如來說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今結云如是知見信解,此之謂住,不生法相,此之謂降伏,此遠脈也。壽者見上,破我相。發菩提下,破法相。經中屢言無相,於此作一大歸結矣。
論: 此申言無四相,并無法相,意收拾一部經文也。前言菩薩無四相,眾生無四相,如來無四相,盡乎人矣。言一切法無四相,盡乎法矣。此言佛說無四見,蓋合人、說、法三者盡,而無相之義始全。於是復標發菩提心者,以結前問。應如是知,通達無我法,知一切法無我是也。如是見,不以色相見如來,以行正道見如來是也。如是信解,聞章句則信,說是法則信,種種解所說義是也。不生法相,離一切相是也。一切修持,俱攝成此,心無兩生,不生法相,則生如是心矣。又言法相即非法相,以結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之意。
講。 佛告須菩提曰:若人言:我曾說我、人、眾壽四見,是解我所說義否?須菩提曰:佛之所說,是人多不解其義。何以故?世尊所說我、人等四見,滯於形迹之私,流為物化之累,所見皆虗妄也。若真性中般若之妙,如大明當空,洞達無礙,即非我、人、眾壽之妄見,但虗名為我、人、眾壽見耳。佛曰:須菩提!若能發無上菩提之真心者,於一切事不起四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應如是真知,如是真見,如是信受解悟,則無上菩提渾然具吾天真內,凡在外有形迹之事,皆不生於心矣。然菩提心不離一切,不即一切,因物而付,不滯於物,即非法相,是假名為法相而已。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菩提或作菩薩。
註: 阿僧祇,華言無央數。無量阿僧祇世界,不止恒河沙矣。持於此經,謂當持此所發之心,以印於經,示發心者以陀羅尼門也。若作持經解,則受持讀誦,緊接在下,豈宜重疊言之。受持法,前已詳盡。演說法,未曾闡明。故有云何演說一證,正是付囑處。如者,自如之謂。如如,則自如之甚。不動,正明其所謂如如,言不變其本體也。取相即非如,如即是動。如如二字,上根不取於相來,下接不動二字去,乃形容性體之詞。不必分疏合說,方見其妙。有為法,凡世間有所作為之法,即一切相也。六喻皆非真實。夢中境,幻中花,水成泡,影隨形,草頭露,電光火,均無實體,變現靡常。凡天地間有形有氣,皆為非實,應同六者觀之。偈言末句,雖承上三句說,其意包涵甚廣。
論 此第九番較量福德,而因示以說法之軌則,觀法之妙智,為全經結局也。此經雖是文字般若,即可悟實相般若。蓋真如之體,聖凡俱足,相法皆空。惟適如其如,本性湛定,一無動搖。猶如一月澄空,千潭現影,影有現滅,月實自如。以其無相無住,故能普現一切,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八字,乃全經之歸宿,般若之宗旨。經中反覆翻剝,只完箇不取於相而已。由淺入深,層層剔發,只求到如如不動而已。然人之修道,必從空世法始看。世法不空,必不能於真如著力。六如乃大般若真空妙觀也。此六字中,凡人事之感應,世運之遷流,天地之變化,都已說盡。六喻觀成,則真空自現。菩薩得道得果,全是觀門純熟。觀即般若妙智,照五蘊空,是為深般若也。修行人宜從此入法身真境,故以觀字結經。
講 佛終,呼須菩提曰:若有人滿無量無央數之世界,七寶布施,固得世間福矣。若有善男女,發菩提普濟之心,於此經偈,不徒受持自己見性,又演說於人,教人見性。此出世間之福,豈不勝彼乎哉!云何與人演說?蓋我真性,本無上菩提之妙心,為無餘涅槃之實理。人法雙泯,情智俱忘,自無形迹之可求,亦無聲色之可見。不著於我、人、眾生、壽者也,不住於聲、聲、香、味、觸、法也。本來真空,何有相之可取?惟見如如焉。一神通乎法界,而定自真;萬化妙於無方,而體常寂。自如之極,一無變動而已。何以故?蓋真空無相,本自如如。一切賢聖法,皆以無為法而親證之。若世間有所作為之事,皆虗妄不實,如夢境之非真,如幻術之假化,如水泡之虗浮,如身影之恍惚,如朝露之易晞,如閃電之易滅,當作如是觀看。可見世間之事,諸行無常,有生還有滅,非真有也。惟我如如不動之性,湛若太虗,超萬劫而常存,歷千古而不變,其福德豈有限量哉!
彚解 自如來若來若去至此,凡四節,為一段,亦申足上卷之義。如來無來無去,一真常住,無相者也。凡夫滿界滿塵,虗妄為實,著相者也。惟能空我見,破法相,人法雙絕,知見皆真,乃為般若極則。結以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二句,為全部金經結穴。直指般若本體,是修持法,是演說法,是住降法,是滅度法。即所謂無所住而生其心也,即所謂無為法也。一切有為法,作六如觀,則以空世法,證入空心法,尤為修行人第一喫要關頭。佛之傳心,俱在於此。以之到彼岸,證菩提,不難矣。是為經之下卷。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邱、比邱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註: 比邱,男僧也。比邱尼,女僧也。優婆塞,居士也。優婆夷,道姑也。天、人、阿修羅,六道中之三道也。聞佛所說,具聞慧也。皆大歡喜,妙契本心,具思慧也。信受奉行,解行發心,具修慧也。
論: 此阿難尊者贊記之語,乃結經常儀也。通篇最重一信字,須菩提三問信心,佛言,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一念生淨信,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信心不逆,如是信解,其最嚴重者,則曰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實相者,般若也。至此煞出信受奉行四字,聆佛所說,頓悟二空,直超佛地矣。足見此經能度大眾,入大乘,證大果,人因法悟,法藉人宏,要在人起淨信耳。
講。 佛既大闡般若之法,說經已畢,啟請之長老須菩提,已領心印矣。其同會聽法,有出家修道之比邱、比邱尼焉,有在家修道之優婆塞、優婆夷焉。一切世間之人,天上之人,并阿修羅之神,聞佛此經,各言下見性,幸正法之難遇,欣今日之躬逢,莫不淨信承受,遵奉持行,雖億萬劫來,永證金剛不壞身也。發菩提心者,不奉持般若,何由到彼岸哉?
總解 金剛一經,佛祖傳心祕旨也。大要以清淨為體,以發心為用,以不著四相、不住六塵為了空,以平等修善法為功夫,以無我得成於忍為實詣,以如如不動為究竟,以六如為觀智。而全經起修,則必以信心為入門。至於六度、四果、五眼、三心,尤為竅要。佛每遇緊要關節處,便較量福勝,讚嘆流通,直至於今。金剛智眼,放光動地,諸佛列祖,以此傳法印心,六道眾生,因之滅罪證果,皆由如來與空生一番問答,發啟此段大事因緣,所以得聞此經也。佛之慈悲深矣,持是經者,其報佛恩哉。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