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心印疏
No. 505-A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心印科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心印科终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心印疏卷上
将释此经,义启十门:一教起因缘,二藏教分摄,三义理分齐,四教所被机,五教体浅深,六显示宗趣,七部类处会,八传译时代,九总释名题,十别解经文。
○一、教起因缘
葢圣人设教,必有由致,非无故而然也。故曰:因缘若至,其理自彰。良有以焉。然则因缘亦有总别。一总者,谓佛圣教无非酬因酬请,显理度生。即我如来住世四十九年,始自鹿苑,终至金河,于其中间三百余会,或时谈性,或时论相,或时道有,或时说空,诸有所作,常为一事。故法华云:诸佛出世,无非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一大事者,即开示悟入一切众生佛之知见者是。此诸教之总因缘也。二别者,谓诸教因缘各有不同,故名为别。若据本经,别有十种:一欲破外道诸邪见故,二欲回小乘令入大故,三令权位不迷空故,四令悟明二谛证入中道生正见故,五显佛胜德生净信故,六欲令发大菩提心故,七令修菩萨深广行故,八令断一切深重障故,九令得菩提无上果故,十流传后代益众生故。由此因缘,故起斯教也。
○二、藏教分摄
葢佛之法不出三藏、二藏、四教、五教、十二分以收摄之。言三藏者,一修多罗,此名契经;二毗柰耶,此名调伏;三阿毗昙,此名对治。言二藏者,一声闻藏,二菩萨藏。若论所摄,此经于三藏正属经藏,兼通律论,以戒生净信故,论诘辩析故。于二藏中正属菩萨,亦兼声闻,以激小回心故。言教摄者,西竺东夏古今高宿,判教多途,始自后魏,菩提留支判一音教,次后则有一十八家,各有理据,庄严圣教难以枚举。于今海内唯有二宗:一天台四教,所谓藏、通、别、圆,此正别摄,兼亦容三,不定回心故,扬大抑小故,离即俱非故。二贤首五教,所谓小、始、终、顿、圆,此经始教正摄,余四亦通,以离相见佛乃终顿义,余二如前。十二分者,即九小三大通相,十二分教兼正可知,故不繁述。
○三、义理分齐
如来接物,不无文言。既落文言,则有义理。义者,文之实也。理者,言之主也。又义者,相也。理者,体也。葢圣人之言教也,义以析之,理以统之。理虽是一,而逐机遂有浅深。义固多方,而归理则无别体。是则诸经义理既有浅深,而欲明经旨者,若不辩别,何以知其分齐所诣乎?然约法本末生起显分齐者,依起信论有五重浅深,亦不离前五教。但此则从深至浅,彼则自浅向深,故不同耳。
初唯一心为本源,即一真法界,该四法界,此圆教分齐也。
二、依一心开二门,即该二教。一者心真如门,所谓心性不生不灭,即顿教分齐也。二者心生灭门,所谓如来藏与生灭和合,名阿赖耶识,即终教分齐也。
三者、依此识明二义:一、觉义,谓心体离念等;二、不觉义,谓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动等。
四、依后义生三细:一、依不觉故心动,名业相;二、依动故能见,名转相;三、依见故境界妄现,名现相。
五、依最后生六麤:一、智相;二、相续相,即始教分齐;三、执取相;四、计名字相;五、起业相;六、业系苦相;三、四小教分齐;五、六人天分齐也。
若于此五中定本经分齐者,正属始教空门空理。如离相见佛,大身非大身,色相非色相等。然辞虽正演空门,而义实兼含终顿圆也。以始义初彰一一空诸所有,终义许凡有心者皆可作佛。顿义一念不生,圆义不可思议。而余一一激小,令生耻慕,与大同途。此大槩之分齐也。
○四、教所被机
教乃圣人示下之言,机即九法界所被之机。然则有通有局,通则普利三根,局则不无拣别。设以局论,此经正被菩萨。以经云: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复有人得闻此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之法,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此经唯被大机。然于义求,亦兼凡小。何谓?以此经虽属大乘,若不兼利,则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恐成虗语。而经中亦谈胎、卵、湿、化十种类生,以及小乘四果名目。于结经处,且云: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以是故知兼被小也。
○五、教体浅深
所谓教体者,亦有能诠、所诠。能诠体者,即音声、语言、名句、文身。故楞严云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者是也。名诠自性,句诠差别。文身者,文即是字,能为名、句二所依故。若以本经而论,则首从如是,终至奉行,皆为能诠之教体也。所诠体者,即无住真心、实相般若是也。以众生日用而不知,大觉悟之而为说,能、所并释,合为教体。故知此经能诠、所诠,皆深而非浅也。
○六、显示宗趣
言宗趣者,语之所尚曰宗,宗之所归曰趣。若据本经显宗示趣,则有总有别。总者,以三种般若为宗,三德秘藏为趣。别则有三:一、教义,谓文字般若为宗,实相.观照为趣;二、理智,以真空妙理为宗,实相般若为趣;三、因果,以发菩提心为宗,证涅槃果为趣。斯则略示本经之宗趣也。
○七、部类处会
此般若经名虽八部,约类有十:一、大般若六百卷;二、放光三十卷;三、摩诃三十卷;四、光赞十卷;五、道行十卷;六、小品十卷;七、胜天王所说七卷;八、仁王二卷;九、实相一卷;十、文殊所说一卷。皆本部之同类也。处会者,即四处十六会:一、王舍城鹫峰山七会;二、给孤园七会;三、他化天摩尼宝藏殿一会;四、王舍城竹林园白鹭池侧一会。此经乃第二处第三会也。然独置金刚二字者,拣非余九,以故本经在六百卷中,正当五百七十七卷祇园七分中之第三分也。
○八、传译时代
此经自传我国,凡有五代六师翻译。一罗什,于姚秦时居草堂寺,译名金刚般若。二菩提留支,于元魏时住永宁寺,译与什同名。三真谛,于陈朝住广州制止寺,译名亦同上。四笈多,于隋朝住东都上林园,译名金刚能断般若。五玄奘,于唐贞观十九年还国,文帝迎住西京弘福寺,译名能断金刚般若。六义净,于天后证圣乙未还国,至睿宗景云二年,译与奘师同。今所传本,乃罗什弘始四年居草堂寺译者也。
○九、总释名题
分二:一、经题。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梵语䟦拆罗,此云金刚。具有三义,谓坚.利.明也。以此宝其体最坚,一切物不能坏;其用极利,能坏一切物;其相光明,金中最刚,故名金刚。有谓色如紫石英,状若荞麦棱,即力士所执之杵也。
梵语般若,此云妙智,亦翻妙慧,合而言之曰智慧。以智彻诸法实相,慧了诸法真空。然义有三,谓实相、观照、文字也。设取金刚三义,以喻般若三种者:一、坚,喻实相般若之体。虽经多劫,升沈三界,往返六道,未曾欠缺,故云坚也。二、利,喻观照般若之用。谓此显时,能照万法,当体全空,故云利也。三、明,喻文字般若之相。以其能诠实相.观照,令得显现,故云明也。由斯三义,故举金刚以喻般若。则般若乃智慧之梵音,金刚即般若之正喻。以故华梵双彰,法喻并举,曰金刚般若。
梵语波罗蜜,此翻彼岸到,乃顺天竺之语。若依我国,当云到彼岸,意谓此经是到彼岸之智慧也。盖彼岸者,指涅槃而言,即离二种生死之此岸,渡二障烦恼之中流,到二种转依之彼岸也。
经者,径也。谓一切贤圣,能依此修,即成佛作祖之捷径也。
梵语欲底修多罗,此云契经,谓诠显义理,契合人心,乃契理契机之教,拣非此方儒道等经。若据诸经论释,其义实繁,要而言之,不出于四,所谓贯.摄.常.法,以能贯穿所说之义,摄持所化之机,三世不易为常,十界同遵曰法,具斯诸义,故称为经。
然上七字为所诠,属别;下一字为能诠,属通。此于七种立题为喻法立题,二种立题乃佛自立也。
△二人题。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姚秦,标代也。三藏,经、律、论也。所谓经契一心,律规三业,论甄邪正。法即轨则之义,师乃模范之称。以三藏之法,自师而师人,故曰三藏法师。梵语鸠摩罗,此云童寿,谓童年而有耆德。什乃华言,即善识此方文字之称。华梵合举,故曰罗什。然师始末,备载本传,兹不繁引。译者,易也,谓易天竺之语,而为华夏之言。以周制有掌四方之官,北方名译,今翻西语而曰译者,由汉世多事北方,而译人兼善西语,因以称焉。
○十、别解经文
三此准道安,经无丰约,悉分为三,谓序.正.流通者是也。
一、序分二:一、通序。
将释此序义分为二:一、明建立之因,二、明建立之意。
建立因者,正明如是等言,因何而立?盖当金河顾命之初,鶴树潜辉之际,阿难悲哀。时有无贫尊者,语阿难言:汝是持佛法人,且须裁抑,宜当往佛,请问后事。阿难曰:云何后事?尊者答曰:世尊在日,以佛为师;世尊灭后,以谁为师?世尊在日,依世尊住;世尊灭后,依何而住?恶性比丘,佛在之日,佛自调伏;佛灭度后,如何调伏?遐益当来,理宜结集,一切经首,应置何语?阿难承教,一一咨问。佛答之曰:我灭度后,依四念处住,以戒为师,默摈恶性比丘,一切经首皆安。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与某众若干。此正第四问也。
建立之意者,亦有三:一、断疑故。乃结集时,阿难升座,欲宣佛语,感得相好同佛。尔时众起三疑:一、疑世尊重起说法;二、疑他方佛来;三、疑阿难成佛。故举如是我闻等,则三疑顿断。二、息诤故。若不推从于佛,言自制作,则诸罗汉德业颇齐,未免诤论。今称佛说,何诤之有?三、异邪故不同。外道经初,安阿欧二字。盖阿者言无,欧者言有。彼谓万法虽多,不出有无,置之经初,以之为吉。以初吉故,令中后亦吉。今则不尔,故云异邪。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通序者,诸经通有,以证信故。然此如是,诸经不同,如是亦异。有谓诸佛说法,无非显如,唯如为是。除如之外,了无片法可谈。或曰:有无不二为如,如非有无为是。又云:不异为如,无非曰是。皆泛言之也。今据本经,当以实相.观照为如,文字般若为是。良以实相.观照,二而不二,体用如如,故名为如。文字性空,不即文字,不离文字,故名曰是。
我者,阿难自谓也。然有四种:一、凡夫徧计我,二、外道神我,三、二乘假我,四、法身真我。此于四种中,正属第三假我。盖阿难已达我空,实不计执,以随世谛,假立宾主,乃称于我。
闻谓耳根发识,名之曰闻。问:既耳根发识,合云耳闻,何经不然?答:耳是六根之别,我乃一身之总。废别从总,故曰我闻。
一时者,即师资合会,说听究竟,唯一无二之时。良以殊方纪历不同,上下延促不定,横则四洲差别,竖则三界悬殊,故但云说此经之一时也。
梵语佛陀耶,此云觉者,谓自觉.觉他.觉满也。自觉异凡夫之不觉,觉他拣二乘之独觉,觉满拣菩萨之未满。是以三觉俱圆,万德皆满,故称为佛。
在者,如天子所至即曰行在,故佛至处亦名在也。
舍卫:梵语,此云闻物,亦名丰德,又云名称。以具五欲.财宝.多闻.解脱.文彩风流.远闻诸国故,乃波斯匿王之都也。
祗即祗陀,此云战胜。因波斯匿王于外国交兵,得胜之日,生此太子,因赐是名,以志喜也。如此方叔孙胜敌,以名其子树,乃所施也。
梵语须达多,此云乐施。今言给孤独者,以能周给幼无父而老无子者也。不言鳏寡者,以二该二故。盖舍卫王臣,先未知佛,因须达多为儿聘妇,入王舍城,寄止珊檀那家。时珊檀那中夜而起,庄严舍宅,营办肴饍。须达闻已,即起问言:大士欲请国王为婚姻之会耶?答言:请佛无上法王。须达闻已,身毛皆竖。复问:何以名佛?珊檀那遂广为说佛功德。须达多言:善哉大士!所言佛者,功德无上,今在何所?珊檀那曰:在王舍城竹林精舍。尔时达多遂往见佛,佛为说法。达多闻已,获须陀洹。因请佛曰:惟愿临顾,至舍卫国,受我微供。世尊受请,达多回国,布金买园。祗陀因而发心施树,故云祗树给孤独园也。然须达是正施主,祗陀为助成。今树先园后者,何也?以祗陀乃储君,须达是臣佐,礼别尊卑之故耳。
与者,同也。大,谓名高德重,为天王大人之所敬也。
比丘,梵语,此云乞士,亦云怖魔,又云破恶。梵语僧伽耶,此云和合众。盖和有二:一理和,谓同证择灭无为;二事和,有六,谓戒和同修、见和同解、身和同住、利和同均、口和无诤、意和同悦也。千二百五十人者,佛初成道度陈如等五人,次度三迦叶兼徒一千,复度舍利弗、目犍连各徒一百,更度耶舍长者子五十人。今略五人者,举大数耳。此等诸人先事外道勤劳无益,一见如来便登圣果,以此感恩誓常随侍,所谓常随众也。正易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者是也。
俱者,一时一住,皆同在也。
若准古说,六种成就者,如是乃信成就。以信者则是事如是,不信则是事不如是。所以五十圣位,十信居先;十一善法,信心为首。故华严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又曰:佛法如大海,非信莫能入。故知信心之前,别无胜法。纵能信如是经,闻根不利,信亦奚为?能信能闻,非时可说,徒生景仰。时可说法,无说法主,此道难闻。纵有法主,无处可居,亦难行道。虽有其处,设无听众,不成法会。必须六种辏集,佛事方兴,故云成就。则此六种,为能成就。而向下经文,皆所成就也。
△二别序。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别序者,别序一经发起之由,为正宗之前导也。此佛就一切众生日用寻常、去来动静、行住坐卧、吃饭穿衣,直显真心本体,以明无往而非无住真心之妙用,无法不具实相般若之本体,所以假此乞食发起斯经,不过要人向日用中识得自己与三世诸佛无二无别,则能事毕矣。
尔时者,即当尔佛住祗园统众行道之时也。
世有三,谓情世、器世、至真觉世。又有过去世、未来世、现在世。总之,情与无情,世、出世间,靡不尊重,故曰世尊。
时者,日有十二,分为四食:一、丑、寅、卯,诸天食时;二、辰、巳、午,人间食时;三、未、申、酉,畜生食时;四、戌、亥、子,鬼神食时。佛制出家之士,应法人天,过午不食。今食时者,即日初分也。
衣者,佛有三衣:一、安陀会,名作务衣;二、多罗僧,名入众衣;三、僧伽黎,名福田衣,以其制法水田见生福故。著者,以入城乞食,即僧伽黎也。
具云钵多罗,此翻应量器,谓体、色、量三皆应法故。即过去维卫佛所遗绀琉璃宝钵,乃四天王取而献者。
自园进城名入。地广人稠曰大,防非御侮为城。
乞食者,佛教比丘行头陀行,清净活命,了寄残生,离四邪命也。
次第者,不拣贫富,无分净秽,挨次而乞也。已者,不论有缘无缘,七家则已。又或不限人家,满钵则已。
还,谓还出舍卫至本处,即归到祗园也。将所化饭食之既讫,即收其衣钵,净其手足,敷其所座而坐之也。此言世尊去来行住,吃饭穿衣,日用寻常,与人无异,一段本地风光,莫非全体大用,其柰诸人终日昏昏,只知穿街过巷,觅食求衣,要且不识他是阿谁,甘作饭囊衣袈,走肉行尸,殊为可惜,是以如来即日用事而示之也。此为后文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之章本耳。
有释为戒定发起者,义固甚佳,然于下文,气似不贯。且空生希有之赞,似亦难于安插。何则?戒定行持,罗汉常事,何希之有?然空生之所以道希有者,非无故也。盖空生平日,但念空、无相、无作,所以于菩萨法,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心不喜乐,将谓佛道常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忽然今日,见我世尊恁么举动,触著鼻孔,始知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方信行住坐卧,不离这个。于斯荐得,无住妙用,实相本体,即在日用寻常,去来出入,动静往还,吃饭穿衣处也。以故向下,即从座起,走向佛前,无别可说,只得道个:呀!希有!世尊!此正冷灰里一声豆𪹼也。
△二、正宗分二,首示降住其心,历彰般若妙用二:一、善吉请益二:一、请益之仪。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
上序分者,即序如来与众生共有此金刚般若,不离日用中也。此正宗者,乃当机窥见如来动静,已知佛法无多,意欲普利今后,未免请问形于言辞,以故有此正说也。时者,适当乞食还园洗足安坐之时也。
梵语须菩提,亦名苏补底,此云空生,或云善现,又名善吉,有云妙生,并善实者。以初生时,宝藏顿空,相者占之,此子善吉。七日之后,家珍复现,故云善现。因含多义,存梵不翻。长老者,以其德腊俱高也。乃舍卫国人鸠留长者之子,解空第一,在般若会上转教菩萨,故为当机发起此经,正穷子喻中密遣二人者是矣。设以本论,则久证青龙陀果,久悟般若真空,乃为辅化权示如此。今在大众之中,即从本座而起者,以师资之道尊卑颇殊,欲有所请,不可坐问。偏袒右肩者,乃彼方仪制以表敬也。此中事释可知。若以理释,则袒肩以示权,膝地而显实,合权实二边之掌,印中道一味之心。修敬既毕,自合陈词,故云而白等。上之起座即身业,恭敬乃意业,而白下方是口业,此明三业虔诚而请问也。
然即之一字,正是描写尊者绝无沾滞踊跃之状,直出人天众前,扬眉吐气,自不同于如聋若哑,唯除粪秽,默受弹呵,去花拜座之时矣。所谓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二、请益之辞二:一、赞益。
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希有者,准古解则有四种,谓时希有、处希有、德希有、事希有,可谓详矣。然在本经似无交涉,兹亦不辩。且道尊者才来启请,如来尚未开口,见个甚么道理便赞希有𫆏?莫是世尊成道说法度众生之希有么?不见道:未离兜率,已降皇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若待今日赞叹,奚啻子过新罗,是劒去许久方才刻舟?要知今日之赞希有者,乃算空生具一只眼,向世尊举止动静处窥见一班,故出海众之前而赞希有也。其意有二:首谓于庸言庸行处示奇特事,可谓希世所有之者;次则自己向穿衣吃饭处讨得个下落,这段消息从未知有,今始悟得,故曰希有。
如来者,十号之一,即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善护念者,若据古解,依根熟未熟等释,义亦甚佳,似无不可。但此经以五时设教而论,斯当转教付财之时,与义推求,理或欠妥。今准法华经?信解品空生等呈解之词,释此护念付嘱。言护者,即彼经云我虽年朽,犹故贪惜者是也。念者,即彼经云时富长者于师子座,见子便识,心大欢喜,即作是念者是也。付者,即我财物库藏,今有所付者是也。嘱者,即彼经云佛敕我等,说最上道,修习此者,当得作佛是也。而言善护善付者,即彼经云诸法之王,能为下劣,忍于斯事,取相凡夫,随意为说者是也。问:设据此释,菩萨二字,云何消释?答:菩萨声闻,在发心大小,所以有此二名。今既舍小归大,欲发阿耨菩提心者,岂可更以声闻而目之哉?是以即声闻而菩萨也。如十六王子,未闻法华以前,止名沙弥,既闻法华之后,则曰菩萨,亦此意也。然此二句,正释上之希有,所以言我世尊,自华严至今,数十年来,调护时机,深心爱念,欲人向动用处,识取家珍,不离眉端足下。空生此际,一旦豁然,喜解非常,是故赞言希有世尊,可谓加护爱念,委付叮嘱,善而又善者也。正谓今在般若会上,转教付财,将大付小,嘱小化大之意耳。盖将大付小,不过引小入大,嘱小化大,无非以大激小,皆如来之方便护念也。以此观之,则如来之用心,诚可谓善矣。当机曰:善护念,善付嘱者,良有以焉。
△二正请。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前既悟得此理,极口称赞,兹复发问者,何也?以前无言之道,自非上根利智莫克领略,便作寻常错过,故尊者恐负如来意旨,曲为时机,故兴斯问。善男子、善女人,总该僧俗、七众、八部、三乘人等。发,谓发起。阿耨等,梵语,此云无上正等正觉。盖空生意谓:设有善男、信女要发无上心者,不知可有个甚么法𫆏?然即此心欲契实相般若之理,先向那里安住𫆏?又且此心欲起观照般若之时,其奈妄想多端,如狂猿升木,上下攀缘;似痴蝇逐秽,去来不舍,怎生降伏𫆏?此中三问,以发菩提为主,故前半卷答二、三两问,后半卷答初问也。
△二、如来许示三:一、印赞许说。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盖世尊出世,本为直示此心,奈无知音可语,故自华严以至今日,有怀未吐。兹向祗园会上,撞著空生,觌面问来,恰好抓著痒处,以故老汉通身畅快,所以满口称叹曰:善哉!善哉!言善会佛心,善为说辞,所谓善而又善者也。故仍呼其名而告之曰:须菩提!你适才赞这两句,果为的当,即是启请三问,亦甚要紧,可谓一字不差,皆合吾意。遂印之曰: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善付嘱也。似你这样人,始可与言斯道矣。故曰:汝今谛听,吾当为尔分别解说要发阿耨菩提心的道理。然则亦不过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而已。
此中如是二字,应通三释,其义始足。一约理,二指前,三开后。且约理释。如是者,众生诸佛,本自如如。所谓生佛一如,莫不皆是也。设廓而论之,则内而根身,外而器界,无非真如,咸是实相。故言青青翠竹,总是真如。黄华,无非般若。此显世出世间,无一法不是,无一法不如,以明如是也。若约指前,则空生已解如来作用。盖如来说,你也不必裁剪须眉,扭揑鼻孔,另寻住降方法。就如我寻常穿衣吃饭,洗足敷座,一段光景,这就是了。以此而住,无非安住。即是而降,无往弗降。此明无住之住,是真安住。不降之降,即真降伏。故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约开后者,即指后文广略详示也。
△二、领旨复请。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当机,称解空第一慧命长老。以此观之,名不虗传。何则?一闻如是之旨,即便对曰唯,乃信之极而无疑也。老子有言:唯之与阿,相去几何?释曰:礼对曰唯,野对曰阿,此礼对也。又儒云: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亦此意也。然则至此当机始问云何,云何如来竟答如是。如是者,正所谓傍敲正打,将一卷无言般若,已向诸人重重发挥了也。故空生直对曰唯者,乃是一肩担却,全身负荷了也。所谓烧尾鼓浪成龙去,𫚥蟹犹然努眼睛。然之一字,在尊者意谓:我则虽然如是,其奈诸人尚未荐取。伏愿如来还要细说,我亦愿闻。则是向下一卷经文,无非为努眼者重伸注脚而已。
△三、正为开示二:一、明降住其心二:一、略示降住二:一、略示降心离相。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此以言显无言,而教降心之方法也。前来佛所印证当机者,以其见解不谬耳。然问发心住降,则曰善男子善女人者,正见空生作略,借秦为喻,假人而成己也。意谓未发大心之时,则厌弃生死,趋向涅槃,是以生死涅槃为实,即住著于生死涅槃,不得解脱。设发大心,云何应住?即如我住偏真,如何舍偏真而安住实相𫆏?此正暗为自己安身立命处,乃自利之问也。又未发大心之时,唯求自度,不欲度人,知见偏枯,志意狭小,以故变易生死不断,无明住地犹存。今设发大心,云何令其断除变易,降伏无明,上求佛果,下化众生𫆏?此问度生边事,乃利他之问也。故佛呼名而告之曰: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诸者,其义有二:一约能发心,男女等机,众多不一故。二约四十位,修心菩萨,类多不一故。
梵语菩提萨埵,此云觉有情,谓觉机分证,识情未尽故。摩诃言大,其义有七:一、具大根,二、有大智,三、信大法,四、解大理,五、修大行,六、经大时,七、证大果。具斯七大,故名摩诃萨也。问:当机问时,止曰善男子等,如何答处,却曰菩萨?答:大心未发,即是凡夫;既发大心,即名菩萨。在当机,约未发心时问;如来,约已发心后答。应者,当也,宜也。此中如是,于前稍异,乃承上指下之词。往后经中,凡言如是处,非有意于上,即有意于下。读者须知,此一句正承前指后也。
所有者,略举十方三界处所。盖处所为能生能有,众生为所生所有也。一切者,乃总该之词。类即类趣,谓杂趣同形,各从其类,即通指十类也。梵语仆呼善那,此云众生,以从五蕴和合中生故。今详十种,且约横竖发明。先横详类趣。准楞严经,皆以妄想建立。若卵生者,经云卵惟想生,略如鱼鸟龟蛇之类,因飞沈乱想,和合气成。若胎生者,经云胎因情有,略如人畜龙仙之类,因横竖乱想,爱情滋染而有。若湿生者,经云湿因合感,略如含蠢蠕动之类,乃翻覆乱想所成。若化生者,经云化以离应,略如转蜕飞行之类,此属新故乱想所成。若有色者,经云休咎精明,有色可见者,乃精耀乱想所成。若无色者,经云空散消沈,无色之可见者,乃阴隐妄想所成。若有想者,经云神鬼精灵,乃罔象虗无妄想所成。若无想者,经云精神化为土木,为枯稿妄想所成。若非有想者,经云如蒲卢等,异质相成,因合妄而有。若非无想者,经云如土枭等,负块为儿,子成父母,俱遭其食,此因怨害妄想而有。然此十种,不出色心。约色即有色无色,约心即有想无想。弘法菩萨,若识得色从心现,心亦妄生,正觉现前,众生界尽,更有何生之可度,何心之不可降哉?
次竖论三界,胎卵湿三,唯居欲界,化生三界,通具有色,止欲界四禅,无色属空无边处,有想即识无边处,无想乃无所有处,若非有想,若非无想,乃非非想处是也。
我者,佛代菩萨而称也。皆者,总前十类也。今谓使令入,谓证入涅槃。略梵具云摩诃波利昵嚩喃,此云大圆寂,以众德皆圆,诸妄俱寂。亦云大灭度,即大患永灭,超度四流也。又灭二障,度二死也。亦云无为,离生灭故。又云安隐,最寂静故。总之,一真法界,约圣与凡而有四种:一.本来自性清净涅槃,此即实相真如之理,从本以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虽在生死烦恼,其性本自寂然。二.有余依涅槃,是将慧焰烧烦恼薪,虽断见思,尚余最后身智,为分断生死苦依,故名有余依也。三.无余依涅槃,以烦恼既尽,余依亦灭,众苦永寂,无有余依,故名无余依。今说无余,正指此也。四.无住处涅槃,即生死与涅槃,二俱不住,故云无住。如上四种,凡夫惟一,声闻有二,菩萨获三,唯佛具四。
此如是乃承上言也。实无者,即起信论云:谓如实知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故。又般若经云:以诸有情本性净故,彼从本来无所有故。则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良可味焉。以众生性空,生佛体同故也。又以一切众生本性寂灭,无灭可灭,本来是佛,无佛新成,故云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乃反显征释之词。言菩萨若以我为能度,即著我相;彼为所度,即著人相;能度所度,历然相对,即众生相;有法授受,恋著不舍,犹如命根,即寿者相。故辅行云:我以计内,人以计外,众生以续前为义,寿者以趣后为能。如是四相不除,不惟所度不普,即能度者心亦难降。故云菩萨有我等相者,即非菩萨。问:当机启请,先菩提,次安住,后降伏如来。答:则自后而前者,何也?答:空生向来惯习,唯知慕果修因,故问亦急于证理,是以由菩提而住降也。如来因其发心向大,贵乎先历事行,而住理自在其中,故反其问而答之,良有以焉。
△二、略示住心无住。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此如来再召当机,于降心之后,而示住心也。复,谓重复。次,谓次第。于法之法,即起信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法则摄世出世间、染净因果、有为无为、色心诸法也。应者,诫勉之词。无所住者,正教不住一切有无等法也。以不住有,入尘劳而不作生死之念;不住无,居寂灭而不起涅槃之见。是则染净色心,一切不住。不惟不住有,亦且不住无;不惟不住无,亦且不住无。无正是百华丛里过,片叶不沾身。故云无所住也。所谓下,详明六尘为所施之物。此由内不住我,外不住人,故中间不住所施之物。以故向下结归,则曰: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此相之一字,即上来有无诸相也。言不住者,正是无住行施,三轮体空也。
何以故下。征起。恐谓无住云何有福,因借虗空为喻。试问当机,令知虗空不可思量,则以法合云: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所获福德亦复如是,犹若虗空之不可思量也。故结劝曰:须菩提!若是菩萨但欲住心者,当如我之所教,须识无住之住,乃真住也。
以上二章,略答云何应住,云何降伏也。葢前章是教诸菩萨应度众生,行法布施,修人空观,遣去我执。此章是教诸菩萨于尘无住,行清净施,修法空观,遣去法.非法执。自此至果报不可思议,无非展转扩充,以显离相无住之旨也。问:凡为菩萨,当广行万行。此中唯言布施,何耶?答:不见道:资生无畏法,檀义摄于六。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若以是推,则开一施为三檀,开三檀成六度,广六度为万行。设约而收之,则万行不出六度,六度不过三檀,三檀不出一布施耳。
△二、广详降住二:一、约佛法广释降心离相三:一、佛身离相三:一、正明离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以上善吉请益,如来许示,一往至此,理虽明了,未识当机解与不解,但恐说时似悟,对境还迷,故我世尊换个话头,试他一试,正所谓水将竿探,人将语探也。所以将因中度生离相之事,却以果上成佛身相勘验者,正欲看伊道有道无。设或以身相为有,则伊降心离相之旨,尚未领略;若是说无,则渠降心之法,稍有相应。故此问云:须菩提!于汝意地之下,作云何晓解?你道即今如来,果可以丈六之身,三十二相,即此就说是见如来了么?盖不之一字,正审问之词,乃世尊之探竿也。向下可见空生是个细作,见我如来这一问,有些古怪,就如水上葫芦,捺著便转,即对之曰:不也,世尊!此正领前开示离相之旨,故曰: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盖如来身者,即法身也。以法身离相,所谓离生死相,离涅槃相,不住于有,亦不住无。故曰,法身清净,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令人捞摸不得,捉拿不得。即口欲谈而词丧,虽心将缘而虑忘。岂可以现前的丈六之身,三十二相,而目之哉。良以三十二相,固虽超胜天人,然而未免生住异灭。四相迁流,尚属生灭。不同乎法身不生不灭故也。何所以故,乃征释之词。盖如来所说非身之身,乃清净法身也。如来所说之相,乃非相之真相也。而现前如来所问之身相,不过随机应现丈六之身,三十二相。岂可即执是以为法身真相哉。意谓真实法身,即非身相之可见也。
须知不可以三字并即非二字,皆当机妙悟,正合离相之旨。故如来见当机所见不谬,喜其气分相投,即推门落臼而就之曰:须菩提,你要知道,不惟佛身是为如此,即世出世间一切依正染净色心,但凡所有之相,亦皆类此。虗而不实,妄而非真。故下二句,是令尊者欲穷千里目,更上一重楼。以其当机,虽则解事知音,然于夜明帘外,犹欠转身一步。设以为是,未免堕无为坑,生断灭见矣。故后文云:若作是念,诸法断灭。所以进之曰:若能见得诸相非相,亦不必离诸相另寻法身真相。须知当体即是如来清净法身真实之相也。此因空生,已会离相之旨。恐能离有,未能离无。然舍有之无,如逃峰赴壑,二皆不免于患。故言即见等。即之一字,乃教尊者就中从事耳。意谓既能了得诸相非相,亦不必拨去诸相,不妨即诸相而见如来也。
△二、兼示殊胜二:一、善吉疑问。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盖离相见佛,尊者已知。今闻如来微妙开示,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之语。当机到此,见其愈入愈深,凑泊不上,故发斯问。颇有者,轻可之辞,即可能有也。言者,直发其词也。说者,细析其义也。章者,节取其篇也。句者,辏成其文也。实信者,乃中心诚服,谛了无疑。不之一字,正疑信关头。意谓闻是上来世尊所谈言说章句,还可有人真实生信也。无以实信,非率尔泛泛者也。
△二、如来诫说二:一、诫答。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此如来直诃而诫勉之曰,须菩提,莫作是说。莫者,禁止之词,即莫谓秦无人之莫也。是说,即指生实信不之说。所谓一言而丧,一言而兴,高山流水,自有知音。虽然,法固深微,要知岂无信者。不唯现前不无,乃至当来亦有。但非小根劣机,而能领略。然有持戒修福慧者,自能信为真实也。
五百岁者,法轮预记云: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万年。初、五百岁,解脱坚固;二、五百岁,禅定坚固;三、五百岁,多闻坚固;四、五百岁,塔寺坚固;五、五百岁,鬬诤坚固。今言后者,第五、五百岁也。戒者,防非止恶为义,以外防七支之非,内止三毒之恶。又戒有三,谓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修福者,义亦兼慧,但文略耳。举持戒则三学通摄,言福慧则六度全该。此中有持戒之有,能生信之信,此为实之实,正酬尊者颇有之。有生实之实,信不之信也。
△二、说胜二。一、能信人善根殊胜。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此当知下,正明能信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的这个人。要知此人非于一二佛边种得的善根,乃是从无量千万佛所种得来的善根,正言事佛多而善根深也。此善根二字,设依相宗,即无贪等三为善根也;若准本经,即阿耨菩提之心,乃万善之根也。闻是下,正言闻是上来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之章句。乃至者,超略之辞。意谓不在值佛多种善深,即一念净信获福亦然。盖一念者,正心空境寂,万虑销融,不杂余缘,唯观实相,即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净信者,不起有为见,不作无为解,真俗一齐捐,圣凡悉平等,方名净信。苟能一念信佛所说,即诸相而显实相之旨,此人行止动静,则为如来三达洞照以尽知,五眼圆观而尽见也。是诸众生,即指此净信之人。得如是无量福德者,指前事佛多种善深的一样,同于虗空之不可量也。而此净信之福,亦复如是。
△二、所信义离相殊胜二:一、顺释所以。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此正顺释,征明一念净信,即同见佛,多种善深者。此何以故𫆏?盖是众生已无四相,故能如是。言无复者,不更不再之义也。既无复我等四相,则我空也。法相者,若依本经而论,即上之言说章句也。今言无者,即文字性空,故云无法相,乃法空也。亦无非法相者,正净名所谓无离文字而说解脱,即俱空也。是知净信一念,顿足三空,岂可轻率而言颇有乎?
△二、转释所以。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
此因上章顺释能空我法等四相,始成一念净信。故此节将我法等四相,一一转释。意谓以何意故,定要空去四相,方为一念净信者,何也?以诸众生若无净信,设生一念取著,则有许多葛藤。故云:若心取相,即著我等四相。此转释上无复我相等。正言若取因中度生离相,及取果上之佛身离相之相,虽是极好消息,未免犹有沾滞在,亦不能称乎净信也。何则?一有取著,何异世间凡夫外道之著相者?是以若心有取,即著四相,则不得谓之净信,仍属我执未忘也。若取法相等者,此转释上无法相一句。谓佛灭度后,设有众生,虽不执我,然取法相,如本经以菩提心,将谓有法可发,于文字般若,言说章句,而生希取之心,则堕在法执,于著我等无异,亦不得为净信也。若取非法相等者,此转释上亦无非法相一句。设此众生,虽不执取我.法,达得二空,然即坐在俱空境上,未免又落法身边矣,亦堕非我人等相,不得谓之为净信也。盖此经以扫踪灭迹,荡相除空,只要四相冰消,三轮瓦解,拂三执之浮云,显三空之宝月。所以不惟空我,亦且空法;不第无法相,亦无非法相。可谓层层洗剥,处处追穷,直使诸人执尽情忘而后已也。
△三、结成离相。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此正结佛身离相也。是故者,正指不取法与非法也。以取法,则堕我等四相。取非法,亦堕我等四相。是故后五百岁,持戒修福,一念净信之者,不应取佛言说章句,为是阿耨菩提之法。不应不取言说章句,为非阿耨菩提之法。所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恁么得。盖我寻常说者,汝等须知,即阿含方等,以至今日,降心住心,种种之法。此如世间渡河用筏之喻。未渡者,定要取之。既济者,则当舍之。意谓言说章句,虽是渡生死河之宝筏。然未度生死者,当依之而修。既登彼岸者,应舍之而去。以此观之,虽佛正法,尚应放下。何况世谛文辞,非佛之法,仍转坚执而不舍耶。
△二、果法离三。一、如来双审。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此以果法勘验也。因前筏喻文中,法与非法,均不应取。恐当机意谓既不可取,如何世尊三祗炼行,百劫修因,以取菩提之果。即今人间天上一十六会,广开般若之谈。以此而论,是法有取有说,何为而不舍乎。故此世尊双设问云,须菩提,汝将谓我有菩提之可得耶,有佛法之可说耶。此正如来探问当机会与不会也。
△二、善吉双对。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盖当机至此,所造已深,故能灵机脱颕,而出辞吐语,便觉活泼融通,不同前之率尔。意谓如来历劫修行,自当得果,出世度生,自然说法。如我今者,解佛前来所说,筏喻无定之义,言未渡则取,既渡则舍,约是而推,取舍不定。故知无有一定之法,名为菩提,亦无一定之法,如来可说。盖寻常如来说得果者,犹空拳诱子,说法可说者,似黄叶止啼。且如来所证之果,曰无上正等正觉者,不过对三贤十圣之有上而称,无上正等者,不过对声闻缘觉之偏枯而称,正等正觉者,乃对凡夫外道之痴邪迷梦,假名正觉而已。即所说之法,如来不过因人而示,就事随机,遇凡说凡,逢圣说圣,本来无有得与不得,说与不说,一定之法也。
△三、承上双释。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此下当机自释。谓若有菩提可取,及法可说,即取法相,则堕于有,未出凡情。若道无菩提可得,无法可说,即取非法相,则堕于空,又落圣解。是知妙有不有,故将真空而遣有。真空不空,特假妙有以除空。若取果非果者,举念即堕二边。设说法非法者,开口便成两橛。故菩提非相,不可相取。般若非言,不可言说。故云皆不可取不可说也。盖非法者,即领上无法相也。非非法者,即领上亦无非法相也。此正领前如来所示四无相也。
当机至是犹恐俱空之义人或难明,故用所以者何重征复释以明之也。贤圣者,即三乘贤圣。无为者,即六种中真如无为。以无所作为,故名无为。但有一法,即属有为,非无作为,正显一切俱空之理也。差别者,如三兽渡河,足分深浅,而水无深浅;三鸟飞空,迹有远近,而空无远近。秪因机有利钝之殊,故成三乘贤圣之差别耳。
△三、引事况胜二:一、引事。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此引外事较量也。盖佛与当机,同一鼻孔,接物利生,酬唱至此。恐闻无为无法,不可取说,便欲毁废言教,甘坐无为坑里。是以引此非喻为喻,较量福胜,令其受持弘通。所谓欲会无为理,先从有事看。故假大千之宝施,而设问须菩提:于汝意地之下,是为云何?设若有人以七宝者,即金.银.琉璃.砗磲.玛瑙.赤珠.颇黎也。
三千大千者,乃我释迦一佛之化境也。如一欲界,一须弥山,镇四部洲,其山之腰,两轮日月,四大天王,各有八天,山顶为忉利所居,下统诸天,共为三十三天。自此而上,有夜摩.兜率.化乐.他化.自在,至此皆欲界也。再上乃色界四禅天,第一初禅,统一欲界,集合一千初禅欲界,为二禅一统,名一小千界。又集合一千二禅梵释,为三禅一统,名一中千界。更集合一千三禅梵释,为四禅一统,名一大千界。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满谓充满,以显宝施之胜。是人获福,还多耶?不多耶?须菩提言:宝满大千,而行檀度,自然福胜,故云甚多。此就福德相而答也。
须知如来之意亦不在此,无非假此较量经胜而已。故当机自释云:何以故?佛以大千宝施见问,我亦就世间福德之相而答甚多,是约俗谛有相有为而言。若在胜义谛中绝相无为,岂可言福不福,而曰多不多哉?是福德者,即指上宝施之福德。盖就世谛之相,非胜义谛之性也。以此性即真如无为真实之性也,故不可以多少而论。今言多者,乃就有为俗谛而说。以是义故,如来见问,我所以约世谛而说福德之甚多也。
△二况胜。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中举法,较前财施也。意谓设若复有一人,于此般若经中,随便受持,或一卷半卷,乃至一句二句三句,以至四句偈等,不但自持,又能为人演说其义,则其所获福德,胜彼前来三千宝施之福德也。此中四句,诸家所说,议论纷纭,有谓梦幻泡影者,有谓色见声求者,有谓无我相等者,有谓诸相非相者,有指一偈一句一题一字等者,以上尽古人之糟粕耳。若以为是,何异贫子读豪家之券,与自己何干?要知此四句,不离吾人日用,须向自己脚跟下荐取始得。设要依文字解释者,正不必指定。何则?以楞伽云:长颂及短偈。是知不论长短,凡成四句者皆是。故本经云: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此则原无定指也明矣。而善阅教者,应求活句,莫泥死句,则不被文字瞒也。故下征释云:此经四句,便能包括一切诸佛之法身报身化身,并所证阿耨菩提之果法,莫不皆从此般若经而流出者。此何以故?纵前三千七宝之多,亦不及持说此经四句偈耳。
须菩提下,结辞也。近结诸佛之佛字,菩提法之法字,即蹑此二字而结之也。盖如来之意,说吾所谓佛.法,皆从此经而出者,不过因其有迷有悟,有圣有凡,此约世谛有为而言。若在胜义谛中,则十方三世海中沤,一切圣凡如电拂,又何佛.法之可得哉?故云即非佛.法,此近结耳。若远结者,白佛言: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起,乃至度生离相,佛身离相,果法离相,直至此中,并佛.法也。无则离相之旨,可谓离而又离,此远结也。首约佛法广释降心离相竟。
△二、约圣果广释住心无住四:一、历明无住三:一、小乘圣果二:一、泛论三:一、见道位。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此章广释前来菩萨应如是布施,所谓不住色声香味触法等也。盖佛欲当机深解此住心无住之法,即将彼自所证果,一一指而探问,俾知菩萨与声闻,虽有大小之别,然无住之道则一,但以根有利钝,发心之大小不同耳。正所谓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也。盖如来此问,无非借口传言,只要当机自述无住而已。然住者,乃取著之意,即生心举念,取相躭著也。故向下依次审问,皆云能作是念不,正如来善用权智,捉贼追赃,令不打而自招也。当机俱答不也。即此二字观之,是尊者将无住之理,明目张胆,告白诸人已定,而况其引人类己,以己方人,复曰世尊,我不作是念,则矢上加尖,而无住之理,益彰明者矣。
须菩提!于意云何?我且问你,将谓初果之人还作如是之念,说我得初果不么?不之一字乃审问之意,言还作是念耶?是不作是念𫆏?向下问答皆如此释。
须陀洹,此云入流,以根不入尘故。又名预流,以初预圣流故。亦名逆流,以逆生死流故。复名抵债,谓不受业债故。然此四果复有四向,谓向于果故,即须陀洹向等。此四果中,初为见道,次二修道,后一无学道。且初修行得入见道,谓十六心断三界四谛,下八十八使分别麤惑,方证初果,始名见道。
然约三界各有四谛,每谛下各有烦恼,即贪、瞋、痴、慢、疑、身见.边见.邪见.见取.戒禁取。所谓苦下具一切,寂灭各除三,道除于二见,上界不行瞋。初句即欲界,苦谛下全具十使。次句即寂灭,二谛下各除三见,谓身.边.戒禁取也。除此三者,以缘身是苦本,观苦则断,身见、边见依身而起,故亦随之而亡。无戒禁取者,以集谛不计非道为道,灭谛又非修位,是故皆无戒禁取。然道谛当修位,容或有之,故不除也。是以云道除于二见,不除戒禁取耳。由是苦下具十,寂灭二谛下各七,通前即二十四,道谛下八,合为三十二。后句云上界不行瞋,即于二四谛下各除一瞋,每界各有二十八,共成五十六,兼下欲界三十二,即总合为八十八也。
云何十六心?谓欲界四谛下,各一智一忍,以成八心。又合上二界为一,四谛类下,欲界观断,亦各一智一忍,以成八心,二八即为十六心也。智即无间道,乃断惑时;忍即解脱道,是断了时。所谓苦法智忍、苦类智忍,乃至道法智忍、道类智忍。断至十五心道类智,名初果;向至第十六心道类忍,名证初果。入于见道,为须陀洹,分别麤惑,一时顿断,犹如劈竹,三节并开,即以见谛八智为初果体。此初果之行相,乃见道也。
△二、修道位二:初、二果。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梵语斯陀含,此云一来。但于人间、天上一度往来,故名一来。不过一来人间,以断欲界六品修惑。言欲界修惑者有四,即贪、瞋、痴、慢。此是俱生细惑,任运起者,障于修道。以难断故,分为九品,所谓上上乃至下下。此九品惑,二、三果人断之。断至五品,名二果向;断六品尽,名第二果。故俱舍云:断至五二向,断六一来果。一往等者,以九品修惑能润欲界七生,谓上上三品各润两生,中中三品各一生,下下三品共一生,故云独也二、共也二、独也一、共也一、独也半、共也半。今断六品,已损六生,犹有下三品残惑未尽,还润欲界一生。是故一往天上,还须一来人间受生,断余惑也。此果即以见道八品无为及修道六品无为,乃此果体。而实无往来者,以有往来是有漏。如修戒善,或生天人,天福报尽,又转人间。此是凡夫随业牵引,上下往来。声闻进修无为,前念稍著,后念即觉。无为法中,来无所从,往无所至。既达心空、无我,尚不可说无往来,何得更说有往来哉?
△次三果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梵语阿那含,此云不来,亦云不还。断欲界九品修惑俱尽,从此寄位四禅,生净居天,更不还来欲界,故曰不还不来也。谓前九品惑中,余下三品断至八品,名三果向;断九品尽,名第三果。故俱舍云:断惑七八品,名第三果向;九品全断尽,即得不还果。不还者,欲界修惑但余三品,三品烦恼共润一生,今已断之,更无惑润,杜绝葛籐,故不还来。此第三果即以见道八品无为及修道九品无为为此果体,而实无不来者,情执俱超,智理并遣,三界之见已尽,下地之思将空,虽云不来,以悟无我,故不妨无来而无不来也。以上二三果俱修道也。
△三无学位。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梵语阿罗汉,此云无贼,以三界见修烦恼尽故。亦名不生,以不受后有故。又名应供,以应受人天供养故。此位断上二界,各有三种修惑,谓贪、痴、慢,此惑微细难除故。约八地分之,每地分成九品,合成七十二品,每品各有一无间、一解脱,断至七十一品,名阿罗汉。向断七十二品惑尽,成阿罗汉果。此果若以见修合论,兼欲界一地,总以八十九品无为为此果体。
实无有法者,言阿罗汉不过无烦恼、不受生、应受供,以是义故名阿罗汉。除此之外,更无一法名阿罗汉也。
世尊下。反释云:若一作念,我得此道,则四相宛然,何异凡夫?由此验知,必无是念也。前三果人,研真断惑,居有学位,故立果义,以酬其因。此阿罗汉,乃无学人也。具戒定慧,道共定共,分段生死之果已尽,见思苦集之因已亡,三十七品已真修,有余无余而证得。正谓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已获尽智无生智矣。至此惑尽真穷,无法可学,故名无学,即永嘉道绝学无为闲道人也。此明无学道竟。又文中不言果而曰道者,以显证极此理,而与觉道相近,故不言罗汉果,而曰罗汉道也。
△二、确证。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即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此正当机以己方人,故将自己生平一一自供自招,显出无住之义,以为四果确证。然虽如是,要知空生硬作主张,良有所以。首则暗合如来无住之旨,以助佛转轮。次则明显己说不谬,因前己说一切皆以无为有别,而上具答不也,实无往来,实无不来,实无有法,乃至自证则曰我不作是念,实无所行者,此皆正显因无为法而有差别也。以此谛观,则公私俱备,而当机之用心噫,可谓精且细矣。世尊下,正是引己作证,即以佛所印许而证前四果无住之义,兼显无为差别之旨也。
无诤者,华严经云:有诤说生死,无诤说涅槃。即古云:诤是胜负心,与道相违背。今云无诤,是无我无人,无彼无此,无高无下,无圣无凡,一相平等,无住真空。但有住著,即有对待;但有对待,即有诤端。长系生死,何由解脱?涅槃经云:须菩提!住虗空地,若有众生嫌我立者,我当终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当终日立不移处。是以一切法中,不起一烦恼,不恼一众生,故得无诤也。
三昧者,此云正定,亦名正受,又名正见。第一者,即诸大弟子中,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而称无诤第一,由解空故也。
我不作是念者,言佛虽嘉赞,而我不萌一念有得之心,谓是无诤第一人也。梵语阿兰那,此云无諠,亦云寂静,皆无诤之义也。
行者,即无諠、寂静、无诤之行也。实无所行者,此行之一字,正乃取著分别心也。今言实无所行者,即于一切法中离其取著分别,而正显此不住无为之义也。
△二、佛所得法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此乃世尊引己作证也。因当机泛引确证,一一不谬,说著老汉心事,不觉技痒起来,道:不唯汝等于我跟前,无法可得四果,即我昔日于然灯佛所,亦无法得佛果菩提。故反问之曰:如来于然灯处,有所得不?当机至此,心领神会,已知佛果性空,解得菩提非相,得而无得,无得而得,遂而答曰:实无所得。以实际理中,一尘不立,尚无能得之心,何有所得之法?故云实无得也。
然灯佛者,乃我如来二僧祗劫授记之师也。即法华云:灯明八子,妙光开化。所谓最后天中天,号曰然灯佛者是也。本行集经云:昔有大城,名莲华国,有王名降怨。有一婆罗门,名曰日主,为王所重,分与半国,称为埏主。夫人月上所生一子,名释提洹竭,出家成道,号曰然灯,亦名锭光。以初生时,一切身边如灯光故。复有名灵童者,瑞应经云:儒童出家,于雪山南珍宝梵志会下,为五百弟子之首,法名善慧。仙法学尽,辞师还家。师曰:汝当以清净伞葢.革屣.金杖.金钱五百,报恩而还。慧乞放归。适遇无遮大会,得金钱五百,躬奉师处。过莲华国,闻有然灯佛,欲往亲近。时有婢女,卖优钵罗华,即将金钱三百,买华五枝。女闻供佛,倩寄二枝,誓作因缘。时佛入城,善慧将华献佛,散佛顶上。以愿力故,结成伞葢,随佛行住。佛以神力,地现有泥。善慧布发掩之,作念:愿佛踏我身过,授我成佛之记。不蒙记莂,我终不起。然灯即至,履身而过,止众莫踏。乃授记云:此摩那婆,于未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十号具足,如我无异。佛授记已,即登八地。
且道世尊将这陈烂葛藤,拈出何为?一则证盟当机,令众生信。次则显示无得,正明无住之旨。可谓一点水墨,两处成龙矣。问:前在果法离相章中,则曰: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已问过矣,此奚重问?答:前问是释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以明度生离相之旨,乃就佛果上所得有无为问。此问是释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以明住心无住之义,乃以佛因中于法得与不得为问。则前问是佛果上自证菩提,此问乃如来因中求得佛果菩提。义自各别,故不重也。
△三、菩萨庄严。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此以菩萨结证无为差别也。须菩提下,谓汝既知无为法中佛于然灯实无所得,可知佛为菩萨时三大僧祗修行六度庄严佛土之事不?不也。世尊下,谓据无为法中实无有庄严佛土之事。何以故下,释成不也之所以。言庄严者,自净其心也。佛土者,惟心净土也。空生已解清净为心,但能心净则佛土净,故答不也。庄严佛土者,乃约俗谛说实报土也。以菩萨六度万行福慧庄严所不无者,故说有庄严耳。
即非庄严者,此就真谛明法性土也。乃清净性地,寂光真境,即吾人之自心。其为体也,离四句,绝百非,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言说。正谓心行路绝,语言道断,尚不可以无相论量,岂可说有相庄严?若然,则是向虗空著楔,为混沌画眉矣。是知心原非相,土岂可严?故曰即非庄严也。
是名庄严者,乃双融二谛,以第一义中,真空不碍乎妙有,妙有无碍于真空,虽在实际理地,本无庄严之可得,若今时门头,不妨炽然庄严,虽无庄严之实,然亦不废庄严之名,故曰是名庄严也。
须知即非庄严,乃不取法,是无法相也。是名庄严,乃不取非法,是亦无非法相也。
△二、正明无住。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是故二字,乃结定之辞。良由前来略示广释,始自小乘圣果,而至佛所得法,菩萨庄严,种种分析,莫不皆明无住之义。至此结云:是故须菩提最初问我应云何住,我则答言应如是住。然复略示,则曰菩萨于法应无所住,乃至菩萨但应如所教住。今此直提初问初答之语,而正结也。故言诸菩萨应当如是生清净心。如是者,乃逆指上来略示广释种种无住之文是也。生清净者,所谓清而不浊,净而无染。若菩萨心中,稍有一念住著,即为浊染,不名清净。
然则清净如何生心?但二六时中不沾一尘、不染一法,净伙伙、赤洒洒,即是不住色等而生心也。以此般若妙心犹净明镜,若住一尘即被一尘染污光明,一尘不住则物物斯鉴,正所谓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直饶寸丝不挂、万里无云,即虗空也须吃棒者此也。
应无所住者,真空也。而生其心者,妙有也。而应之一字,反上不应也。谓行檀者,与此六尘,应当一无所住,毫无所著。而生其者,方谓清净无住之心。以是行檀,正起信云: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若以无住生心,合而言之,乃真俗混融,为中道第一义谛。是教住心菩萨,心无所住,住亦非住,生即无生。无生而生,但涉一念,则心有所著,尘有所入。不名无住,便成有住。不名净心,便成染心。直饶有个不住境的念头,则早已住却了也。欲不住境,须不住心。苟能心无所住,方知境亦无处。正是路到水穷山尽处,行兴自消。火至灰飞烟灭时,余烬自冷。果然如是,虽终日生而无生,终日住而无住。不生之生,不妨任运而生。无住之住,何碍随缘而住。以是而推,则穿衣吃饭,无非本地风光。送客迎宾,尽露当人面目。所谓尘尘是宝,处处逢渠。则何法不属无住真心,是物皆彰般若妙体。是以当机前来,于乞食时,偶向如来行住坐卧,动静往还,袈裟角下,钵盂身边,触著些子。以故叹佛为希有者,正是于此无往理中,稍见一班耳。若夫黄梅得旨,曹溪悟入,较之当机,又其次也。
△三、喻明无住。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结法也。良以上文所说清净心者,诸佛之所证也,菩萨之所修也,众生之所迷也,乃凡圣之分疆,生佛之总路也。故迷之则六道轮回,悟之则三德秘藏。即今世尊祇园会上,亦无别法可说,不过就人本有而指示也。所以前来著衣持钵,去来行坐,无非发明本地风光。当机于此,虽然得个消息,其如当时大众眼钝头迷,只知著衣时随众著衣,持钵时随众持钵,终日忙忙碌碌,同人起倒,逐队成群,往来舍卫,出入祇园,要且不知本命元辰在甚么处。是以尊者自庆己知,悲他未悟,三业虔诚,五轮著地,合掌一心,顿兴三问,所谓善男子.善女人,如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何应住?如何降伏?而我世尊则喜其问之当,请之诚,故即赞而许之曰: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乃至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道理,并如是住,如是降伏的道理。而当机至此,就上一扒曰: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以故如来将错就错,一一反其所问而答之也。是以初酬住降之请,次答菩提之问。乃于初中而开广略二门,初则略示,次复广详。委细发明降心离相,住心无住之旨,上来已竟。然此无住清净真心,人虽日用,迷不自知。是以世尊巧设一问,以喻合法,借事显理,令众生易知而易解也。即作二释,一就喻详事,二合法显理。
经初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是身为大不?此非喻为喻也。即是说设若有人,其正报身量,犹如须弥山王,梵语须弥卢,此云妙高山,乃四宝所成,以故为妙,独出群峰,是以称高,下踞金刚际,居四海中央,出水八万四千由旬,入水八万四千由旬,环列七金,总统六万诸山,而为眷属,纵虽海浪千寻,此山巍然不动,故名山王。于意云何?征起而问,于汝须菩提意下若何?是人之身,可还为大不?尊者答曰:若是身量如须弥山,可谓甚大,世尊。盖此一答,乃尊者就事论事,因如来问大,所以答大也。而当机亦知佛意原不在此,故向下就路还家,打一转语云:虽身等须弥,犹未为大。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此非身名大者,指法身也。而此法身,包万象,括森罗,非大非小,非形非色,故曰非身,即是名之为大身也。夫法身之为身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非形相可取,非色法可见,非心智之可测,非数量之可知,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故净名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此正以非身无漏无为,是名清净大身也。以上乃就喻详事。
若欲合法显理者,则须弥四宝所成,居四海中,环七金而统六万,虽千波万浪而不能动者,以喻此清净心,乃具常乐我静四德,如山之四宝成也。言居四海中者,以此心自无始来,迷真逐妄,常居四生烦恼海中。环七金而统六万者,正明此心混生死于七趣六道也。虽波浪而不动者,正显此心虽在生死烦恼海中,六道七趣之内,从来不曾动著丝毫。所谓磨而不磷,涅而不缁,生则未尝生,灭亦未尝灭,即在生死而不垢,虽处涅槃而不净。此不净者,正是本来无染,不可说净。不净之净,乃真净也。此正无住清净真心耳。然其体也,包含万法,总括十界,竖彻如如之大,横穷法界之边,语小天下莫能破,语大天下莫能载,故言甚大。虽然,此甚大二字,犹有说焉。盖世尊止问大,不当机合。答大,即能事毕矣。何答甚大?须知此甚之一字,乃尊者转身之句也。意谓须弥虽大,尚属有为。五位法中,色法所摄。三性之内,无记性收。有方分之可析,历劫火而成灰。且世尊先说: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是则十方世界,尚尔犹虗。何以一芥须弥,认之为大?故知须弥之大,未大也。十方之宽,未宽也。能包十方之宽,能吞须弥之大者,真大也。故云: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此二句,合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苟知无住,即识非身。但了净心,自解大身。此以非身大身,而喻住于无住也。意谓若住于相,虽山王亦小。设无所住,虽毫末亦大。至此则法喻显然,理事俱备矣。
若约三德会释者,则清净心,法身德也。应无所住,般若德也。净心行檀,解脱德也。设用本经会释,则清净心,为实相般若。应无所住,乃观照般若。净心行檀,即文字般若。是则三而非三,一而非一。不妨随三道三,就一说一。至此则无住之理,无余蕴矣。向下不过劝持较量而已。
△四、较量显胜二。一、校量。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以上种种敷陈至是,则无住之理已彰明矣。故如来举此校量,以显持说之功也。但前惟大千宝施,今复以恒河大千宝施者,秪是以相施之多,益显无住受持之功胜耳,非有优劣之分也。此言恒河者,亦名殑伽,此翻为天堂来,以出处之高也。又云福河,以众生入中能生福故。盖此赡洲向北有九黑山,次有大雪山,更有香醉山。于此香醉之南,雪顶之北,有池名阿耨达,此翻无热恼,纵广五十由旬,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有四口,各一由旬,四口出四河,各绕池一匝,四种宝色不相杂乱,湍流入海,各分二万五千道大河,流灌四洲。东牛口出殑伽河,银沙混流入东南海;南象口出信度河,金沙混流入西南海;西马口出缚𫇴河,琉璃沙混流入西北海;北师子口出徙多河,颇支沙混流入东北海。兹言殑伽,即牛口出,回流四十里,沙细如,佛尝居此。凡论数量,举此为譬,而恒河之沙已无限量,况复沙等恒河,则甚多可知。前一大千世界宝施已为多矣,况此沙等大千世界之宝施乎?故甚多也。此则较量已定。
△二、显胜二:一、略持人处胜二:一、人胜。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盖文字般若能诠实相,观照无住真心,凡受则信受此心,持则奉持此心,即四句悟入此心,为诸人开示此心,能使自他俱明此心,故此福为胜也。前宝施之福属有为故劣,此法施四句属无为故胜,正谓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恒沙多宝功属有为,不过报感人天,略受持经心明无住,自此见性成佛有分,故此福德胜前福德。
△二处胜。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
此随说二字,约有四义:一、随说人,不拣僧俗凡圣;二、随说义,不论事理精麤;三、随说经,不定章句前后;四、随说处,不拘城市山林。当知此处,一切世间,总该三界六趣。此中惟举三者,以天人通三界,或顺或逆;修罗杂四生,有实有权。凡具性灵,应遵佛敕,供养是处,以植胜因。然供养之法,略有十事,所谓香.花.璎珞.末香.涂香.烧香.幡葢.衣服.技乐.合掌礼拜也。梵语塔婆,或名窣堵波,此翻方坟,亦名圆冢,又名高显处。梵语支提,此云灵庙。庙者,貌也,供佛形仪相貌故。然塔有多种,今且言四:一、生处塔;二、成道塔;三、转法轮塔;四、般涅槃塔。今教供养其处者,以此处即是道场。四句般若,自受为人,自利利他。说者闻者,明心见性,法身妙体,从此闻经处生,即生处塔也。佛果菩提因,闻经处成,即得道塔也。随将四句,为人解说,即转法轮塔。自利利人,理事究竟,即般涅槃塔。须知说全经处,即有如来全身;随说诵持,即有碎身舍利。是故说经之处,理宜珍重,一切人天,应当供养。
△二、广持人处胜二:一、人胜。
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此因随说四句处,尚尔当供,何况于一轴全经,尽能受持读诵解说之者。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二字,贯下以明三身具备之义。何谓?以其成就法身最上之法,无漏无为,离名绝相,再无一法加之于前,更无一法越之于上,故名最上,乃法身也。成就报身第一之法,以万德而为庄严,将百福而成相好,众圣中尊,更无过者,故名第一,此报身也。成就化身希有之法,在天而天,在人而人,羊中现羊,鹿中现鹿,分形散影,随类现身,希奇少有,故云希有,为化身也。由是而观,其为人也,三身圆具而胜可知矣。
△二处胜。
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经典所在,乃法宝也。即为有佛,正佛宝也。尊重弟子,为僧宝也。斯则三宝备足,一处全彰,则其处胜,愈可知矣。此较量显胜,而必约广略释者,正为般若有广略二门。说既有二,受持亦然。又广略中,必有自持教他,即付财转教意也。即法华云:其中多少,所应取与。此中之略,正彼之少。此中之广,乃彼之多也。自行为取,教他为与。受持读诵,是佛付财。为他人说,是佛令转教。例之前后,靡不咸然。至此则明降住其心一章已竟。
△二、彰般若妙用二:一、善吉请名。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
当机闻得,经在佛在,持说殊胜,未识何名。若为奉持,以故请名,而并请奉持之法也。
△二、如来垂示二:一、出名教持二:一、正标。
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此中立名之义,谓此经离相无住之用,取喻金刚,以之触有则有坏,触空则空销,触著中道则百杂碎,正是诸法尽扫,纤埃不留,名为金刚。所谓奉持者,亦无别法,不过因名会义,达诸法空而已。若约法喻并称,华梵双举,则详释名义,已载经前,兹不烦赘。然名者,所以召实也。且道金刚般若波罗蜜毕竟是个甚么?莫是最坚最利,一切物不能坏?能坏一切物者,将谓此宝以喻般若,能坏烦恼而烦恼不能坏者,即就是么?然虽近理,恐没交涉。盖此金刚般若者,乃现前诸人个个本有的离相无住真心是也。故我如来历劫修行全用此心,出世成道亦用此心,以用此心而能于割不断处一切割断,放不下的全身放下。今被当机彻底掀翻,兜根直索,只得和盘托出,但要诸人认取,须知此心乃成佛作祖、戴角披毛的本钱也。设舍此心,别无有法,故教以是名字,汝当奉持。苟能悟此心法,则知心本无心,法亦非法,说甚波罗蜜?不啻只烂草鞋耳。所谓佛说一切法,为究一切心,若了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以故空生尊者特地请佛广为诸人点出一个般若真心在。我世尊也只要诸人奉持此心,则参学事毕,未识诸人还能领取此心否?咦!你若无心我便休。
△二、重释。
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
所以者何?乃出命名所以。盖佛因吾人迷本净心,晦为业识,转将智慧翻作愚痴,背涅槃城,趣生死路。是以贪瞋境上枉受飘零,解脱法中自取流转。兹者欲转妄识,须示真心;为破愚痴,特明般若。教离这里,始说那边。正是将我甜瓜,换伊苦李。故言佛说般若波罗蜜也。设或吾人二六时中,念兹在兹,触著磕著,识取本有真心,会得自家般若。若然,则敲空系木,尚滞筌;瞬目扬眉,皆成漏逗。故言即非般若波罗蜜也。到得这里,既知法本无说,心岂有名?虽然如是,不妨向无说中而施说,于无名处而安名。故曰是名般若波罗蜜也。然此三句,乃本经之纲领,亦大藏之精要也。设廓而充之,则佛祖心肝,圣凡脑膸,五宗三教,无量妙义,百千法门,亦不出此。
无暇泛指,今且仍遵经论,略明观法,断惑证理,以便初机习学。盖此般若真心,而喻之以金刚者,良有意焉。以其能会三止,融三观,断三惑,达三谛,证三身也。
所谓佛说般若波罗蜜,即方便随缘止,谓心随俗理故。假观也,俗谛也,属言说章句,能断世间凡夫外道执我等四相之惑,证化身也。
即非般若波罗蜜,此体真止,以体妄即真故。空观也,真谛也,能断出世间声闻缘觉执文字章句,成非我等相之惑,证报身也。
是名般若波罗蜜。此息二边分别止,以不当空假故。中观也,第一义谛也,能断出世间权位菩萨,拨无文字,是名我人等四相之惑,证法身也。以上据诸经论而释也。
若依吾宗,自有法界三观。言佛说般若波罗蜜,此理事无碍观,谓依理成事,事能显理,即文字般若,以显解脱德也。能除世间我执,即我空智也。
即非般若波罗蜜者,此真空法界观,以会色归空,泯绝无寄,即观照般若,以显般若德也。能除出世间法执,即法空智也。
是名般若波罗蜜。此周徧含摄观,谓理如事,事如理,乃至普融无碍,一摄一切,一切入一,即实相般若,以显法身德也。能除一切权乘法非法执,则俱空智也。
言上来所约,虽有三名,唯是一心。举一即三,言三即一。如天王之三目,非纵非横。犹梵伊之三点,不即不离。此本经之要旨,吾宗之心印也。学者幸勿厌繁而忽之。问:正标中云金刚般若,重释中止云般若,不说金刚,何也?答:金刚,喻也。般若,法也。今举法而摄喻矣。
△二、即事显用二:一、彰般若离相用五:一、说法离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自此向下,乃如来用金刚妙慧,徧荡圣凡一切执著,以彰离相之胜用也。盖佛至此,恐有寻香逐块之流,闻上立名,未免有疑,谓佛前言无法可说,今复立名,是佛有自语相违之过也。故此问云:汝谓如来有法说不?此正欲空生当下了达说即无说,且喜空生果是其人,已达言说性空,乃云如来说法实无所说,可谓点著便知,一肩担荷去也。
△二、依正离相二:一、依报。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此遣依报也。依者,乃众生依止之处,即共业相感之报。良以如来一往发明离相无住般若真心,又恐当机错下注脚,将谓识得一,万事毕,即这个就是般若,是则又向死水中渰杀了也。故此连举依正并世界微尘者,正要当机于法法上会取般若,了得尘界性空,达得离相玅用,则无往而非此心之般若也。所谓青青翠竹,总是真如;黄花,无非般若。是则簷前鹊噪,皆演摩诃;槛外云流,俱彰实相。以故问云:大千世界及诸微尘,是为多不?当机对曰:甚多。佛言:汝虽知世界微尘之多,而尚不知微尘非微尘也。何则?以世界散而为微尘,则尘无自性,悉假因缘,因缘故空,以故一微空处众微空,众微空中无一微,原无实性,所以曰非,以不废假名,故言是名耳。能造既尔,所造亦然,故世界亦非世界者,以微尘合而为世界,则界无自性,乃因缘生法,是亦为空,无有实性,故亦曰非,以不废假名,故亦曰是名耳。然此非之一字,正显离相之用;是之一字,乃离即离非、是即非即之是,所谓即是用而离是用也。
△二正报。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此遣正报也。即如来三十二相,正报之身也。观佛之究竟当机,亦可谓婆心彻困矣。至此欲其直下承当,会取离相之用,輙以己身而为勘验,正是为怜三岁子,不惜两茎眉。以故问之曰: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言三十二者,即始自足下安平,终至顶中肉髻。盖当机前来,已解离相见佛之旨,故此应声如响道: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则?以真佛非形,法身非相,故自征云此。何以故?当知世尊所说三十二相,即是应身三十二相,原非法身无为之相。然此三十二相,若在法身之中,不过是名而已,故曰是名三十二相。以应身之相,乃福德成就;法身之相,属智慧庄严。至此可见大而世界,细而微尘,法说非说,佛相非相,以至般若非般若,则离相之用,可谓彰且著矣。向下不过况显伸解结成而已。
△三、显示经功。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此中以福较慧,明离相之用,以显经功。但此比前不同,前皆财物,此以身命故也。良以理进一层,则较量亦增一层,所谓水长则船高耳。身施如尸毗之代鸽,命施若萨埵之饲虎,皆不及此经之四句者,以此般若离相之用,直透法身向上,不唯宝施弗及,即身命亦弗如也。问:经中往往言四句偈功德殊胜,果何说乎?答:佛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能所才得八言,曰即非,曰是名而已。则此一名,而诠显法界三观.三止.三谛,断三惑,除三执,具三名,证三身,显三德,获三空,皆由是而彰也。只如说三千大千世界微尘之依报,三十二相之正报,若据实体,则无量无边之广大胜玅,此则不过数字,收之尽矣。即如世间天子之玺,不过荆玉一方,亦止八字,曰受命于天,既受永昌。而其体也,唯玉一方;而其文也,止于八字。然其为用,未易可言。何则?因之继天立极,子惠万民,镇安中外,取信立德,定乾坤,达神鬼,莫不由之。方之文字,般若四句虽少,而其为功则甚大明矣。故不可以世谛有为,内外财施而较也。如至尊德业,非群臣事业可得而比也。
△四、闻义述解二:一、当机伸解三:一、解自闻希有。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此当机呈解也。因前初请降住之法,所以佛为指示,迄至乍闻离相度生,无住行施,非相见佛,未免茫然,故云:颇有众生得闻如是生实信不?因伊一问,累我世尊,且诫且谈,展转发明,循循善诱,曲曲提撕,已至今日。所谓阳春布德,花香漏泄于枝稍;素月流辉,波印透开于潭底。当机此际,抛下草庵,趋入宝所,方见老汉真心,始解太平无象,是以感悔流涕,喜极成悲。
言是经者,即一往所谈文字般若。
言义趣者,义即义理,即所诠离相无住妙有不有之理,乃前处处言即非者是也。趣即旨趣,即般若玅用真空不空之趣,乃前处处言是名者是也。此即观照般若。
而言深解者,正是尊者㘞的一声,桶底脱落,突出顶门,正眼握定金刚宝剑,所谓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正深悟而实解也。此即实相般若。
良以因文字起观照,由观照而契实相也。
鼻出为涕,眼出为泪,心激感痛曰悲,鼻息缩伤曰泣。此因悟而伤迷,喜极而反痛也。兹呈解而叹希有者,与前不同,文虽似一,而义实云泥。前乃赞佛日用寻常,莫非本地风光,指示当人全体大用般若真心,犹如天王华屋,一时乍见,故曰希有。今乃赞佛以文字般若引生观照,令契实相,则是深入九重,细见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徧历歌台舞殿,复道长桥,甚而明星荧荧,绿云扰扰,靡不洞悉,应接无暇。至此不能遍言宫里之事,唯道一切好希有也。是则前乃外见规模庄丽,今乃入见室家之好也。
如是经典者,即前一往所谈言说章句文字般若。而言深者,即所诠无住观照般若。更言甚者,即今深解悟入实相般若也。
昔来者,谓自证阿罗汉果,得人空慧眼以来,未曾得闻此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也。良以当机自阿含,历方等,至般若,证人空以来,于一切法,但念空.无相.无作,自谓究竟。然而未闻法空之理,以故适才悲泣者,正谓如是之经,恨未早闻耳。盖此经谈空,亦不住空,所谓有无俱遣不空空,故称之曰甚深经典也。
△二、叹他闻希有。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此因己而叹他也,乃尊者汲引同类,并及当时一切大众耳。葢因前来闻真空之说,恐无知音,故率然而问:颇有众生乃至生实信不?佛诫之曰:莫作是说,不惟现在有人,乃至如来灭后亦有。彼时虽不敢辩,未免尚怀鬼胎。至此尊者点胷自肯,始知今是而昨非矣,便觉从前出言卤莽。此解如来诃诫,明现在不无之旨也。故言若复有人等,正谓现在不独我能信,还复有人亦能生信也。
言闻经者,闻慧也。信心者,思慧也。生实相者,修慧也。信心清净者,正信自心清净,解得离相无住,毫无一法当情故也。盖此信一生,则诸法不生。既诸法不生,即实相生焉。所谓诸法不生,而般若生。是以由文字般若,起观照般若,信得无我无法等相,心自清净,即是所生之实相般若也。当知实相无能生所生,不过开显正智,假名曰生耳。
此中是人下,言由净信而生实相之人,则能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言第一者,须知信之一字,乃入道之前锋,为善之首领。是以五十圣位,此位为先。十一善法,是法居首。故云第一。而言希有者,即此实相之理,不外寻常。所谓溪声尽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清净身。即诸法而显实相,宁不希有乎。而言功德者,即因功果德,乃无漏无为之因果也。虽尘界宝施,恒沙身命,亦莫能及。故云第一希有功德也。昔武帝问达磨云云,皆答福德以有漏有为也。岂知此净信实相,为真功德耶。向下是之一字,乃承上转下之辞。言实相者,乃真实之相。非相者,即非诸法之相。名实相者,乃名诸法圆满成实之相也。然此三句,各有深意。第一句,即对四谛凡夫外道执虗妄相者,而曰实相。以除我执,以显我空真实之相也。第二句,对出世间声闻缘觉执空相者,故说非相而非空相也。以遣法执,以显法空真实之相。第三句,对权乘菩萨执非法相者,则以是名除非法执,以显俱空真实之相也。一即文字,二即观照,三即实相。设以三观等释,亦无不可。兹不繁赘。以上乃当机前承诃诫之后,处处留神。至此疑团冰释,是以吐露发挥,皷舞当时大众。正是:若不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三、明后闻希有。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此正当机领解。佛灭度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之人,能信是经也,始知佛语无虗。盖尊者之意,谓我为罗汉,耳提面命,尚不免疑,然幸亲禀佛教,得生信解,似亦不足为甚难事。若夫当来浊恶世中,后五百岁,正法像法之后,时当末法之际,目不覩玉毫之相,耳不聆金口之言,当此去圣时遥,鬬诤坚固之秋,其有众生,览遗教而兴思,念微言而渴仰,因而得闻如是之经,遂而信心清净,解得人法俱空,复能如说受持,是则真为罕有之者。此中闻是经即闻慧,信解即思慧,受持即修慧,以能具此三慧,故言是人即为第一希有。此是人二字,正领佛说当知是人之是人也。言此人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正是见佛多,闻法广,种善深,乃人中第一流人也。然复能信心清净,解此离相无住之旨,了得人法皆空,岂非人中之希有者乎?
向下即征释云:何所以故?此人不过闻经信解受持,是亦平常之事,如何便说是人中第一希有之人𫆏?以此人无我等四相故。何则?设有四相,自不能信此经离相无住之文字也。今能信此,则无四相可知。既无四相,则其人已证人空之智,高超三界,远越四生,我生已尽,不受后有,岂非凡外人中第一希有者乎?然既如此,次又征云:所以者何?此人即无我等四相,不过与二乘同流,尚有无明未断,变异犹存,何得谓之第一?然此不惟但解人空,兼亦证入法空,不惟无我等四相,亦无无我等四相。设不如是,奚能解此经离相无住之观照乎?既解观照,则不卧无为床,戒饮寂灭酒,已离化城,直造宝所,岂非二乘人中之第一者乎?故云我相即是非相等者,此中我等四相,在二乘人惟知执无,今言非相者,即是并无相,亦非所谓无无相也,即无无我相,无无人相.众生.寿者相也。是则法根既绝,我苗不生,二执冰消,二空智显,即古云:若欲速成佛,持刀快杀牛,牛死人亦亡,佛亦不须求。至此则佛尚不求,岂非小圣中之第一者乎?
若尔,则再三征 何所以故,即使解得法空,不过同乎菩萨上求佛果,下化众生,往来三界,出入四生,何处无之,安为希有。良以此人不惟但解法空,离其法等四相,而且又解非我法等四相之空亦空,远离一切诸相,而更证俱空之智耳。设不尔者,何能受持此经之离相无住之实相哉。既能受持实相,则能了达实相无相,无相亦无相,是则离一切诸相,则非菩萨之可称,即当名之为佛矣。此正结前深解义趣之文也。
然虽如是,要识当机疑悟落处,指示分明,疑自何生?悟从甚得?方为说到见到。设不尔者,何异盲人摸象?未审诸人有证据不?倘或未明斯旨,且须落草盘桓,幸勿厌繁可耳。良以尊者抱负迥异常流,况乎身佩三印、果证二乘,踞化城之坚壁、依草庵而驻兵,自是自空一世、气冠群英,方将问鼎请隧,且不识汉何如我大?然则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今向祇园座下见得一斑,正欲人前显实、閙里夺尊,方不埋没自己。设或不然,宁不锦衣而夜行耶?以故一心恭敬、三问齐伸,将谓唯我已达,然为诸人正以夜郎王而自居也。
然我如来,既见当机智勇胆略,还是个人,犹卧龙之遇天水,不妨且战且攻,且招且抚,是以将错就错,而应之曰: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此时如来毫不干动,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始而略示降心离相,继而复示住心无住,此则八阵之图已阵,十面之伏已设。然欲下手,遂将自己画道等身符子,直向尊者面前一掷曰: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即此一问,当机不解是个吊虎离山之计,因而轮鎗跃马,直出垓心,且而据鞍顾盻,以示矍铄可观,自谓英雄葢世,智术过人,遂率然而对曰:不也。只此二字,是要充作家的样子,然则何异庞德之敌云长,所谓初生犊儿不畏虎也。且复抖搜精神,左鎗右棒,横冲竖撞,故云: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是非相,足见尊者前遮后搪,上盘下旋,也是个战将。然在如来,以逸待劳,见得当机到此,力尽矢穷,因而虗恍一刀,引他入阵,所以把火助照,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尊者至此,只解如来顺水张帆,岂识老汉逆风带柁,是以䇿辔向前,不觉全身陷阵。
如来见事已济,不费张弓只箭,只须羽扇轻挥,霎时旌旗变色,壁垒皆新。故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方才正说离相之旨,当机以为得计,竭力应酬,不料如来忽然吐出这个即字,未免惊慌,意欲夺空而走,遂复嫁祸于人。故曰: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故知即之一字,乃疑悟根也,生佛基也,钓鳌钩也,缚将绦也。如来因彼破绽已露,始向顶门一针道:须菩提,莫作是说。然此莫之一字,乃除疑生信之关,亦尊者就擒被缚之所,设非此字,未免还有之乎者也。故如来止用一个莫字,便教当机闭口无言,神惊胆丧,而偷心尽死,至此则生擒下马,而活捉归营矣。
向下之文,皆如来稳坐中军,握定金刚宝剑,将当机呼至堦下,喻以至尊威德,令其改往而修来也。所以当机蒙示佛身离相,果法离相,继而又教之以住心无住,首则泛论无住,自小乘法而至佛法菩萨庄严,次乃正明无住,复又喻明无住,展转发挥,以荡执情,因复较量显胜,令生渴仰,以彰般若妙用。故尊者因闻经功殊胜,遂而请名奉持,乃是羡皇恩之浩荡,可谓中心悦而诚服也,此正投诚而皈命矣。如来垂示,乃云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者,即圣德之无私,而随功赏赐也。又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即将金刚王剑至是亦赐矣。继复释曰:佛说般若,即非般若,是名般若者,乃如来之捧毂推轮,所谓阃以内寡人治之,阃以外将军治之也。而复示说法离相,依正离相,显示经功者,乃授庙谟圣训耳。
是以当机至此,深荷大德痛悔前非,不禁感恩而流涕矣。故前来乍闻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当机在彼,尚犹屈强,未免跳梁。是以累我世尊,广谈法非法空,即非是名句义。至是豁然,方省前非。以故悲泪呈解,三称希有。一口道出,离一切相,即名诸佛。
以此观之,则前之即字出自佛口,此之即字出于当机。只此前后二即,可谓刚刚合上油瓶葢矣。斯正以心印心之谓也。然则诸有智者,虽由譬喻可解,幸勿作譬喻解可也。若然,则辜负经文不少。不唯辜负经文,亦且辜负如来。不惟辜负如来,兼又辜负当机。不惟辜负当机,亦复辜负自己也。
△二、世尊印述二:一、印证二:一、总印。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此总印所述之当也。前以当机解之未深,轻率而发,颇有之问,佛则诃诫。今既蒙教,得其深解,呈白于佛,故为印可。曰如是如是者,谓当机所解三空观智,皆称真如而是。然重言者,当之极也。而此两个如是,须知一在于佛,一在当机。何则?葢佛之意,谓我唯教尔,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汝今既然能解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正是我心如是,汝亦如是,须善护持。此则以心印心已竟。然空生之称慧命者,正所谓传佛慧命,真不愧矣。
△二、别证。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此即反其预叹之词而印证耳。意谓尔何求全于人如是之深也。必欲其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及信解受持,而后乃许其为第一希有者。若然,恐亦难得其人。即今设或有人,纵不能深心信解,但闻是经而不惊疑怖畏,就算是个上好的了。故曰甚为希有。正所谓才难,不其然乎。
△二、述成二:一、约法述成二:一、就智度述成。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此下征明。问:何故但闻而不惊畏者,便曰甚为希有。以其人但闻是经不惊,即证佛顺俗谛所说六波罗蜜中之第一波罗蜜;但闻是经不怖,即证佛顺真谛所说之即非第一波罗蜜;但闻是经不畏,即证佛顺中道所说之是名第一波罗蜜。岂非甚希哉!问:经中何事是可惊疑怖畏?答:无著谓于声闻乘中说有法有空,于此闻法无有故惊,闻空无有故怖,于二无有理中思量不能相应故畏。以上乃约文述。
若约旨述者,即初.无我等四相,人天闻之诚为可惊,以人天未得人空,专执我等四相故。次.非无我等四相,声闻缘觉闻之诚为可怖,以二乘人虽无我等四相,已证人空,然不能非却无我等四相而证法空。三.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者,乃不惟我法双空,并俱空亦空,虽菩萨闻之诚亦可畏,以权乘菩萨住于法空之境,不能将空法之空亦空,是以有惊疑怖畏也。而此三波罗蜜皆称第一者,何也?葢五度如盲,般若如导,五度无般若,皆不到彼岸故。是则般若称之为第一波罗蜜也。当知一往皆明离相无住之旨,皆属般若之用,正犹金刚锋利之用。此下将谈证悟,故举波罗蜜之究竟彼岸,取喻金刚坚固之体也。佛因当机已悟金刚般若,故说波罗蜜更令深进,所谓锦上铺花耳。
△二就忍度述成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
此复转述上文也。谓此第一波罗蜜,自何而得?以从忍辱中来故。何则?以第一波罗蜜,虽是修般若者,设非忍度兼资,亦不能速到彼岸,所谓明人忍慧强也。此由一往教诸菩萨,度生离相,布施无住,非有忍力者,则不可耳。故起信云:以知法性无苦,离瞋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葢羼提者,即忍辱也。忍即内心含容也,辱乃外来横逆也。其忍有三,谓生忍、法忍、无生法忍。夫行是行者,不见内有能忍所忍,不见外有能辱所辱,中间不见有杖木相加等事,方是三轮体空,一心清净,乃为深得无生法忍也。此言忍波罗蜜者,是顺俗谛之言,即生忍也。非忍者,是顺真谛之言,即法忍也。是名忍辱者,是说真俗不二,顺中道第一义谛之言,即无生法忍也。意言此人能证此忍,方能闻是经,于离相度生,无住行施,深忍好乐,而得不惊不怖不畏,岂非甚为希有乎?
△二约人述成。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此印证述成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也。谓我昔离相,方能行忍。如其相不能离,虽一言见侮,犹啣恨终身,矧割截乎?乃至节节支解,不瞋恨者,由离一切相,所以成佛也。此乃世尊婆心太切,所谓为人须为彻,杀人须见血。因当机虽悟离相之理,恐于离相之事尚未了然,故将自己做过的样子拈于他看,以便修学。且而复恐秪会向第一波罗蜜中觅取般若,不能于余五度上会得般若,故廓而充之曰:岂惟般若非般若,是名般若?须知六度皆然,即如忍辱非忍辱,是名忍辱耳。故征释云:以何义故,说忍非忍,是名为忍?又行忍辱者,有何凭据而知其离相耶?故此佛引我昔而证成也。盖人平时可以勉强而至生死,大难临身,不能丝毫假借,故曰我于尔时无我等者。此正燕不处巢,无以畜众雏;如来不示行,无以度众生。故先示离相的样子耳。
又征:何以知其如来行忍实无四相𫆏?释曰:我方支解时,若少有四相,即生瞋恨,此又离相之明验也。
梵语歌利,此云极恶。陈译为迦陵伽,唐译为羯利,此秦译也。兹乃略释。若欲广明事迹,准涅槃经云: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国富单那城婆罗门家,是时有王名迦罗富,其性暴恶,憍慢自在。我于尔时为众生故,在彼城外寂然禅思。尔时彼王春木花敷,与其宫人彩女出城游观,在林树下五欲自娱。其诸彩女舍王游戏,遂至我所。我时为欲断彼贪故而为说法。时王见我便生恶心,问言:汝得阿罗汉果耶?我言:未得。复言:汝得不还果耶?我言:未得。汝既年少未得圣果,则为具有贪欲烦恼,云何恣情观我女人?我言:大王当知!我虽未断贪欲,然其内心实无贪著。王言:痴人!世有仙人服气食果,见色尚贪,况汝盛年未断贪欲,云何见色不贪?我言:大王!见色不贪实不由于服气食果,当由系念无常不净。王言:若有轻他而生诽谤,云何得名修持净戒?我言:我无瞋妬,云何言谤?王言:云何名戒?答言:忍名为戒。王言:若忍为戒当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我时被截容颜不变,王臣见已谏言:如是大士不应加害。王言: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诸臣曰:见受苦时容颜不变。王言:我当更试。即劓其鼻刖其手足。尔时我于无量无边世中修习慈悲,愍苦众生心无瞋恨。时四天王心怀瞋忿雨沙砾石,王见大怖,复至我所长跪白言:惟愿哀愍听我忏悔。我曰:大王!我心无瞋亦如无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我即立誓:我若真实无瞋恨者,此身平复如故。发是愿已身即平复,更愿我于来世得成菩提先度大王。
是故我今成佛,度憍陈如也。盖我之忍,非止歌利一时。又念五百生中,作大仙人,名曰说忍。于尔所世,皆无四相。故忍惯而视之为寻常也。应知忍无四相,即为第一波罗蜜。苟无智慧,则不能无瞋恨。即忍于一时,亦不能忍于多世。即甘忍其苦,亦不能感格于王也。此世尊即忍度发明离相者,正恐说食不饱,是欲当机亲尝一口也。
△五、结成离相。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前既印述已毕,至此结劝云:菩萨当如我上来离相发菩提心,亦必须修此离相之行也。是故二字通结上文,正谓尔前问我善男子、善女人云何发心?云何降住?是故当知学般若之菩萨,应当离相而发心也。此佛因显离相之用,并其降住之前发心无法之旨,一盘托出。其如当机虽闻此说,尚欠沉思,可惜当面又成错过,故下复有云何降伏发心之问也。设于此处会得发心无法之旨,则下半卷问答均可已矣。所以贪看眼前浪,失却手中篙,乃当机之谓欤!此彰般若离相用竟。
△二、彰般若无住用二:一、正明无住,三:一、不住六尘。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
此乃结前广略住心无住,以彰般若无住之用也。因前虽历明无住,正明无住,喻明无住校量。况显尚未有结,便谈离相之用。今上已结离相之用,故兹当结无住之用。此乃正结前文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不应者,即前之应无也,亦诫词也。此中言不应生心者,良以心本无生,因境而生。以故生心即妄,动念即乖。不可住著六尘而行檀度者,乃示无住之事也。应生无所住心,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劝悟无住之理也。葢上之住色等生心,即妄心也。下之应生无所住心,真心也。所以用不应二字,诫其勿住。以应之一字,劝其当生。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此明我教尔不应住者何意?但尔之心一有住著,即属虗妄之幻识,而非无住之真心矣。正明有住即乖法体,而非无住实相之理。故古德云:却物为上,逐物为下。瞥起微情,即落地上。正楞严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斯之谓也。
是故下。示三轮空也。不住色布施者,能施空也。为利益众生者,即受施空也。应如是布施者,逆指上文不住之义也。内则不住有我,外亦不住有人,而中间不住可施之物,即施物空也。是则三轮俱空,真可谓无住行施矣。此明菩萨行施,不应住著,原为利益众生也。设或稍有住著,则是人我未忘,而与众生结憎爱缘矣。若然,则互为子孙父母,冤家债主,百劫千生,恩怨缠绵,轮回生死,何能解脱。以故应当行布施时,不得住六尘而行布施也。果能如是行施,则为无住之施,无漏福田也。所以如来教人行施,决不可住相者,良有以焉。
△二、不住人法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总结上文修忍行檀,以彰无住之义。言一切诸相,即是非相者,正显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乃是真空无相之实相也。而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者,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是以四大和合五蕴六尘,众法相生,假名众生。若析皮肉肋骨以归地,精液痰唾以归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且道妄身安在?于中六尘各归散灭,毕竟无有缘心可见。设离四大五蕴六尘,则无众生可得,故云即非众生。葢上之诸相非相者,谓诸法俱空也,则远离法非法执。下之众生非生者,人我皆空也,则远离我执。若合前章之义,正是三轮空寂,三执消融,三空显现,此则般若无住之用,可谓彰明较著者矣。
△三、结显真实二:一、正明真实。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此乃结前起后,勉生信解,依之修习也。因上所明诸相非相,众生非众生,恐云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此何又说众生非众生,毋乃空有矛盾,二三其说乎。故曰如来是真语实语者,此明决不疑误后学。如云佛说苦谛,真实无异者是也。况佛说法,必然契理契机。凡有所说,皆归三谛之理。至如真语如语,乃称真谛,即空而说也。实语者,此称中道实相而说也。不诳不异,此顺今时依俗谛而说也。又则真语者,无妄也。实语者,无虗也。如语者,如所得而说也。不异者,无更变改易也。魏译止此四语,什师译本则有五语。葢顺天亲论文,欲统收四语,发明佛意一一真实,而非虗诳故耳。由是之故,须信诚言,不汝欺也。
△二、转释真实。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此正承佛语真实之义也。良由此法无实,故说众生非众生。因其此法无虗,故说利益一切众生。是则如来所说,皆是称理,皆是真实,非诳异矣。此正证成无住行施,教其不得住著也。何故?以此阿耨菩提之法,不同世间所执阴处界等之法。有实有虗,此乃无实无虗。因其无实,则妙有不有。以其无虗,故真空不空。因妙有不有,故不住有法。所以身相非身相,菩提非菩提,说法非说法,世界非世界,微尘非微尘,庄严非庄严等。因真空不空,则不住非法。所以说是名身相,是名菩提,是名说法,是名世界,是名微尘,是名庄严等。以是无实,故不住有。以是无虗,故不住空。观佛谈真空妙有,以彰般若无住之用。而至此处,亦可谓竭尽而无余蕴矣。
△二、举喻显用二:一、举喻二:一、喻住则不妙。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
此喻住相之过也。乃世尊恐当机不能顿空,三轮犹带廉纤,故举喻以明住相不妙之过也。言菩萨心住相行施,不惟不能透脱根尘,抑且被物所转,反为贪痴所覆,徒增憎爱缘耳。是知不能得般若无住妙用,而行施者头头障碍,如一双好眼入于暗室,纵有无量家珍且不能见,安得其受用者哉。
△二、喻不住方妙
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此喻无住之功也。葢住则被境牵缠,不住则即能转物,而荡除三执,彻证三空,方谓之金刚大用现前也。始得情翳冰消,智光圆照,道眼观来,事事光明。即如人之有目,又加之日光照耀,则能尽见种种之物色矣。所谓寸丝不挂,万里无云,拨开关棙子,亲见本来人。而此无住之用,妙莫加焉。然则发心菩萨,可不深求无住乎?
△二、显用二:一、生福用二:一、自利福。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上以五语二喻,证劝无住行施。然行施者,既得三轮寂,三执消,三空显,是经之意,可谓深矣。而犹未识持经功德,故此显之。葢当来之世,正属此时。所谓浊恶者多,受道者少。若非久植善根,不能受持读诵。今云能者,不惟能诵文字章句,亦能受持无住妙义。则其人功德,非权乘小果可以企及。故云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悉见。此即为之为,当训得字,谓即得感格者也。以佛智慧言,悉知者,乃佛三达洞照。悉见者,五眼圆观也。如是者,逆指前来广略章中,虗空无量,沙界无边之功德也。问:此经前后,重重校量,佛意何居?答:良以金刚般若,无著真宗,诚印心之秘典,乃入圣之真诠。三执空而妄心休息,三智显而实相圆成。稍非观照精纯,奚得心空境寂。不假文字般若,何由认路还家。故凡结证之处,广明持说之功。不过俾道脉以常流,使法源而不竭。微言不泯,意在斯焉。
△二、利他福二:一、略说福。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此较量持说胜身施者,以显般若无住之功也。盖日有三分,初日辰巳分,中日午未分,后日申酉分。此言每日三分,各用恒河沙身施,可谓行檀之精进矣。然而不唯一日两日,如是积日而劫,垒一而百,以至于无量百千万亿劫,此则甚言其久也。而况日日三分,皆以恒沙身而为布施,此则内财之施,福自难量。梵语劫波,此云长时,有小中大芥城拂石增减之不同。此上较定其福之胜,然犹不及闻此经典般若无住之义,一念信心耳。
此言逆者,即忤逆所谓谤方等也。而曰不逆者,即随顺此文字般若无住之义不生毁谤。只此之福已胜身施,何况受持读诵为人解说。此受持读诵自利也,为人解说利他也。正明一闻信顺福尚超于恒沙身施,何况二利俱备之者,则其人福愈难较矣。此以要下,初由略以较多。既难比胜,今自广以至要,故云以要言之。意谓设具足赞叹终不可穷,以略而言亦有不可心思、不可言议、不可以多少称、长短量,实无边涯际畔之功德也。
应知如此内施,虽事大时长,乃福感有漏。苟能随顺般若,则自他俱利,果证菩提。是无漏法施之功,岂可以有漏生死身而较量哉。如来为发下,承上而言。谓此经具不可思议功德者,以为发大乘心者说故,为发最上乘心者说故。若据起信,其大有三,谓体、相、用也。复恐滥权,故以最上拣之,所谓一佛乘也。以大乘则通收回小向大,渐机人也。最上乘则指不历阶级,圆顿人也。
△二、广说福三:一、正明广说功德。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劝持广说,以显功德也。谓此经既为大乘人说,然能受持广说,具二利之德,则此人亦大乘人矣。言广说者,于人非止一二,于经非止四句,所谓向稠人广众之中,建大法幢,普施般若法雨也。然则此人之功德,非心所测,非口所宣,唯有如来能悉知见,降斯已还,皆莫能识。何则?以此人既能自利利人,即为荷担如来无上菩提故也。在背为荷,在肩为担,言如是二利之人,方是任重致远,代佛担担,替佛行道者也。
△二反显乐小不能。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此反显也。正明不能以般若为己任者,则非大乘之器。问:佛心平等,施法亦然。云何上说,惟为大乘,与最上乘耶?答:乐小者,自不能听信受持,并广说耳。所谓一日之价,以为大得。何暇于留心法王大宝哉?以其乐小之流,四相未空,法执未除。爱乐小果,著相憍慢。躭著虗妄,深恋不舍。焉能向此般若经中,于离相无住之义,而肯听信乎?且听信尚然不能,焉能受持读诵,广为诸人解说其义趣乎?正明小机,决不能受持广说耳。今既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非乐小者可比。宁不谓之大乘人,最上乘人,为荷担菩提者乎?
△三、结指经处当供。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花香而散其处。
此劝护法当供其经也。须菩提下,在在乃经在所在,处处即经处之处也。此皆领前无住章中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当知此处一切天人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也。言恭者即作礼围绕,而敬者即以诸香花等,此即依正而表恭敬也。塔乃藏应身舍利之所,而此经乃藏法身舍利之处,所以益当供之也。问:前既有此,何更重说?答:前明无住之义,言经处与人皆应供养;此明无住妙用,经处及人宁不然哉?且前云如佛塔庙,兹曰即为是塔,而即之与如较前为更亲切也。文义各别,故不重也。
△二、灭罪用三:一、正明灭罪玅用。
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显持诵有二不可思议也:一者、以轻易重,能回定业,则报不可思议;二者、当得菩提,则果不可思议。此释持经有不得胜福之疑。复次,须菩提下,谓此经既为发大乘并最上乘者说,而持说之人又具不可思议功德。凡经在处,即是佛塔,则一切天人应当恭敬。此皆如来真实诚言,信固然矣。如何现有善男子、善女人在那里受持、读诵,不唯不得人天恭敬,而反被世人轻贱者,何也?所谓轻则不重,贱则不尊矣。然则轻贱事有多种:或行嫉妬,或生忌嫌,或怀瞋而加谤,或倚势而欺凌,甚而刀杖、瓦石、拳脚相加,是皆轻贱之事。以此观之,经功何在?释云:是人先世罪业也。以其人未识佛时,未闻法时,未遇僧时,未持般若时,且莫说是人前生多世,即今生以先半世之中,能保其皆造福而不造罪业乎?既有罪业,则将来之世,应堕恶道,受苦无穷。言恶道者,即三恶道,乃地狱.饿鬼.畜生也。今以持经功德,转重报令轻受,转生报、后报令现受。由今世被人轻贱,则先世所造之罪业,即借此而消灭矣,不复更堕三涂,岂非般若之殊勋哉?然且不止灭罪,由此修习,当得成佛,故云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言当得,正谓今虽不得,当来必得也。岂可因人轻贱,遂谓持诵无功?以此观之,则转罪报而得佛果,应亦愈知此经之妙用矣。
△二、兼显经功妙用。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此显经功妙用,不可思议也。须菩提下,乃举福较慧也。我,即法身真我。念,即明计不忘之谓也。阿僧祇,翻无央数,十大数之一也。然曰无量阿僧祇者,即三无央数也。葢我世尊,自为广炽陶师,遇古释迦,开导发心,修习佛果。至第一僧祇劫满,遇宝髻如来。二僧祇满,遇然灯如来。三僧祇满,遇胜观如来。今云然灯前者,即未见然灯之前也。那由他,乃第九数,数当万万。供养,约四事言。承事,谓躬承奉事,顺教无违。空过者,谓如上诸佛,不曾空过一佛,而不供养承事者也。此正世尊以自己因中,供养诸佛,如是之多,且无一佛空过,而其福德,诚不可量。若与末世持经相校,皆不及一。何则?供养诸佛,事属有为,乃可思议也。受持般若,功属无为,故不可思议耳。是则经功妙用,可胜道哉。
△三、总结经功玅用。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此总结上离相无住二章,以明果报经义,皆不可思议也。正谓上来我说善男子等,这种校量不及的功德,尚犹略说,若其具说,恐人难信,反生疑惑。言狐者,乃狡兽耳,即野干也,其性多疑,以冬渡冰河,且走且听,冰下水无流声即进,有声即退,因其进退不一,以喻疑者,此名般若福胜,劣根者未可具闻,恐狂乱不信,致招谤法之愆,兹但少分说之耳。何则?以此经之义理,乃明实相离相无住真心,甚深难思,即受持之者,所获果报,具属无漏无上,故不可得而思议者也。
然则经文至此,较量五重两次,外财两度,内施一番。佛因至是,较量已极,不可更较,故云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知后文虽有较量,不过随事便举。或一三千界宝,或如须弥宝聚,或阿僧祇界宝,皆不如上文之次等者,此有二义:一则恐浅识闻之,难以信受,致有谤毁之罪。二则于前离相无住二章之中,既以广较,则后之发心无法功德之大,可以例知。虽不如前次第浅深,其义更远。以有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而辖之矣。以上首示降住其心,历彰般若妙用竟。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心印疏卷上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心印疏卷下
△次明菩提无法,正显般若本体三:一、正明菩提无法二:一、当机蹑问。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问初发菩提心也。良以欲发菩提心者,必先降伏妄想执著,而安住般若无住真心,方为稳当。设或不然,而此妄心不能降伏,处处攀缘,头头染著,则与无住之理有相乖角矣。是以世尊先答降伏,次明安住。意谓苟能安住无住,则妄想执著之心,不待降伏而自降伏矣。若然,则安心已竟,觉道可成耳。故前种种勘验,展转发挥离相无住之旨,尚未曾说菩提之心是如何发,无上之道是如何成。当机至此,蒙佛指示离相度生,无住行施,是未降者降矣,未住者住矣。然且不知阿耨菩提之心,果有所发无所发耶?无上正觉之道,为有所成无所成耶?是以兴问。葢当机意谓向来请问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蒙佛慈悲,已为开示。住降之义,我已信解。但发心之义,尚未发明。伏望如来不悋教言,再求伸释。庶令而今而后,这般善信男女,于阿耨菩提之法,以便发心修证也。
△二、世尊直答三:一、蹑前住降无法。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此蹑前降住,为将答发心无法之端也。者之一字,即指发心人也。当生之生,即生发之生。是心者,承上指下。承上,则逆指前文无住行施,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亦即应生无所住心之心也。葢佛意云:此理已明,何须再问?况我已说,菩萨但应如所教住。而发心者,应发如是无住之心,即是菩提之心。是则住无所住,无住而住,方为真住。心既无住,法岂有实?而无住之法,是为如是。指下,则降心之法,亦不过度生离相而已。须知此中,正明菩萨上求下化之心也。若上之无住行施,乃上求也。此之离相度生,即下化也。经云。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等。正下化之事也。
我应二字,乃教其度生为己任也。何则?菩萨之道,利物为先。自虽未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故云我应灭度一切众生。即前文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等。言灭度一切已,已即尽也。正明菩萨度生时,必先了知生佛平等,一如无二,故度尽一切,而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下,征释。以一切众生俱涅槃相,不可更灭;一切众生俱菩提相,不可复得。佛乃已证之众生,生即在迷之诸佛。所以真如界内,绝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无自他之形相。菩萨虽知平等实际,不受一尘,而不妨佛事门头,不舍一法。以是义故,做出空花佛事,启建水月道场,降退镜里魔军,证得梦中佛果。是以诸佛时时度心内众生,众生时时成自性诸佛。故佛虽度尽众生,而实无一生可度,不过示其本有,令复本觉而已。此如医者之治目,但去其翳,非别与光明也。
何以故下,乃征出度生离相之义。谓何所以故说灭度一切众,而实无一生灭度者,何故?以菩萨但萌一念能度之心,即有我相。彼为所度,即是人相。能所不忘,乃众生相。躭著是法,为寿者相。若然,则与颠倒凡夫有何异乎?故言即非菩萨。此正反显度生菩萨,必达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决离我等四相也。既能离相,则降心之法,亦不过如是而已矣。
△二、正明发心无法。
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方正答无法发心也。所以者何,乃释上文一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萨之义。意谓菩萨之所以称菩萨者,乃觉有情也。所以上求觉道,下化有情,以能发菩提心,能化有情而得名也。然虽如是,要忘能所始得。须识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设或不尔,则四相宛然,触途成滞。故凡要发菩提心者,应知上无佛道可求,下无众生可度。无佛可求,则不住圣解。无生可度,则不落凡情。由是圣凡情尽,人法双忘。见到于此,名为发心。证到于此,名为证果。然为菩萨者,初发心时,既实无有法为发心而证果。觉时,则亦无有灭度众生之法矣。故曰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
此中实无有法之无字,最为要紧。乃一经之宗眼,不可忽过。不惟无其有,亦且无其无。不但无有法,亦且无无法。若望前降心,则无心可降。住心,则无心可住。于现前,则菩提无法可发。设或望后,则得果无法,得记无法,转释无法,度生无法,严土无法,达我无法。以此观之,通前彻后,一卷经文,结穴于此。唯一无字,消归尽矣。所谓无凡无圣,无染无净,无高无下,无虗无实。故云实无有能度所度,能施所施,能降所降,能住所住。苟能达此无法之法,方是菩萨发菩提心也。
故后文云: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良有味焉。言发者,谓显发也,亦生发也。者之一字,乃指其人,即能发心者。以此心体,原无一法,不过以无我无人,修一切善法,借此以显发耳。正谓无法而发,发而无法也。故知菩萨最初发心时,尚无有法,而至度生时,岂转有法哉?嗟夫!善财!若解如斯旨焉,向南询五十三。
△三分、示因果无法二:一、约果,三:一、得果无法。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佛引自为证,以实前说之不虗也。谓汝闻我说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于汝意地之下,是为云何晓解?还将谓有法发菩提耶?向下问辞,乃世尊用白拈手段,所谓避实击虗,打草惊蛇也。何则?欲明菩萨无法发心之旨,遂将自己无法得果为问。正是勃鸠树上鸣,意在园里。既知如来昔于然灯时,实无有法得果,则知菩萨今于释迦处,亦无有法发心。故云如来于然灯所,有法得菩提不?
此所重者,正在法字。且与前问然灯之事,言虽仿佛,意不雷同。彼曰:于法有所得。不是知于法,义属于他,是心外见。此之有法,义属于自,乃内心之障。下以不之一字而诘问者,正是要显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也。不意当机果是具眼衲僧,妙契佛心,即对之曰:不也。此为问处分明答处亲。虽然如是,须识当机言中影响,句里春秋,非同向者之不也,不可不辩。
葢空生意谓发乃初心,其位属因;得是后心,其位属果。初既实无有法发心,后岂有法得果?是故以前解后,将后证前,决定其义,故曰不也。然如我解者,此又尊者转身句子,足见其活泼处也。意谓若论如来现今成佛,由得菩提而来,似乎不可言无。但我解无法发心之义,以是推之,则又似乎无法得菩提矣。总之,不肯硬作主张,故云如我解也。如来见其徘徊观望,因为印证,决定其旨,免有犹豫,故曰如是。连言如是者,然之之辞,明其所解已当,不必踌蹰矣。何则?因闻无法以发心,而解无法得菩提,则始终如是,因果如是,毫厘不爽,真所谓发心究竟二不别矣。
向下世尊恐伊首鼠,语仍两可,故告之曰:须菩提!当知我如来得菩提时,实无有法。只此实之一字,乃是千金不易决定之辞,正是山王可动此字难,更实实在在无一法也。
△二、得记无法。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此正反释上文,以明得记所以。然我世尊恐其众生不能深信发心无法之旨,是以再拈本因,展转伸示。故曰若我有法得菩提者,则然灯佛必不与我授无生记,云此摩那婆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矣。须知若有法得菩提,乃反说也,正显此实无有法得菩提耳。
梵语释迦,此云能仁,亦云能忍。设有法见,何名能忍?见相发心,何名能仁?梵语牟尼,此云寂默。若实有法,彼佛即传,何记当来?然且彼与我受,三业皆动,何得名寂?若有所付,必有所嘱,云何名默?是知能仁者,葢谓心性无边,含容一切。能忍者,以不见有少法生,亦不见有少法灭,所谓深契无生法忍者也。寂默者,乃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互融,正为说时默,默时说。故说而无说,默亦非默。直至心行路绝,语言道断,妙入无为,深达无法无非法之旨,方获斯记,而得斯嘉号。真所谓名下无虗矣。以是义故,则知菩提非关发心而后有,亦非解脱而后得。佛果尚尔,因心亦然。则实无有法之义,斯可明矣。所谓金屑虽贵,落眼成尘。但有一法,则非平等真如,实际理体矣。
△三、转释无法二:一、法释二:一、正释无法。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转释上文得记无法的所以。此何以故下,征释。谓何所以故,定要实无有法,方才得记𫆏。葢然灯记我名佛,是法身第九号。记我名如来,是法身第一号。然法身之外,别无一法,名为如来。言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此正老汉自称而自释,真所谓怜儿不觉丑也。诸法如义者,即阴处界等诸有为法之真如义也。佛证此理,名曰如来。然此一名,通乎凡圣。但众生妄想执著,葢覆真如,名为如去,须知去而未去也。诸佛以离相无住之智,彻证真如,名为如来,应知来而无来也。故知其如本不来,来自如矣。正谓开池不造月,池成月自来。良以一切众生,来而不如。出世小圣,如而不来。即权位菩萨,虽如而未能尽如,纵来亦未能尽来。唯佛与佛,方能尽如尽来耳。尽如则尽真如际,尽来则空有情界。由是义故,方名如来。此从真如实际中来,即诸法之如义也。
若有人言下,谓有世人不知如来之名,是诸法中真如之义,将谓别有一法得菩提者,始名如来。若是,则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非知如来之义者,以如来乃从诸法如义中来,则一切时,一切处,无不是如,无不是来。所谓如不住如,无往而弗如;来亦无来,无来而不来。是则事事皆如,法法具来,而然灯佛安得有法可与?然我亦焉能有法可得?故曰:须菩提!实无有法得菩提也。此中所重,正在得字。所谓无上正等正觉者,即真如之异名也,乃人人本具。设或了得平等真如,则事事物物,无欠无余,无所缺少,无可加添,故曰无上。识取此理,因地幻修,果中幻证,头头总是,物物全彰,称之正等。苟能了悟真如,顿空四相,彻证三空,似莲花开,如睡梦觉,即名正觉,非真如外别有此无上正等正觉之可得也。故佛决之曰:实无有法得菩提也。
△二、释法非法。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双释上文。以无实无虗,释无记莂中而得记别也。以一切法皆是佛法,释诸法如义也。故云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菩提之法,即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理。于是之中,无欠无余,所谓在圣不增,处凡不减,平等真如,实相妙法,不可以色相见,不可以言说求,故曰无实。此上文所以言实无有法,以有法不得记者此也。然亦不异色相外别有平等真如,不离语言外别有实相妙理,故曰无虗。此上文所以言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无法而得记者此也。
是故二字,蹑上如来说。一切法者,即阴处界等世间之法。皆是佛法者,谓即如义故。此正释如来者,即诸法之如义也。即楞严云:如是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皆如来藏妙真如性。须菩提所言下,结成无实无虗之义。
葢说一切法者,无非为一切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故如来称性而谈,一切世间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松直棘曲、鹄白乌玄,皆真如心中自性佛法。故法华云:资生业等,皆顺正法者是也。所谓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则无一法而非真如。正是世谛语言皆合道,谁家弦管不传心。故佛依俗谛而言一切法也。即非者,正是不可执一切法皆是真如佛法也。若谓法皆佛法,即尔目前一一指陈,法法之中何者为佛,那是真如。以一切诸法体性空寂,本来无有世界众生,故云即非一切法。此佛依真谛而说也。是故等,正明一切法皆是佛法。所谓染净圣凡、情与无情、世出世间一切诸法,无非佛法。正是青青翠竹。黄花、高高之山、溶溶之水,无一法而非真如佛法也。此依即俗即真中道第一义谛而说也。固知一切非一切,则无实矣。一切即一切,则无虗也明矣。亦说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故曰无实。由无所得,而今日得以成佛,名释迦牟尼。此所以为无虗也。
△二、喻释。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结法也。前文以须弥大身,喻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复以非身大身,喻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结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也。葢佛说譬如人身长大,配上文所言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徧在俗谛,具无量功德,名大乃相大也。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配上文即非一切法,喻真如法身离一切障,独居真谛,名大为用大也。是名大身,配上文是名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即俗即真,有相有用,名为妙大,是体大也。故论云:非身者,无有诸相。是名大身者,有真如体,名妙大身。
问:经文才举譬如人身长大,佛言似尚未竟,当机何得平空拦住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若是,则当机岂不卤莽乎?答:查余五译,文势皆然。审其所以,知非当机答辞,乃佛拈前无住章中当机已解之文,为此中结证之辞。如曰:我说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明真如法身,非大为大。曾对汝说,譬如人身长大。汝须菩提言: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汝既知前无住为大,应亦知此无法为大,更复何疑?此正喻结实无有法也。
△二、约因三:一、明度生无法。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诸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此示实无有法名为菩萨,应前当生如是心也。由上如来引己于然灯佛时,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为菩萨作则,故兹特示云,菩萨亦复如是,设作一念,我能度生,则非菩萨,何则,以其有生可度,则能所不忘,四相宛尔,何得名之为菩萨,故云即非菩萨。然则如何方为菩萨𫆏,须菩提,应当了知,若据实而言,须破三执,证三空,了诸法如幻,全一平等,真如实相妙体,除此之外,实无别有之法,方得名之为菩萨也。以是义故,佛说一切法,既一切法皆是佛法,则无复四相矣,故云是故一切法,无我人等相,以我人等无故,则能所俱空,并其俱空亦空,实无一法当情,则菩萨虽终日度,而无一生之可度,虽终日说,而无一法之可说者,此也,斯正菩萨度而无度,无度而度也。
△二、明严土无法。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此示真如自性法身地上,亦无所严之土。故言须菩提,若使上求下化菩萨,凡萌一念能所,谓我能庄严佛土,是自夸其德,自伐其功,即为三轮不泯,四相全具。何得谓之上求大觉,下化有情之菩萨哉。故言即非菩萨也。何以故?征释谓既真如自性菩提法身,不可以言庄严。何所以故?如来寻常又教菩萨修六度,化众生,庄严佛土耶。以寻常教庄严者,乃就俗谛明真如法身有庄严也。今日说即非庄严者,是就真谛说真如法身本来清净,犹若太虗。若欲庄严,即是为混沌以开窍,代虗空而画眉,可谓无事生事矣。须知心净土净,将甚庄严。故说即非庄严。此明当体全空也。是名者,乃就胜义第一义谛,明真如法身不落有无,远离凡圣。虽无庄严,然亦不废庄严。故云是名庄严。是于无庄严中而说庄严也。正教菩萨以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成就众生耳。
△三、明达我无法。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此结菩萨实无有法也。正谓度生庄严,展转推穷,实无有法。然则须菩提!凡言有生可度,有土可严,即不名菩萨者,何也?以能通达无我法者,方是菩萨。设言有生能度,则不达众生性空,若云有土可严,是不达诸法性空,是则三执具而三空隐,安得谓之菩萨?故云即不名也。今既于此通得众生性空,自无我执,达得诸法性空,自无法非法执,是三执破而三空显,故如来说真是菩萨。此中经文,应云通达无我无法,其义始足,以秦译尚减略一无字耳。且经文有三番即非菩萨之语,初约能发心,次约能度生,三约所严土,皆反显不得人法俱空,即非菩萨。至此文义皆极,故顺结之曰:若果真是菩萨,自必人法俱空,方名真是。
然真是二字,翻前即非。此佛语照应之妙,如珠之走盘,狮之掷儿,一点不放空也。言真是菩萨,则能通达此法。所谓通则无物可壅,达则无法可碍。正是一窍虗通,八面玲珑。无象无私春入律,不留不碍月行空。若尔,方是通达无我.法者,不入世间妄情,不落出世圣解。此则为真实发菩提心之真菩萨也。设不达此,则不得名菩萨矣。
△二、直显般若本体二:一、审示三:一、约知见圆明三:一、示佛见圆见。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此因前文说通达无我无法真是菩萨,恐其菩萨未识真如不变而妙能随缘之义。或执之曰:无我无法,只此就是真菩萨矣。将谓究竟。要知虽无生法二执,若一执定以此为是,则又坐在俱空境上。正是云门道的法身有两般病:到得法身边,为法执不忘,己见犹存,是一;直饶透得法身,放过即不可,仔细检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故文殊暂起法见,如来威神摄入二铁围山者,此也。此正为只知寂然不动以为了当,庶不解感而遂通的道理,岂不向死水里渰杀耶?故佛历历审问以发明耳。良由如来圆具五眼,故能彻见三心,以心非心,则众生性空。悟得此理,虽是终日度生,而实无众生可度。斯教菩萨虽无我法,不妨称性起用而炽然度生也。故说如来五眼不离众生肉眼,正显生佛平等,以证上文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之义也。
此先问云: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且道瞿昙老子为甚么发此一问?向下当机意谓纵观如来青莲花眼亦在佛面,故云:如来有肉眼。这是甚么意思?岂有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尚不知平日具眼不具眼,转向当机口角边覔消息、讨下落耶?葢我世尊良有深意,所以道:如来还有肉眼不?只此一问,将个般若本体、平等真如满盘托出矣。何则?以当机答有肉眼。既有肉眼,则我如来不异凡夫;且凡夫亦有肉眼,则凡夫何尝非佛?故云:有肉眼,是明生.佛平等之道也。
又问:如来有天眼不?葢当机意谓佛号天中天,岂无天眼?故云有天眼。则我如来何异诸天?且诸天亦有天眼,何异于佛?此明天.佛平等也。
次又问云:如来有慧眼不?此慧眼即小乘圣人具者,故经云: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是也。而当机谓佛乃圣中圣,乌得无慧眼?故答之曰:有慧眼。既有慧眼,则我如来何异小圣?然且小圣亦具慧眼,则小圣与佛何殊?此正显小大平等也。
而更问云:如来有法眼不?当机意谓佛号法中王,乌可无法眼?故云有法眼。既有法眼,则我如来何异菩萨?然则菩萨亦具法眼,又且菩萨与佛何别?此明因果平等也。如来至此,更复问曰:如来有佛眼不?当机谓三觉圆明,称之为佛,奚无佛眼?故答之曰:有佛眼。既有佛眼,则我如来与诸佛无异。且诸佛亦具佛眼,于我如来无别。此显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佛佛道同也。不唯佛与诸佛是同,亦且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圣同圣,在菩萨同菩萨,在诸佛同诸佛。所谓溪山虽别,风月是同。正明平等真如实相本体,在圣不增,处凡不减。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者,此也。然上五眼,若局而论之,则各有拣别。所谓天眼通非碍,肉眼碍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了真空,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以是义故,后后胜于前前,而前前劣于后后。故凡夫唯一,天人通二,小圣具三,菩萨有四,唯佛具五。所以彻见真如,生佛情空,一相平等也。
△二、示佛知圆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以上文明佛能见之眼,此明所见之生心也。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沙,佛说是沙不?乃即事以验证也。如是世尊下,即当机证信。佛具肉眼,不异凡夫。以凡夫说是沙,佛亦说是沙。然凡夫但知是沙,不知一河之沙数有多少,佛则知之。此佛所具肉眼,虽然示同凡夫,而凡夫不可及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下如一恒河中所有沙等,此验佛有天眼也。一恒河长四十里,其中沙细如面,有一沙派一河,派尽其沙,则恒河之多无量无边。恒河沙以派世界,有一沙计一世界,每一世界各有三千大千之数,则世界复成无量无边。在诸天眼,纵能知一河沙足矣,而况沙等恒河,复派沙等世界,而界复各具三千大千之数,则诸天之眼不能及矣。然佛虽曰天眼则能尽见,正谓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虽佛示同天眼,而诸天之所不能及也。
然佛告须菩提下,明佛具慧眼之实。言国土者,即世界也。谓无量无边?沙数世界,每一世界有若干众生,一一众生有若干心性,在二乘慧眼纵有他心亦不及此,而佛虽示同慧眼,无分情器一切悉见,此所以超乎二乘,而二乘之慧眼不可得而比也。何以故下,征明佛具法眼之实。谓何所以故?沙界生心佛悉尽知𫆏?以众生心行虽多,不过以颠倒妄识为心,皆非真实常住之心,故曰如来说诸心为非心也。是名为心者,正言妄识原无实体,徒有心名而已。在菩萨虽具法眼,尚未彻见生心皆妄、诸法尽空,然佛虽名法眼而能尽知尽见,故法华经云: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见者,乃至汝等天人皆应到此觐无上尊。以是而观,则菩萨法眼却又不可及矣。
所以者何下。征释非心为心,以证佛具佛眼之实。谓如是沙界无边,众生无量,心性若干,佛悉知之者,何也?良以一切众生,三世迁流,妄想之心,原无实体,皆不可得也。故云过去、现在、未来,皆不可得。言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不停故也。
古德有云:三际求心心不有,心不有处妄缘无,妄缘无处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应知佛眼乃五眼之最,求其致极,不出覔三世心不可得处而见。所以前章谆谆教菩萨发心度生严土皆不可得的,实无有法而为心者,此也。故可禅师求达磨安心,磨云:将心来,为汝安。可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为汝安心竟。即德山向婆子买油糍点心,婆问:三心不可得,汝点那一心?德山无对,迨至龙潭吹灭纸灯始悟。虽然,也只会得个不可得心现前。诸人且道:不可得心毕竟是个甚么?切莫作麻三斤、干屎橛会。若是恁么见解,则早落可得心;直饶不恁么,亦落可得心也。
△三、示实福非福二:一、明有实非多。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此承上文,谓我言三心皆不可得。于汝须菩提意下云何?设若有人,以不可得心为因,用满三千大千七宝为缘,布施与人,此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当机谓:如是,世尊!此如是者,正明以不可得心,如于真如性空之是,故应和同声而答之曰:如是,世尊!此人既以不可得心为因,用七宝布施为缘,且布施七宝,复不住相,则福感无漏,诚甚多矣!此言甚多者,以七宝布施,纵虽住相,其福已多,况不住相,则所感福德,岂不甚多者哉?他译此甚多下,皆有佛言:如是,如是!秦译略此。或问:心既不可得,则修福亦不可得,如何能得甚多福德?此云何通?答:岂不闻乎?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葢月非有意于犀,而犀玩之生纹;雷非有心于象,而象惊之起花。以是类推,如雷长芭蕉,铁转磁石,皆无有心,而有是力。物既尚尔,理何不然?是知不可得心,为不得之得,乃大得也,故言甚多,复何疑哉?
△二、明无实乃多。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此如来就当机答福德多处,急转一语,令其升堂而入室也。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此正明大千宝施,若出有心,皆染污行,获福有限,且亦不实,如来必不肯说得福德多。以上反显有心非实,福亦不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者,此顺释也。所言多者,以是不可得心,而行于檀度,深达福德,其性本空,毫无希望。要知虽不期福德,而福德自成。正犹空谷风云然,谷不与风云期,而风云自至。亦如深山草木,而山不与草木约,则草木自生。是知以不可得心,无住行施,其所得福德,乃无漏无为无上之果,故云甚多。此中无字,正是离相无住之无,故如来说福德多也。然此正明佛具五眼,彻见三心,一切众生,事理二行,福德浅深,悉知悉见也。以显平等本体,不可以有心求,亦不可著无心覔,乃教吾人一念不生,则全体皆现,所谓不可得中恁么得也。
△二、约色相言说三:一、示即色非色。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释上文若福德有实则不说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多也。须菩提!于意云何下,谓世出世间福德之多莫过于佛,所谓万德庄严、百福相好,可谓多矣。故拈色身见,审欲令当机知此福德有实则不说多之所以也。故云可以具足色身见不?空生对曰:不也,世尊!只此一答,是福德有实不说多之义,则不待辩而自明矣。故决之曰: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此正显佛非色见。葢清净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岂可以色见哉?此正显福德无实如来说多耳。言具足者,即成就八十种随形好也。而言八十种者,名载法数,兹不繁述,需者查之。此明无好不具、无相不足。言色身者,即如来应身也。虽然,无相不具、无好不足,亦不出乎色法,故言色身也。以此观之,则如来具足色身尚属有为,犹非一尘不染般若本体,而况三乘六道之色身乎?当知一落色身即属有为,而非无为之本体也。故下征释,谓如来寻常说色身万德庄严、百福相好者,此何以故?以佛顺俗谛说具足色身,顺真谛说即非具足色身,顺中道第一义谛说是名具足色身。此中说不应以具足见者,乃就真谛而言之也。
△二、示即相离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此承上文,不惟色身如此,即其色相亦然。所言相者,即华严相海云:如来顶上有三十二众宝庄严相,其次眉间眼鼻各一相,舌有四相,口有五相,齿间唇颈各一相,右肩二相,左肩三相,胸臆一相,吉详左右边共十相,左右手共十三相,阴藏一相,两臀两䏶左右伊尼鹿王腨共有六相,宝腨上毛一相,两足共十三相,以上共九十七种大人相也。若广而论之,则如来有十华藏世界海微尘数大人相,一一身分众宝妙相以为庄严,所谓相相无边,无一相而不具足,故云具足相也。此报身也。虽然,相好庄严亦属有为,非同法身离相清净真如平等自性般若本体。如来之像尚然乃尔,何况九法界之相乎?要知一落有相,即非离相法身般若之本体矣。故当机答曰:不也,世尊!不应以诸相见也。然复征云:如来寻常说具足相并相海无边者,此何以故?以佛顺俗说,具足顺真说,即非顺中道说,是名此说不应者,亦就真而说也。须知佛相既非,则一切俱非,不妨俱非亦非,正是行到水穷处矣。到得这里,则色色真如,相相实相,所谓坐看云起时也。若然,则不但佛身是名法身实相,即九界身相亦皆法身实相矣,宁非平等真如般若本体者哉?
△三、示即说非说。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此复承前二章,谓不但身相非身相,即说法亦非说法也。恐当机意谓色身相好既不可得,然则现在祇园会上说法的这个黄面老汉,却又是谁𫆏?以故世尊乃呼名而告之曰:须菩提,汝勿谓如来有所说法。勿者,禁止之辞,犹云不可也。谓者,乃私窃而评议也。须知佛本无念,汝若谓如来作是念,则不可耳。何则?佛所说法,无非应机而谈,遂见如来有所说法。若在法身地上,原无能说之者。葢法不自说其法,如眼不自见其眼也。即虽应机说法,实无能说之心。正由无念,方能说法。谓作是念可乎?故佛诫之言:莫作是念。葢上之作念,乃是勿谓佛作念。此之作念,系佛诫当机也。言作念者,所谓起心动意曰作,明记不忘为念。正言汝等不可起心动念,私窃品题,将谓如来有所说法。何所以故?设若有人私窃谓言:道我如来有所说法。若尔,不唯不是赞佛,乃真谤佛也。以佛所说之法,无非对症发药,原无定在,不过去众生执著之病耳。若众生病除,则药亦弃。若谓如来有一定空有等法,岂非谤佛而何?不唯谤佛,亦且不解如来所说之义矣。以是义故,所以诫尔须菩提,莫作是念也。
然在如来现相说法,无非因机施设,皆是向无色相处现色相,而于无言说中示言说。须知言说法者,此如来顺俗谛也。言无法可说者,如来顺真谛也。言是名说法者,乃如来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顺中道第一义谛也。是皆如来说而无说,无说而说耳。正谓四十九年,不曾说著一字者是也。
△三、约众生非生二:一、当机起疑问生。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此当机示疑,以问深义也。因世尊据生佛平等真空实相,而明发心无法,得果无法,得记无法,乃至菩萨度生无法,严土无法,达我无法。所以然者,皆由三心不可得也。而况更明佛之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说法非说法。当机至此,未免踌蹰,是自亦未了,兼为诸人,故兴是问。此须菩提加慧命之称者,以前来深明般若,善达佛慧,妙悟无诤,以慧为命,故云慧命,此自利边说也。又且谨遵佛命,转教菩萨,是传佛慧命,故曰慧命,此利他边说也。葢其意谓是法甚深,现在还可,若于末世,颇有众生闻是上来种种之法,还能信得及不?须识尊者此疑,所谓替人担忧也。
△二、如来决答非生。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此正信心不无其人,但人之与人稍不同耳,所以佛言彼非众生也。正谓末世众生能信此法,而此众生即非众生,乃圣人也。何则?以能信般若即信自心,自心是佛,自心作佛,非圣而何?但其惑业未尽断,相好未全具,虽是圣人之心,尚局凡夫之相,故曰非不众生。以其心虽逈出时流,其如形相尚滞生界,故五住未尽,二死未亡,纵达烦恼性空,犹有所知为障耳。故征释云:葢我言彼信心之人,非众生非不众生者,此何以故𫆏?须菩提!要知众生众生者,此重言之义,乃是释上二句。言既非众生,又曰众生者何意?下二句正释,谓如来说非众生,言非是凡夫众生,说是名众生,乃是说圣性众生也。然圣人亦称众生者,不过是名而已,实非凡夫之众生也。若约三谛分释者,以此信心众生已是圣人,尚名为众生者,是顺俗谛之名也。如来说非众生者,是顺真谛圣人之名也。是名众生者,乃圣凡不二,顺中道第一义谛之名也。既云不二,岂非平等真如般若本体者哉?
△二、直显三。一、善吉呈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此当机呈悟也。因闻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说法无所说,众生非众生,是能度所度,能说所说,一切皆空,始知实无有法矣。方解半觔原是八两,故此白言。然则佛得菩提,乃当真为无所得耶?而此耶字,虽似疑辞,却是悟处。当知尊者悟处,也只悟得个无所得耶。夫无所得,方是真得,正所谓无所不得,为极妥极当矣。
△二、如来印证。
佛言:如是,如是!
此如来因当机会无所有得之旨,且极妥当,故印可之曰如是如是,以言其极当也。
△三、正显本体。二、一自性平等。三、一本无欠余。
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伸印证之意。葢我所以道如是如是者,以无上正等正觉,乃佛自证之理。设有一法可加,则不得谓之无上。有一法可减,则不得谓之正等。若有加减,则不得谓之正觉。因其无欠无余,故称无上正等正觉。须知不但无有多法,亦无少法可得也。即阿耨菩提亦无有法,故言是名等。既无一法可以加减,非平等本体而何哉。
△二、本无高下二:一、直示平等。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释上无少法可得也。谓佛于阿耨菩提无上心法,言无有少法可得者,以是真如自性实相妙法,上与十方三世诸佛平,下与九界众生等,故曰是法平等。由其平等,是以诸佛虽高,此菩提心法亦无有高;众生虽下,此菩提心法亦无有下,故言无有高下。由其无高无下,所以在圣不增,处凡不减,故曰平等。若然,岂非真如自性般若本体者乎?此正如来以平等本体,直示诸人也。须知此平等二字,乃佛出世本怀,亦此经之教眼也。若夫序文,著衣持钵,入舍卫城,次第而乞,此明如来行平等之事也。至于次第乞已,还至本处,收衣而坐,此显如来证平等之理也。及乎正宗文中,问答发挥,皆如来说平等之法也。即其降心离相,住心无住,乃彰此平等之用也。而至菩提无法,展转推详,皆显此平等之体也。自此之后,虽有多文,无非显此平等之义也。即当机前来,涕泪悲泣,乃信解此平等之用也。今者复呈菩提无得,正悟入此平等之体也。故知此是法平等一句经文,乃如来画龙点睛,只要诸人向破壁飞腾而去耳。读是经者,亦不可不著眼也。
△二、转释平等。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转释平等所以,正恐当机。意谓理既平等,何用修习?故佛举此而转释也。然虽平等,非谓不修得成正觉。但修有二:一、随相修,二、离相修。若依随相之修,则不得菩提。设能达得心法平等,以无我等四相、离相而修一切善法,则得菩提。言一切善法者,即四摄、六度乃至十八不共等法是也。葢须菩提所言下是名善法,亦空也。谓我所以说一切善法者,此不过顺俗谛断众生之执无也。我所以说即非善法者,无非顺真谛破众生之执有也。我所以说是名善法者,亦不过顺中道第一义谛破众生之执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也。以是而观,四句既遣,百非斯尽,岂非实相真空、自性平等之体耶?
△三、引事显胜。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此因上明无修而修,无得而得,平等自性,实相本体。以其经义甚深,故宜举斯而较胜也。然以山王宝聚不及四句,经文以宝施属有为善法,此四句乃无为善法,正显般若为最胜也。葢此四句所诠之理,乃平等自性也。稍有相应,则妙觉圆明,因果交彻,理事融通,即不持戒而毗尼严净,即不集福而万德庄严,即不出家而出家事毕,即不求佛而成佛有余。然则也须绝去百非,离却四句始得。不然,则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也。此经凡较量以般若为贵者,须知地力不及水,水不及火,火不及风,以其质愈微,则其势愈重。然风又不及心,以其心无形相也,故其力更不可思议矣。正是千锥劄地,不若钝锹一捺耳。
△二、诸相平等五:一、约生佛以显平等。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自此至经终,皆展转明上文平等之义也。正恐尊者秪知向自性内覔平等,故我如来廓而充之,令伊向法法头头识取此理,故自此而下五章经文,以明无住而非真如自性实相平等之本体也。正明能度、所度皆不可得,以成一相平等耳。前云:我于菩提无少可得。又云:无我人四相,修一切善法。然恐当机谓:既修善法,必度众生;既有能度,必有所度。何谓平等𫆏?故佛以金刚王宝剑而扫荡之,曰:须菩提!并及现前一切众等,慎勿妄议,谓我作念,当度众生。又复云:须菩提!莫作是念者。正如来珍重之极,诫之至也。
向下征释。谓如来修善法,原为度众生。今教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良以菩提心法,既曰平等,则生佛皆具,自无高下。然则岂有高为能度之如来,下为所度之众生?故曰: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所谓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此顺释佛具真如自性平等法界,所谓无我无人修善法也。
若有下。反释也。谓佛与众生原是一体,绝无能所。若曰有众生为如来度者,则能所历然,话成两橛,则是如来亦有四相矣。既具四相,岂还得为如来哉?且阿耨菩提之法转而为不平等矣,有是理乎?此以众生乃佛心之生,谓生即非生,故言实无有生,所以终日度而无生可度也。以是而观,则所度空也。
然此如来说有我者下,明能度空也。葢此中有我之我,乃承上我人之我而来,恐有人谓我既无我等四相,如何又说我为法王,于法自在𫆏?葢不知此我乃法身真我,非同四相之我,所谓无我而我,我而无我之义也。而佛寻常说有我者,是顺俗流布而说我。然我即非我,奈世间凡夫之人,逐块寻香,认名取相,将以为实执之有我,是皆错解耳。在如来分中,则非有我也。经文至此,则能所皆空,生佛平等矣。
须菩提下三句,乃是如来恐人不解凡夫性空,兹故顺带公文,一并扫去。言凡夫者,乃泛尔之流。所谓凡愚无智之者,深著世法,非我不言。于五蕴中,心心缘我。在六尘上,念念执我。逢人起慢,遇物生贪。从迷积迷,因妄成妄。著衣吃饭,那知温饱饥寒。送客迎宾,岂解瞻前顾后。苟延岁月,虗过光阴。乃是泛常之夫,以故名之曰凡夫也。须知我平时说法,谓凡夫者,乃依俗谛也。说非凡夫者,依真谛也。说是名凡夫者,乃依中道第一义谛,发明是凡非凡,凡即非凡之是名凡夫耳。此名凡夫空也。然则上无能度之佛,下无所度凡夫。真所谓无高无下,宁非生佛平等者乎。
△二、离空有以显平等三:一、离有见。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此离常见以明不有也。葢佛恐世人不解如来无我,说我执为实我,故此呼当机而问之曰:须菩提,于意云何?而凡夫之人将谓我有我耶?既然有我,是必有身,既有身形,必具相好,则是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矣。不之一字,正审问之意,谓可耶?不可耶?前云三十二相见如来,兹言三十二相观如来,葢单目曰见,兼心曰观,心目虽殊,而取相一也。
须菩提下。正明凡夫之人,既不知佛无我说我,又岂能识离相见佛,自然必以三十二相而观佛矣。故对之曰,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此一定之理也。
佛言须菩提下,佛谓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所谓真如法身也。然法身非相,岂可以三十二相而观之乎?若定要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而转轮圣王亦有三十二相,则将就是如来矣,有是理乎?
而转轮王称之为圣者,以其不行杀戮,十善导人之故也。亦具三十二相,但较于佛,稍欠明显。然佛之三十二相,是依法身而现者,王之三十二相,乃依业因而生也。其王有四,谓金.银.铜.铁也。而金轮王四洲,银轮王三洲,铜轮王二洲,铁轮王一洲。然此圣王生时,即具七宝,所谓一金轮宝,名胜自在;二象宝,名青山;三绀马宝,名勇疾风;四神珠宝,名光藏云;五主藏臣宝,名大财;六女宝,名净妙德;七主兵臣宝,名离垢眼。有此七宝,为转轮王,欲东则轮宝东飞,欲西则轮宝西往。设诸小国,有不顺命,轮宝先往,不待干戈,而自宾服。所以王四天下,具足千子,其身金色,三十二相,与佛颇同,乃世间第一福德人也。
须菩提白佛:下足见尊者舌头无骨,眼里有珠,惯向顺水推船,又会随湾转柁,故云如我解佛上来所说法身非相之义,自然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矣。当机意谓以相观佛,轮王即是如来。若然,是不应以相观矣。虽然如是,也只道得一半,何不向如来未说轮王之前举此二句𫆏?所谓随人脚跟转也。故向下如来也不印其是,亦不斥其非,一总付之不理,而说偈言。葢佛意谓我所说不应以三十二相见佛,勿谓如来有所说法者,何耶?恐其取相凡夫妄生贪著故也。故言设若一切众生以三十二相之色以为能见我者,以闻如来四辩八音之声以是而求我者,故下断云是人行邪道。以邪道者不达自性平等,向外驰求,寻言取相,非邪而何?故言不能见如来,自不能见离相法身之如来矣。此明相即无相,乃除常见,令人不滞于有也。
△二、离空见。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此离断见以明不空也。乃因前文实无有法发菩提心,乃至说法者无法可说,实无众生如来灭度,且说无少法可得菩提。又云:不应以三十二相见佛。是则生佛因果等法,一切皆空矣。然在如来此说,不过去人执有之心,以显平等自性耳。但恐当机不达此意,虽除于有,未免执空。将谓证菩提者,必无具足相。设有具足相,便是轮王,即非证菩提之者。何则?以证菩提人,不应以具足相故。若然,是才离有见,又入空见矣。须知有见可医,空病难治。所谓豁达空无因果,茫茫荡荡招殃祸。正是宁起有见如须弥山,莫起无见如芥子许者,此也。但人一起此见,永为枯木死灰,成断见缠空之种。
故我如来恐当机虽知具相非有,然恐又著断空,以故呼其名而问之曰:须菩提,汝因上来闻如是说,将谓是诸法皆空耶?若作此念,且谓如来得菩提时,不应以此具足之相乎?设尔,则是拨无身相而成断灭见矣。故复呼名而诫之曰:莫作是念。此正谆谆诫勉,切不可道如来不以具足相得菩提也。何则?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虗。设人执有为增益谤,执无为损减谤,是不惟道有不可,即是道无亦不可,良以实相无相无不相也。
故又重呼之曰:汝须菩提,若不听我之教,仍作不以具相见佛之念,坚执不舍,且执实无有法等说,以为极则。若是,则凡有发阿耨菩提心者,以为无因无果,而说诸法为断灭矣。诸法者,即阴、处、界等,并上菩提生佛因果之法也。于果则损福德庄严,于因又减五度之行,则堕损减之谤,而入断灭坑矣。其过甚大,故我教汝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说莫作是念𫆏?
以不发心则已,但能发菩提心者,必行六度四摄,广兴佛事,饶益众生,于上诸法,必不肯说断灭相也。葢如来之空,非同外道消碍入空之空,亦不似二乘唯断见思,除分段,证偏空之空也。
须知自正宗至此,从前一往如来,皆谈妙有。所谓妙有不有,以故即有而说空也。
自此望后,直抵流通,皆是说真空。所谓真空不空,是即空而明不空也。是知有不住有,方名妙有;空不滞空,始曰真空。经文至此,既超空有,复离断常,岂非中道实相平等之义乎?
此章如来三唤当机,耳提面命,正恐当人错解佛意,妄说诸法皆空,以故再三告诫耳。所以频呼小玉原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总之,眼不逐色,何妨柳绿华红;耳不循声,一任莺啼燕语。
△三较福胜二。一较胜。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福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此因前云:通达无我法者,真是菩萨。又云: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然此我无我法,恐人难明。故佛指现前有相之施,以显无法之理也。而佛谓当机曰:若有菩萨,以恒河沙界宝,持用布施,其为功德,可谓多矣。此引有相事也。若复又有一种人,他却不能以满?沙界之宝,而行布施。但知世出世间,染净圣凡,以至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等,一切诸法,当体全空,而无有我。会得空,不住空。我无我法,二皆忍可。少则弹指之间,多则久经岁月。决定印可,了了分明。亦不出之于口,唯自忍之于心。故言得成于忍,乃为无生法忍也。而下较量云:此得忍菩萨,胜前宝施菩萨所得之功德也。以宝施者,乃有得心,是以为劣。而得忍菩萨,乃无为心,是以为胜耳。何以故下,释其胜之所以。谓?沙界宝施,不及得忍者。此何以故?以其此诸菩萨,既获无生法忍,则证无为。了得生而非生,法亦非法。生而非生,不妨非生而生。法亦非法,何碍非法而法。若然,是谁受福德,谁又不受福德耶?
△二、论福二:一、当机问福。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
当机因闻不受福德,未达此理,持疑不决,而兴此问也。
△二、如来答福。
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此佛因尊者未了不受福德之义,故告之曰:须菩提!设或菩萨若受福德,是贪著福德也。故我所以教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葢不应二字,乃诫辞也,言其切不可贪著耳。何则?才生贪著,即成有漏。因既有漏,果亦有漏。纵具三十二相,但同轮王,不名为佛。唯作福不生贪著,则因成无漏。因既无漏,果亦无漏。所得三十二相,庄严法身,名之为佛。以是不贪著之义故,所以我说菩萨不受福德也。然此不受,非拨弃百福相好、万德庄严为不受,乃是不贪著为不受耳,非绝无之不受也。所谓无贪无著,不受之受,受而无受。应知上文言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是妙有不有,离常见也。今此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得菩提,是真空不空,离断见也。观佛说法,正似水上葫芦,捺著便转;日中宝石,色无定形。若谓如来无相,而不知如来即相也;若谓如来即相无相,而不知如来非即相非无相也。若谓非相即相,即落常见;若谓即相无相,又成断见。须知非即俱非,方得断常斯泯。既离断常之见,则非空有可拘,宁非真如平等之义哉?
△三、无去来以显平等。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此明法身无去来,显平等之义也。乃因上文若以色见声求,不能见佛之偈,恐有谓言:如来现今语默动静四威仪中,有目皆覩,有耳皆闻,何云不见?故佛唤当机而告之曰:设若有人作如是言,以为见我,或入舍卫去,或归祇园来,有时跏趺而坐,有时吉祥而卧。若然者,是人皆不解我上来所说之义矣。何则?我前来曾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既是如义,何有去来之相,坐卧之实哉?此不过示同人法应身边事也。若在法身体上,尚不可形相而求,所谓语言道断,心行路绝,又何得有如是之事乎?
故下征释云:谓不可以语默动静、去来坐卧而见者,此何以故?葢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体即实相,无相无不相,纵有去来坐卧,无非因机而示耳。不惟现在祇园来说来而无来,即从兜率来亦未尝来也;不但舍卫去云去而无去,即后向双林去亦未尝去也。若以此论,在如来则不来相而来,乃真来也;在众生则不见相而见,乃妄见也。须知如来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所谓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则所可见者更不可见矣。故云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由是无来无去,以故名之曰如来也。纵使如来日用寻常去来坐卧,不过云驶月运,舟行岸移,然月未尝运而岸未尝移,盖随其机见耳。又如月之印水,不知月不印水而水自印也。此正结前去舍卫来祇园乃至敷座而坐一段公案,即无来去坐卧以明平等之义也。
△四非一多以显平等。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此因上明如来法身无去无来,恐有谓言:有去来者是化身,无去来者为法身。在众生则有去来,在佛则无去来。若是,则三身相异,生佛相乖,何名平等之义?故佛以目前三种世间人所共知者而例明之也。然则此中当作三番会释,于理方畅。所谓:一、器世;二、情世;三、至直觉世。且初顺文就器世之聚散,以明非一非多、无去无来之事。
此中说:须菩提!设或世间有等善男善女,能修析色归空观者,而以大千世界,七分七分,碎而又碎,以至碎为极微之尘。于意云何?这样大的一个世界,被伊分碎做了极细的微尘,设以数量而计,如是极微之尘,众宁还谓得多否?此正审其为多耶?不多耶?盖当机意谓:莫大之界,碎而为尘,即二乘天眼,难以尽悉,奚可以数量计哉?故云:甚多,世尊!然此甚多,乃尊者就问而答也。
向下征释,正是尊者另行一路。意谓我之答多,无非就事而论事,因问多而答多也。然则极微之尘,虽似众多,非有实体可以言多也。何以故𫆏?若是极微之尘,如斯之众,实有其体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矣。此明无体,正显尘性空也。
所以下,又用体色明空观,征明微尘非色非空之所以也。正以三谛收归,故言我说微尘甚多者,不过顺俗而言也。设以真谛而论,则一尘不立,诸法性空,何况微尘而不空耶?所谓一微空处众微空,众微空处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由是而论,故曰即非微尘众也。
设依中道第一义谛而论,则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说甚尘与非尘,原为一体,同是真如,何碍假名,故云是名微尘众也。至此皆散世界而为微尘。
下文乃聚微尘而为世界也。当机意谓,不特微尘如此,即其世界亦然,故曰:世尊!即前所说可以碎为微尘的那个大千世界,不过微尘聚合而成,岂有实体者哉?故曰:即非世界。此正明界性空也。然是唯心之界,故亦不废假名,故曰:是名世界。且复征释云:既曰即非,又道是名者,此何以故?以顺俗谛,则说大千世界;顺真谛,则曰:即非世界;顺中道第一义谛,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则曰:是名世界。
向下通前微尘彻后世界一。总征曰:谓尘.界俱空,此何以故?谓微尘世界果若是实有体者,则是一合相矣。所谓一合者,乃无二无异为一,不离不散名合。今则不然,盖世界既可以碎而为微尘,则全尘皆离皆散,非不离不散也;微尘可以合而为世界,则全界皆二皆异,非无二无异也。由是而观,则尘界俱无自性,当体皆空,并其一合之相亦不可得矣。故曰: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所以说一合者,乃依俗也;说非一合者,乃顺真也;说是名者,为顺中道故也。盖方碎界为尘之时,但见尘多而不见界一;今合尘为界之际,止见界一而不见尘多。须知碎世界为微尘,是非多而多,以明多无从来,一无所去;合微尘为世界,是非一而一,以明一无从来,多无所去。以故多而非多,不妨顺微尘而言多;一而非一,何碍就世界而说一?此言世界微尘非一非多,不妨而多而一也。此则就器世间释之已竟。
向下第二、就情世间真妄色心以解释之。盖情世间真妄色心者,则大千世界例众生心也。碎而为尘者,正是从真起妄,迷心为识,所以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由一心法而生相见,因相见而生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乃至六百六十八万四千法也。言甚多者,正比尘沙无明也。言微尘性空者,例烦恼性空、众生性空也。约三谛而言,微尘之非一非多,正例真如非一非异也。以上皆从真起妄,迷心为识,以例众生如去,虽去而未去,故言亦无所去。向下合尘为界,正比众生返妄归真也。大千世界者,乃真如心也。即非世界者,即真如本体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也。是名世界,例真如徧在一切处,有随缘之用也。而上之微尘非多而多,正是真如心中本无色心五蕴等之名相,而成色心五蕴等之名相也。此中非一而一,正是真如即色心五蕴等法也。故楞严经云:如是乃至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本如来藏妙真如性者是也。盖众生虽悟此真如名为如来,虽来而未来,故云无所从来也。
三、约至真觉世法应化释,则大千世界乃法身寂光真境。碎而为微尘者,以从体起用,自真起化也。言甚多者,乃随类化身,无处不有也。言微尘空性者,例应化非真也。约三谛而言,微尘非空非有,以例应化皆法身而起,非实非虗也。此明从体起用,自真起化,自真如实际中来。须知来而无来,则来无所从,故云无所从来也。而合尘为界,则例摄用归体,摄化归真也。大千世界者,乃一真法界,常寂光土,法身真境也。即非世界者,乃法身离相也。是名世界者,例法身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无往而非法身也。约三谛而论,世界非有非空,以例法身之即相离相,非一非异也。此则摄应化而归真如去矣。是去而未去,则去无所至,故云亦无所去也。以上约三种世间释竟。
下则总会三种,明一合相。盖此一合相,若在器世,则名寂光真境。若在情世,名曰真如自性,佛性本体。若在真觉世,则名清净法身。所谓非实非虗,非如非异。以故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者。
正是此等名目,虽属无为,乃对有为而立。若在实际理地,一尘不立,何有如是之名目哉。是名一合相者,正明心佛众生,情与无情,三种世间,皆具此理也。以故如来印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正谓此理,非如非异,非实非虗。所谓开口成双橛,扬眉落二三。故法华云,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者,此也。而今所以说一合相者,不过因世间凡夫,贪著其事,说一合相耳。此正如来一生心事,从未向人吐露者,皆是向无说中而说也。须知四十九年,无非为取相凡夫,贪著其事。所以非三说三,非一说一。究竟如来本地分中,原无三一之可得也。
△五、即诸见以显平等。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此总除诸执,以显三空正智也。此因经首离相章中云:若菩萨设谓有生可度,即著我人四相。又无住章中言:若心取相,即著四相;若取法相,即著四相;若取非法相,即著四相。以此观之,如是四相,乃通经能扫诸执之法也。故佛至此,问当机曰:若有人言:如来开口便说四相。须菩提!于意云何?你道是人还能解我如来所说之义否?正谓解耶?不解耶?当机至此,深悟平等本体,善会佛心,故答之曰:不也。言世人那里解得此义,他将谓如来处处说四相,必谓实有四相可得,又何能解此四相为非有非空乎?故用何以故征释云:以世尊说我等四见者,乃顺俗谛也;说非我等四见者,乃顺真谛也;说是名我等四见者,乃顺中道第一义谛也。若然,则佛说我等四见,义含三谛,欲使一切众生,达得我即非我,无我而我,了明自性,顿证真空妙有,而彼凡夫外道之人,乌得而解之哉?
若依除执显空释者至如佛说我等四见。此就俗谛凡夫外道心取相者,除我执也。说即非四见者,此就真谛出世二乘取法相者,除法执也。说是名四见者,此就中道权位菩萨取非法相者,除非法执也。是则三执俱遣。□□□□□□□无实无虗,非空非有,中道平等之义。□□□□□五章,首明生佛者,乃圣凡无二。次约空有见,不属断常三无来去,则应化齐遣。以上皆明正报不可得,以明平等也。四以一多明尘界性空,一合非一合,则依报不可得矣。以其万法虽多,不出圣凡依正色心等法,一一发明,直归平等本体。今则并遣执之法,一并扫去,故有此第五章也。盖如来自开会以来,均用此等四见,除人执情,发挥平等之理。今既平等体显,而义复彰明,以故并此一同扫去也。所谓病好不须医,则前佛说如筏喻者,法尚应舍,诚信然矣。
△三、通结始终心法。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通收全经之义而结之也。正因经初当机曾问: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一往已为发明,至此结曰:若有真正发菩提心的善男信女,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即此三句,正结一经问答也。
至如前。汝问我云何应住,我则教汝住心无住、不住六尘等境界,汝应如是知也。汝前问我云何降伏,我则教汝度脱一切众生、度尽众生,不见有众生可度,汝应如是而见也。
汝前问我发阿耨菩提心法,我则教汝无法发心是真发心,汝应如是而信解也。果能如是而知是真知也,如是而见是真见也,如是信解乃真信解也。
虽然如是,也要不生法相始得。何则?若是执定无住,离相无法之说,是又执药而成病矣。故如来之所以说法相者,乃顺谛理而言也。故顺俗则言法相,顺真则曰非法,顺中道则曰是名也。乃我如来谭般若一境三谛,非纵非横,不并不别,非有非空之本旨也。故说是名法相耳,所谓非有非空之真空妙有也。若尔,则华香牒粉,咸归的的真诠;水态山容,尽合如如妙谛。以是推之,尘尘刹刹,法法头头,莫不是般若经焉。此明正宗竟。
△三、流通二:一、示劝流通二:一、示通经益。
须菩提!若有人以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此明通经利益胜珍宝耳。文中言发菩提,自持为人,永为佛种,故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也。苟非发最上乘心,不能持说此经耳。谓其福胜彼者,正谓能持此经,胜彼僧祇宝施,乃显通经之益也。
△二、示通经法。
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明通经之法式也。正我如来悲心虑后,嘉惠将来,故于法会告圆之际,特特征起以言之也。不取于相者,谓不取我法非法等之四相也,及不取言说心缘名字之相也。如如不动者,如如者,如于真如也。不动者,即真如本体也。此正教弘经之士,悟如如之理,起如如之智,说如如之法,自利利人,同证金刚不动之本体也。
须知取相则动,动则有为。不取则不动,不动即无为。所以取相则不如如,而如如则不取于相。其意正明三种般若,而结归题旨也。为人演说者,即文字般若也。不取于相,即观照般若也。如如不动,即实相般若也。此正如来示末世众生发菩提心,为人演说者,须不取相,安住真如平等实际之中,自却决定无疑,然后始能竖拂扬眉,皆第一义也。演说者,即文字而起观照,因观照而悟实相也。若然,是真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是故征释云:定要不取于相。此何以故?以其世间一切有为之法,即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此等之法,乃三有众生妄执而有,不过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而已,原无真实,安可取而为我人等相者也?故云应作如是观。
问:此相既皆不实,浑如梦幻泡影等法,则何处是如如不动?答:非教伊拨去诸法,但于一切有为法上,不生取著我人等相,则彼阴界处等,即是般若真心,如如本体矣。古云: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者是矣。故楞严云: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本如来藏妙真如性。又云:汝但不随分别世间业果众生,三缘断故,三因不生,则汝心中演若达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性净明心,本周法界,不从人得,何藉劬劳,肯綮修证,取于诸相乎?既能心不取相,则法法皆如。既法法皆如,岂拨万有方如如不动乎?正庞居士道的: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果然如是,方堪随缘应化,入廛垂手,拖泥带水,而利益人天矣。
△二、正结流通。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此正信受流通也。长老下,乃四众八部也。言欢喜奉行者,据文殊所问,经云有三种义:一、说者清净,不为利养;二、所说清净,如实知法;三、得果清净,故当欢喜而奉行也。须知此乃阿难结集之辞,意谓凡闻法欢喜,必有妙契于心,所以契则信,信则受,受必奉行也。
尔时溥畹作是疏已,合掌礼佛而说是言: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心印疏卷下终
No. 505-A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科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科終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上
將釋此經,義啟十門:一教起因緣,二藏教分攝,三義理分齊,四教所被機,五教體淺深,六顯示宗趣,七部類處會,八傳譯時代,九總釋名題,十別解經文。
○一、教起因緣
葢聖人設教,必有由致,非無故而然也。故曰:因緣若至,其理自彰。良有以焉。然則因緣亦有總別。一總者,謂佛聖教無非酬因酬請,顯理度生。即我如來住世四十九年,始自鹿苑,終至金河,於其中間三百餘會,或時談性,或時論相,或時道有,或時說空,諸有所作,常為一事。故法華云:諸佛出世,無非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一大事者,即開示悟入一切眾生佛之知見者是。此諸教之總因緣也。二別者,謂諸教因緣各有不同,故名為別。若據本經,別有十種:一欲破外道諸邪見故,二欲迴小乘令入大故,三令權位不迷空故,四令悟明二諦證入中道生正見故,五顯佛勝德生淨信故,六欲令發大菩提心故,七令修菩薩深廣行故,八令斷一切深重障故,九令得菩提無上果故,十流傳後代益眾生故。由此因緣,故起斯教也。
○二、藏教分攝
葢佛之法不出三藏、二藏、四教、五教、十二分以收攝之。言三藏者,一修多羅,此名契經;二毗柰耶,此名調伏;三阿毗曇,此名對治。言二藏者,一聲聞藏,二菩薩藏。若論所攝,此經於三藏正屬經藏,兼通律論,以戒生淨信故,論詰辯析故。於二藏中正屬菩薩,亦兼聲聞,以激小回心故。言教攝者,西竺東夏古今高宿,判教多途,始自後魏,菩提留支判一音教,次後則有一十八家,各有理據,莊嚴聖教難以枚舉。於今海內唯有二宗:一天台四教,所謂藏、通、別、圓,此正別攝,兼亦容三,不定回心故,揚大抑小故,離即俱非故。二賢首五教,所謂小、始、終、頓、圓,此經始教正攝,餘四亦通,以離相見佛乃終頓義,餘二如前。十二分者,即九小三大通相,十二分教兼正可知,故不繁述。
○三、義理分齊
如來接物,不無文言。既落文言,則有義理。義者,文之實也。理者,言之主也。又義者,相也。理者,體也。葢聖人之言教也,義以析之,理以統之。理雖是一,而逐機遂有淺深。義固多方,而歸理則無別體。是則諸經義理既有淺深,而欲明經旨者,若不辯別,何以知其分齊所詣乎?然約法本末生起顯分齊者,依起信論有五重淺深,亦不離前五教。但此則從深至淺,彼則自淺向深,故不同耳。
初唯一心為本源,即一真法界,該四法界,此圓教分齊也。
二、依一心開二門,即該二教。一者心真如門,所謂心性不生不滅,即頓教分齊也。二者心生滅門,所謂如來藏與生滅和合,名阿賴耶識,即終教分齊也。
三者、依此識明二義:一、覺義,謂心體離念等;二、不覺義,謂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心動等。
四、依後義生三細:一、依不覺故心動,名業相;二、依動故能見,名轉相;三、依見故境界妄現,名現相。
五、依最後生六麤:一、智相;二、相續相,即始教分齊;三、執取相;四、計名字相;五、起業相;六、業繫苦相;三、四小教分齊;五、六人天分齊也。
若於此五中定本經分齊者,正屬始教空門空理。如離相見佛,大身非大身,色相非色相等。然辭雖正演空門,而義實兼含終頓圓也。以始義初彰一一空諸所有,終義許凡有心者皆可作佛。頓義一念不生,圓義不可思議。而餘一一激小,令生恥慕,與大同途。此大槩之分齊也。
○四、教所被機
教乃聖人示下之言,機即九法界所被之機。然則有通有局,通則普利三根,局則不無揀別。設以局論,此經正被菩薩。以經云: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復有人得聞此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之法,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知此經唯被大機。然於義求,亦兼凡小。何謂?以此經雖屬大乘,若不兼利,則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恐成虗語。而經中亦談胎、卵、濕、化十種類生,以及小乘四果名目。於結經處,且云: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以是故知兼被小也。
○五、教體淺深
所謂教體者,亦有能詮、所詮。能詮體者,即音聲、語言、名句、文身。故楞嚴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者是也。名詮自性,句詮差別。文身者,文即是字,能為名、句二所依故。若以本經而論,則首從如是,終至奉行,皆為能詮之教體也。所詮體者,即無住真心、實相般若是也。以眾生日用而不知,大覺悟之而為說,能、所并釋,合為教體。故知此經能詮、所詮,皆深而非淺也。
○六、顯示宗趣
言宗趣者,語之所尚曰宗,宗之所歸曰趣。若據本經顯宗示趣,則有總有別。總者,以三種般若為宗,三德秘藏為趣。別則有三:一、教義,謂文字般若為宗,實相.觀照為趣;二、理智,以真空妙理為宗,實相般若為趣;三、因果,以發菩提心為宗,證涅槃果為趣。斯則略示本經之宗趣也。
○七、部類處會
此般若經名雖八部,約類有十:一、大般若六百卷;二、放光三十卷;三、摩訶三十卷;四、光讚十卷;五、道行十卷;六、小品十卷;七、勝天王所說七卷;八、仁王二卷;九、實相一卷;十、文殊所說一卷。皆本部之同類也。處會者,即四處十六會:一、王舍城鷲峰山七會;二、給孤園七會;三、他化天摩尼寶藏殿一會;四、王舍城竹林園白鷺池側一會。此經乃第二處第三會也。然獨置金剛二字者,揀非餘九,以故本經在六百卷中,正當五百七十七卷祇園七分中之第三分也。
○八、傳譯時代
此經自傳我國,凡有五代六師翻譯。一羅什,於姚秦時居草堂寺,譯名金剛般若。二菩提留支,於元魏時住永寧寺,譯與什同名。三真諦,於陳朝住廣州制止寺,譯名亦同上。四笈多,於隋朝住東都上林園,譯名金剛能斷般若。五玄奘,於唐貞觀十九年還國,文帝迎住西京弘福寺,譯名能斷金剛般若。六義淨,於天后證聖乙未還國,至睿宗景雲二年,譯與奘師同。今所傳本,乃羅什弘始四年居草堂寺譯者也。
○九、總釋名題
分二:一、經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梵語䟦拆羅,此云金剛。具有三義,謂堅.利.明也。以此寶其體最堅,一切物不能壞;其用極利,能壞一切物;其相光明,金中最剛,故名金剛。有謂色如紫石英,狀若蕎麥棱,即力士所執之杵也。
梵語般若,此云妙智,亦翻妙慧,合而言之曰智慧。以智徹諸法實相,慧了諸法真空。然義有三,謂實相、觀照、文字也。設取金剛三義,以喻般若三種者:一、堅,喻實相般若之體。雖經多劫,昇沈三界,往返六道,未曾欠缺,故云堅也。二、利,喻觀照般若之用。謂此顯時,能照萬法,當體全空,故云利也。三、明,喻文字般若之相。以其能詮實相.觀照,令得顯現,故云明也。由斯三義,故舉金剛以喻般若。則般若乃智慧之梵音,金剛即般若之正喻。以故華梵雙彰,法喻并舉,曰金剛般若。
梵語波羅蜜,此翻彼岸到,乃順天竺之語。若依我國,當云到彼岸,意謂此經是到彼岸之智慧也。蓋彼岸者,指涅槃而言,即離二種生死之此岸,渡二障煩惱之中流,到二種轉依之彼岸也。
經者,徑也。謂一切賢聖,能依此修,即成佛作祖之捷徑也。
梵語欲底修多羅,此云契經,謂詮顯義理,契合人心,乃契理契機之教,揀非此方儒道等經。若據諸經論釋,其義實繁,要而言之,不出於四,所謂貫.攝.常.法,以能貫穿所說之義,攝持所化之機,三世不易為常,十界同遵曰法,具斯諸義,故稱為經。
然上七字為所詮,屬別;下一字為能詮,屬通。此於七種立題為喻法立題,二種立題乃佛自立也。
△二人題。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姚秦,標代也。三藏,經、律、論也。所謂經契一心,律規三業,論甄邪正。法即軌則之義,師乃模範之稱。以三藏之法,自師而師人,故曰三藏法師。梵語鳩摩羅,此云童壽,謂童年而有耆德。什乃華言,即善識此方文字之稱。華梵合舉,故曰羅什。然師始末,備載本傳,茲不繁引。譯者,易也,謂易天竺之語,而為華夏之言。以周制有掌四方之官,北方名譯,今翻西語而曰譯者,由漢世多事北方,而譯人兼善西語,因以稱焉。
○十、別解經文
三此准道安,經無豐約,悉分為三,謂序.正.流通者是也。
一、序分二:一、通序。
將釋此序義分為二:一、明建立之因,二、明建立之意。
建立因者,正明如是等言,因何而立?蓋當金河顧命之初,鶴樹潛輝之際,阿難悲哀。時有無貧尊者,語阿難言:汝是持佛法人,且須裁抑,宜當往佛,請問後事。阿難曰:云何後事?尊者答曰:世尊在日,以佛為師;世尊滅後,以誰為師?世尊在日,依世尊住;世尊滅後,依何而住?惡性比丘,佛在之日,佛自調伏;佛滅度後,如何調伏?遐益當來,理宜結集,一切經首,應置何語?阿難承教,一一咨問。佛答之曰:我滅度後,依四念處住,以戒為師,默擯惡性比丘,一切經首皆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某眾若干。此正第四問也。
建立之意者,亦有三:一、斷疑故。乃結集時,阿難昇座,欲宣佛語,感得相好同佛。爾時眾起三疑:一、疑世尊重起說法;二、疑他方佛來;三、疑阿難成佛。故舉如是我聞等,則三疑頓斷。二、息諍故。若不推從於佛,言自制作,則諸羅漢德業頗齊,未免諍論。今稱佛說,何諍之有?三、異邪故不同。外道經初,安阿歐二字。蓋阿者言無,歐者言有。彼謂萬法雖多,不出有無,置之經初,以之為吉。以初吉故,令中後亦吉。今則不爾,故云異邪。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通序者,諸經通有,以證信故。然此如是,諸經不同,如是亦異。有謂諸佛說法,無非顯如,唯如為是。除如之外,了無片法可談。或曰:有無不二為如,如非有無為是。又云:不異為如,無非曰是。皆泛言之也。今據本經,當以實相.觀照為如,文字般若為是。良以實相.觀照,二而不二,體用如如,故名為如。文字性空,不即文字,不離文字,故名曰是。
我者,阿難自謂也。然有四種:一、凡夫徧計我,二、外道神我,三、二乘假我,四、法身真我。此於四種中,正屬第三假我。蓋阿難已達我空,實不計執,以隨世諦,假立賓主,乃稱於我。
聞謂耳根發識,名之曰聞。問:既耳根發識,合云耳聞,何經不然?答:耳是六根之別,我乃一身之總。廢別從總,故曰我聞。
一時者,即師資合會,說聽究竟,唯一無二之時。良以殊方紀歷不同,上下延促不定,橫則四洲差別,豎則三界懸殊,故但云說此經之一時也。
梵語佛陀耶,此云覺者,謂自覺.覺他.覺滿也。自覺異凡夫之不覺,覺他揀二乘之獨覺,覺滿揀菩薩之未滿。是以三覺俱圓,萬德皆滿,故稱為佛。
在者,如天子所至即曰行在,故佛至處亦名在也。
舍衛:梵語,此云聞物,亦名豐德,又云名稱。以具五欲.財寶.多聞.解脫.文彩風流.遠聞諸國故,乃波斯匿王之都也。
祗即祗陀,此云戰勝。因波斯匿王於外國交兵,得勝之日,生此太子,因賜是名,以誌喜也。如此方叔孫勝敵,以名其子樹,乃所施也。
梵語須達多,此云樂施。今言給孤獨者,以能周給幼無父而老無子者也。不言鰥寡者,以二該二故。蓋舍衛王臣,先未知佛,因須達多為兒聘婦,入王舍城,寄止珊檀那家。時珊檀那中夜而起,莊嚴舍宅,營辦餚饍。須達聞已,即起問言:大士欲請國王為婚姻之會耶?答言:請佛無上法王。須達聞已,身毛皆豎。復問:何以名佛?珊檀那遂廣為說佛功德。須達多言:善哉大士!所言佛者,功德無上,今在何所?珊檀那曰:在王舍城竹林精舍。爾時達多遂往見佛,佛為說法。達多聞已,獲須陀洹。因請佛曰:惟願臨顧,至舍衛國,受我微供。世尊受請,達多回國,布金買園。祗陀因而發心施樹,故云祗樹給孤獨園也。然須達是正施主,祗陀為助成。今樹先園後者,何也?以祗陀乃儲君,須達是臣佐,禮別尊卑之故耳。
與者,同也。大,謂名高德重,為天王大人之所敬也。
比丘,梵語,此云乞士,亦云怖魔,又云破惡。梵語僧伽耶,此云和合眾。蓋和有二:一理和,謂同證擇滅無為;二事和,有六,謂戒和同修、見和同解、身和同住、利和同均、口和無諍、意和同悅也。千二百五十人者,佛初成道度陳如等五人,次度三迦葉兼徒一千,復度舍利弗、目犍連各徒一百,更度耶舍長者子五十人。今略五人者,舉大數耳。此等諸人先事外道勤勞無益,一見如來便登聖果,以此感恩誓常隨侍,所謂常隨眾也。正易所謂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者是也。
俱者,一時一住,皆同在也。
若准古說,六種成就者,如是乃信成就。以信者則是事如是,不信則是事不如是。所以五十聖位,十信居先;十一善法,信心為首。故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又曰:佛法如大海,非信莫能入。故知信心之前,別無勝法。縱能信如是經,聞根不利,信亦奚為?能信能聞,非時可說,徒生景仰。時可說法,無說法主,此道難聞。縱有法主,無處可居,亦難行道。雖有其處,設無聽眾,不成法會。必須六種輳集,佛事方興,故云成就。則此六種,為能成就。而向下經文,皆所成就也。
△二別序。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別序者,別序一經發起之由,為正宗之前導也。此佛就一切眾生日用尋常、去來動靜、行住坐臥、喫飯穿衣,直顯真心本體,以明無往而非無住真心之妙用,無法不具實相般若之本體,所以假此乞食發起斯經,不過要人向日用中識得自己與三世諸佛無二無別,則能事畢矣。
爾時者,即當爾佛住祗園統眾行道之時也。
世有三,謂情世、器世、至真覺世。又有過去世、未來世、現在世。總之,情與無情,世、出世間,靡不尊重,故曰世尊。
時者,日有十二,分為四食:一、丑、寅、卯,諸天食時;二、辰、巳、午,人間食時;三、未、申、酉,畜生食時;四、戌、亥、子,鬼神食時。佛制出家之士,應法人天,過午不食。今食時者,即日初分也。
衣者,佛有三衣:一、安陀會,名作務衣;二、多羅僧,名入眾衣;三、僧伽黎,名福田衣,以其製法水田見生福故。著者,以入城乞食,即僧伽黎也。
具云鉢多羅,此翻應量器,謂體、色、量三皆應法故。即過去維衛佛所遺紺琉璃寶鉢,乃四天王取而獻者。
自園進城名入。地廣人稠曰大,防非禦侮為城。
乞食者,佛教比丘行頭陀行,清淨活命,了寄殘生,離四邪命也。
次第者,不揀貧富,無分淨穢,挨次而乞也。已者,不論有緣無緣,七家則已。又或不限人家,滿鉢則已。
還,謂還出舍衛至本處,即歸到祗園也。將所化飯食之既訖,即收其衣鉢,淨其手足,敷其所座而坐之也。此言世尊去來行住,喫飯穿衣,日用尋常,與人無異,一段本地風光,莫非全體大用,其柰諸人終日昏昏,只知穿街過巷,覓食求衣,要且不識他是阿誰,甘作飯囊衣袈,走肉行屍,殊為可惜,是以如來即日用事而示之也。此為後文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之章本耳。
有釋為戒定發起者,義固甚佳,然於下文,氣似不貫。且空生希有之讚,似亦難於安插。何則?戒定行持,羅漢常事,何希之有?然空生之所以道希有者,非無故也。蓋空生平日,但念空、無相、無作,所以於菩薩法,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心不喜樂,將謂佛道常遠,久受勤苦,乃可得成。忽然今日,見我世尊恁麼舉動,觸著鼻孔,始知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方信行住坐臥,不離這箇。於斯薦得,無住妙用,實相本體,即在日用尋常,去來出入,動靜往還,喫飯穿衣處也。以故向下,即從座起,走向佛前,無別可說,只得道箇:呀!希有!世尊!此正冷灰裏一聲豆𪹼也。
△二、正宗分二,首示降住其心,歷彰般若妙用二:一、善吉請益二:一、請益之儀。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
上序分者,即序如來與眾生共有此金剛般若,不離日用中也。此正宗者,乃當機窺見如來動靜,已知佛法無多,意欲普利今後,未免請問形於言辭,以故有此正說也。時者,適當乞食還園洗足安坐之時也。
梵語須菩提,亦名蘇補底,此云空生,或云善現,又名善吉,有云妙生,并善實者。以初生時,寶藏頓空,相者占之,此子善吉。七日之後,家珍復現,故云善現。因含多義,存梵不翻。長老者,以其德臘俱高也。乃舍衛國人鳩留長者之子,解空第一,在般若會上轉教菩薩,故為當機發起此經,正窮子喻中密遣二人者是矣。設以本論,則久證青龍陀果,久悟般若真空,乃為輔化權示如此。今在大眾之中,即從本座而起者,以師資之道尊卑頗殊,欲有所請,不可坐問。偏袒右肩者,乃彼方儀制以表敬也。此中事釋可知。若以理釋,則袒肩以示權,膝地而顯實,合權實二邊之掌,印中道一味之心。修敬既畢,自合陳詞,故云而白等。上之起座即身業,恭敬乃意業,而白下方是口業,此明三業虔誠而請問也。
然即之一字,正是描寫尊者絕無沾滯踴躍之狀,直出人天眾前,揚眉吐氣,自不同於如聾若啞,唯除糞穢,默受彈呵,去花拜座之時矣。所謂尋常一樣窗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
△二、請益之辭二:一、讚益。
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希有者,准古解則有四種,謂時希有、處希有、德希有、事希有,可謂詳矣。然在本經似無交涉,茲亦不辯。且道尊者纔來啟請,如來尚未開口,見箇甚麼道理便讚希有聻?莫是世尊成道說法度眾生之希有麼?不見道: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若待今日讚嘆,奚啻子過新羅,是劒去許久方纔刻舟?要知今日之讚希有者,乃算空生具一隻眼,向世尊舉止動靜處窺見一班,故出海眾之前而讚希有也。其意有二:首謂於庸言庸行處示奇特事,可謂希世所有之者;次則自己向穿衣喫飯處討得箇下落,這段消息從未知有,今始悟得,故曰希有。
如來者,十號之一,即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善護念者,若據古解,依根熟未熟等釋,義亦甚佳,似無不可。但此經以五時設教而論,斯當轉教付財之時,與義推求,理或欠妥。今准法華經?信解品空生等呈解之詞,釋此護念付囑。言護者,即彼經云我雖年朽,猶故貪惜者是也。念者,即彼經云時富長者於師子座,見子便識,心大歡喜,即作是念者是也。付者,即我財物庫藏,今有所付者是也。囑者,即彼經云佛敕我等,說最上道,修習此者,當得作佛是也。而言善護善付者,即彼經云諸法之王,能為下劣,忍於斯事,取相凡夫,隨意為說者是也。問:設據此釋,菩薩二字,云何消釋?答:菩薩聲聞,在發心大小,所以有此二名。今既捨小歸大,欲發阿耨菩提心者,豈可更以聲聞而目之哉?是以即聲聞而菩薩也。如十六王子,未聞法華以前,止名沙彌,既聞法華之後,則曰菩薩,亦此意也。然此二句,正釋上之希有,所以言我世尊,自華嚴至今,數十年來,調護時機,深心愛念,欲人向動用處,識取家珍,不離眉端足下。空生此際,一旦豁然,喜解非常,是故讚言希有世尊,可謂加護愛念,委付叮囑,善而又善者也。正謂今在般若會上,轉教付財,將大付小,囑小化大之意耳。蓋將大付小,不過引小入大,囑小化大,無非以大激小,皆如來之方便護念也。以此觀之,則如來之用心,誠可謂善矣。當機曰:善護念,善付囑者,良有以焉。
△二正請。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前既悟得此理,極口稱讚,茲復發問者,何也?以前無言之道,自非上根利智莫克領略,便作尋常錯過,故尊者恐負如來意旨,曲為時機,故興斯問。善男子、善女人,總該僧俗、七眾、八部、三乘人等。發,謂發起。阿耨等,梵語,此云無上正等正覺。蓋空生意謂:設有善男、信女要發無上心者,不知可有箇甚麼法聻?然即此心欲契實相般若之理,先向那裏安住聻?又且此心欲起觀照般若之時,其奈妄想多端,如狂猿昇木,上下攀緣;似癡蠅逐穢,去來不捨,怎生降伏聻?此中三問,以發菩提為主,故前半卷答二、三兩問,後半卷答初問也。
△二、如來許示三:一、印讚許說。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蓋世尊出世,本為直示此心,奈無知音可語,故自華嚴以至今日,有懷未吐。茲向祗園會上,撞著空生,覿面問來,恰好抓著癢處,以故老漢通身暢快,所以滿口稱歎曰:善哉!善哉!言善會佛心,善為說辭,所謂善而又善者也。故仍呼其名而告之曰:須菩提!你適纔讚這兩句,果為的當,即是啟請三問,亦甚要緊,可謂一字不差,皆合吾意。遂印之曰: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善付囑也。似你這樣人,始可與言斯道矣。故曰:汝今諦聽,吾當為爾分別解說要發阿耨菩提心的道理。然則亦不過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而已。
此中如是二字,應通三釋,其義始足。一約理,二指前,三開後。且約理釋。如是者,眾生諸佛,本自如如。所謂生佛一如,莫不皆是也。設廓而論之,則內而根身,外而器界,無非真如,咸是實相。故言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黃華,無非般若。此顯世出世間,無一法不是,無一法不如,以明如是也。若約指前,則空生已解如來作用。蓋如來說,你也不必裁剪鬚眉,扭揑鼻孔,另尋住降方法。就如我尋常穿衣喫飯,洗足敷座,一段光景,這就是了。以此而住,無非安住。即是而降,無往弗降。此明無住之住,是真安住。不降之降,即真降伏。故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約開後者,即指後文廣略詳示也。
△二、領旨復請。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當機,稱解空第一慧命長老。以此觀之,名不虗傳。何則?一聞如是之旨,即便對曰唯,乃信之極而無疑也。老子有言:唯之與阿,相去幾何?釋曰:禮對曰唯,野對曰阿,此禮對也。又儒云: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亦此意也。然則至此當機始問云何,云何如來竟答如是。如是者,正所謂傍敲正打,將一卷無言般若,已向諸人重重發揮了也。故空生直對曰唯者,乃是一肩擔却,全身負荷了也。所謂燒尾鼓浪成龍去,鰕蟹猶然努眼睛。然之一字,在尊者意謂:我則雖然如是,其奈諸人尚未薦取。伏願如來還要細說,我亦願聞。則是向下一卷經文,無非為努眼者重伸註脚而已。
△三、正為開示二:一、明降住其心二:一、略示降住二:一、略示降心離相。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此以言顯無言,而教降心之方法也。前來佛所印證當機者,以其見解不謬耳。然問發心住降,則曰善男子善女人者,正見空生作略,借秦為喻,假人而成己也。意謂未發大心之時,則厭棄生死,趨向涅槃,是以生死涅槃為實,即住著於生死涅槃,不得解脫。設發大心,云何應住?即如我住偏真,如何捨偏真而安住實相聻?此正暗為自己安身立命處,乃自利之問也。又未發大心之時,唯求自度,不欲度人,知見偏枯,志意狹小,以故變易生死不斷,無明住地猶存。今設發大心,云何令其斷除變易,降伏無明,上求佛果,下化眾生聻?此問度生邊事,乃利他之問也。故佛呼名而告之曰: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諸者,其義有二:一約能發心,男女等機,眾多不一故。二約四十位,修心菩薩,類多不一故。
梵語菩提薩埵,此云覺有情,謂覺機分證,識情未盡故。摩訶言大,其義有七:一、具大根,二、有大智,三、信大法,四、解大理,五、修大行,六、經大時,七、證大果。具斯七大,故名摩訶薩也。問:當機問時,止曰善男子等,如何答處,却曰菩薩?答:大心未發,即是凡夫;既發大心,即名菩薩。在當機,約未發心時問;如來,約已發心後答。應者,當也,宜也。此中如是,於前稍異,乃承上指下之詞。往後經中,凡言如是處,非有意於上,即有意於下。讀者須知,此一句正承前指後也。
所有者,略舉十方三界處所。蓋處所為能生能有,眾生為所生所有也。一切者,乃總該之詞。類即類趣,謂雜趣同形,各從其類,即通指十類也。梵語僕呼善那,此云眾生,以從五蘊和合中生故。今詳十種,且約橫豎發明。先橫詳類趣。准楞嚴經,皆以妄想建立。若卵生者,經云卵惟想生,略如魚鳥龜蛇之類,因飛沈亂想,和合氣成。若胎生者,經云胎因情有,略如人畜龍仙之類,因橫豎亂想,愛情滋染而有。若濕生者,經云濕因合感,略如含蠢蠕動之類,乃翻覆亂想所成。若化生者,經云化以離應,略如轉蛻飛行之類,此屬新故亂想所成。若有色者,經云休咎精明,有色可見者,乃精耀亂想所成。若無色者,經云空散消沈,無色之可見者,乃陰隱妄想所成。若有想者,經云神鬼精靈,乃罔象虗無妄想所成。若無想者,經云精神化為土木,為枯稿妄想所成。若非有想者,經云如蒲盧等,異質相成,因合妄而有。若非無想者,經云如土梟等,負塊為兒,子成父母,俱遭其食,此因怨害妄想而有。然此十種,不出色心。約色即有色無色,約心即有想無想。弘法菩薩,若識得色從心現,心亦妄生,正覺現前,眾生界盡,更有何生之可度,何心之不可降哉?
次豎論三界,胎卵濕三,唯居欲界,化生三界,通具有色,止欲界四禪,無色屬空無邊處,有想即識無邊處,無想乃無所有處,若非有想,若非無想,乃非非想處是也。
我者,佛代菩薩而稱也。皆者,總前十類也。今謂使令入,謂證入涅槃。略梵具云摩訶波利昵嚩喃,此云大圓寂,以眾德皆圓,諸妄俱寂。亦云大滅度,即大患永滅,超度四流也。又滅二障,度二死也。亦云無為,離生滅故。又云安隱,最寂靜故。總之,一真法界,約聖與凡而有四種:一.本來自性清淨涅槃,此即實相真如之理,從本以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雖在生死煩惱,其性本自寂然。二.有餘依涅槃,是將慧焰燒煩惱薪,雖斷見思,尚餘最後身智,為分斷生死苦依,故名有餘依也。三.無餘依涅槃,以煩惱既盡,餘依亦滅,眾苦永寂,無有餘依,故名無餘依。今說無餘,正指此也。四.無住處涅槃,即生死與涅槃,二俱不住,故云無住。如上四種,凡夫惟一,聲聞有二,菩薩獲三,唯佛具四。
此如是乃承上言也。實無者,即起信論云:謂如實知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又般若經云:以諸有情本性淨故,彼從本來無所有故。則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良可味焉。以眾生性空,生佛體同故也。又以一切眾生本性寂滅,無滅可滅,本來是佛,無佛新成,故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乃反顯徵釋之詞。言菩薩若以我為能度,即著我相;彼為所度,即著人相;能度所度,歷然相對,即眾生相;有法授受,戀著不捨,猶如命根,即壽者相。故輔行云:我以計內,人以計外,眾生以續前為義,壽者以趣後為能。如是四相不除,不惟所度不普,即能度者心亦難降。故云菩薩有我等相者,即非菩薩。問:當機啟請,先菩提,次安住,後降伏如來。答:則自後而前者,何也?答:空生向來慣習,唯知慕果修因,故問亦急於證理,是以由菩提而住降也。如來因其發心向大,貴乎先歷事行,而住理自在其中,故反其問而答之,良有以焉。
△二、略示住心無住。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此如來再召當機,於降心之後,而示住心也。復,謂重復。次,謂次第。於法之法,即起信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法則攝世出世間、染淨因果、有為無為、色心諸法也。應者,誡勉之詞。無所住者,正教不住一切有無等法也。以不住有,入塵勞而不作生死之念;不住無,居寂滅而不起涅槃之見。是則染淨色心,一切不住。不惟不住有,亦且不住無;不惟不住無,亦且不住無。無正是百華叢裏過,片葉不沾身。故云無所住也。所謂下,詳明六塵為所施之物。此由內不住我,外不住人,故中間不住所施之物。以故向下結歸,則曰: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此相之一字,即上來有無諸相也。言不住者,正是無住行施,三輪體空也。
何以故下。徵起。恐謂無住云何有福,因借虗空為喻。試問當機,令知虗空不可思量,則以法合云: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所獲福德亦復如是,猶若虗空之不可思量也。故結勸曰:須菩提!若是菩薩但欲住心者,當如我之所教,須識無住之住,乃真住也。
以上二章,略答云何應住,云何降伏也。葢前章是教諸菩薩應度眾生,行法布施,修人空觀,遣去我執。此章是教諸菩薩於塵無住,行清淨施,修法空觀,遣去法.非法執。自此至果報不可思議,無非展轉擴充,以顯離相無住之旨也。問:凡為菩薩,當廣行萬行。此中唯言布施,何耶?答:不見道:資生無畏法,檀義攝於六。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若以是推,則開一施為三檀,開三檀成六度,廣六度為萬行。設約而收之,則萬行不出六度,六度不過三檀,三檀不出一布施耳。
△二、廣詳降住二:一、約佛法廣釋降心離相三:一、佛身離相三:一、正明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以上善吉請益,如來許示,一往至此,理雖明了,未識當機解與不解,但恐說時似悟,對境還迷,故我世尊換箇話頭,試他一試,正所謂水將竿探,人將語探也。所以將因中度生離相之事,却以果上成佛身相勘驗者,正欲看伊道有道無。設或以身相為有,則伊降心離相之旨,尚未領略;若是說無,則渠降心之法,稍有相應。故此問云:須菩提!於汝意地之下,作云何曉解?你道即今如來,果可以丈六之身,三十二相,即此就說是見如來了麼?蓋不之一字,正審問之詞,乃世尊之探竿也。向下可見空生是箇細作,見我如來這一問,有些古怪,就如水上葫蘆,捺著便轉,即對之曰:不也,世尊!此正領前開示離相之旨,故曰: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蓋如來身者,即法身也。以法身離相,所謂離生死相,離涅槃相,不住於有,亦不住無。故曰,法身清淨,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令人撈摸不得,捉拿不得。即口欲談而詞喪,雖心將緣而慮忘。豈可以現前的丈六之身,三十二相,而目之哉。良以三十二相,固雖超勝天人,然而未免生住異滅。四相遷流,尚屬生滅。不同乎法身不生不滅故也。何所以故,乃徵釋之詞。蓋如來所說非身之身,乃清淨法身也。如來所說之相,乃非相之真相也。而現前如來所問之身相,不過隨機應現丈六之身,三十二相。豈可即執是以為法身真相哉。意謂真實法身,即非身相之可見也。
須知不可以三字并即非二字,皆當機妙悟,正合離相之旨。故如來見當機所見不謬,喜其氣分相投,即推門落臼而就之曰:須菩提,你要知道,不惟佛身是為如此,即世出世間一切依正染淨色心,但凡所有之相,亦皆類此。虗而不實,妄而非真。故下二句,是令尊者欲窮千里目,更上一重樓。以其當機,雖則解事知音,然於夜明簾外,猶欠轉身一步。設以為是,未免墮無為坑,生斷滅見矣。故後文云:若作是念,諸法斷滅。所以進之曰:若能見得諸相非相,亦不必離諸相另尋法身真相。須知當體即是如來清淨法身真實之相也。此因空生,已會離相之旨。恐能離有,未能離無。然捨有之無,如逃峰赴壑,二皆不免於患。故言即見等。即之一字,乃教尊者就中從事耳。意謂既能了得諸相非相,亦不必撥去諸相,不妨即諸相而見如來也。
△二、兼示殊勝二:一、善吉疑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蓋離相見佛,尊者已知。今聞如來微妙開示,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之語。當機到此,見其愈入愈深,凑泊不上,故發斯問。頗有者,輕可之辭,即可能有也。言者,直發其詞也。說者,細析其義也。章者,節取其篇也。句者,輳成其文也。實信者,乃中心誠服,諦了無疑。不之一字,正疑信關頭。意謂聞是上來世尊所談言說章句,還可有人真實生信也。無以實信,非率爾泛泛者也。
△二、如來誡說二:一、誡答。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此如來直訶而誡勉之曰,須菩提,莫作是說。莫者,禁止之詞,即莫謂秦無人之莫也。是說,即指生實信不之說。所謂一言而喪,一言而興,高山流水,自有知音。雖然,法固深微,要知豈無信者。不唯現前不無,乃至當來亦有。但非小根劣機,而能領略。然有持戒修福慧者,自能信為真實也。
五百歲者,法輪預記云: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萬年。初、五百歲,解脫堅固;二、五百歲,禪定堅固;三、五百歲,多聞堅固;四、五百歲,塔寺堅固;五、五百歲,鬬諍堅固。今言後者,第五、五百歲也。戒者,防非止惡為義,以外防七支之非,內止三毒之惡。又戒有三,謂律儀戒、攝善法戒、饒益有情戒。修福者,義亦兼慧,但文略耳。舉持戒則三學通攝,言福慧則六度全該。此中有持戒之有,能生信之信,此為實之實,正酬尊者頗有之。有生實之實,信不之信也。
△二、說勝二。一、能信人善根殊勝。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此當知下,正明能信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的這個人。要知此人非於一二佛邊種得的善根,乃是從無量千萬佛所種得來的善根,正言事佛多而善根深也。此善根二字,設依相宗,即無貪等三為善根也;若准本經,即阿耨菩提之心,乃萬善之根也。聞是下,正言聞是上來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之章句。乃至者,超略之辭。意謂不在值佛多種善深,即一念淨信獲福亦然。蓋一念者,正心空境寂,萬慮銷融,不雜餘緣,唯觀實相,即一念萬年,萬年一念。淨信者,不起有為見,不作無為解,真俗一齊捐,聖凡悉平等,方名淨信。苟能一念信佛所說,即諸相而顯實相之旨,此人行止動靜,則為如來三達洞照以盡知,五眼圓觀而盡見也。是諸眾生,即指此淨信之人。得如是無量福德者,指前事佛多種善深的一樣,同於虗空之不可量也。而此淨信之福,亦復如是。
△二、所信義離相殊勝二:一、順釋所以。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此正順釋,徵明一念淨信,即同見佛,多種善深者。此何以故聻?蓋是眾生已無四相,故能如是。言無復者,不更不再之義也。既無復我等四相,則我空也。法相者,若依本經而論,即上之言說章句也。今言無者,即文字性空,故云無法相,乃法空也。亦無非法相者,正淨名所謂無離文字而說解脫,即俱空也。是知淨信一念,頓足三空,豈可輕率而言頗有乎?
△二、轉釋所以。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此因上章順釋能空我法等四相,始成一念淨信。故此節將我法等四相,一一轉釋。意謂以何意故,定要空去四相,方為一念淨信者,何也?以諸眾生若無淨信,設生一念取著,則有許多葛藤。故云:若心取相,即著我等四相。此轉釋上無復我相等。正言若取因中度生離相,及取果上之佛身離相之相,雖是極好消息,未免猶有沾滯在,亦不能稱乎淨信也。何則?一有取著,何異世間凡夫外道之著相者?是以若心有取,即著四相,則不得謂之淨信,仍屬我執未忘也。若取法相等者,此轉釋上無法相一句。謂佛滅度後,設有眾生,雖不執我,然取法相,如本經以菩提心,將謂有法可發,於文字般若,言說章句,而生希取之心,則墮在法執,於著我等無異,亦不得為淨信也。若取非法相等者,此轉釋上亦無非法相一句。設此眾生,雖不執取我.法,達得二空,然即坐在俱空境上,未免又落法身邊矣,亦墮非我人等相,不得謂之為淨信也。蓋此經以掃踪滅跡,蕩相除空,只要四相冰消,三輪瓦解,拂三執之浮雲,顯三空之寶月。所以不惟空我,亦且空法;不第無法相,亦無非法相。可謂層層洗剝,處處追窮,直使諸人執盡情忘而後已也。
△三、結成離相。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此正結佛身離相也。是故者,正指不取法與非法也。以取法,則墮我等四相。取非法,亦墮我等四相。是故後五百歲,持戒修福,一念淨信之者,不應取佛言說章句,為是阿耨菩提之法。不應不取言說章句,為非阿耨菩提之法。所謂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恁麼得。蓋我尋常說者,汝等須知,即阿含方等,以至今日,降心住心,種種之法。此如世間渡河用筏之喻。未渡者,定要取之。既濟者,則當捨之。意謂言說章句,雖是渡生死河之寶筏。然未度生死者,當依之而修。既登彼岸者,應捨之而去。以此觀之,雖佛正法,尚應放下。何況世諦文辭,非佛之法,仍轉堅執而不捨耶。
△二、果法離三。一、如來雙審。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此以果法勘驗也。因前筏喻文中,法與非法,均不應取。恐當機意謂既不可取,如何世尊三祗煉行,百劫修因,以取菩提之果。即今人間天上一十六會,廣開般若之談。以此而論,是法有取有說,何為而不捨乎。故此世尊雙設問云,須菩提,汝將謂我有菩提之可得耶,有佛法之可說耶。此正如來探問當機會與不會也。
△二、善吉雙對。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蓋當機至此,所造已深,故能靈機脫頴,而出辭吐語,便覺活潑融通,不同前之率爾。意謂如來歷劫修行,自當得果,出世度生,自然說法。如我今者,解佛前來所說,筏喻無定之義,言未渡則取,既渡則捨,約是而推,取捨不定。故知無有一定之法,名為菩提,亦無一定之法,如來可說。蓋尋常如來說得果者,猶空拳誘子,說法可說者,似黃葉止啼。且如來所證之果,曰無上正等正覺者,不過對三賢十聖之有上而稱,無上正等者,不過對聲聞緣覺之偏枯而稱,正等正覺者,乃對凡夫外道之癡邪迷夢,假名正覺而已。即所說之法,如來不過因人而示,就事隨機,遇凡說凡,逢聖說聖,本來無有得與不得,說與不說,一定之法也。
△三、承上雙釋。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此下當機自釋。謂若有菩提可取,及法可說,即取法相,則墮於有,未出凡情。若道無菩提可得,無法可說,即取非法相,則墮於空,又落聖解。是知妙有不有,故將真空而遣有。真空不空,特假妙有以除空。若取果非果者,舉念即墮二邊。設說法非法者,開口便成兩橛。故菩提非相,不可相取。般若非言,不可言說。故云皆不可取不可說也。蓋非法者,即領上無法相也。非非法者,即領上亦無非法相也。此正領前如來所示四無相也。
當機至是猶恐俱空之義人或難明,故用所以者何重徵復釋以明之也。賢聖者,即三乘賢聖。無為者,即六種中真如無為。以無所作為,故名無為。但有一法,即屬有為,非無作為,正顯一切俱空之理也。差別者,如三獸渡河,足分深淺,而水無深淺;三鳥飛空,跡有遠近,而空無遠近。秪因機有利鈍之殊,故成三乘賢聖之差別耳。
△三、引事況勝二:一、引事。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此引外事較量也。蓋佛與當機,同一鼻孔,接物利生,酬唱至此。恐聞無為無法,不可取說,便欲毀廢言教,甘坐無為坑裏。是以引此非喻為喻,較量福勝,令其受持弘通。所謂欲會無為理,先從有事看。故假大千之寶施,而設問須菩提:於汝意地之下,是為云何?設若有人以七寶者,即金.銀.琉璃.硨磲.瑪瑙.赤珠.頗黎也。
三千大千者,乃我釋迦一佛之化境也。如一欲界,一須彌山,鎮四部洲,其山之腰,兩輪日月,四大天王,各有八天,山頂為忉利所居,下統諸天,共為三十三天。自此而上,有夜摩.兜率.化樂.他化.自在,至此皆欲界也。再上乃色界四禪天,第一初禪,統一欲界,集合一千初禪欲界,為二禪一統,名一小千界。又集合一千二禪梵釋,為三禪一統,名一中千界。更集合一千三禪梵釋,為四禪一統,名一大千界。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滿謂充滿,以顯寶施之勝。是人獲福,還多耶?不多耶?須菩提言:寶滿大千,而行檀度,自然福勝,故云甚多。此就福德相而答也。
須知如來之意亦不在此,無非假此較量經勝而已。故當機自釋云:何以故?佛以大千寶施見問,我亦就世間福德之相而答甚多,是約俗諦有相有為而言。若在勝義諦中絕相無為,豈可言福不福,而曰多不多哉?是福德者,即指上寶施之福德。蓋就世諦之相,非勝義諦之性也。以此性即真如無為真實之性也,故不可以多少而論。今言多者,乃就有為俗諦而說。以是義故,如來見問,我所以約世諦而說福德之甚多也。
△二況勝。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中舉法,較前財施也。意謂設若復有一人,於此般若經中,隨便受持,或一卷半卷,乃至一句二句三句,以至四句偈等,不但自持,又能為人演說其義,則其所獲福德,勝彼前來三千寶施之福德也。此中四句,諸家所說,議論紛紜,有謂夢幻泡影者,有謂色見聲求者,有謂無我相等者,有謂諸相非相者,有指一偈一句一題一字等者,以上盡古人之糟粕耳。若以為是,何異貧子讀豪家之券,與自己何干?要知此四句,不離吾人日用,須向自己脚跟下薦取始得。設要依文字解釋者,正不必指定。何則?以楞伽云:長頌及短偈。是知不論長短,凡成四句者皆是。故本經云: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此則原無定指也明矣。而善閱教者,應求活句,莫泥死句,則不被文字瞞也。故下徵釋云:此經四句,便能包括一切諸佛之法身報身化身,並所證阿耨菩提之果法,莫不皆從此般若經而流出者。此何以故?縱前三千七寶之多,亦不及持說此經四句偈耳。
須菩提下,結辭也。近結諸佛之佛字,菩提法之法字,即躡此二字而結之也。蓋如來之意,說吾所謂佛.法,皆從此經而出者,不過因其有迷有悟,有聖有凡,此約世諦有為而言。若在勝義諦中,則十方三世海中漚,一切聖凡如電拂,又何佛.法之可得哉?故云即非佛.法,此近結耳。若遠結者,白佛言: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起,乃至度生離相,佛身離相,果法離相,直至此中,並佛.法也。無則離相之旨,可謂離而又離,此遠結也。首約佛法廣釋降心離相竟。
△二、約聖果廣釋住心無住四:一、歷明無住三:一、小乘聖果二:一、泛論三:一、見道位。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此章廣釋前來菩薩應如是布施,所謂不住色聲香味觸法等也。蓋佛欲當機深解此住心無住之法,即將彼自所證果,一一指而探問,俾知菩薩與聲聞,雖有大小之別,然無住之道則一,但以根有利鈍,發心之大小不同耳。正所謂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也。蓋如來此問,無非借口傳言,只要當機自述無住而已。然住者,乃取著之意,即生心舉念,取相躭著也。故向下依次審問,皆云能作是念不,正如來善用權智,捉賊追贜,令不打而自招也。當機俱答不也。即此二字觀之,是尊者將無住之理,明目張膽,告白諸人已定,而況其引人類己,以己方人,復曰世尊,我不作是念,則矢上加尖,而無住之理,益彰明者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我且問你,將謂初果之人還作如是之念,說我得初果不麼?不之一字乃審問之意,言還作是念耶?是不作是念聻?向下問答皆如此釋。
須陀洹,此云入流,以根不入塵故。又名預流,以初預聖流故。亦名逆流,以逆生死流故。復名抵債,謂不受業債故。然此四果復有四向,謂向於果故,即須陀洹向等。此四果中,初為見道,次二修道,後一無學道。且初修行得入見道,謂十六心斷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分別麤惑,方證初果,始名見道。
然約三界各有四諦,每諦下各有煩惱,即貪、瞋、癡、慢、疑、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禁取。所謂苦下具一切,寂滅各除三,道除於二見,上界不行瞋。初句即欲界,苦諦下全具十使。次句即寂滅,二諦下各除三見,謂身.邊.戒禁取也。除此三者,以緣身是苦本,觀苦則斷,身見、邊見依身而起,故亦隨之而亡。無戒禁取者,以集諦不計非道為道,滅諦又非修位,是故皆無戒禁取。然道諦當修位,容或有之,故不除也。是以云道除於二見,不除戒禁取耳。由是苦下具十,寂滅二諦下各七,通前即二十四,道諦下八,合為三十二。後句云上界不行瞋,即於二四諦下各除一瞋,每界各有二十八,共成五十六,兼下欲界三十二,即總合為八十八也。
云何十六心?謂欲界四諦下,各一智一忍,以成八心。又合上二界為一,四諦類下,欲界觀斷,亦各一智一忍,以成八心,二八即為十六心也。智即無間道,乃斷惑時;忍即解脫道,是斷了時。所謂苦法智忍、苦類智忍,乃至道法智忍、道類智忍。斷至十五心道類智,名初果;向至第十六心道類忍,名證初果。入於見道,為須陀洹,分別麤惑,一時頓斷,猶如劈竹,三節并開,即以見諦八智為初果體。此初果之行相,乃見道也。
△二、修道位二:初、二果。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梵語斯陀含,此云一來。但於人間、天上一度往來,故名一來。不過一來人間,以斷欲界六品修惑。言欲界修惑者有四,即貪、瞋、癡、慢。此是俱生細惑,任運起者,障於修道。以難斷故,分為九品,所謂上上乃至下下。此九品惑,二、三果人斷之。斷至五品,名二果向;斷六品盡,名第二果。故俱舍云:斷至五二向,斷六一來果。一往等者,以九品修惑能潤欲界七生,謂上上三品各潤兩生,中中三品各一生,下下三品共一生,故云獨也二、共也二、獨也一、共也一、獨也半、共也半。今斷六品,已損六生,猶有下三品殘惑未盡,還潤欲界一生。是故一往天上,還須一來人間受生,斷餘惑也。此果即以見道八品無為及修道六品無為,乃此果體。而實無往來者,以有往來是有漏。如修戒善,或生天人,天福報盡,又轉人間。此是凡夫隨業牽引,上下往來。聲聞進修無為,前念稍著,後念即覺。無為法中,來無所從,往無所至。既達心空、無我,尚不可說無往來,何得更說有往來哉?
△次三果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梵語阿那含,此云不來,亦云不還。斷欲界九品修惑俱盡,從此寄位四禪,生淨居天,更不還來欲界,故曰不還不來也。謂前九品惑中,餘下三品斷至八品,名三果向;斷九品盡,名第三果。故俱舍云:斷惑七八品,名第三果向;九品全斷盡,即得不還果。不還者,欲界修惑但餘三品,三品煩惱共潤一生,今已斷之,更無惑潤,杜絕葛籐,故不還來。此第三果即以見道八品無為及修道九品無為為此果體,而實無不來者,情執俱超,智理并遣,三界之見已盡,下地之思將空,雖云不來,以悟無我,故不妨無來而無不來也。以上二三果俱修道也。
△三無學位。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梵語阿羅漢,此云無賊,以三界見修煩惱盡故。亦名不生,以不受後有故。又名應供,以應受人天供養故。此位斷上二界,各有三種修惑,謂貪、癡、慢,此惑微細難除故。約八地分之,每地分成九品,合成七十二品,每品各有一無間、一解脫,斷至七十一品,名阿羅漢。向斷七十二品惑盡,成阿羅漢果。此果若以見修合論,兼欲界一地,總以八十九品無為為此果體。
實無有法者,言阿羅漢不過無煩惱、不受生、應受供,以是義故名阿羅漢。除此之外,更無一法名阿羅漢也。
世尊下。反釋云:若一作念,我得此道,則四相宛然,何異凡夫?由此驗知,必無是念也。前三果人,研真斷惑,居有學位,故立果義,以酬其因。此阿羅漢,乃無學人也。具戒定慧,道共定共,分段生死之果已盡,見思苦集之因已亡,三十七品已真修,有餘無餘而證得。正謂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已獲盡智無生智矣。至此惑盡真窮,無法可學,故名無學,即永嘉道絕學無為閑道人也。此明無學道竟。又文中不言果而曰道者,以顯證極此理,而與覺道相近,故不言羅漢果,而曰羅漢道也。
△二、確證。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即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此正當機以己方人,故將自己生平一一自供自招,顯出無住之義,以為四果確證。然雖如是,要知空生硬作主張,良有所以。首則暗合如來無住之旨,以助佛轉輪。次則明顯己說不謬,因前己說一切皆以無為有別,而上具答不也,實無往來,實無不來,實無有法,乃至自證則曰我不作是念,實無所行者,此皆正顯因無為法而有差別也。以此諦觀,則公私俱備,而當機之用心噫,可謂精且細矣。世尊下,正是引己作證,即以佛所印許而證前四果無住之義,兼顯無為差別之旨也。
無諍者,華嚴經云:有諍說生死,無諍說涅槃。即古云:諍是勝負心,與道相違背。今云無諍,是無我無人,無彼無此,無高無下,無聖無凡,一相平等,無住真空。但有住著,即有對待;但有對待,即有諍端。長繫生死,何由解脫?涅槃經云:須菩提!住虗空地,若有眾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是以一切法中,不起一煩惱,不惱一眾生,故得無諍也。
三昧者,此云正定,亦名正受,又名正見。第一者,即諸大弟子中,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而稱無諍第一,由解空故也。
我不作是念者,言佛雖嘉讚,而我不萌一念有得之心,謂是無諍第一人也。梵語阿蘭那,此云無諠,亦云寂靜,皆無諍之義也。
行者,即無諠、寂靜、無諍之行也。實無所行者,此行之一字,正乃取著分別心也。今言實無所行者,即於一切法中離其取著分別,而正顯此不住無為之義也。
△二、佛所得法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此乃世尊引己作證也。因當機泛引確證,一一不謬,說著老漢心事,不覺技癢起來,道:不唯汝等於我跟前,無法可得四果,即我昔日於然燈佛所,亦無法得佛果菩提。故反問之曰:如來於然燈處,有所得不?當機至此,心領神會,已知佛果性空,解得菩提非相,得而無得,無得而得,遂而答曰:實無所得。以實際理中,一塵不立,尚無能得之心,何有所得之法?故云實無得也。
然燈佛者,乃我如來二僧祗劫授記之師也。即法華云:燈明八子,妙光開化。所謂最後天中天,號曰然燈佛者是也。本行集經云:昔有大城,名蓮華國,有王名降怨。有一婆羅門,名曰日主,為王所重,分與半國,稱為埏主。夫人月上所生一子,名釋提洹竭,出家成道,號曰然燈,亦名錠光。以初生時,一切身邊如燈光故。復有名靈童者,瑞應經云:儒童出家,於雪山南珍寶梵志會下,為五百弟子之首,法名善慧。仙法學盡,辭師還家。師曰:汝當以清淨傘葢.革屣.金杖.金錢五百,報恩而還。慧乞放歸。適遇無遮大會,得金錢五百,躬奉師處。過蓮華國,聞有然燈佛,欲往親近。時有婢女,賣優鉢羅華,即將金錢三百,買華五枝。女聞供佛,倩寄二枝,誓作因緣。時佛入城,善慧將華獻佛,散佛頂上。以願力故,結成傘葢,隨佛行住。佛以神力,地現有泥。善慧布髮掩之,作念:願佛踏我身過,授我成佛之記。不蒙記莂,我終不起。然燈即至,履身而過,止眾莫踏。乃授記云:此摩那婆,於未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十號具足,如我無異。佛授記已,即登八地。
且道世尊將這陳爛葛藤,拈出何為?一則證盟當機,令眾生信。次則顯示無得,正明無住之旨。可謂一點水墨,兩處成龍矣。問:前在果法離相章中,則曰: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已問過矣,此奚重問?答:前問是釋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以明度生離相之旨,乃就佛果上所得有無為問。此問是釋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以明住心無住之義,乃以佛因中於法得與不得為問。則前問是佛果上自證菩提,此問乃如來因中求得佛果菩提。義自各別,故不重也。
△三、菩薩莊嚴。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此以菩薩結證無為差別也。須菩提下,謂汝既知無為法中佛於然燈實無所得,可知佛為菩薩時三大僧祗修行六度莊嚴佛土之事不?不也。世尊下,謂據無為法中實無有莊嚴佛土之事。何以故下,釋成不也之所以。言莊嚴者,自淨其心也。佛土者,惟心淨土也。空生已解清淨為心,但能心淨則佛土淨,故答不也。莊嚴佛土者,乃約俗諦說實報土也。以菩薩六度萬行福慧莊嚴所不無者,故說有莊嚴耳。
即非莊嚴者,此就真諦明法性土也。乃清淨性地,寂光真境,即吾人之自心。其為體也,離四句,絕百非,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言說。正謂心行路絕,語言道斷,尚不可以無相論量,豈可說有相莊嚴?若然,則是向虗空著楔,為混沌畫眉矣。是知心原非相,土豈可嚴?故曰即非莊嚴也。
是名莊嚴者,乃雙融二諦,以第一義中,真空不礙乎妙有,妙有無礙於真空,雖在實際理地,本無莊嚴之可得,若今時門頭,不妨熾然莊嚴,雖無莊嚴之實,然亦不廢莊嚴之名,故曰是名莊嚴也。
須知即非莊嚴,乃不取法,是無法相也。是名莊嚴,乃不取非法,是亦無非法相也。
△二、正明無住。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是故二字,乃結定之辭。良由前來略示廣釋,始自小乘聖果,而至佛所得法,菩薩莊嚴,種種分析,莫不皆明無住之義。至此結云:是故須菩提最初問我應云何住,我則答言應如是住。然復略示,則曰菩薩於法應無所住,乃至菩薩但應如所教住。今此直提初問初答之語,而正結也。故言諸菩薩應當如是生清淨心。如是者,乃逆指上來略示廣釋種種無住之文是也。生清淨者,所謂清而不濁,淨而無染。若菩薩心中,稍有一念住著,即為濁染,不名清淨。
然則清淨如何生心?但二六時中不沾一塵、不染一法,淨夥夥、赤灑灑,即是不住色等而生心也。以此般若妙心猶淨明鏡,若住一塵即被一塵染污光明,一塵不住則物物斯鑒,正所謂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直饒寸絲不掛、萬里無雲,即虗空也須喫棒者此也。
應無所住者,真空也。而生其心者,妙有也。而應之一字,反上不應也。謂行檀者,與此六塵,應當一無所住,毫無所著。而生其者,方謂清淨無住之心。以是行檀,正起信云: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若以無住生心,合而言之,乃真俗混融,為中道第一義諦。是教住心菩薩,心無所住,住亦非住,生即無生。無生而生,但涉一念,則心有所著,塵有所入。不名無住,便成有住。不名淨心,便成染心。直饒有箇不住境的念頭,則早已住却了也。欲不住境,須不住心。苟能心無所住,方知境亦無處。正是路到水窮山盡處,行興自消。火至灰飛烟滅時,餘燼自冷。果然如是,雖終日生而無生,終日住而無住。不生之生,不妨任運而生。無住之住,何礙隨緣而住。以是而推,則穿衣喫飯,無非本地風光。送客迎賓,盡露當人面目。所謂塵塵是寶,處處逢渠。則何法不屬無住真心,是物皆彰般若妙體。是以當機前來,於乞食時,偶向如來行住坐臥,動靜往還,袈裟角下,鉢盂身邊,觸著些子。以故嘆佛為希有者,正是於此無往理中,稍見一班耳。若夫黃梅得旨,曹溪悟入,較之當機,又其次也。
△三、喻明無住。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結法也。良以上文所說清淨心者,諸佛之所證也,菩薩之所修也,眾生之所迷也,乃凡聖之分疆,生佛之總路也。故迷之則六道輪迴,悟之則三德秘藏。即今世尊祇園會上,亦無別法可說,不過就人本有而指示也。所以前來著衣持鉢,去來行坐,無非發明本地風光。當機於此,雖然得箇消息,其如當時大眾眼鈍頭迷,只知著衣時隨眾著衣,持鉢時隨眾持鉢,終日忙忙碌碌,同人起倒,逐隊成羣,往來舍衛,出入祇園,要且不知本命元辰在甚麼處。是以尊者自慶己知,悲他未悟,三業虔誠,五輪著地,合掌一心,頓興三問,所謂善男子.善女人,如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何應住?如何降伏?而我世尊則喜其問之當,請之誠,故即讚而許之曰: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乃至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道理,并如是住,如是降伏的道理。而當機至此,就上一扒曰: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以故如來將錯就錯,一一反其所問而答之也。是以初酬住降之請,次答菩提之問。乃於初中而開廣略二門,初則略示,次復廣詳。委細發明降心離相,住心無住之旨,上來已竟。然此無住清淨真心,人雖日用,迷不自知。是以世尊巧設一問,以喻合法,借事顯理,令眾生易知而易解也。即作二釋,一就喻詳事,二合法顯理。
經初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是身為大不?此非喻為喻也。即是說設若有人,其正報身量,猶如須彌山王,梵語須彌盧,此云妙高山,乃四寶所成,以故為妙,獨出羣峰,是以稱高,下踞金剛際,居四海中央,出水八萬四千由旬,入水八萬四千由旬,環列七金,總統六萬諸山,而為眷屬,縱雖海浪千尋,此山巍然不動,故名山王。於意云何?徵起而問,於汝須菩提意下若何?是人之身,可還為大不?尊者答曰:若是身量如須彌山,可謂甚大,世尊。蓋此一答,乃尊者就事論事,因如來問大,所以答大也。而當機亦知佛意原不在此,故向下就路還家,打一轉語云:雖身等須彌,猶未為大。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此非身名大者,指法身也。而此法身,包萬象,括森羅,非大非小,非形非色,故曰非身,即是名之為大身也。夫法身之為身者,其大無外,其小無內,非形相可取,非色法可見,非心智之可測,非數量之可知,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故淨名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此正以非身無漏無為,是名清淨大身也。以上乃就喻詳事。
若欲合法顯理者,則須彌四寶所成,居四海中,環七金而統六萬,雖千波萬浪而不能動者,以喻此清淨心,乃具常樂我靜四德,如山之四寶成也。言居四海中者,以此心自無始來,迷真逐妄,常居四生煩惱海中。環七金而統六萬者,正明此心混生死於七趣六道也。雖波浪而不動者,正顯此心雖在生死煩惱海中,六道七趣之內,從來不曾動著絲毫。所謂磨而不磷,涅而不緇,生則未嘗生,滅亦未嘗滅,即在生死而不垢,雖處涅槃而不淨。此不淨者,正是本來無染,不可說淨。不淨之淨,乃真淨也。此正無住清淨真心耳。然其體也,包含萬法,總括十界,豎徹如如之大,橫窮法界之邊,語小天下莫能破,語大天下莫能載,故言甚大。雖然,此甚大二字,猶有說焉。蓋世尊止問大,不當機合。答大,即能事畢矣。何答甚大?須知此甚之一字,乃尊者轉身之句也。意謂須彌雖大,尚屬有為。五位法中,色法所攝。三性之內,無記性收。有方分之可析,歷劫火而成灰。且世尊先說: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是則十方世界,尚爾猶虗。何以一芥須彌,認之為大?故知須彌之大,未大也。十方之寬,未寬也。能包十方之寬,能吞須彌之大者,真大也。故云: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此二句,合上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苟知無住,即識非身。但了淨心,自解大身。此以非身大身,而喻住於無住也。意謂若住於相,雖山王亦小。設無所住,雖毫末亦大。至此則法喻顯然,理事俱備矣。
若約三德會釋者,則清淨心,法身德也。應無所住,般若德也。淨心行檀,解脫德也。設用本經會釋,則清淨心,為實相般若。應無所住,乃觀照般若。淨心行檀,即文字般若。是則三而非三,一而非一。不妨隨三道三,就一說一。至此則無住之理,無餘蘊矣。向下不過勸持較量而已。
△四、較量顯勝二。一、校量。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以上種種敷陳至是,則無住之理已彰明矣。故如來舉此校量,以顯持說之功也。但前惟大千寶施,今復以恒河大千寶施者,秪是以相施之多,益顯無住受持之功勝耳,非有優劣之分也。此言恒河者,亦名殑伽,此翻為天堂來,以出處之高也。又云福河,以眾生入中能生福故。蓋此贍洲向北有九黑山,次有大雪山,更有香醉山。於此香醉之南,雪頂之北,有池名阿耨達,此翻無熱惱,縱廣五十由旬,八功德水充滿其中。池有四口,各一由旬,四口出四河,各繞池一匝,四種寶色不相雜亂,湍流入海,各分二萬五千道大河,流灌四洲。東牛口出殑伽河,銀沙混流入東南海;南象口出信度河,金沙混流入西南海;西馬口出縛蒭河,琉璃沙混流入西北海;北師子口出徙多河,頗支沙混流入東北海。茲言殑伽,即牛口出,迴流四十里,沙細如,佛嘗居此。凡論數量,舉此為譬,而恒河之沙已無限量,況復沙等恒河,則甚多可知。前一大千世界寶施已為多矣,況此沙等大千世界之寶施乎?故甚多也。此則較量已定。
△二、顯勝二:一、略持人處勝二:一、人勝。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蓋文字般若能詮實相,觀照無住真心,凡受則信受此心,持則奉持此心,即四句悟入此心,為諸人開示此心,能使自他俱明此心,故此福為勝也。前寶施之福屬有為故劣,此法施四句屬無為故勝,正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恒沙多寶功屬有為,不過報感人天,略受持經心明無住,自此見性成佛有分,故此福德勝前福德。
△二處勝。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此隨說二字,約有四義:一、隨說人,不揀僧俗凡聖;二、隨說義,不論事理精麤;三、隨說經,不定章句前後;四、隨說處,不拘城市山林。當知此處,一切世間,總該三界六趣。此中惟舉三者,以天人通三界,或順或逆;修羅雜四生,有實有權。凡具性靈,應遵佛敕,供養是處,以植勝因。然供養之法,略有十事,所謂香.花.瓔珞.末香.塗香.燒香.幡葢.衣服.技樂.合掌禮拜也。梵語塔婆,或名窣堵波,此翻方墳,亦名圓塚,又名高顯處。梵語支提,此云靈廟。廟者,貌也,供佛形儀相貌故。然塔有多種,今且言四:一、生處塔;二、成道塔;三、轉法輪塔;四、般涅槃塔。今教供養其處者,以此處即是道場。四句般若,自受為人,自利利他。說者聞者,明心見性,法身妙體,從此聞經處生,即生處塔也。佛果菩提因,聞經處成,即得道塔也。隨將四句,為人解說,即轉法輪塔。自利利人,理事究竟,即般涅槃塔。須知說全經處,即有如來全身;隨說誦持,即有碎身舍利。是故說經之處,理宜珍重,一切人天,應當供養。
△二、廣持人處勝二:一、人勝。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
此因隨說四句處,尚爾當供,何況於一軸全經,盡能受持讀誦解說之者。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二字,貫下以明三身具備之義。何謂?以其成就法身最上之法,無漏無為,離名絕相,再無一法加之於前,更無一法越之於上,故名最上,乃法身也。成就報身第一之法,以萬德而為莊嚴,將百福而成相好,眾聖中尊,更無過者,故名第一,此報身也。成就化身希有之法,在天而天,在人而人,羊中現羊,鹿中現鹿,分形散影,隨類現身,希奇少有,故云希有,為化身也。由是而觀,其為人也,三身圓具而勝可知矣。
△二處勝。
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經典所在,乃法寶也。即為有佛,正佛寶也。尊重弟子,為僧寶也。斯則三寶備足,一處全彰,則其處勝,愈可知矣。此較量顯勝,而必約廣略釋者,正為般若有廣略二門。說既有二,受持亦然。又廣略中,必有自持教他,即付財轉教意也。即法華云:其中多少,所應取與。此中之略,正彼之少。此中之廣,乃彼之多也。自行為取,教他為與。受持讀誦,是佛付財。為他人說,是佛令轉教。例之前後,靡不咸然。至此則明降住其心一章已竟。
△二、彰般若妙用二:一、善吉請名。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
當機聞得,經在佛在,持說殊勝,未識何名。若為奉持,以故請名,而并請奉持之法也。
△二、如來垂示二:一、出名教持二:一、正標。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此中立名之義,謂此經離相無住之用,取喻金剛,以之觸有則有壞,觸空則空銷,觸著中道則百雜碎,正是諸法盡掃,纖埃不留,名為金剛。所謂奉持者,亦無別法,不過因名會義,達諸法空而已。若約法喻并稱,華梵雙舉,則詳釋名義,已載經前,茲不煩贅。然名者,所以召實也。且道金剛般若波羅蜜畢竟是箇甚麼?莫是最堅最利,一切物不能壞?能壞一切物者,將謂此寶以喻般若,能壞煩惱而煩惱不能壞者,即就是麼?然雖近理,恐沒交涉。蓋此金剛般若者,乃現前諸人個個本有的離相無住真心是也。故我如來歷劫修行全用此心,出世成道亦用此心,以用此心而能於割不斷處一切割斷,放不下的全身放下。今被當機徹底掀翻,兜根直索,只得和盤托出,但要諸人認取,須知此心乃成佛作祖、戴角披毛的本錢也。設捨此心,別無有法,故教以是名字,汝當奉持。苟能悟此心法,則知心本無心,法亦非法,說甚波羅蜜?不啻隻爛草鞋耳。所謂佛說一切法,為究一切心,若了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以故空生尊者特地請佛廣為諸人點出一個般若真心在。我世尊也只要諸人奉持此心,則參學事畢,未識諸人還能領取此心否?咦!你若無心我便休。
△二、重釋。
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所以者何?乃出命名所以。蓋佛因吾人迷本淨心,晦為業識,轉將智慧翻作愚癡,背涅槃城,趣生死路。是以貪瞋境上枉受飄零,解脫法中自取流轉。茲者欲轉妄識,須示真心;為破愚癡,特明般若。教離這裏,始說那邊。正是將我甜瓜,換伊苦李。故言佛說般若波羅蜜也。設或吾人二六時中,念茲在茲,觸著磕著,識取本有真心,會得自家般若。若然,則敲空繫木,尚滯筌;瞬目揚眉,皆成漏逗。故言即非般若波羅蜜也。到得這裏,既知法本無說,心豈有名?雖然如是,不妨向無說中而施說,於無名處而安名。故曰是名般若波羅蜜也。然此三句,乃本經之綱領,亦大藏之精要也。設廓而充之,則佛祖心肝,聖凡腦膸,五宗三教,無量妙義,百千法門,亦不出此。
無暇泛指,今且仍遵經論,略明觀法,斷惑證理,以便初機習學。蓋此般若真心,而喻之以金剛者,良有意焉。以其能會三止,融三觀,斷三惑,達三諦,證三身也。
所謂佛說般若波羅蜜,即方便隨緣止,謂心隨俗理故。假觀也,俗諦也,屬言說章句,能斷世間凡夫外道執我等四相之惑,證化身也。
即非般若波羅蜜,此體真止,以體妄即真故。空觀也,真諦也,能斷出世間聲聞緣覺執文字章句,成非我等相之惑,證報身也。
是名般若波羅蜜。此息二邊分別止,以不當空假故。中觀也,第一義諦也,能斷出世間權位菩薩,撥無文字,是名我人等四相之惑,證法身也。以上據諸經論而釋也。
若依吾宗,自有法界三觀。言佛說般若波羅蜜,此理事無礙觀,謂依理成事,事能顯理,即文字般若,以顯解脫德也。能除世間我執,即我空智也。
即非般若波羅蜜者,此真空法界觀,以會色歸空,泯絕無寄,即觀照般若,以顯般若德也。能除出世間法執,即法空智也。
是名般若波羅蜜。此周徧含攝觀,謂理如事,事如理,乃至普融無礙,一攝一切,一切入一,即實相般若,以顯法身德也。能除一切權乘法非法執,則俱空智也。
言上來所約,雖有三名,唯是一心。舉一即三,言三即一。如天王之三目,非縱非橫。猶梵伊之三點,不即不離。此本經之要旨,吾宗之心印也。學者幸勿厭繁而忽之。問:正標中云金剛般若,重釋中止云般若,不說金剛,何也?答:金剛,喻也。般若,法也。今舉法而攝喻矣。
△二、即事顯用二:一、彰般若離相用五:一、說法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自此向下,乃如來用金剛妙慧,徧蕩聖凡一切執著,以彰離相之勝用也。蓋佛至此,恐有尋香逐塊之流,聞上立名,未免有疑,謂佛前言無法可說,今復立名,是佛有自語相違之過也。故此問云:汝謂如來有法說不?此正欲空生當下了達說即無說,且喜空生果是其人,已達言說性空,乃云如來說法實無所說,可謂點著便知,一肩擔荷去也。
△二、依正離相二:一、依報。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此遣依報也。依者,乃眾生依止之處,即共業相感之報。良以如來一往發明離相無住般若真心,又恐當機錯下註脚,將謂識得一,萬事畢,即這個就是般若,是則又向死水中渰殺了也。故此連舉依正并世界微塵者,正要當機於法法上會取般若,了得塵界性空,達得離相玅用,則無往而非此心之般若也。所謂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黃花,無非般若。是則簷前鵲噪,皆演摩訶;檻外雲流,俱彰實相。以故問云:大千世界及諸微塵,是為多不?當機對曰:甚多。佛言:汝雖知世界微塵之多,而尚不知微塵非微塵也。何則?以世界散而為微塵,則塵無自性,悉假因緣,因緣故空,以故一微空處眾微空,眾微空中無一微,原無實性,所以曰非,以不廢假名,故言是名耳。能造既爾,所造亦然,故世界亦非世界者,以微塵合而為世界,則界無自性,乃因緣生法,是亦為空,無有實性,故亦曰非,以不廢假名,故亦曰是名耳。然此非之一字,正顯離相之用;是之一字,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之是,所謂即是用而離是用也。
△二正報。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此遣正報也。即如來三十二相,正報之身也。觀佛之究竟當機,亦可謂婆心徹困矣。至此欲其直下承當,會取離相之用,輙以己身而為勘驗,正是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以故問之曰: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言三十二者,即始自足下安平,終至頂中肉髻。蓋當機前來,已解離相見佛之旨,故此應聲如響道: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則?以真佛非形,法身非相,故自徵云此。何以故?當知世尊所說三十二相,即是應身三十二相,原非法身無為之相。然此三十二相,若在法身之中,不過是名而已,故曰是名三十二相。以應身之相,乃福德成就;法身之相,屬智慧莊嚴。至此可見大而世界,細而微塵,法說非說,佛相非相,以至般若非般若,則離相之用,可謂彰且著矣。向下不過況顯伸解結成而已。
△三、顯示經功。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此中以福較慧,明離相之用,以顯經功。但此比前不同,前皆財物,此以身命故也。良以理進一層,則較量亦增一層,所謂水長則船高耳。身施如尸毗之代鴿,命施若薩埵之飼虎,皆不及此經之四句者,以此般若離相之用,直透法身向上,不唯寶施弗及,即身命亦弗如也。問:經中往往言四句偈功德殊勝,果何說乎?答:佛說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能所纔得八言,曰即非,曰是名而已。則此一名,而詮顯法界三觀.三止.三諦,斷三惑,除三執,具三名,證三身,顯三德,獲三空,皆由是而彰也。只如說三千大千世界微塵之依報,三十二相之正報,若據實體,則無量無邊之廣大勝玅,此則不過數字,收之盡矣。即如世間天子之璽,不過荊玉一方,亦止八字,曰受命於天,既受永昌。而其體也,唯玉一方;而其文也,止於八字。然其為用,未易可言。何則?因之繼天立極,子惠萬民,鎮安中外,取信立德,定乾坤,達神鬼,莫不由之。方之文字,般若四句雖少,而其為功則甚大明矣。故不可以世諦有為,內外財施而較也。如至尊德業,非羣臣事業可得而比也。
△四、聞義述解二:一、當機伸解三:一、解自聞希有。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此當機呈解也。因前初請降住之法,所以佛為指示,迄至乍聞離相度生,無住行施,非相見佛,未免茫然,故云:頗有眾生得聞如是生實信不?因伊一問,累我世尊,且誡且談,展轉發明,循循善誘,曲曲提撕,已至今日。所謂陽春布德,花香漏泄於枝稍;素月流輝,波印透開於潭底。當機此際,拋下草菴,趨入寶所,方見老漢真心,始解太平無象,是以感悔流涕,喜極成悲。
言是經者,即一往所談文字般若。
言義趣者,義即義理,即所詮離相無住妙有不有之理,乃前處處言即非者是也。趣即旨趣,即般若玅用真空不空之趣,乃前處處言是名者是也。此即觀照般若。
而言深解者,正是尊者㘞的一聲,桶底脫落,突出頂門,正眼握定金剛寶劍,所謂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正深悟而實解也。此即實相般若。
良以因文字起觀照,由觀照而契實相也。
鼻出為涕,眼出為淚,心激感痛曰悲,鼻息縮傷曰泣。此因悟而傷迷,喜極而反痛也。茲呈解而歎希有者,與前不同,文雖似一,而義實雲泥。前乃讚佛日用尋常,莫非本地風光,指示當人全體大用般若真心,猶如天王華屋,一時乍見,故曰希有。今乃讚佛以文字般若引生觀照,令契實相,則是深入九重,細見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徧歷歌臺舞殿,複道長橋,甚而明星熒熒,綠雲擾擾,靡不洞悉,應接無暇。至此不能遍言宮裏之事,唯道一切好希有也。是則前乃外見規模莊麗,今乃入見室家之好也。
如是經典者,即前一往所談言說章句文字般若。而言深者,即所詮無住觀照般若。更言甚者,即今深解悟入實相般若也。
昔來者,謂自證阿羅漢果,得人空慧眼以來,未曾得聞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良以當機自阿含,歷方等,至般若,證人空以來,於一切法,但念空.無相.無作,自謂究竟。然而未聞法空之理,以故適纔悲泣者,正謂如是之經,恨未早聞耳。蓋此經談空,亦不住空,所謂有無俱遣不空空,故稱之曰甚深經典也。
△二、歎他聞希有。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此因己而歎他也,乃尊者汲引同類,并及當時一切大眾耳。葢因前來聞真空之說,恐無知音,故率然而問:頗有眾生乃至生實信不?佛誡之曰:莫作是說,不惟現在有人,乃至如來滅後亦有。彼時雖不敢辯,未免尚懷鬼胎。至此尊者點胷自肯,始知今是而昨非矣,便覺從前出言鹵莽。此解如來訶誡,明現在不無之旨也。故言若復有人等,正謂現在不獨我能信,還復有人亦能生信也。
言聞經者,聞慧也。信心者,思慧也。生實相者,修慧也。信心清淨者,正信自心清淨,解得離相無住,毫無一法當情故也。蓋此信一生,則諸法不生。既諸法不生,即實相生焉。所謂諸法不生,而般若生。是以由文字般若,起觀照般若,信得無我無法等相,心自清淨,即是所生之實相般若也。當知實相無能生所生,不過開顯正智,假名曰生耳。
此中是人下,言由淨信而生實相之人,則能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言第一者,須知信之一字,乃入道之前鋒,為善之首領。是以五十聖位,此位為先。十一善法,是法居首。故云第一。而言希有者,即此實相之理,不外尋常。所謂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即諸法而顯實相,寧不希有乎。而言功德者,即因功果德,乃無漏無為之因果也。雖塵界寶施,恒沙身命,亦莫能及。故云第一希有功德也。昔武帝問達磨云云,皆答福德以有漏有為也。豈知此淨信實相,為真功德耶。向下是之一字,乃承上轉下之辭。言實相者,乃真實之相。非相者,即非諸法之相。名實相者,乃名諸法圓滿成實之相也。然此三句,各有深意。第一句,即對四諦凡夫外道執虗妄相者,而曰實相。以除我執,以顯我空真實之相也。第二句,對出世間聲聞緣覺執空相者,故說非相而非空相也。以遣法執,以顯法空真實之相。第三句,對權乘菩薩執非法相者,則以是名除非法執,以顯俱空真實之相也。一即文字,二即觀照,三即實相。設以三觀等釋,亦無不可。茲不繁贅。以上乃當機前承訶誡之後,處處留神。至此疑團冰釋,是以吐露發揮,皷舞當時大眾。正是:若不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三、明後聞希有。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此正當機領解。佛滅度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之人,能信是經也,始知佛語無虗。蓋尊者之意,謂我為羅漢,耳提面命,尚不免疑,然幸親稟佛教,得生信解,似亦不足為甚難事。若夫當來濁惡世中,後五百歲,正法像法之後,時當末法之際,目不覩玉毫之相,耳不聆金口之言,當此去聖時遙,鬬諍堅固之秋,其有眾生,覽遺教而興思,念微言而渴仰,因而得聞如是之經,遂而信心清淨,解得人法俱空,復能如說受持,是則真為罕有之者。此中聞是經即聞慧,信解即思慧,受持即修慧,以能具此三慧,故言是人即為第一希有。此是人二字,正領佛說當知是人之是人也。言此人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正是見佛多,聞法廣,種善深,乃人中第一流人也。然復能信心清淨,解此離相無住之旨,了得人法皆空,豈非人中之希有者乎?
向下即徵釋云:何所以故?此人不過聞經信解受持,是亦平常之事,如何便說是人中第一希有之人聻?以此人無我等四相故。何則?設有四相,自不能信此經離相無住之文字也。今能信此,則無四相可知。既無四相,則其人已證人空之智,高超三界,遠越四生,我生已盡,不受後有,豈非凡外人中第一希有者乎?然既如此,次又徵云:所以者何?此人即無我等四相,不過與二乘同流,尚有無明未斷,變異猶存,何得謂之第一?然此不惟但解人空,兼亦證入法空,不惟無我等四相,亦無無我等四相。設不如是,奚能解此經離相無住之觀照乎?既解觀照,則不臥無為牀,戒飲寂滅酒,已離化城,直造寶所,豈非二乘人中之第一者乎?故云我相即是非相等者,此中我等四相,在二乘人惟知執無,今言非相者,即是并無相,亦非所謂無無相也,即無無我相,無無人相.眾生.壽者相也。是則法根既絕,我苗不生,二執冰消,二空智顯,即古云:若欲速成佛,持刀快殺牛,牛死人亦亡,佛亦不須求。至此則佛尚不求,豈非小聖中之第一者乎?
若爾,則再三徵 何所以故,即使解得法空,不過同乎菩薩上求佛果,下化眾生,往來三界,出入四生,何處無之,安為希有。良以此人不惟但解法空,離其法等四相,而且又解非我法等四相之空亦空,遠離一切諸相,而更證俱空之智耳。設不爾者,何能受持此經之離相無住之實相哉。既能受持實相,則能了達實相無相,無相亦無相,是則離一切諸相,則非菩薩之可稱,即當名之為佛矣。此正結前深解義趣之文也。
然雖如是,要識當機疑悟落處,指示分明,疑自何生?悟從甚得?方為說到見到。設不爾者,何異盲人摸象?未審諸人有證據不?倘或未明斯旨,且須落草盤桓,幸勿厭繁可耳。良以尊者抱負迥異常流,況乎身佩三印、果證二乘,踞化城之堅壁、依草菴而駐兵,自是自空一世、氣冠羣英,方將問鼎請隧,且不識漢何如我大?然則所謂獨坐窮山,放虎自衛者也。今向祇園座下見得一斑,正欲人前顯實、閙裏奪尊,方不埋沒自己。設或不然,寧不錦衣而夜行耶?以故一心恭敬、三問齊伸,將謂唯我已達,然為諸人正以夜郎王而自居也。
然我如來,既見當機智勇膽略,還是個人,猶臥龍之遇天水,不妨且戰且攻,且招且撫,是以將錯就錯,而應之曰: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此時如來毫不干動,所謂將欲取之,必固與之。始而略示降心離相,繼而復示住心無住,此則八陣之圖已陣,十面之伏已設。然欲下手,遂將自己畫道等身符子,直向尊者面前一擲曰: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即此一問,當機不解是箇弔虎離山之計,因而輪鎗躍馬,直出垓心,且而據鞍顧盻,以示矍鑠可觀,自謂英雄葢世,智術過人,遂率然而對曰:不也。只此二字,是要充作家的樣子,然則何異龐德之敵雲長,所謂初生犢兒不畏虎也。且復抖搜精神,左鎗右棒,橫衝豎撞,故云: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是非相,足見尊者前遮後搪,上盤下旋,也是箇戰將。然在如來,以逸待勞,見得當機到此,力盡矢窮,因而虗恍一刀,引他入陣,所以把火助照,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尊者至此,只解如來順水張帆,豈識老漢逆風帶柁,是以䇿轡向前,不覺全身陷陣。
如來見事已濟,不費張弓隻箭,只須羽扇輕揮,霎時旌旗變色,壁壘皆新。故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方纔正說離相之旨,當機以為得計,竭力應酬,不料如來忽然吐出這箇即字,未免驚慌,意欲奪空而走,遂復嫁禍於人。故曰: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故知即之一字,乃疑悟根也,生佛基也,釣鰲鈎也,縛將縧也。如來因彼破綻已露,始向頂門一針道:須菩提,莫作是說。然此莫之一字,乃除疑生信之關,亦尊者就擒被縛之所,設非此字,未免還有之乎者也。故如來止用一箇莫字,便教當機閉口無言,神驚膽喪,而偷心盡死,至此則生擒下馬,而活捉歸營矣。
向下之文,皆如來穩坐中軍,握定金剛寶劍,將當機呼至堦下,喻以至尊威德,令其改往而修來也。所以當機蒙示佛身離相,果法離相,繼而又教之以住心無住,首則泛論無住,自小乘法而至佛法菩薩莊嚴,次乃正明無住,復又喻明無住,展轉發揮,以蕩執情,因復較量顯勝,令生渴仰,以彰般若妙用。故尊者因聞經功殊勝,遂而請名奉持,乃是羨皇恩之浩蕩,可謂中心悅而誠服也,此正投誠而皈命矣。如來垂示,乃云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者,即聖德之無私,而隨功賞賜也。又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即將金剛王劍至是亦賜矣。繼復釋曰:佛說般若,即非般若,是名般若者,乃如來之捧轂推輪,所謂閫以內寡人治之,閫以外將軍治之也。而復示說法離相,依正離相,顯示經功者,乃授廟謨聖訓耳。
是以當機至此,深荷大德痛悔前非,不禁感恩而流涕矣。故前來乍聞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當機在彼,尚猶屈強,未免跳梁。是以累我世尊,廣談法非法空,即非是名句義。至是豁然,方省前非。以故悲淚呈解,三稱希有。一口道出,離一切相,即名諸佛。
以此觀之,則前之即字出自佛口,此之即字出於當機。只此前後二即,可謂剛剛合上油瓶葢矣。斯正以心印心之謂也。然則諸有智者,雖由譬喻可解,幸勿作譬喻解可也。若然,則辜負經文不少。不唯辜負經文,亦且辜負如來。不惟辜負如來,兼又辜負當機。不惟辜負當機,亦復辜負自己也。
△二、世尊印述二:一、印證二:一、總印。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此總印所述之當也。前以當機解之未深,輕率而發,頗有之問,佛則訶誡。今既蒙教,得其深解,呈白於佛,故為印可。曰如是如是者,謂當機所解三空觀智,皆稱真如而是。然重言者,當之極也。而此兩個如是,須知一在於佛,一在當機。何則?葢佛之意,謂我唯教爾,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汝今既然能解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正是我心如是,汝亦如是,須善護持。此則以心印心已竟。然空生之稱慧命者,正所謂傳佛慧命,真不愧矣。
△二、別證。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此即反其預歎之詞而印證耳。意謂爾何求全於人如是之深也。必欲其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及信解受持,而後乃許其為第一希有者。若然,恐亦難得其人。即今設或有人,縱不能深心信解,但聞是經而不驚疑怖畏,就算是箇上好的了。故曰甚為希有。正所謂才難,不其然乎。
△二、述成二:一、約法述成二:一、就智度述成。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此下徵明。問:何故但聞而不驚畏者,便曰甚為希有。以其人但聞是經不驚,即證佛順俗諦所說六波羅蜜中之第一波羅蜜;但聞是經不怖,即證佛順真諦所說之即非第一波羅蜜;但聞是經不畏,即證佛順中道所說之是名第一波羅蜜。豈非甚希哉!問:經中何事是可驚疑怖畏?答:無著謂於聲聞乘中說有法有空,於此聞法無有故驚,聞空無有故怖,於二無有理中思量不能相應故畏。以上乃約文述。
若約旨述者,即初.無我等四相,人天聞之誠為可驚,以人天未得人空,專執我等四相故。次.非無我等四相,聲聞緣覺聞之誠為可怖,以二乘人雖無我等四相,已證人空,然不能非却無我等四相而證法空。三.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者,乃不惟我法雙空,并俱空亦空,雖菩薩聞之誠亦可畏,以權乘菩薩住於法空之境,不能將空法之空亦空,是以有驚疑怖畏也。而此三波羅蜜皆稱第一者,何也?葢五度如盲,般若如導,五度無般若,皆不到彼岸故。是則般若稱之為第一波羅蜜也。當知一往皆明離相無住之旨,皆屬般若之用,正猶金剛鋒利之用。此下將談證悟,故舉波羅蜜之究竟彼岸,取喻金剛堅固之體也。佛因當機已悟金剛般若,故說波羅蜜更令深進,所謂錦上鋪花耳。
△二就忍度述成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
此復轉述上文也。謂此第一波羅蜜,自何而得?以從忍辱中來故。何則?以第一波羅蜜,雖是修般若者,設非忍度兼資,亦不能速到彼岸,所謂明人忍慧強也。此由一往教諸菩薩,度生離相,布施無住,非有忍力者,則不可耳。故起信云:以知法性無苦,離瞋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葢羼提者,即忍辱也。忍即內心含容也,辱乃外來橫逆也。其忍有三,謂生忍、法忍、無生法忍。夫行是行者,不見內有能忍所忍,不見外有能辱所辱,中間不見有杖木相加等事,方是三輪體空,一心清淨,乃為深得無生法忍也。此言忍波羅蜜者,是順俗諦之言,即生忍也。非忍者,是順真諦之言,即法忍也。是名忍辱者,是說真俗不二,順中道第一義諦之言,即無生法忍也。意言此人能證此忍,方能聞是經,於離相度生,無住行施,深忍好樂,而得不驚不怖不畏,豈非甚為希有乎?
△二約人述成。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此印證述成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也。謂我昔離相,方能行忍。如其相不能離,雖一言見侮,猶啣恨終身,矧割截乎?乃至節節支解,不瞋恨者,由離一切相,所以成佛也。此乃世尊婆心太切,所謂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因當機雖悟離相之理,恐於離相之事尚未了然,故將自己做過的樣子拈於他看,以便修學。且而復恐秪會向第一波羅蜜中覓取般若,不能於餘五度上會得般若,故廓而充之曰:豈惟般若非般若,是名般若?須知六度皆然,即如忍辱非忍辱,是名忍辱耳。故徵釋云:以何義故,說忍非忍,是名為忍?又行忍辱者,有何憑據而知其離相耶?故此佛引我昔而證成也。蓋人平時可以勉強而至生死,大難臨身,不能絲毫假借,故曰我於爾時無我等者。此正燕不處巢,無以畜眾雛;如來不示行,無以度眾生。故先示離相的樣子耳。
又徵:何以知其如來行忍實無四相聻?釋曰:我方支解時,若少有四相,即生瞋恨,此又離相之明驗也。
梵語歌利,此云極惡。陳譯為迦陵伽,唐譯為羯利,此秦譯也。茲乃略釋。若欲廣明事跡,准涅槃經云: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國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在。我於爾時為眾生故,在彼城外寂然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花敷,與其宮人綵女出城遊觀,在林樹下五欲自娛。其諸綵女捨王游戲,遂至我所。我時為欲斷彼貪故而為說法。時王見我便生惡心,問言:汝得阿羅漢果耶?我言:未得。復言:汝得不還果耶?我言:未得。汝既年少未得聖果,則為具有貪欲煩惱,云何恣情觀我女人?我言:大王當知!我雖未斷貪欲,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仙人服氣食果,見色尚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欲,云何見色不貪?我言:大王!見色不貪實不由於服氣食果,當由繫念無常不淨。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淨戒?我言:我無瞋妬,云何言謗?王言:云何名戒?答言:忍名為戒。王言:若忍為戒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我時被截容顏不變,王臣見已諫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言: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曰:見受苦時容顏不變。王言:我當更試。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我於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眾生心無瞋恨。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沙礫石,王見大怖,復至我所長跪白言:惟願哀愍聽我懺悔。我曰: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者,此身平復如故。發是願已身即平復,更願我於來世得成菩提先度大王。
是故我今成佛,度憍陳如也。蓋我之忍,非止歌利一時。又念五百生中,作大仙人,名曰說忍。於爾所世,皆無四相。故忍慣而視之為尋常也。應知忍無四相,即為第一波羅蜜。苟無智慧,則不能無瞋恨。即忍於一時,亦不能忍於多世。即甘忍其苦,亦不能感格於王也。此世尊即忍度發明離相者,正恐說食不飽,是欲當機親嘗一口也。
△五、結成離相。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前既印述已畢,至此結勸云:菩薩當如我上來離相發菩提心,亦必須修此離相之行也。是故二字通結上文,正謂爾前問我善男子、善女人云何發心?云何降住?是故當知學般若之菩薩,應當離相而發心也。此佛因顯離相之用,并其降住之前發心無法之旨,一盤托出。其如當機雖聞此說,尚欠沉思,可惜當面又成錯過,故下復有云何降伏發心之問也。設於此處會得發心無法之旨,則下半卷問答均可已矣。所以貪看眼前浪,失却手中篙,乃當機之謂歟!此彰般若離相用竟。
△二、彰般若無住用二:一、正明無住,三:一、不住六塵。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此乃結前廣略住心無住,以彰般若無住之用也。因前雖歷明無住,正明無住,喻明無住校量。況顯尚未有結,便談離相之用。今上已結離相之用,故茲當結無住之用。此乃正結前文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并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也。不應者,即前之應無也,亦誡詞也。此中言不應生心者,良以心本無生,因境而生。以故生心即妄,動念即乖。不可住著六塵而行檀度者,乃示無住之事也。應生無所住心,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勸悟無住之理也。葢上之住色等生心,即妄心也。下之應生無所住心,真心也。所以用不應二字,誡其勿住。以應之一字,勸其當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此明我教爾不應住者何意?但爾之心一有住著,即屬虗妄之幻識,而非無住之真心矣。正明有住即乖法體,而非無住實相之理。故古德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瞥起微情,即落地上。正楞嚴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斯之謂也。
是故下。示三輪空也。不住色布施者,能施空也。為利益眾生者,即受施空也。應如是布施者,逆指上文不住之義也。內則不住有我,外亦不住有人,而中間不住可施之物,即施物空也。是則三輪俱空,真可謂無住行施矣。此明菩薩行施,不應住著,原為利益眾生也。設或稍有住著,則是人我未忘,而與眾生結憎愛緣矣。若然,則互為子孫父母,冤家債主,百劫千生,恩怨纏綿,輪迴生死,何能解脫。以故應當行布施時,不得住六塵而行布施也。果能如是行施,則為無住之施,無漏福田也。所以如來教人行施,決不可住相者,良有以焉。
△二、不住人法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總結上文修忍行檀,以彰無住之義。言一切諸相,即是非相者,正顯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是真空無相之實相也。而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者,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是以四大和合五蘊六塵,眾法相生,假名眾生。若析皮肉肋骨以歸地,精液痰唾以歸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且道妄身安在?於中六塵各歸散滅,畢竟無有緣心可見。設離四大五蘊六塵,則無眾生可得,故云即非眾生。葢上之諸相非相者,謂諸法俱空也,則遠離法非法執。下之眾生非生者,人我皆空也,則遠離我執。若合前章之義,正是三輪空寂,三執消融,三空顯現,此則般若無住之用,可謂彰明較著者矣。
△三、結顯真實二:一、正明真實。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此乃結前起後,勉生信解,依之修習也。因上所明諸相非相,眾生非眾生,恐云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此何又說眾生非眾生,毋乃空有矛盾,二三其說乎。故曰如來是真語實語者,此明決不疑誤後學。如云佛說苦諦,真實無異者是也。況佛說法,必然契理契機。凡有所說,皆歸三諦之理。至如真語如語,乃稱真諦,即空而說也。實語者,此稱中道實相而說也。不誑不異,此順今時依俗諦而說也。又則真語者,無妄也。實語者,無虗也。如語者,如所得而說也。不異者,無更變改易也。魏譯止此四語,什師譯本則有五語。葢順天親論文,欲統收四語,發明佛意一一真實,而非虗誑故耳。由是之故,須信誠言,不汝欺也。
△二、轉釋真實。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此正承佛語真實之義也。良由此法無實,故說眾生非眾生。因其此法無虗,故說利益一切眾生。是則如來所說,皆是稱理,皆是真實,非誑異矣。此正證成無住行施,教其不得住著也。何故?以此阿耨菩提之法,不同世間所執陰處界等之法。有實有虗,此乃無實無虗。因其無實,則妙有不有。以其無虗,故真空不空。因妙有不有,故不住有法。所以身相非身相,菩提非菩提,說法非說法,世界非世界,微塵非微塵,莊嚴非莊嚴等。因真空不空,則不住非法。所以說是名身相,是名菩提,是名說法,是名世界,是名微塵,是名莊嚴等。以是無實,故不住有。以是無虗,故不住空。觀佛談真空妙有,以彰般若無住之用。而至此處,亦可謂竭盡而無餘蘊矣。
△二、舉喻顯用二:一、舉喻二:一、喻住則不妙。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
此喻住相之過也。乃世尊恐當機不能頓空,三輪猶帶廉纖,故舉喻以明住相不妙之過也。言菩薩心住相行施,不惟不能透脫根塵,抑且被物所轉,反為貪癡所覆,徒增憎愛緣耳。是知不能得般若無住妙用,而行施者頭頭障礙,如一雙好眼入於闇室,縱有無量家珍且不能見,安得其受用者哉。
△二、喻不住方妙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此喻無住之功也。葢住則被境牽纏,不住則即能轉物,而蕩除三執,徹證三空,方謂之金剛大用現前也。始得情翳冰消,智光圓照,道眼觀來,事事光明。即如人之有目,又加之日光照耀,則能盡見種種之物色矣。所謂寸絲不挂,萬里無雲,撥開關棙子,親見本來人。而此無住之用,妙莫加焉。然則發心菩薩,可不深求無住乎?
△二、顯用二:一、生福用二:一、自利福。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上以五語二喻,證勸無住行施。然行施者,既得三輪寂,三執消,三空顯,是經之意,可謂深矣。而猶未識持經功德,故此顯之。葢當來之世,正屬此時。所謂濁惡者多,受道者少。若非久植善根,不能受持讀誦。今云能者,不惟能誦文字章句,亦能受持無住妙義。則其人功德,非權乘小果可以企及。故云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悉見。此即為之為,當訓得字,謂即得感格者也。以佛智慧言,悉知者,乃佛三達洞照。悉見者,五眼圓觀也。如是者,逆指前來廣略章中,虗空無量,沙界無邊之功德也。問:此經前後,重重校量,佛意何居?答:良以金剛般若,無著真宗,誠印心之祕典,乃入聖之真詮。三執空而妄心休息,三智顯而實相圓成。稍非觀照精純,奚得心空境寂。不假文字般若,何由認路還家。故凡結證之處,廣明持說之功。不過俾道脈以常流,使法源而不竭。微言不泯,意在斯焉。
△二、利他福二:一、略說福。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此較量持說勝身施者,以顯般若無住之功也。蓋日有三分,初日辰巳分,中日午未分,後日申酉分。此言每日三分,各用恒河沙身施,可謂行檀之精進矣。然而不唯一日兩日,如是積日而劫,壘一而百,以至於無量百千萬億劫,此則甚言其久也。而況日日三分,皆以恒沙身而為布施,此則內財之施,福自難量。梵語劫波,此云長時,有小中大芥城拂石增減之不同。此上較定其福之勝,然猶不及聞此經典般若無住之義,一念信心耳。
此言逆者,即忤逆所謂謗方等也。而曰不逆者,即隨順此文字般若無住之義不生毀謗。只此之福已勝身施,何況受持讀誦為人解說。此受持讀誦自利也,為人解說利他也。正明一聞信順福尚超於恒沙身施,何況二利俱備之者,則其人福愈難較矣。此以要下,初由略以較多。既難比勝,今自廣以至要,故云以要言之。意謂設具足讚歎終不可窮,以略而言亦有不可心思、不可言議、不可以多少稱、長短量,實無邊涯際畔之功德也。
應知如此內施,雖事大時長,乃福感有漏。苟能隨順般若,則自他俱利,果證菩提。是無漏法施之功,豈可以有漏生死身而較量哉。如來為發下,承上而言。謂此經具不可思議功德者,以為發大乘心者說故,為發最上乘心者說故。若據起信,其大有三,謂體、相、用也。復恐濫權,故以最上揀之,所謂一佛乘也。以大乘則通收迴小向大,漸機人也。最上乘則指不歷階級,圓頓人也。
△二、廣說福三:一、正明廣說功德。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勸持廣說,以顯功德也。謂此經既為大乘人說,然能受持廣說,具二利之德,則此人亦大乘人矣。言廣說者,於人非止一二,於經非止四句,所謂向稠人廣眾之中,建大法幢,普施般若法雨也。然則此人之功德,非心所測,非口所宣,唯有如來能悉知見,降斯已還,皆莫能識。何則?以此人既能自利利人,即為荷擔如來無上菩提故也。在背為荷,在肩為擔,言如是二利之人,方是任重致遠,代佛擔担,替佛行道者也。
△二反顯樂小不能。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此反顯也。正明不能以般若為己任者,則非大乘之器。問:佛心平等,施法亦然。云何上說,惟為大乘,與最上乘耶?答:樂小者,自不能聽信受持,並廣說耳。所謂一日之價,以為大得。何暇於留心法王大寶哉?以其樂小之流,四相未空,法執未除。愛樂小果,著相憍慢。躭著虗妄,深戀不捨。焉能向此般若經中,於離相無住之義,而肯聽信乎?且聽信尚然不能,焉能受持讀誦,廣為諸人解說其義趣乎?正明小機,決不能受持廣說耳。今既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非樂小者可比。寧不謂之大乘人,最上乘人,為荷擔菩提者乎?
△三、結指經處當供。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花香而散其處。
此勸護法當供其經也。須菩提下,在在乃經在所在,處處即經處之處也。此皆領前無住章中隨說是經乃至四句,當知此處一切天人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也。言恭者即作禮圍繞,而敬者即以諸香花等,此即依正而表恭敬也。塔乃藏應身舍利之所,而此經乃藏法身舍利之處,所以益當供之也。問:前既有此,何更重說?答:前明無住之義,言經處與人皆應供養;此明無住妙用,經處及人寧不然哉?且前云如佛塔廟,茲曰即為是塔,而即之與如較前為更親切也。文義各別,故不重也。
△二、滅罪用三:一、正明滅罪玅用。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顯持誦有二不可思議也:一者、以輕易重,能回定業,則報不可思議;二者、當得菩提,則果不可思議。此釋持經有不得勝福之疑。復次,須菩提下,謂此經既為發大乘并最上乘者說,而持說之人又具不可思議功德。凡經在處,即是佛塔,則一切天人應當恭敬。此皆如來真實誠言,信固然矣。如何現有善男子、善女人在那裏受持、讀誦,不唯不得人天恭敬,而反被世人輕賤者,何也?所謂輕則不重,賤則不尊矣。然則輕賤事有多種:或行嫉妬,或生忌嫌,或懷瞋而加謗,或倚勢而欺凌,甚而刀杖、瓦石、拳脚相加,是皆輕賤之事。以此觀之,經功何在?釋云:是人先世罪業也。以其人未識佛時,未聞法時,未遇僧時,未持般若時,且莫說是人前生多世,即今生以先半世之中,能保其皆造福而不造罪業乎?既有罪業,則將來之世,應墮惡道,受苦無窮。言惡道者,即三惡道,乃地獄.餓鬼.畜生也。今以持經功德,轉重報令輕受,轉生報、後報令現受。由今世被人輕賤,則先世所造之罪業,即借此而消滅矣,不復更墮三塗,豈非般若之殊勳哉?然且不止滅罪,由此修習,當得成佛,故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當得,正謂今雖不得,當來必得也。豈可因人輕賤,遂謂持誦無功?以此觀之,則轉罪報而得佛果,應亦愈知此經之妙用矣。
△二、兼顯經功妙用。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顯經功妙用,不可思議也。須菩提下,乃舉福較慧也。我,即法身真我。念,即明計不忘之謂也。阿僧祇,翻無央數,十大數之一也。然曰無量阿僧祇者,即三無央數也。葢我世尊,自為廣熾陶師,遇古釋迦,開導發心,修習佛果。至第一僧祇劫滿,遇寶髻如來。二僧祇滿,遇然燈如來。三僧祇滿,遇勝觀如來。今云然燈前者,即未見然燈之前也。那由他,乃第九數,數當萬萬。供養,約四事言。承事,謂躬承奉事,順教無違。空過者,謂如上諸佛,不曾空過一佛,而不供養承事者也。此正世尊以自己因中,供養諸佛,如是之多,且無一佛空過,而其福德,誠不可量。若與末世持經相校,皆不及一。何則?供養諸佛,事屬有為,乃可思議也。受持般若,功屬無為,故不可思議耳。是則經功妙用,可勝道哉。
△三、總結經功玅用。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此總結上離相無住二章,以明果報經義,皆不可思議也。正謂上來我說善男子等,這種校量不及的功德,尚猶略說,若其具說,恐人難信,反生疑惑。言狐者,乃狡獸耳,即野干也,其性多疑,以冬渡冰河,且走且聽,冰下水無流聲即進,有聲即退,因其進退不一,以喻疑者,此名般若福勝,劣根者未可具聞,恐狂亂不信,致招謗法之愆,茲但少分說之耳。何則?以此經之義理,乃明實相離相無住真心,甚深難思,即受持之者,所獲果報,具屬無漏無上,故不可得而思議者也。
然則經文至此,較量五重兩次,外財兩度,內施一番。佛因至是,較量已極,不可更較,故云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知後文雖有較量,不過隨事便舉。或一三千界寶,或如須彌寶聚,或阿僧祇界寶,皆不如上文之次等者,此有二義:一則恐淺識聞之,難以信受,致有謗毀之罪。二則於前離相無住二章之中,既以廣較,則後之發心無法功德之大,可以例知。雖不如前次第淺深,其義更遠。以有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而轄之矣。以上首示降住其心,歷彰般若妙用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上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
△次明菩提無法,正顯般若本體三:一、正明菩提無法二:一、當機躡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問初發菩提心也。良以欲發菩提心者,必先降伏妄想執著,而安住般若無住真心,方為穩當。設或不然,而此妄心不能降伏,處處攀緣,頭頭染著,則與無住之理有相乖角矣。是以世尊先答降伏,次明安住。意謂苟能安住無住,則妄想執著之心,不待降伏而自降伏矣。若然,則安心已竟,覺道可成耳。故前種種勘驗,展轉發揮離相無住之旨,尚未曾說菩提之心是如何發,無上之道是如何成。當機至此,蒙佛指示離相度生,無住行施,是未降者降矣,未住者住矣。然且不知阿耨菩提之心,果有所發無所發耶?無上正覺之道,為有所成無所成耶?是以興問。葢當機意謂向來請問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蒙佛慈悲,已為開示。住降之義,我已信解。但發心之義,尚未發明。伏望如來不悋教言,再求伸釋。庶令而今而後,這般善信男女,於阿耨菩提之法,以便發心修證也。
△二、世尊直答三:一、躡前住降無法。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此躡前降住,為將答發心無法之端也。者之一字,即指發心人也。當生之生,即生發之生。是心者,承上指下。承上,則逆指前文無住行施,并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亦即應生無所住心之心也。葢佛意云:此理已明,何須再問?況我已說,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而發心者,應發如是無住之心,即是菩提之心。是則住無所住,無住而住,方為真住。心既無住,法豈有實?而無住之法,是為如是。指下,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度生離相而已。須知此中,正明菩薩上求下化之心也。若上之無住行施,乃上求也。此之離相度生,即下化也。經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正下化之事也。
我應二字,乃教其度生為己任也。何則?菩薩之道,利物為先。自雖未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故云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即前文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等。言滅度一切已,已即盡也。正明菩薩度生時,必先了知生佛平等,一如無二,故度盡一切,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下,徵釋。以一切眾生俱涅槃相,不可更滅;一切眾生俱菩提相,不可復得。佛乃已證之眾生,生即在迷之諸佛。所以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性中,無自他之形相。菩薩雖知平等實際,不受一塵,而不妨佛事門頭,不捨一法。以是義故,做出空花佛事,啟建水月道場,降退鏡裏魔軍,證得夢中佛果。是以諸佛時時度心內眾生,眾生時時成自性諸佛。故佛雖度盡眾生,而實無一生可度,不過示其本有,令復本覺而已。此如醫者之治目,但去其翳,非別與光明也。
何以故下,乃徵出度生離相之義。謂何所以故說滅度一切眾,而實無一生滅度者,何故?以菩薩但萌一念能度之心,即有我相。彼為所度,即是人相。能所不忘,乃眾生相。躭著是法,為壽者相。若然,則與顛倒凡夫有何異乎?故言即非菩薩。此正反顯度生菩薩,必達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決離我等四相也。既能離相,則降心之法,亦不過如是而已矣。
△二、正明發心無法。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方正答無法發心也。所以者何,乃釋上文一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薩之義。意謂菩薩之所以稱菩薩者,乃覺有情也。所以上求覺道,下化有情,以能發菩提心,能化有情而得名也。然雖如是,要忘能所始得。須識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設或不爾,則四相宛然,觸途成滯。故凡要發菩提心者,應知上無佛道可求,下無眾生可度。無佛可求,則不住聖解。無生可度,則不落凡情。由是聖凡情盡,人法雙忘。見到於此,名為發心。證到於此,名為證果。然為菩薩者,初發心時,既實無有法為發心而證果。覺時,則亦無有滅度眾生之法矣。故曰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
此中實無有法之無字,最為要緊。乃一經之宗眼,不可忽過。不惟無其有,亦且無其無。不但無有法,亦且無無法。若望前降心,則無心可降。住心,則無心可住。於現前,則菩提無法可發。設或望後,則得果無法,得記無法,轉釋無法,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以此觀之,通前徹後,一卷經文,結穴於此。唯一無字,消歸盡矣。所謂無凡無聖,無染無淨,無高無下,無虗無實。故云實無有能度所度,能施所施,能降所降,能住所住。苟能達此無法之法,方是菩薩發菩提心也。
故後文云: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良有味焉。言發者,謂顯發也,亦生發也。者之一字,乃指其人,即能發心者。以此心體,原無一法,不過以無我無人,修一切善法,藉此以顯發耳。正謂無法而發,發而無法也。故知菩薩最初發心時,尚無有法,而至度生時,豈轉有法哉?嗟夫!善財!若解如斯旨焉,向南詢五十三。
△三分、示因果無法二:一、約果,三:一、得果無法。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佛引自為證,以實前說之不虗也。謂汝聞我說實無有法發菩提心,於汝意地之下,是為云何曉解?還將謂有法發菩提耶?向下問辭,乃世尊用白拈手段,所謂避實擊虗,打草驚蛇也。何則?欲明菩薩無法發心之旨,遂將自己無法得果為問。正是勃鳩樹上鳴,意在園裏。既知如來昔於然燈時,實無有法得果,則知菩薩今於釋迦處,亦無有法發心。故云如來於然燈所,有法得菩提不?
此所重者,正在法字。且與前問然燈之事,言雖彷彿,意不雷同。彼曰:於法有所得。不是知於法,義屬於他,是心外見。此之有法,義屬於自,乃內心之障。下以不之一字而詰問者,正是要顯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不意當機果是具眼衲僧,妙契佛心,即對之曰:不也。此為問處分明答處親。雖然如是,須識當機言中影響,句裏春秋,非同向者之不也,不可不辯。
葢空生意謂發乃初心,其位屬因;得是後心,其位屬果。初既實無有法發心,後豈有法得果?是故以前解後,將後證前,決定其義,故曰不也。然如我解者,此又尊者轉身句子,足見其活潑處也。意謂若論如來現今成佛,由得菩提而來,似乎不可言無。但我解無法發心之義,以是推之,則又似乎無法得菩提矣。總之,不肯硬作主張,故云如我解也。如來見其徘徊觀望,因為印證,決定其旨,免有猶豫,故曰如是。連言如是者,然之之辭,明其所解已當,不必躊蹰矣。何則?因聞無法以發心,而解無法得菩提,則始終如是,因果如是,毫釐不爽,真所謂發心究竟二不別矣。
向下世尊恐伊首鼠,語仍兩可,故告之曰:須菩提!當知我如來得菩提時,實無有法。只此實之一字,乃是千金不易決定之辭,正是山王可動此字難,更實實在在無一法也。
△二、得記無法。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此正反釋上文,以明得記所以。然我世尊恐其眾生不能深信發心無法之旨,是以再拈本因,展轉伸示。故曰若我有法得菩提者,則然燈佛必不與我授無生記,云此摩那婆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矣。須知若有法得菩提,乃反說也,正顯此實無有法得菩提耳。
梵語釋迦,此云能仁,亦云能忍。設有法見,何名能忍?見相發心,何名能仁?梵語牟尼,此云寂默。若實有法,彼佛即傳,何記當來?然且彼與我受,三業皆動,何得名寂?若有所付,必有所囑,云何名默?是知能仁者,葢謂心性無邊,含容一切。能忍者,以不見有少法生,亦不見有少法滅,所謂深契無生法忍者也。寂默者,乃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互融,正為說時默,默時說。故說而無說,默亦非默。直至心行路絕,語言道斷,妙入無為,深達無法無非法之旨,方獲斯記,而得斯嘉號。真所謂名下無虗矣。以是義故,則知菩提非關發心而後有,亦非解脫而後得。佛果尚爾,因心亦然。則實無有法之義,斯可明矣。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塵。但有一法,則非平等真如,實際理體矣。
△三、轉釋無法二:一、法釋二:一、正釋無法。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轉釋上文得記無法的所以。此何以故下,徵釋。謂何所以故,定要實無有法,方纔得記聻。葢然燈記我名佛,是法身第九號。記我名如來,是法身第一號。然法身之外,別無一法,名為如來。言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此正老漢自稱而自釋,真所謂憐兒不覺醜也。諸法如義者,即陰處界等諸有為法之真如義也。佛證此理,名曰如來。然此一名,通乎凡聖。但眾生妄想執著,葢覆真如,名為如去,須知去而未去也。諸佛以離相無住之智,徹證真如,名為如來,應知來而無來也。故知其如本不來,來自如矣。正謂開池不造月,池成月自來。良以一切眾生,來而不如。出世小聖,如而不來。即權位菩薩,雖如而未能盡如,縱來亦未能盡來。唯佛與佛,方能盡如盡來耳。盡如則盡真如際,盡來則空有情界。由是義故,方名如來。此從真如實際中來,即諸法之如義也。
若有人言下,謂有世人不知如來之名,是諸法中真如之義,將謂別有一法得菩提者,始名如來。若是,則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非知如來之義者,以如來乃從諸法如義中來,則一切時,一切處,無不是如,無不是來。所謂如不住如,無往而弗如;來亦無來,無來而不來。是則事事皆如,法法具來,而然燈佛安得有法可與?然我亦焉能有法可得?故曰:須菩提!實無有法得菩提也。此中所重,正在得字。所謂無上正等正覺者,即真如之異名也,乃人人本具。設或了得平等真如,則事事物物,無欠無餘,無所缺少,無可加添,故曰無上。識取此理,因地幻修,果中幻證,頭頭總是,物物全彰,稱之正等。苟能了悟真如,頓空四相,徹證三空,似蓮花開,如睡夢覺,即名正覺,非真如外別有此無上正等正覺之可得也。故佛決之曰:實無有法得菩提也。
△二、釋法非法。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雙釋上文。以無實無虗,釋無記莂中而得記別也。以一切法皆是佛法,釋諸法如義也。故云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菩提之法,即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之理。於是之中,無欠無餘,所謂在聖不增,處凡不減,平等真如,實相妙法,不可以色相見,不可以言說求,故曰無實。此上文所以言實無有法,以有法不得記者此也。然亦不異色相外別有平等真如,不離語言外別有實相妙理,故曰無虗。此上文所以言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無法而得記者此也。
是故二字,躡上如來說。一切法者,即陰處界等世間之法。皆是佛法者,謂即如義故。此正釋如來者,即諸法之如義也。即楞嚴云:如是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皆如來藏妙真如性。須菩提所言下,結成無實無虗之義。
葢說一切法者,無非為一切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是故如來稱性而談,一切世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松直棘曲、鵠白烏玄,皆真如心中自性佛法。故法華云:資生業等,皆順正法者是也。所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則無一法而非真如。正是世諦語言皆合道,誰家絃管不傳心。故佛依俗諦而言一切法也。即非者,正是不可執一切法皆是真如佛法也。若謂法皆佛法,即爾目前一一指陳,法法之中何者為佛,那是真如。以一切諸法體性空寂,本來無有世界眾生,故云即非一切法。此佛依真諦而說也。是故等,正明一切法皆是佛法。所謂染淨聖凡、情與無情、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無非佛法。正是青青翠竹。黃花、高高之山、溶溶之水,無一法而非真如佛法也。此依即俗即真中道第一義諦而說也。固知一切非一切,則無實矣。一切即一切,則無虗也明矣。亦說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故曰無實。由無所得,而今日得以成佛,名釋迦牟尼。此所以為無虗也。
△二、喻釋。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以喻結法也。前文以須彌大身,喻結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復以非身大身,喻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結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也。葢佛說譬如人身長大,配上文所言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徧在俗諦,具無量功德,名大乃相大也。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配上文即非一切法,喻真如法身離一切障,獨居真諦,名大為用大也。是名大身,配上文是名一切法,喻真如法身即俗即真,有相有用,名為妙大,是體大也。故論云:非身者,無有諸相。是名大身者,有真如體,名妙大身。
問:經文纔舉譬如人身長大,佛言似尚未竟,當機何得平空攔住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若是,則當機豈不鹵莽乎?答:查餘五譯,文勢皆然。審其所以,知非當機答辭,乃佛拈前無住章中當機已解之文,為此中結證之辭。如曰:我說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以明真如法身,非大為大。曾對汝說,譬如人身長大。汝須菩提言: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汝既知前無住為大,應亦知此無法為大,更復何疑?此正喻結實無有法也。
△二、約因三:一、明度生無法。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諸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此示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應前當生如是心也。由上如來引己於然燈佛時,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為菩薩作則,故茲特示云,菩薩亦復如是,設作一念,我能度生,則非菩薩,何則,以其有生可度,則能所不忘,四相宛爾,何得名之為菩薩,故云即非菩薩。然則如何方為菩薩聻,須菩提,應當了知,若據實而言,須破三執,證三空,了諸法如幻,全一平等,真如實相妙體,除此之外,實無別有之法,方得名之為菩薩也。以是義故,佛說一切法,既一切法皆是佛法,則無復四相矣,故云是故一切法,無我人等相,以我人等無故,則能所俱空,並其俱空亦空,實無一法當情,則菩薩雖終日度,而無一生之可度,雖終日說,而無一法之可說者,此也,斯正菩薩度而無度,無度而度也。
△二、明嚴土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此示真如自性法身地上,亦無所嚴之土。故言須菩提,若使上求下化菩薩,凡萌一念能所,謂我能莊嚴佛土,是自誇其德,自伐其功,即為三輪不泯,四相全具。何得謂之上求大覺,下化有情之菩薩哉。故言即非菩薩也。何以故?徵釋謂既真如自性菩提法身,不可以言莊嚴。何所以故?如來尋常又教菩薩修六度,化眾生,莊嚴佛土耶。以尋常教莊嚴者,乃就俗諦明真如法身有莊嚴也。今日說即非莊嚴者,是就真諦說真如法身本來清淨,猶若太虗。若欲莊嚴,即是為混沌以開竅,代虗空而畫眉,可謂無事生事矣。須知心淨土淨,將甚莊嚴。故說即非莊嚴。此明當體全空也。是名者,乃就勝義第一義諦,明真如法身不落有無,遠離凡聖。雖無莊嚴,然亦不廢莊嚴。故云是名莊嚴。是於無莊嚴中而說莊嚴也。正教菩薩以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耳。
△三、明達我無法。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結菩薩實無有法也。正謂度生莊嚴,展轉推窮,實無有法。然則須菩提!凡言有生可度,有土可嚴,即不名菩薩者,何也?以能通達無我法者,方是菩薩。設言有生能度,則不達眾生性空,若云有土可嚴,是不達諸法性空,是則三執具而三空隱,安得謂之菩薩?故云即不名也。今既於此通得眾生性空,自無我執,達得諸法性空,自無法非法執,是三執破而三空顯,故如來說真是菩薩。此中經文,應云通達無我無法,其義始足,以秦譯尚減略一無字耳。且經文有三番即非菩薩之語,初約能發心,次約能度生,三約所嚴土,皆反顯不得人法俱空,即非菩薩。至此文義皆極,故順結之曰:若果真是菩薩,自必人法俱空,方名真是。
然真是二字,翻前即非。此佛語照應之妙,如珠之走盤,獅之擲兒,一點不放空也。言真是菩薩,則能通達此法。所謂通則無物可壅,達則無法可礙。正是一竅虗通,八面玲瓏。無象無私春入律,不留不礙月行空。若爾,方是通達無我.法者,不入世間妄情,不落出世聖解。此則為真實發菩提心之真菩薩也。設不達此,則不得名菩薩矣。
△二、直顯般若本體二:一、審示三:一、約知見圓明三:一、示佛見圓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此因前文說通達無我無法真是菩薩,恐其菩薩未識真如不變而妙能隨緣之義。或執之曰:無我無法,只此就是真菩薩矣。將謂究竟。要知雖無生法二執,若一執定以此為是,則又坐在俱空境上。正是雲門道的法身有兩般病:到得法身邊,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是一;直饒透得法身,放過即不可,仔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故文殊暫起法見,如來威神攝入二鐵圍山者,此也。此正為只知寂然不動以為了當,庶不解感而遂通的道理,豈不向死水裏渰殺耶?故佛歷歷審問以發明耳。良由如來圓具五眼,故能徹見三心,以心非心,則眾生性空。悟得此理,雖是終日度生,而實無眾生可度。斯教菩薩雖無我法,不妨稱性起用而熾然度生也。故說如來五眼不離眾生肉眼,正顯生佛平等,以證上文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之義也。
此先問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且道瞿曇老子為甚麼發此一問?向下當機意謂縱觀如來青蓮花眼亦在佛面,故云:如來有肉眼。這是甚麼意思?豈有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尚不知平日具眼不具眼,轉向當機口角邊覔消息、討下落耶?葢我世尊良有深意,所以道:如來還有肉眼不?只此一問,將箇般若本體、平等真如滿盤托出矣。何則?以當機答有肉眼。既有肉眼,則我如來不異凡夫;且凡夫亦有肉眼,則凡夫何嘗非佛?故云:有肉眼,是明生.佛平等之道也。
又問:如來有天眼不?葢當機意謂佛號天中天,豈無天眼?故云有天眼。則我如來何異諸天?且諸天亦有天眼,何異於佛?此明天.佛平等也。
次又問云:如來有慧眼不?此慧眼即小乘聖人具者,故經云: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是也。而當機謂佛乃聖中聖,烏得無慧眼?故答之曰:有慧眼。既有慧眼,則我如來何異小聖?然且小聖亦具慧眼,則小聖與佛何殊?此正顯小大平等也。
而更問云:如來有法眼不?當機意謂佛號法中王,烏可無法眼?故云有法眼。既有法眼,則我如來何異菩薩?然則菩薩亦具法眼,又且菩薩與佛何別?此明因果平等也。如來至此,更復問曰:如來有佛眼不?當機謂三覺圓明,稱之為佛,奚無佛眼?故答之曰:有佛眼。既有佛眼,則我如來與諸佛無異。且諸佛亦具佛眼,於我如來無別。此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佛佛道同也。不唯佛與諸佛是同,亦且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聖同聖,在菩薩同菩薩,在諸佛同諸佛。所謂溪山雖別,風月是同。正明平等真如實相本體,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者,此也。然上五眼,若局而論之,則各有揀別。所謂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了真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以是義故,後後勝於前前,而前前劣於後後。故凡夫唯一,天人通二,小聖具三,菩薩有四,唯佛具五。所以徹見真如,生佛情空,一相平等也。
△二、示佛知圓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以上文明佛能見之眼,此明所見之生心也。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沙,佛說是沙不?乃即事以驗證也。如是世尊下,即當機證信。佛具肉眼,不異凡夫。以凡夫說是沙,佛亦說是沙。然凡夫但知是沙,不知一河之沙數有多少,佛則知之。此佛所具肉眼,雖然示同凡夫,而凡夫不可及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下如一恒河中所有沙等,此驗佛有天眼也。一恒河長四十里,其中沙細如麵,有一沙派一河,派盡其沙,則恒河之多無量無邊。恒河沙以派世界,有一沙計一世界,每一世界各有三千大千之數,則世界復成無量無邊。在諸天眼,縱能知一河沙足矣,而況沙等恒河,復派沙等世界,而界復各具三千大千之數,則諸天之眼不能及矣。然佛雖曰天眼則能盡見,正謂山河天眼裏,世界法身中,雖佛示同天眼,而諸天之所不能及也。
然佛告須菩提下,明佛具慧眼之實。言國土者,即世界也。謂無量無邊?沙數世界,每一世界有若干眾生,一一眾生有若干心性,在二乘慧眼縱有他心亦不及此,而佛雖示同慧眼,無分情器一切悉見,此所以超乎二乘,而二乘之慧眼不可得而比也。何以故下,徵明佛具法眼之實。謂何所以故?沙界生心佛悉盡知聻?以眾生心行雖多,不過以顛倒妄識為心,皆非真實常住之心,故曰如來說諸心為非心也。是名為心者,正言妄識原無實體,徒有心名而已。在菩薩雖具法眼,尚未徹見生心皆妄、諸法盡空,然佛雖名法眼而能盡知盡見,故法華經云:我是一切知者、一切見者,乃至汝等天人皆應到此覲無上尊。以是而觀,則菩薩法眼却又不可及矣。
所以者何下。徵釋非心為心,以證佛具佛眼之實。謂如是沙界無邊,眾生無量,心性若干,佛悉知之者,何也?良以一切眾生,三世遷流,妄想之心,原無實體,皆不可得也。故云過去、現在、未來,皆不可得。言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不停故也。
古德有云:三際求心心不有,心不有處妄緣無,妄緣無處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應知佛眼乃五眼之最,求其致極,不出覔三世心不可得處而見。所以前章諄諄教菩薩發心度生嚴土皆不可得的,實無有法而為心者,此也。故可禪師求達磨安心,磨云:將心來,為汝安。可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為汝安心竟。即德山向婆子買油糍點心,婆問:三心不可得,汝點那一心?德山無對,迨至龍潭吹滅紙燈始悟。雖然,也只會得箇不可得心現前。諸人且道:不可得心畢竟是箇甚麼?切莫作麻三斤、乾屎橛會。若是恁麼見解,則早落可得心;直饒不恁麼,亦落可得心也。
△三、示實福非福二:一、明有實非多。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此承上文,謂我言三心皆不可得。於汝須菩提意下云何?設若有人,以不可得心為因,用滿三千大千七寶為緣,布施與人,此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當機謂:如是,世尊!此如是者,正明以不可得心,如於真如性空之是,故應和同聲而答之曰:如是,世尊!此人既以不可得心為因,用七寶布施為緣,且布施七寶,復不住相,則福感無漏,誠甚多矣!此言甚多者,以七寶布施,縱雖住相,其福已多,況不住相,則所感福德,豈不甚多者哉?他譯此甚多下,皆有佛言:如是,如是!秦譯略此。或問:心既不可得,則修福亦不可得,如何能得甚多福德?此云何通?答:豈不聞乎?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葢月非有意於犀,而犀玩之生紋;雷非有心於象,而象驚之起花。以是類推,如雷長芭蕉,鐵轉磁石,皆無有心,而有是力。物既尚爾,理何不然?是知不可得心,為不得之得,乃大得也,故言甚多,復何疑哉?
△二、明無實乃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如來就當機答福德多處,急轉一語,令其升堂而入室也。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此正明大千寶施,若出有心,皆染污行,獲福有限,且亦不實,如來必不肯說得福德多。以上反顯有心非實,福亦不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者,此順釋也。所言多者,以是不可得心,而行於檀度,深達福德,其性本空,毫無希望。要知雖不期福德,而福德自成。正猶空谷風雲然,谷不與風雲期,而風雲自至。亦如深山草木,而山不與草木約,則草木自生。是知以不可得心,無住行施,其所得福德,乃無漏無為無上之果,故云甚多。此中無字,正是離相無住之無,故如來說福德多也。然此正明佛具五眼,徹見三心,一切眾生,事理二行,福德淺深,悉知悉見也。以顯平等本體,不可以有心求,亦不可著無心覔,乃教吾人一念不生,則全體皆現,所謂不可得中恁麼得也。
△二、約色相言說三:一、示即色非色。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釋上文若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多也。須菩提!於意云何下,謂世出世間福德之多莫過於佛,所謂萬德莊嚴、百福相好,可謂多矣。故拈色身見,審欲令當機知此福德有實則不說多之所以也。故云可以具足色身見不?空生對曰:不也,世尊!只此一答,是福德有實不說多之義,則不待辯而自明矣。故決之曰: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此正顯佛非色見。葢清淨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豈可以色見哉?此正顯福德無實如來說多耳。言具足者,即成就八十種隨形好也。而言八十種者,名載法數,茲不繁述,需者查之。此明無好不具、無相不足。言色身者,即如來應身也。雖然,無相不具、無好不足,亦不出乎色法,故言色身也。以此觀之,則如來具足色身尚屬有為,猶非一塵不染般若本體,而況三乘六道之色身乎?當知一落色身即屬有為,而非無為之本體也。故下徵釋,謂如來尋常說色身萬德莊嚴、百福相好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諦說具足色身,順真諦說即非具足色身,順中道第一義諦說是名具足色身。此中說不應以具足見者,乃就真諦而言之也。
△二、示即相離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此承上文,不惟色身如此,即其色相亦然。所言相者,即華嚴相海云:如來頂上有三十二眾寶莊嚴相,其次眉間眼鼻各一相,舌有四相,口有五相,齒間唇頸各一相,右肩二相,左肩三相,胸臆一相,吉詳左右邊共十相,左右手共十三相,陰藏一相,兩臀兩䏶左右伊尼鹿王腨共有六相,寶腨上毛一相,兩足共十三相,以上共九十七種大人相也。若廣而論之,則如來有十華藏世界海微塵數大人相,一一身分眾寶妙相以為莊嚴,所謂相相無邊,無一相而不具足,故云具足相也。此報身也。雖然,相好莊嚴亦屬有為,非同法身離相清淨真如平等自性般若本體。如來之像尚然乃爾,何況九法界之相乎?要知一落有相,即非離相法身般若之本體矣。故當機答曰:不也,世尊!不應以諸相見也。然復徵云:如來尋常說具足相並相海無邊者,此何以故?以佛順俗說,具足順真說,即非順中道說,是名此說不應者,亦就真而說也。須知佛相既非,則一切俱非,不妨俱非亦非,正是行到水窮處矣。到得這裏,則色色真如,相相實相,所謂坐看雲起時也。若然,則不但佛身是名法身實相,即九界身相亦皆法身實相矣,寧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三、示即說非說。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復承前二章,謂不但身相非身相,即說法亦非說法也。恐當機意謂色身相好既不可得,然則現在祇園會上說法的這個黃面老漢,却又是誰聻?以故世尊乃呼名而告之曰:須菩提,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勿者,禁止之辭,猶云不可也。謂者,乃私竊而評議也。須知佛本無念,汝若謂如來作是念,則不可耳。何則?佛所說法,無非應機而談,遂見如來有所說法。若在法身地上,原無能說之者。葢法不自說其法,如眼不自見其眼也。即雖應機說法,實無能說之心。正由無念,方能說法。謂作是念可乎?故佛誡之言:莫作是念。葢上之作念,乃是勿謂佛作念。此之作念,係佛誡當機也。言作念者,所謂起心動意曰作,明記不忘為念。正言汝等不可起心動念,私竊品題,將謂如來有所說法。何所以故?設若有人私竊謂言:道我如來有所說法。若爾,不唯不是讚佛,乃真謗佛也。以佛所說之法,無非對症發藥,原無定在,不過去眾生執著之病耳。若眾生病除,則藥亦棄。若謂如來有一定空有等法,豈非謗佛而何?不唯謗佛,亦且不解如來所說之義矣。以是義故,所以誡爾須菩提,莫作是念也。
然在如來現相說法,無非因機施設,皆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而於無言說中示言說。須知言說法者,此如來順俗諦也。言無法可說者,如來順真諦也。言是名說法者,乃如來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順中道第一義諦也。是皆如來說而無說,無說而說耳。正謂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者是也。
△三、約眾生非生二:一、當機起疑問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此當機示疑,以問深義也。因世尊據生佛平等真空實相,而明發心無法,得果無法,得記無法,乃至菩薩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所以然者,皆由三心不可得也。而況更明佛之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非說法。當機至此,未免躊蹰,是自亦未了,兼為諸人,故興是問。此須菩提加慧命之稱者,以前來深明般若,善達佛慧,妙悟無諍,以慧為命,故云慧命,此自利邊說也。又且謹遵佛命,轉教菩薩,是傳佛慧命,故曰慧命,此利他邊說也。葢其意謂是法甚深,現在還可,若於末世,頗有眾生聞是上來種種之法,還能信得及不?須識尊者此疑,所謂替人擔憂也。
△二、如來決答非生。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正信心不無其人,但人之與人稍不同耳,所以佛言彼非眾生也。正謂末世眾生能信此法,而此眾生即非眾生,乃聖人也。何則?以能信般若即信自心,自心是佛,自心作佛,非聖而何?但其惑業未盡斷,相好未全具,雖是聖人之心,尚局凡夫之相,故曰非不眾生。以其心雖逈出時流,其如形相尚滯生界,故五住未盡,二死未亡,縱達煩惱性空,猶有所知為障耳。故徵釋云:葢我言彼信心之人,非眾生非不眾生者,此何以故聻?須菩提!要知眾生眾生者,此重言之義,乃是釋上二句。言既非眾生,又曰眾生者何意?下二句正釋,謂如來說非眾生,言非是凡夫眾生,說是名眾生,乃是說聖性眾生也。然聖人亦稱眾生者,不過是名而已,實非凡夫之眾生也。若約三諦分釋者,以此信心眾生已是聖人,尚名為眾生者,是順俗諦之名也。如來說非眾生者,是順真諦聖人之名也。是名眾生者,乃聖凡不二,順中道第一義諦之名也。既云不二,豈非平等真如般若本體者哉?
△二、直顯三。一、善吉呈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此當機呈悟也。因聞色身非色身,相好非相好,說法無所說,眾生非眾生,是能度所度,能說所說,一切皆空,始知實無有法矣。方解半觔原是八兩,故此白言。然則佛得菩提,乃當真為無所得耶?而此耶字,雖似疑辭,却是悟處。當知尊者悟處,也只悟得個無所得耶。夫無所得,方是真得,正所謂無所不得,為極妥極當矣。
△二、如來印證。
佛言:如是,如是!
此如來因當機會無所有得之旨,且極妥當,故印可之曰如是如是,以言其極當也。
△三、正顯本體。二、一自性平等。三、一本無欠餘。
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伸印證之意。葢我所以道如是如是者,以無上正等正覺,乃佛自證之理。設有一法可加,則不得謂之無上。有一法可減,則不得謂之正等。若有加減,則不得謂之正覺。因其無欠無餘,故稱無上正等正覺。須知不但無有多法,亦無少法可得也。即阿耨菩提亦無有法,故言是名等。既無一法可以加減,非平等本體而何哉。
△二、本無高下二:一、直示平等。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釋上無少法可得也。謂佛於阿耨菩提無上心法,言無有少法可得者,以是真如自性實相妙法,上與十方三世諸佛平,下與九界眾生等,故曰是法平等。由其平等,是以諸佛雖高,此菩提心法亦無有高;眾生雖下,此菩提心法亦無有下,故言無有高下。由其無高無下,所以在聖不增,處凡不減,故曰平等。若然,豈非真如自性般若本體者乎?此正如來以平等本體,直示諸人也。須知此平等二字,乃佛出世本懷,亦此經之教眼也。若夫序文,著衣持鉢,入舍衛城,次第而乞,此明如來行平等之事也。至於次第乞已,還至本處,收衣而坐,此顯如來證平等之理也。及乎正宗文中,問答發揮,皆如來說平等之法也。即其降心離相,住心無住,乃彰此平等之用也。而至菩提無法,展轉推詳,皆顯此平等之體也。自此之後,雖有多文,無非顯此平等之義也。即當機前來,涕淚悲泣,乃信解此平等之用也。今者復呈菩提無得,正悟入此平等之體也。故知此是法平等一句經文,乃如來畫龍點睛,只要諸人向破壁飛騰而去耳。讀是經者,亦不可不著眼也。
△二、轉釋平等。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轉釋平等所以,正恐當機。意謂理既平等,何用修習?故佛舉此而轉釋也。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但修有二:一、隨相修,二、離相修。若依隨相之修,則不得菩提。設能達得心法平等,以無我等四相、離相而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言一切善法者,即四攝、六度乃至十八不共等法是也。葢須菩提所言下是名善法,亦空也。謂我所以說一切善法者,此不過順俗諦斷眾生之執無也。我所以說即非善法者,無非順真諦破眾生之執有也。我所以說是名善法者,亦不過順中道第一義諦破眾生之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也。以是而觀,四句既遣,百非斯盡,豈非實相真空、自性平等之體耶?
△三、引事顯勝。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因上明無修而修,無得而得,平等自性,實相本體。以其經義甚深,故宜舉斯而較勝也。然以山王寶聚不及四句,經文以寶施屬有為善法,此四句乃無為善法,正顯般若為最勝也。葢此四句所詮之理,乃平等自性也。稍有相應,則妙覺圓明,因果交徹,理事融通,即不持戒而毗尼嚴淨,即不集福而萬德莊嚴,即不出家而出家事畢,即不求佛而成佛有餘。然則也須絕去百非,離却四句始得。不然,則好個阿師,又恁麼去也。此經凡較量以般若為貴者,須知地力不及水,水不及火,火不及風,以其質愈微,則其勢愈重。然風又不及心,以其心無形相也,故其力更不可思議矣。正是千錐劄地,不若鈍鍬一捺耳。
△二、諸相平等五:一、約生佛以顯平等。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自此至經終,皆展轉明上文平等之義也。正恐尊者秪知向自性內覔平等,故我如來廓而充之,令伊向法法頭頭識取此理,故自此而下五章經文,以明無住而非真如自性實相平等之本體也。正明能度、所度皆不可得,以成一相平等耳。前云:我於菩提無少可得。又云:無我人四相,修一切善法。然恐當機謂:既修善法,必度眾生;既有能度,必有所度。何謂平等聻?故佛以金剛王寶劍而掃蕩之,曰:須菩提!并及現前一切眾等,慎勿妄議,謂我作念,當度眾生。又復云:須菩提!莫作是念者。正如來珍重之極,誡之至也。
向下徵釋。謂如來修善法,原為度眾生。今教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良以菩提心法,既曰平等,則生佛皆具,自無高下。然則豈有高為能度之如來,下為所度之眾生?故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此順釋佛具真如自性平等法界,所謂無我無人修善法也。
若有下。反釋也。謂佛與眾生原是一體,絕無能所。若曰有眾生為如來度者,則能所歷然,話成兩橛,則是如來亦有四相矣。既具四相,豈還得為如來哉?且阿耨菩提之法轉而為不平等矣,有是理乎?此以眾生乃佛心之生,謂生即非生,故言實無有生,所以終日度而無生可度也。以是而觀,則所度空也。
然此如來說有我者下,明能度空也。葢此中有我之我,乃承上我人之我而來,恐有人謂我既無我等四相,如何又說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聻?葢不知此我乃法身真我,非同四相之我,所謂無我而我,我而無我之義也。而佛尋常說有我者,是順俗流布而說我。然我即非我,奈世間凡夫之人,逐塊尋香,認名取相,將以為實執之有我,是皆錯解耳。在如來分中,則非有我也。經文至此,則能所皆空,生佛平等矣。
須菩提下三句,乃是如來恐人不解凡夫性空,茲故順帶公文,一并掃去。言凡夫者,乃泛爾之流。所謂凡愚無智之者,深著世法,非我不言。於五蘊中,心心緣我。在六塵上,念念執我。逢人起慢,遇物生貪。從迷積迷,因妄成妄。著衣喫飯,那知溫飽饑寒。送客迎賓,豈解瞻前顧後。苟延歲月,虗過光陰。乃是泛常之夫,以故名之曰凡夫也。須知我平時說法,謂凡夫者,乃依俗諦也。說非凡夫者,依真諦也。說是名凡夫者,乃依中道第一義諦,發明是凡非凡,凡即非凡之是名凡夫耳。此名凡夫空也。然則上無能度之佛,下無所度凡夫。真所謂無高無下,寧非生佛平等者乎。
△二、離空有以顯平等三:一、離有見。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離常見以明不有也。葢佛恐世人不解如來無我,說我執為實我,故此呼當機而問之曰:須菩提,於意云何?而凡夫之人將謂我有我耶?既然有我,是必有身,既有身形,必具相好,則是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不之一字,正審問之意,謂可耶?不可耶?前云三十二相見如來,茲言三十二相觀如來,葢單目曰見,兼心曰觀,心目雖殊,而取相一也。
須菩提下。正明凡夫之人,既不知佛無我說我,又豈能識離相見佛,自然必以三十二相而觀佛矣。故對之曰,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此一定之理也。
佛言須菩提下,佛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謂真如法身也。然法身非相,豈可以三十二相而觀之乎?若定要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而轉輪聖王亦有三十二相,則將就是如來矣,有是理乎?
而轉輪王稱之為聖者,以其不行殺戮,十善導人之故也。亦具三十二相,但較於佛,稍欠明顯。然佛之三十二相,是依法身而現者,王之三十二相,乃依業因而生也。其王有四,謂金.銀.銅.鐵也。而金輪王四洲,銀輪王三洲,銅輪王二洲,鐵輪王一洲。然此聖王生時,即具七寶,所謂一金輪寶,名勝自在;二象寶,名青山;三紺馬寶,名勇疾風;四神珠寶,名光藏雲;五主藏臣寶,名大財;六女寶,名淨妙德;七主兵臣寶,名離垢眼。有此七寶,為轉輪王,欲東則輪寶東飛,欲西則輪寶西往。設諸小國,有不順命,輪寶先往,不待干戈,而自賓服。所以王四天下,具足千子,其身金色,三十二相,與佛頗同,乃世間第一福德人也。
須菩提白佛:下足見尊者舌頭無骨,眼裏有珠,慣向順水推船,又會隨灣轉柁,故云如我解佛上來所說法身非相之義,自然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矣。當機意謂以相觀佛,輪王即是如來。若然,是不應以相觀矣。雖然如是,也只道得一半,何不向如來未說輪王之前舉此二句聻?所謂隨人脚跟轉也。故向下如來也不印其是,亦不斥其非,一總付之不理,而說偈言。葢佛意謂我所說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勿謂如來有所說法者,何耶?恐其取相凡夫妄生貪著故也。故言設若一切眾生以三十二相之色以為能見我者,以聞如來四辯八音之聲以是而求我者,故下斷云是人行邪道。以邪道者不達自性平等,向外馳求,尋言取相,非邪而何?故言不能見如來,自不能見離相法身之如來矣。此明相即無相,乃除常見,令人不滯於有也。
△二、離空見。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離斷見以明不空也。乃因前文實無有法發菩提心,乃至說法者無法可說,實無眾生如來滅度,且說無少法可得菩提。又云:不應以三十二相見佛。是則生佛因果等法,一切皆空矣。然在如來此說,不過去人執有之心,以顯平等自性耳。但恐當機不達此意,雖除於有,未免執空。將謂證菩提者,必無具足相。設有具足相,便是輪王,即非證菩提之者。何則?以證菩提人,不應以具足相故。若然,是纔離有見,又入空見矣。須知有見可醫,空病難治。所謂豁達空無因果,茫茫蕩蕩招殃禍。正是寧起有見如須彌山,莫起無見如芥子許者,此也。但人一起此見,永為枯木死灰,成斷見纏空之種。
故我如來恐當機雖知具相非有,然恐又著斷空,以故呼其名而問之曰:須菩提,汝因上來聞如是說,將謂是諸法皆空耶?若作此念,且謂如來得菩提時,不應以此具足之相乎?設爾,則是撥無身相而成斷滅見矣。故復呼名而誡之曰:莫作是念。此正諄諄誡勉,切不可道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也。何則?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設人執有為增益謗,執無為損減謗,是不惟道有不可,即是道無亦不可,良以實相無相無不相也。
故又重呼之曰:汝須菩提,若不聽我之教,仍作不以具相見佛之念,堅執不捨,且執實無有法等說,以為極則。若是,則凡有發阿耨菩提心者,以為無因無果,而說諸法為斷滅矣。諸法者,即陰、處、界等,并上菩提生佛因果之法也。於果則損福德莊嚴,於因又減五度之行,則墮損減之謗,而入斷滅坑矣。其過甚大,故我教汝莫作是念。此何以故說莫作是念聻?
以不發心則已,但能發菩提心者,必行六度四攝,廣興佛事,饒益眾生,於上諸法,必不肯說斷滅相也。葢如來之空,非同外道消礙入空之空,亦不似二乘唯斷見思,除分段,證偏空之空也。
須知自正宗至此,從前一往如來,皆談妙有。所謂妙有不有,以故即有而說空也。
自此望後,直抵流通,皆是說真空。所謂真空不空,是即空而明不空也。是知有不住有,方名妙有;空不滯空,始曰真空。經文至此,既超空有,復離斷常,豈非中道實相平等之義乎?
此章如來三喚當機,耳提面命,正恐當人錯解佛意,妄說諸法皆空,以故再三告誡耳。所以頻呼小玉原無事,秪要檀郎認得聲。總之,眼不逐色,何妨柳綠華紅;耳不循聲,一任鶯啼燕語。
△三較福勝二。一較勝。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此因前云: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又云: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然此我無我法,恐人難明。故佛指現前有相之施,以顯無法之理也。而佛謂當機曰:若有菩薩,以恒河沙界寶,持用布施,其為功德,可謂多矣。此引有相事也。若復又有一種人,他却不能以滿?沙界之寶,而行布施。但知世出世間,染淨聖凡,以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一切諸法,當體全空,而無有我。會得空,不住空。我無我法,二皆忍可。少則彈指之間,多則久經歲月。決定印可,了了分明。亦不出之於口,唯自忍之於心。故言得成於忍,乃為無生法忍也。而下較量云:此得忍菩薩,勝前寶施菩薩所得之功德也。以寶施者,乃有得心,是以為劣。而得忍菩薩,乃無為心,是以為勝耳。何以故下,釋其勝之所以。謂?沙界寶施,不及得忍者。此何以故?以其此諸菩薩,既獲無生法忍,則證無為。了得生而非生,法亦非法。生而非生,不妨非生而生。法亦非法,何礙非法而法。若然,是誰受福德,誰又不受福德耶?
△二、論福二:一、當機問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當機因聞不受福德,未達此理,持疑不決,而興此問也。
△二、如來答福。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佛因尊者未了不受福德之義,故告之曰:須菩提!設或菩薩若受福德,是貪著福德也。故我所以教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葢不應二字,乃誡辭也,言其切不可貪著耳。何則?纔生貪著,即成有漏。因既有漏,果亦有漏。縱具三十二相,但同輪王,不名為佛。唯作福不生貪著,則因成無漏。因既無漏,果亦無漏。所得三十二相,莊嚴法身,名之為佛。以是不貪著之義故,所以我說菩薩不受福德也。然此不受,非撥棄百福相好、萬德莊嚴為不受,乃是不貪著為不受耳,非絕無之不受也。所謂無貪無著,不受之受,受而無受。應知上文言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是妙有不有,離常見也。今此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得菩提,是真空不空,離斷見也。觀佛說法,正似水上葫蘆,捺著便轉;日中寶石,色無定形。若謂如來無相,而不知如來即相也;若謂如來即相無相,而不知如來非即相非無相也。若謂非相即相,即落常見;若謂即相無相,又成斷見。須知非即俱非,方得斷常斯泯。既離斷常之見,則非空有可拘,寧非真如平等之義哉?
△三、無去來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此明法身無去來,顯平等之義也。乃因上文若以色見聲求,不能見佛之偈,恐有謂言:如來現今語默動靜四威儀中,有目皆覩,有耳皆聞,何云不見?故佛喚當機而告之曰:設若有人作如是言,以為見我,或入舍衛去,或歸祇園來,有時跏趺而坐,有時吉祥而臥。若然者,是人皆不解我上來所說之義矣。何則?我前來曾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既是如義,何有去來之相,坐臥之實哉?此不過示同人法應身邊事也。若在法身體上,尚不可形相而求,所謂語言道斷,心行路絕,又何得有如是之事乎?
故下徵釋云:謂不可以語默動靜、去來坐臥而見者,此何以故?葢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體即實相,無相無不相,縱有去來坐臥,無非因機而示耳。不惟現在祇園來說來而無來,即從兜率來亦未嘗來也;不但舍衛去云去而無去,即後向雙林去亦未嘗去也。若以此論,在如來則不來相而來,乃真來也;在眾生則不見相而見,乃妄見也。須知如來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謂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所可見者更不可見矣。故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由是無來無去,以故名之曰如來也。縱使如來日用尋常去來坐臥,不過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然月未嘗運而岸未嘗移,蓋隨其機見耳。又如月之印水,不知月不印水而水自印也。此正結前去舍衛來祇園乃至敷座而坐一段公案,即無來去坐臥以明平等之義也。
△四非一多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因上明如來法身無去無來,恐有謂言:有去來者是化身,無去來者為法身。在眾生則有去來,在佛則無去來。若是,則三身相異,生佛相乖,何名平等之義?故佛以目前三種世間人所共知者而例明之也。然則此中當作三番會釋,於理方暢。所謂:一、器世;二、情世;三、至直覺世。且初順文就器世之聚散,以明非一非多、無去無來之事。
此中說:須菩提!設或世間有等善男善女,能修析色歸空觀者,而以大千世界,七分七分,碎而又碎,以至碎為極微之塵。於意云何?這樣大的一個世界,被伊分碎做了極細的微塵,設以數量而計,如是極微之塵,眾寧還謂得多否?此正審其為多耶?不多耶?蓋當機意謂:莫大之界,碎而為塵,即二乘天眼,難以盡悉,奚可以數量計哉?故云:甚多,世尊!然此甚多,乃尊者就問而答也。
向下徵釋,正是尊者另行一路。意謂我之答多,無非就事而論事,因問多而答多也。然則極微之塵,雖似眾多,非有實體可以言多也。何以故聻?若是極微之塵,如斯之眾,實有其體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矣。此明無體,正顯塵性空也。
所以下,又用體色明空觀,徵明微塵非色非空之所以也。正以三諦收歸,故言我說微塵甚多者,不過順俗而言也。設以真諦而論,則一塵不立,諸法性空,何況微塵而不空耶?所謂一微空處眾微空,眾微空處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由是而論,故曰即非微塵眾也。
設依中道第一義諦而論,則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說甚塵與非塵,原為一體,同是真如,何礙假名,故云是名微塵眾也。至此皆散世界而為微塵。
下文乃聚微塵而為世界也。當機意謂,不特微塵如此,即其世界亦然,故曰:世尊!即前所說可以碎為微塵的那箇大千世界,不過微塵聚合而成,豈有實體者哉?故曰:即非世界。此正明界性空也。然是唯心之界,故亦不廢假名,故曰:是名世界。且復徵釋云:既曰即非,又道是名者,此何以故?以順俗諦,則說大千世界;順真諦,則曰:即非世界;順中道第一義諦,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則曰:是名世界。
向下通前微塵徹後世界一。總徵曰:謂塵.界俱空,此何以故?謂微塵世界果若是實有體者,則是一合相矣。所謂一合者,乃無二無異為一,不離不散名合。今則不然,蓋世界既可以碎而為微塵,則全塵皆離皆散,非不離不散也;微塵可以合而為世界,則全界皆二皆異,非無二無異也。由是而觀,則塵界俱無自性,當體皆空,并其一合之相亦不可得矣。故曰: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也。所以說一合者,乃依俗也;說非一合者,乃順真也;說是名者,為順中道故也。蓋方碎界為塵之時,但見塵多而不見界一;今合塵為界之際,止見界一而不見塵多。須知碎世界為微塵,是非多而多,以明多無從來,一無所去;合微塵為世界,是非一而一,以明一無從來,多無所去。以故多而非多,不妨順微塵而言多;一而非一,何礙就世界而說一?此言世界微塵非一非多,不妨而多而一也。此則就器世間釋之已竟。
向下第二、就情世間真妄色心以解釋之。蓋情世間真妄色心者,則大千世界例眾生心也。碎而為塵者,正是從真起妄,迷心為識,所以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由一心法而生相見,因相見而生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乃至六百六十八萬四千法也。言甚多者,正比塵沙無明也。言微塵性空者,例煩惱性空、眾生性空也。約三諦而言,微塵之非一非多,正例真如非一非異也。以上皆從真起妄,迷心為識,以例眾生如去,雖去而未去,故言亦無所去。向下合塵為界,正比眾生返妄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真如心也。即非世界者,即真如本體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也。是名世界,例真如徧在一切處,有隨緣之用也。而上之微塵非多而多,正是真如心中本無色心五蘊等之名相,而成色心五蘊等之名相也。此中非一而一,正是真如即色心五蘊等法也。故楞嚴經云:如是乃至五蘊.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者是也。蓋眾生雖悟此真如名為如來,雖來而未來,故云無所從來也。
三、約至真覺世法應化釋,則大千世界乃法身寂光真境。碎而為微塵者,以從體起用,自真起化也。言甚多者,乃隨類化身,無處不有也。言微塵空性者,例應化非真也。約三諦而言,微塵非空非有,以例應化皆法身而起,非實非虗也。此明從體起用,自真起化,自真如實際中來。須知來而無來,則來無所從,故云無所從來也。而合塵為界,則例攝用歸體,攝化歸真也。大千世界者,乃一真法界,常寂光土,法身真境也。即非世界者,乃法身離相也。是名世界者,例法身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無往而非法身也。約三諦而論,世界非有非空,以例法身之即相離相,非一非異也。此則攝應化而歸真如去矣。是去而未去,則去無所至,故云亦無所去也。以上約三種世間釋竟。
下則總會三種,明一合相。蓋此一合相,若在器世,則名寂光真境。若在情世,名曰真如自性,佛性本體。若在真覺世,則名清淨法身。所謂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以故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者。
正是此等名目,雖屬無為,乃對有為而立。若在實際理地,一塵不立,何有如是之名目哉。是名一合相者,正明心佛眾生,情與無情,三種世間,皆具此理也。以故如來印云,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正謂此理,非如非異,非實非虗。所謂開口成雙橛,揚眉落二三。故法華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者,此也。而今所以說一合相者,不過因世間凡夫,貪著其事,說一合相耳。此正如來一生心事,從未向人吐露者,皆是向無說中而說也。須知四十九年,無非為取相凡夫,貪著其事。所以非三說三,非一說一。究竟如來本地分中,原無三一之可得也。
△五、即諸見以顯平等。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此總除諸執,以顯三空正智也。此因經首離相章中云:若菩薩設謂有生可度,即著我人四相。又無住章中言:若心取相,即著四相;若取法相,即著四相;若取非法相,即著四相。以此觀之,如是四相,乃通經能掃諸執之法也。故佛至此,問當機曰:若有人言:如來開口便說四相。須菩提!於意云何?你道是人還能解我如來所說之義否?正謂解耶?不解耶?當機至此,深悟平等本體,善會佛心,故答之曰:不也。言世人那裏解得此義,他將謂如來處處說四相,必謂實有四相可得,又何能解此四相為非有非空乎?故用何以故徵釋云:以世尊說我等四見者,乃順俗諦也;說非我等四見者,乃順真諦也;說是名我等四見者,乃順中道第一義諦也。若然,則佛說我等四見,義含三諦,欲使一切眾生,達得我即非我,無我而我,了明自性,頓證真空妙有,而彼凡夫外道之人,烏得而解之哉?
若依除執顯空釋者至如佛說我等四見。此就俗諦凡夫外道心取相者,除我執也。說即非四見者,此就真諦出世二乘取法相者,除法執也。說是名四見者,此就中道權位菩薩取非法相者,除非法執也。是則三執俱遣。□□□□□□□無實無虗,非空非有,中道平等之義。□□□□□五章,首明生佛者,乃聖凡無二。次約空有見,不屬斷常三無來去,則應化齊遣。以上皆明正報不可得,以明平等也。四以一多明塵界性空,一合非一合,則依報不可得矣。以其萬法雖多,不出聖凡依正色心等法,一一發明,直歸平等本體。今則並遣執之法,一并掃去,故有此第五章也。蓋如來自開會以來,均用此等四見,除人執情,發揮平等之理。今既平等體顯,而義復彰明,以故并此一同掃去也。所謂病好不須醫,則前佛說如筏喻者,法尚應捨,誠信然矣。
△三、通結始終心法。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通收全經之義而結之也。正因經初當機曾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一往已為發明,至此結曰:若有真正發菩提心的善男信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即此三句,正結一經問答也。
至如前。汝問我云何應住,我則教汝住心無住、不住六塵等境界,汝應如是知也。汝前問我云何降伏,我則教汝度脫一切眾生、度盡眾生,不見有眾生可度,汝應如是而見也。
汝前問我發阿耨菩提心法,我則教汝無法發心是真發心,汝應如是而信解也。果能如是而知是真知也,如是而見是真見也,如是信解乃真信解也。
雖然如是,也要不生法相始得。何則?若是執定無住,離相無法之說,是又執藥而成病矣。故如來之所以說法相者,乃順諦理而言也。故順俗則言法相,順真則曰非法,順中道則曰是名也。乃我如來譚般若一境三諦,非縱非橫,不並不別,非有非空之本旨也。故說是名法相耳,所謂非有非空之真空妙有也。若爾,則華香牒粉,咸歸的的真詮;水態山容,盡合如如妙諦。以是推之,塵塵剎剎,法法頭頭,莫不是般若經焉。此明正宗竟。
△三、流通二:一、示勸流通二:一、示通經益。
須菩提!若有人以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此明通經利益勝珍寶耳。文中言發菩提,自持為人,永為佛種,故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也。苟非發最上乘心,不能持說此經耳。謂其福勝彼者,正謂能持此經,勝彼僧祇寶施,乃顯通經之益也。
△二、示通經法。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明通經之法式也。正我如來悲心慮後,嘉惠將來,故於法會告圓之際,特特徵起以言之也。不取於相者,謂不取我法非法等之四相也,及不取言說心緣名字之相也。如如不動者,如如者,如於真如也。不動者,即真如本體也。此正教弘經之士,悟如如之理,起如如之智,說如如之法,自利利人,同證金剛不動之本體也。
須知取相則動,動則有為。不取則不動,不動即無為。所以取相則不如如,而如如則不取於相。其意正明三種般若,而結歸題旨也。為人演說者,即文字般若也。不取於相,即觀照般若也。如如不動,即實相般若也。此正如來示末世眾生發菩提心,為人演說者,須不取相,安住真如平等實際之中,自却決定無疑,然後始能豎拂揚眉,皆第一義也。演說者,即文字而起觀照,因觀照而悟實相也。若然,是真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徵釋云:定要不取於相。此何以故?以其世間一切有為之法,即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此等之法,乃三有眾生妄執而有,不過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而已,原無真實,安可取而為我人等相者也?故云應作如是觀。
問:此相既皆不實,渾如夢幻泡影等法,則何處是如如不動?答:非教伊撥去諸法,但於一切有為法上,不生取著我人等相,則彼陰界處等,即是般若真心,如如本體矣。古云: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者是矣。故楞嚴云: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又云: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性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取於諸相乎?既能心不取相,則法法皆如。既法法皆如,豈撥萬有方如如不動乎?正龐居士道的: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果然如是,方堪隨緣應化,入廛垂手,拖泥帶水,而利益人天矣。
△二、正結流通。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正信受流通也。長老下,乃四眾八部也。言歡喜奉行者,據文殊所問,經云有三種義:一、說者清淨,不為利養;二、所說清淨,如實知法;三、得果清淨,故當歡喜而奉行也。須知此乃阿難結集之辭,意謂凡聞法歡喜,必有妙契於心,所以契則信,信則受,受必奉行也。
爾時溥畹作是疏已,合掌禮佛而說是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心印疏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