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如是经义
金刚经如是经义卷上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性坚刚,能破万物。如人有智慧,能断绝贪嗔痴一切诸相。梵语般若,华言智慧。性体昭融,善破一切烦恼,转为妙用。梵语波罗蜜,华言到彼岸。众生作业受苦,生死轮回之地,谓之此岸。诸佛菩萨,究竟超脱,清净安乐之地,谓之彼岸。凡夫即此岸,佛道即彼岸。一念恶即此岸,一念善即彼岸。六道如苦海,无舟不能渡。以般若六度为舟航,渡六道之苦海,故云到彼岸。言人之智慧,如金之刚,便可脱离业障,至佛地位,故曰般若波罗蜜经径也。学佛之捷径,即成佛之道路。凡人欲到此路,当内修般若,以至究竟。若但能诵说,心不依行,是身外觅佛,向外求经,终不悟理见性,故佛号为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总是要人从凡悟圣,永息迷心也。
○法会因由分第一
说法聚会,由此起因。分者,分也。梁昭明太子以经文浩繁,故分为三十二分,使人便于讲诵也。
如是我闻:
阿难自言:如是之法,我从佛闻,明非自说。如者,众生之性,万别千差,动静不一,无可比类,无可等伦。是者,即是众生之性,离性更无别法。法非有无谓之如,皆是佛法谓之是。闻者,听闻也。听非无闻,亦非有闻,了无取舍,名为真闻。故云:水不离波波是水,镜水尘风不到时,应现无瑕照天地。又颂曰:猿啼岭上,鶴唳林闲,断云风卷,水激长湍。最爱晚秋霜午夜,一声新雁觉天寒。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独园。
一时者,当日说法之时。佛,梵语,华言觉,谓能觉悟自性,并觉悟群生也。孔子曰:西方有大圣人,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正指佛也。生于周昭王时,号曰释迦。舍卫,波斯匿王所居之国。祗树,乃匿王太子祇陀所施。舍卫国有名须达拏者,常施孤独贫人,因称给孤独长者。曾往护弥长者家求婚,其家请佛说法,须达拏闻之,心开意解,欲请佛归。佛令先归求地,惟祇陀太子有园,遂往求之。太子戏曰:尔布金满园,我即与汝。须达随运金布之,太子见其意诚,却金许地,同建精舍,请佛说法,故名给孤独园。佛在此将以说经。
与大比邱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梵语比邱,比、破也,邱、烦恼也,言能破除烦恼。华言僧,亦名乞士,上乞法于诸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于世人,以为世人种福。大比邱乃得道之深者,佛欲讲真空无相妙理,非成材达德之大比邱,安能言下顿悟,故与之俱处于园中,其众有千二百五十人,具见信从之多。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至次第乞已,还至本处。
尔时言:彼时佛为三界之尊,举世恭敬,故称世尊。正当吃食之时,著柔和忍辱之衣,持四天王所献之钵,乞食于人。佛为王太子,而乃持钵乞食,欲使后世比邱,不植资产,不生骄慢之意。次第乞者,不择贫富贵贱,巡门而乞,大慈平等,乞毕复归于园。
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食毕收衣钵,无系恋也。洗足,欲清净也。敷座,陈设讲座也。此说法常仪。智者禅师颂曰:法身本非食,应化亦如然。为长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劳虑,洗足离尘缘。欲证三空理,跏趺示入禅。
○善现起请分第二
善现,须菩提之别名。初生时,其家尽空,相师占之,唯善唯吉,故又名善吉。于大众中起身,请问佛法。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至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长老,年高德尊之称。从座而起,将以请佛说法。偏袒右肩,乃执役服劳之礼,忏悔谢过之仪。右膝著地,右是正道,左是邪道,此用正道以归依也。合掌,心合于道,道合于心,所以收敛起敬,总是整理威仪,以伸问词。希有者赞佛,为举世所罕见。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此一段,须菩提请问之词,而首称佛曰如来。如者,寂然不动,真性之本体。来者,感而遂通,真性之应用。心常空寂,湛然清净,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称佛为如来。善护念者,令诸学人,以般若智慧,炼自身心,不令妄起憎爱,沾染六尘,堕生死苦海。惟其善护念故,又善委付嘱托诸菩萨,教之奉法而行,念念精进,勿使断绝。须菩提说此二句,欲佛说法以教人,使人得证佛果。菩萨,即受如来教法之人,为修行者之通称,在讲座者甚众,故曰诸菩萨。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至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善男子,正定心也。善女人,正慧心也。谓能决断定慧,永无退转也。阿,无也,无诸垢染也。耨多罗,上也,三界无能比也。三,正也,正见也。藐,徧也,一切有情无不徧有。三菩提,知也,知一切有情皆有佛性。梵语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华言无上正等正觉,谓真性也。得此性者,所以为佛,超脱三界,不复轮回。住,谓止而不迁。降伏,谓能制之御之。须菩提发问曰:若善男子、善女人发求正觉之心,应当于何所安住?一切众生躁扰不停,犹如飘风动摇隙尘,念念相续,无有闲歇。若欲修行,当以何道降伏?其意欲世尊指示用功。法则川禅师云:这问从甚处出来?颂曰: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雁思飞塞北,燕忆旧巢归。秋月春花无限意,个中只许自家知。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至善付嘱诸菩萨。
佛赞须菩提:所说如来二句甚善,能知我意,善教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进,勿令染著诸法相也。
汝今谛听,当为汝说至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谛,详审也。若善男子善女人,发正觉之心,即是当止之地,就此而住,不可暂离。设或妄心萌动,当以此为制御之方。两如是言,只这里便是,不必他求。凡夫之心动而昏,圣人之心静而明。凡夫多被境碍心,事碍理,不知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心境两忘,乃是真法。忘境犹易,忘心最难。若不忘心,但欲忘境,境不能忘,反增纷扰。故万法惟心,若能见性,不生妄念,便是降伏其心也。庞颂曰:世人重珍宝,我贵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唯然者,领诺之词。须菩提听佛所说,而欣然领诺,愿佛广说,令中下根机,皆欢喜听受,尽得开悟也。
○大乘正宗分第三
乘,载也。载度一切众生,乃正大之宗派。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摩诃,大也。摩诃萨虽未成佛,实高菩萨一头地。菩萨念虑清净,慈悲喜舍,种种方便,化导众生。摩诃萨虽在尘劳,心常清净,能化所化,心无所著,乃大悟人也。人心妄念,最易潜滋暗长。故佛告须菩提等,又单提一句,应如是降伏其心。言当以此清净智慧,降伏其妄心也。下文度众生而无一毫著相,正是降伏心处。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至若非有想若非无想。
一切含灵,谓之众生俱有佛性,非独人也。卵生,禽鸟之类;胎生,人兽之类;湿生,从湿而生蚊萤之类;化生,变化而生蚕蛾之类。色是色身,想是思虑。有色者,溺于情识执有之心,妄见是非之辈;无色者,离情绝欲,执著空相,不修福慧之辈。有想者,眼见耳闻,常起妄念,口说佛法,心不依行;无想者,持静坐禅,能除一切妄念,犹如木石,不习智慧方便。非有想非无想者,一念寂然不动,似非有想,而实又虗中能照,不是无想。有无俱遣,语默双忘,无取舍爱憎之心。历数九类,正所谓一切众心也。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我,佛自称也。令入,使悟入也。无余者,功行圆满,清净自然,全无习气烦恼,其中安乐,无有余欠漏隙。涅槃圆满清净之义,楞严经云:涅槃清净,不生不死之地,一切修行者所依归,乃超脱轮回,出离生死,即如来究竟到彼岸地位。灭者,灭尽一切习气。度者,渡脱生死苦海。佛谓一切众生皆因妄念蔽锢,不能作佛,我尽使他同归觉悟,造到无余涅槃处,令一切众生皆受化渡。总见佛心平等,普愿与一切众生同入圆满清净无余涅槃,同渡生死苦海,同诸佛所证也。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一切众生皆从业缘中现出,或生而为人,或生于天上,或生为畜类,或生于地狱,无非自业缘而生,是本无此众生也。故佛言:我虽如此灭度众生,良由众生本性原有,佛原自能度,特不能觉悟而名为众生。即使度尽无限量、无数目、无边际,如此其多,皆不过还其本然而已,何可言我度他?故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六祖坛经云:自性自度,名为真度。净名经云: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文殊菩萨问世尊: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净,无生无灭,故无众生得灭度,无涅槃可到,此皆归之众生自性耳。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造化因心偈曰:赋象各由心,影向无欺诈,元无造化工,群生自造化。
何以故须菩提至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佛呼须菩提问曰:何以故度众生实无有可度者?菩萨若见有度,便觉为己私计,夸功示能,为贪恶业,是有我相;有我即有人相,对分别尔汝,较量贤愚,为嗔恶业,是有人相;既见有人,未免分别个种种众生,触类生情,偏向执著,为痴恶缘,是众生相;因有人见众生见,便不肯平等自求福利,思量长生于世,为爱恶缘,是寿者相。有此四者形相,则吾心智慧从而昏蔽,却与众生同一迷途,便不是菩萨地位中人。此所以虽度众生而实无度也。能除四相,即名降伏其心。
○妙行无住分第四
奥妙之行,本无住著。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至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须菩提原从座而起请问,故佛命之复位。次使之定,则生慧也。佛言:心无四相,此心何所住著?当如云行于天,水流于地,无所绊碍。俱胝和尚凡见僧来问话,唯竖一指头。佛鉴禅师颂曰:不用将心向外求,个中消息有来由。报言达磨西来意,祇在俱胝一指头。菩萨了悟人法二空,心无取舍,能知圣凡一体,空色一般,善恶一等,内破一切执著,住无所住。龙济和尚颂曰:心境顿消融,方明色于空。欲识本来面,青山白云中。是于佛法应当无住,非勉强也。凡夫不识自佛,只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别他境,不能助道,但求福利,似箭射空,如人入暗。菩萨有此无住之念,行于布施。凡形色声音,馨香滋味,与情所感触,法所化导,名为六尘,皆是我与众生共具。要去布施,不见有我为能施人,不见有他为受施者,不见中闲有物可施,三体俱无染著。是以智慧性照见一切皆空,不求果报。菩萨但应如是布施,而不可住于相。修行人有六度,而布施第一。能除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烦恼、妄想、取舍、憎爱之心,清净行施,不生执著,是不住相布施也。傅颂曰: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澄清生觉性,亡虑灭迷情。徧计虗分别,由来假立名。若了依他起,无别有圆成。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菩萨何以不住相布施?葢菩萨若是无住,遇缘即施,缘散即寂,心中清净,利益一切,虽不徼福,自然离生死苦,受大快乐,历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长今,其福德自致,不可思惟而量度也。夫佛贵无相,缘何说福得?葢悯众生被六尘染著,未可遽化,故以福德无限姑诱之。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于意云何?佛将欲问之,而教他心中酌量何如?不也,世尊!须菩提谓其言不然。佛举东南西北四维上下十方言:宇宙莫大于虗空,不可思量。菩萨无住相布施,所得福德徧满虗空,亦如十方广大,不可得而思量也。川禅师云:可知礼也。颂曰:虗空境界岂思量,大道清幽理更长。但得五湖风月在,春风依旧百花香。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佛呼须菩提言:此心所应止处,但当如上所说不住相之教,安住其心。要知不住相,即是降伏。若能降伏,心便止而不迁,故曰应住。三昧经云:如来所说法,悉从于无住。我从无住处,是处礼如来。
○经中言语虽多,总是说真空无相妙理,以化度众生。必众生能安住降伏,不生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才可到涅槃地位。说布施者,不过使修行者易于入门,原不甚重。一经大义,已尽于此。下文不过反复辨明无相之意,恐人一著有相,便不能安住降伏也。
○如理实见分第五
真如之理,乃真实见解。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上言安住降伏能成佛果,恐人疑实有佛身可见,不知吾心中自有如来。故问须菩提:可以身相见如来不?须菩提已解佛意,曰:不也。色身有相,从地水风火假合成形。法身无相,乃般若真性,有何形体相貌?色身是凡夫,法身是如来。凡夫但见色身,不见法身,故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其故谓何?如来说法时,现此身相,原是幻形,非真实身相也。岂得以此见如来?凡夫谓色身是有,执著修行,不见佛性,生死转重。如来法身无相,本无生灭,犹若虗空,于何有迹?故言所说身相,即非身相。宝积如来颂曰:凡相灭时性不灭,真如觉体离尘埃。了悟断常根果别,此名佛眼见如来。川禅师云:且道只今行立坐卧是什么相?休瞌睡!颂曰:身在海中休觅水,曰行山岭莫寻山。莺啼燕语皆相似,莫问前三与后三。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至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言:不特如来无身相可得,即世间凡一切涉于相者,皆是虗而不实,妄而不真。色身是相中有真实之体,故云皆是虗妄。法身非相,却是真如本体备乎其中。人若能识破此诸相非真实相,是见色身中有法身,自性中有如来,而如来岂可外求?回光返照,得见身相无形可得,是能具智慧性,即为见如来矣。傅颂曰:如来举身相,为顺世间情。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虗声。有身非觉体,无相乃真形。川禅师云: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么处?颂曰:有相有求俱是妄,无形无见堕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闲,一道寒光烁太虗。
○正信希有分第六
生真正信向心,此人最为希有。
须菩提白佛言至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须菩提前言如来无相,恐众生不亲见佛身,徒闻此章句所说佛法,未必能真实信向,故有此问。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至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佛恐阻众生修进之心,故答曰:须菩提!莫作是说。虽如来没后,至后五百岁,最远之时,亦必有持守佛戒,修行善事的人,能于此经中闻得一章一句,信心油然而生,把此经信得凿凿,皆是真实语者,不因时远,遂无人也。傅颂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奥难寻。当来末法世,惟恐法将沉。空生情未达,闻义恐难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觉人心。川禅师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颂曰:三佛仪形总不真,眼中童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花一样春。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至乃至一念生净信者。
种诸善根。谓一于诸佛所、诸菩萨所、一切尊长之处,恭敬供养,承顺教命。一于贫苦众生,起慈愍心,随力惠施。一于对诸恶类,自行柔和忍辱,令彼发欢喜心。一于六道众生,不行欺毁,不加杀害。信心者,谓信般若波罗蜜,能除一切烦恼,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能出生一切诸佛。信自身佛性,本来清净,无有染污,与诸佛性,平等无二。信六道众生,本来无相。信一切众生,尽得成佛。可见心为众善之根本。是人若非清净其心,何能遽信佛之所说。当知他不止在一二诸佛善人,及四五诸佛善人处,培植善根。必已曾于无限量诸佛善人处,培植众多善根。故才闻是经,便觉心耳相契。从一念清净不染中,真实听信。葢有发生而不可遏者。在五百岁后,尚且必有是人,况近代乎。
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悉,皆也。是人能生净信心,心便与如来相合,进之可以为如来矣。虽是世远一切众生,当得如是无可量度的大福德,岂能逃如来所知所见,言理之必然也。川禅师颂曰:一佛二佛千万佛,各各眼横兼鼻直。昔年曾种善根来,今日依前得善力。须菩提,须菩提,著衣吃饭寻常事,何须特地却生疑。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至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众生何以得无量福?皆因生净信心时,无复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故于佛法,初不泥纸上陈言,不著一法相,亦不离佛氏宗旨,不著一非法相。心生则一切法生,心灭则一切法灭。心既清净,诸法俱空,故无圣贤等见一切善恶诸法相。诸相尽空如此,故得福如虗空,广大不可思议也。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至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众生何以诸相皆无也?心本虗圆活泼,不可少有执著。佛与众生惟此一心,无形无相,不生不灭,当下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虗空无有边际。若执取一形相,是著相外求,求之转失,不离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此取法相而偏于有法,取非法相而偏于无法。所取虽不同,俱是著于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此无智慧者,如何得成佛道?人心不可取相如此,是故不当执取有法,亦不当执取无法。以是不当取之故,佛常常与汝等说。当知我所说之法,譬如渡水之船筏然,人未济度,须用以渡之;既登彼岸,即弃之而不用。喻人未了悟真性,不可无佛法;既了悟真性,即不须佛法也。夫佛法尚当舍之而不用,何况非佛法者?此其所以不当取也。不然,焉能悉无诸相而得福德也哉?慈受禅师云:顺天门外古招提,烂熳春光照锦谿。物物更无心外法,个中能有几人知?川禅师颂曰:得树攀枝未是奇,悬崕撒手丈夫儿。水寒夜冷鱼难觅,留得空船载月归。
○无得无说分第七
法体空寂,本无所得,亦无所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如来有所说法耶。
不应取非法,人所易知。若并不应取法,何以渐进佛果?故佛以有所得、有所说法,而设疑以诘之。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至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有定者,执一而无变通也。须菩提曰:若我解悟世尊所说之义,岂是世尊真谓佛有所得,有所说法耶?心本无得,亦不言不得,但为众生所见不同。如来因彼根性,种种方便,开诱化导,指示一切众生,使其离诸执著。凡妄心生灭,不停逐境界,前念瞥起,后念随觉,觉既不住,见亦不存,可见法原在心中。惟具智慧性者,自能变而通之,原无有定法可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亦原无定法使如来可得而说。法华经云:诸根利钝,精进懈怠,随其所堪,而为说法。是故法无定相,迷悟悬殊。若未悟时,似无所得;若悟了时,似有所得。得与不得,皆是妄见,但不可执著,自契中道,岂有定法可说耶?川禅师云:寒即言寒,热即言热。颂曰:云起南山雨北山,驴名马字几千般。请看浩渺无情水,几处随方几处圆。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法之所以无有定者,何也?如来所说之法,都是了悟真空妙理,可以性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可以心传,而不可以口舌说。凡人执著如来所说文字章句,不悟无相之理,妄生知解,故言不可取。如来为化种种众生,应机随量,所有言说,亦何有定?学人不解如来深意,但诵所说众法,不了本心,终不成佛,故言不可说。说为无法,而法未尝无;说为有法,而法未尝有。极是处圆不滞,不可说他非法。非非法法,原无一定可执,况可得而处之乎?傅颂曰:菩提离佛说,从来无得人。须依二空理,当证法王身。有心俱是妄,无执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遥出六尘。川禅师云:是什么?颂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廓落太虗空,鸟飞无影迹。咄!拨转机轮却倒回,南北东西任往来。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无为者,以正觉还我真性,本来无假作为,即是无住,无住即是无相,荡然空寂,鉴觉无碍,乃真是解脱佛法。须菩提又言:所以知如来所说不可取者,何也?观彼一切贤人若菩萨等,圣人若如来诸佛等,莫不皆用此无为之法而得证果。但悟深者则为佛,悟未深者即为菩萨,其闲微有差等分别,而无为却同,所以如来未尝取一法以为说也。川禅师颂曰:正人说邪法,邪法悉归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归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来都放一般花。
○依法出生分第八
诸佛所依之法,皆从此经生出。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前言法不可取,又恐人不受持经典,故以布施获福。较之三千大千,总形容世界之多。七宝:金、银、琉璃、珊瑚、玛瑙、珍珠、玻璃。七宝满世界,已是无限,况曰大千世界,又曰三千大千世界。如是七宝之多,用以布施,此人所得福德,多耶?不多耶?葢布施供养,身外之福;受持经典,性内之福。身福是衣食,性福是智慧。凡人虽有衣食,性中愚迷,是前生布施供养,不持经典者。亦有聪明智慧,而贫无衣食,是前生持经听法,不布施供养者。可知内外双修,方为全德。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至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七宝布施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获福虽多,而于明心见性了无所得,惟依般若波罗蜜多修行,令自性不堕诸有,是名福德性。故人本来性体中原无一物,何尝有此福德?今以施宝之故而遂得此福德,是故如来说福德多傅。颂曰:宝满三千界,赍持作福田。惟成有漏业,终不离人天。川禅师颂曰:宝满三千及大千,福缘终不离人天。若知福德原无性,买得春花不用钱。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至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听闻此经,不可徒以言受,须念念不违其教,方为受而持之。受者当下承受,持者时刻不忘,受之不忘于心,持之不厌其久,晓明经义,依教而行,如船入海,无所不通,是名受持四句偈。不必指那四句上有乃至二字,下有等字,特举以该括全部经耳。古今论四句偈者不一,或指声、香、味、触、法,或指经中二偈,或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或云眼、耳、鼻、舌,或云有为、无为、非有为、非无为句,或云有谛、无谛、真谛、俗谛,各执己见,初无定论。惟天亲菩萨请益弥勒:如何是四句偈?弥勒云: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六祖大师复以摩诃般若波罗蜜多是。若果执此两转语,便为倒根,何异数他人珍宝,于自己无半文分?幸而傅大士云: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可见四句偈不假外求,总在心地了悟也。上既说明布施者必得福,佛遂引人受持此经,悟明真理,乃至四句偈等,拳拳持守而不失,又能为他人讲说经偈之义,所获之福,较七宝布施之福尤胜。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至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何以知其得福尤胜?观彼一切诸佛,及诸佛所证无上正觉之法,莫不皆由悟此金刚般若而成正觉。是知此经之义,方且出生一切诸佛,岂仅得布施之福而已哉?葢诸佛惟此一心,何法不从心所立?犹如大地,何物不生?故从此经出者,非谓言说章句,乃指般若心性。一切众生,愚迷颠倒,不知觉悟,种种修行,多向身外,无有是处。菩萨于诸佛法,都无染著,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心境空寂,自然清净。故般若之法,虽名佛法,本来无有。佛亦不过假此以开悟众生,非实有佛法也。人若误认受持二字,谓实有佛法,则著相而不明性,何以福德之胜于布施乎?川禅师云:且道此经从甚处出?须弥顶上,大海波中。颂曰:佛祖垂慈实有权,言言不离此经宣。此经出处还相委,便向云中驾铁船。又云:能将蜜菓子,换汝苦葫芦。颂曰:佛法非法,能纵能夺。有收有放,有生有杀。眉间常放白毫光,痴人犹待问菩萨。
○一相无相分第九
此言四果,似乎有一相,然本自无形,何有得果之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至是名须陀洹。
须陀洹,梵语,华言入流。与下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俱从声闻而悟道者。上言佛法无相,恐人遂疑佛果难成,故举四无心得果者发之。须陀洹知身是妄,欲入无为之理,断除人我执著之相,以无取心契无得理。无取则心空,无得则理寂。虽能舍麤重烦恼,未能离微细烦恼。此人不入地狱,不作修罗、饿鬼异类之身,谓学人悟初果也。夫烦恼者,菩提之根本。若人照了练习,可为出世之法。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花,莲花生于淤泥浊水中,愈见烦恼不损菩提。如日月翳于烟云中,而日月原无损;珠玉落乎泥滓中,而珠玉亦无损。故云:莫管烦恼障,但存菩提心。佛恐诸菩萨不知以无念为念,尚萌所得之念,故设此问,呼须菩提曰:须陀洹之果,谓能作此念而得之不?须菩提曰:不也。凡人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许多交涉,应须随缘处之,令中虗外顺。虽在閙市沸汤中,亦恬然安稳。若有纤毫见恋,即便打不过。所谓须陀洹者,虽居尘嚣世界,厌喧求静,六尘无染。初入其门,得预圣人之流。然特名为入流,而实无心得此入流之果者也。但因其遇有色、声、香、味、触、法等事,了不相入,故虗名为须陀洹耳。多尊者颂曰:万行周通能觉性,驱除烦恼更勤修。七生七死方成道,初等陀洹入圣流。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至是名斯陀含。
梵语斯陀含,华言一往来,是第二果。视入流又高一级,渐修精进之业,操持更密,念念不住六尘境界,然终未尽能清净。但前念才著,后念即觉,犹有此一番生灭念,故言一往来。然色身虽有来去,而法身湛然不动。心既无我,谁云往来?特名为一往来,而实无心得此一往来之果者也。是虗名之为斯陀含耳。傅颂曰:舍凡初入圣,烦恼渐轻微。断除人我执,创始证无为。缘尘及身见,今者乃知非。一返人天后,趋寂不知归。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至是故名阿那含。
梵语阿那含,华言不来,是第三果。修持又密于二果人,六尘竟不来侵。了悟人法俱空,渐修精进,已断欲界思惑,直生兜率天宫,更不来生欲界,是为得不来果,故名为不来。然心空无我,又何为不来?所以名为不来,而实无心得此不来之果者也。惟其实无不来,是故虗名为阿那含耳。川禅师云:诸行无常,一切皆苦。颂曰:三位声闻已出尘,往来求静有疏亲。明明四果元无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至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梵语阿罗汉,华言无生。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已悟不生不灭之理,是第四果,比三果又进一级。佛言:修行者至于阿罗汉,道将得矣,亦自谓能作此念而得之不?须菩提曰:不也。所谓阿罗汉者,已悟无生之理,无烦恼可断,无贪嗔可离,情无逆顺,心境俱空。故虽得道,而心实未曾执一样法,特虗名为阿罗汉耳。若作我已得阿罗汉道之念,即著我人等相,与阿罗汉地位相隔,何以称是名哉?
○四果人俱说他无心,可见圣贤皆以无为法全不住相。但四果只是了一身,不度众生,佛门谓之小乘。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至我是离欲阿罗汉。
尘念欲起,我念欲遣,彼此各不相下,谓之诤。心无生灭去来,惟有本觉常照,谓之无诤。此就是脱离人欲,故云离欲阿罗汉。三昧梵语,华言正定,亦云正受。谓入定之法正,而定中所受境界非是妄想。须菩提曰:我说四果人无心得果,非是我摹拟之见。但据我自身看来,佛尝称我得无诤之道,浑然若太虗无著。不徒是三昧中人,乃三昧中人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然佛虽如此称我,我实不作得是离欲阿罗汉之念也。川禅师云:把定则云横谷口,放行则月落寒潭。颂曰:唤马何曾马,呼牛未必牛。两头都放下,中道一时休。六门迸出辽天鹘,独步乾坤总不收。
世尊!我若作是念至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阿兰那,华言无诤。须菩提言:我若作是思念而得此道,即为不离欲,即是有诤心。佛则不于诸弟子中,独称说善现是好乐无诤之行者。惟我终日修行,实无心得此无诤之行,故世尊加我名曰: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所以说我为第一,我无心而得果。如此则四果之人,无心得果,不益信乎?傅颂曰:无生即无灭,无我复无人。永除烦恼障,长辞后有身。境忘心亦灭,无复起贪嗔。无悲空有智,翛然独任真。川禅师云:认著依前还不是。颂曰:蚌腹隐明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必当风立。活计看来恰似无,应用头头皆具足。
○庄严净土分第十
斋庄严饰,是清净心地。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至于法实无所得。
然灯佛,即定光佛。生时身光如灯,后至成佛,故名然灯。是释迦佛受记之师。上虽言无心得佛果,毕竟得字不曾去,终著一分相。故佛问曰:我昔日于本师处听法,于法有所得不?须菩提曰: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虽因师开示,良由自性本来清净,本无尘劳,寂然常照,觉悟成佛,实非于师处听闻而得之也。若有所得,宁免有心之累?傅颂曰:昔时称善慧,今日号能仁。看缘缘是妄,识体体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从因。谓得然灯记,宁知是旧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佛土即菩提心。庄严者,心常清净,不向外求,任运随缘,一无所得。行住坐卧,与道相应,无妄念,皆清净之谓。我既无所得,是外不染六尘,内无私欲邪心之累。则菩萨修行时节,是何可以有心求庄严?故问须菩提曰:为菩萨者,果成庄严佛土不?须菩提曰:不也。性如太虗,原无所谓庄严。今以黄金为地,七宝为林,皆外饰之事,非庄严也。至于真性中,自有六度万行,布施戒定慧等一切善法,皆是庄严。只不可使有妄念夹杂,是虗名为庄严耳。岂可有心以求之乎?傅颂曰:扫除心意地,名为净土因。无论福与智,先且离贪嗔。庄严绝能所,无我亦无人。断除俱不染,颕脱出嚣尘。川禅师云:娘生袴子,青州布衫。颂曰:抖擞浑身白胜霜,芦花雪月转争光。幸有九臯翘足势,更添朱顶又何妨。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佛言:心不可知有庄严佛土,是故汝等诸修行人,当知此心常自空寂,无诸妄念,不生不灭,不动不摇,如此清净。凡修六度万行者,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当有所执著而生其心。若住著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上而生其心,非清净也。凡夫无明,起灭妄想,颠倒取舍,圣凡善恶等见,是名浊乱心。因境来触,遂生其心,如猿猴捉月,病眼见花。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有所住,即是妄念,六尘竞起,譬如浮云,往来不定。若悟真空,即无所住,即是智慧,无诸烦恼可见。诸菩萨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岂应如是生住著于六尘的心?惟应于无所住著处生心,则此心生生而不容己,一真如无染之心也,岂不清净?既曰清净,何等庄严?譬如天平,盘中无物,其心自正。说一生字,便见佛法,虽重无相,何尝教人稿木死?灰川禅师云:虽然恁么,争奈目前何?颂曰: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色声不碍处,亲到法王城。又云:退后退后,看看顽石动也。颂曰:山堂静夜坐无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时西风动林野,一声寒雁唳长天。
须菩提!譬如有人至佛说非身名大身。
此譬喻心之大也。人心能生万变,万化既从此出,故以须弥山王喻之。须弥山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日月遶山而行,以为昼夜。由此而分四面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谓至大,为众山之王。人身岂有如是之大者?佛说人心充满六虗,游于清净,诚足以塞天地,贯古今。是托名之为大身,非实说有大身也。人不求之清净,而求有得,求庄严得,母反小视其心乎?川禅师云:设有,向甚处著?颂曰:拟把须弥作幻躯,饶君胆大更心麤。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无。便从这里入。傅颂曰:须弥高且大,将喻法王身。七宝齐围绕,六度次相邻。四色成山相,慈悲作佛因。有形终不大,无相乃为真。
○无为福胜分第十一
持经度人,无假作为,其福最胜,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
西土有河,名曰恒河,周围四十里,与佛说法处相近,故佛取之为喻。恒河中沙,极细而多。将一粒沙比一河,则有无量恒河。再将无量恒河中所有沙,总而算之,则多多无尽矣。故须菩提曰:诸恒河尚且极多,无可算数,何况其中之沙乎?川禅师云:前三三,后三三。颂曰:一二三四数恒沙,沙等恒河数更多。算尽目前无一法,方能静处萨婆诃。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至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实言者,言非虗谬,欲人信也。以诸河中之沙,一粒沙算一三千大千世界,极形容世界之甚多也。受持四句偈等,虽不比施七宝之多,实智慧心生于我矣。又能为他人解说,则人人俱得证佛果,成无上道。故所获福报,尤胜于布施。可见人必当持经,为人解说。或有云:布施为六度之首。此言福德不如持经者,何也?盖七宝布施,虽无吝惜,毕竟有七宝方遂心。若无七宝,便不能布施。然要知七宝虽多,不过人间有限之物。布施以此,但受人间有限之福。财施有尽,法施无穷。财施不出欲界,法施能超三界。若于此经中,受其义理而持守之,则己不为恶业所缚,可以悟明真性。又为他人解说,使人亦得闻此至理,共明真性。久而善根皆熟,可以脱离轮回,永超生死。是持经度人,穷亦可,达亦可。日日可行,处处可行。无穷无尽,福德岂不溥哉。智者禅师颂曰:恒河数甚多,沙数更难量。举沙齐七宝,能持智慧浆。有相皆为幻,徒言智慧强。若论四句偈,此福未为长。川禅师云:真𨱎不换金。颂曰:入海算沙徒费力,区区未免走尘埃。争如运出家中宝,枯木生花别样春。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佛教正大,受持者天人皆生敬重。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至皆应供养如佛塔庙。
须菩提历历与佛辨析,不敢安坐受教,故佛又命之复位次,而告之曰:为人解说,不必有拣择,随所在之处,见人即便演说此经,心无分别,虽至四句,偈等甚少,当知此说经之处,即是如来说法之地,令诸听者,生清净心,无诸妄念,悟得本来佛性,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感得天上之神,世间之人,八部鬼神中之恶类阿修罗等,皆当以华香璎珞,幢幡缯盖,香油苏灯,恭敬供养,如藏佛遗体舍利之塔,设立殊特佛像之庙。傅颂曰:恒沙为比量,分为六种多,持经取四句,七宝讵能过?法门游历处,供养感修罗,经中称最胜,尊高似佛陀。
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至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止于此地讲说经中四句偈,尚能有感动,何况有人尽能持诵全经者乎?应知此人所成就之法,乃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也,宁不愈感天人等恭敬耶?经典感通之妙如此,则知经在之处,即如佛在其处,即是佛与弟子菩萨等俱在其处。人若见经,即自见佛,安得不持诵讲说?凡人自心诵得此经,自心解得经义,自心体得无相无著之理,所在之处,常修佛行,念念无有间歇,心常清净,不生不灭,无诸妄念,便可立地成佛。可见即心是佛,故言所在之处,即为有佛。尊重弟子,谓菩萨等能悟无相妙理,有可尊重也。川禅师云:合如是。颂曰: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转,不去不住。出窟金毛狮子儿,全威哮吼众狐疑,深思不动干戈处,直摄天魔外道归。杲禅师颂曰:即心是佛无余法,迷者多于心外求,一念廓然归本际,还如洗脚上船头。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答:新妇骑驴阿家牵。皷山珪禅师为作颂云:阿家新妇两同条,咫尺家乡路不遥,可笑骑驴覔驴者,一生错认马鞍桥。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依佛所说之法,承受而持守之。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般若波罗蜜。
须菩提见如来赞美经典,因请:此经当属何名,使我等奉事此经而持守之?佛曰:明此经者,其智慧如金之刚利,能断绝一切有相之物,除一切邪妄之念,直至诸佛菩萨之彼岸,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而持之,只在自心行住坐卧,勿令分别,便能断一切疑执。然法性即空,不可执此为相。悟明本性,湛若太虗,体尚且无,何名之有?如来恐人生断灭见,不得已而强安是名,故虗名为般若波罗蜜,以接引众生,随说随扫,惟恐人住于相也。归宗禅师云:有座主来参,值宗锄草,见一蛇斩之。主云:久向归宗,元来是个麤行沙门。宗云:是尔麤我麤,且道这僧过在什么处?昭禅师为作颂曰:庐岳宗师接上机,斩蛇特地施慈悲。痴迷座主生惊怖,却道麤心惹是非。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本心原净,诸法原空,更有何法可说?二乘之人执著人法是有,即有所说;菩萨了悟人法皆空,却无所说。佛盖强名为金刚经,未尝实指。经中曰:此是何等法?安得为真有般若波罗蜜之法?寒山子云: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川禅师云:低声,低声。颂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断了手摩挲,虽然出入无踪迹,文彩全彰见也么?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至非世界是名世界。
怎见得法无可说?今三千大千世界,以无量因缘乃成一切众生,岂外此而别有世界?悟者处此,迷者亦处此。悟者之心,清净心也。以此心处此世界,即清净世界。迷者之心,尘垢心也。以此心处此世界,即微尘世界。世界许多,而微尘亦不胜其多。使一切众生皆生清净心,非微尘所可污,故云非微尘。得出世间法,非世界所能间,故云非世界。在世离世,在尘离尘,可见实非有微尘之定形也,不过虗名为微尘。如来说世界,亦非实有世界之定形也。一切山崖会有崩裂,一切江河会有枯竭,不过虗名为世界云耳。若必说佛有法,是微尘实有微尘,世界实有世界,只此一念便不清净,何以究竟作佛?故古德云:一念不生全体见,六根才动被云遮。傅颂曰:积尘成世界,析界作微尘。界喻人天果,尘为有漏因。尘因因不实,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遥自在人。
○圜悟禅师。上堂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丈夫具决烈志气、慷慨英灵,踏破化城,归家稳坐,外不见一切境界、内不见有自己、上不见有诸圣、下不见有凡愚,净躶躶、赤洒洒,一念不生,桶底子脱,岂不是心空?到这里还容棒喝么?还用元妙理性么?还容彼我是非么?直不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岂不是选佛场?然虽如是,犹涉阶梯在。且问涉阶梯句作么生道?千圣会中无影迹,万人丛里夺高标。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至是名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者,谓眼、耳、鼻、舌、身五根中具修六波罗蜜,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于意根中修无住无为,是三十二相清净行,即心成佛,原不在相好庄严上。若据如来妙相,本性湛然空寂,一相尚不可得,岂可以三十二相而求见?欲见如来,即我有觉悟心是也。故如来三十二相虽若异于众生,然亦与众生幻形同归有尽,非是真实相也,但名为三十二相耳。川禅师云:借婆衫子拜婆年。颂曰:你有我亦有,君无我亦无,有无俱不立,相对嘴卢都。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世人所重者,莫过于身命。若知身是幻相,即以身命布施,不认为己有,固较之施七宝者不同。然毕竟不明本性,如生豪贵之家,骄奢纵恣,难免造业,反受业报。纵使舍身如沙数之多,争如受持四句偈等而解说之,使人我同登彼岸,其福岂不甚多?夫舍身尚不如持经度人,人何可不以持经为急务?傅颂曰:施命如沙数,人天业转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䕞𦿆拾花针。爱河浮更没,苦海出还沉。又颂曰:经中称四句,应当不离身。愚人看似梦,智者见唯真。法性无前后,无中非故新。蕴空无实相,凭何见有人?川禅师云:两彩一赛。颂曰:伏手滑槌不换剑,善使之人皆总便。不用安排本现成,个中须是英灵汉。啰啰哩,啰哩啰,山花笑,野鸟歌。此时如得意,随处萨婆诃。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脱离一切形相,则真心寂静,妄念消灭。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至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须菩提是阿罗汉,于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大彻悟真空无相义趣,伤共觉悟之晚,不觉涕泪悲泣曰: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虽有得于慧眼,实未曾得闻是经。盖具慧眼,但知得万法皆空,今并其空亦遣之,所以感极而涕零也。傅颂曰:闻经深解义,心中喜且悲。昔除烦恼障,今能离所知。遍计于先了,圆成证此时。宿乘无阂慧,方便劝人持。川禅师云:好笑,当面讳了。颂曰:自小生来惯远方,几回衡岳度潇湘。一朝踏著家乡路,始觉途中日月长。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至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须菩提言:我得慧眼者,今日才闻此经。世之众生,岂有闻而遂信者?如人闻此经,信于心,使心中常是清净,则万法当前,自然了彻真实之相,即从此无相中生发出来。譬如鉴空,即能照也。当知是人决定成就诸佛功德,莫有过之者,岂非第一希有?变福言功者,功成果满,福不足道也。傅颂曰: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亡心自灭,心灭境无侵。经中称实相,语妙理能深。证知惟有佛,小圣讵能任?
○佛说无相,但去妄念,不去天理。若并天理去了,未免行尸走肉,虗生世间。故说出生实相三字,亦虑人之流于枯槁也。世儒不去细究,反言佛氏虗无寂灭,岂不罪过。
世尊!是实相者即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虽曰实相,其实无相。但就无相中能生照心,比之顽空者不同。故言为非,不是竟言无。如龟毛兔角,只说龟无毛,兔无角,不说无龟毛兔角。只说实相无相,不说无实相。达磨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正犹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是故如来虗名之为实相。傅颂曰:众生与寿者,蕴上立虗名。如龟毛不实,似兔角无形。川禅师云:山河大地,甚处得来?颂曰: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犹在,人来鸟不惊。头头皆显露,物物体元平。如何言不会,只为太分明。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至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须菩提言:我今得闻如是经典,幸有如来现在,得之于耳提面命。故信其言,解其义,信受而持守之,何难之有?独以世尊灭度后,历五百岁之久,去圣人辽远,众生之中,若能信解受持,心常清净,不著诸相,悟住无所住心,了得无所得法,此是第一流人,可谓绝无而仅有。何故而独能信解受持此经?其人必无我人等四相,所以能悟般若波罗蜜甚深经典,信解受持也。又须知是人所以能持是经,而无四相者,何也?彼能知四相本来不生,即非四相义也。何以知四相非相也?所造之地,有智慧心,能离一切诸相,解悟三空,契合实相,究竟涅槃。三世如来,同证此理,即称诸佛矣。傅颂曰:空生闻妙理,如蓬值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莲花。恐人生断见,大圣预开遮。如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川禅师云:若不得后语,前话也难圆。颂曰:难难难,如平地上青天。易易易,似和衣一觉睡。行船尽在把梢人,谁道波涛从地起。又云:行住坐卧,著衣吃饭,更有什么事?颂曰:冰不热,火不寒,土不湿,水不干。金刚脚踏地,幡竿头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面南看。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颂曰:旧竹生新笋,新花长旧枝。雨催行路客,风送片帆归。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至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须菩提所解空义,契合如来之旨,故深然之。不惊无骇愕心,不怖无惧怯心,不畏无阻难心。佛恐世远,仅存言教。人或有此三心,则信解受持,未必坚固。故称是人,甚为希有。傅颂曰:如能发心者,应当了二边。涅槃无有相,菩提离此缘。无乘及乘者,人法两俱捐。欲达真如理,应当识本源。川禅师云:祇是自家的。颂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纳须弥。碧汉一轮满,清光六合辉。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东西。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至是名第一波罗蜜。
何以言其希有?是经为万法之纲,三世诸佛皆从此成为第一彼岸。波罗蜜有十种: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进,五、禅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罗蜜,以布施资生众善,直至菩提登彼岸,岂真有哉?特立是名,以证持经有益耳。傅颂曰:波罗称彼岸,于中十种名。高卑缘妄识,次第为迷情。焰里寻求水,空中觅响声。真如何得失?今始号圆成。川禅师云:八字打开,两手分付。颂曰:是名第一波罗蜜,万别千差从此出。鬼面神头对面来,从此莫道不相识。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至是名忍辱波罗蜜。
不但持经可登彼岸,修行人乱真性者莫如辱。能忍耐不起嗔心,则亦可登彼岸。然忍仅是藏蓄之意,工夫一懈终不能忍,又不如与忍俱忘。盖真性中原无辱可忍,不过虗名以劝人。太阳禅师举火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起则遍周沙界,灭则了无所得。庞居士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祖云:回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尽西江水,然后向你道。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至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梵语歌利王,指无道极恶君。佛昔修道山中,有诸宫女从王出猎。因王倦寝,诸宫女见佛以为仙也,遂环集佛所礼拜。王觉大怒,将刀割截佛之身体。天怒雨石乃免。何以见无心忍辱?佛言:我遭此凌辱之时,惟无我人等四相,故忘其辱,亦忘其为忍辱。纵被割截,无所顾虑。若使我于往昔被歌利王欲将我身𣩊裂时,有一毫我人等相,则嗔恨之心必有不容遏者,亦何能忍辱如此?不但于歌利王如此,犹思忆过去五百世时,知此身原是假合,因单修忍辱之道,作忍辱仙人。我已脱离四相久矣,所以忍辱而不住忍辱之相传。颂曰:暴虐唯无道,时称歌利王。逢君出游猎,仙人横被伤。频经五百世,前后极时长。承仙忍辱力,今乃证真常。川禅师云:智不责愚。颂曰:加刀断水,似火吹光。明来暗去,那事无妨。歌利王,歌利王,谁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又云:目前无法,从教柳绿花红。耳畔无声,一任莺啼燕语。颂曰:四大元无我,五蕴悉皆空。廓落虗无理,乾坤万古同。妙峰嶷嶷常如故,谁管颠号刮地风。
○肇法师曰:五蕴身非有,四大本来空。将头临白刃,一似斩春风。歌者,即慧之别名。利者,刀也,非谓世闲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无明烦恼之身体也。应生嗔恨者,谓色身与法身不同,当知割截之时,即不见有身相,亦不见有我人等四相,何处更有嗔恨也。
○圜悟禅师云:大凡为善知识,应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声色来加我,非理相干,讪谤毁辱,但退步自照,勿与较量,亦不嗔恨,久之魔孼自消。若与之较,即恶声相反,岂有了期。且见性之人,闻人毁谤,如饮甘露,心自清凉,不生烦恼,则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贼盗窃家宝,功德法财遂从此增长。今人或被言语小嫌,或为钱财得失,往往毁情争鬬搆讼,经年骨月而成讐敌,覩此宁不猛省。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至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口非住。住字作止字看,余皆言染著也。佛言:据我忍辱不住相看来,今诸菩萨欲求无上道果,发无上道心者,又岂可少住相?当离一切相,以发正觉心,然后可以成佛。不可住于声色香味触法而生心也。盖真心中,初无色声等。故六祖云:我于此法,无住为本。华严云:一切境界,不生染著。净身口意,住无碍行,灭一切障。世间受生,皆由著我。若离此著,则无生处。涅槃经云:凡夫著色,乃至著识。以著识故,则生贪染心,故为所缚,乃至为识之所系缚。以系缚故,则不得免生老病死忧悲大苦一切烦恼。于此能生无所住著之心,便是居尘出尘,才合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不然,心便不能脱洒,即非菩萨之所当止。色声等人人皆有,但一沉溺,于中却生出许多烦恼贪吝心,便不能全智慧,得证佛果。佛所以屡屡戒之。察禅师心印颂曰: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何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异色,呼为心印早虗言。须知体似虗空性,意似红炉火里莲。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川禅师云:是即此用,离此用。颂曰:得之于心,应之于手。雪月风花,天长地久。朝朝鸡向五更啼,春来处处山花秀。
○圜悟禅师云:在家菩萨修出家行,如火中生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而况火宅烦扰熬煎,百端千绪。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性妙圆,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场,方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观一切法如梦幻泡空,豁豁地随时应节消遣将去,随自己力量转化未悟,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则出来南阎浮提打一遭,必不为折本也。
是故佛说菩萨心至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
六尘中一个色字,最易染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识得他破,无过于佛。故又独摘出言之,惟不应住六尘而生心念。是故菩萨的心,谓六度以布施为首,亦不应住于色而行布施。何也?祇为一切众生,不可令彼赢此绌,须均被其泽,始有以利益之。应当如此,不住色布施也。其余声香味触法之不应住,又可推己。故华严经云:不为自身求欢乐,但为救护诸众生。傅颂曰:菩萨怀深智,何时不带悲。投身忧虎饿,割肉恐鹰饥。精勤三大劫,曾无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师。川禅师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十年后,莫言不道。颂曰:朝游南岳,暮往天台。追之不及,忽然自来。独坐独坐无拘系,得宽怀处且宽怀。
如来说一切诸相至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若说是诸相原有相,无怪乎人之有住也。如来所说诸相,以凡有相者,终有败坏,皆是虗妄。人身中原自有真常不灭之相,并不见有真实形迹,故云即是非相。但人迷即众生,悟即是佛。若能断诸妄念,见自佛性,即非众生,非原有众生之定名也。川禅师云:别有长处,不妨拈出。颂曰:不是众生不是相,春暖黄莺啼柳上。说尽山云海月情,依前不会空惆怅。空惆怅,万里无云天一样。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至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真语无一毫伪,实语无一毫虗。如语,契真如之语。不诳语,不诳惑人。不异语,不作怪诞语。葢如来一言一语,皆从清净心中流出。故言此五者,令人生信心,毋疑心。傅颂曰:众生与蕴界,名别体非殊。了知心似幻,迷情见有余。真言言不妄,实语语非虗。始终无变异,性相本来如。川禅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颂曰:两个五百是一贯,阿爷原是丈夫汉。分明对面报渠言,争奈好心无好报。真语者,实语者,呵呵呵,喏喏喏。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欲言其实,无形可观,无相可得。欲言其虗,时时呈露,处处周圆。此真空无相之妙法也。然如来法无所得,何故说一得字?葢如来所得之法,正是此无实无虗心法,不可以言得也。所以人不可著相求。傅颂曰:证空便为实,执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谁有复谁无。对病应施药,无病药还袪。须依二空理,颕脱入无余。川禅师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颂曰:硬似铁,软如酥。看时有,觅时无。虽然步步常相守,要且无人识得渠。咦!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至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佛言,设若修行人,求证佛果,其心于法,尚有所执住。纵然能行布施,亦未能了彻真空。故如人入暗室中,茫无所见。若心一无住著,则随布施,随浑忘。此心圆融,何微弗彻。譬如人本有眼目,加以日光,有不照见种种形色者乎。
须菩提当来之世至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将来之世,后五百岁,浊恶之时,如来虽没,若有人知本心无相,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心常精进,则不著相处,慧性渐开,应当了悟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恶圣凡诸境惑乱,即与如来智慧同矣。任他无量无边功德,是人皆能当下顿悟。若以佛之智慧照之,无不悉知悉见,共能成就,岂以五百岁后遂难其人,真为第一希有耶?川禅师云: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向你道甚么?颂曰:世间万事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如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持经功德分第十五
受持此经,功德无量。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佛恐人执著如来忍辱之说,徒以身布施,而于自己性与他人性,无纤毫利益,故于十三分言之。至此复言,屡救其失。初日分谓早辰,中日分谓中午,后日分谓晚间。一日三时,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如是舍身,直至历无量劫,世间原无此事。佛不过虑未来众生,以布施求福,反染烦恼之因。故设化假喻,极言布施之多且远也。终不若金刚经,有闻之者,一心信向,无所违逆。只此一念,闻经悟道,我人顿尽。言下即佛,将舍身有漏之福,比持经无漏之慧,实不可及。故其福德,胜彼舍身者。何况更能书写此经,受持之,读诵之,且为人解说,流传今古,自种善根。又启人之善心,日见增长,愈久而愈盛。此为出世间福,其得福也,不尤多乎。川禅师云:人天福报即不无,佛法未梦见在。颂曰:初中后发施心同,功德无边算不穷。争似信心心不逆,一拳打透太虗空。
须菩提!以要言之至不可称量无边功德。
信心于此经得福,非私造之说也。今举经中要领言之,所说原要人生智慧心,不可住相,非他经之溺于口耳文字者比,不可以心思口议,不可以称算量度,功德之大,无有边际,亦复如此。所以一生信心,遂能获福。
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乘车也。阿罗汉独了生死,不度众生,谓之小乘,如车乘之小者,能自载而已。缘觉之人,半为人,半为己,谓之中乘,如车乘之适中者也。菩萨智慧广大,善能建立一切法,普度众生,故为大乘。佛又能化度菩萨,不见垢法可厌,不见净法可求,不见众生可度,不见涅槃可证,不作度众生心,亦不作不度众生心,在大乘之上,不复有乘,故为最上乘。佛言:人固当信经,然是经非根器浅薄者可得闻。当日如来于无可说中而幻为之说者,为欲度众生,为菩萨使之空诸色相,启发有大乘心者说也。为欲度菩萨,为佛使之得空空相念,启发有最上乘心者说也。人若是与法两相合,然后才生信心。川禅师云:如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颂曰:一拳打倒化城关,一脚趯翻元妙寨。南北东西信步行,休覔大悲观自在。大乘说,最上说,一棒一条痕,一掌一握血。长沙云:百丈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丈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今受持读诵能自觉矣,广为人说能觉人矣,令其深悟不生毁谤,大得忍力、大智慧力、大方便力,使诸学者自悟无相之理,得见本性如来成无上道,便与如来相印合,岂不悉知悉见是人决定可以成就无尽藏的功德?背负曰荷,在肩曰担,言此等人欲使己与众生皆了悟此经,开发心中智慧光明,离诸尘劳妄念,皆成就佛道,把如来无上觉悟事都以一身负任之,岂非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川禅师云:擘开大华手,须是巨灵神。颂曰: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眼里瞳人碧,胸中气若雷。出边沙塞静,入国贯英才。一片寸心如海大,波清几见去还来。
○心佛。颂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佛佛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动不静不来往。无异无同无有无,难取难舍难指望。内外圆明到处通,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个同。知之须会无心法,不染不净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有无,便是南无大迦叶。
何以故须菩提至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所以称其荷担如来无上正觉者,何也?其人真能有大乘最上乘之心也。设使是人所乐者是小乘教法,必愚钝之量,局于见闻之小,不能听信广大无上菩提,只修福慧六道轮回因果之法。纵能强学,执著多闻,不免有我人等见之私。即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此经之义,岂能得正法如荷担乎?勇禅师云:颜色规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人火重烹试,到了归?终是假。银川禅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颂曰:不学英雄不读书,波波役役走长途。娘生宝藏无心用,甘作无知饿死夫。争怪得别人
须菩提在在处处至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在在处处,所在之处不一。自身持诵,复为人解说,随其所在之处,皆有此经。如摩尼宝珠,瑞光辉焕,足以感天地,动鬼神。一切世间,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者,所应供养。当知此有经之处,即是如来境界,宛然如真身舍利宝塔在前,无不生恭敬心,围绕作礼以归依,将诸花香列其处,无所不用其恭敬。若非受持真经,必不可得。傅颂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终无趋寂意,唯有济群心。行悲悲广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圣讵能任。川禅师云:镇州萝卜,云门糊饼。颂曰:与君同步又同乡,起坐相从岁月长。渴饮饥餐常对面,不须回首更思量。
○能净业障分第十六
心能清净,凡诸罪业皆消,不足为障。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先世指前生,亦可就现在论。如昔日作恶,今日向善,在世上改换一番,亦为先世。佛言:持此真经,应为天人恭敬。今或有疾患贫穷,反为人轻贱憎恶,便谓读经无益福报为虗语,遂生疑惑,有退转心。殊不知非经无功德,葢是人先世曾作无量罪业,应堕恶道,不得令终。今借此持经之力,不过遭人轻贱,先世罪业悉皆冰消火灭,不复堕落恶道。岂止仅仅灭罪而已,将来必得佛果菩提。谁谓持经不大有益耶?张无尽云:四序炎凉去复还,圣凡只在刹那间。前人罪业今人贱,倒却前人罪业山。傅颂曰:先身有报障,今日受持经。暂被人轻贱,转重复还轻。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计情。常依般若观,何虑不圆成。川禅师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颂曰:赞不及,毁不及。若了一,万事毕。无欠无余若太虗,为君题作波罗密。
○人往往为邪淫悖逆事,若论天理,应该自身受谴,儿孙受殃。尝见有此等人,一旦追悔前非,归依经教,学做好人。虽先前罪过,不免人之指触轻贱。今已实心向善,不复为恶,干犯刑宪,贻害后代。自新者如此获福,况未尝作恶者,又能持经,岂不更得福庆?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梵语阿僧祇,华言无数。那由他,华言一万万。佛言:我思念过去无量无数的世界,遭其劫难,皆因经教不明。故我于然灯佛前授记时,得遇万万不可胜算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一佛使虗过者,惟虑无以阐明佛法而垂之经也。然我身犹幸遇诸佛,是法盛时节,犹可易及。至于后末世,将复受劫之时,教法凌夷,仅存一线。于此得持经之人,悟无生理,息希望心,远离众生颠倒知见,即到波罗彼岸,永出三涂,证无余涅槃。真是砥柱中流,衍佛教于不断者也。凡人终日供养,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以此人较量功德,我虽有供佛功德,百分百千万亿分,尚不及其一分也。即使强为算数,强为譬喻,彼却功德甚大,安能及之?川禅师云:功不浪施。颂曰:亿千供佛福无边,争似常将古教看。白纸上边书黑字,请君开眼目前观。风寂寂,水涟涟,谢家人祇在渔船。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果报亦不可思议。
具详也。末世众生,德薄垢重,嫉妒弥深,众圣潜隐,邪见炽盛。故上文只概言功德之大,引人精进。若还详说其大,又恐愚人闻之,心生狂乱,狐疑不信,反阻向道之心。所以但使人知功德之大,而不详言。要之,是经所说,原都是说无相,其义趣原不可心思口议。人依此经修行,所得功德之果报,亦岂可容思议哉?果者如花成实,报者如响应声,理之必然也。川禅师云:各各眉毛眼上横。颂曰:良药多苦,忠言逆耳。冷暖自知,如鱼饮水。何须他日待龙华,今朝先受菩提记。
金刚经如是经义卷上
金刚经如是经义卷下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究竟佛法,本无我体。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上说修行人不可思议,须菩提遂转忆初问安住降伏,未免犹著思议,故再问之。佛言:菩提之心,人人皆有。等为物欲所蔽时,生妄想贪嗔,取舍一切不善心。人欲还其本有,当生这个菩提心。犹如虗空,无染无杂。大日轮照四天下,日升之时,明徧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没之时,暗徧天下,虗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夺。虗空之性,廓然不变。自然发生,不碍真性。与安住降伏,著实用功者不同。一切众生,原无不善心。因贪财色,恩爱情重,方有此心。性顽钝者,总在梦中。有利根者,一拨即转。故我应度一切众生,不过以无我心,将忍辱以降伏,令邪恶不生。不起能度之一念,亦不见所度之众生。故我即度脱众生,成佛已尽,而实无有一众生是我灭度者也。川禅师云:有时因月好,不觉过沧洲。颂曰:若问云何住,非中及有无。头无纤草葢,足不履阎浮。细似鳞虗柝,轻如蝶舞初。众生灭尽知无灭,此是随流大丈夫。
何以故须菩提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灭度众生已了,不见是我灭度者,无四相也。葢人有四相,即见有众生可度,仍有能度众生。心谓涅槃,可证可求,反是烦恼根本。菩萨心常空寂,澹然虗静,本无四相。所以无四相者,何也?万法皆从心生。究其实,真性中荡荡空空,一法不立,一尘不染,何曾有法以发此菩提心?是故人能自然发生其心者,即当化度,而非菩萨之实能度也。传颂曰:空生重请问,无心为自身。欲发菩提者,当了现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权立我,证理即无人。川禅师云:少他一分又争得?颂曰:独坐翛然一室空,更无南北与西东。虽然不借阳和力,争奈桃花一样红。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不但众生实无法名菩提心,汝试云:我于师处有法得之,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不?须菩提深解无相之理,谓若有般若了悟心在,即是有法,尚有所得之心,故言不也。其言契合于佛心,故佛称如是如是,深然之也。川禅师云:若不同床睡,怎知纸被穿?颂曰:打皷弄琵琶,相逢两会家。君行杨柳岸,我宿渡头沙。江上晚来初雨过,数峰沧翠接天霞。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至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授记者,命之了悟真性以成佛也。来世,犹言后日。梵语释迦,华言能仁,谓心性无边,能含容广度一切也。牟尼,华言寂默,谓心体清净,动静不干也。佛言:若于法有所得,是为执相,即有心在,便同凡夫然灯,焉得与我授记?惟其无得,心上无纤毫停留,自性清净,故方授记,于来世得成佛也。其故谓何?以如来之所以得名者,即能了诸法空相,得如如之义。一切诸法,本来清净,由取舍分别,所以浊乱,不得自如。心若清净自然,如中天杲日,历历分明,于诸法上,都无取舍分别。真性徧虗空世界,如常自如,故谓之如。既空,诸法自然,有感即通,故谓之来,非性中原有法也。但于六尘中,不生分别,而本体湛然,不染不著,曾无变异,如空不动,圆通莹彻,历劫长存,是名诸法如义。使谓实有所得,才可成佛,何以称名为如来?慈受禅师云:一颗灵丹大似拳,服来平地便升仙。尘缘若有丝毫在,蹉过蓬莱路八千。龙牙和尚云:深念门前树,能为澹泊栖。来者无心唤,去者不慕归。若人心似树,与道不相违。傅云:人与法相待,二相本来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两无实,受记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谁言得有无。又云:法性非因果,如理不从因。谓得然灯记,宁知是旧身。川禅师云:贫似范丹,气如项羽。颂曰:上无片瓦,下无立锥。日往月来,不如是谁。噫!又云:住住,动著则三十棒。颂曰:上是天兮下是地,男是男兮女是女。牧童撞著看牛儿,大家齐唱啰啰哩。是何曲调万年欢,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至于是中无实无虗。
凡言得者,皆自外来。真性岂外来之物?若有人言佛得无上正等正觉之真性,是为妄语。当知佛所得菩提果,原是本来真性。正觉之法,本非性中所有,何处可执著?万行悉备,恒沙德用,何处不发现?故无实无虗。人惟当心悟此法,何可言有所得哉?川禅师云:当嫌千口少,贫怨一身多。颂曰:生涯如梦若浮云,活计都无绝六亲。留得一双清白眼,笑看无限往来人。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至是故名一切法。
法,惟无所得。是故如来说世间一切诸法,将谓为实,向甚处摸索?若以为虗,何处不分明?但能色相俱空,不著不染,从此脱离,皆可称为佛法。然性体本空,所谓一切法者,其实非有一切法也。人不得不假此以修行,故虗名之为一切法耳。川禅师云: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颂曰:会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琴弹碧玉调,炉炼白丹砂。几多伎俩从何得?须信风流出当家。又云:上大人邱乙己。颂曰:是法非法不是法,死水藏龙活鱍鱍。是心非心不是心,逼塞虗空古到今。祇者是,绝追寻,无限野云风卷尽,一轮孤月照天心。
○马祖云: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性三昧,长在法性中,著衣吃饭,言谈祇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性。不解返源,所以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全体圣心,何处不是佛法?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至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佛言:譬如人之一身,虽长且大。意谓人若心不菩提,此身空自长大。以显一切众生,法身不二,无有限量。须菩提与佛一心,尝闻佛说此语,故不待譬喻完,即答云:如来说人身长大,是法身无相,广大无边。若色身有相,内无智慧,即为非大身。故非真实有大身,但虗名之耳。知大身之非身,则知一切法者,谁是一切法?岂可谓其实有所得?又岂可谓实能灭度众生耶?川禅师云:唤作一物即不中。颂曰:天产英灵六尺躯,能文能武善经书。一朝识破娘生面,方信闲名满五湖。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至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岂惟佛哉,即菩萨亦不可知。有灭度菩萨,到处皆行方便,不可以有心为之。夫色身长大,争奈有生灭,有限量,即非大身。二乘之人,有烦恼妄想,不能除灭,即同凡夫。灭色取空,不了色性,即非菩萨。若造作此言,我当化度众生,未免有心。不知色性自空,非色灭空,如病眼人见空中花,无有是处。何以名为菩萨?其故谓何?葢心迷即众生,心悟即成佛。一切空寂,本来不生,不见有生死,不见有涅槃,不见有善恶,不见有圣凡,不见一切法。正见之时,了无可见,故灭度。而实无有灭度之法,所以得名为菩萨。惟其实无有法,是故佛于无可说中,说一切法皆是真空无相,绝无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夫法本无相,安得以灭度为己功乎?传云:名因共业变,万象即微生。若悟真空色,翛然独有名。川禅师云:唤牛即牛,呼马即马。颂曰:借婆衫子拜婆门,礼数周旋已十分。竹影扫堦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至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自认灭度,心不清净可知。设有有心要求清净,说我当庄严佛土,即便著相,不可称为菩萨。何也?佛土者,自心净土也。本来清净无相可以庄严,惟有妙庄严之理存乎其中。故所说庄严佛土者,非实有庄严也,但虗名而已。岂有菩萨而犹著于相耶?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知有我,即非菩萨。究竟何以名菩萨?必把我一身看得十分透彻,知身非我有,法非我得,人与法双忘,才是真正,名为菩萨。楞伽经云:二无我,谓人无我,法无我。人无我者,谓人无本体,因业而生。法无我者,谓法无本体,因事而立。若作富贵之业,则生于富贵中。作贫贱之业,则生于贫贱中。是人无本体也。如因欲渡水,则为舟楫之法。因欲陆行,则为车舆之法。是法无本体也。一切法因事而立,皆为假合。假合即是虗妄。若信此理而悟解之,是真菩萨。菩萨不可执一我相,况如来菩提之心,谁谓有法以发之?川禅师云:寒即普天寒,热即普天热。颂曰:有我原无我,寒时烧软火。无心似有心,半夜拾金针。无心无我分明道,不知道者是何人。呵呵!
○一体同观分等十八
万法归一,更无异观。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前说无我,是说无妄心,非并说无觉性也。故言佛有觉性,而先举清净五眼问之。化身观见于世间,开化众生,见色身起灭,内外空寂,谓之肉眼。见自真性,是法平等,普照大千,谓之天眼。见自性中般若,智烛常明,照彻众生性灵深浅,谓之慧眼。见诸色相,心不动摇,了诸法空,遍充三界,谓之法眼。见前际无烦恼可断,中际无自性可守,后际无佛可求,三际清净,本性常觉,破诸空妄,谓之佛眼。凡夫与如来同具此五眼,但为物欲所蔽,不能常明。如来真空无我,性体湛然清净,自无纤毫障翳。傅颂云:天眼通非阂,肉眼阂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直缘空。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圆明法界内,无处不含容。川禅师云:尽在眉毛下。颂曰:如来有五眼,张三祇一双。一般分皂白,的的别青黄。其间些子爻讹处,六月炎天下雪霜。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有一世界必有一佛设化,故曰佛世界。佛以恒河之沙喻世界之广,更举无穷之沙喻众生种种妄念。若干种心如来悉知者,眼、耳、鼻、舌、身、意,凡起心动念处即是国土,于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种差别之心,心数虽多总名妄心,既觉是妄故云悉知。如来惟具足五眼,是觉性常具足矣,故能无不悉知其心。川禅师云:曾为浪子偏怜客,惯爱贪杯识醉人。颂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将谓猴白,更谓猴黑。一切众生一切心,尽逐无穷声与色。喝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至未来心不可得。
诸心即若干种心。吾心本一,何得有若干种心?如来所以能悉知者,何也?以诸心总是妄心,但因其从心而起,不得不名之为心,原非真实之心也。所以识其非心者,何也?此心太空,毫无所累,说不得他有过去、现在、未来心,所以说若干种心皆是非心,而如来无不知之也。要知三心只一心,本来无有,因事而起,事过即灭。如言语时是现在,未出口谓之未来,一出口即为过去。又如人思食之时,则欲食之心为未来;得食之时,则欲食之心为现在;食毕放箸,则欲食之心为过去,不甚相远。傅颂曰:依他一念起,俱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乱纵横。过去灭无灭,当来生不生。常能作此观,真妄坦然平。圆悟禅师颂曰:欲识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举棹,走马即加鞭。若遇饥来饭,还应困即眠。尽从缘所得,所得亦非缘。川禅师云:病多谙药性。颂曰:一波才动万波随,似蚁循环岂了期。咄!今日与君都割断,出身方号丈夫儿。又云:低声!低声!直得鼻孔里出气。颂曰:三际求心心不见,两眼依前对两眼。不须遗剑刻舟寻,雪月风花常见面。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佛法充满世界,无不通达感化。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至如来说得福德多。
总是说心无相。以是因缘得福者,以布施的缘故得福,是有漏有碍之宝,非清净无为功德。葢福田心造,佛言:若心中果实有此福德,则福德非外来。何以言得?惟是本无一物,本无此福德藏在心中。故如来不止言得,而更言多。若有菩萨,以卢舍那身中七宝菩提,持斋礼赞,从其心灯,化生功德,不生不灭,坚如金刚,乘香花云,入无边界,起光明台,供十方一切诸佛。此无为功德,见性之施,化为菩萨。颂曰:广将七宝持为施,如来不说福德多。若用心灯充供养,威光遍照满婆娑。
○离色离相分第二十
色相皆妄,离之即见性。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是名具足色身。
色身者,皮肉形躯也。具足者,无少欠缺也。佛恐众生不悟佛心无相,即心可以成佛,但见此具足色身便为如来,故复问之。不知此乃是幻身,究竟还归乌有?佛全不在此,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明禅师云:养就家栏水牯牛,自归自去有来由。如今稳坐深云里,秦不管兮汉不收。川禅师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颂曰:请君仰面看虗空,廓落无边不见踪。若解转身些子力,头头物物总相逢。
○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么?州云:无。进云: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什么狗子无佛性?州云:为他有业识在。夫有业识之人,种种著于有,起诸妄想者,名颠倒知见。种种著于空,都无所悟者,名断灭知见。宿有善根之人,无此二病,洞晓空趣,此名真正知见。若悟此理,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是名诸相具足。
具足色身佛,犹与人同。三十二相,独如来有之。若执此求如来,祇见化身,不知如来离色离相。以净行则具足三十二,以智慧则具足八万四千。其实觉性犹虗空,故再辨之。传颂曰:八十随形好,相分三十二。应物万般形,理中非一异。人法两俱遣,色心齐一弃。所以证菩提,实由诸相离。
○四祖谓牛头融禅师云:百千妙门,同归方寸。恒沙功德,总在心源。一切定门,一切慧门,一切行门,悉皆具足。神通妙用,只在你心。业障烦恼,本来空寂。一切果报,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无欠无余,与佛无殊,更无别法。但只令心自在,莫怀妄想,亦莫欢欣,莫起贪嗔,莫生忧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皆是佛之妙用。
○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一
法无可说,所说者非性之真。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是念至不能解我所说故。
如来不在身相,人犹易晓。然佛法是如来所说,恐人复执此以求如来,故曰:汝勿以如来曾作此说法念也。何也?非法无以谈空,非人无以说法,此谓不同生灭之心,故有法可说。如来虽说法,未尝执取一样法。若以有生灭心而为说法,是教一切人不能得见自性,即为谤毁如来,不能解悟我所说如来无相之义。我故曰:莫作是念。川禅师云:是即是,大藏小藏从甚处得来?颂曰:有说皆为谤,无言亦不容。为君通一线,日出岭东红。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本来无法,特为众生去除外妄,不得已而说法。然不过随感随应,实无有一定法可说,但虗名为说法而已。若众生既悟,并法亦无可用,安得谓如来实有所说法耶?傅云: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来终莫见,语默永无妨。智入圆成理,身同法性常。证真还了俗,不废是津梁。川禅师云:兔角杖,龟毛拂。颂曰:多年石马放毫光,铁牛哮吼入长江。虗空一喝无踪迹,不觉潜身北斗藏。且道是说法不是说法?
○颜丙曰: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不曾挂著一茎丝。所以我佛横说竖说四十九年,未尝道著一字,唯同道方知。若言如来有所说,即为谤佛,不能解会我所说,直饶说得天花乱坠,也落在第二著。若能坐断十方,打成一片,非言语可到,是名真说法也。所以道:地壁瓦砾,说禅浩浩。前辈颂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至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言慧命者,以须菩提具智慧性故称之。即如称长老一般,无法可说,后世众生便难信解。故须菩提问:生信心不?佛言:人无定品,皆具真一之性,与佛同源,讵可以众生目之?因彼背真逐妄,自昧其灵,又不可以不是众生目之。岂谓生信心者,后世遂无其人。何也?众生之为众生,特因未悟而名之耳。若悟了,亦即是佛。如来何尝说他是真实众生?不过虗名之而已。智者禅师颂曰:不言无所说,所说妙难穷。有说皆为谤,至道处其中。多言无所解,默尔得三空。智觉刹那顷,无生无始终。川禅师云:火热风动,水湿地坚。颂曰:指鹿岂能成骏马,言乌谁谓是翔鸾。虽然不许纤毫异,马字驴名几百般。
○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真性全空,故无法可得。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既明无法可说,遂悟佛所得菩提之道,内觉身心空,外觉境缘空,破诸色相,勿令执著,无有秋毫之障、微尘之染,故以为无所得。佛言如是如是者,深许其言之当也。无有法加一少字,丝毫亦不有也。言我于此理亦无少法可得,菩提亦是虗名。草堂清和尚云:击石乃出火,火光终不然。碧潭深万丈,直下见青天。川禅师云:求人不如求己。颂曰:滴水生冰信有之,绿杨芳草色依依。春花秋月无穷事,不妨闲听鹧鸪啼。
○祺禅师云: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分别现文殊之心,运用动普贤之行。门门而皆出甘露,味味而尽是醍醐。不出旃檀之林,长处华藏之境。若如此也,行住坐卧,触目遇缘,虽应用千差,且湛然清净。
○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以清净心,行诸善法。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至三藐三菩提。
法,即是菩提心。佛与众生,皆具此性,无增无减,均平相等,无有高下,然实无形也,特强名为无上正等正觉。黄蘗禅师云:若观佛作清净光明解脱之相,观众生作垢浊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历恒河沙劫,终不能得阿耨菩提。又云:心若平等,不分高下,即与众生诸佛世界山河,有相无相,徧十方界,一切平等,无彼我相。此本源清净心,常自圆满,光明徧照也。傅颂曰:水陆同真际,飞行体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岂亲疎。自他分别遣,高下执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无余。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至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所以名为无上正等正觉者,以真性中本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乃从妄缘中现,而真性则平等,不可使他或得或失。若以无四相之心,修行一切无我真空的善法,于一切事无染无著,于一切境不动不摇,于一切法无取无舍,于一切时常行方便,随顺众生,令皆欢喜而为说法,令悟菩提真性,勿使亏欠,则觉性便不失坠,未有不得也。然所谓善法者,本来无此善法,但假此名,直教一切善恶凡圣无取舍爱憎之心,平常无事,故云即非善法,以开悟众生本不是。住于相川禅师云:山高水深,日生月落。颂曰:僧是僧兮俗是俗,喜则笑兮悲则哭。若能于此善参禅,六六从来三十六。又云:面上夹竹桃花,肚里侵天荆棘。颂曰:是恶非恶,从善非善。将逐符行,兵随印转。有时独上妙高峰,却来端坐阎王殿。见尽人间祇点头,大悲手眼多方便。
○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
持经者福智最多,无可比并。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上言性中无善法,恐人以经文为空言,不知受持故。此又较量施宝福德,以大千世界中所有须弥山王,上至忉利天,下至昆仑际,若有将七宝如此之高,持用布施,其获福虽百千万亿分,仅为住相布施,终无解脱之时。总不如受持读诵此经,乃至四句偈等,所得无住相净妙功德之一。可见佛若不设经救,一切众生无由入悟,凭何修行得到佛地。傅颂曰:施宝如沙数,惟成有漏因。不如无我观,了妄乃名真。欲证无生忍,要假离贪嗔。人法知无我,逍遥出六尘。川禅师云:千锥劄地,不如钝锹一捺。颂曰:麒麟鸾凤不成群,尺璧寸珠那入市。逐风之马不并驰,倚天长剑□□比。乾坤不覆载,劫火不能坏。凛凛威光混太虗,天上人间总不如。噫!
○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
虽化度众生,心无化度。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
如来设立经教,虽曰以度众生为事,然未尝有度众生之心,故诫云:汝等勿谓也。众生具无尽烦恼妄想,于一切善恶凡圣等见,取舍分别,迷情盖覆,菩提之性,业障深重。佛一出世,教令觉悟,降六贼,断三毒,除人我,令能回光返照,即见自性,更不停留,纤毫凝滞。闻经彻悟,自然归于化度,不过还其本有智慧心而已,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言众生是如来化度,则如来便有我人等四相之私矣。傅颂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川禅师云:春兰秋菊,各自馨香。颂曰:生下东西七步行,人人鼻直两眉横。哆唎悲喜皆相似,那时谁更问尊堂。还□记在么?
○园悟禅师云:赤肉团上,人人古佛家风;毗卢顶门,处处祖师巴鼻。若也恁么返照,凝然一段光明,非色非心、非内非外,行棒也打他不著、行喝也惊他不得,直得净躶躶、赤洒洒,是个无生法忍、不退转轮,截断两头,归家稳坐。正当恁么时,不须他处覔,祇此是西方。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至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如来既无我人等相,何又云我?须知假名称我,对所度众生随世说我,而自性中当体空寂,原不著有我相。惟凡夫妄认之以为有我,其实三世诸佛皆无所有,惟有自心。既明因果无差,乃知心外无法,非有我也。就是所称为凡夫者,欲离生死而求涅槃,欲舍烦恼而求灭度,执著一边,不了中道,究竟皆不著,□□可成佛,岂真有实凡夫哉?但虗名耳。凡夫自能成□,虽谓之自度可也,如来曾何功耶?智者禅师颂曰:□生修因果,果熟自然圆。法船自然度,何必要□。□□似捕鱼者,得鱼忘却筌。若道如来度,从来度□□。□禅师云:前念众生后念佛,佛与众生是何物?颂曰:□见三头六臂,却能拈匙放筯。有时酒醉骂人,忽尔□香作礼。手把破沙盆,身披罗锦绮。做模打样□□□,蓦鼻牵来祇是你。嗄!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清净法身,非属相貌。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身相不可观如来,须菩提前已言过不也。何故此处言如是如是,亦谓此相为如来所独具也。不知观如来者,但当契清净本来心。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则执相之见犹未除。故言转轮圣王亦有三十二□□泥形相,彼将亦是如来矣。岂若是乎?转轮圣王是为四天王,管察世闲善恶。正五九月照南阎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单越,四八十二月照东弗婆提,常如轮之转,故名转轮圣王。□□云:临池唤影终无益,观镜攀花未是奇。□□□□□实相,相忘心灭却依谁。川禅师曰:错。颂曰:泥塑木雕兼彩画,堆青抹绿更装金。若将此是如来相,笑杀南无观世音。又云: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鉄昆仑。头头尽是吾家物,何必灵山问世尊。如王秉剑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我谓佛性也,乃真性之佛,无形无相,不可以形色见,亦不可以音声求。世尊因见须菩提疑信相半,故于尔时说偈言曰:如来只在自心,法体清净,犹若虗空,无有染碍,不落一切尘境。视之不见,言其有色相不可;听之不闻,言其有音声不可。若欲以此二者求见,我是不见正觉常住之真佛性,不能返观内照,即性而修。此等人舍正路而不由,不能见如来于方□□闻,盖因其不反求本心也。川禅师云:直饶不□□□声求,亦未见如来在。且道如何得见?不审,不审。□□见色闻声世本常,一重雪上一重霜,君今要见□□面,走入摩耶腹内藏。噫!此□三十年后
○无断无灭分第二十七
性体具足,不生断灭。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二节,说具足相。论清净法身,不可以相貌取。□□其词而语须菩提曰:此性如来与众生皆有,本无少欠,故名具足相,不可以色见声求。然溺于无相,又恐沦于空寂。盖性含万法,应用徧知,去来自由,无所罣碍,原非一味空寂。惟以此具足之性,有正觉故,得证菩提果。若作是念,谓如来不以具足性得菩提果,未免入于槁情,灭念何以为如来?故又正其词而谓之曰:莫作是念。智者禅师颂曰:相相非有相,具足相无凭。法法生妙法,空空体不同。断灭不断灭,知觉悟深宗。若无人我念,方知是至公。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至于法不说断灭相。
此二节,佛恐众生执于无法,沉迷空寂,□□□□□□□其词,而语须菩提曰:□作有相观,即□□□□,若作无相观,亦是一边见。人岂可泥于相,但说□□尽,当断绝消灭,此便非清净心,何可作是念。其□□何?盖既悟之后,法亦归空,未悟之前,必当依□□□修行,于法不可有断灭相。譬如渡水,渡后固□□□楫,未渡之前,非舟楫何由以济?故又正其辞而语之也。川禅师云:翦不齐兮理还乱,拽起头来割不断。颂曰:不知谁解巧安排,揑聚依然又放开。莫谓如来成断灭,一声还续一声来。
○不受不贪分第二十八
不受福德,无所贪著。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至是故说不受福德。
通达一切法无能所心,是名为忍。说个忍字,□□□制之意。初住菩萨如此,后来得成无我地位,却□□两空,不必强制。故曰:无我□成于忍。佛□□□□□修行之法,未免有我施彼□之相。若□□□□□□不生无我,得成于忍,所得福德,更胜于前菩□□□七宝布施等福所能比。何也?不受福德,故□□□□受。盖受则有贪恋之意。如眼对色谓之见,□□□□之闻。见闻是根,声色是尘。凡夫被妄心所覆,□□□转,即有生灭。故尘起即心起,尘灭即心灭。不知所□生灭心,皆是妄念。菩萨了悟真性,活泼泼地,洞然同于太虗。色声未对之时,我性常见常闻,未曾暂灭。色声相对之时,我性未尝暂生。所作福德,不为自己受享世间福利,全为利益一切众生。积福□□□□□已,故不应有所贪恋住著也。以此□□□□□□□其不受,岂同于布施著相者。□□□□□□□□□有为相,三生却被吞七宝,多行□□□□□□□□诸有欲旋,岂爱情恩苦□无贪相,应到□□□□□。师云:耳听如聋,口说如哑。颂曰:马下人因□□□,□高有下有疏亲。一朝马死人归去,亲者如□□□□只是旧时人,改却旧时行履处。又云:裙无腰□□□□。曰:似水如云一梦身,不□□外更□□。□□□□□他物,分付黄梅路上人。□□道歌:□□□□□□天福,犹如仰箭射虗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如意。盖言人天福报,便是三生业缘,少有□□□□得受福力,不明其本,愈冀□添。以此世福□□□□临命终时,福尽业在,列□恶道,受种种□□□□□来生不如意也。
○威仪寂静分第二十九
四岁□□□□□,□□□□动于相。
须菩提!若有人言至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释来去坐卧,本文分明,不释。□□□□□□□□□虗作同字看。所,处所也。无所从□□□□□□□□无所去,犹言无处所去。□□□□□□□□□□□□□□□□□□□□详确。惟□□□□□□□□□□□□□□□□□□□□□□□□□□□□□□□□□□□□□□□□□□□□□□□□□□□□□□□□□□□□□□□□□□□□□□□□□□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至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至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经义卷下终
No. 501-A
金刚般若一经,乃舍法证性之妙道,无住生心之极功。义理深微,未易明了。虽有诸家注释,各是其是。使后之学者,无所适从。心都子曰:亡羊由于路歧,失道由于多方。有以哉。休幼时闻诸长老云:惟如是经义一书,所解直捷痛快,三根普被,堪为斯世津梁。于是徧搜诸方,五十年未获。今秋道山师得残本于普陀惜字篓中,携来云林。休闲假之暂阅,见其文理洞彻玄微,般若于是乎显,真末世金錍也。盖般若灵光,头头披露。众生埋没已久,此解能开发道眼。故龙天珍惜秘藏,不肯磨灭,特默授与饥窘之士。如是妙法,如是慧灯,若不刊刻流通,则湮没竟无传矣。恨岁久册页剥落,后缺三分,遂至拱璧不完。兹板而出之,如天下大道场及各庵院,有珍藏如是经义者,请加刻其三分,以补足之。庶香饭醍醐,同沾法味。化城稚子,共悟无生。功德果报,又岂心思口议所可髣髴比量也哉。
祈忏弟子昉休谨启
金剛經如是經義卷上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金性堅剛,能破萬物。如人有智慧,能斷絕貪嗔癡一切諸相。梵語般若,華言智慧。性體昭融,善破一切煩惱,轉為妙用。梵語波羅蜜,華言到彼岸。眾生作業受苦,生死輪迴之地,謂之此岸。諸佛菩薩,究竟超脫,清淨安樂之地,謂之彼岸。凡夫即此岸,佛道即彼岸。一念惡即此岸,一念善即彼岸。六道如苦海,無舟不能渡。以般若六度為舟航,渡六道之苦海,故云到彼岸。言人之智慧,如金之剛,便可脫離業障,至佛地位,故曰般若波羅蜜經徑也。學佛之捷徑,即成佛之道路。凡人欲到此路,當內修般若,以至究竟。若但能誦說,心不依行,是身外覓佛,向外求經,終不悟理見性,故佛號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總是要人從凡悟聖,永息迷心也。
○法會因由分第一
說法聚會,由此起因。分者,分也。梁昭明太子以經文浩繁,故分為三十二分,使人便於講誦也。
如是我聞:
阿難自言:如是之法,我從佛聞,明非自說。如者,眾生之性,萬別千差,動靜不一,無可比類,無可等倫。是者,即是眾生之性,離性更無別法。法非有無謂之如,皆是佛法謂之是。聞者,聽聞也。聽非無聞,亦非有聞,了無取舍,名為真聞。故云:水不離波波是水,鏡水塵風不到時,應現無瑕照天地。又頌曰:猿啼嶺上,鶴唳林閒,斷雲風卷,水激長湍。最愛晚秋霜午夜,一聲新雁覺天寒。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獨園。
一時者,當日說法之時。佛,梵語,華言覺,謂能覺悟自性,併覺悟羣生也。孔子曰:西方有大聖人,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正指佛也。生於周昭王時,號曰釋迦。舍衛,波斯匿王所居之國。祗樹,乃匿王太子祇陀所施。舍衛國有名須達拏者,常施孤獨貧人,因稱給孤獨長者。曾往護彌長者家求婚,其家請佛說法,須達拏聞之,心開意解,欲請佛歸。佛令先歸求地,惟祇陀太子有園,遂往求之。太子戲曰:爾布金滿園,我即與汝。須達隨運金布之,太子見其意誠,却金許地,同建精舍,請佛說法,故名給孤獨園。佛在此將以說經。
與大比邱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梵語比邱,比、破也,邱、煩惱也,言能破除煩惱。華言僧,亦名乞士,上乞法於諸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於世人,以為世人種福。大比邱乃得道之深者,佛欲講真空無相妙理,非成材達德之大比邱,安能言下頓悟,故與之俱處於園中,其眾有千二百五十人,具見信從之多。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至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爾時言:彼時佛為三界之尊,舉世恭敬,故稱世尊。正當喫食之時,著柔和忍辱之衣,持四天王所獻之鉢,乞食於人。佛為王太子,而乃持鉢乞食,欲使後世比邱,不植資產,不生驕慢之意。次第乞者,不擇貧富貴賤,巡門而乞,大慈平等,乞畢復歸於園。
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食畢收衣鉢,無繫戀也。洗足,欲清淨也。敷座,陳設講座也。此說法常儀。智者禪師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
○善現起請分第二
善現,須菩提之別名。初生時,其家盡空,相師占之,唯善唯吉,故又名善吉。於大眾中起身,請問佛法。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至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長老,年高德尊之稱。從座而起,將以請佛說法。偏袒右肩,乃執役服勞之禮,懺悔謝過之儀。右膝著地,右是正道,左是邪道,此用正道以歸依也。合掌,心合於道,道合於心,所以收斂起敬,總是整理威儀,以伸問詞。希有者讚佛,為舉世所罕見。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此一段,須菩提請問之詞,而首稱佛曰如來。如者,寂然不動,真性之本體。來者,感而遂通,真性之應用。心常空寂,湛然清淨,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稱佛為如來。善護念者,令諸學人,以般若智慧,煉自身心,不令妄起憎愛,沾染六塵,墮生死苦海。惟其善護念故,又善委付囑托諸菩薩,教之奉法而行,念念精進,勿使斷絕。須菩提說此二句,欲佛說法以教人,使人得證佛果。菩薩,即受如來教法之人,為修行者之通稱,在講座者甚眾,故曰諸菩薩。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至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善男子,正定心也。善女人,正慧心也。謂能決斷定慧,永無退轉也。阿,無也,無諸垢染也。耨多羅,上也,三界無能比也。三,正也,正見也。藐,徧也,一切有情無不徧有。三菩提,知也,知一切有情皆有佛性。梵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華言無上正等正覺,謂真性也。得此性者,所以為佛,超脫三界,不復輪迴。住,謂止而不遷。降伏,謂能制之御之。須菩提發問曰:若善男子、善女人發求正覺之心,應當於何所安住?一切眾生躁擾不停,猶如飄風動搖隙塵,念念相續,無有閒歇。若欲修行,當以何道降伏?其意欲世尊指示用功。法則川禪師云:這問從甚處出來?頌曰: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雁思飛塞北,燕憶舊巢歸。秋月春花無限意,箇中只許自家知。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至善付囑諸菩薩。
佛讚須菩提:所說如來二句甚善,能知我意,善教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進,勿令染著諸法相也。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至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諦,詳審也。若善男子善女人,發正覺之心,即是當止之地,就此而住,不可暫離。設或妄心萌動,當以此為制御之方。兩如是言,只這裏便是,不必他求。凡夫之心動而昏,聖人之心靜而明。凡夫多被境礙心,事礙理,不知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心境兩忘,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最難。若不忘心,但欲忘境,境不能忘,反增紛擾。故萬法惟心,若能見性,不生妄念,便是降伏其心也。龐頌曰:世人重珍寶,我貴剎那靜。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唯然者,領諾之詞。須菩提聽佛所說,而欣然領諾,願佛廣說,令中下根機,皆歡喜聽受,盡得開悟也。
○大乘正宗分第三
乘,載也。載度一切眾生,乃正大之宗派。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摩訶,大也。摩訶薩雖未成佛,實高菩薩一頭地。菩薩念慮清淨,慈悲喜捨,種種方便,化導眾生。摩訶薩雖在塵勞,心常清淨,能化所化,心無所著,乃大悟人也。人心妄念,最易潛滋暗長。故佛告須菩提等,又單提一句,應如是降伏其心。言當以此清淨智慧,降伏其妄心也。下文度眾生而無一毫著相,正是降伏心處。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
一切含靈,謂之眾生俱有佛性,非獨人也。卵生,禽鳥之類;胎生,人獸之類;濕生,從濕而生蚊螢之類;化生,變化而生蠶蛾之類。色是色身,想是思慮。有色者,溺於情識執有之心,妄見是非之輩;無色者,離情絕欲,執著空相,不修福慧之輩。有想者,眼見耳聞,常起妄念,口說佛法,心不依行;無想者,持靜坐禪,能除一切妄念,猶如木石,不習智慧方便。非有想非無想者,一念寂然不動,似非有想,而實又虗中能照,不是無想。有無俱遣,語默雙忘,無取舍愛憎之心。歷數九類,正所謂一切眾心也。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我,佛自稱也。令入,使悟入也。無餘者,功行圓滿,清淨自然,全無習氣煩惱,其中安樂,無有餘欠漏隙。涅槃圓滿清淨之義,楞嚴經云:涅槃清淨,不生不死之地,一切修行者所依歸,乃超脫輪迴,出離生死,即如來究竟到彼岸地位。滅者,滅盡一切習氣。度者,渡脫生死苦海。佛謂一切眾生皆因妄念蔽錮,不能作佛,我盡使他同歸覺悟,造到無餘涅槃處,令一切眾生皆受化渡。總見佛心平等,普願與一切眾生同入圓滿清淨無餘涅槃,同渡生死苦海,同諸佛所證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一切眾生皆從業緣中現出,或生而為人,或生於天上,或生為畜類,或生於地獄,無非自業緣而生,是本無此眾生也。故佛言:我雖如此滅度眾生,良由眾生本性原有,佛原自能度,特不能覺悟而名為眾生。即使度盡無限量、無數目、無邊際,如此其多,皆不過還其本然而已,何可言我度他?故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六祖壇經云:自性自度,名為真度。淨名經云:一切眾生本性常滅,不復更滅。文殊菩薩問世尊: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淨,無生無滅,故無眾生得滅度,無涅槃可到,此皆歸之眾生自性耳。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造化因心偈曰:賦象各由心,影嚮無欺詐,元無造化工,羣生自造化。
何以故須菩提至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佛呼須菩提問曰:何以故度眾生實無有可度者?菩薩若見有度,便覺為己私計,誇功示能,為貪惡業,是有我相;有我即有人相,對分別爾汝,較量賢愚,為嗔惡業,是有人相;既見有人,未免分別箇種種眾生,觸類生情,偏向執著,為癡惡緣,是眾生相;因有人見眾生見,便不肯平等自求福利,思量長生於世,為愛惡緣,是壽者相。有此四者形相,則吾心智慧從而昏蔽,却與眾生同一迷途,便不是菩薩地位中人。此所以雖度眾生而實無度也。能除四相,即名降伏其心。
○妙行無住分第四
奧妙之行,本無住著。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至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須菩提原從座而起請問,故佛命之復位。次使之定,則生慧也。佛言:心無四相,此心何所住著?當如雲行於天,水流於地,無所絆礙。俱胝和尚凡見僧來問話,唯豎一指頭。佛鑒禪師頌曰:不用將心向外求,箇中消息有來由。報言達磨西來意,祇在俱胝一指頭。菩薩了悟人法二空,心無取捨,能知聖凡一體,空色一般,善惡一等,內破一切執著,住無所住。龍濟和尚頌曰:心境頓消融,方明色於空。欲識本來面,青山白雲中。是於佛法應當無住,非勉強也。凡夫不識自佛,只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別他境,不能助道,但求福利,似箭射空,如人入暗。菩薩有此無住之念,行於布施。凡形色聲音,馨香滋味,與情所感觸,法所化導,名為六塵,皆是我與眾生共具。要去布施,不見有我為能施人,不見有他為受施者,不見中閒有物可施,三體俱無染著。是以智慧性照見一切皆空,不求果報。菩薩但應如是布施,而不可住於相。修行人有六度,而布施第一。能除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煩惱、妄想、取舍、憎愛之心,清淨行施,不生執著,是不住相布施也。傅頌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澄清生覺性,亡慮滅迷情。徧計虗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菩薩何以不住相布施?葢菩薩若是無住,遇緣即施,緣散即寂,心中清淨,利益一切,雖不徼福,自然離生死苦,受大快樂,歷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長今,其福德自致,不可思惟而量度也。夫佛貴無相,緣何說福得?葢憫眾生被六塵染著,未可遽化,故以福德無限姑誘之。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於意云何?佛將欲問之,而教他心中酌量何如?不也,世尊!須菩提謂其言不然。佛舉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十方言:宇宙莫大於虗空,不可思量。菩薩無住相布施,所得福德徧滿虗空,亦如十方廣大,不可得而思量也。川禪師云:可知禮也。頌曰:虗空境界豈思量,大道清幽理更長。但得五湖風月在,春風依舊百花香。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佛呼須菩提言:此心所應止處,但當如上所說不住相之教,安住其心。要知不住相,即是降伏。若能降伏,心便止而不遷,故曰應住。三昧經云:如來所說法,悉從於無住。我從無住處,是處禮如來。
○經中言語雖多,總是說真空無相妙理,以化度眾生。必眾生能安住降伏,不生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纔可到涅槃地位。說布施者,不過使修行者易於入門,原不甚重。一經大義,已盡於此。下文不過反覆辨明無相之意,恐人一著有相,便不能安住降伏也。
○如理實見分第五
真如之理,乃真實見解。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上言安住降伏能成佛果,恐人疑實有佛身可見,不知吾心中自有如來。故問須菩提: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須菩提已解佛意,曰:不也。色身有相,從地水風火假合成形。法身無相,乃般若真性,有何形體相貌?色身是凡夫,法身是如來。凡夫但見色身,不見法身,故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其故謂何?如來說法時,現此身相,原是幻形,非真實身相也。豈得以此見如來?凡夫謂色身是有,執著修行,不見佛性,生死轉重。如來法身無相,本無生滅,猶若虗空,於何有迹?故言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寶積如來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川禪師云:且道只今行立坐臥是什麼相?休瞌睡!頌曰:身在海中休覓水,曰行山嶺莫尋山。鶯啼燕語皆相似,莫問前三與後三。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至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佛言:不特如來無身相可得,即世間凡一切涉於相者,皆是虗而不實,妄而不真。色身是相中有真實之體,故云皆是虗妄。法身非相,却是真如本體備乎其中。人若能識破此諸相非真實相,是見色身中有法身,自性中有如來,而如來豈可外求?迴光返照,得見身相無形可得,是能具智慧性,即為見如來矣。傅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虗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川禪師云: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麼處?頌曰:有相有求俱是妄,無形無見墮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閒,一道寒光爍太虗。
○正信希有分第六
生真正信向心,此人最為希有。
須菩提白佛言至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須菩提前言如來無相,恐眾生不親見佛身,徒聞此章句所說佛法,未必能真實信向,故有此問。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至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佛恐阻眾生修進之心,故答曰:須菩提!莫作是說。雖如來沒後,至後五百歲,最遠之時,亦必有持守佛戒,修行善事的人,能於此經中聞得一章一句,信心油然而生,把此經信得鑿鑿,皆是真實語者,不因時遠,遂無人也。傅頌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世,惟恐法將沉。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川禪師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頌曰:三佛儀形總不真,眼中童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至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種諸善根。謂一於諸佛所、諸菩薩所、一切尊長之處,恭敬供養,承順教命。一於貧苦眾生,起慈愍心,隨力惠施。一於對諸惡類,自行柔和忍辱,令彼發歡喜心。一於六道眾生,不行欺毀,不加殺害。信心者,謂信般若波羅蜜,能除一切煩惱,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能出生一切諸佛。信自身佛性,本來清淨,無有染污,與諸佛性,平等無二。信六道眾生,本來無相。信一切眾生,盡得成佛。可見心為眾善之根本。是人若非清淨其心,何能遽信佛之所說。當知他不止在一二諸佛善人,及四五諸佛善人處,培植善根。必已曾於無限量諸佛善人處,培植眾多善根。故纔聞是經,便覺心耳相契。從一念清淨不染中,真實聽信。葢有發生而不可遏者。在五百歲後,尚且必有是人,況近代乎。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悉,皆也。是人能生淨信心,心便與如來相合,進之可以為如來矣。雖是世遠一切眾生,當得如是無可量度的大福德,豈能逃如來所知所見,言理之必然也。川禪師頌曰:一佛二佛千萬佛,各各眼橫兼鼻直。昔年曾種善根來,今日依前得善力。須菩提,須菩提,著衣吃飯尋常事,何須特地却生疑。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至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眾生何以得無量福?皆因生淨信心時,無復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故於佛法,初不泥紙上陳言,不著一法相,亦不離佛氏宗旨,不著一非法相。心生則一切法生,心滅則一切法滅。心既清淨,諸法俱空,故無聖賢等見一切善惡諸法相。諸相盡空如此,故得福如虗空,廣大不可思議也。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至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眾生何以諸相皆無也?心本虗圓活潑,不可少有執著。佛與眾生惟此一心,無形無相,不生不滅,當下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虗空無有邊際。若執取一形相,是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不離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此取法相而偏於有法,取非法相而偏於無法。所取雖不同,俱是著於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此無智慧者,如何得成佛道?人心不可取相如此,是故不當執取有法,亦不當執取無法。以是不當取之故,佛常常與汝等說。當知我所說之法,譬如渡水之船筏然,人未濟度,須用以渡之;既登彼岸,即棄之而不用。喻人未了悟真性,不可無佛法;既了悟真性,即不須佛法也。夫佛法尚當捨之而不用,何況非佛法者?此其所以不當取也。不然,焉能悉無諸相而得福德也哉?慈受禪師云:順天門外古招提,爛熳春光照錦谿。物物更無心外法,箇中能有幾人知?川禪師頌曰:得樹攀枝未是奇,懸崕撒手丈夫兒。水寒夜冷魚難覓,留得空船載月歸。
○無得無說分第七
法體空寂,本無所得,亦無所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有所說法耶。
不應取非法,人所易知。若併不應取法,何以漸進佛果?故佛以有所得、有所說法,而設疑以詰之。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至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有定者,執一而無變通也。須菩提曰:若我解悟世尊所說之義,豈是世尊真謂佛有所得,有所說法耶?心本無得,亦不言不得,但為眾生所見不同。如來因彼根性,種種方便,開誘化導,指示一切眾生,使其離諸執著。凡妄心生滅,不停逐境界,前念瞥起,後念隨覺,覺既不住,見亦不存,可見法原在心中。惟具智慧性者,自能變而通之,原無有定法可名為無上正等正覺,亦原無定法使如來可得而說。法華經云:諸根利鈍,精進懈怠,隨其所堪,而為說法。是故法無定相,迷悟懸殊。若未悟時,似無所得;若悟了時,似有所得。得與不得,皆是妄見,但不可執著,自契中道,豈有定法可說耶?川禪師云:寒即言寒,熱即言熱。頌曰:雲起南山雨北山,驢名馬字幾千般。請看浩渺無情水,幾處隨方幾處圓。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法之所以無有定者,何也?如來所說之法,都是了悟真空妙理,可以性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可以心傳,而不可以口舌說。凡人執著如來所說文字章句,不悟無相之理,妄生知解,故言不可取。如來為化種種眾生,應機隨量,所有言說,亦何有定?學人不解如來深意,但誦所說眾法,不了本心,終不成佛,故言不可說。說為無法,而法未嘗無;說為有法,而法未嘗有。極是處圓不滯,不可說他非法。非非法法,原無一定可執,況可得而處之乎?傅頌曰:菩提離佛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二空理,當證法王身。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川禪師云:是什麼?頌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廓落太虗空,鳥飛無影迹。咄!撥轉機輪却倒迴,南北東西任往來。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無為者,以正覺還我真性,本來無假作為,即是無住,無住即是無相,蕩然空寂,鑒覺無礙,乃真是解脫佛法。須菩提又言:所以知如來所說不可取者,何也?觀彼一切賢人若菩薩等,聖人若如來諸佛等,莫不皆用此無為之法而得證果。但悟深者則為佛,悟未深者即為菩薩,其閒微有差等分別,而無為却同,所以如來未嘗取一法以為說也。川禪師頌曰:正人說邪法,邪法悉歸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歸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來都放一般花。
○依法出生分第八
諸佛所依之法,皆從此經生出。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是人所得福德甯為多不。
前言法不可取,又恐人不受持經典,故以布施獲福。較之三千大千,總形容世界之多。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瑪瑙、珍珠、玻璃。七寶滿世界,已是無限,況曰大千世界,又曰三千大千世界。如是七寶之多,用以布施,此人所得福德,多耶?不多耶?葢布施供養,身外之福;受持經典,性內之福。身福是衣食,性福是智慧。凡人雖有衣食,性中愚迷,是前生布施供養,不持經典者。亦有聰明智慧,而貧無衣食,是前生持經聽法,不布施供養者。可知內外雙修,方為全德。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至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七寶布施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獲福雖多,而於明心見性了無所得,惟依般若波羅蜜多修行,令自性不墮諸有,是名福德性。故人本來性體中原無一物,何嘗有此福德?今以施寶之故而遂得此福德,是故如來說福德多傅。頌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惟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川禪師頌曰:寶滿三千及大千,福緣終不離人天。若知福德原無性,買得春花不用錢。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至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聽聞此經,不可徒以言受,須念念不違其教,方為受而持之。受者當下承受,持者時刻不忘,受之不忘於心,持之不厭其久,曉明經義,依教而行,如船入海,無所不通,是名受持四句偈。不必指那四句上有乃至二字,下有等字,特舉以該括全部經耳。古今論四句偈者不一,或指聲、香、味、觸、法,或指經中二偈,或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或云眼、耳、鼻、舌,或云有為、無為、非有為、非無為句,或云有諦、無諦、真諦、俗諦,各執己見,初無定論。惟天親菩薩請益彌勒:如何是四句偈?彌勒云: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六祖大師復以摩訶般若波羅蜜多是。若果執此兩轉語,便為倒根,何異數他人珍寶,於自己無半文分?幸而傅大士云: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可見四句偈不假外求,總在心地了悟也。上既說明布施者必得福,佛遂引人受持此經,悟明真理,乃至四句偈等,拳拳持守而不失,又能為他人講說經偈之義,所獲之福,較七寶布施之福尤勝。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至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何以知其得福尤勝?觀彼一切諸佛,及諸佛所證無上正覺之法,莫不皆由悟此金剛般若而成正覺。是知此經之義,方且出生一切諸佛,豈僅得布施之福而已哉?葢諸佛惟此一心,何法不從心所立?猶如大地,何物不生?故從此經出者,非謂言說章句,乃指般若心性。一切眾生,愚迷顛倒,不知覺悟,種種修行,多向身外,無有是處。菩薩於諸佛法,都無染著,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心境空寂,自然清淨。故般若之法,雖名佛法,本來無有。佛亦不過假此以開悟眾生,非實有佛法也。人若誤認受持二字,謂實有佛法,則著相而不明性,何以福德之勝於布施乎?川禪師云:且道此經從甚處出?須彌頂上,大海波中。頌曰:佛祖垂慈實有權,言言不離此經宣。此經出處還相委,便向雲中駕鐵船。又云:能將蜜菓子,換汝苦葫蘆。頌曰:佛法非法,能縱能奪。有收有放,有生有殺。眉間常放白毫光,癡人猶待問菩薩。
○一相無相分第九
此言四果,似乎有一相,然本自無形,何有得果之相?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至是名須陀洹。
須陀洹,梵語,華言入流。與下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俱從聲聞而悟道者。上言佛法無相,恐人遂疑佛果難成,故舉四無心得果者發之。須陀洹知身是妄,欲入無為之理,斷除人我執著之相,以無取心契無得理。無取則心空,無得則理寂。雖能捨麤重煩惱,未能離微細煩惱。此人不入地獄,不作修羅、餓鬼異類之身,謂學人悟初果也。夫煩惱者,菩提之根本。若人照了練習,可為出世之法。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花,蓮花生於淤泥濁水中,愈見煩惱不損菩提。如日月翳於烟雲中,而日月原無損;珠玉落乎泥滓中,而珠玉亦無損。故云:莫管煩惱障,但存菩提心。佛恐諸菩薩不知以無念為念,尚萌所得之念,故設此問,呼須菩提曰:須陀洹之果,謂能作此念而得之不?須菩提曰:不也。凡人報緣未謝,於人間世上有許多交涉,應須隨緣處之,令中虗外順。雖在閙市沸湯中,亦恬然安穩。若有纖毫見戀,即便打不過。所謂須陀洹者,雖居塵囂世界,厭喧求靜,六塵無染。初入其門,得預聖人之流。然特名為入流,而實無心得此入流之果者也。但因其遇有色、聲、香、味、觸、法等事,了不相入,故虗名為須陀洹耳。多尊者頌曰:萬行周通能覺性,驅除煩惱更勤修。七生七死方成道,初等陀洹入聖流。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至是名斯陀含。
梵語斯陀含,華言一往來,是第二果。視入流又高一級,漸修精進之業,操持更密,念念不住六塵境界,然終未盡能清淨。但前念纔著,後念即覺,猶有此一番生滅念,故言一往來。然色身雖有來去,而法身湛然不動。心既無我,誰云往來?特名為一往來,而實無心得此一往來之果者也。是虗名之為斯陀含耳。傅頌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證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一返人天後,趨寂不知歸。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至是故名阿那含。
梵語阿那含,華言不來,是第三果。修持又密于二果人,六塵竟不來侵。了悟人法俱空,漸修精進,已斷欲界思惑,直生兜率天宮,更不來生欲界,是為得不來果,故名為不來。然心空無我,又何為不來?所以名為不來,而實無心得此不來之果者也。惟其實無不來,是故虗名為阿那含耳。川禪師云:諸行無常,一切皆苦。頌曰:三位聲聞已出塵,往來求靜有疏親。明明四果元無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至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梵語阿羅漢,華言無生。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已悟不生不滅之理,是第四果,比三果又進一級。佛言:修行者至於阿羅漢,道將得矣,亦自謂能作此念而得之不?須菩提曰:不也。所謂阿羅漢者,已悟無生之理,無煩惱可斷,無貪嗔可離,情無逆順,心境俱空。故雖得道,而心實未曾執一樣法,特虗名為阿羅漢耳。若作我已得阿羅漢道之念,即著我人等相,與阿羅漢地位相隔,何以稱是名哉?
○四果人俱說他無心,可見聖賢皆以無為法全不住相。但四果只是了一身,不度眾生,佛門謂之小乘。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至我是離欲阿羅漢。
塵念欲起,我念欲遣,彼此各不相下,謂之諍。心無生滅去來,惟有本覺常照,謂之無諍。此就是脫離人欲,故云離欲阿羅漢。三昧梵語,華言正定,亦云正受。謂入定之法正,而定中所受境界非是妄想。須菩提曰:我說四果人無心得果,非是我摹擬之見。但據我自身看來,佛嘗稱我得無諍之道,渾然若太虗無著。不徒是三昧中人,乃三昧中人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然佛雖如此稱我,我實不作得是離欲阿羅漢之念也。川禪師云:把定則雲橫谷口,放行則月落寒潭。頌曰:喚馬何曾馬,呼牛未必牛。兩頭都放下,中道一時休。六門迸出遼天鶻,獨步乾坤總不收。
世尊!我若作是念至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阿蘭那,華言無諍。須菩提言:我若作是思念而得此道,即為不離欲,即是有諍心。佛則不於諸弟子中,獨稱說善現是好樂無諍之行者。惟我終日修行,實無心得此無諍之行,故世尊加我名曰: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所以說我為第一,我無心而得果。如此則四果之人,無心得果,不益信乎?傅頌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境忘心亦滅,無復起貪嗔。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川禪師云:認著依前還不是。頌曰:蚌腹隱明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必當風立。活計看來恰似無,應用頭頭皆具足。
○莊嚴淨土分第十
齋莊嚴飾,是清淨心地。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於法實無所得。
然燈佛,即定光佛。生時身光如燈,後至成佛,故名然燈。是釋迦佛受記之師。上雖言無心得佛果,畢竟得字不曾去,終著一分相。故佛問曰:我昔日於本師處聽法,於法有所得不?須菩提曰: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雖因師開示,良由自性本來清淨,本無塵勞,寂然常照,覺悟成佛,實非於師處聽聞而得之也。若有所得,甯免有心之累?傅頌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甯知是舊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土即菩提心。莊嚴者,心常清淨,不向外求,任運隨緣,一無所得。行住坐臥,與道相應,無妄念,皆清淨之謂。我既無所得,是外不染六塵,內無私欲邪心之累。則菩薩修行時節,是何可以有心求莊嚴?故問須菩提曰:為菩薩者,果成莊嚴佛土不?須菩提曰:不也。性如太虗,原無所謂莊嚴。今以黃金為地,七寶為林,皆外飾之事,非莊嚴也。至于真性中,自有六度萬行,布施戒定慧等一切善法,皆是莊嚴。只不可使有妄念夾雜,是虗名為莊嚴耳。豈可有心以求之乎?傅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嗔。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除俱不染,頴脫出囂塵。川禪師云:娘生袴子,青州布衫。頌曰:抖擻渾身白勝霜,蘆花雪月轉爭光。幸有九臯翹足勢,更添朱頂又何妨。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佛言:心不可知有莊嚴佛土,是故汝等諸修行人,當知此心常自空寂,無諸妄念,不生不滅,不動不搖,如此清淨。凡修六度萬行者,應如是生清淨心,不當有所執著而生其心。若住著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上而生其心,非清淨也。凡夫無明,起滅妄想,顛倒取捨,聖凡善惡等見,是名濁亂心。因境來觸,遂生其心,如猿猴捉月,病眼見花。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有所住,即是妄念,六塵競起,譬如浮雲,往來不定。若悟真空,即無所住,即是智慧,無諸煩惱可見。諸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豈應如是生住著於六塵的心?惟應於無所住著處生心,則此心生生而不容己,一真如無染之心也,豈不清淨?既曰清淨,何等莊嚴?譬如天平,盤中無物,其心自正。說一生字,便見佛法,雖重無相,何嘗教人稿木死?灰川禪師云:雖然恁麼,爭奈目前何?頌曰: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色聲不礙處,親到法王城。又云:退後退後,看看頑石動也。頌曰:山堂靜夜坐無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時西風動林野,一聲寒雁唳長天。
須菩提!譬如有人至佛說非身名大身。
此譬喻心之大也。人心能生萬變,萬化既從此出,故以須彌山王喻之。須彌山高廣三百三十六萬里,日月遶山而行,以為晝夜。由此而分四面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謂至大,為眾山之王。人身豈有如是之大者?佛說人心充滿六虗,遊於清淨,誠足以塞天地,貫古今。是託名之為大身,非實說有大身也。人不求之清淨,而求有得,求莊嚴得,母反小視其心乎?川禪師云:設有,向甚處著?頌曰:擬把須彌作幻軀,饒君膽大更心麤。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無。便從這裏入。傅頌曰:須彌高且大,將喻法王身。七寶齊圍繞,六度次相鄰。四色成山相,慈悲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持經度人,無假作為,其福最勝,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西土有河,名曰恒河,周圍四十里,與佛說法處相近,故佛取之為喻。恒河中沙,極細而多。將一粒沙比一河,則有無量恒河。再將無量恒河中所有沙,總而算之,則多多無盡矣。故須菩提曰:諸恒河尚且極多,無可算數,何況其中之沙乎?川禪師云:前三三,後三三。頌曰:一二三四數恒沙,沙等恒河數更多。算盡目前無一法,方能靜處薩婆訶。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至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實言者,言非虗謬,欲人信也。以諸河中之沙,一粒沙算一三千大千世界,極形容世界之甚多也。受持四句偈等,雖不比施七寶之多,實智慧心生於我矣。又能為他人解說,則人人俱得證佛果,成無上道。故所獲福報,尤勝于布施。可見人必當持經,為人解說。或有云:布施為六度之首。此言福德不如持經者,何也?蓋七寶布施,雖無吝惜,畢竟有七寶方遂心。若無七寶,便不能布施。然要知七寶雖多,不過人間有限之物。布施以此,但受人間有限之福。財施有盡,法施無窮。財施不出欲界,法施能超三界。若於此經中,受其義理而持守之,則己不為惡業所縛,可以悟明真性。又為他人解說,使人亦得聞此至理,共明真性。久而善根皆熟,可以脫離輪迴,永超生死。是持經度人,窮亦可,達亦可。日日可行,處處可行。無窮無盡,福德豈不溥哉。智者禪師頌曰:恒河數甚多,沙數更難量。舉沙齊七寶,能持智慧漿。有相皆為幻,徒言智慧強。若論四句偈,此福未為長。川禪師云:真鍮不換金。頌曰:入海算沙徒費力,區區未免走塵埃。爭如運出家中寶,枯木生花別樣春。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佛教正大,受持者天人皆生敬重。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至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須菩提歷歷與佛辨析,不敢安坐受教,故佛又命之復位次,而告之曰:為人解說,不必有揀擇,隨所在之處,見人即便演說此經,心無分別,雖至四句,偈等甚少,當知此說經之處,即是如來說法之地,令諸聽者,生清淨心,無諸妄念,悟得本來佛性,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來全身舍利,感得天上之神,世間之人,八部鬼神中之惡類阿修羅等,皆當以華香瓔珞,幢幡繒蓋,香油蘇燈,恭敬供養,如藏佛遺體舍利之塔,設立殊特佛像之廟。傅頌曰:恒沙為比量,分為六種多,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法門遊歷處,供養感修羅,經中稱最勝,尊高似佛陀。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至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止於此地講說經中四句偈,尚能有感動,何況有人盡能持誦全經者乎?應知此人所成就之法,乃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也,甯不愈感天人等恭敬耶?經典感通之妙如此,則知經在之處,即如佛在其處,即是佛與弟子菩薩等俱在其處。人若見經,即自見佛,安得不持誦講說?凡人自心誦得此經,自心解得經義,自心體得無相無著之理,所在之處,常修佛行,念念無有間歇,心常清淨,不生不滅,無諸妄念,便可立地成佛。可見即心是佛,故言所在之處,即為有佛。尊重弟子,謂菩薩等能悟無相妙理,有可尊重也。川禪師云:合如是。頌曰: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轉,不去不住。出窟金毛獅子兒,全威哮吼眾狐疑,深思不動干戈處,直攝天魔外道歸。杲禪師頌曰:即心是佛無餘法,迷者多于心外求,一念廓然歸本際,還如洗脚上船頭。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答:新婦騎驢阿家牽。皷山珪禪師為作頌云:阿家新婦兩同條,咫尺家鄉路不遙,可笑騎驢覔驢者,一生錯認馬鞍橋。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依佛所說之法,承受而持守之。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見如來讚美經典,因請:此經當屬何名,使我等奉事此經而持守之?佛曰:明此經者,其智慧如金之剛利,能斷絕一切有相之物,除一切邪妄之念,直至諸佛菩薩之彼岸,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而持之,只在自心行住坐臥,勿令分別,便能斷一切疑執。然法性即空,不可執此為相。悟明本性,湛若太虗,體尚且無,何名之有?如來恐人生斷滅見,不得已而強安是名,故虗名為般若波羅蜜,以接引眾生,隨說隨掃,惟恐人住于相也。歸宗禪師云:有座主來參,值宗鋤草,見一蛇斬之。主云:久向歸宗,元來是箇麤行沙門。宗云:是爾麤我麤,且道這僧過在什麼處?昭禪師為作頌曰:廬嶽宗師接上機,斬蛇特地施慈悲。癡迷座主生驚怖,却道麤心惹是非。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本心原淨,諸法原空,更有何法可說?二乘之人執著人法是有,即有所說;菩薩了悟人法皆空,却無所說。佛蓋強名為金剛經,未嘗實指。經中曰:此是何等法?安得為真有般若波羅蜜之法?寒山子云: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川禪師云:低聲,低聲。頌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斷了手摩挲,雖然出入無踪跡,文彩全彰見也麼?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至非世界是名世界。
怎見得法無可說?今三千大千世界,以無量因緣乃成一切眾生,豈外此而別有世界?悟者處此,迷者亦處此。悟者之心,清淨心也。以此心處此世界,即清淨世界。迷者之心,塵垢心也。以此心處此世界,即微塵世界。世界許多,而微塵亦不勝其多。使一切眾生皆生清淨心,非微塵所可污,故云非微塵。得出世間法,非世界所能間,故云非世界。在世離世,在塵離塵,可見實非有微塵之定形也,不過虗名為微塵。如來說世界,亦非實有世界之定形也。一切山崖會有崩裂,一切江河會有枯竭,不過虗名為世界云耳。若必說佛有法,是微塵實有微塵,世界實有世界,只此一念便不清淨,何以究竟作佛?故古德云:一念不生全體見,六根纔動被雲遮。傅頌曰:積塵成世界,析界作微塵。界喻人天果,塵為有漏因。塵因因不實,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遙自在人。
○圜悟禪師。上堂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具決烈志氣、慷慨英靈,踏破化城,歸家穩坐,外不見一切境界、內不見有自己、上不見有諸聖、下不見有凡愚,淨躶躶、赤洒洒,一念不生,桶底子脫,豈不是心空?到這裏還容棒喝麼?還用元妙理性麼?還容彼我是非麼?直不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豈不是選佛場?然雖如是,猶涉階梯在。且問涉階梯句作麼生道?千聖會中無影迹,萬人叢裏奪高標。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至是名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者,謂眼、耳、鼻、舌、身五根中具修六波羅蜜,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也。于意根中修無住無為,是三十二相清淨行,即心成佛,原不在相好莊嚴上。若據如來妙相,本性湛然空寂,一相尚不可得,豈可以三十二相而求見?欲見如來,即我有覺悟心是也。故如來三十二相雖若異於眾生,然亦與眾生幻形同歸有盡,非是真實相也,但名為三十二相耳。川禪師云:借婆衫子拜婆年。頌曰:你有我亦有,君無我亦無,有無俱不立,相對嘴盧都。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世人所重者,莫過於身命。若知身是幻相,即以身命布施,不認為己有,固較之施七寶者不同。然畢竟不明本性,如生豪貴之家,驕奢縱恣,難免造業,反受業報。縱使捨身如沙數之多,爭如受持四句偈等而解說之,使人我同登彼岸,其福豈不甚多?夫捨身尚不如持經度人,人何可不以持經為急務?傅頌曰: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䕞𦿆拾花鍼。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沉。又頌曰:經中稱四句,應當不離身。愚人看似夢,智者見唯真。法性無前後,無中非故新。蘊空無實相,憑何見有人?川禪師云:兩彩一賽。頌曰:伏手滑槌不換劍,善使之人皆總便。不用安排本現成,箇中須是英靈漢。囉囉哩,囉哩囉,山花笑,野鳥歌。此時如得意,隨處薩婆訶。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脫離一切形相,則真心寂靜,妄念消滅。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至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須菩提是阿羅漢,於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大徹悟真空無相義趣,傷共覺悟之晚,不覺涕淚悲泣曰: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雖有得於慧眼,實未曾得聞是經。蓋具慧眼,但知得萬法皆空,今併其空亦遣之,所以感極而涕零也。傅頌曰:聞經深解義,心中喜且悲。昔除煩惱障,今能離所知。遍計于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閡慧,方便勸人持。川禪師云:好笑,當面諱了。頌曰:自小生來慣遠方,幾回衡嶽度瀟湘。一朝踏著家鄉路,始覺途中日月長。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至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須菩提言:我得慧眼者,今日纔聞此經。世之眾生,豈有聞而遂信者?如人聞此經,信于心,使心中常是清淨,則萬法當前,自然了徹真實之相,即從此無相中生發出來。譬如鑑空,即能照也。當知是人決定成就諸佛功德,莫有過之者,豈非第一希有?變福言功者,功成果滿,福不足道也。傅頌曰: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亡心自滅,心滅境無侵。經中稱實相,語妙理能深。證知惟有佛,小聖詎能任?
○佛說無相,但去妄念,不去天理。若併天理去了,未免行尸走肉,虗生世間。故說出生實相三字,亦慮人之流于枯槁也。世儒不去細究,反言佛氏虗無寂滅,豈不罪過。
世尊!是實相者即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雖曰實相,其實無相。但就無相中能生照心,比之頑空者不同。故言為非,不是竟言無。如龜毛兔角,只說龜無毛,兔無角,不說無龜毛兔角。只說實相無相,不說無實相。達磨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正猶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是故如來虗名之為實相。傅頌曰:眾生與壽者,蘊上立虗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川禪師云:山河大地,甚處得來?頌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猶在,人來鳥不驚。頭頭皆顯露,物物體元平。如何言不會,只為太分明。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至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須菩提言:我今得聞如是經典,幸有如來現在,得之於耳提面命。故信其言,解其義,信受而持守之,何難之有?獨以世尊滅度後,歷五百歲之久,去聖人遼遠,眾生之中,若能信解受持,心常清淨,不著諸相,悟住無所住心,了得無所得法,此是第一流人,可謂絕無而僅有。何故而獨能信解受持此經?其人必無我人等四相,所以能悟般若波羅蜜甚深經典,信解受持也。又須知是人所以能持是經,而無四相者,何也?彼能知四相本來不生,即非四相義也。何以知四相非相也?所造之地,有智慧心,能離一切諸相,解悟三空,契合實相,究竟涅槃。三世如來,同證此理,即稱諸佛矣。傅頌曰:空生聞妙理,如蓬值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蓮花。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川禪師云:若不得後語,前話也難圓。頌曰:難難難,如平地上青天。易易易,似和衣一覺睡。行船盡在把梢人,誰道波濤從地起。又云:行住坐臥,著衣吃飯,更有什麼事?頌曰:冰不熱,火不寒,土不濕,水不乾。金剛脚踏地,幡竿頭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面南看。又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頌曰:舊竹生新筍,新花長舊枝。雨催行路客,風送片帆歸。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至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須菩提所解空義,契合如來之旨,故深然之。不驚無駭愕心,不怖無懼怯心,不畏無阻難心。佛恐世遠,僅存言教。人或有此三心,則信解受持,未必堅固。故稱是人,甚為希有。傅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此緣。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川禪師云:祇是自家的。頌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納須彌。碧漢一輪滿,清光六合輝。踏得故鄉田地穩,更無南北與東西。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至是名第一波羅蜜。
何以言其希有?是經為萬法之綱,三世諸佛皆從此成為第一彼岸。波羅蜜有十種: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進,五、禪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羅蜜,以布施資生眾善,直至菩提登彼岸,豈真有哉?特立是名,以證持經有益耳。傅頌曰:波羅稱彼岸,於中十種名。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焰裏尋求水,空中覓響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川禪師云:八字打開,兩手分付。頌曰:是名第一波羅蜜,萬別千差從此出。鬼面神頭對面來,從此莫道不相識。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至是名忍辱波羅蜜。
不但持經可登彼岸,修行人亂真性者莫如辱。能忍耐不起嗔心,則亦可登彼岸。然忍僅是藏蓄之意,工夫一懈終不能忍,又不如與忍俱忘。蓋真性中原無辱可忍,不過虗名以勸人。太陽禪師舉火問僧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起則遍周沙界,滅則了無所得。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祖云:迴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然後向你道。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至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梵語歌利王,指無道極惡君。佛昔修道山中,有諸宮女從王出獵。因王倦寢,諸宮女見佛以為仙也,遂環集佛所禮拜。王覺大怒,將刀割截佛之身體。天怒雨石乃免。何以見無心忍辱?佛言:我遭此凌辱之時,惟無我人等四相,故忘其辱,亦忘其為忍辱。縱被割截,無所顧慮。若使我於往昔被歌利王欲將我身𣩊裂時,有一毫我人等相,則嗔恨之心必有不容遏者,亦何能忍辱如此?不但於歌利王如此,猶思憶過去五百世時,知此身原是假合,因單修忍辱之道,作忍辱仙人。我已脫離四相久矣,所以忍辱而不住忍辱之相傳。頌曰:暴虐唯無道,時稱歌利王。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仙忍辱力,今乃證真常。川禪師云:智不責愚。頌曰:加刀斷水,似火吹光。明來暗去,那事無妨。歌利王,歌利王,誰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又云:目前無法,從教柳綠花紅。耳畔無聲,一任鶯啼燕語。頌曰:四大元無我,五蘊悉皆空。廓落虗無理,乾坤萬古同。妙峯嶷嶷常如故,誰管顛號刮地風。
○肇法師曰:五蘊身非有,四大本來空。將頭臨白刃,一似斬春風。歌者,即慧之別名。利者,刀也,非謂世閒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無明煩惱之身體也。應生嗔恨者,謂色身與法身不同,當知割截之時,即不見有身相,亦不見有我人等四相,何處更有嗔恨也。
○圜悟禪師云:大凡為善知識,應當慈悲柔和,善順接物,以平等無諍自處。彼以惡聲色來加我,非理相干,訕謗毀辱,但退步自照,勿與較量,亦不嗔恨,久之魔孼自消。若與之較,即惡聲相反,豈有了期。且見性之人,聞人毀謗,如飲甘露,心自清涼,不生煩惱,則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賊盜竊家寶,功德法財遂從此增長。今人或被言語小嫌,或為錢財得失,往往毀情爭鬬搆訟,經年骨月而成讐敵,覩此甯不猛省。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至若心有住即為非住。
口非住。住字作止字看,餘皆言染著也。佛言:據我忍辱不住相看來,今諸菩薩欲求無上道果,發無上道心者,又豈可少住相?當離一切相,以發正覺心,然後可以成佛。不可住於聲色香味觸法而生心也。蓋真心中,初無色聲等。故六祖云:我於此法,無住為本。華嚴云:一切境界,不生染著。淨身口意,住無礙行,滅一切障。世間受生,皆由著我。若離此著,則無生處。涅槃經云:凡夫著色,乃至著識。以著識故,則生貪染心,故為所縛,乃至為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於此能生無所住著之心,便是居塵出塵,纔合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不然,心便不能脫灑,即非菩薩之所當止。色聲等人人皆有,但一沉溺,於中却生出許多煩惱貪吝心,便不能全智慧,得證佛果。佛所以屢屢戒之。察禪師心印頌曰:問君心印作何顏,心印何人敢授傳。歷劫坦然無異色,呼為心印早虗言。須知體似虗空性,意似紅爐火裏蓮。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川禪師云:是即此用,離此用。頌曰:得之於心,應之於手。雪月風花,天長地久。朝朝雞向五更啼,春來處處山花秀。
○圜悟禪師云:在家菩薩修出家行,如火中生蓮。蓋名位、權勢、意氣卒難調伏,而況火宅煩擾熬煎,百端千緒。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性妙圓,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場,方能放下,廓爾平常,徹證無心,觀一切法如夢幻泡空,豁豁地隨時應節消遣將去,隨自己力量轉化未悟,同入無為無事法性海中,則出來南閻浮提打一遭,必不為折本也。
是故佛說菩薩心至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六塵中一箇色字,最易染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識得他破,無過於佛。故又獨摘出言之,惟不應住六塵而生心念。是故菩薩的心,謂六度以布施為首,亦不應住於色而行布施。何也?祇為一切眾生,不可令彼贏此絀,須均被其澤,始有以利益之。應當如此,不住色布施也。其餘聲香味觸法之不應住,又可推己。故華嚴經云:不為自身求歡樂,但為救護諸眾生。傅頌曰: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憂虎餓,割肉恐鷹饑。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川禪師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十年後,莫言不道。頌曰:朝遊南嶽,暮往天台。追之不及,忽然自來。獨坐獨坐無拘繫,得寬懷處且寬懷。
如來說一切諸相至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若說是諸相原有相,無怪乎人之有住也。如來所說諸相,以凡有相者,終有敗壞,皆是虗妄。人身中原自有真常不滅之相,並不見有真實形迹,故云即是非相。但人迷即眾生,悟即是佛。若能斷諸妄念,見自佛性,即非眾生,非原有眾生之定名也。川禪師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頌曰:不是眾生不是相,春暖黃鶯啼柳上。說盡山雲海月情,依前不會空惆悵。空惆悵,萬里無雲天一樣。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至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真語無一毫偽,實語無一毫虗。如語,契真如之語。不誑語,不誑惑人。不異語,不作怪誕語。葢如來一言一語,皆從清淨心中流出。故言此五者,令人生信心,毋疑心。傅頌曰:眾生與蘊界,名別體非殊。了知心似幻,迷情見有餘。真言言不妄,實語語非虗。始終無變異,性相本來如。川禪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頌曰:兩箇五百是一貫,阿爺原是丈夫漢。分明對面報渠言,爭奈好心無好報。真語者,實語者,呵呵呵,喏喏喏。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欲言其實,無形可觀,無相可得。欲言其虗,時時呈露,處處周圓。此真空無相之妙法也。然如來法無所得,何故說一得字?葢如來所得之法,正是此無實無虗心法,不可以言得也。所以人不可著相求。傅頌曰: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對病應施藥,無病藥還袪。須依二空理,頴脫入無餘。川禪師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頌曰:硬似鐵,軟如酥。看時有,覓時無。雖然步步常相守,要且無人識得渠。咦!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至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佛言,設若修行人,求證佛果,其心於法,尚有所執住。縱然能行布施,亦未能了徹真空。故如人入暗室中,茫無所見。若心一無住著,則隨布施,隨渾忘。此心圓融,何微弗徹。譬如人本有眼目,加以日光,有不照見種種形色者乎。
須菩提當來之世至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將來之世,後五百歲,濁惡之時,如來雖沒,若有人知本心無相,能于此經受持讀誦,心常精進,則不著相處,慧性漸開,應當了悟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惡聖凡諸境惑亂,即與如來智慧同矣。任他無量無邊功德,是人皆能當下頓悟。若以佛之智慧照之,無不悉知悉見,共能成就,豈以五百歲後遂難其人,真為第一希有耶?川禪師云: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向你道甚麼?頌曰:世間萬事不如常,又不驚人又久長。如常恰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受持此經,功德無量。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至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佛恐人執著如來忍辱之說,徒以身布施,而于自己性與他人性,無纖毫利益,故于十三分言之。至此復言,屢救其失。初日分謂早辰,中日分謂中午,後日分謂晚間。一日三時,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如是捨身,直至歷無量劫,世間原無此事。佛不過慮未來眾生,以布施求福,反染煩惱之因。故設化假喻,極言布施之多且遠也。終不若金剛經,有聞之者,一心信向,無所違逆。只此一念,聞經悟道,我人頓盡。言下即佛,將捨身有漏之福,比持經無漏之慧,實不可及。故其福德,勝彼捨身者。何況更能書寫此經,受持之,讀誦之,且為人解說,流傳今古,自種善根。又啟人之善心,日見增長,愈久而愈盛。此為出世間福,其得福也,不尤多乎。川禪師云:人天福報即不無,佛法未夢見在。頌曰:初中後發施心同,功德無邊算不窮。爭似信心心不逆,一拳打透太虗空。
須菩提!以要言之至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信心于此經得福,非私造之說也。今舉經中要領言之,所說原要人生智慧心,不可住相,非他經之溺于口耳文字者比,不可以心思口議,不可以稱算量度,功德之大,無有邊際,亦復如此。所以一生信心,遂能獲福。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乘車也。阿羅漢獨了生死,不度眾生,謂之小乘,如車乘之小者,能自載而已。緣覺之人,半為人,半為己,謂之中乘,如車乘之適中者也。菩薩智慧廣大,善能建立一切法,普度眾生,故為大乘。佛又能化度菩薩,不見垢法可厭,不見淨法可求,不見眾生可度,不見涅槃可證,不作度眾生心,亦不作不度眾生心,在大乘之上,不復有乘,故為最上乘。佛言:人固當信經,然是經非根器淺薄者可得聞。當日如來于無可說中而幻為之說者,為欲度眾生,為菩薩使之空諸色相,啟發有大乘心者說也。為欲度菩薩,為佛使之得空空相念,啟發有最上乘心者說也。人若是與法兩相合,然後纔生信心。川禪師云:如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頌曰:一拳打倒化城關,一脚趯翻元妙寨。南北東西信步行,休覔大悲觀自在。大乘說,最上說,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長沙云:百丈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丈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今受持讀誦能自覺矣,廣為人說能覺人矣,令其深悟不生毀謗,大得忍力、大智慧力、大方便力,使諸學者自悟無相之理,得見本性如來成無上道,便與如來相印合,豈不悉知悉見是人決定可以成就無盡藏的功德?背負曰荷,在肩曰擔,言此等人欲使己與眾生皆了悟此經,開發心中智慧光明,離諸塵勞妄念,皆成就佛道,把如來無上覺悟事都以一身負任之,豈非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川禪師云:擘開大華手,須是巨靈神。頌曰:堆山積岳來,一一盡塵埃。眼裏瞳人碧,胸中氣若雷。出邊沙塞靜,入國貫英才。一片寸心如海大,波清幾見去還來。
○心佛。頌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妄物。若知無佛復無心,始是真如法身佛。佛佛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動不靜不來往。無異無同無有無,難取難捨難指望。內外圓明到處通,一佛國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箇身心萬箇同。知之須會無心法,不染不淨為淨業。善惡千端無有無,便是南無大迦葉。
何以故須菩提至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所以稱其荷擔如來無上正覺者,何也?其人真能有大乘最上乘之心也。設使是人所樂者是小乘教法,必愚鈍之量,局于見聞之小,不能聽信廣大無上菩提,只修福慧六道輪迴因果之法。縱能強學,執著多聞,不免有我人等見之私。即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此經之義,豈能得正法如荷擔乎?勇禪師云:顏色規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人火重烹試,到了歸?終是假。銀川禪師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頌曰:不學英雄不讀書,波波役役走長途。娘生寶藏無心用,甘作無知餓死夫。爭怪得別人
須菩提在在處處至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在在處處,所在之處不一。自身持誦,復為人解說,隨其所在之處,皆有此經。如摩尼寶珠,瑞光輝煥,足以感天地,動鬼神。一切世間,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羅道者,所應供養。當知此有經之處,即是如來境界,宛然如真身舍利寶塔在前,無不生恭敬心,圍繞作禮以歸依,將諸花香列其處,無所不用其恭敬。若非受持真經,必不可得。傅頌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羣心。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川禪師云:鎮州蘿蔔,雲門糊餅。頌曰:與君同步又同鄉,起坐相從歲月長。渴飲饑餐常對面,不須回首更思量。
○能淨業障分第十六
心能清淨,凡諸罪業皆消,不足為障。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先世指前生,亦可就現在論。如昔日作惡,今日向善,在世上改換一番,亦為先世。佛言:持此真經,應為天人恭敬。今或有疾患貧窮,反為人輕賤憎惡,便謂讀經無益福報為虗語,遂生疑惑,有退轉心。殊不知非經無功德,葢是人先世曾作無量罪業,應墮惡道,不得令終。今藉此持經之力,不過遭人輕賤,先世罪業悉皆冰消火滅,不復墮落惡道。豈止僅僅滅罪而已,將來必得佛果菩提。誰謂持經不大有益耶?張無盡云:四序炎涼去復還,聖凡只在剎那間。前人罪業今人賤,倒却前人罪業山。傅頌曰:先身有報障,今日受持經。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計情。常依般若觀,何慮不圓成。川禪師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頌曰:讚不及,毀不及。若了一,萬事畢。無欠無餘若太虗,為君題作波羅密。
○人往往為邪淫悖逆事,若論天理,應該自身受譴,兒孫受殃。嘗見有此等人,一旦追悔前非,歸依經教,學做好人。雖先前罪過,不免人之指觸輕賤。今已實心向善,不復為惡,干犯刑憲,貽害後代。自新者如此獲福,況未嘗作惡者,又能持經,豈不更得福慶?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梵語阿僧祇,華言無數。那由他,華言一萬萬。佛言:我思念過去無量無數的世界,遭其劫難,皆因經教不明。故我于然燈佛前授記時,得遇萬萬不可勝算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一佛使虗過者,惟慮無以闡明佛法而垂之經也。然我身猶幸遇諸佛,是法盛時節,猶可易及。至于後末世,將復受劫之時,教法凌夷,僅存一綫。于此得持經之人,悟無生理,息希望心,遠離眾生顛倒知見,即到波羅彼岸,永出三塗,證無餘涅槃。真是砥柱中流,衍佛教于不斷者也。凡人終日供養,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以此人較量功德,我雖有供佛功德,百分百千萬億分,尚不及其一分也。即使強為算數,強為譬喻,彼却功德甚大,安能及之?川禪師云:功不浪施。頌曰:億千供佛福無邊,爭似常將古教看。白紙上邊書黑字,請君開眼目前觀。風寂寂,水漣漣,謝家人祇在漁船。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果報亦不可思議。
具詳也。末世眾生,德薄垢重,嫉妒彌深,眾聖潛隱,邪見熾盛。故上文只概言功德之大,引人精進。若還詳說其大,又恐愚人聞之,心生狂亂,狐疑不信,反阻向道之心。所以但使人知功德之大,而不詳言。要之,是經所說,原都是說無相,其義趣原不可心思口議。人依此經修行,所得功德之果報,亦豈可容思議哉?果者如花成實,報者如響應聲,理之必然也。川禪師云:各各眉毛眼上橫。頌曰:良藥多苦,忠言逆耳。冷暖自知,如魚飲水。何須他日待龍華,今朝先受菩提記。
金剛經如是經義卷上
金剛經如是經義卷下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究竟佛法,本無我體。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上說修行人不可思議,須菩提遂轉憶初問安住降伏,未免猶著思議,故再問之。佛言:菩提之心,人人皆有。等為物欲所蔽時,生妄想貪嗔,取舍一切不善心。人欲還其本有,當生這箇菩提心。猶如虗空,無染無雜。大日輪照四天下,日升之時,明徧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徧天下,虗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奪。虗空之性,廓然不變。自然發生,不礙真性。與安住降伏,著實用功者不同。一切眾生,原無不善心。因貪財色,恩愛情重,方有此心。性頑鈍者,總在夢中。有利根者,一撥即轉。故我應度一切眾生,不過以無我心,將忍辱以降伏,令邪惡不生。不起能度之一念,亦不見所度之眾生。故我即度脫眾生,成佛已盡,而實無有一眾生是我滅度者也。川禪師云:有時因月好,不覺過滄洲。頌曰:若問云何住,非中及有無。頭無纖草葢,足不履閻浮。細似鱗虗柝,輕如蝶舞初。眾生滅盡知無滅,此是隨流大丈夫。
何以故須菩提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滅度眾生已了,不見是我滅度者,無四相也。葢人有四相,即見有眾生可度,仍有能度眾生。心謂涅槃,可證可求,反是煩惱根本。菩薩心常空寂,澹然虗靜,本無四相。所以無四相者,何也?萬法皆從心生。究其實,真性中蕩蕩空空,一法不立,一塵不染,何曾有法以發此菩提心?是故人能自然發生其心者,即當化度,而非菩薩之實能度也。傳頌曰:空生重請問,無心為自身。欲發菩提者,當了現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權立我,證理即無人。川禪師云:少他一分又爭得?頌曰:獨坐翛然一室空,更無南北與西東。雖然不借陽和力,爭奈桃花一樣紅。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不但眾生實無法名菩提心,汝試云:我於師處有法得之,名為無上正等正覺不?須菩提深解無相之理,謂若有般若了悟心在,即是有法,尚有所得之心,故言不也。其言契合于佛心,故佛稱如是如是,深然之也。川禪師云:若不同牀睡,怎知紙被穿?頌曰:打皷弄琵琶,相逢兩會家。君行楊柳岸,我宿渡頭沙。江上晚來初雨過,數峰滄翠接天霞。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至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授記者,命之了悟真性以成佛也。來世,猶言後日。梵語釋迦,華言能仁,謂心性無邊,能含容廣度一切也。牟尼,華言寂默,謂心體清淨,動靜不干也。佛言:若于法有所得,是為執相,即有心在,便同凡夫然燈,焉得與我授記?惟其無得,心上無纖毫停留,自性清淨,故方授記,于來世得成佛也。其故謂何?以如來之所以得名者,即能了諸法空相,得如如之義。一切諸法,本來清淨,由取捨分別,所以濁亂,不得自如。心若清淨自然,如中天杲日,歷歷分明,于諸法上,都無取舍分別。真性徧虗空世界,如常自如,故謂之如。既空,諸法自然,有感即通,故謂之來,非性中原有法也。但于六塵中,不生分別,而本體湛然,不染不著,曾無變異,如空不動,圓通瑩徹,歷劫長存,是名諸法如義。使謂實有所得,纔可成佛,何以稱名為如來?慈受禪師云:一顆靈丹大似拳,服來平地便升仙。塵緣若有絲毫在,蹉過蓬萊路八千。龍牙和尚云:深念門前樹,能為澹泊棲。來者無心喚,去者不慕歸。若人心似樹,與道不相違。傅云:人與法相待,二相本來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兩無實,受記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誰言得有無。又云: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甯知是舊身。川禪師云:貧似范丹,氣如項羽。頌曰:上無片瓦,下無立錐。日往月來,不如是誰。噫!又云:住住,動著則三十棒。頌曰:上是天兮下是地,男是男兮女是女。牧童撞著看牛兒,大家齊唱囉囉哩。是何曲調萬年歡,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至於是中無實無虗。
凡言得者,皆自外來。真性豈外來之物?若有人言佛得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是為妄語。當知佛所得菩提果,原是本來真性。正覺之法,本非性中所有,何處可執著?萬行悉備,恒沙德用,何處不發現?故無實無虗。人惟當心悟此法,何可言有所得哉?川禪師云:當嫌千口少,貧怨一身多。頌曰:生涯如夢若浮雲,活計都無絕六親。留得一雙清白眼,笑看無限往來人。
是故如來說一切法至是故名一切法。
法,惟無所得。是故如來說世間一切諸法,將謂為實,向甚處摸索?若以為虗,何處不分明?但能色相俱空,不著不染,從此脫離,皆可稱為佛法。然性體本空,所謂一切法者,其實非有一切法也。人不得不假此以修行,故虗名之為一切法耳。川禪師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頌曰:會造逡巡酒,能開頃刻花。琴彈碧玉調,爐煉白丹砂。幾多伎倆從何得?須信風流出當家。又云:上大人邱乙己。頌曰:是法非法不是法,死水藏龍活鱍鱍。是心非心不是心,逼塞虗空古到今。祇者是,絕追尋,無限野雲風捲盡,一輪孤月照天心。
○馬祖云: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中,著衣吃飯,言談祇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所以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迴光返照,全體聖心,何處不是佛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至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佛言:譬如人之一身,雖長且大。意謂人若心不菩提,此身空自長大。以顯一切眾生,法身不二,無有限量。須菩提與佛一心,嘗聞佛說此語,故不待譬喻完,即答云:如來說人身長大,是法身無相,廣大無邊。若色身有相,內無智慧,即為非大身。故非真實有大身,但虗名之耳。知大身之非身,則知一切法者,誰是一切法?豈可謂其實有所得?又豈可謂實能滅度眾生耶?川禪師云:喚作一物即不中。頌曰:天產英靈六尺軀,能文能武善經書。一朝識破娘生面,方信閒名滿五湖。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至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豈惟佛哉,即菩薩亦不可知。有滅度菩薩,到處皆行方便,不可以有心為之。夫色身長大,爭奈有生滅,有限量,即非大身。二乘之人,有煩惱妄想,不能除滅,即同凡夫。滅色取空,不了色性,即非菩薩。若造作此言,我當化度眾生,未免有心。不知色性自空,非色滅空,如病眼人見空中花,無有是處。何以名為菩薩?其故謂何?葢心迷即眾生,心悟即成佛。一切空寂,本來不生,不見有生死,不見有涅槃,不見有善惡,不見有聖凡,不見一切法。正見之時,了無可見,故滅度。而實無有滅度之法,所以得名為菩薩。惟其實無有法,是故佛於無可說中,說一切法皆是真空無相,絕無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夫法本無相,安得以滅度為己功乎?傳云:名因共業變,萬象即微生。若悟真空色,翛然獨有名。川禪師云:喚牛即牛,呼馬即馬。頌曰:借婆衫子拜婆門,禮數周旋已十分。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輪穿海水無痕。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至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自認滅度,心不清淨可知。設有有心要求清淨,說我當莊嚴佛土,即便著相,不可稱為菩薩。何也?佛土者,自心淨土也。本來清淨無相可以莊嚴,惟有妙莊嚴之理存乎其中。故所說莊嚴佛土者,非實有莊嚴也,但虗名而已。豈有菩薩而猶著於相耶?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知有我,即非菩薩。究竟何以名菩薩?必把我一身看得十分透徹,知身非我有,法非我得,人與法雙忘,纔是真正,名為菩薩。楞伽經云:二無我,謂人無我,法無我。人無我者,謂人無本體,因業而生。法無我者,謂法無本體,因事而立。若作富貴之業,則生于富貴中。作貧賤之業,則生于貧賤中。是人無本體也。如因欲渡水,則為舟楫之法。因欲陸行,則為車輿之法。是法無本體也。一切法因事而立,皆為假合。假合即是虗妄。若信此理而悟解之,是真菩薩。菩薩不可執一我相,況如來菩提之心,誰謂有法以發之?川禪師云:寒即普天寒,熱即普天熱。頌曰:有我原無我,寒時燒軟火。無心似有心,半夜拾金針。無心無我分明道,不知道者是何人。呵呵!
○一體同觀分等十八
萬法歸一,更無異觀。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前說無我,是說無妄心,非并說無覺性也。故言佛有覺性,而先舉清淨五眼問之。化身觀見于世間,開化眾生,見色身起滅,內外空寂,謂之肉眼。見自真性,是法平等,普照大千,謂之天眼。見自性中般若,智燭常明,照徹眾生性靈深淺,謂之慧眼。見諸色相,心不動搖,了諸法空,遍充三界,謂之法眼。見前際無煩惱可斷,中際無自性可守,後際無佛可求,三際清淨,本性常覺,破諸空妄,謂之佛眼。凡夫與如來同具此五眼,但為物欲所蔽,不能常明。如來真空無我,性體湛然清淨,自無纖毫障翳。傅頌云:天眼通非閡,肉眼閡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直緣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圓明法界內,無處不含容。川禪師云:盡在眉毛下。頌曰:如來有五眼,張三祇一雙。一般分皂白,的的別青黃。其間些子爻訛處,六月炎天下雪霜。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若干種心如來悉知。
有一世界必有一佛設化,故曰佛世界。佛以恒河之沙喻世界之廣,更舉無窮之沙喻眾生種種妄念。若干種心如來悉知者,眼、耳、鼻、舌、身、意,凡起心動念處即是國土,于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種差別之心,心數雖多總名妄心,既覺是妄故云悉知。如來惟具足五眼,是覺性常具足矣,故能無不悉知其心。川禪師云:曾為浪子偏憐客,慣愛貪杯識醉人。頌曰: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將謂猴白,更謂猴黑。一切眾生一切心,盡逐無窮聲與色。喝
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至未來心不可得。
諸心即若干種心。吾心本一,何得有若干種心?如來所以能悉知者,何也?以諸心總是妄心,但因其從心而起,不得不名之為心,原非真實之心也。所以識其非心者,何也?此心太空,毫無所累,說不得他有過去、現在、未來心,所以說若干種心皆是非心,而如來無不知之也。要知三心只一心,本來無有,因事而起,事過即滅。如言語時是現在,未出口謂之未來,一出口即為過去。又如人思食之時,則欲食之心為未來;得食之時,則欲食之心為現在;食畢放箸,則欲食之心為過去,不甚相遠。傅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亂縱橫。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圓悟禪師頌曰:欲識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舉棹,走馬即加鞭。若遇饑來飯,還應困即眠。盡從緣所得,所得亦非緣。川禪師云:病多諳藥性。頌曰:一波纔動萬波隨,似蟻循環豈了期。咄!今日與君都割斷,出身方號丈夫兒。又云:低聲!低聲!直得鼻孔裏出氣。頌曰:三際求心心不見,兩眼依前對兩眼。不須遺劍刻舟尋,雪月風花常見面。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佛法充滿世界,無不通達感化。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至如來說得福德多。
總是說心無相。以是因緣得福者,以布施的緣故得福,是有漏有礙之寶,非清淨無為功德。葢福田心造,佛言:若心中果實有此福德,則福德非外來。何以言得?惟是本無一物,本無此福德藏在心中。故如來不止言得,而更言多。若有菩薩,以盧舍那身中七寶菩提,持齋禮讚,從其心燈,化生功德,不生不滅,堅如金剛,乘香花雲,入無邊界,起光明臺,供十方一切諸佛。此無為功德,見性之施,化為菩薩。頌曰:廣將七寶持為施,如來不說福德多。若用心燈充供養,威光遍照滿婆娑。
○離色離相分第二十
色相皆妄,離之即見性。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是名具足色身。
色身者,皮肉形軀也。具足者,無少欠缺也。佛恐眾生不悟佛心無相,即心可以成佛,但見此具足色身便為如來,故復問之。不知此乃是幻身,究竟還歸烏有?佛全不在此,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明禪師云:養就家欄水牯牛,自歸自去有來由。如今穩坐深雲裏,秦不管兮漢不收。川禪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頌曰:請君仰面看虗空,廓落無邊不見蹤。若解轉身些子力,頭頭物物總相逢。
○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麼?州云:無。進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什麼狗子無佛性?州云:為他有業識在。夫有業識之人,種種著于有,起諸妄想者,名顛倒知見。種種著于空,都無所悟者,名斷滅知見。宿有善根之人,無此二病,洞曉空趣,此名真正知見。若悟此理,乃可隨時著衣吃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是名諸相具足。
具足色身佛,猶與人同。三十二相,獨如來有之。若執此求如來,祇見化身,不知如來離色離相。以淨行則具足三十二,以智慧則具足八萬四千。其實覺性猶虗空,故再辨之。傳頌曰:八十隨形好,相分三十二。應物萬般形,理中非一異。人法兩俱遣,色心齊一棄。所以證菩提,實由諸相離。
○四祖謂牛頭融禪師云:百千妙門,同歸方寸。恒沙功德,總在心源。一切定門,一切慧門,一切行門,悉皆具足。神通妙用,只在你心。業障煩惱,本來空寂。一切果報,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無欠無餘,與佛無殊,更無別法。但只令心自在,莫懷妄想,亦莫歡欣,莫起貪嗔,莫生憂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皆是佛之妙用。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
法無可說,所說者非性之真。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是念至不能解我所說故。
如來不在身相,人猶易曉。然佛法是如來所說,恐人復執此以求如來,故曰:汝勿以如來曾作此說法念也。何也?非法無以談空,非人無以說法,此謂不同生滅之心,故有法可說。如來雖說法,未嘗執取一樣法。若以有生滅心而為說法,是教一切人不能得見自性,即為謗毀如來,不能解悟我所說如來無相之義。我故曰:莫作是念。川禪師云:是即是,大藏小藏從甚處得來?頌曰:有說皆為謗,無言亦不容。為君通一線,日出嶺東紅。
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本來無法,特為眾生去除外妄,不得已而說法。然不過隨感隨應,實無有一定法可說,但虗名為說法而已。若眾生既悟,并法亦無可用,安得謂如來實有所說法耶?傅云: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來終莫見,語默永無妨。智入圓成理,身同法性常。證真還了俗,不廢是津梁。川禪師云:兔角杖,龜毛拂。頌曰:多年石馬放毫光,鐵牛哮吼入長江。虗空一喝無踪跡,不覺潛身北斗藏。且道是說法不是說法?
○顏丙曰: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著一莖絲。所以我佛橫說豎說四十九年,未嘗道著一字,唯同道方知。若言如來有所說,即為謗佛,不能解會我所說,直饒說得天花亂墜,也落在第二著。若能坐斷十方,打成一片,非言語可到,是名真說法也。所以道:地壁瓦礫,說禪浩浩。前輩頌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至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言慧命者,以須菩提具智慧性故稱之。即如稱長老一般,無法可說,後世眾生便難信解。故須菩提問:生信心不?佛言:人無定品,皆具真一之性,與佛同源,詎可以眾生目之?因彼背真逐妄,自昧其靈,又不可以不是眾生目之。豈謂生信心者,後世遂無其人。何也?眾生之為眾生,特因未悟而名之耳。若悟了,亦即是佛。如來何嘗說他是真實眾生?不過虗名之而已。智者禪師頌曰:不言無所說,所說妙難窮。有說皆為謗,至道處其中。多言無所解,默爾得三空。智覺剎那頃,無生無始終。川禪師云:火熱風動,水濕地堅。頌曰:指鹿豈能成駿馬,言烏誰謂是翔鸞。雖然不許纖毫異,馬字驢名幾百般。
○無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真性全空,故無法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至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既明無法可說,遂悟佛所得菩提之道,內覺身心空,外覺境緣空,破諸色相,勿令執著,無有秋毫之障、微塵之染,故以為無所得。佛言如是如是者,深許其言之當也。無有法加一少字,絲毫亦不有也。言我於此理亦無少法可得,菩提亦是虗名。草堂清和尚云:擊石乃出火,火光終不然。碧潭深萬丈,直下見青天。川禪師云:求人不如求己。頌曰:滴水生冰信有之,綠楊芳草色依依。春花秋月無窮事,不妨閒聽鷓鴣啼。
○祺禪師云: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分別現文殊之心,運用動普賢之行。門門而皆出甘露,味味而盡是醍醐。不出旃檀之林,長處華藏之境。若如此也,行住坐臥,觸目遇緣,雖應用千差,且湛然清淨。
○淨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以清淨心,行諸善法。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至三藐三菩提。
法,即是菩提心。佛與眾生,皆具此性,無增無減,均平相等,無有高下,然實無形也,特強名為無上正等正覺。黃蘗禪師云: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恒河沙劫,終不能得阿耨菩提。又云:心若平等,不分高下,即與眾生諸佛世界山河,有相無相,徧十方界,一切平等,無彼我相。此本源清淨心,常自圓滿,光明徧照也。傅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疎。自他分別遣,高下執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無餘。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至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所以名為無上正等正覺者,以真性中本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乃從妄緣中現,而真性則平等,不可使他或得或失。若以無四相之心,修行一切無我真空的善法,於一切事無染無著,於一切境不動不搖,於一切法無取無捨,於一切時常行方便,隨順眾生,令皆歡喜而為說法,令悟菩提真性,勿使虧欠,則覺性便不失墜,未有不得也。然所謂善法者,本來無此善法,但假此名,直教一切善惡凡聖無取捨愛憎之心,平常無事,故云即非善法,以開悟眾生本不是。住於相川禪師云:山高水深,日生月落。頌曰:僧是僧兮俗是俗,喜則笑兮悲則哭。若能於此善參禪,六六從來三十六。又云:面上夾竹桃花,肚裏侵天荊棘。頌曰:是惡非惡,從善非善。將逐符行,兵隨印轉。有時獨上妙高峯,却來端坐閻王殿。見盡人間祇點頭,大悲手眼多方便。
○福智無比分第二十四
持經者福智最多,無可比並。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上言性中無善法,恐人以經文為空言,不知受持故。此又較量施寶福德,以大千世界中所有須彌山王,上至忉利天,下至崑崙際,若有將七寶如此之高,持用布施,其獲福雖百千萬億分,僅為住相布施,終無解脫之時。總不如受持讀誦此經,乃至四句偈等,所得無住相淨妙功德之一。可見佛若不設經救,一切眾生無由入悟,憑何修行得到佛地。傅頌曰:施寶如沙數,惟成有漏因。不如無我觀,了妄乃名真。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嗔。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川禪師云:千錐劄地,不如鈍鍬一捺。頌曰:麒麟鸞鳳不成羣,尺璧寸珠那入市。逐風之馬不並馳,倚天長劍□□比。乾坤不覆載,劫火不能壞。凜凜威光混太虗,天上人間總不如。噫!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雖化度眾生,心無化度。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如來設立經教,雖曰以度眾生為事,然未嘗有度眾生之心,故誡云:汝等勿謂也。眾生具無盡煩惱妄想,於一切善惡凡聖等見,取捨分別,迷情蓋覆,菩提之性,業障深重。佛一出世,教令覺悟,降六賊,斷三毒,除人我,令能回光返照,即見自性,更不停留,纖毫凝滯。聞經徹悟,自然歸於化度,不過還其本有智慧心而已,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言眾生是如來化度,則如來便有我人等四相之私矣。傅頌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川禪師云:春蘭秋菊,各自馨香。頌曰:生下東西七步行,人人鼻直兩眉橫。哆唎悲喜皆相似,那時誰更問尊堂。還□記在麼?
○園悟禪師云:赤肉團上,人人古佛家風;毗盧頂門,處處祖師巴鼻。若也恁麼返照,凝然一段光明,非色非心、非內非外,行棒也打他不著、行喝也驚他不得,直得淨躶躶、赤洒洒,是箇無生法忍、不退轉輪,截斷兩頭,歸家穩坐。正當恁麼時,不須他處覔,祇此是西方。
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至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如來既無我人等相,何又云我?須知假名稱我,對所度眾生隨世說我,而自性中當體空寂,原不著有我相。惟凡夫妄認之以為有我,其實三世諸佛皆無所有,惟有自心。既明因果無差,乃知心外無法,非有我也。就是所稱為凡夫者,欲離生死而求涅槃,欲捨煩惱而求滅度,執著一邊,不了中道,究竟皆不著,□□可成佛,豈真有實凡夫哉?但虗名耳。凡夫自能成□,雖謂之自度可也,如來曾何功耶?智者禪師頌曰:□生修因果,果熟自然圓。法船自然度,何必要□。□□似捕魚者,得魚忘却筌。若道如來度,從來度□□。□禪師云:前念眾生後念佛,佛與眾生是何物?頌曰:□見三頭六臂,却能拈匙放筯。有時酒醉罵人,忽爾□香作禮。手把破沙盆,身披羅錦綺。做模打樣□□□,驀鼻牽來祇是你。嗄!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清淨法身,非屬相貌。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身相不可觀如來,須菩提前已言過不也。何故此處言如是如是,亦謂此相為如來所獨具也。不知觀如來者,但當契清淨本來心。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則執相之見猶未除。故言轉輪聖王亦有三十二□□泥形相,彼將亦是如來矣。豈若是乎?轉輪聖王是為四天王,管察世閒善惡。正五九月照南閻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單越,四八十二月照東弗婆提,常如輪之轉,故名轉輪聖王。□□云:臨池喚影終無益,觀鏡攀花未是奇。□□□□□實相,相忘心滅却依誰。川禪師曰:錯。頌曰:泥塑木雕兼綵畫,堆青抹綠更裝金。若將此是如來相,笑殺南無觀世音。又云: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鉄崑崙。頭頭盡是吾家物,何必靈山問世尊。如王秉劍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至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我謂佛性也,乃真性之佛,無形無相,不可以形色見,亦不可以音聲求。世尊因見須菩提疑信相半,故於爾時說偈言曰:如來只在自心,法體清淨,猶若虗空,無有染礙,不落一切塵境。視之不見,言其有色相不可;聽之不聞,言其有音聲不可。若欲以此二者求見,我是不見正覺常住之真佛性,不能返觀內照,即性而修。此等人舍正路而不由,不能見如來於方□□聞,蓋因其不反求本心也。川禪師云:直饒不□□□聲求,亦未見如來在。且道如何得見?不審,不審。□□見色聞聲世本常,一重雪上一重霜,君今要見□□面,走入摩耶腹內藏。噫!此□三十年後
○無斷無滅分第二十七
性體具足,不生斷滅。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二節,說具足相。論清淨法身,不可以相貌取。□□其詞而語須菩提曰:此性如來與眾生皆有,本無少欠,故名具足相,不可以色見聲求。然溺於無相,又恐淪於空寂。蓋性含萬法,應用徧知,去來自由,無所罣礙,原非一味空寂。惟以此具足之性,有正覺故,得證菩提果。若作是念,謂如來不以具足性得菩提果,未免入於槁情,滅念何以為如來?故又正其詞而謂之曰:莫作是念。智者禪師頌曰:相相非有相,具足相無憑。法法生妙法,空空體不同。斷滅不斷滅,知覺悟深宗。若無人我念,方知是至公。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至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二節,佛恐眾生執於無法,沉迷空寂,□□□□□□□其詞,而語須菩提曰:□作有相觀,即□□□□,若作無相觀,亦是一邊見。人豈可泥於相,但說□□盡,當斷絕消滅,此便非清淨心,何可作是念。其□□何?蓋既悟之後,法亦歸空,未悟之前,必當依□□□修行,於法不可有斷滅相。譬如渡水,渡後固□□□楫,未渡之前,非舟楫何由以濟?故又正其辭而語之也。川禪師云:翦不齊兮理還亂,拽起頭來割不斷。頌曰:不知誰解巧安排,揑聚依然又放開。莫謂如來成斷滅,一聲還續一聲來。
○不受不貪分第二十八
不受福德,無所貪著。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至是故說不受福德。
通達一切法無能所心,是名為忍。說箇忍字,□□□制之意。初住菩薩如此,後來得成無我地位,却□□兩空,不必強制。故曰:無我□成於忍。佛□□□□□修行之法,未免有我施彼□之相。若□□□□□□不生無我,得成於忍,所得福德,更勝於前菩□□□七寶布施等福所能比。何也?不受福德,故□□□□受。蓋受則有貪戀之意。如眼對色謂之見,□□□□之聞。見聞是根,聲色是塵。凡夫被妄心所覆,□□□轉,即有生滅。故塵起即心起,塵滅即心滅。不知所□生滅心,皆是妄念。菩薩了悟真性,活潑潑地,洞然同於太虗。色聲未對之時,我性常見常聞,未曾暫滅。色聲相對之時,我性未嘗暫生。所作福德,不為自己受享世間福利,全為利益一切眾生。積福□□□□□已,故不應有所貪戀住著也。以此□□□□□□□其不受,豈同於布施著相者。□□□□□□□□□有為相,三生却被吞七寶,多行□□□□□□□□諸有欲旋,豈愛情恩苦□無貪相,應到□□□□□。師云:耳聽如聾,口說如啞。頌曰:馬下人因□□□,□高有下有疏親。一朝馬死人歸去,親者如□□□□只是舊時人,改却舊時行履處。又云:裙無腰□□□□。曰:似水如雲一夢身,不□□外更□□。□□□□□他物,分付黃梅路上人。□□道歌:□□□□□□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如意。蓋言人天福報,便是三生業緣,少有□□□□得受福力,不明其本,愈冀□添。以此世福□□□□臨命終時,福盡業在,列□惡道,受種種□□□□□來生不如意也。
○威儀寂靜分第二十九
四歲□□□□□,□□□□動於相。
須菩提!若有人言至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釋來去坐臥,本文分明,不釋。□□□□□□□□□虗作同字看。所,處所也。無所從□□□□□□□□無所去,猶言無處所去。□□□□□□□□□□□□□□□□□□□□詳確。惟□□□□□□□□□□□□□□□□□□□□□□□□□□□□□□□□□□□□□□□□□□□□□□□□□□□□□□□□□□□□□□□□□□□□□□□□□□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至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知見不生分第三十一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至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應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至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如是經義卷下終
No. 501-A
金剛般若一經,乃捨法證性之妙道,無住生心之極功。義理深微,未易明了。雖有諸家註釋,各是其是。使後之學者,無所適從。心都子曰:亡羊由於路歧,失道由於多方。有以哉。休幼時聞諸長老云:惟如是經義一書,所解直捷痛快,三根普被,堪為斯世津梁。於是徧搜諸方,五十年未獲。今秋道山師得殘本於普陀惜字簍中,携來雲林。休閒假之暫閱,見其文理洞徹玄微,般若於是乎顯,真末世金錍也。蓋般若靈光,頭頭披露。眾生埋沒已久,此解能開發道眼。故龍天珍惜秘藏,不肯磨滅,特默授與饑窘之士。如是妙法,如是慧燈,若不刊刻流通,則湮沒竟無傳矣。恨歲久冊頁剝落,後缺三分,遂至拱璧不完。茲板而出之,如天下大道場及各庵院,有珍藏如是經義者,請加刻其三分,以補足之。庶香飯醍醐,同霑法味。化城稚子,共悟無生。功德果報,又豈心思口議所可髣髴比量也哉。
祈懺弟子昉休謹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