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注正讹
No. 489-A 金刚经注正譌序
夫般若真空,金刚妙义,使人悟自本性,达自本心,顿脱万扰根尘,能虗一切身相。始为诠注,咸从自心流出,圆明净妙,浑如皎日,照耀多千佛土,㵎悉无遗。然《金刚》一经,有五译之异,独秦鸠摩罗什创译,广大流通,盛行于世。吾乡仲子士石,幼攻邹鲁众圣典坟,晚讯竺乾诸经奥旨,每尝读诵《金刚般若经》,竟忘岁月,智慧从生。于梦幻泡影,审其虗妄不真;于人我众寿,了其根元无相。彚纂诸注,删繁简要,解义正譌。似悬金镜于当台,妍悉露;如纳众流于巨海,洋溢清澄。无论若缁与素,按览咸明无上菩提矣!间得王际时广文,久躭禅学,校正参详,裒诸善信,剞劂流行。倘遇再来,大鉴闻诵,因无所住,忽悟本来,庶几功用不浅。贵当领取,言外知归,自然虗空消殒。求文字相,了不可得,真入不可思议。愿读者信受斯语,方有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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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489-B 金刚经注正譌序
西竺梵书,来我华夏,历千七百余矣。会其旨者,明性复元,代有明喆,意其文似无舛譌。如《金刚》一经,自鸠摩罗什译之长安,名舍卫国;嗣是支流初译于雒阳,名舍婆提;真谛再译,于秪树林;佛陀耶舍三译,于祗陀林;后玄奘又译,于誓多林。凡此五译,其文其义,果同符协一与?如同符协一也,则一译安用再译?其否也,则此是彼非者,将何去何从?是诚启譌之窦。即释义自谢灵运、昙琛注后,越今数十百家,行世者惟中峰、圭峰、长水三家言耳。然二峰之注,果优于谢子乎?长水之言,贤于二峰乎否?意五经传注,朱程是尚,要朱程亦属射复。若百世以下之人,能与百世以上之心同符协一,又曷贵乎见知也?况于万里外、千载前之虫书鸟篆,欲诠其心法,即令其人再生自攷,不无今是昨非。而欲执我见,期印前人之志,譬之逐影,形愈劳而影愈驰矣,无惑乎譌之日滋也。窃愿读《金经》者,毋佛诽儒,毋重儒外佛,弗以儒傅佛,勿以佛泥儒,当以儒解儒,即以佛证佛矣。全部《金经》,约其指归,只应如是住一语,与《虞书》安汝止之言,宁有差等?奈人强生分别,是犹土偶笑木偶也。树若仲子,名儒也。于经于史,无不撷其芳、茹其英,篝灯研露之余,旁猎《金经》,凡句读之譌,音声之譌,释解之譌,一一正之,俾诵习者,燎若藜火;其功当与丁鸿白虎观攷正五经同异等,可云经狮律虎矣。然余窃有疑焉,如来说法鹿苑,以不立文字为宗,余宗之素矣。今仲子以此书契,期证禅那,恐居余左。或云慧业文人,应生天上。仲子具慧心慧舌,有此慧业,余之不立文字者,又居仲子之后,奈何?请以一言正余之譌,可否?
康熈丙辰六月同学徐来宾九一甫拜题
金刚经注正讹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此经释迦文佛所说,阿难、迦叶述之,以垂世者。金为万物之宝,其性最刚,遇火不变,喻人真性历劫不坏。般若,智慧也。波罗,彼岸也。智慧明了之心,能断一切执著,便是金刚不坏之身。非精力如金之刚,即无此智慧,故曰金刚般若。心迷则此岸,心悟则彼岸。众生流浪生死,不离此岸。若能勤修般若,离生死此岸,便到涅槃彼岸矣。无住般若,即为涅槃彼岸,非般若外更有彼岸也。蜜训和,以一性和合众性也。经训径,佛以言教,明心之径路,是超生死之捷径。夫具善根者,始诵经,终悟理,得坚固力,金刚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罗蜜是也。全经俱诠般若妙义,故如来号为般若波罗蜜经。
○法会因由分第一
此经三十二分,乃梁时昭明太子萧统所分。自如是至敷座,是说法众会之处,故称法会因由。
如是我闻:
自此至五十人俱,是一经总序。如者,揣摹之义。是者,指证之辞。谓一经所言也。佛法无我,此云我者,就阐扬佛法之身而言。阿难、迦叶自谓也。闻者,耳根发识,缘彼名句而生慧解也。阿难升座说法,因谓此经所言,如是之法,我从佛闻,于某处某众等,而初非有臆说也。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西天东土正朔不同,故不标年月,只云一时,乃机缘会合说此般若时也。诸方时际延促不同,故但言一。佛者,觉也。内觉,无诸妄念;外觉,不染六尘;自觉、觉人、觉行圆满,故独称佛,即世尊释迦牟尼佛。名悉达多,父净梵王,摩耶其母也。在者,明其处所,偶然卓锡,非是常居。舍卫国,在西域天竺之东,波斯匿王所居。祇树,是匿王太子祇陀所种,因以为名。给孤独,匿王大臣须达拏长者别号。园本祇陀太子园,因须达常于其中布施孤独贫人,故即名给孤独。须达请佛说法,佛令先卜胜地,惟祇陀太子园方广严洁。往白太子,太子戏曰:「若布金满园,我当卖之。」须达归家,运金侧布,八十顷园竝满。太子不复受金,同建法林精舍,请佛住此说法。二句是记者以所闻、所见证如来现身说法。
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与者,并及之义。比丘,弟子之称。去恶取善,为小比丘;善恶俱遣,名大比丘。大者,以其通达道理,犹高座弟子是阿罗汉之类。众者,理事和合,多而若一也。佛成道时,先度憍陈如等五人,次度三迦叶并其徒众千人,次度舍利弗等百人,次度目犍连百人,又耶舍长者五十人,一一法会常随佛不舍,故诸经首列大众,皆云千二百五十人俱。俱者,同处园中听法也。此言佛在此地而从之者,众见能化诸弟子处。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
此为别序。尔时,当是时也。佛为世界之尊,故称世尊。诸天神旦食、诸鬼夕食、诸佛日中食。食时者,午前辰巳之交。著衣者,服伽黎忍辱之衣。持钵者,将维卫所传之钵,为显教示迹以出行也。入者,自城外而入舍卫大城。舍卫国之丰德城,即波斯匿王所居。身为王子而乞食自卑,葢以折己憍慢感化众生,又使后世比丘,不积聚财宝也。
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次第乞,不是如来一身去乞,尚有千二百五十人与俱者。迦叶行乞,舍富从贫,为贫者造福。空生行乞,舍贫就富,为富者易施。佛皆诃之。次第者,平等待人,无有选择分别,不越贫从富、不舍贱从贵,次第徧及,彀足一己一日之食。明日从未乞者起,乃得周徧,见佛自如,无有忙迫。已者,竟也。乞过则已,竝不留一毫未已之想。本处即给孤园,仍归祇园食之。凡听法伺候者,此时皆饭食讫矣。收字照上著、持二字,乃安置袈裟,澣涤盂钵,此日不再出也。洗足者,佛行跣足,以水濯之,亦净身业意,洗去烦恼垢染,显出清净法身,故僧称为白足。敷,布也。布坐具而跏趺,正晏息入定也。凡卧则昏沉,行则掉举,坐则疲倦,惟跏趺打坐,是为正法。佛形相端严,不左右顾盻如此。此段描写世尊及时中节,正显甚深般若,不出寻常日用。佛直从乞食、趺坐中和盘托出,俾上达根性,目击道存也。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宫殿震,夜恒星不见。太史苏繇占为西方圣人生,其释迦之诞降欤。
○善现起请分第二
须菩提先赞如来而后请问,故云善现起请。
时,长老须菩提!
时者,善现起问时也。德尊年劭曰长老,见与众比丘不同。须菩提是梵语,此云空生,亦名善现。以其顿悟空寂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须菩提。空中能生万物,故名空生。空性随缘应现,利人利物,故又名善现。凡与释迦问答者皆是,非止一人也。
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修行人了不求异,故云在大众中,即千二百五十人内也。大众因听法而皆坐,独善现从坐间起立而请法。自此至恭敬,乃弟子请法,先行五种威仪,所谓三业虔诚也。北土谢过请罪则肉袒,西土兴敬行礼则偏袒。其时所衣则偏袒而挂之右肩,西域衣制皆然,非善现独穿此也。右膝著地,今之跪礼,不言左者,省文也。右是正道,左是邪道,正能去邪,所以西土之仪,尚右为敬。合掌恭敬,只是求世尊说法意。白,表白也。
「希有,世尊!」
善现不率尔而问,先用赞佛之辞,以诚感动之,然后启请。希有者,佛性含容万法,非寻常所能。世尊者,智慧超过三界,神圣无有能及,德高无上,一切咸恭敬也。此从日用极寻常之内,觑破千古极非常之人也。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既称世尊,又称如来,葢如来是佛号,可以通称者。如乃真性之本体,慧照而无有障碍;来乃真性之应用,感通而无不昭彰。兼佛体用言。护念二句,正所称希有事。此先述佛之素行,以启其慈也。护者,爱护。念者,注念。谓如来慈悲深重,于亲得闻法者,曲加爱惜顾念,与智慧力令自成就,与化导力令亦度生也。付者,委托。嘱者,叮咛。谓如来智眼明净,于天下后世不及亲闻者,能委曲诲示,反复精详,令皆感悟。从大付小,为之授记;嘱大护小,使之有成也。两称善者,当理会机。既不勉强以导,岂可声色而求;但循循善诱,为最后垂范而已。诸者,不一之义。菩之言照,萨之言见。此菩萨,乃初发心菩萨,即下善男子善女人是也。梵语本云菩提萨埵,兹略其文而称菩萨,以便于称唤也。菩提,华言觉。萨埵,华言有情。谓之觉有情者,能起善念,而犹未绝情想也。若到佛地位,直谓之觉,而不言有情矣!诸菩萨,则人之有情而向善者,故佛护嘱之。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
凡有咨启,即称世尊,以表敬也。此下四句,乃发问之端。善男女在千二百五十人之外者,男子该比丘、沙弥、优婆塞三众,女人该比丘尼、沙弥尼、优婆夷、式叉摩那四众,即经末所谓比丘、优婆等。佛欲广度男女,皆向善也。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应字在云何上,见李腾芳及朱㤝劬诸本。此又深体护嘱之心,以求诲示也。凡人有此心,而溺于情欲,则不能发生。譬如萌芽方茁,而为物掩,则欲茁而不得茁矣!发者,萌芽之谓,顺其所生也。阿,是助语辞。耨多罗,犹言无上。三藐,正等也。三菩提,正觉也。谓真性高出情欲,是无上;物物具足,是正等;光明普照,无业缘染蔽,是正觉。上正字,作证字解,下正字,作中正字解。谓男女发此善念,日用之间,酬酢万变,应若何而优游闲定,得近自然,于无住中而若有所住也。住者,止观之义。有真心,即有妄心。须于邪心续起时,以大觉力降伏之,如制毒龙,如缚猛虎,如御强寇。稍不能降,反为所中。所住者,常则所伏者潜,消而默化矣。二句是求一入门路径也。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善现所问,切于修心,妙称佛意,故佛印可云:善得我心哉!善得我意哉!葢既赞其是,又呼而述其说也。
「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谛听者,了达声尘,勿逐语言,详审而听也。佛将说法,常先戒敕,令听者一心静默,我当以微妙之旨,为汝委细言之,则所说者,皆真谛矣!下文所称是也。
「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佛就所问而答之,谓一切男女菩萨,若欲修行,发无上真正无法不知之心,我有道理教汝,应如是般若法,无有过、无有不及,恰好到此地位。而住如是般若法,一切魔障恶道,尽行销归住处,而降伏其妄想之心。葢悬指下文所答之意,二句须串看。非一心住,又一心降伏也。葢于所当住者住之,则所不当住者自然伏之矣!此非具戒定慧者不能也。戒是防非止恶、定则寂静不动、慧乃明照先知;如海中现万象,必须水清,欲清无过水静,欲静勿令起波,止波似戒、水静似定、水清似慧,所现物像,似慧之达一切法,全在住与降伏处得之。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才说应如是题头,未发明如是之实,善现即会佛意,不觉喜声难禁,唯然应诺,呼佛名号,谓我愿倾心,乐闻如是住二句之旨也。善现恐来世众生,不能躬遇如来,更冀曲垂方便,俾众生因有言而获无言,由文字而证实相,欲护念付嘱,垂诸无穷也。一经之要,善现所问,不过住伏,如来所答,不出破执断疑而已。
○大乘正宗分第三
此心不能降伏,为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种情妄,驰逐去来,轮转不息,故令度九类生,皆入无余涅槃。四相既尽,则此心不待别有降伏,而自然宁谧,非正宗而何?此分与四分是一头,犹《大学》之有〈圣经〉,《中庸》之有〈天命章〉也。一经大旨,已括于此二分。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善现言「善男女」,此云「菩萨」者,葢未发心则是凡夫,已发心则是菩萨也。摩诃萨者,心量宽广,不可测识,于诸菩萨中而又为大菩萨也。言大菩萨,亦不过从此入门,入门之法,只是一个降伏其心。问先住而答先降伏者,正以勇猛精进之法告也。人心最难降伏,惟能以勇猛力量、精进神思,得步入步,便是降伏工夫,故应如是。下文即降伏之所以然也。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发心修佛行,以度生为要务。调摄众生,即是调摄自心,故为降伏之实。自诸天及蠢动,皆不免有生,所以谓之一切众生,该下九种。言类者,不可胜举也。若者,是一一指点处。合三界众生,有自壳而生者,如大而凤鹳,细而蚁虱之属;有脱胎而生者,如大而狮象,小而猫鼠之属;有依湿而生者,如鱼蟹及水族细虫;有从变化而生者,如蝉蝶等四种。单指物言,不涉人类。若有色下,单指人言,不涉物类。有色者,是有色身,溺于情欲之辈;无色者,虽有色身,而断绝情欲之辈。有想者,近于神鬼之精灵;无想者,等于冥顽之木石。非有想非无想者,似呆蠢无思,而又非真呆蠢无思也。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我,指发菩提心者言,非佛自谓也。之字,指上九种众生。涅槃者,如来真性明觉,超脱轮回,与天地终始,永无断续,乃修行之极则。由小乘声闻果,至大乘十地菩萨,然后及等觉,及势至位,及观音位,乃入如来而归涅槃,必历劫修持到此。众生各有涅槃妙心,发心菩萨皆当令之见性,悟入如来之大涅槃。九种既分,人物便有灵蠢之殊,如何令皆灭度?惟不分灵蠢而皆灭度,所以为无余涅槃。四字相连,灭度不是生灭之灭,是言如来度人,妙於潜移默化,使之尽行化度,而毫无形迹也。然灭度工夫,总不出降伏其心时耳。
○十地:欢喜地,达物境界;发光地,静极明生;离垢地,同异性灭;焰慧地,明极觉满;现前地,同异不至;不动地,一真如心;难胜地,性净明露;善慧地,发真如用;远行地,尽真如际;法云地,覆涅槃海。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承上言,我虽开悟此等,无可限量、无可计数、无有边际,一切之众生,化之皆得成佛,亦适还其本。然不以我之化度而成证果,何所加益,而谓我得灭度之哉?
○度生,经中共有四处。此是世尊离我度生,于众生自完本性,实无有度。二是佛家亦无法度生,何由自知有度?三是不见度生之为真实,如云大身之止为虗名。四是戒人莫执度生之相。总之,念念在度生,念念皆忘执也。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佛问何由不见有度?遂呼善现,而反言之曰:若菩萨作一念,谓我当灭度众生。而谓我之一身可以度之,则菩萨心中不能了证无我,而有度生之我相;见彼沾我功劳得度,即是人相。则前此九种众生,便分灵蠢高下,而存一众生相。既有众生相,将欲以我之身,永长于世,而化度一切,便生寿者相。如此则妄念纷纭,不能降伏自己,尽是生灭之相,安能度人?则非发菩提心,修菩提行者矣!此论人空,以明无我能度,无众生得度之义。
○人与我对,自我之外,三界六道皆人也。众生与寿者对,自众生而上,一切贤圣、诸佛菩萨,皆寿者也。计著有诸佛菩萨涅槃,不生不死,便是寿者相也。了得四相,直下顿空,则妄心顿灭。所以云:应如是降伏其心。降伏自相,即得自住无余涅槃,亦能令众生安住无余涅槃。故上实无众生句,正降伏之要也。
○我人四相,在根为见,在境为相,当境而起者多,故经中多言四相。
○妙行无住分第四
佛谓:心有所住,即是愚痴;心无所住,乃是般若。自色之一法,至菩提涅槃,俱不令有所住。不惟布施一法,乃至六波罗蜜、四无量心,亦无所住。其无住而住之功,虽十方虗空之大,不可比量,故称妙行无住。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此答应云何住之问。见如是住,以无住为住也。上说无四相,此问正发明无相之旨。是时,善现从座起立,故世尊使复坐于位次,而告之曰:人心原无住所。但菩萨修行,离不得一法字度生,又执不得一法字,法即无四相之法也;极意执著四相,便不得空诸所有。故求正觉者,应当无所住著。更当以我无住者,教化众生,行于布施,而令众生之心,亦无住著。篇中七住字,上六住,俱作执著解;末住字,作止住解。即以六度中,布施一节言之,亦不可以执著行之也。布,普;施,散也。此段不重布施,世尊仍为大众说法,而借布施一事,以发明无住相耳。不住色等布施,是以无住行施也。二句顶上来布施,而单说色者,凡人之念,只为功德,修于目前,福报留于身后,便刻刻为自己地步,非普度之大愿矣!故言不住色布施。不特于六尘中,生此吝惜眷恋而为住,即使尽蠲一切,其不忘福报之心,终著色相。身不著触,如冷暖劳佚之类。意不著法,如晨早想日中所为,夜眠思明日欲行之事。若离六尘,即落断灭;若不离六尘,又起轮回。菩提之心息矣,众生得灭度乎?佛所谓不住者,非离非即也。
○六度:一曰布施,为檀波罗蜜;二曰持戒,为尸波罗蜜;三曰忍辱,为羼提波罗蜜;四曰精进,为毗离耶波罗蜜;五曰禅定,为禅波罗蜜;六曰智慧,为般若波罗蜜。六者全为到彼岸,故曰六度。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如眼为色根,耳为声根等是也。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如色为眼尘,声为耳尘等是也。六贼根:与尘相引,淆乱真性也。五蕴:一曰色,著念物色;二曰受,心自领纳;三曰想,思惟不已;四曰行,造作流转;五曰识,分别取舍。以其积聚,谓之五蕴。又遮掩本性,为五阴也。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是字即指上不住六尘相,即六尘之相也。佛又谓善现,转教菩萨应如是行施,了达体空不住于相,葢欲菩萨降伏其心也。夫不住六尘之法,即真空常住之法,以是行施,则内不见有能施之我,外不见有受施之人,中不见有所施之物;虽终日施尽人施,而实未尝施,是为不住相之施。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善现问:施本求福,曰不住于相,其意云何?佛答云:学道之人,以法性了彻为福德,不以世缘丰厚为福德。人疑离相布施,或无福报,岂知世福有尽,性福无穷。此不住相之施,虽不徼福,历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长今,其福德何可思惟量度耶?此非以果报引诱众生,只缘众生布施,一念求福者多,故以福德耸动之。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者,是教善现于意中自去忖度一番也。菩萨教人,每每劈头提唤,使之自证自验,正提撕警觉谆切处。葢鼓舞机关,胜于当场棒喝也。经中三十个于意云何及何以故,皆作是解。菩萨行施,心无希求,获福如虗空之不可量故。又以虗空喻福德,以无为福,非有心可较也。佛在西方,远对东方,故问东方虗空,可以意料穷尽否?善现谓东方虗空,我思量之,实无可思量也。故言:弗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四维四隅,上天下地也。佛又问南西北方,及干艮巽坤四隅,天地虗空法界,合之为十方。佛眼立见十方世界,故借此以比福德之广远。须菩提会佛意,有十方便有处所,而此十方尽属虗空,无有边际,不可思惟量度。故又云:弗也,世尊。虗空中本无东南西北,若见东南西北,亦是住相,不得解脱。佛性本无我人众生寿者,若有四相可见,亦是住相布施。若菩萨将住相求福之念,一反虗空,则妄心尽而妄相亦除,只有性福无边,亦复如上所云十方之无穷尽矣!此段正言,不求福德,而福德自至,葢以其无执著也。空虽无相,非谓无空;福虽不住,非谓无福。况乎世界有尽,空虗无穷;有漏有穷,无漏无尽。然则无住之福,实称法界,岂思虑所能及哉!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所教,即上无住相布施之教。佛又恐人生果报心,又呼其名:汝转教诸菩萨,但当依我所说之教,不住于相,而降伏其心,则此心便有定向,而得所住止矣!此言法空,葢结无住相,而并结降伏也。要见无住行施,乃发心者,吃紧工夫,不得分为两事。自此以上,已竟降伏安住之问矣!
○如理实见分第五
上言降住之法,俱不住相,则佛果远矣!将无落断灭见乎?岂知如来正不在远,著相即迷,离相即显,所以汰其空见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自此至十六分,反复发明住心、降心之义,亦犹《学》、《庸》之分章也。不住相之外,更无降伏,是住义甚为紧要,故又阐发上文无住相之旨,是现身说法处。上言无相无住,皆无心之修佛,恐其犹疑有身,故呼而使其自思。此两身相,并下一句身相,皆指色身言。此两如来,皆指佛性,即佛法身。此是以色勘验,是色非六尘粗色,乃发菩提所求佛身相好之色。若果于此不惑,方堪付嘱,故以彼眼所见验之。问:果可以现在说法之身相见如来否?乃总收住、伏二处文字也。时善现当下直认云:弗也。又称世尊而言:色身有相,地水火风,假合成人;法身无相,绝诸形体。不可以今日说法之身相,得执著之,以见如来也。
「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善现随自发明其意曰:何故不可身相见如来?即自答云:原佛所说色身之相,原无法身真实之相,即犹是也,非犹不也。文法似倒,正言不是也。如来以法为身,身相不过真身所现之影像。若执影像误 真身,则如来掩矣,故不可得见也。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因其悟色身非相,遂扩之云:汝知身相不是法身真实之相,则不独佛身然也。有相之相中,无真实之理。凡世间所有变现之相,尽属虗空妄设,无有实际。若能灼见,纷纷外相,不是实相;则不止佛有法身之非相,一切众生皆有一非相之相矣。一切众生既有非相之相,则一切众生能见此非相,便生智慧本性如来。若真见之矣,何必但认佛为如来耶?此二句,明说人人有佛心,而不可存佛相。佛心刻刻在念,无相而相真;佛相或留于世,有相而相假。见得即心即佛,不落障碍,方为无住相也。
○见如来凡四处:此是执色身则不得真性;二是色身有坏时,惟性为真实;三是不离色身而想真性;四是不即色身而得真性。恐学佛者,就佛身起念,故屡谕之。要识自己本性,即是如来耳。
○正信希有分第六
今之信般若者,皆昔于无量佛所深种善根而来。夫般若之心,乃名正信,得福无量,则不复执相、滞见而堕虗妄。然不执相、滞见之法,亦欲令舍,何况执相、滞见之非法而不舍者,非愚而何?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善现闻不可身相见如来之说,恐人因此一言,而并佛言皆属空虗,故白佛言,颇有疑其未必有也。众生得闻,应如是住与不住于相等言说,及经中一章一句,生信心而奉持否乎?信佛者有,实信为难。实信者,非泛然浮慕也。法华会上,犹有五千退席声闻,况求实信于末世众生,其可必乎?此虑末世不见佛相,但闻佛言而生懈心,故有是问。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
佛诃善现云:莫作是生实信之说。此中章句,不论世代远近,无有不信者。五百岁,是如来约略之时。世运以五百岁而一治乱,此时出而复为化度,所以视五百岁为期也。不惟我现在时,闻此般若法门,不以为难。即使如来于五百岁之前说此言,而五百岁后仅有言在;其有持佛戒而修福德者,遇此章句,能生信心。汝所谓实信者,宁有他哉?正以此为实也。一佛出世,谓之一佛,当知斯人之善根已深;不特于一二善人,及三四五之善人,持戒修福,得此善根;已于无可限量之善人,至千万善中,会著源头,得此种子,根深蒂固。故闻此章句,乃至无住相,一念中生净信心,信此经能除一切烦恼,成就出世功德。则是如来之言,虽世远人湮,而且信从,况近代乎?实信者,真确不虗。净信者,纯一不杂。葢至净信,则实又不足言矣。
○信心,经中凡四处:此是种善根之人难得;二是能离相之人希有;三是称其人功德之大;四是引劝众生。前云善护嘱,正于此等人。所谓善男女、诸菩萨是也。令入无余涅槃,其根器辨于此。
「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即此净信一念,正佛与众生平等之心。如来即从今日,照见未来众生;从历劫修行,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者,发明无量福德句也。后世众生中,特出其人,是诸清净心之众生,夙世陶镕,尽空诸相,无复一毫迷恋。不惟我人等相皆空,并法相与非法相,一切清净,故得如来知见最深也。无法相者,章句说法,难于拘泥,无著有心也。无非法相者,法以垂教,不可不遵,并无著无心也。凡此皆为净信,而慧性即如来,所以得福无量也。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
何故要无诸相?此下反言之。是诸众生,若心中先有一相,而取之以为我,或求西方,或求天上,或求后世为人,则为著四相而念不净。此句多一为字者,以四相本无,而我自为此相耳。若以世故留心,偏于有而认法相取之,我得般若波罗蜜法,则执心外有法,拘泥难通,及随世态,即著四相而念不净。若偏于无而认非法相取之,我不行般若波罗蜜法,则执顽空为法,任意而行,即著四相而念不净。凡此皆为不种善根,安能净信而得福耶?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上既正言反言,以示劝戒。此复结言,执取之非宜。惟如来之法,不可偏有偏无。离了法,便是非法。取法著有,取非法著无。是故不应取法,而徒托于章句;不应取非法,而竟入于断灭。正以是无住相之义,皆不可以有无之心执著故也。知其故,则此义非从今日言之。如来常语诸弟子云:汝等今日听法之比丘,当知我所说,度生布施诸法,不可倚靠。正如涉川之舟楫一般。筏字宜断,此处不必补出。及其既渡,即为舍筏。若是心体明净之人,观空照了,闻言顿悟此喻者也。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此时任是说玄说妙、广大神通,到此都无用处。故曰「法尚应舍。」此正所谓得鱼忘筌,得兔忘蹄也。何况非法,本无出自己意,而可误执也哉。惟其能舍,所以直到彼岸,而有如是无量福德耳。如此说来,文势顺而易晓。若如筏喻者为句,理已难通,下「法尚应舍」句,又如何接得去。若解非法作邪魔外道,何喻及舍筏之已悟者耶?
○观法尚应舍句,如来于此又超出章句,已深于前言,说章句生实信矣。
○无得无说分第七
无为法,三界惟心也;有差别,万法惟识也。心无为,故说性;识差别,故说相。总欲人会相归性,转识归心,安得有法有说耶?故此分名无得无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此承上,法尚应舍来,是设疑以启悟善现意。无得无说,是大柱子。因善现疑佛得菩提,疑佛说法,故遂顺其意,问之曰:汝今意中若何?谓树下得道,如来得菩提不得耶?诸会说法,谓如来说法不说法耶?则法不当舍矣。耶者,未定辞,葢试其解不解也。善现答云:如我解佛所说,不取诸相等第一义,若是有定,则可名而可得。此无上正等正觉之法,极其神化变通,无执无著,何有实相而名菩提?既无有得可名,只可性修,难以口喻;应机而酬,随叩而答,何有实法,如来而说之?葢谓无道可证,无法可说也。此正所谓,解佛所说义也。
○法不可定者,不是千条万绪,多而难定;只因人人有此正觉,便应直造无上。一泥于法,即落窠臼,而觉性反为法泥。下句说一亦字,见如来得之于己,与喻之于人,皆从性真活泼处发出,竝非有成法而为说法也。
○无得凡四处:此是原无定法,故无得;二是师以心传,不以言传,故无得;三是菩提乃自己之心,何从而得?四是证果之后,自还本真,虽得而不谓之得。无说亦有四处:此是法非真实,则说亦无说;二是理入玄妙,无容说;三是入门有得,不复待说;四是悟到真空,不可言说。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何故?无定法、无定说。如来开示众生,非不说法。然如来所说无上菩提,非有真实之法。此不可以一定之法取,亦不可以一定之法说。惟不可取,则亦不可说。到此说不得是法,亦说不得不是法矣。将以为法,却又非法;将以为非法,却又非非法。然如来随应有证有说者,葢得非有非无之体也。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然所以不可取不可说,既谓非法,又谓非非法者何?葢有取有说,法非法等,皆属有为,即经末所谓有为法也。无相无住,顺其自然,无假人为,曰无为以用也。一切之菩萨而称为贤,如来之地位而称为圣,皆不假造作强为造成贤圣。但其中先知后觉,各自不同,故以后觉者为贤,先知者为圣,而微有差等分别耳。无为乃自证之体,差别乃化俗之用。人之差别虽异,法之无为则同。法惟无为,所以不可取不可说也,岂得以人有差别而疑之乎?无为,照上净信句,净则无为,不净则纷纷错起,而为之不胜矣。
○依法出生分第八
佛谓有人于般若章句,自一句至无数等句,而能受持,不惟超过河沙七宝布施之福,当知般若体中,能出生诸佛及阿耨菩提,故名依法出生。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佛恐人闻是法,不可取说,便欲毁弃言教,将何信解,使诸佛出生,故较量持说福德,谓舍财修福,不如施法修慧,以结六分以下一支也。不住相布施,非教凡夫悭贪,专为凡夫昔种福田,今有财施,然彼但知求福,而不知求慧,则福有尽而业愈深,故教其修菩萨行。佛问:假如人以三千大千,而又满此世界,无有脱空尽著七宝布施,为种来生福因,是人所得之福德,多乎不多乎?善现答言:甚多。随自究其甚多之故,即自答云:此宝施特世间福德事,而非般若福德性,若福德本之于性,更何处计其多少?如来就事相论,故说宝施之福德多。以其有限,得计多寡也。世间财有尽,福亦有尽,但可计其甚多,不得为无量。此问答俱设词。
○心净色空,如镜无尘翳。心净见色,如镜无翳,即能现诸像也。人为色身起妄心,遂分别尔我。于一切顺情境起贪心,违情境起瞋心,力护自身,反受烦恼劳苦,其名为痴。贪、瞋、痴,坏其性矣。当思世人无有不死者,只死后灵性不能泯没。故佛教人修福德性,以性能历劫常存耳。经只于此一露性字。其实一经所言,无非要人见性。
○日月所照为一小世界,中间有须弥山,日月绕山运行,南为阎浮提,西为瞿耶尼,北为𣠵单越,东为弗婆提,是名四天下。日月运行在此山中腰,此山高出日月上;山上分四方,每方八所,中间又一所,共三十三所,谓之三十三天。日月运行于四天下,谓之小世界。如此一千小千世界为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为中千,如此一千中千世界为大千,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其实只一大千耳。是谓一大世界三千,极言世界之多,至于大千,多之已极。七宝:金、银、琉璃、珊瑚、玛瑙、真珠、玻瓈也。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世尊因以福德性言之,其惟持经乎?若菩萨于此经中,先自明心见性,解悟真空实相妙理,受之而不忘于心,持之而不厌其久,多则全经或自一句、二句、三句,乃至四句偈等字,不单指四句言。复悯此众生,随机开导,此为自性福德,不可思量,岂宝施所能及哉?持说少许,尚有无量福德,况不止四句者。此是第一番较量经胜。
○不明指四句为何说者,欲人自悟,偈在何所也。
○持经较福,共有七处,各自为意:此以满世界宝施,不及持经;二以河沙多世界宝施,则加广矣;三以河沙等身命施,不及持经;四以一日三时,无量身命施,又加广矣;五以世尊前生供养诸佛,亦不及持经。则佛因又加于布施矣。是外财两次,内财两次,佛因一次,较量已极。故后两称,筭数譬喻所不能及。外又有两处相似:一以见经有善法之当修,一以见演说教人之有功。非更有赞较,而意多重叠也。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何故持经者之得福,胜于宝施耶?须知一切古今诸佛,何佛不从般若,成一切道果?受持此经,则烦恼自断,妙慧自新。妙慧即诸佛法身,是佛从此经出也。一切古今诸佛,具般若真智,导引众生,随缘说法。从菩提心生,即菩提法;是法从此经出也。故知此经,非指文句,谓般若性体也。葢诸佛之身,及所证之法,无不从般若而生。以此施人,则一佛化为无数佛、一法演成无数法,性中福德,岂不甚多也耶?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然犹恐其拘泥佛法,又呼而告之:所谓佛法者,佛得之而余人未得,故曰佛法。然其实人人自具,佛本非佛,法亦非法,佛法不出众生日用,切莫执诸相为佛法,向外寻求也。必自证本性,超悟法外,以之觉人,方为福德性,而可言无量耳!推勘至此,非法非非法之旨,不益彰乎?
○一相无相分第九
善现谓二乘人独证四果,亦未免滞于所得,不能离四相四见,然后自述无心于事、无事于心,已至无诤,故佛称善现为解空第一。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上无为法有差别之语,大契如来本怀。佛虑其倣傚所得,或生执心,故复就贤圣位次,由四果至如来,极之六度万行、庄严佛土之菩萨,一一探其见地虗实,以结住伏也。此下三分,申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此指无为法有差别样子。人心止有降妄法,别无住真法,故智慧愈大,心体愈空,无所取无所得也。须陀洹者,谓初入门已断见惑、麤重烦恼不生,不受修罗异类之身,此声闻所证初果也。作是念,当玩凡人居一地步,贵其无念,葢经意只要人断念也。诘云:初果之人,能作如是证果之念:我得其果否乎?答:以无所取而自成。若了无相法,即无得果之心,微有得果之心,即不名须陀洹,故言弗也。
○果字各有分别。因果者,以前之所因,而得今日之果。证果者,以今之所证,而得当下之果。果字又有二义:一是果决之果;一是果报之果。此处应以果决解。葢四果菩萨俱从勇猛精进而坚修以得之者。入流、一往来诸名,正是证果处。
「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何故?人住六尘,即滞凡流,不则入圣流,更无别法为所入。彼初悟道果者,已断见惑、离四趣生,故脱凡流而入于圣贤之流。究之何所谓流?便是入焉。俱化不著,一念知入,于此实无所得。入流之心,只见尘缘可畏,而绝念不入六尘不净境界,则烦恼不著,弗逆圣流,但我相未忘,此须陀洹之所以名也。此是一菩萨,是初入佛门者。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次诘云:汝意若何?二果之人,能作是般若之念:我得二果否?答:以无所取而自成。何故?欲界有九品思惑,二果之人,较之初果,则已进矣!名一往来者,凡人于尘相,有一往而不来,有既来而复往者。此则曾于其中一往来而绝无顾恋。实无往来,但人相犹存,斯陀含之二果无得也。此是二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又诘云:汝意若何?三果之人,能作如是般若之念:我得三果否?答:以无所取而证果。何故?三果之人,已悟人法俱空,念念不退菩提,较第二果,则又进矣。于六尘四相,一一证空,通彻前后,了无障碍。不特不往,直觉尘相无可来之迹,而实无不来者。心空无我,不作念有不来法,不知得是果,是阿那含之所以名也。然众生见,未为遣尽,阿那含之二果无得也。此是三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再诘云:汝意若何?四果圣人能作如是般若之念:我得四果道否?了悟所学,道几有得?故不言得果,竟言得道。果通于四阿罗汉,独称道者,以得尽、无生二智,声闻道极,故谓之道。今问:自知得四果道否?答言:无所取而得道。
「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阿罗汉,此言无学,谓无法可学也,较之第三果则更进矣。何故名无学?诸漏已尽,无复烦恼,虽名为阿罗汉,似于寿者见或未尽除,然实无有法名阿罗汉。情无逆顺,智境俱亡,葢见道而不著于道也。再启世尊而反言之,若使其见道而有所著,止成阿罗汉之道而已,岂能脱此四相哉?即为著句是反言,以见念不可著,则前三果若作念云:我得须陀洹等果。亦即著我人等相矣,此可类推也。作念云:我得此果。即是著相,著相即是取,有所取即是有为。今言不作念、不著相,乃是得而无得,无所取而谓之无为也。看一法字,总前四果皆法也;看一道字,见前四果未证道也。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此引自己所证离著,以所得无为则同,面彼、自取证有差别耳。述告世尊云:佛于往日,曾称我独得无诤。凡人一念要明理,又一念要祛欲,两念相争,便内自诤矣。无诤则理欲消亡,不起诤念。三昧者,梵语译之为正定。人心不能觉则昧,正其觉则正其昧矣。以其所觉而正其不觉,是为三昧,非入神之称也。十大弟子,各有一长,皆为第一,如阿难多闻,目连神通皆是。于此三昧人中,称我为最第一。不但是三昧人中作第一等人,亦于诸离欲罗汉中,称为第一大罗汉也。细微四相不生、爱染不著,外无欲境、内无欲心,已离欲界而至于无诤,便是与欲相离。故谓离欲道得,于己情欲尽绝。又四果之进级,此佛平日赞善现之言。善现谓佛虽如是许我,我实不作是念,云我是离欲得道果之人,与前四果同,除所得心者。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我者,善现自称。须菩提,亦善现自称也。阿兰那,此云寂静。相尽于外,心息于内,内外俱寂,何时不静,即无诤之异名。乐阿兰那行者,好为无诤而见于行也。再启世尊而反言之,假若我起意思,我得阿罗汉道,即著离欲之想,得心未除,便有凡心妄念,世尊必轻鄙之,于诸弟子中,定不称我是好乐无诤之行者。萌之于心曰念,见之于事曰行。又正言之曰:以我虽有是行,而实无所行。其离欲之心,此照前不作是念,不谓得道,乃心之无著无得,然后称说我得无诤,乐而行之者。此段是善现因闻四果,自述以无心而得离欲之果,以就正于佛也。则上四果,亦以无心而得愈明矣。要之,四果无取无得,只此不入六尘,功夫到绝顶处,便是无上菩提也。
○庄严净土分第十
如来自色之一法至菩萨涅槃,皆不生所住之心,则于阿耨菩提不见有所得,于佛土不见有庄严,犹无相法身隐于诸相,虽须弥山王之大,不可得比矣。如无所得之得,非庄严之庄严,无以异也。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上说得果,便著一得相,故又将己所得问,是试善现认真得字否。恐疑佛有师传,因先使之自思,再从当身指点云:我往昔在师处听法,师必有法开示,不知果有法可得否?善现答:以法无所得。葢法以发人清净心,如来本自清净,于本性中自得真悟。即在然灯佛所,不过以心印心,不专靠师之授记而得。心若有得,即是住相,不能清净,岂如来而有所得也耶?然灯是定光佛,即世尊授记师。生时,有光于眼、耳、口、鼻、百孔中放出,徧照十方,如灯之明。至成佛时,遂名然灯。八王子皆师妙光得道,而最后成佛者然灯。十六王子出家为沙弥,皆得如来之慧,最后者释迦牟尼。是则世尊得无上菩提法,为诸释法王,于法宁无所得?第不存所得心耳。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上说然灯,因想诸佛现身说法,或尚庄严佛土。佛土喻菩提本念,庄严喻心之清净,无邪妄牵扰也。佛问:菩萨果以入定无倚,而具此菩提心否乎?善现会意答云:实无此心也。何故无此心?庄严者,心入于定,而不著依倚也。佛土二字,是就菩提心入定者言。人于操心时,存一分矜持,心意便不定。说到入定,心无可持,正所谓无为法也。心言土者,方寸之地,本是良田,不侵削而加滋培,何在非佛土?凡言即非者,皆为无异,乃破相显理。凡言是名者,皆为虗声,乃就事显理。原佛所说庄严之意,原无此庄严之想,故谓即非庄严,特名之为庄严耳。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上文得无所得,而庄严之想俱无,此心几于枯槁。故此段说一生字,以见诸想皆空,而心从虗中生出。凡须菩提等,应如是而生此清净心。心至清净,则六尘俱断,又何有于色、声、香、味、触、法以住其心?清净心言生,六尘亦言生,二生字有别。上生字,言心中一无罣碍,而生此心;下生字,因六尘所染,而心反为其所生。应与不应,一勉一戒,正相照应。无所住,心中毫无执著也。八字连读。不言心之生,而言生其心者,正以心本虗灵,原存生生之理,特为情欲所制,生机渐消。人于一念不起时,反观内照,觉得此心有油然而生者,非他,心其心也。应无所住句,全是心之觉处。生之无所住者,心中尽是觉处,不应的走,不得来躲闪,便在在皆明。觉之生心,灵光透出,何生之非其心?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因上人心清净,则其心大矣。惟人有此大心,可譬有此大身,非反说到外也。身字即作心字看。佛欲广善现之心,而复以身如须弥山王为问,善现即悟佛意,色身虽如须弥山王,皆是法身显化,故应曰甚大,谓人心大有如身大也。恐众生不悟,遂自阐扬之曰:何为信有大身?葢佛自说清净心充满六虗,乃生心之妙用,非说身躯之身。法界为身无有形,将岂须弥山王足喻哉?非身即无相二字,法身也,亦即清净真心也。人不清净其心,而染于六尘,不为小其身乎?以其远离诸垢,名之为非;以其尊崇奇特,名之为大。然非心无住著,何以得此?
○须弥,西域山名,犹云妙高。四宝所成曰妙,突出众峰曰高。此山为四天下中最大,广三百六十六万里,为众山之长,故称山王。人身岂有如是之大?世尊欲人从色身中悟法身,故托此为问。葢以须弥为众山之尊,法身亦为众身之尊也。
○此段问答,言无所得,无有庄严,而至于心无所住,则此心方为广大。此又佛开悟善现一则也。
○无为福胜分第十一
此即庄严分不尽之词。谓七宝施,不免生心住相。若受持般若,于心无所生,于相无所住,是谓无为福胜。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四果以下,至非身大身,节节言佛法不可取。既法不可取,则持经有何利益?故此第二番,又较量经胜,以见持说之不空也。上言山,此言河,俱是喻说。此段甚言世界之多。恒河者,西国祇桓精舍侧近之河,从阿耨池东西流出,周四十里。如来说法,常因众见而取此为喻也。佛问:如恒河中所有许多沙数,如是一粒沙等类一恒河,于汝意下若何?是诸多恒河沙,宁为多否?欲令善现先悟此沙之多,为下文张本。善现会佛意,如来不是妄说。佛具正徧知,照见尽虗空徧法界,故先答言:甚多,世尊!但一沙一恒河,诸恒河尚然无可算数,何况诸恒河中所有之沙,又可算数耶?佛呼善现:此喻非是谎言,而可实信。我今实言告汝。上泛言物情,今说作福事,故为实言。以如是沙类诸恒河,诸恒河中所有之沙,一沙等一世界,其世界之多又何如?若善男女,以七宝满此世界,布施于人,其布施之多何如?得福之多何如?前只满世界,今满河沙世界,尤无数矣,亦无是理,只甚言其得福。善现会佛意,恒河沙固不可胜数,又况一沙是一恒河,又是一世界,如此布施,其得福岂不甚多?佛告善现:若有善男女,受持随分四句偈等,为他人解说经义,使之明悟,此福德历劫常存,胜前宝施著相之福德也。前说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此说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有别。前兼说经,此单说偈,见得以四句偈与人说,其福尚然无量,则持全经者,又不知何如矣?葢布施必待七宝而得福,若经与经中之偈,则不论贵贱贫富,随人皆可持说也。
○世人住相布施,建塔造庙,庄严佛土,只为福德之念不清。不知财宝布施,无论一大千世界,即无量大千之宝,施不出六尘,总属有为。不若此经四句,自利利人,照彻本来面目,彼此可超生死,成无上道也。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一是恭敬其说法之处,一是恭敬其受法之人,一是恭敬其藏经之所,是为尊重正教。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
既言持经福胜,当知经可尊重,故复次及之。受持解说,不论何地,若随地而说此经。乃至者,下及之辞。等者,综贯之义。般若无多,举一便该全旨,故四句可以度生。此处虽谓有经之处,却谓此心也。以清净心说法,即生人清净心。一切世间存有为之心,如天上之神、世间之人,及八部鬼神中凶狠之阿修罗,欲求化度,正当生恭敬心而供养之。视说经之人,巍巍高显,如舍利所藏之塔,奕奕庄严,如佛像所居之庙,而无不瞻礼也。人但恭敬塔庙,而不恭敬说法之人,殊不知说法之人,便是法身,即为塔庙,可不尊敬耶?
○阿修罗,魔王名,即罗刹国之主,有大神力,能与如来之法相敌者。如来说法时,作比丘相而至,如来能以慧眼觑破阿修罗,无可施其魔力,遂反邪归正。所以此经每说一切天、人、阿修罗,正从此时证果者。
「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善言妙义,与心相会,如膏助火,心观益明,故此分加读诵二字。承上言,随说少许,尚感得天人供养,何况于此一经全文,尽能受持。坐则对卷而读,行则释卷而诵。其为天、人、阿修罗所供养者,更当何如也?则知是人见性无疑,成就最上第一乘出世希有之法,更当何如恭敬乎?此言其人也。且不独说经与持诵,若是经典所在之处,随何方所,便同如来身历之地,而佛无不在。不特佛在,并持戒、修福而为人所尊重之弟子,如菩萨摩诃萨,亦无不在矣,而可不崇敬乎哉?
○上从说经处,以及持经之人,自四句以及全经,是由浅入深也。此从持经之人,以及经所在处,自成就佛菩萨,以及有佛与弟子,是由深而又浅也。总反复发明经胜。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般若非般若,名相空也;说法无所说,法相空也;尘界非尘界,世相空也;身相非身相,我相空也。一切皆空,方从经义解脱,是谓如法受持。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
上说经典如此之妙,善现因问此经当以何名?若有经名,我等何以敬奉而心持之?佛告其经之名,则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谓用坚固之智慧,出生死苦海,而以一性和众性,是此经之大旨。金刚所拟,物无不碎,智慧所照,物无不空,所以名为金刚般若。凡人智慧之性,从无始而具,不著渐染,如金之出火,纯洁而无夹杂。此时私欲不入,何等坚刚;一为私欲躯遣,便柔软而失其本然,不得登岸矣!惟率其最初而坚持固有之智慧,不使少有亏欠,则回头是岸。以此名义,汝当奉持于心。然其所以行此奉持者何哉?言出于口,虽是佛说,止为口说而已,必有默传此心,超出言表者。法相本空,不可取著一名字相,况究实言之,只奉持其心,行住坐卧,弗令昏昧,何有般若可名?葢学无要领,则泛而无归;知有统宗,又执而不化,故曰即非般若波罗蜜。为奉持之故,于无名中强立名为般若波罗蜜,并般若而空之也。固知经可定名,经中之法不可名;法可师授,法之为理不能授也。即非者,扫迹之谈。是名者,本具之义。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名相尽扫,则智障悉空;智障既空,尤当并空言相。般若波罗蜜之名既为赘语,则又何有般若波罗蜜之法可以言说也哉?佛虑善现疑有名字该奉持,则如来有所说法了,故又以此诘之。而善现了知说即无说,乃答云:般若无法可得,如来亦不能以文字而说也。如来秪是传心,何曾说法?会得个中,则名亡说泯,经义全彰,言相何可执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言相不可执,则器界相亦何可执?因惟难说之理,先使其思。今以物之至细、至大者观之,众生性中妄念,如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纤微尘埃,何处不有?是为名否乎?善现会佛意,世界喻法身,微尘喻妄念。即答言:甚多,一切众生被妄念微尘遮蔽佛性,不得解脱。若妄念得尽,便现真如矣。佛又呼善现,谓般若所以为金刚者,为不同于尘界及色身也。不知微尘虽多,以清净心对之,无非虗妄之散布,变幻无常,体非真实,但据形色名之为微尘耳。是微尘可说,而微尘之理无可说也。佛说世界,世界虽大,以明眼人观之,只是虗妄之结聚,劫数穷尽,终有混沌,亦非真实,但据迹象名之为世界耳。是世界可说,而世界之理不可说也。微尘该尽宇内人物,世界该尽天地始终,此外更有何说?上句形起,下句重世界一边。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器界相,既不可执;如来之身相,亦岂可执乎?佛将三十二相,现身说法。又呼善现,汝意如来所修三十二相,为实相否?善现会意。佛虽由于四大凝成,现三十二相报身,至涅槃考终,同归乌有。故言弗也。相是色身,不可以此得见真佛。此如来,谓真性佛也。下如来说三十二相,则谓色身佛也。何以故?是三十二相者,只就如来幻身言之耳。此身虽与众生不同,而究竟色身,终属幻形,难久住世。是非真实相,特强名为相。是佛身可说,而佛身之理无可说也。乃知一住著,即经义亦非般若;一解脱,即报身器界,无非般若波罗。以是心持经,方为净信,又何必捐身弃世,以求度脱生死乎?此与上节大意,谓细而微尘,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虗妄名。亦应上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也。
○三十二相:一、身相,修广庄严,容仪端整。二、体相,上下等量齐肃。三、面相,如一轮满,望日之月,光彩可寻。四、顶相,高显周圆,形如天葢。五、发相,右旋盘曲,一丝不乱。六、耳相,低垂过肩。七、眉相,湾环净皎,如 弓,中高而两垂。八、眉毫相,间有白毫,柔软若绵,又如珂雪。九、眼相、睫相,绀青而美色,平整若牛之长 眼,大而左右齐整不偏。十、眼睛相,色青鲜白,而眶环微红。十一、鼻相,丰高而下垂。十二、唇相,润若丹朱。十三、口相,闭若瓠形,开若海口。十四、牙相,上下四十,肉深根固,整齐平净而密。十五、齿相,四齿洁白锋利。十六、舌相,广薄修长,吐垂面轮,至耳发际。十七、音声相,梵音词韵,和雅而众闻。十八、额相,方正隆准。十九、肩相,平正圆满,与项相称。二十、项相,实而厚。二十一、背相,盎然周正,充满广丰。二十二、腰相,鲠直有威。二十三、手相,十指尖圆,纤长丰白,骨节柔软若绵。二十四、臂相,平立垂可摩膝,如象王鼻。二十五、脇相,两肋围抱,如鹿之腨摄。二十六、毛相,皮上每孔生一毛,青宛如丝,软如兜罗。二十七、皮相,望之金光晃耀,肌理细润,不住垢腻。二十八、乳相,凝实不枯。二十九、脐相,窅深可容细菓。三十、足相,两底平满,下有千轮辐文。三十一、足指间有雁 纹,状若绮画。三十二、足趾广长,坐与趺相称,趺与距相称。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善现但知身相不可取,未知身相亦不当舍。今人具有幻形,或能空其相,故又呼善现。若有善男女,欲求了悟,以为舍此有漏之身,可得无生之理,于是敲骨击髓、投岩赴火、刎颈割肉、燃指卸臂,将此身命如恒河沙等,以为布施。身施如尸毗王之代鸽,命施如萨埵之饲虎,如此种种,可为极矣。若复有人,将此般若经义,受持于己,开导他人,比之舍身命者,其所得静妙福德,不更多哉!葢身命之舍,终有尽日,而修性之功,历劫常存,思及于此,真不可说也。此第三番较量持经。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须菩提于此感悟,复叹后五百岁,有信解受持般若者,决不为四相所缠。既离诸相,即名为佛。佛云:不惟信解,但闻此般若,不生惊怖,已自希有。复引因中以持般若故,得离诸相,虽遭割截,了无嗔恨。复引不生心,不住法,及入暗处明之喻。此分名离相寂灭,旨哉!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自此至十六分,总明受持之难,功德之大也。深解,大彻悟也。善现知舍身命所感之福,不如持说之胜,遂悟真空无相义趣,感佛恩深,不胜欣喜之至。故反流涕发悲,赞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般若甚深经典,我从昔日受教以来,夙植善根,所得如来慧眼,于无上菩提,觌面成迷,自伤所闻之晚。昔未闻而今闻二句,正涕泣心事也。善现是阿罗汉,于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岂不闻如是深法?况世尊说时,闻者不少,只恐声闻小乘,闻而未必能信,故以此策励同学,谓信心而有善根,清净而却六尘,便是无相之相,则生实相。信经如何能生实相?以经所诠,皆无相之理;因经修证,离妄去执,诸相亡而实相见矣。当知是人成就出世大事,功成果满,故言功而不言福,岂非第一希有乎。第一,即无上菩提也。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因说实相,随遣之以表奉持。是实相者,不过借以生空相之资。其实理以无相为真,欲人反求诸心,故曰实相,究非有执著之相。此如来平日之名言,非我今日之臆说,故又引以证之。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信解者,信其义而晓解。受持者,受其义而持行。不足为难者,起下希有之词,言我今身亲值佛,获闻如是般若经典;亲见如来印证,信解受持,不足以为难闻。而未来众生,不得遇佛,能依是法,即为希有。前云成就,此言即为,正以末世能信,尤可快也。葢佛在之日,虽有中下根基,能往问佛,佛即随宜开示,无不契悟。佛灭度后,后五百岁,去圣遥远,但存言教,人若有疑,无处咨决。于此时中,无缘面授,仅得耳传,清心敬信,自解自悟,是最上根器,较之我闻,最为难得。何以信经之人,得为希有?以此人依此经修行,尽离妄识,已是超脱四相也。所以无四相者,何哉?了悟四相俱妄想,不是本来心,故曰即是非相。非犹无也,非相即实相也。何故非相宜去?葢佛以觉言,外觉离一切有相,内觉离一切空相;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得真空无相之妙;故即名之为诸佛中人,佛非第一希有乎?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丞称如是,是接引世人意,不但以其言之是也。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大乘之法,非大乘根器,猝闻诸相不生,言下即佛之说,未免一往怪愕而惊,进退张皇而怖,恐惧阻难而畏,因䇿励后世学者。若复有人信心清净,得闻此理,欢喜受持,如有夙契而不惊,若曾行习而不怖,勇猛承当而不畏,此人悟入法门,速离众生下劣之见,非久种善根,安能直造如来第一义谛,则岂非甚为希有乎?葢实难其人也。
○以下通说后世持经之人,反复申明在无实无虗句结穴后说。以要言之,而不说要言在何句者,佛不以一句实法,生后人执著也。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承上言何故不惊怖畏得为希有,葢以此经为万法宗源,凡经皆从此一经会出,诸法波罗蜜皆无以尚之,是为第一波罗蜜,然是人正无第一相也。心中若存第一相,便落二三小乘,不为第一希有矣。如来尝说第一波罗蜜,非有第一相,所以名为第一波罗蜜。前曰佛说般若波罗蜜,重在般若;此云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重在第一。前曰即非般若波罗蜜,并般若而遣之;此云即非第一波罗蜜,并第一而遣之也。此又空善现第一相也。以上皆论智慧。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
智慧必从实行证验始真,故又告之曰:人闻第一波罗蜜,而不惊怖畏者,法相空也。又不若试之利害生死,而证人相之亦空也。即如辱之所在,人不能忍,而有忍之者,是即入法之一门。故如来说,忍念皆去,辱自消亡,而何有忍辱相乎?遇值崄巇,恁地平平打过,方是真降伏。李屠诸本,俱无是名句。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
何故忍辱如无?人之于辱,不惟能忍为难,而能忘则尤难,因自举历劫修行事证之。佛有时自称佛,自称如来,自称我,我特谓我身,如来与佛则谓己与诸佛如来皆然,经中尽如是也。佛三世转身为如来,歌利事在第一世,受记于然灯在第二世,「如我昔为」十一字为句,葢借此以证忍辱并忍辱皆忘之意,乃见割截于王,非佛身自为王也。割截即下支解,割至耳鼻,截及手足,辱斯甚矣!而佛能忍,毫不起四相之见,葢五蕴本空,纵患害相加,如吹光割水,湛然不动。此段是正说,因自问此何故哉?又反言之曰:我昔支解时,若有四相,则瞋恨往往而生,冤魂相报,莽撞投生,不复更去修行矣。所以无四相者,忘其辱并忘其忍也。
「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不特此时为然,从今追念前生五百世,入山求静,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佛所历之世,亦善现历过者。又正言之曰:此时早无我人等相,认为宿世应受之报,乃不昏乱真性,托生再修,是忍辱之证。后人修行者,亦宜如是见苦,是苦由于我相不化,若离我相,则谁为辱者?谁为忍者?身空则无痛者,心空则无觉痛者,不见为苦,自然成忍也。上是引己以证,此又引多生以证,然则如来之无瞋恨久矣,岂偶一能之者哉?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
此承上无相之故来。佛累世行忍辱行,以无我故,得成菩提。故凡修行菩萨,于一切相,尽应解脱而离之,发无上道心。不应住色、声等相,生希求福利之心。葢无上正等正觉心,乃清净无相心,岂可染于六尘。住色者,眼前美好屋宇、器用、服色之类。声香五者,谓凡音乐馨香滋味感触事情。利己者,凡住著处,皆不起念。收上两句,应前离一切句。两应字、两不应字,甚著力。此是故及下是故,与上数何以故,紧相呼应。此意已见四分十分中。复详言之者,恐弟子听之不审,或有续来听者。经中重叠处,义皆如此。
「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前是正言,此又反言之。若心中稍有所住,此心终为六尘把持,则妄念纷驰,已著诸相,取舍爱憎,无有休期,便落人天小果,不证无上菩提,何有住足之处?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此也。上四住作住,著住字。末一住,作住止住字。
「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
论修行人之心,亦应无住。菩萨所行六度,皆应离相。色为六尘之首,施为六度之初,故云不应住色布施。五识皆因色相而起,故此止以一色总该无住。如是行施,欲使含灵抱识,尽被恩泽,各得无相之体,即前所云灭度无量众生,实无灭度者。不度而度,乃所以深为利益也。菩萨为普度众生,而以布施利济益物,原为人而不为己,则知不当复有嗔恨,应如是以我无住之法而布施之耳。若存施受之心,即非无住矣。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即以如来之说证之,一切人、我诸相,俱非真实,尽是空华,故不应住。又说一切众生,尽是假名,不见佛性,名为众生。若离妄心,见自性佛,即无众生可得,故不应住相。布施下二句,是明上二句之所以也。葢以众生若有,则说不得诸相为无。若众生既无,则诸相之无益可知矣。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此如来之语,人不信,心则以为妄。孰知其真?故不伪而切人实、故不虗而有据,皆适如其心之所言,而不加毫末、不减分寸、不以虗诳之言而使人惑,不以异同之言而使人疑,葢以破众心之狐疑也。此泛说平日如来所有的话,皆一一可信,如此则又何疑于持经证果之言为不然乎?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向云如来无所得,今云如来所得法,即前无相无住之谓。数语即法之所在。此所说之法,真体常存,以为实耶?而六尘四相皆空,以为虗耶?而四果所得皆有,无实故不住于有,无虗故不住于空;非空非有,执情尽化,乃为真得。虗实合说,虗中想出实际,实中想出虗理。靠不得实,著不得虗;虗实相形,乃成如来妙法。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
无实无虗之法,佛已说出要领,故又言若悟得此法,则无所住之心,在在皆然矣。即以布施言,布施谓法施,教化众生也。若菩萨自家修行,心住于法,而又以此行于布施,心为法所拘,彼此都受法障,即以贪爱自蔽其明矣。便如人入暗中,有何所见?此行法之失也。
「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若自心不住于法,而又以此无住者行其布施,则触处皆通,无有障碍。便如人之有目,加以日光照之,秋毫皆瞩,何色不见?此色字与六尘之色不同,满眼乾坤山河大地,无非是色,故谓种种色。此言法之所在,必能空而后能照,甚言执法者之不得法也。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汝计末法无传,岂知不解脱则此经是文字,能解脱即是佛智慧。如来用此启发后人者,耑望流通之人。当来之世,邪法竞起,正法难行;若有善男女得遇此经,从师禀受,诵读精进,非由口耳之传,直究心学,这便真正是能了,何愧如来?证果即是一佛出世,如来岂庸释我?无论世远于五百岁,以自心之佛智慧照见自心,未有不洞彻者。以此流通佛法,岂不成就作佛功德乎?无量者,不可称量,非特利一身,将普施群生。无边者,无有边际,非特利一时,且徧千万亿劫也。言人能如此,则人人可为如来,世世见有如来,故说功德之无穷耳。受持四字相因,欲受其文故读,欲持其义故诵,如来悉知见示,非臆说也。
○持经功德分第十五
如来谓此般若章句,专为发大乘心者说,又能三时受持,即是负荷菩提良器,其乐小法著四相者,乌足语此?又谓此般若章句,在处即是佛塔,天人围绕,岂过分哉?故云持经功德。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此第四番,较量持说福德也。初日分者早晨,中日分者日午,后日分者晚间。日有六时,举此以该终日耳。恒河沙及无量劫,俱借言。葢身命人所最重,以此为施,比七宝施尤甚矣。故佛呼善现而言:若有善男女,于一日三时中,以身命布施,如恒河沙之多,且历百千万亿劫之久,其布施之愿极矣。若人能以其心,实信此经,而无违逆,其受出世福,已胜彼身命之施。何况书写传布,行解相应而受,勇猛精进而持,心不散乱而读,见性不迷而诵,兼以为人解说,化导多方,舍身岂能及之耶?此较前加书写二字,欲人利导,以广济度也。佛恐人执著如来忍辱之说,徒以身施,于己性人性,毫无利益,故十三分已言之,此复救其失也。
○人不悟道,欲破生死。舍财不已,至舍身命。不知舍身修福,不如施法修慧。纵三时舍身,都是住相布施,有何利益。若闻般若经典,信之于心,不逆于理,以之自度,则超生死,得涅槃,福已胜彼三时布施。何况受持读诵之余,加以书写解说,广为流传,以之度生,而成无上道者乎。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
承上文来,三时舍身,亦是有尽之言。若据实理,而以经义之简约者言之,说经之要,原自无多。过心境界,不可思惟,过言境界,不可拟议,不可名物称,不可浅深量,其中有大无边际,及人功德。然则前云身命之施,尚在思议称量有边之域,乌足与此较哉?
「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何言乎经之功德?此经如来非为修因种福说,耑为发度己度人之大乘心,像车乘之大,普载一切众生者说。亦非为权浅之大乘说,为发菩萨、阿罗汉等登大乘之最上乘心者说。大乘者,诸菩萨是也。为大乘说者,说此六尘四相之应空而入于法也。最上乘者,佛如来是也。为最上乘说者,说此空相之心,皆归于空,而并无所谓法也。第一句,是引众生而证入诸菩萨。第二句,是引诸菩萨而证入于佛如来也。此正以要言之之意。乘,取通远之义。乘有轮,始可转行,故以法为法轮。诸经皆谓大乘者,取法轮转通之义也。若有最上机发大心之人,能持诵广说,则其所知见,与如来合体。如来自悉知其所知,悉见其所见,超情量、绝名称,直入不思议地。成就者,满足之意。此再述前言,以见其必然也。如是人等,即为大乘最上乘之法器,荷担自性。如来在身内,而共成无上菩提,必至物我一时解脱,方舍此担也。背之所负曰荷,肩之所承曰担,此应前即为如来也。如来所以将此经启发此人,使继往开来,而诸佛赖之也。其所成就何如乎?世间上乘之人,入圣至易;中材之人,超凡最难。故佛往往从第一等佛菩萨,直说到学为佛菩萨者,是成就中材,不使其恍惚无据也。
○佛家三乘:一曰声闻乘,罗汉得道,全仗佛语指示,为声闻;二曰缘觉乘,辟支佛得道,缘己感触而心悟是佛,缘特达,为缘觉;三曰菩萨乘,能修六度,已为佛矣。此则通修万行,功非为己,志在广济,故以大道为名,是登大乘。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此反结上文,以明大乘、最上乘之旨也。何以见其荷担之故?若钝根下劣之徒,为声闻缘觉,其所好乐,不脱于小乘法,不发大心,而沾沾章句之末,即为妄著四见。毋论能持,且不乐听受读诵,宁得于如来深法解说以度人耶?则信此经非易语,而菩提非易担矣。此言其人也。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然荷担之人不易得,则经宜护持,以待后之能信者。故嘱善现云:众生果能因经悟此法性,便是心上工夫。所在之处不一,若有此经,一切天神、世人、凶神,抱有为之心求解脱者,固应敬事崇奉此经。当知此般若经卷所在之处,如牟尼宝珠,瑞光辉映,即为如来法身舍利宝塔。发心菩萨,岂不皆应恭敬,而以清净心供养?皈依顶礼,环绕拜颂,而以清净身供养?四撒华香,而以清净物供养也?华香散处,即所谓恭敬之文也。持经功德,不亦大乎?
○能净业障分第十六
佛谓受持之人,以今生轻贱之微垢,能易当堕恶道之重愆,复引因中供养诸佛之功,不如末世受持般若少分之福,故云能净业障。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特说出果报,为下乘人开自新法也。世人喜恶嫉善,一见是人为人轻贱,便谓受持无益、福报虗语,使人生退转心。不知轻贱,亦忍辱中事。故佛言:持经之人,该天人恭敬。或因疾患、贫穷、衰老,反被世人轻贱,何哉?佛申明之曰:是人虽今生无业,或宿世业重,应堕地狱等恶道。以今生持经力,止为人轻贱骂辱,前生大过,即为消除。时虽忍辱,力加进修,当证无上佛果。持经功德,可谓大矣!岂可因轻贱而隳精进哉?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此第五番,佛举自行较量福胜,以见经不可不持也。阿僧祇,无数也。那由他,甚无数也。言此时之佛,实有千千万万耳。佛自追思,前生于过去无量劫数,未遇然灯佛之前,此时无此经典,求道甚难得。相值百千万亿之佛,悉皆敬奉承事之,与之参究宗旨,而无一人空过,不与说明此经义者。今有此经,非法非非法。若复有修行之人,于后末世,虽目中不见有诸佛,只须受持读诵,会诸佛之源,从自心性,一日了悟,则较我历劫事佛之功德,彼得一分,胜于我之百分,彼得百分,胜于我之千分,岂算数譬喻,如微尘恒河沙等所可及哉!用力何其省,而悟道何其易也!
○供佛虽感福报,但是事相,终属有尽。况供养承事,无关自性。自性若迷,福无可救。若持经则能生理解,得证菩提。故供佛虽多,总不及持经者百分中一分,千分万分亿分中一分也。上节为罪重者说。以持经力,罪灭之后,渐渐修行,方得成佛。此节为无罪者说,故因经力,一悟本性,遂超入如来地也。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
此结上文也。再言其人,深寓属望之意。此经非大乘根器,不能持诵。末法众生,德薄垢重,嫉妬弥深。若善男女,于此时中,受持读诵,心求真谛,超登觉岸,所得自性功德,在人神悟,岂容辞说,而使人可闻乎?具者,详尽之义,与上以要言之相反。如来非不欲详晣言之,无如下乘之人,便谓如来与上乘说者,又与下乘不同,则将疑如来不一其说,其心因入于狂乱,以致如来之经,反生狐疑而不信,所以不欲具说耳。狐性多疑惑,每渡河氷,且听且渡,故曰狐疑。
「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义者,般若妙义,即性体也。果者,如华结实。报者,如响应声。言理之必然也。自此已后,赞较都绝。故此结上无住无相之妙,又结上佛不具说之旨。余所较量,但是别意断疑,与前次第不同。
○此处果字,加一报字,与前四果果字不同。前说得深,此说得浅。前是自证自果,此则以果得报。此段全要发出下愚自新求善,而又恐其为善不卒,以致狂乱狐疑,故以果报结之。是如来开导庸愚一片婆心也。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善现复理最初之问,世尊亦如前答。又引因中,以无法可得,契空有两融,故蒙然灯授记作佛。使我当时有少法可得,则不与我授记矣。必至通达无我法,始是真菩萨,故为究竟无我。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自此至末,偏重法空。总欲淘汰二乘人所得心,遣除凡夫业福心。故每说经一番问,以较福一番也。降住之法,佛前此已为详答,何必再请。葢善现见佛所说,皆破除我执,无佛可求,无生可度。未甞实言何处可以住心?何法可以降心?将令初发心菩萨,茫无住向。又自前身相见如来下十段,总说无我。谓除却我,则谁为住心降心?若有住心降心,则又乖无我之义。所以因上不可思议,覆思前所问住伏之说,亦不可思议。而又申明无我之旨也。不知人我之相不立,即无降伏之降伏。得法之想不生,即无安住之安住。故下仍以无生可度,无法可得告之。「佛告」以下,是答住心人,惟一点灵心运用。凡发菩提心者,何甞有我。当生如是无我之心,谓我当化度一切卵、胎、湿、化等众生,出于轮回已尽也。度生那有尽时,一度即有一己。即化度之尽,只了得我性作用;岂可于清净虗空中,妄生执著,而起一众生可度之心,及我能度之之念乎?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以何义故,普度众生而不起众生念耶?若有灭度念,谓我得度生之法,人得我法而度,众生得我法而度,生生不已之众生俱得我法而度,则私心未绝,执而不化,四相总成一我,何能伏住而名菩萨清净心乎?
「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所以不能破除四相者何?前说当生如是心,似发心有法;岂知真性虗空,原无有菩提心。心既强名,发岂有法?非徒无一切众生,即发此度生之菩提心,亦不可得。菩提心不可得,又安有可住可降之心乎?发菩提心之法不可得,又安有住心降心之法乎?住心降心之法且无,则所谓我者安在?而无我之旨益明矣。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
如来,佛自谓也。「然灯」以下,历举如来无得法之果,以明学者无得法之因。如来以昔在师所,有法得菩提为问,善现深解无相之理,故言弗也。所说义,义字指上实无有法句。谓从心自发,外心无法,有何所得?正悟如来之得法,得之于心,不执师之法以为有得。佛然其说,重言如是以印可之,不但称其言之是,而谓我之所得真在心,而不著于师之说耳。此皆无我意。
「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此反复告之者,欲善现知法无所得也。觉本非发,何况有法。谛审于是,乃知人法俱空,一念不起,是为真降伏耳。佛深当意,故随顺善现所说,而先正言其实无所得。凡僧初入门祝发,其师训言曰:授记然灯没后,即是来世,非两人又隔世代也。如来法法皆空,心心无住。谓我若得法为来世化度众生之人,此时授记师应以法传我,令今世就成佛道。即不以我为来世当得作佛,而有佛之名号矣!释迦,此云能仁。言能以至仁之心,而普度一切也。牟尼,此云圆通。言有此普度一切之心,而能圆通四大,靡所不徧,毫无窒碍也。当日命名之意如此。已上葢反言之也。又正言之曰:我惟不存一得法心,所以授记时,师曾作是当得作佛之言,而以释迦牟尼名之。然灯但作是言,则知然灯自成然灯,释迦自成释迦,实无有法可授受明矣。此正结引证意。总无无上菩提心,从心自发而已。所谓无法得者,何以见其无所得。诸法千条万绪,而其一贯之旨,总归于如。言如义而不言如法,如如中著不得法相也。言诸法而同归于如义,正是百川之流,销归大海,不见增益,又何有一法之可独名乎?当生如是心至此,是前后照应。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
此反复推明,以释人疑也。得者,自外而得,真性岂由外得哉?言如来得菩提者,不过凡人之言耳。如来实无有法得菩提也,故呼而告之,以正人言之妄。然不可谓如来不得菩提,但得之于真性。性本无法,故其中据以为实,则全无凭借;见以为虗,则触处圆通。无实无虗,法安所施?前无实无虗,是言如来所得之无相;此无实无虗,是言如来竖义之无法。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因是之故,即以如来平日所言证之。天下之可恃者,皆法也。法至一切,则无论大小,何处不是修行成佛之法?不必于诸法外,另觅菩提也。此释诸法如义。佛又恐人泥法,故呼善现,所言一切法者,假此修行,不得认为真实。有所得,则不用之。原无有实,不过是虗名耳。不可于诸法之内,执有菩提也。人可泥法,而不知真性乎?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承上起下之辞。人身长大,喻一切法之多,法非真有可譬。前云人身等须弥山之长大。善现会无实无虗之意,谓如来所说人身长大,祇是幻形,岂有真实大身?惟此清净无为之心,离一切相,徧一切处,是法身大。功德无量,是报身大。是名大身耳。明大身非身,则无实无虗,愈可知矣。
○此性不明,虽有长大之身,终为虗壳;以喻虽有一切法而不能得之于心,则一切法总属成法,非我独得之真谛矣。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
前言如来无灭度法,恐人以佛为然,而菩萨未必然,故呼善现云:如来无法得记,菩萨亦当无法度生。然菩萨之果,亦岂真实也耶?不过如大身之虗妄,徒有其名而已。葢以菩萨通乎佛性,所差一间。若使菩萨作是言,谓我当化度无量之众生,便是执于化度之法,而不可名之为菩萨矣。以菩萨著相,即是众生也。
「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佛又自问:何故一切众生为有情,不名觉众生?随呼善现而自答云:实无有法,名觉众生也。修行赖有佛法,此云实无有者,谓非真性有之也。又推其故,佛说一切缘觉、声闻之法,以除四相为主。四相无,而念中岂有灭度众生之由我者?言佛,则菩萨之不落于化度法可知。菩萨既不存化度心,则心中清净,不为清净所拘。若菩萨作是言:我当饰金宝于世间,见有佛可取。则滞于法相,是凡夫之见,不得名为菩萨矣。此何故哉?如来只说心为佛土,清净无相,不假外饰。若是观想西方,不达一真法界,外饰即非庄严。惟以定慧之宝,庄严心之佛土,乃是真相,非虗名耳。然佛土是假名,庄严是假法,则菩萨岂可作意庄严佛土哉?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度众生是大悲,严佛土是大智,皆菩萨分内事。一作于念,便非菩萨。然则起何等心,方名菩萨耶?凡相皆是有我,如度生著相,归功于我;庄严著相,徼福于我。今曰无我法,只前无相无住之说。必也以天下之身为我,不以一己之身为我。而人无我,当布施,不惜己有以济物;当忍辱,虽割肢体而无嗔;而法亦无我,触处洞然,而得心契圆融之妙者。斯则如来称名真正修行,而可授记作佛耳。章内三言非菩萨,谓有我故。此言真菩萨,以足实无法得之旨。法尚本无,云何而求于住也。世尊到此,却把四相收为一我相。要除四相,只在通达。「无我」下,皆明我法意也。
○上言六尘而单说色相,以声香等从色起也。此言四相而独说无我法,以人众寿皆从我而起也。通达则彼此无碍,便是一个正觉心,何所容其为法乎?
○一体同观分第十八
前言五眼,后说三心,中云:河妙佛世界所有众生心,如来悉知,虽优劣善恶不同,皆如三心不可得,万法归一,一更无异观,故此分名一体同观。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此答降伏。上言无我,而此以五眼问者,眼亦我身之一官,无我便应空眼相。不知无我相者,但无我身之累,非并其身而无之也。身累尽忘,而我之慧性,便从眼光透出,所以有此五眼。佛问五根,一步说深一步;善现答五眼,一步见高一步。要之,五眼总是一眼,分言之有浅深,合言之无高下也。肉眼者,色身之眼,人有色身,即具此眼,而或见正,或见邪者,此肉眼之所以相远也。凡人与如来同此眼,而如来有之,便能从此眼得证上果,则谓如来之肉眼可也。天眼者,能普照众生邪正,若登高视下,纤毫毕见,此从肉眼证果后得之也。慧眼者,如来具三世慧光,不徒见一己之生灭去来,并晰众生之种种色相,此从天眼中看出。法眼者,所视一轨于法,而非法之事,不得再迷,故如来曾以此眼,看破阿修罗之假道乱真,使反魔入正。佛眼者,见众生皆可成佛,而并无善恶之分,正是开眼悯众生,合眼尽法界,而无所不入其眼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善现虽知如来具五眼,而未知如来灼见众生心而为眼,故复问汝意作何理会?「恒河所有」以下凡五层,一河,二沙,三世界,四众生,五众生心也。欲明众生有种种妄念,故举无穷之沙以喻。如恒河中沙,佛说是沙否?善现即答以是沙极细而无数,故先言之。佛又问汝意若何?一恒河中沙,沙类恒河,谓一粒沙,一个恒河也。如是则恒河不胜其多矣。是许多恒河中所有之沙数,是沙数多不可言诸佛世界。又如诸恒河中之沙数,是世界多不可言宁为多否?善现即应以甚多。佛世界,谓一佛所设化之世界。此起下文也。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上说世界多,此则说人心多。国土是世界中所分者,葢住心、降心宜一切无心,无心则无相,寂若太虗,乌可得而知。若妄心即有形相,故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众生何其多?一切众生所具若干种难计数之心,心又何其多?欲明如来之智微妙能知,故约所知之境广多,以显如来所具五眼无不知见。心数虽多,总名妄心,故云悉知。此何以故而悉知?如来说诸差别若干种心,皆属后起,绝非清净本心。识得妄心非心,是即心之所以名也。干,数也。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此释非心之所以也。前言若干心,此止说三种心者,见非心不外三种耳。过去心者,此事已过,此心尚留,便多眷恋顾惜,终身迷惑而不悟也。现在心者,即如富贵贫贱,各有其位,不得越位而求,人惟看不破,以我当久于此,则眷恋之心出矣。又以我特暂于此,而厌常之心又出矣,故现在而莫知其为现也。未来者,此境不在目前,而设一或然之想,此境尚在后日,而设一预期之端,便多患得患失之心。三个不可得,不是婉转商量,直是斩钉截铁语也。则夫著相心,并有得有法,度生庄严心,俱不可有,况所谓降伏哉?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此也。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如来重引布施因缘,所得福德,皆虗妄非实。虽所施之福多,较之持般若无尽之福,特泰山之毫末耳。故云法界通化。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前说诸心非心,乃知无心是为真心,无福德是为真福德。故揭出因缘二字,并结十七分以下一支也。因者,因其旧也。凡事必有因,而后缘之以起。因其善者,即缘善而起。因其恶者,亦缘恶而萌。人以满大千世界宝施,作如是善因,结如是善果,得少得多,似有分寸,故问得福多否?前世是因,今世是缘,今世修因,后世受缘,故言如是。凡是果德,皆彼因成,故施多得福亦多。佛谕之曰:世间福德,缘会而生,缘离则灭。若能离却因缘,方显自性。自性显露,是真实福德。福德在性,则不求而得,无相无量。如来不得言多有,实非住著之谓。葢布施若关自性,便不堕入顽空,此已超过算数境界,反说不得多了。此二句说福德性也。惟因缘果报,极富贵繁华,转眼皆空,生灭万状。宝施之福,不关自性,纵施徧河沙,于己性毫无利益,是有而若无也。因其有涯涘可测,得计多寡,所以如来说福德多。福德尚不可得,而欲得非心可乎?知此,则前非福德性及福德多明矣。
○离色离相分第二十
佛以具足色相问,而善现了解空义,皆云不可得见,故世尊许之。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与下结前身相三十二相节意也。上说诸佛所证乃无为之法,云何佛身有八十种随形相好可见耶?故有此问。色身,皮肉血气之身。具足者,五体无缺少也。佛有五体,众生亦有五体,故言佛可以无所亏欠之肉身相见否?言有此身,见之者必生欢喜心也。善现以随其身形一一皆好,终非真相,故言弗也。又谓此身不离肉身仍归乌有,佛性如虗空,安得执此不可恃之色身以见如来耶?此其故何哉?葢如来法身固非形色可见,卒未尝离于形色而不可见,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诸相是神通变现之相,不止三十二相也。不应以相见,谓相亦非性也。此何故哉?如来所说诸相之具足,从佛观之,亦是幻妄,原非具足,此具足之所以名也。相到具足,是为完人。然貌足而性不全,即非践形之人,与官之不全者何异?如来发问,意在扫除色相,欲人于自性中,求见真佛法身。善现能悟佛旨,即一切扫去,则凡所有相,皆是虗妄益明矣。如来说出众生色相之不可恃,随言已三十二相之亦无足据,其旨归于无相无法,故下文即以无法申明之。
○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一
解般若故,通达无我法者,名菩萨。不解般若故,有若干种心,是名众生。然般若无说而说,乃悲愿深重,随感而应。若有所说,则谤佛也。此理岂可为执相滞见者道哉。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上言无相,此言无法,葢以法相名因,故必相空而法亦空也。佛言:汝勿谓我先作是念,将有所说法以度生。使我先有是念,便是我为法拘。即人之闻我法者,亦莫先作是闻法之念,谓如来将有所说法,而我今得闻之也。此何故哉?葢无说而说,说即无说。若使其人不达是意,而谓如来有所说法,是徒惑于章句之末,不明说经大旨,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无相般若之故矣。然莫谓如来不说法也,但真性难言,无法可说,即此是真说法,不妨称性而示也。前如来无所说,谓莫著言说相也。此言如来无说处即是说,谓莫著无说相也。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上言说法与闻法者,皆无法可恃,则来世何所为据,而使人信从耶?善现是天生聪明,以慧为命,慧从性命中来,不缘后起,已得正觉,故以是称之。谓佛说般若甚深,人虽具亦不识,说亦不信,况末法驽劣之秋,无佛开导,从文字遗教中,能信如来者,可有其人否?前章实信净信,指后日得道者言,此信心是大凡修持之人,故下文只论众生。佛晓之曰:汝虑末法难信者,执著众生相也。岂知众生皆有佛性,卵、胎、湿、化诸种,或有变化而脱于凡者,一脱其凡,便是登岸,故不可以众生名之,亦不可以非众生名之。自问何故非不众生,葢众生之所以为众生者,我佛尝谓汝等皆当作佛,则非众生可知,是葢泥其迹而名之为众生耳,则不必作众生相也。此结前无众生相句,凡佛自言,而云如来说者,谓诸佛亦如是说也。见必能生信意,惟世有信心之众生,由有说而悟无说,由有相而悟无相,则圣凡不足拘,而如来亦可见矣。
○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有法可得,即非真空法性。谓无可得者,以本来各各具足故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段见佛于正觉之性,一归于空也。前四论无得,善现虽知无定法名菩提,尚不脱一法字。佛屡为遣除此因,闻上无法可说,故复问佛得菩提,果无所得耶?世尊见其意气相投,真为以空合空、以水投水,故印证之曰:如是,如是。人心以觉为体,因不觉而有觉,只为倚著法相求觉,所以不能直下承当。岂知心体湛寂,本如虗空,无论万法消融,即使其中稍有几微之法可留,便非真觉性矣。加一少字,甚言其无也。
○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依般若行,所作皆名善法,了无高下,体性平等,安容四相复入哉。世尊初答以无法可得为正觉,达妄即真也;二答以平等为正觉,法无高下也;三答以正助为正觉,离四相而修善也。故名净心行善。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上言无少法可得,落断灭见矣。故复以实法实修告之曰:此法之所以无可说者,正以此菩提法,千佛同源,无奇异而甚平,无分数而有等。故于其中,若智若愚,共闻共见,不分别诸佛是高,众生是下,所以名为高而无上、均而正等、悟而正觉。惟此觉性,人人同具,则先觉者,正当觉其后觉,而何有四相可存?若观佛作光明超绝相,观众生作垢惑暗昧相,则心不平等,纵勤修一切,不得菩提。以,用也。佛法即用此不著相清净之心,修一切日用常行之法,化其不平不等,何善如之?用心行善曰修,复还性体曰得。真性我本有之,强名得耳。
「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前言佛法非佛法,统言之而法不可执也。此言善法非善法,析言之而法亦不可执也。法无所为善,因性而善。真性无我,岂法有所助益而为善?善与非善,只在著意不著意间。若执定善法,便落法相。恐人执有,故随说随刬。云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但虗名之耳。然说到觉性中之善,则善仍不在法上说矣。
○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
重言受持之功,虽以七宝聚如须弥之高,而用布施,不惟百分不及一,虽千万亿分,亦不及持经般若之一分,宜乎称福智无比。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因言善法,又推到布施,因说布施,又归到受持解说,是从善法连络下来。佛谓一四天下,则有一须弥山,若大千世界,所有百亿须弥山矣。人能以须弥山王大之七宝,集聚一处,而不分人我之物,以行布施,较三千大千世界更多矣。种因得果,生生享之不尽,然终无解脱之期,故修福不如修慧。若上根人,自得领会者有几;中下根人,必须将此教典,为入道梯筏。故前止言四句偈等,此处特提般若波罗蜜经,自行持诵,以之教人,其福德万劫无量,皆因其法之善故也。算数譬喻,总以明其善法耳。自平等句至下即非凡夫,是因无法可说,生出善法一番问答。自凡夫句以下,则又以无相可说,生出一合相一番问答也。
○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
受持般若,即是度众生。久之,般若智圆,自然众生见尽。若欲离此别起心,而谓度众生,则四相俨然,是谓化无所化。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
上言经义之妙如此,则此经之度人多矣。而如来又言:汝等听法之学人,勿谓今日说经时,如来设一念以为我之说经,单为我当度脱后世众生也。须菩提!莫作如此之念。何以故?觉性平等,谁有是性而为能度?谁无是性而为所度?但众生自复本性,佛实不曾度之。前是佛自视,此是他人视佛如此也。若作念如此,则佛本不著相,人视其有四相矣。二句反言,以明果无众生可度也。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发明无度众生之我。如来既无四相,云何假名称我?葢对所度众生言。然如来平日虽未甞不自称曰我,心中却不著我相。不自私已,何有四相?故度我即是度众生,本不差别。而取相凡夫,亦思度人。乃自谓此经非我不能诵,非我不能解,误执为有我。则安可以凡夫之执,遂谓有我度生,有生我度哉?此结前无我相也。佛又恐分别圣凡,阻其精进,故又结前无人相。而言凡夫者,如来说当其既悟无我,便是佛菩萨心肠,即非凡夫。则亦是从其在迷,名之为凡夫而已。并凡夫而无之,而又何处有我乎?此见圣凡一体,正所谓是法平等。此正如来借己以喻后人,望后人不作凡夫度世想也。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善现谓观如来心不可离相。佛言:转轮圣王亦具色相,若果以色相见音声求,则远皆法身,非相之义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此段又以色相反复申明,结前无寿者意也。总是启发善现悟到一合相处。前言三十二相不可得见矣,此复问可以相观如来者,正欲善现认清不应以色相见如来意。如是,如是,是迎如来之机,且顺佛而说以相观如来。佛恐其执著应身,不达法体,故又以轮王即如来为难。转轮,即法轮也。轮王管四天下,业福既多,亦同佛具三十二相。若执相观如来,则轮王亦当是佛。岂知佛相由法身现,王相依业因生,虽似而实异,何可执相论耶?善现迷心顿释,遂云如我解佛所说转轮王之义,轮王虽修三十二行,终不契清净本来心,则未可遂以如来目之,如来仍不应以三十二相观也。
○前说见如来,是令善现一眼觑定意。此说观如来,是令善现一心会著意。前说在外,后说在内,此二字之不同解也。故善现已应如是,而复悟不应也。总之,实得不在外见意。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善现便能解佛难意,佛遂说偈以证之。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法身之体,不离于声色,然亦不在三十二相上认取我,谓真我是佛性也。佛不于三界现身,意岂可以光明相好而见?四十九年不说一字,亦岂可以听受文字而求?若以色相见、音声求,便失真空无相之旨,悮入于邪道,安得见如来真面目乎?此深辟著相之非,见人当收视返听,即性而修,不在色相音声幻妄处求如来也。
○无断无灭分第二十七
般若性体,离一切法与一切相,苟不悟无断无灭之理,谓有则堕常见,谓无则堕断见,皆失般若中道也。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身相既不可执以观如来,又乌可缘以得菩提哉?佛又恐离相观如来,谓人空则法亦空,竟成断灭见。故说此以见菩提,不滞诸相,正所谓无实无虗也。只重断灭相三字。如来既具此相,而不以一相自存,所以无处不具足耳。是念者,谓以生相观如来也。若作、莫作,反复言之者,申明色相音声之不可泥也。若作者,指其失也;莫作者,开其悟也。具足相,即福德相,佛先反其词曰:若作是取相之念,则如来原不以具足相得菩提。遂正其词曰:莫起是滞相之念,如来原不以具足相而得菩提。相是外相,菩提是真性,岂因外相而得。是申明上文,乃叮咛谆切处。佛又反其词而曰:汝若设念发菩提心者,于一切法皆弃置之,断灭而不用。如说佛身相幻形,终属有尽,是为断灭故说。佛又正其词而示之,不可作是念也。何故不可作是念?葢发求真性心者,须依布施忍辱诸法修行,不可遂断灭佛法。当知无为是有为之体,有为是无为之用,故不用法者,为断灭相。理从心得,奚干外相?法以证心,奚能断灭?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离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断灭见,故曰:「于法不说断灭相。」前辟著相,为已渡者说;此辟断见,为未渡者说也。
○不受不贪分第二十八
佛谓持般若故,则知一切法无我,能成就无生法忍。其七宝布施之人,岂可与此福德比量;彼布施有贪受,此持经无贪受;以其不受,是名正受。如海纳百川,安有已哉。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夫诸法虽不应断灭,然亦不可执著。今不与持经者较,而与得法者较,乃形容佛法之妙受福德。受字对上布施二字,以其所施,得其所受。作字又对上受字,因其所受,见其所作。此又借布施一段,说出得成于忍,不重布施也。前以布施属众生,此又属之菩萨。非谓菩萨去布施,正从此印证菩提心耳。假使菩萨以无量世界宝施,较须弥山王聚更多矣。祗为著相布施,一念贪受福报,便落人天小果,不能成就自性功德。若复有人,知从前所说一切法,只无我尽之;其所由成,在于能忍。忍者,坚忍不动之义。即前无诤,及一切善法,与忍辱波罗蜜是也。人惟不能忍,便不能有成。忍则六尘爱恋之情,悉坚固无漏,能制妄念不使之起,便可件件放下。到得人法两空,智与理冥,才是得成于忍。葢佛以不忍度世,以忍捐我,有大忍于我,斯能大不忍于世也。既得无生法忍,自与住相行施者不同,此菩萨所得无为功德,岂不远胜宝施有为之功德乎?然所得之故,何以胜于前也?葢以得之者,我所固有,不假外来,非因一施而一受,以菩萨不受有漏法报故也。善现又疑:福所必得,奚曰不受?不知所谓不受者,非云却而不受。我所自有,非人授之,何处可容其受?福德是性,非有损益,从何而受?故又言: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福德,自作之,自受之。若据为我有,求多于福德,则贪矣。此贪字,须会上无为法有差别,则知有为处即是贪矣。贪则未有不著于相者,菩萨所以不受也。
○威仪寂静分第二十九
般若智体与十方虗空湛然常寂,而不拒诸相,寂而常照,照而常寂,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住寂灭,无不清净,故此分名为威仪寂静。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上言不应贪著,则是法相尤不可著。前论佛之身相,此论身相中之运用也。此段是借来去坐卧四字,以喻如来之意。四若字,见非真有去来坐卧也。人惟信如来是有形色的,则心中忽设一来念,便觉其若来,而瞻礼敬肃之事起矣。设一去念,而以为若去,则枯禅槁性之说起矣。设一坐卧念,而以为若坐卧,则凡遇一塔一庙,便谓此中有如来趺坐寝息,而依藉之想又起矣。故概以不解所说义,解后人之惑。无所从来二句,不对下句,只带言之耳。如来者,如其所性而来,便有与生俱来意,非言来时一无所从也。但此性虗灵,若说从何处发脚,便有影子,故说一无所字。下句玩一亦字,则知佛但说如来,不曾说如去。来曰从来,去曰所去,葢即以所从来者,而还归于所去也。来者完全而来,去者不欠缺而去,即使去而复来,依然如此,何得不谓之如来乎?由此细而微尘,大而世界,分与合,无非此理,下文遂畅言之。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佛谓微尘世界,乃事相也。能受微尘者,乃理性也。事相理性,混合为一,无所可分。凡夫贪著事相,而不悟理性,所以狥生灭而罔究涅槃,不容无断说也。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此与下,发明微尘世界之义。说微尘,说世界,是言小之难容一芥,大之可藏须弥,而大小之形,皆不可著,故又反复申明之。世界原系尘聚而成,非将世界碎作微尘。今言其碎,指妄念言,见有所造作耳。学道之人,不达诸法皆空,将广大世界,一念分别,使卵胎湿化,纷纭胶轕,剖析为微尘。汝意谓何?宁为多否?此以人所易晓者,开发善现:尘甚多,可喻应身历世务。即悟答云:碎世界为微尘,以凡夫心量计之,不胜其多矣。又白世尊而自问:彼微尘何故甚多?自答云:微尘之多,无非影响虗妄之建立。若微尘众为实有,佛即不说碎为微尘众矣。葢谓真性为实有,则不可说,而微尘众非实有,故佛说之。是可说皆虗妄,所以谓不可说不可取。又自问:所以不说是微尘众者何?即自答云:佛所说碎世界为微尘众,随风则散,随水则凝,本无定体,可执之以为实乎?执之无可执,离之不必离,但有微尘众之名耳。知此,则知如来应身,凡其去来坐卧,不过虗应世而归于空者。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世界,身之别名。善现悟微尘,并悟及世界,区宇虽大,然元会运世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天地亦终,即非世界,此世界之所以名耳。然则如来法身,无来无去,亦不过虗住世而妙于空者。
「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又自问:何故世界非真实?自答云:若世界为实有,则聚微尘众而成世界。建世界于众微尘,即为一合之事相,而无从解脱矣。一合者,一合而不可复分也。未有合之事,先起合之心,心合于事而相形矣。即如耳、目、口、鼻未起一念,色、声、香、味全然无形。及念起而欲视,则合于色相矣;念起而欲听,则合于声相矣;念起而欲口鼻如其意,则合于香味相矣。此因一念所发,遂与事相相牵。如来常说一念相则不然。如来既空尘相,正性所存,俱无执著,其中自有不求合而合之理。纳世界于微尘,世界即具于一微尘,而不见有余;纳微尘于世界,一一微尘各现十方世界,而不见不足。非合非离,是之谓一合相,岂甞有一合相可名乎?凡言即非,皆谓实无;凡言是名,皆谓虗名也。前由微尘世界及佛相,论其皆非真实,而理无可说,以见如来之非有说。此由佛身及微尘世界,论其皆无真实,无同归于空,以见贪夫之不知空也。
「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恐人妄生执著,故并一合相而扫去之。佛谓此理当俟悟者,若以言语为说,不惟中下凡夫说微尘著微尘,说世界著世界,即上根凡夫亦说一合著一合,安能超悟哉?事者,对理而言,真性即理即事,纵横无碍。凡夫不明真性,妄著性中所现五蕴六根之事,贪恋而不肯割去,泥一切色身为我,沉沦六道,无由脱离,所以不能空世界而下等微尘也。
○合而言一,如胶膝著物,始不相合,才合便坚固而不可解,所以合相易于贪著。一者,举其初念而言,初念一起即合,到底著迷,故谓之凡夫云尔。如来无所说之意,至此尽明。
○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
佛言:发菩提心者,诸法无相,应如是知见信解,自然于四相中不生知见也。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以下,明离我法二见,此节初,离我见也。经首降伏章,若菩萨谓有生可度,即著四相;安住章,若心取相,即著四相,四相乃一经所遣之执,故佛问善现:若人言佛处处说有四见者,须菩提,汝且思量此言,佛所取义,必与世人四见不同,能解之否?善现谓如来有真四见,不同凡夫,故言弗也。世尊!凡人迷妄之习,在境为相,在根为见,外不住相,原于内不住根;世人见相不化,无有真见,见犹不见,安能解佛所说义耶?说义何如?世尊说真四见,即非如世人之有,已无人分别爱憎寿夭之妄四见。若是人明得真上起妄,妄上起真,真妄不分,合而为一,是名四见。何谓真四见?如来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真我见;说一切众生有无漏智性,是真人见;说一切众生本无烦恼,是真众生见;说一切众生本性万劫不坏,是真寿者见。
○前言我人等相,而此言见有别。言相,则尚有相在;言见,则并无无相之见矣。见非见之于目,而直见之于心;心有此见,则相虽无,而仍著于有。如来此言,恐后人误信如来说法,因有四见,欲强制以归于无,故申言之。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萨!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离法见也。究竟正觉中,何有四相之名?三如是,指菩提心言,照前应云何住及如是住句也。不生法相,应前云何降伏及如是降伏。葢法相不生,则更无起灭也。此已收到应无所住,又起下如如不动句,收到如是我闻句矣。佛见善现所悟已彻,即其问词而结之曰:凡闻经修法,发无上觉心者,于经中一切所言修行之法,皆当清心解脱,以如是心知觉,如是心见识,如是心解说,不必生诸法相而有所取著也。能布施不知施,忍辱不知忍,便不生法相矣。葢法相者,入门之路,而非造极之处,所以借此引导,不可以此证心。佛又恐善现不知何为法相而令不生,故释之曰:所谓法相者,非有非无,法到悟时,且不用矣。原不执著,亦岂有相?是法相亦虗名,上达必由心悟耳。葢通收经中离即离非无住之理也。前于初学,则曰不取法相;此于成学,则曰不生法相。前言立法者,则曰即非佛法;此言用法者,则曰即非法相。能不生相而无贪著,庶超尘界证如来,所以结全经住伏之理也。
○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闻如来教而生信解,斯则人因法悟、法假人弘,人法相传,流通无尽。当机大众、天龙八部人等,欢喜信闻,流通于遐方矣!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
此总结全经无住布施,并前后二问也。前此无相之故,已了了分明。此只借布施发出,不取于相,以证如如之旨。菩萨见道之后,福报一念未忘。纵以无量无央数世界中之七宝与人,较恒河沙更为大且多矣。得福终归消灭,发心已差。若善男女发心度生,修菩萨行者,只须于此经中四句偈等,心手不释,悲悯众生。复为敷演其辞,解说其义。虽不计福,而其福更胜彼宝施。演字与解字不同。解者只以其大意而解之,演则并其字句而演之。使天下后世,无不推求详衍,而无一字一句,稍存疑义也。佛自问演说之法何如?正以无有人我之相故耳。故说法者,不破所有,只破所取。取则差别炽然,不取则有无平等。故凡一切相,皆无足取,而但如其心以应之。上如字虗,下如字实,谓适如其所如也。虽当纷扰之处,而此中却如如不动二句,是演说之方,无为法要旨也。
○如如者,如其所来,如其所往,诸法如义,即佛智慧也。不动者,不为得心所动,不为因果所动。葢佛设化,不过应缘而说,缘了则寂,乃自如之甚,而心体未甞动也。不取于相则无住,如如不动则降伏矣。与人演说即是相,云何不取于相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动是无为法,取相是有为法。佛以无形相而无所为为真性,故以有形相而一切有为为伪妄。总属因缘,无有自性,纵得福报,倐忽变灭。就如梦之得醒,而梦境成虗;术之有幻,而形声莫据;水之有泡,而泡灭即无有泡;影之随身,影息而即无有影;与朝露之晞于日,电火之熄其光;六者皆瞬息无形,何有为之法可执乎?人能识真空无相之旨,则在在皆如是矣。观即般若妙智,能如是观,则知如来不动之体,可以为人演说,而住心降心,究竟无余矣。一经始末,皆称如是,始云如是住,如是降心,至此又云如是观,故知妙智实一经之宗也。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释迦在祇园说法已毕,尔时弟子中之长老,则有须菩提。前说善男女是何等人?僧众之比丘男,即千二百五十人之辈。又后来者比丘尼,乃出家尼姑也。在家之优婆塞,此言持戒男,是居士,即经中善男子也。在家优婆夷,是道姑,此云近事女,言其亲近比丘尼而承事,即经中善女人也。天神,谓欲界、色界、无色界诸禅天也。人类,谓王臣、兆庶、鬼王之名。阿修罗,有鬼道、天道、人道,六道中之三道也。闻如来说此微妙经义,皆得解脱,无不欢喜之至,信之切,而领受其言,身体力践而奉行之。夫闻法醒梦,喜心易生,而身体力行,谈何容易?不笃信者不领受,信受而不奉行,虽喜犹弗喜也。必智慧真肖,金刚才斩,六根断绝,佛法之能感人如此,岂非护念付属之善欤?如来从鹿苑至䟦提,中间四十九年,未甞说一字。兹与须菩提问答成经,无非为化导群生而设,然此理说亦无说也。
金刚经注正讹终
No. 489-A 金剛經註正譌序
夫般若真空,金剛妙義,使人悟自本性,達自本心,頓脫萬擾根塵,能虗一切身相。始為詮註,咸從自心流出,圓明淨妙,渾如皎日,照耀多千佛土,㵎悉無遺。然《金剛》一經,有五譯之異,獨秦鳩摩羅什創譯,廣大流通,盛行於世。吾鄉仲子士石,幼攻鄒魯眾聖典墳,晚訊竺乾諸經奧旨,每嘗讀誦《金剛般若經》,竟忘歲月,智慧從生。於夢幻泡影,審其虗妄不真;於人我眾壽,了其根元無相。彚纂諸註,刪繁簡要,解義正譌。似懸金鏡於當臺,妍悉露;如納眾流於巨海,洋溢清澄。無論若緇與素,按覽咸明無上菩提矣!間得王際時廣文,久躭禪學,校正參詳,裒諸善信,剞劂流行。倘遇再來,大鑒聞誦,因無所住,忽悟本來,庶幾功用不淺。貴當領取,言外知歸,自然虗空消殞。求文字相,了不可得,真入不可思議。願讀者信受斯語,方有得焉。
旹
No. 489-B 金剛經註正譌序
西竺梵書,來我華夏,歷千七百餘矣。會其旨者,明性復元,代有明喆,意其文似無舛譌。如《金剛》一經,自鳩摩羅什譯之長安,名舍衛國;嗣是支流初譯于雒陽,名舍婆提;真諦再譯,於秪樹林;佛陀耶舍三譯,於祗陀林;後玄奘又譯,於誓多林。凡此五譯,其文其義,果同符協一與?如同符協一也,則一譯安用再譯?其否也,則此是彼非者,將何去何從?是誠啟譌之竇。即釋義自謝靈運、曇琛註後,越今數十百家,行世者惟中峰、圭峰、長水三家言耳。然二峰之註,果優於謝子乎?長水之言,賢於二峰乎否?意五經傳註,朱程是尚,要朱程亦屬射覆。若百世以下之人,能與百世以上之心同符協一,又曷貴乎見知也?況於萬里外、千載前之虫書鳥篆,欲詮其心法,即令其人再生自攷,不無今是昨非。而欲執我見,期印前人之志,譬之逐影,形愈勞而影愈馳矣,無惑乎譌之日滋也。竊願讀《金經》者,毋佛誹儒,毋重儒外佛,弗以儒傅佛,勿以佛泥儒,當以儒解儒,即以佛證佛矣。全部《金經》,約其指歸,只應如是住一語,與《虞書》安汝止之言,寧有差等?奈人強生分別,是猶土偶笑木偶也。樹若仲子,名儒也。於經於史,無不擷其芳、茹其英,篝燈研露之餘,旁獵《金經》,凡句讀之譌,音聲之譌,釋解之譌,一一正之,俾誦習者,燎若藜火;其功當與丁鴻白虎觀攷正五經同異等,可云經獅律虎矣。然余竊有疑焉,如來說法鹿苑,以不立文字為宗,余宗之素矣。今仲子以此書契,期證禪那,恐居余左。或云慧業文人,應生天上。仲子具慧心慧舌,有此慧業,余之不立文字者,又居仲子之後,奈何?請以一言正余之譌,可否?
康熈丙辰六月同學徐來賓九一甫拜題
金剛經註正訛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此經釋迦文佛所說,阿難、迦葉述之,以垂世者。金為萬物之寶,其性最剛,遇火不變,喻人真性歷劫不壞。般若,智慧也。波羅,彼岸也。智慧明了之心,能斷一切執著,便是金剛不壞之身。非精力如金之剛,即無此智慧,故曰金剛般若。心迷則此岸,心悟則彼岸。眾生流浪生死,不離此岸。若能勤修般若,離生死此岸,便到涅槃彼岸矣。無住般若,即為涅槃彼岸,非般若外更有彼岸也。蜜訓和,以一性和合眾性也。經訓徑,佛以言教,明心之徑路,是超生死之捷徑。夫具善根者,始誦經,終悟理,得堅固力,金剛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羅蜜是也。全經俱詮般若妙義,故如來號為般若波羅蜜經。
○法會因由分第一
此經三十二分,乃梁時昭明太子蕭統所分。自如是至敷座,是說法眾會之處,故稱法會因由。
如是我聞:
自此至五十人俱,是一經總序。如者,揣摹之義。是者,指證之辭。謂一經所言也。佛法無我,此云我者,就闡揚佛法之身而言。阿難、迦葉自謂也。聞者,耳根發識,緣彼名句而生慧解也。阿難昇座說法,因謂此經所言,如是之法,我從佛聞,於某處某眾等,而初非有臆說也。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西天東土正朔不同,故不標年月,只云一時,乃機緣會合說此般若時也。諸方時際延促不同,故但言一。佛者,覺也。內覺,無諸妄念;外覺,不染六塵;自覺、覺人、覺行圓滿,故獨稱佛,即世尊釋迦牟尼佛。名悉達多,父淨梵王,摩耶其母也。在者,明其處所,偶然卓錫,非是常居。舍衛國,在西域天竺之東,波斯匿王所居。祇樹,是匿王太子祇陀所種,因以為名。給孤獨,匿王大臣須達拏長者別號。園本祇陀太子園,因須達常於其中布施孤獨貧人,故即名給孤獨。須達請佛說法,佛令先卜勝地,惟祇陀太子園方廣嚴潔。往白太子,太子戲曰:「若布金滿園,我當賣之。」須達歸家,運金側布,八十頃園竝滿。太子不復受金,同建法林精舍,請佛住此說法。二句是記者以所聞、所見證如來現身說法。
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與者,并及之義。比丘,弟子之稱。去惡取善,為小比丘;善惡俱遣,名大比丘。大者,以其通達道理,猶高座弟子是阿羅漢之類。眾者,理事和合,多而若一也。佛成道時,先度憍陳如等五人,次度三迦葉并其徒眾千人,次度舍利弗等百人,次度目犍連百人,又耶舍長者五十人,一一法會常隨佛不舍,故諸經首列大眾,皆云千二百五十人俱。俱者,同處園中聽法也。此言佛在此地而從之者,眾見能化諸弟子處。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
此為別序。爾時,當是時也。佛為世界之尊,故稱世尊。諸天神旦食、諸鬼夕食、諸佛日中食。食時者,午前辰巳之交。著衣者,服伽黎忍辱之衣。持鉢者,將維衛所傳之鉢,為顯教示跡以出行也。入者,自城外而入舍衛大城。舍衛國之豐德城,即波斯匿王所居。身為王子而乞食自卑,葢以折己憍慢感化眾生,又使後世比丘,不積聚財寶也。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次第乞,不是如來一身去乞,尚有千二百五十人與俱者。迦葉行乞,捨富從貧,為貧者造福。空生行乞,捨貧就富,為富者易施。佛皆訶之。次第者,平等待人,無有選擇分別,不越貧從富、不捨賤從貴,次第徧及,彀足一己一日之食。明日從未乞者起,乃得周徧,見佛自如,無有忙迫。已者,竟也。乞過則已,竝不留一毫未已之想。本處即給孤園,仍歸祇園食之。凡聽法伺候者,此時皆飯食訖矣。收字照上著、持二字,乃安置袈裟,澣滌盂鉢,此日不再出也。洗足者,佛行跣足,以水濯之,亦淨身業意,洗去煩惱垢染,顯出清淨法身,故僧稱為白足。敷,布也。布坐具而跏趺,正晏息入定也。凡臥則昏沉,行則掉舉,坐則疲倦,惟跏趺打坐,是為正法。佛形相端嚴,不左右顧盻如此。此段描寫世尊及時中節,正顯甚深般若,不出尋常日用。佛直從乞食、趺坐中和盤托出,俾上達根性,目擊道存也。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歲四月八日,井泉溢,宮殿震,夜恒星不見。太史蘇繇占為西方聖人生,其釋迦之誕降歟。
○善現起請分第二
須菩提先讚如來而後請問,故云善現起請。
時,長老須菩提!
時者,善現起問時也。德尊年劭曰長老,見與眾比丘不同。須菩提是梵語,此云空生,亦名善現。以其頓悟空寂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須菩提。空中能生萬物,故名空生。空性隨緣應現,利人利物,故又名善現。凡與釋迦問答者皆是,非止一人也。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修行人了不求異,故云在大眾中,即千二百五十人內也。大眾因聽法而皆坐,獨善現從坐間起立而請法。自此至恭敬,乃弟子請法,先行五種威儀,所謂三業虔誠也。北土謝過請罪則肉袒,西土興敬行禮則偏袒。其時所衣則偏袒而掛之右肩,西域衣製皆然,非善現獨穿此也。右膝著地,今之跪禮,不言左者,省文也。右是正道,左是邪道,正能去邪,所以西土之儀,尚右為敬。合掌恭敬,只是求世尊說法意。白,表白也。
「希有,世尊!」
善現不率爾而問,先用讚佛之辭,以誠感動之,然後啟請。希有者,佛性含容萬法,非尋常所能。世尊者,智慧超過三界,神聖無有能及,德高無上,一切咸恭敬也。此從日用極尋常之內,覷破千古極非常之人也。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既稱世尊,又稱如來,葢如來是佛號,可以通稱者。如乃真性之本體,慧照而無有障礙;來乃真性之應用,感通而無不昭彰。兼佛體用言。護念二句,正所稱希有事。此先述佛之素行,以啟其慈也。護者,愛護。念者,注念。謂如來慈悲深重,於親得聞法者,曲加愛惜顧念,與智慧力令自成就,與化導力令亦度生也。付者,委托。囑者,叮嚀。謂如來智眼明淨,於天下後世不及親聞者,能委曲誨示,反覆精詳,令皆感悟。從大付小,為之授記;囑大護小,使之有成也。兩稱善者,當理會機。既不勉強以導,豈可聲色而求;但循循善誘,為最後垂範而已。諸者,不一之義。菩之言照,薩之言見。此菩薩,乃初發心菩薩,即下善男子善女人是也。梵語本云菩提薩埵,茲略其文而稱菩薩,以便於稱喚也。菩提,華言覺。薩埵,華言有情。謂之覺有情者,能起善念,而猶未絕情想也。若到佛地位,直謂之覺,而不言有情矣!諸菩薩,則人之有情而向善者,故佛護囑之。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
凡有咨啟,即稱世尊,以表敬也。此下四句,乃發問之端。善男女在千二百五十人之外者,男子該比丘、沙彌、優婆塞三眾,女人該比丘尼、沙彌尼、優婆夷、式叉摩那四眾,即經末所謂比丘、優婆等。佛欲廣度男女,皆向善也。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應字在云何上,見李騰芳及朱㤝劬諸本。此又深體護囑之心,以求誨示也。凡人有此心,而溺於情欲,則不能發生。譬如萌芽方茁,而為物掩,則欲茁而不得茁矣!發者,萌芽之謂,順其所生也。阿,是助語辭。耨多羅,猶言無上。三藐,正等也。三菩提,正覺也。謂真性高出情欲,是無上;物物具足,是正等;光明普照,無業緣染蔽,是正覺。上正字,作證字解,下正字,作中正字解。謂男女發此善念,日用之間,酬酢萬變,應若何而優游閒定,得近自然,於無住中而若有所住也。住者,止觀之義。有真心,即有妄心。須於邪心續起時,以大覺力降伏之,如制毒龍,如縛猛虎,如禦強寇。稍不能降,反為所中。所住者,常則所伏者潛,消而默化矣。二句是求一入門路徑也。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善現所問,切於修心,妙稱佛意,故佛印可云:善得我心哉!善得我意哉!葢既讚其是,又呼而述其說也。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諦聽者,了達聲塵,勿逐語言,詳審而聽也。佛將說法,常先戒敕,令聽者一心靜默,我當以微妙之旨,為汝委細言之,則所說者,皆真諦矣!下文所稱是也。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佛就所問而答之,謂一切男女菩薩,若欲修行,發無上真正無法不知之心,我有道理教汝,應如是般若法,無有過、無有不及,恰好到此地位。而住如是般若法,一切魔障惡道,盡行銷歸住處,而降伏其妄想之心。葢懸指下文所答之意,二句須串看。非一心住,又一心降伏也。葢於所當住者住之,則所不當住者自然伏之矣!此非具戒定慧者不能也。戒是防非止惡、定則寂靜不動、慧乃明照先知;如海中現萬象,必須水清,欲清無過水靜,欲靜勿令起波,止波似戒、水靜似定、水清似慧,所現物像,似慧之達一切法,全在住與降伏處得之。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佛纔說應如是題頭,未發明如是之實,善現即會佛意,不覺喜聲難禁,唯然應諾,呼佛名號,謂我願傾心,樂聞如是住二句之旨也。善現恐來世眾生,不能躬遇如來,更冀曲垂方便,俾眾生因有言而獲無言,由文字而證實相,欲護念付囑,垂諸無窮也。一經之要,善現所問,不過住伏,如來所答,不出破執斷疑而已。
○大乘正宗分第三
此心不能降伏,為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種情妄,馳逐去來,輪轉不息,故令度九類生,皆入無餘涅槃。四相既盡,則此心不待別有降伏,而自然寧謐,非正宗而何?此分與四分是一頭,猶《大學》之有〈聖經〉,《中庸》之有〈天命章〉也。一經大旨,已括於此二分。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善現言「善男女」,此云「菩薩」者,葢未發心則是凡夫,已發心則是菩薩也。摩訶薩者,心量寬廣,不可測識,於諸菩薩中而又為大菩薩也。言大菩薩,亦不過從此入門,入門之法,只是一個降伏其心。問先住而答先降伏者,正以勇猛精進之法告也。人心最難降伏,惟能以勇猛力量、精進神思,得步入步,便是降伏工夫,故應如是。下文即降伏之所以然也。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
發心修佛行,以度生為要務。調攝眾生,即是調攝自心,故為降伏之實。自諸天及蠢動,皆不免有生,所以謂之一切眾生,該下九種。言類者,不可勝舉也。若者,是一一指點處。合三界眾生,有自殻而生者,如大而鳳鸛,細而蟻虱之屬;有脫胎而生者,如大而獅象,小而猫鼠之屬;有依濕而生者,如魚蟹及水族細蟲;有從變化而生者,如蟬蝶等四種。單指物言,不涉人類。若有色下,單指人言,不涉物類。有色者,是有色身,溺於情欲之輩;無色者,雖有色身,而斷絕情欲之輩。有想者,近於神鬼之精靈;無想者,等於冥頑之木石。非有想非無想者,似呆蠢無思,而又非真呆蠢無思也。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我,指發菩提心者言,非佛自謂也。之字,指上九種眾生。涅槃者,如來真性明覺,超脫輪迴,與天地終始,永無斷續,乃修行之極則。由小乘聲聞果,至大乘十地菩薩,然後及等覺,及勢至位,及觀音位,乃入如來而歸涅槃,必歷劫修持到此。眾生各有涅槃妙心,發心菩薩皆當令之見性,悟入如來之大涅槃。九種既分,人物便有靈蠢之殊,如何令皆滅度?惟不分靈蠢而皆滅度,所以為無餘涅槃。四字相連,滅度不是生滅之滅,是言如來度人,妙於潛移默化,使之盡行化度,而毫無形迹也。然滅度工夫,總不出降伏其心時耳。
○十地:歡喜地,達物境界;發光地,靜極明生;離垢地,同異性滅;焰慧地,明極覺滿;現前地,同異不至;不動地,一真如心;難勝地,性淨明露;善慧地,發真如用;遠行地,盡真如際;法雲地,覆涅槃海。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承上言,我雖開悟此等,無可限量、無可計數、無有邊際,一切之眾生,化之皆得成佛,亦適還其本。然不以我之化度而成證果,何所加益,而謂我得滅度之哉?
○度生,經中共有四處。此是世尊離我度生,於眾生自完本性,實無有度。二是佛家亦無法度生,何由自知有度?三是不見度生之為真實,如云大身之止為虗名。四是戒人莫執度生之相。總之,念念在度生,念念皆忘執也。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佛問何由不見有度?遂呼善現,而反言之曰:若菩薩作一念,謂我當滅度眾生。而謂我之一身可以度之,則菩薩心中不能了證無我,而有度生之我相;見彼沾我功勞得度,即是人相。則前此九種眾生,便分靈蠢高下,而存一眾生相。既有眾生相,將欲以我之身,永長於世,而化度一切,便生壽者相。如此則妄念紛紜,不能降伏自己,盡是生滅之相,安能度人?則非發菩提心,修菩提行者矣!此論人空,以明無我能度,無眾生得度之義。
○人與我對,自我之外,三界六道皆人也。眾生與壽者對,自眾生而上,一切賢聖、諸佛菩薩,皆壽者也。計著有諸佛菩薩涅槃,不生不死,便是壽者相也。了得四相,直下頓空,則妄心頓滅。所以云:應如是降伏其心。降伏自相,即得自住無餘涅槃,亦能令眾生安住無餘涅槃。故上實無眾生句,正降伏之要也。
○我人四相,在根為見,在境為相,當境而起者多,故經中多言四相。
○妙行無住分第四
佛謂:心有所住,即是愚癡;心無所住,乃是般若。自色之一法,至菩提涅槃,俱不令有所住。不惟布施一法,乃至六波羅蜜、四無量心,亦無所住。其無住而住之功,雖十方虗空之大,不可比量,故稱妙行無住。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此答應云何住之問。見如是住,以無住為住也。上說無四相,此問正發明無相之旨。是時,善現從座起立,故世尊使復坐於位次,而告之曰:人心原無住所。但菩薩修行,離不得一法字度生,又執不得一法字,法即無四相之法也;極意執著四相,便不得空諸所有。故求正覺者,應當無所住著。更當以我無住者,教化眾生,行於布施,而令眾生之心,亦無住著。篇中七住字,上六住,俱作執著解;末住字,作止住解。即以六度中,布施一節言之,亦不可以執著行之也。布,普;施,散也。此段不重布施,世尊仍為大眾說法,而借布施一事,以發明無住相耳。不住色等布施,是以無住行施也。二句頂上來布施,而單說色者,凡人之念,只為功德,修於目前,福報留於身後,便刻刻為自己地步,非普度之大願矣!故言不住色布施。不特於六塵中,生此吝惜眷戀而為住,即使盡蠲一切,其不忘福報之心,終著色相。身不著觸,如冷暖勞佚之類。意不著法,如晨早想日中所為,夜眠思明日欲行之事。若離六塵,即落斷滅;若不離六塵,又起輪迴。菩提之心息矣,眾生得滅度乎?佛所謂不住者,非離非即也。
○六度:一曰布施,為檀波羅蜜;二曰持戒,為尸波羅蜜;三曰忍辱,為羼提波羅蜜;四曰精進,為毗離耶波羅蜜;五曰禪定,為禪波羅蜜;六曰智慧,為般若波羅蜜。六者全為到彼岸,故曰六度。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如眼為色根,耳為聲根等是也。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如色為眼塵,聲為耳塵等是也。六賊根:與塵相引,淆亂真性也。五蘊:一曰色,著念物色;二曰受,心自領納;三曰想,思惟不已;四曰行,造作流轉;五曰識,分別取捨。以其積聚,謂之五蘊。又遮掩本性,為五陰也。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是字即指上不住六塵相,即六塵之相也。佛又謂善現,轉教菩薩應如是行施,了達體空不住於相,葢欲菩薩降伏其心也。夫不住六塵之法,即真空常住之法,以是行施,則內不見有能施之我,外不見有受施之人,中不見有所施之物;雖終日施盡人施,而實未嘗施,是為不住相之施。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善現問:施本求福,曰不住於相,其意云何?佛答云:學道之人,以法性了徹為福德,不以世緣豐厚為福德。人疑離相布施,或無福報,豈知世福有盡,性福無窮。此不住相之施,雖不徼福,歷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長今,其福德何可思惟量度耶?此非以果報引誘眾生,只緣眾生布施,一念求福者多,故以福德聳動之。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於意云何者,是教善現於意中自去忖度一番也。菩薩教人,每每劈頭提喚,使之自證自驗,正提撕警覺諄切處。葢鼓舞機關,勝於當場棒喝也。經中三十個於意云何及何以故,皆作是解。菩薩行施,心無希求,獲福如虗空之不可量故。又以虗空喻福德,以無為福,非有心可較也。佛在西方,遠對東方,故問東方虗空,可以意料窮盡否?善現謂東方虗空,我思量之,實無可思量也。故言:弗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四維四隅,上天下地也。佛又問南西北方,及乾艮巽坤四隅,天地虗空法界,合之為十方。佛眼立見十方世界,故借此以比福德之廣遠。須菩提會佛意,有十方便有處所,而此十方盡屬虗空,無有邊際,不可思惟量度。故又云:弗也,世尊。虗空中本無東南西北,若見東南西北,亦是住相,不得解脫。佛性本無我人眾生壽者,若有四相可見,亦是住相布施。若菩薩將住相求福之念,一反虗空,則妄心盡而妄相亦除,只有性福無邊,亦復如上所云十方之無窮盡矣!此段正言,不求福德,而福德自至,葢以其無執著也。空雖無相,非謂無空;福雖不住,非謂無福。況乎世界有盡,空虗無窮;有漏有窮,無漏無盡。然則無住之福,實稱法界,豈思慮所能及哉!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所教,即上無住相布施之教。佛又恐人生果報心,又呼其名:汝轉教諸菩薩,但當依我所說之教,不住於相,而降伏其心,則此心便有定向,而得所住止矣!此言法空,葢結無住相,而并結降伏也。要見無住行施,乃發心者,喫緊工夫,不得分為兩事。自此以上,已竟降伏安住之問矣!
○如理實見分第五
上言降住之法,俱不住相,則佛果遠矣!將無落斷滅見乎?豈知如來正不在遠,著相即迷,離相即顯,所以汰其空見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自此至十六分,反覆發明住心、降心之義,亦猶《學》、《庸》之分章也。不住相之外,更無降伏,是住義甚為緊要,故又闡發上文無住相之旨,是現身說法處。上言無相無住,皆無心之修佛,恐其猶疑有身,故呼而使其自思。此兩身相,并下一句身相,皆指色身言。此兩如來,皆指佛性,即佛法身。此是以色勘驗,是色非六塵粗色,乃發菩提所求佛身相好之色。若果於此不惑,方堪付囑,故以彼眼所見驗之。問:果可以現在說法之身相見如來否?乃總收住、伏二處文字也。時善現當下直認云:弗也。又稱世尊而言:色身有相,地水火風,假合成人;法身無相,絕諸形體。不可以今日說法之身相,得執著之,以見如來也。
「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善現隨自發明其意曰:何故不可身相見如來?即自答云:原佛所說色身之相,原無法身真實之相,即猶是也,非猶不也。文法似倒,正言不是也。如來以法為身,身相不過真身所現之影像。若執影像誤 真身,則如來掩矣,故不可得見也。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佛因其悟色身非相,遂擴之云:汝知身相不是法身真實之相,則不獨佛身然也。有相之相中,無真實之理。凡世間所有變現之相,盡屬虗空妄設,無有實際。若能灼見,紛紛外相,不是實相;則不止佛有法身之非相,一切眾生皆有一非相之相矣。一切眾生既有非相之相,則一切眾生能見此非相,便生智慧本性如來。若真見之矣,何必但認佛為如來耶?此二句,明說人人有佛心,而不可存佛相。佛心刻刻在念,無相而相真;佛相或留於世,有相而相假。見得即心即佛,不落障礙,方為無住相也。
○見如來凡四處:此是執色身則不得真性;二是色身有壞時,惟性為真實;三是不離色身而想真性;四是不即色身而得真性。恐學佛者,就佛身起念,故屢諭之。要識自己本性,即是如來耳。
○正信希有分第六
今之信般若者,皆昔於無量佛所深種善根而來。夫般若之心,乃名正信,得福無量,則不復執相、滯見而墮虗妄。然不執相、滯見之法,亦欲令捨,何況執相、滯見之非法而不捨者,非愚而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善現聞不可身相見如來之說,恐人因此一言,而并佛言皆屬空虗,故白佛言,頗有疑其未必有也。眾生得聞,應如是住與不住於相等言說,及經中一章一句,生信心而奉持否乎?信佛者有,實信為難。實信者,非泛然浮慕也。法華會上,猶有五千退席聲聞,況求實信於末世眾生,其可必乎?此慮末世不見佛相,但聞佛言而生懈心,故有是問。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佛訶善現云:莫作是生實信之說。此中章句,不論世代遠近,無有不信者。五百歲,是如來約略之時。世運以五百歲而一治亂,此時出而復為化度,所以視五百歲為期也。不惟我現在時,聞此般若法門,不以為難。即使如來於五百歲之前說此言,而五百歲後僅有言在;其有持佛戒而修福德者,遇此章句,能生信心。汝所謂實信者,寧有他哉?正以此為實也。一佛出世,謂之一佛,當知斯人之善根已深;不特於一二善人,及三四五之善人,持戒修福,得此善根;已於無可限量之善人,至千萬善中,會著源頭,得此種子,根深蒂固。故聞此章句,乃至無住相,一念中生淨信心,信此經能除一切煩惱,成就出世功德。則是如來之言,雖世遠人湮,而且信從,況近代乎?實信者,真確不虗。淨信者,純一不雜。葢至淨信,則實又不足言矣。
○信心,經中凡四處:此是種善根之人難得;二是能離相之人希有;三是稱其人功德之大;四是引勸眾生。前云善護囑,正於此等人。所謂善男女、諸菩薩是也。令入無餘涅槃,其根器辨於此。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即此淨信一念,正佛與眾生平等之心。如來即從今日,照見未來眾生;從歷劫修行,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者,發明無量福德句也。後世眾生中,特出其人,是諸清淨心之眾生,夙世陶鎔,盡空諸相,無復一毫迷戀。不惟我人等相皆空,并法相與非法相,一切清淨,故得如來知見最深也。無法相者,章句說法,難於拘泥,無著有心也。無非法相者,法以垂教,不可不遵,并無著無心也。凡此皆為淨信,而慧性即如來,所以得福無量也。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故要無諸相?此下反言之。是諸眾生,若心中先有一相,而取之以為我,或求西方,或求天上,或求後世為人,則為著四相而念不淨。此句多一為字者,以四相本無,而我自為此相耳。若以世故留心,偏於有而認法相取之,我得般若波羅蜜法,則執心外有法,拘泥難通,及隨世態,即著四相而念不淨。若偏於無而認非法相取之,我不行般若波羅蜜法,則執頑空為法,任意而行,即著四相而念不淨。凡此皆為不種善根,安能淨信而得福耶?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上既正言反言,以示勸戒。此復結言,執取之非宜。惟如來之法,不可偏有偏無。離了法,便是非法。取法著有,取非法著無。是故不應取法,而徒托於章句;不應取非法,而竟入於斷滅。正以是無住相之義,皆不可以有無之心執著故也。知其故,則此義非從今日言之。如來常語諸弟子云:汝等今日聽法之比丘,當知我所說,度生布施諸法,不可倚靠。正如涉川之舟楫一般。筏字宜斷,此處不必補出。及其既渡,即為捨筏。若是心體明淨之人,觀空照了,聞言頓悟此喻者也。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此時任是說玄說妙、廣大神通,到此都無用處。故曰「法尚應捨。」此正所謂得魚忘筌,得兔忘蹄也。何況非法,本無出自己意,而可誤執也哉。惟其能捨,所以直到彼岸,而有如是無量福德耳。如此說來,文勢順而易曉。若如筏喻者為句,理已難通,下「法尚應捨」句,又如何接得去。若解非法作邪魔外道,何喻及捨筏之已悟者耶?
○觀法尚應捨句,如來於此又超出章句,已深於前言,說章句生實信矣。
○無得無說分第七
無為法,三界惟心也;有差別,萬法惟識也。心無為,故說性;識差別,故說相。總欲人會相歸性,轉識歸心,安得有法有說耶?故此分名無得無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此承上,法尚應捨來,是設疑以啟悟善現意。無得無說,是大柱子。因善現疑佛得菩提,疑佛說法,故遂順其意,問之曰:汝今意中若何?謂樹下得道,如來得菩提不得耶?諸會說法,謂如來說法不說法耶?則法不當捨矣。耶者,未定辭,葢試其解不解也。善現答云:如我解佛所說,不取諸相等第一義,若是有定,則可名而可得。此無上正等正覺之法,極其神化變通,無執無著,何有實相而名菩提?既無有得可名,只可性修,難以口喻;應機而酬,隨叩而答,何有實法,如來而說之?葢謂無道可證,無法可說也。此正所謂,解佛所說義也。
○法不可定者,不是千條萬緒,多而難定;只因人人有此正覺,便應直造無上。一泥於法,即落窠臼,而覺性反為法泥。下句說一亦字,見如來得之於己,與喻之於人,皆從性真活潑處發出,竝非有成法而為說法也。
○無得凡四處:此是原無定法,故無得;二是師以心傳,不以言傳,故無得;三是菩提乃自己之心,何從而得?四是證果之後,自還本真,雖得而不謂之得。無說亦有四處:此是法非真實,則說亦無說;二是理入玄妙,無容說;三是入門有得,不復待說;四是悟到真空,不可言說。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何故?無定法、無定說。如來開示眾生,非不說法。然如來所說無上菩提,非有真實之法。此不可以一定之法取,亦不可以一定之法說。惟不可取,則亦不可說。到此說不得是法,亦說不得不是法矣。將以為法,却又非法;將以為非法,却又非非法。然如來隨應有證有說者,葢得非有非無之體也。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然所以不可取不可說,既謂非法,又謂非非法者何?葢有取有說,法非法等,皆屬有為,即經末所謂有為法也。無相無住,順其自然,無假人為,曰無為以用也。一切之菩薩而稱為賢,如來之地位而稱為聖,皆不假造作強為造成賢聖。但其中先知後覺,各自不同,故以後覺者為賢,先知者為聖,而微有差等分別耳。無為乃自證之體,差別乃化俗之用。人之差別雖異,法之無為則同。法惟無為,所以不可取不可說也,豈得以人有差別而疑之乎?無為,照上淨信句,淨則無為,不淨則紛紛錯起,而為之不勝矣。
○依法出生分第八
佛謂有人於般若章句,自一句至無數等句,而能受持,不惟超過河沙七寶布施之福,當知般若體中,能出生諸佛及阿耨菩提,故名依法出生。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佛恐人聞是法,不可取說,便欲毀棄言教,將何信解,使諸佛出生,故較量持說福德,謂捨財修福,不如施法修慧,以結六分以下一支也。不住相布施,非教凡夫慳貪,專為凡夫昔種福田,今有財施,然彼但知求福,而不知求慧,則福有盡而業愈深,故教其修菩薩行。佛問:假如人以三千大千,而又滿此世界,無有脫空盡著七寶布施,為種來生福因,是人所得之福德,多乎不多乎?善現答言:甚多。隨自究其甚多之故,即自答云:此寶施特世間福德事,而非般若福德性,若福德本之於性,更何處計其多少?如來就事相論,故說寶施之福德多。以其有限,得計多寡也。世間財有盡,福亦有盡,但可計其甚多,不得為無量。此問答俱設詞。
○心淨色空,如鏡無塵翳。心淨見色,如鏡無翳,即能現諸像也。人為色身起妄心,遂分別爾我。於一切順情境起貪心,違情境起瞋心,力護自身,反受煩惱勞苦,其名為癡。貪、瞋、癡,壞其性矣。當思世人無有不死者,只死後靈性不能泯沒。故佛教人修福德性,以性能歷劫常存耳。經只於此一露性字。其實一經所言,無非要人見性。
○日月所照為一小世界,中間有須彌山,日月繞山運行,南為閻浮提,西為瞿耶尼,北為𣠵單越,東為弗婆提,是名四天下。日月運行在此山中腰,此山高出日月上;山上分四方,每方八所,中間又一所,共三十三所,謂之三十三天。日月運行於四天下,謂之小世界。如此一千小千世界為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為中千,如此一千中千世界為大千,以三次言千,故云三千大千,其實只一大千耳。是謂一大世界三千,極言世界之多,至於大千,多之已極。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瑪瑙、真珠、玻瓈也。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世尊因以福德性言之,其惟持經乎?若菩薩於此經中,先自明心見性,解悟真空實相妙理,受之而不忘於心,持之而不厭其久,多則全經或自一句、二句、三句,乃至四句偈等字,不單指四句言。復憫此眾生,隨機開導,此為自性福德,不可思量,豈寶施所能及哉?持說少許,尚有無量福德,況不止四句者。此是第一番較量經勝。
○不明指四句為何說者,欲人自悟,偈在何所也。
○持經較福,共有七處,各自為意:此以滿世界寶施,不及持經;二以河沙多世界寶施,則加廣矣;三以河沙等身命施,不及持經;四以一日三時,無量身命施,又加廣矣;五以世尊前生供養諸佛,亦不及持經。則佛因又加於布施矣。是外財兩次,內財兩次,佛因一次,較量已極。故後兩稱,筭數譬喻所不能及。外又有兩處相似:一以見經有善法之當修,一以見演說教人之有功。非更有讚較,而意多重疊也。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何故持經者之得福,勝於寶施耶?須知一切古今諸佛,何佛不從般若,成一切道果?受持此經,則煩惱自斷,妙慧自新。妙慧即諸佛法身,是佛從此經出也。一切古今諸佛,具般若真智,導引眾生,隨緣說法。從菩提心生,即菩提法;是法從此經出也。故知此經,非指文句,謂般若性體也。葢諸佛之身,及所證之法,無不從般若而生。以此施人,則一佛化為無數佛、一法演成無數法,性中福德,豈不甚多也耶?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然猶恐其拘泥佛法,又呼而告之:所謂佛法者,佛得之而餘人未得,故曰佛法。然其實人人自具,佛本非佛,法亦非法,佛法不出眾生日用,切莫執諸相為佛法,向外尋求也。必自證本性,超悟法外,以之覺人,方為福德性,而可言無量耳!推勘至此,非法非非法之旨,不益彰乎?
○一相無相分第九
善現謂二乘人獨證四果,亦未免滯於所得,不能離四相四見,然後自述無心於事、無事於心,已至無諍,故佛稱善現為解空第一。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上無為法有差別之語,大契如來本懷。佛慮其倣傚所得,或生執心,故復就賢聖位次,由四果至如來,極之六度萬行、莊嚴佛土之菩薩,一一探其見地虗實,以結住伏也。此下三分,申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此指無為法有差別樣子。人心止有降妄法,別無住真法,故智慧愈大,心體愈空,無所取無所得也。須陀洹者,謂初入門已斷見惑、麤重煩惱不生,不受修羅異類之身,此聲聞所證初果也。作是念,當玩凡人居一地步,貴其無念,葢經意只要人斷念也。詰云:初果之人,能作如是證果之念:我得其果否乎?答:以無所取而自成。若了無相法,即無得果之心,微有得果之心,即不名須陀洹,故言弗也。
○果字各有分別。因果者,以前之所因,而得今日之果。證果者,以今之所證,而得當下之果。果字又有二義:一是果決之果;一是果報之果。此處應以果決解。葢四果菩薩俱從勇猛精進而堅修以得之者。入流、一往來諸名,正是證果處。
「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何故?人住六塵,即滯凡流,不則入聖流,更無別法為所入。彼初悟道果者,已斷見惑、離四趣生,故脫凡流而入於聖賢之流。究之何所謂流?便是入焉。俱化不著,一念知入,於此實無所得。入流之心,只見塵緣可畏,而絕念不入六塵不淨境界,則煩惱不著,弗逆聖流,但我相未忘,此須陀洹之所以名也。此是一菩薩,是初入佛門者。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次詰云:汝意若何?二果之人,能作是般若之念:我得二果否?答:以無所取而自成。何故?欲界有九品思惑,二果之人,較之初果,則已進矣!名一往來者,凡人於塵相,有一往而不來,有既來而復往者。此則曾於其中一往來而絕無顧戀。實無往來,但人相猶存,斯陀含之二果無得也。此是二菩薩。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又詰云:汝意若何?三果之人,能作如是般若之念:我得三果否?答:以無所取而證果。何故?三果之人,已悟人法俱空,念念不退菩提,較第二果,則又進矣。於六塵四相,一一證空,通徹前後,了無障礙。不特不往,直覺塵相無可來之迹,而實無不來者。心空無我,不作念有不來法,不知得是果,是阿那含之所以名也。然眾生見,未為遣盡,阿那含之二果無得也。此是三菩薩。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再詰云:汝意若何?四果聖人能作如是般若之念:我得四果道否?了悟所學,道幾有得?故不言得果,竟言得道。果通於四阿羅漢,獨稱道者,以得盡、無生二智,聲聞道極,故謂之道。今問:自知得四果道否?答言:無所取而得道。
「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阿羅漢,此言無學,謂無法可學也,較之第三果則更進矣。何故名無學?諸漏已盡,無復煩惱,雖名為阿羅漢,似於壽者見或未盡除,然實無有法名阿羅漢。情無逆順,智境俱亡,葢見道而不著於道也。再啟世尊而反言之,若使其見道而有所著,止成阿羅漢之道而已,豈能脫此四相哉?即為著句是反言,以見念不可著,則前三果若作念云:我得須陀洹等果。亦即著我人等相矣,此可類推也。作念云:我得此果。即是著相,著相即是取,有所取即是有為。今言不作念、不著相,乃是得而無得,無所取而謂之無為也。看一法字,總前四果皆法也;看一道字,見前四果未證道也。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此引自己所證離著,以所得無為則同,面彼、自取證有差別耳。述告世尊云:佛於往日,曾稱我獨得無諍。凡人一念要明理,又一念要祛欲,兩念相爭,便內自諍矣。無諍則理欲消亡,不起諍念。三昧者,梵語譯之為正定。人心不能覺則昧,正其覺則正其昧矣。以其所覺而正其不覺,是為三昧,非入神之稱也。十大弟子,各有一長,皆為第一,如阿難多聞,目連神通皆是。於此三昧人中,稱我為最第一。不但是三昧人中作第一等人,亦於諸離欲羅漢中,稱為第一大羅漢也。細微四相不生、愛染不著,外無欲境、內無欲心,已離欲界而至於無諍,便是與欲相離。故謂離欲道得,於己情欲盡絕。又四果之進級,此佛平日讚善現之言。善現謂佛雖如是許我,我實不作是念,云我是離欲得道果之人,與前四果同,除所得心者。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我者,善現自稱。須菩提,亦善現自稱也。阿蘭那,此云寂靜。相盡於外,心息於內,內外俱寂,何時不靜,即無諍之異名。樂阿蘭那行者,好為無諍而見於行也。再啟世尊而反言之,假若我起意思,我得阿羅漢道,即著離欲之想,得心未除,便有凡心妄念,世尊必輕鄙之,於諸弟子中,定不稱我是好樂無諍之行者。萌之於心曰念,見之於事曰行。又正言之曰:以我雖有是行,而實無所行。其離欲之心,此照前不作是念,不謂得道,乃心之無著無得,然後稱說我得無諍,樂而行之者。此段是善現因聞四果,自述以無心而得離欲之果,以就正於佛也。則上四果,亦以無心而得愈明矣。要之,四果無取無得,只此不入六塵,功夫到絕頂處,便是無上菩提也。
○莊嚴淨土分第十
如來自色之一法至菩薩涅槃,皆不生所住之心,則於阿耨菩提不見有所得,於佛土不見有莊嚴,猶無相法身隱於諸相,雖須彌山王之大,不可得比矣。如無所得之得,非莊嚴之莊嚴,無以異也。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上說得果,便著一得相,故又將己所得問,是試善現認真得字否。恐疑佛有師傳,因先使之自思,再從當身指點云:我往昔在師處聽法,師必有法開示,不知果有法可得否?善現答:以法無所得。葢法以發人清淨心,如來本自清淨,於本性中自得真悟。即在然燈佛所,不過以心印心,不專靠師之授記而得。心若有得,即是住相,不能清淨,豈如來而有所得也耶?然燈是定光佛,即世尊授記師。生時,有光於眼、耳、口、鼻、百孔中放出,徧照十方,如燈之明。至成佛時,遂名然燈。八王子皆師妙光得道,而最後成佛者然燈。十六王子出家為沙彌,皆得如來之慧,最後者釋迦牟尼。是則世尊得無上菩提法,為諸釋法王,於法寧無所得?第不存所得心耳。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上說然燈,因想諸佛現身說法,或尚莊嚴佛土。佛土喻菩提本念,莊嚴喻心之清淨,無邪妄牽擾也。佛問:菩薩果以入定無倚,而具此菩提心否乎?善現會意答云:實無此心也。何故無此心?莊嚴者,心入於定,而不著依倚也。佛土二字,是就菩提心入定者言。人於操心時,存一分矜持,心意便不定。說到入定,心無可持,正所謂無為法也。心言土者,方寸之地,本是良田,不侵削而加滋培,何在非佛土?凡言即非者,皆為無異,乃破相顯理。凡言是名者,皆為虗聲,乃就事顯理。原佛所說莊嚴之意,原無此莊嚴之想,故謂即非莊嚴,特名之為莊嚴耳。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上文得無所得,而莊嚴之想俱無,此心幾於枯槁。故此段說一生字,以見諸想皆空,而心從虗中生出。凡須菩提等,應如是而生此清淨心。心至清淨,則六塵俱斷,又何有於色、聲、香、味、觸、法以住其心?清淨心言生,六塵亦言生,二生字有別。上生字,言心中一無罣礙,而生此心;下生字,因六塵所染,而心反為其所生。應與不應,一勉一戒,正相照應。無所住,心中毫無執著也。八字連讀。不言心之生,而言生其心者,正以心本虗靈,原存生生之理,特為情欲所制,生機漸消。人於一念不起時,反觀內照,覺得此心有油然而生者,非他,心其心也。應無所住句,全是心之覺處。生之無所住者,心中盡是覺處,不應的走,不得來躲閃,便在在皆明。覺之生心,靈光透出,何生之非其心?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因上人心清淨,則其心大矣。惟人有此大心,可譬有此大身,非反說到外也。身字即作心字看。佛欲廣善現之心,而復以身如須彌山王為問,善現即悟佛意,色身雖如須彌山王,皆是法身顯化,故應曰甚大,謂人心大有如身大也。恐眾生不悟,遂自闡揚之曰:何為信有大身?葢佛自說清淨心充滿六虗,乃生心之妙用,非說身軀之身。法界為身無有形,將豈須彌山王足喻哉?非身即無相二字,法身也,亦即清淨真心也。人不清淨其心,而染於六塵,不為小其身乎?以其遠離諸垢,名之為非;以其尊崇奇特,名之為大。然非心無住著,何以得此?
○須彌,西域山名,猶云妙高。四寶所成曰妙,突出眾峯曰高。此山為四天下中最大,廣三百六十六萬里,為眾山之長,故稱山王。人身豈有如是之大?世尊欲人從色身中悟法身,故托此為問。葢以須彌為眾山之尊,法身亦為眾身之尊也。
○此段問答,言無所得,無有莊嚴,而至於心無所住,則此心方為廣大。此又佛開悟善現一則也。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此即莊嚴分不盡之詞。謂七寶施,不免生心住相。若受持般若,於心無所生,於相無所住,是謂無為福勝。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四果以下,至非身大身,節節言佛法不可取。既法不可取,則持經有何利益?故此第二番,又較量經勝,以見持說之不空也。上言山,此言河,俱是喻說。此段甚言世界之多。恒河者,西國祇桓精舍側近之河,從阿耨池東西流出,周四十里。如來說法,常因眾見而取此為喻也。佛問:如恒河中所有許多沙數,如是一粒沙等類一恒河,於汝意下若何?是諸多恒河沙,寧為多否?欲令善現先悟此沙之多,為下文張本。善現會佛意,如來不是妄說。佛具正徧知,照見盡虗空徧法界,故先答言:甚多,世尊!但一沙一恒河,諸恒河尚然無可算數,何況諸恒河中所有之沙,又可算數耶?佛呼善現:此喻非是謊言,而可實信。我今實言告汝。上泛言物情,今說作福事,故為實言。以如是沙類諸恒河,諸恒河中所有之沙,一沙等一世界,其世界之多又何如?若善男女,以七寶滿此世界,布施於人,其布施之多何如?得福之多何如?前只滿世界,今滿河沙世界,尤無數矣,亦無是理,只甚言其得福。善現會佛意,恒河沙固不可勝數,又況一沙是一恒河,又是一世界,如此布施,其得福豈不甚多?佛告善現:若有善男女,受持隨分四句偈等,為他人解說經義,使之明悟,此福德歷劫常存,勝前寶施著相之福德也。前說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此說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有別。前兼說經,此單說偈,見得以四句偈與人說,其福尚然無量,則持全經者,又不知何如矣?葢布施必待七寶而得福,若經與經中之偈,則不論貴賤貧富,隨人皆可持說也。
○世人住相布施,建塔造廟,莊嚴佛土,只為福德之念不清。不知財寶布施,無論一大千世界,即無量大千之寶,施不出六塵,總屬有為。不若此經四句,自利利人,照徹本來面目,彼此可超生死,成無上道也。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一是恭敬其說法之處,一是恭敬其受法之人,一是恭敬其藏經之所,是為尊重正教。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既言持經福勝,當知經可尊重,故復次及之。受持解說,不論何地,若隨地而說此經。乃至者,下及之辭。等者,綜貫之義。般若無多,舉一便該全旨,故四句可以度生。此處雖謂有經之處,却謂此心也。以清淨心說法,即生人清淨心。一切世間存有為之心,如天上之神、世間之人,及八部鬼神中兇狠之阿修羅,欲求化度,正當生恭敬心而供養之。視說經之人,巍巍高顯,如舍利所藏之塔,奕奕莊嚴,如佛像所居之廟,而無不瞻禮也。人但恭敬塔廟,而不恭敬說法之人,殊不知說法之人,便是法身,即為塔廟,可不尊敬耶?
○阿修羅,魔王名,即羅剎國之主,有大神力,能與如來之法相敵者。如來說法時,作比丘相而至,如來能以慧眼覷破阿修羅,無可施其魔力,遂反邪歸正。所以此經每說一切天、人、阿修羅,正從此時證果者。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善言妙義,與心相會,如膏助火,心觀益明,故此分加讀誦二字。承上言,隨說少許,尚感得天人供養,何況於此一經全文,盡能受持。坐則對卷而讀,行則釋卷而誦。其為天、人、阿修羅所供養者,更當何如也?則知是人見性無疑,成就最上第一乘出世希有之法,更當何如恭敬乎?此言其人也。且不獨說經與持誦,若是經典所在之處,隨何方所,便同如來身歷之地,而佛無不在。不特佛在,并持戒、修福而為人所尊重之弟子,如菩薩摩訶薩,亦無不在矣,而可不崇敬乎哉?
○上從說經處,以及持經之人,自四句以及全經,是由淺入深也。此從持經之人,以及經所在處,自成就佛菩薩,以及有佛與弟子,是由深而又淺也。總反覆發明經勝。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般若非般若,名相空也;說法無所說,法相空也;塵界非塵界,世相空也;身相非身相,我相空也。一切皆空,方從經義解脫,是謂如法受持。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上說經典如此之妙,善現因問此經當以何名?若有經名,我等何以敬奉而心持之?佛告其經之名,則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謂用堅固之智慧,出生死苦海,而以一性和眾性,是此經之大旨。金剛所擬,物無不碎,智慧所照,物無不空,所以名為金剛般若。凡人智慧之性,從無始而具,不著漸染,如金之出火,純潔而無夾雜。此時私欲不入,何等堅剛;一為私欲軀遣,便柔軟而失其本然,不得登岸矣!惟率其最初而堅持固有之智慧,不使少有虧欠,則回頭是岸。以此名義,汝當奉持於心。然其所以行此奉持者何哉?言出於口,雖是佛說,止為口說而已,必有默傳此心,超出言表者。法相本空,不可取著一名字相,況究實言之,只奉持其心,行住坐臥,弗令昏昧,何有般若可名?葢學無要領,則汎而無歸;知有統宗,又執而不化,故曰即非般若波羅蜜。為奉持之故,於無名中強立名為般若波羅蜜,并般若而空之也。固知經可定名,經中之法不可名;法可師授,法之為理不能授也。即非者,掃迹之談。是名者,本具之義。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名相盡掃,則智障悉空;智障既空,尤當并空言相。般若波羅蜜之名既為贅語,則又何有般若波羅蜜之法可以言說也哉?佛慮善現疑有名字該奉持,則如來有所說法了,故又以此詰之。而善現了知說即無說,乃答云:般若無法可得,如來亦不能以文字而說也。如來秪是傳心,何曾說法?會得箇中,則名亡說泯,經義全彰,言相何可執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言相不可執,則器界相亦何可執?因惟難說之理,先使其思。今以物之至細、至大者觀之,眾生性中妄念,如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纖微塵埃,何處不有?是為名否乎?善現會佛意,世界喻法身,微塵喻妄念。即答言:甚多,一切眾生被妄念微塵遮蔽佛性,不得解脫。若妄念得盡,便現真如矣。佛又呼善現,謂般若所以為金剛者,為不同於塵界及色身也。不知微塵雖多,以清淨心對之,無非虗妄之散布,變幻無常,體非真實,但據形色名之為微塵耳。是微塵可說,而微塵之理無可說也。佛說世界,世界雖大,以明眼人觀之,只是虗妄之結聚,劫數窮盡,終有混沌,亦非真實,但據迹象名之為世界耳。是世界可說,而世界之理不可說也。微塵該盡宇內人物,世界該盡天地始終,此外更有何說?上句形起,下句重世界一邊。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器界相,既不可執;如來之身相,亦豈可執乎?佛將三十二相,現身說法。又呼善現,汝意如來所修三十二相,為實相否?善現會意。佛雖由於四大凝成,現三十二相報身,至涅槃考終,同歸烏有。故言弗也。相是色身,不可以此得見真佛。此如來,謂真性佛也。下如來說三十二相,則謂色身佛也。何以故?是三十二相者,只就如來幻身言之耳。此身雖與眾生不同,而究竟色身,終屬幻形,難久住世。是非真實相,特強名為相。是佛身可說,而佛身之理無可說也。乃知一住著,即經義亦非般若;一解脫,即報身器界,無非般若波羅。以是心持經,方為淨信,又何必捐身棄世,以求度脫生死乎?此與上節大意,謂細而微塵,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虗妄名。亦應上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也。
○三十二相:一、身相,修廣莊嚴,容儀端整。二、體相,上下等量齊肅。三、面相,如一輪滿,望日之月,光彩可尋。四、頂相,高顯周圓,形如天葢。五、髮相,右旋盤曲,一絲不亂。六、耳相,低垂過肩。七、眉相,灣環淨皎,如 弓,中高而兩垂。八、眉毫相,間有白毫,柔軟若綿,又如珂雪。九、眼相、睫相,紺青而美色,平整若牛之長 眼,大而左右齊整不偏。十、眼睛相,色青鮮白,而眶環微紅。十一、鼻相,豐高而下垂。十二、脣相,潤若丹朱。十三、口相,閉若瓠形,開若海口。十四、牙相,上下四十,肉深根固,整齊平淨而密。十五、齒相,四齒潔白鋒利。十六、舌相,廣薄修長,吐垂面輪,至耳髮際。十七、音聲相,梵音詞韻,和雅而眾聞。十八、額相,方正隆準。十九、肩相,平正圓滿,與項相稱。二十、項相,實而厚。二十一、背相,盎然周正,充滿廣豐。二十二、腰相,鯁直有威。二十三、手相,十指尖圓,纖長豐白,骨節柔軟若綿。二十四、臂相,平立垂可摩膝,如象王鼻。二十五、脇相,兩肋圍抱,如鹿之腨攝。二十六、毛相,皮上每孔生一毛,青宛如絲,軟如兜羅。二十七、皮相,望之金光晃耀,肌理細潤,不住垢膩。二十八、乳相,凝實不枯。二十九、臍相,窅深可容細菓。三十、足相,兩底平滿,下有千輪輻文。三十一、足指間有雁 紋,狀若綺畵。三十二、足趾廣長,坐與趺相稱,趺與距相稱。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善現但知身相不可取,未知身相亦不當捨。今人具有幻形,或能空其相,故又呼善現。若有善男女,欲求了悟,以為捨此有漏之身,可得無生之理,於是敲骨擊髓、投岩赴火、刎頸割肉、燃指卸臂,將此身命如恒河沙等,以為布施。身施如尸毗王之代鴿,命施如薩埵之飼虎,如此種種,可為極矣。若復有人,將此般若經義,受持於己,開導他人,比之捨身命者,其所得靜妙福德,不更多哉!葢身命之捨,終有盡日,而修性之功,歷劫常存,思及於此,真不可說也。此第三番較量持經。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須菩提於此感悟,復歎後五百歲,有信解受持般若者,決不為四相所纏。既離諸相,即名為佛。佛云:不惟信解,但聞此般若,不生驚怖,已自希有。復引因中以持般若故,得離諸相,雖遭割截,了無嗔恨。復引不生心,不住法,及入闇處明之喻。此分名離相寂滅,旨哉!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自此至十六分,總明受持之難,功德之大也。深解,大徹悟也。善現知捨身命所感之福,不如持說之勝,遂悟真空無相義趣,感佛恩深,不勝欣喜之至。故反流涕發悲,讚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般若甚深經典,我從昔日受教以來,夙植善根,所得如來慧眼,於無上菩提,覿面成迷,自傷所聞之晚。昔未聞而今聞二句,正涕泣心事也。善現是阿羅漢,於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豈不聞如是深法?況世尊說時,聞者不少,只恐聲聞小乘,聞而未必能信,故以此策勵同學,謂信心而有善根,清淨而却六塵,便是無相之相,則生實相。信經如何能生實相?以經所詮,皆無相之理;因經修證,離妄去執,諸相亡而實相見矣。當知是人成就出世大事,功成果滿,故言功而不言福,豈非第一希有乎。第一,即無上菩提也。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因說實相,隨遣之以表奉持。是實相者,不過借以生空相之資。其實理以無相為真,欲人反求諸心,故曰實相,究非有執著之相。此如來平日之名言,非我今日之臆說,故又引以證之。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信解者,信其義而曉解。受持者,受其義而持行。不足為難者,起下希有之詞,言我今身親值佛,獲聞如是般若經典;親見如來印證,信解受持,不足以為難聞。而未來眾生,不得遇佛,能依是法,即為希有。前云成就,此言即為,正以末世能信,尤可快也。葢佛在之日,雖有中下根基,能往問佛,佛即隨宜開示,無不契悟。佛滅度後,後五百歲,去聖遙遠,但存言教,人若有疑,無處咨決。於此時中,無緣面授,僅得耳傳,清心敬信,自解自悟,是最上根器,較之我聞,最為難得。何以信經之人,得為希有?以此人依此經修行,盡離妄識,已是超脫四相也。所以無四相者,何哉?了悟四相俱妄想,不是本來心,故曰即是非相。非猶無也,非相即實相也。何故非相宜去?葢佛以覺言,外覺離一切有相,內覺離一切空相;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得真空無相之妙;故即名之為諸佛中人,佛非第一希有乎?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丞稱如是,是接引世人意,不但以其言之是也。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大乘之法,非大乘根器,猝聞諸相不生,言下即佛之說,未免一往怪愕而驚,進退張皇而怖,恐懼阻難而畏,因䇿勵後世學者。若復有人信心清淨,得聞此理,歡喜受持,如有夙契而不驚,若曾行習而不怖,勇猛承當而不畏,此人悟入法門,速離眾生下劣之見,非久種善根,安能直造如來第一義諦,則豈非甚為希有乎?葢實難其人也。
○以下通說後世持經之人,反覆申明在無實無虗句結穴後說。以要言之,而不說要言在何句者,佛不以一句實法,生後人執著也。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承上言何故不驚怖畏得為希有,葢以此經為萬法宗源,凡經皆從此一經會出,諸法波羅蜜皆無以尚之,是為第一波羅蜜,然是人正無第一相也。心中若存第一相,便落二三小乘,不為第一希有矣。如來嘗說第一波羅蜜,非有第一相,所以名為第一波羅蜜。前曰佛說般若波羅蜜,重在般若;此云如來說第一波羅蜜,重在第一。前曰即非般若波羅蜜,并般若而遣之;此云即非第一波羅蜜,并第一而遣之也。此又空善現第一相也。以上皆論智慧。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智慧必從實行證驗始真,故又告之曰:人聞第一波羅蜜,而不驚怖畏者,法相空也。又不若試之利害生死,而證人相之亦空也。即如辱之所在,人不能忍,而有忍之者,是即入法之一門。故如來說,忍念皆去,辱自消亡,而何有忍辱相乎?遇值嶮巇,恁地平平打過,方是真降伏。李屠諸本,俱無是名句。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
何故忍辱如無?人之於辱,不惟能忍為難,而能忘則尤難,因自舉歷劫修行事證之。佛有時自稱佛,自稱如來,自稱我,我特謂我身,如來與佛則謂己與諸佛如來皆然,經中盡如是也。佛三世轉身為如來,歌利事在第一世,受記於然燈在第二世,「如我昔為」十一字為句,葢借此以證忍辱并忍辱皆忘之意,乃見割截於王,非佛身自為王也。割截即下支解,割至耳鼻,截及手足,辱斯甚矣!而佛能忍,毫不起四相之見,葢五蘊本空,縱患害相加,如吹光割水,湛然不動。此段是正說,因自問此何故哉?又反言之曰:我昔支解時,若有四相,則瞋恨往往而生,冤魂相報,莽撞投生,不復更去修行矣。所以無四相者,忘其辱并忘其忍也。
「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不特此時為然,從今追念前生五百世,入山求靜,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佛所歷之世,亦善現歷過者。又正言之曰:此時早無我人等相,認為宿世應受之報,乃不昏亂真性,托生再修,是忍辱之證。後人修行者,亦宜如是見苦,是苦由於我相不化,若離我相,則誰為辱者?誰為忍者?身空則無痛者,心空則無覺痛者,不見為苦,自然成忍也。上是引己以證,此又引多生以證,然則如來之無瞋恨久矣,豈偶一能之者哉?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
此承上無相之故來。佛累世行忍辱行,以無我故,得成菩提。故凡修行菩薩,於一切相,盡應解脫而離之,發無上道心。不應住色、聲等相,生希求福利之心。葢無上正等正覺心,乃清淨無相心,豈可染於六塵。住色者,眼前美好屋宇、器用、服色之類。聲香五者,謂凡音樂馨香滋味感觸事情。利己者,凡住著處,皆不起念。收上兩句,應前離一切句。兩應字、兩不應字,甚著力。此是故及下是故,與上數何以故,緊相呼應。此意已見四分十分中。復詳言之者,恐弟子聽之不審,或有續來聽者。經中重疊處,義皆如此。
「若心有住,即為非住。」
前是正言,此又反言之。若心中稍有所住,此心終為六塵把持,則妄念紛馳,已著諸相,取捨愛憎,無有休期,便落人天小果,不證無上菩提,何有住足之處?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此也。上四住作住,著住字。末一住,作住止住字。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論修行人之心,亦應無住。菩薩所行六度,皆應離相。色為六塵之首,施為六度之初,故云不應住色布施。五識皆因色相而起,故此止以一色總該無住。如是行施,欲使含靈抱識,盡被恩澤,各得無相之體,即前所云滅度無量眾生,實無滅度者。不度而度,乃所以深為利益也。菩薩為普度眾生,而以布施利濟益物,原為人而不為己,則知不當復有嗔恨,應如是以我無住之法而布施之耳。若存施受之心,即非無住矣。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即以如來之說證之,一切人、我諸相,俱非真實,盡是空華,故不應住。又說一切眾生,盡是假名,不見佛性,名為眾生。若離妄心,見自性佛,即無眾生可得,故不應住相。布施下二句,是明上二句之所以也。葢以眾生若有,則說不得諸相為無。若眾生既無,則諸相之無益可知矣。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此如來之語,人不信,心則以為妄。孰知其真?故不偽而切人實、故不虗而有據,皆適如其心之所言,而不加毫末、不減分寸、不以虗誑之言而使人惑,不以異同之言而使人疑,葢以破眾心之狐疑也。此泛說平日如來所有的話,皆一一可信,如此則又何疑於持經證果之言為不然乎?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向云如來無所得,今云如來所得法,即前無相無住之謂。數語即法之所在。此所說之法,真體常存,以為實耶?而六塵四相皆空,以為虗耶?而四果所得皆有,無實故不住於有,無虗故不住於空;非空非有,執情盡化,乃為真得。虗實合說,虗中想出實際,實中想出虗理。靠不得實,著不得虗;虗實相形,乃成如來妙法。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
無實無虗之法,佛已說出要領,故又言若悟得此法,則無所住之心,在在皆然矣。即以布施言,布施謂法施,教化眾生也。若菩薩自家修行,心住於法,而又以此行於布施,心為法所拘,彼此都受法障,即以貪愛自蔽其明矣。便如人入闇中,有何所見?此行法之失也。
「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若自心不住於法,而又以此無住者行其布施,則觸處皆通,無有障礙。便如人之有目,加以日光照之,秋毫皆矚,何色不見?此色字與六塵之色不同,滿眼乾坤山河大地,無非是色,故謂種種色。此言法之所在,必能空而後能照,甚言執法者之不得法也。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汝計末法無傳,豈知不解脫則此經是文字,能解脫即是佛智慧。如來用此啟發後人者,耑望流通之人。當來之世,邪法競起,正法難行;若有善男女得遇此經,從師稟受,誦讀精進,非由口耳之傳,直究心學,這便真正是能了,何愧如來?證果即是一佛出世,如來豈庸釋我?無論世遠於五百歲,以自心之佛智慧照見自心,未有不洞徹者。以此流通佛法,豈不成就作佛功德乎?無量者,不可稱量,非特利一身,將普施羣生。無邊者,無有邊際,非特利一時,且徧千萬億劫也。言人能如此,則人人可為如來,世世見有如來,故說功德之無窮耳。受持四字相因,欲受其文故讀,欲持其義故誦,如來悉知見示,非臆說也。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如來謂此般若章句,專為發大乘心者說,又能三時受持,即是負荷菩提良器,其樂小法著四相者,烏足語此?又謂此般若章句,在處即是佛塔,天人圍繞,豈過分哉?故云持經功德。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此第四番,較量持說福德也。初日分者早晨,中日分者日午,後日分者晚間。日有六時,舉此以該終日耳。恒河沙及無量劫,俱借言。葢身命人所最重,以此為施,比七寶施尤甚矣。故佛呼善現而言:若有善男女,於一日三時中,以身命布施,如恒河沙之多,且歷百千萬億劫之久,其布施之願極矣。若人能以其心,實信此經,而無違逆,其受出世福,已勝彼身命之施。何況書寫傳布,行解相應而受,勇猛精進而持,心不散亂而讀,見性不迷而誦,兼以為人解說,化導多方,捨身豈能及之耶?此較前加書寫二字,欲人利導,以廣濟度也。佛恐人執著如來忍辱之說,徒以身施,於己性人性,毫無利益,故十三分已言之,此復救其失也。
○人不悟道,欲破生死。捨財不已,至捨身命。不知捨身修福,不如施法修慧。縱三時捨身,都是住相布施,有何利益。若聞般若經典,信之於心,不逆於理,以之自度,則超生死,得涅槃,福已勝彼三時布施。何況受持讀誦之餘,加以書寫解說,廣為流傳,以之度生,而成無上道者乎。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承上文來,三時捨身,亦是有盡之言。若據實理,而以經義之簡約者言之,說經之要,原自無多。過心境界,不可思惟,過言境界,不可擬議,不可名物稱,不可淺深量,其中有大無邊際,及人功德。然則前云身命之施,尚在思議稱量有邊之域,烏足與此較哉?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言乎經之功德?此經如來非為修因種福說,耑為發度己度人之大乘心,像車乘之大,普載一切眾生者說。亦非為權淺之大乘說,為發菩薩、阿羅漢等登大乘之最上乘心者說。大乘者,諸菩薩是也。為大乘說者,說此六塵四相之應空而入於法也。最上乘者,佛如來是也。為最上乘說者,說此空相之心,皆歸於空,而并無所謂法也。第一句,是引眾生而證入諸菩薩。第二句,是引諸菩薩而證入於佛如來也。此正以要言之之意。乘,取通遠之義。乘有輪,始可轉行,故以法為法輪。諸經皆謂大乘者,取法輪轉通之義也。若有最上機發大心之人,能持誦廣說,則其所知見,與如來合體。如來自悉知其所知,悉見其所見,超情量、絕名稱,直入不思議地。成就者,滿足之意。此再述前言,以見其必然也。如是人等,即為大乘最上乘之法器,荷擔自性。如來在身內,而共成無上菩提,必至物我一時解脫,方捨此擔也。背之所負曰荷,肩之所承曰擔,此應前即為如來也。如來所以將此經啟發此人,使繼往開來,而諸佛賴之也。其所成就何如乎?世間上乘之人,入聖至易;中材之人,超凡最難。故佛往往從第一等佛菩薩,直說到學為佛菩薩者,是成就中材,不使其恍惚無據也。
○佛家三乘:一曰聲聞乘,羅漢得道,全仗佛語指示,為聲聞;二曰緣覺乘,辟支佛得道,緣己感觸而心悟是佛,緣特達,為緣覺;三曰菩薩乘,能修六度,已為佛矣。此則通修萬行,功非為己,志在廣濟,故以大道為名,是登大乘。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此反結上文,以明大乘、最上乘之旨也。何以見其荷擔之故?若鈍根下劣之徒,為聲聞緣覺,其所好樂,不脫於小乘法,不發大心,而沾沾章句之末,即為妄著四見。毋論能持,且不樂聽受讀誦,寧得於如來深法解說以度人耶?則信此經非易語,而菩提非易擔矣。此言其人也。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然荷擔之人不易得,則經宜護持,以待後之能信者。故囑善現云:眾生果能因經悟此法性,便是心上工夫。所在之處不一,若有此經,一切天神、世人、兇神,抱有為之心求解脫者,固應敬事崇奉此經。當知此般若經卷所在之處,如牟尼寶珠,瑞光輝映,即為如來法身舍利寶塔。發心菩薩,豈不皆應恭敬,而以清淨心供養?皈依頂禮,環繞拜頌,而以清淨身供養?四撒華香,而以清淨物供養也?華香散處,即所謂恭敬之文也。持經功德,不亦大乎?
○能淨業障分第十六
佛謂受持之人,以今生輕賤之微垢,能易當墮惡道之重愆,復引因中供養諸佛之功,不如末世受持般若少分之福,故云能淨業障。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特說出果報,為下乘人開自新法也。世人喜惡嫉善,一見是人為人輕賤,便謂受持無益、福報虗語,使人生退轉心。不知輕賤,亦忍辱中事。故佛言:持經之人,該天人恭敬。或因疾患、貧窮、衰老,反被世人輕賤,何哉?佛申明之曰:是人雖今生無業,或宿世業重,應墮地獄等惡道。以今生持經力,止為人輕賤罵辱,前生大過,即為消除。時雖忍辱,力加進修,當證無上佛果。持經功德,可謂大矣!豈可因輕賤而隳精進哉?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第五番,佛舉自行較量福勝,以見經不可不持也。阿僧祇,無數也。那由他,甚無數也。言此時之佛,實有千千萬萬耳。佛自追思,前生於過去無量劫數,未遇然燈佛之前,此時無此經典,求道甚難得。相值百千萬億之佛,悉皆敬奉承事之,與之參究宗旨,而無一人空過,不與說明此經義者。今有此經,非法非非法。若復有修行之人,於後末世,雖目中不見有諸佛,只須受持讀誦,會諸佛之源,從自心性,一日了悟,則較我歷劫事佛之功德,彼得一分,勝於我之百分,彼得百分,勝於我之千分,豈算數譬喻,如微塵恒河沙等所可及哉!用力何其省,而悟道何其易也!
○供佛雖感福報,但是事相,終屬有盡。況供養承事,無關自性。自性若迷,福無可救。若持經則能生理解,得證菩提。故供佛雖多,總不及持經者百分中一分,千分萬分億分中一分也。上節為罪重者說。以持經力,罪滅之後,漸漸修行,方得成佛。此節為無罪者說,故因經力,一悟本性,遂超入如來地也。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
此結上文也。再言其人,深寓屬望之意。此經非大乘根器,不能持誦。末法眾生,德薄垢重,嫉妬彌深。若善男女,於此時中,受持讀誦,心求真諦,超登覺岸,所得自性功德,在人神悟,豈容辭說,而使人可聞乎?具者,詳盡之義,與上以要言之相反。如來非不欲詳晣言之,無如下乘之人,便謂如來與上乘說者,又與下乘不同,則將疑如來不一其說,其心因入於狂亂,以致如來之經,反生狐疑而不信,所以不欲具說耳。狐性多疑惑,每渡河氷,且聽且渡,故曰狐疑。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義者,般若妙義,即性體也。果者,如華結實。報者,如響應聲。言理之必然也。自此已後,讚較都絕。故此結上無住無相之妙,又結上佛不具說之旨。餘所較量,但是別意斷疑,與前次第不同。
○此處果字,加一報字,與前四果果字不同。前說得深,此說得淺。前是自證自果,此則以果得報。此段全要發出下愚自新求善,而又恐其為善不卒,以致狂亂狐疑,故以果報結之。是如來開導庸愚一片婆心也。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善現復理最初之問,世尊亦如前答。又引因中,以無法可得,契空有兩融,故蒙然燈授記作佛。使我當時有少法可得,則不與我授記矣。必至通達無我法,始是真菩薩,故為究竟無我。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自此至末,偏重法空。總欲淘汰二乘人所得心,遣除凡夫業福心。故每說經一番問,以較福一番也。降住之法,佛前此已為詳答,何必再請。葢善現見佛所說,皆破除我執,無佛可求,無生可度。未甞實言何處可以住心?何法可以降心?將令初發心菩薩,茫無住向。又自前身相見如來下十段,總說無我。謂除却我,則誰為住心降心?若有住心降心,則又乖無我之義。所以因上不可思議,覆思前所問住伏之說,亦不可思議。而又申明無我之旨也。不知人我之相不立,即無降伏之降伏。得法之想不生,即無安住之安住。故下仍以無生可度,無法可得告之。「佛告」以下,是答住心人,惟一點靈心運用。凡發菩提心者,何甞有我。當生如是無我之心,謂我當化度一切卵、胎、濕、化等眾生,出於輪迴已盡也。度生那有盡時,一度即有一己。即化度之盡,只了得我性作用;豈可於清淨虗空中,妄生執著,而起一眾生可度之心,及我能度之之念乎?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以何義故,普度眾生而不起眾生念耶?若有滅度念,謂我得度生之法,人得我法而度,眾生得我法而度,生生不已之眾生俱得我法而度,則私心未絕,執而不化,四相總成一我,何能伏住而名菩薩清淨心乎?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所以不能破除四相者何?前說當生如是心,似發心有法;豈知真性虗空,原無有菩提心。心既強名,發豈有法?非徒無一切眾生,即發此度生之菩提心,亦不可得。菩提心不可得,又安有可住可降之心乎?發菩提心之法不可得,又安有住心降心之法乎?住心降心之法且無,則所謂我者安在?而無我之旨益明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
如來,佛自謂也。「然燈」以下,歷舉如來無得法之果,以明學者無得法之因。如來以昔在師所,有法得菩提為問,善現深解無相之理,故言弗也。所說義,義字指上實無有法句。謂從心自發,外心無法,有何所得?正悟如來之得法,得之於心,不執師之法以為有得。佛然其說,重言如是以印可之,不但稱其言之是,而謂我之所得真在心,而不著於師之說耳。此皆無我意。
「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此反覆告之者,欲善現知法無所得也。覺本非發,何況有法。諦審於是,乃知人法俱空,一念不起,是為真降伏耳。佛深當意,故隨順善現所說,而先正言其實無所得。凡僧初入門祝髮,其師訓言曰:授記然燈沒後,即是來世,非兩人又隔世代也。如來法法皆空,心心無住。謂我若得法為來世化度眾生之人,此時授記師應以法傳我,令今世就成佛道。即不以我為來世當得作佛,而有佛之名號矣!釋迦,此云能仁。言能以至仁之心,而普度一切也。牟尼,此云圓通。言有此普度一切之心,而能圓通四大,靡所不徧,毫無窒礙也。當日命名之意如此。已上葢反言之也。又正言之曰:我惟不存一得法心,所以授記時,師曾作是當得作佛之言,而以釋迦牟尼名之。然燈但作是言,則知然燈自成然燈,釋迦自成釋迦,實無有法可授受明矣。此正結引證意。總無無上菩提心,從心自發而已。所謂無法得者,何以見其無所得。諸法千條萬緒,而其一貫之旨,總歸於如。言如義而不言如法,如如中著不得法相也。言諸法而同歸於如義,正是百川之流,銷歸大海,不見增益,又何有一法之可獨名乎?當生如是心至此,是前後照應。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
此反覆推明,以釋人疑也。得者,自外而得,真性豈由外得哉?言如來得菩提者,不過凡人之言耳。如來實無有法得菩提也,故呼而告之,以正人言之妄。然不可謂如來不得菩提,但得之於真性。性本無法,故其中據以為實,則全無憑藉;見以為虗,則觸處圓通。無實無虗,法安所施?前無實無虗,是言如來所得之無相;此無實無虗,是言如來豎義之無法。
「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因是之故,即以如來平日所言證之。天下之可恃者,皆法也。法至一切,則無論大小,何處不是修行成佛之法?不必於諸法外,另覓菩提也。此釋諸法如義。佛又恐人泥法,故呼善現,所言一切法者,假此修行,不得認為真實。有所得,則不用之。原無有實,不過是虗名耳。不可於諸法之內,執有菩提也。人可泥法,而不知真性乎?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此承上起下之辭。人身長大,喻一切法之多,法非真有可譬。前云人身等須彌山之長大。善現會無實無虗之意,謂如來所說人身長大,祇是幻形,豈有真實大身?惟此清淨無為之心,離一切相,徧一切處,是法身大。功德無量,是報身大。是名大身耳。明大身非身,則無實無虗,愈可知矣。
○此性不明,雖有長大之身,終為虗殻;以喻雖有一切法而不能得之於心,則一切法總屬成法,非我獨得之真諦矣。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
前言如來無滅度法,恐人以佛為然,而菩薩未必然,故呼善現云:如來無法得記,菩薩亦當無法度生。然菩薩之果,亦豈真實也耶?不過如大身之虗妄,徒有其名而已。葢以菩薩通乎佛性,所差一間。若使菩薩作是言,謂我當化度無量之眾生,便是執於化度之法,而不可名之為菩薩矣。以菩薩著相,即是眾生也。
「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又自問:何故一切眾生為有情,不名覺眾生?隨呼善現而自答云:實無有法,名覺眾生也。修行賴有佛法,此云實無有者,謂非真性有之也。又推其故,佛說一切緣覺、聲聞之法,以除四相為主。四相無,而念中豈有滅度眾生之由我者?言佛,則菩薩之不落於化度法可知。菩薩既不存化度心,則心中清淨,不為清淨所拘。若菩薩作是言:我當飾金寶於世間,見有佛可取。則滯於法相,是凡夫之見,不得名為菩薩矣。此何故哉?如來只說心為佛土,清淨無相,不假外飾。若是觀想西方,不達一真法界,外飾即非莊嚴。惟以定慧之寶,莊嚴心之佛土,乃是真相,非虗名耳。然佛土是假名,莊嚴是假法,則菩薩豈可作意莊嚴佛土哉?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度眾生是大悲,嚴佛土是大智,皆菩薩分內事。一作於念,便非菩薩。然則起何等心,方名菩薩耶?凡相皆是有我,如度生著相,歸功於我;莊嚴著相,徼福於我。今曰無我法,只前無相無住之說。必也以天下之身為我,不以一己之身為我。而人無我,當布施,不惜己有以濟物;當忍辱,雖割肢體而無嗔;而法亦無我,觸處洞然,而得心契圓融之妙者。斯則如來稱名真正修行,而可授記作佛耳。章內三言非菩薩,謂有我故。此言真菩薩,以足實無法得之旨。法尚本無,云何而求於住也。世尊到此,却把四相收為一我相。要除四相,只在通達。「無我」下,皆明我法意也。
○上言六塵而單說色相,以聲香等從色起也。此言四相而獨說無我法,以人眾壽皆從我而起也。通達則彼此無礙,便是一箇正覺心,何所容其為法乎?
○一體同觀分第十八
前言五眼,後說三心,中云:河妙佛世界所有眾生心,如來悉知,雖優劣善惡不同,皆如三心不可得,萬法歸一,一更無異觀,故此分名一體同觀。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此答降伏。上言無我,而此以五眼問者,眼亦我身之一官,無我便應空眼相。不知無我相者,但無我身之累,非并其身而無之也。身累盡忘,而我之慧性,便從眼光透出,所以有此五眼。佛問五根,一步說深一步;善現答五眼,一步見高一步。要之,五眼總是一眼,分言之有淺深,合言之無高下也。肉眼者,色身之眼,人有色身,即具此眼,而或見正,或見邪者,此肉眼之所以相遠也。凡人與如來同此眼,而如來有之,便能從此眼得證上果,則謂如來之肉眼可也。天眼者,能普照眾生邪正,若登高視下,纖毫畢見,此從肉眼證果後得之也。慧眼者,如來具三世慧光,不徒見一己之生滅去來,并晰眾生之種種色相,此從天眼中看出。法眼者,所視一軌於法,而非法之事,不得再迷,故如來曾以此眼,看破阿修羅之假道亂真,使反魔入正。佛眼者,見眾生皆可成佛,而并無善惡之分,正是開眼憫眾生,合眼盡法界,而無所不入其眼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
善現雖知如來具五眼,而未知如來灼見眾生心而為眼,故復問汝意作何理會?「恒河所有」以下凡五層,一河,二沙,三世界,四眾生,五眾生心也。欲明眾生有種種妄念,故舉無窮之沙以喻。如恒河中沙,佛說是沙否?善現即答以是沙極細而無數,故先言之。佛又問汝意若何?一恒河中沙,沙類恒河,謂一粒沙,一箇恒河也。如是則恒河不勝其多矣。是許多恒河中所有之沙數,是沙數多不可言諸佛世界。又如諸恒河中之沙數,是世界多不可言寧為多否?善現即應以甚多。佛世界,謂一佛所設化之世界。此起下文也。
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上說世界多,此則說人心多。國土是世界中所分者,葢住心、降心宜一切無心,無心則無相,寂若太虗,烏可得而知。若妄心即有形相,故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眾生何其多?一切眾生所具若干種難計數之心,心又何其多?欲明如來之智微妙能知,故約所知之境廣多,以顯如來所具五眼無不知見。心數雖多,總名妄心,故云悉知。此何以故而悉知?如來說諸差別若干種心,皆屬後起,絕非清淨本心。識得妄心非心,是即心之所以名也。干,數也。
「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釋非心之所以也。前言若干心,此止說三種心者,見非心不外三種耳。過去心者,此事已過,此心尚留,便多眷戀顧惜,終身迷惑而不悟也。現在心者,即如富貴貧賤,各有其位,不得越位而求,人惟看不破,以我當久於此,則眷戀之心出矣。又以我特暫於此,而厭常之心又出矣,故現在而莫知其為現也。未來者,此境不在目前,而設一或然之想,此境尚在後日,而設一預期之端,便多患得患失之心。三箇不可得,不是婉轉商量,直是斬釘截鐵語也。則夫著相心,并有得有法,度生莊嚴心,俱不可有,況所謂降伏哉?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此也。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如來重引布施因緣,所得福德,皆虗妄非實。雖所施之福多,較之持般若無盡之福,特泰山之毫末耳。故云法界通化。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前說諸心非心,乃知無心是為真心,無福德是為真福德。故揭出因緣二字,并結十七分以下一支也。因者,因其舊也。凡事必有因,而後緣之以起。因其善者,即緣善而起。因其惡者,亦緣惡而萌。人以滿大千世界寶施,作如是善因,結如是善果,得少得多,似有分寸,故問得福多否?前世是因,今世是緣,今世修因,後世受緣,故言如是。凡是果德,皆彼因成,故施多得福亦多。佛諭之曰:世間福德,緣會而生,緣離則滅。若能離却因緣,方顯自性。自性顯露,是真實福德。福德在性,則不求而得,無相無量。如來不得言多有,實非住著之謂。葢布施若關自性,便不墮入頑空,此已超過算數境界,反說不得多了。此二句說福德性也。惟因緣果報,極富貴繁華,轉眼皆空,生滅萬狀。寶施之福,不關自性,縱施徧河沙,於己性毫無利益,是有而若無也。因其有涯涘可測,得計多寡,所以如來說福德多。福德尚不可得,而欲得非心可乎?知此,則前非福德性及福德多明矣。
○離色離相分第二十
佛以具足色相問,而善現了解空義,皆云不可得見,故世尊許之。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與下結前身相三十二相節意也。上說諸佛所證乃無為之法,云何佛身有八十種隨形相好可見耶?故有此問。色身,皮肉血氣之身。具足者,五體無缺少也。佛有五體,眾生亦有五體,故言佛可以無所虧欠之肉身相見否?言有此身,見之者必生歡喜心也。善現以隨其身形一一皆好,終非真相,故言弗也。又謂此身不離肉身仍歸烏有,佛性如虗空,安得執此不可恃之色身以見如來耶?此其故何哉?葢如來法身固非形色可見,卒未嘗離於形色而不可見,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諸相是神通變現之相,不止三十二相也。不應以相見,謂相亦非性也。此何故哉?如來所說諸相之具足,從佛觀之,亦是幻妄,原非具足,此具足之所以名也。相到具足,是為完人。然貌足而性不全,即非踐形之人,與官之不全者何異?如來發問,意在掃除色相,欲人於自性中,求見真佛法身。善現能悟佛旨,即一切掃去,則凡所有相,皆是虗妄益明矣。如來說出眾生色相之不可恃,隨言已三十二相之亦無足據,其旨歸於無相無法,故下文即以無法申明之。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
解般若故,通達無我法者,名菩薩。不解般若故,有若干種心,是名眾生。然般若無說而說,乃悲願深重,隨感而應。若有所說,則謗佛也。此理豈可為執相滯見者道哉。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上言無相,此言無法,葢以法相名因,故必相空而法亦空也。佛言:汝勿謂我先作是念,將有所說法以度生。使我先有是念,便是我為法拘。即人之聞我法者,亦莫先作是聞法之念,謂如來將有所說法,而我今得聞之也。此何故哉?葢無說而說,說即無說。若使其人不達是意,而謂如來有所說法,是徒惑於章句之末,不明說經大旨,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無相般若之故矣。然莫謂如來不說法也,但真性難言,無法可說,即此是真說法,不妨稱性而示也。前如來無所說,謂莫著言說相也。此言如來無說處即是說,謂莫著無說相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上言說法與聞法者,皆無法可恃,則來世何所為據,而使人信從耶?善現是天生聰明,以慧為命,慧從性命中來,不緣後起,已得正覺,故以是稱之。謂佛說般若甚深,人雖具亦不識,說亦不信,況末法駑劣之秋,無佛開導,從文字遺教中,能信如來者,可有其人否?前章實信淨信,指後日得道者言,此信心是大凡修持之人,故下文只論眾生。佛曉之曰:汝慮末法難信者,執著眾生相也。豈知眾生皆有佛性,卵、胎、濕、化諸種,或有變化而脫於凡者,一脫其凡,便是登岸,故不可以眾生名之,亦不可以非眾生名之。自問何故非不眾生,葢眾生之所以為眾生者,我佛嘗謂汝等皆當作佛,則非眾生可知,是葢泥其迹而名之為眾生耳,則不必作眾生相也。此結前無眾生相句,凡佛自言,而云如來說者,謂諸佛亦如是說也。見必能生信意,惟世有信心之眾生,由有說而悟無說,由有相而悟無相,則聖凡不足拘,而如來亦可見矣。
○無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有法可得,即非真空法性。謂無可得者,以本來各各具足故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段見佛於正覺之性,一歸於空也。前四論無得,善現雖知無定法名菩提,尚不脫一法字。佛屢為遣除此因,聞上無法可說,故復問佛得菩提,果無所得耶?世尊見其意氣相投,真為以空合空、以水投水,故印證之曰:如是,如是。人心以覺為體,因不覺而有覺,只為倚著法相求覺,所以不能直下承當。豈知心體湛寂,本如虗空,無論萬法消融,即使其中稍有幾微之法可留,便非真覺性矣。加一少字,甚言其無也。
○淨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依般若行,所作皆名善法,了無高下,體性平等,安容四相復入哉。世尊初答以無法可得為正覺,達妄即真也;二答以平等為正覺,法無高下也;三答以正助為正覺,離四相而修善也。故名淨心行善。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上言無少法可得,落斷滅見矣。故復以實法實修告之曰:此法之所以無可說者,正以此菩提法,千佛同源,無奇異而甚平,無分數而有等。故於其中,若智若愚,共聞共見,不分別諸佛是高,眾生是下,所以名為高而無上、均而正等、悟而正覺。惟此覺性,人人同具,則先覺者,正當覺其後覺,而何有四相可存?若觀佛作光明超絕相,觀眾生作垢惑暗昧相,則心不平等,縱勤修一切,不得菩提。以,用也。佛法即用此不著相清淨之心,修一切日用常行之法,化其不平不等,何善如之?用心行善曰修,復還性體曰得。真性我本有之,強名得耳。
「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前言佛法非佛法,統言之而法不可執也。此言善法非善法,析言之而法亦不可執也。法無所為善,因性而善。真性無我,豈法有所助益而為善?善與非善,只在著意不著意間。若執定善法,便落法相。恐人執有,故隨說隨剗。云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但虗名之耳。然說到覺性中之善,則善仍不在法上說矣。
○福智無比分第二十四
重言受持之功,雖以七寶聚如須彌之高,而用布施,不惟百分不及一,雖千萬億分,亦不及持經般若之一分,宜乎稱福智無比。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因言善法,又推到布施,因說布施,又歸到受持解說,是從善法連絡下來。佛謂一四天下,則有一須彌山,若大千世界,所有百億須彌山矣。人能以須彌山王大之七寶,集聚一處,而不分人我之物,以行布施,較三千大千世界更多矣。種因得果,生生享之不盡,然終無解脫之期,故修福不如修慧。若上根人,自得領會者有幾;中下根人,必須將此教典,為入道梯筏。故前止言四句偈等,此處特提般若波羅蜜經,自行持誦,以之教人,其福德萬劫無量,皆因其法之善故也。算數譬喻,總以明其善法耳。自平等句至下即非凡夫,是因無法可說,生出善法一番問答。自凡夫句以下,則又以無相可說,生出一合相一番問答也。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受持般若,即是度眾生。久之,般若智圓,自然眾生見盡。若欲離此別起心,而謂度眾生,則四相儼然,是謂化無所化。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上言經義之妙如此,則此經之度人多矣。而如來又言:汝等聽法之學人,勿謂今日說經時,如來設一念以為我之說經,單為我當度脫後世眾生也。須菩提!莫作如此之念。何以故?覺性平等,誰有是性而為能度?誰無是性而為所度?但眾生自復本性,佛實不曾度之。前是佛自視,此是他人視佛如此也。若作念如此,則佛本不著相,人視其有四相矣。二句反言,以明果無眾生可度也。
「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發明無度眾生之我。如來既無四相,云何假名稱我?葢對所度眾生言。然如來平日雖未甞不自稱曰我,心中却不著我相。不自私已,何有四相?故度我即是度眾生,本不差別。而取相凡夫,亦思度人。乃自謂此經非我不能誦,非我不能解,誤執為有我。則安可以凡夫之執,遂謂有我度生,有生我度哉?此結前無我相也。佛又恐分別聖凡,阻其精進,故又結前無人相。而言凡夫者,如來說當其既悟無我,便是佛菩薩心腸,即非凡夫。則亦是從其在迷,名之為凡夫而已。并凡夫而無之,而又何處有我乎?此見聖凡一體,正所謂是法平等。此正如來借己以喻後人,望後人不作凡夫度世想也。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善現謂觀如來心不可離相。佛言:轉輪聖王亦具色相,若果以色相見音聲求,則遠皆法身,非相之義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此段又以色相反覆申明,結前無壽者意也。總是啟發善現悟到一合相處。前言三十二相不可得見矣,此復問可以相觀如來者,正欲善現認清不應以色相見如來意。如是,如是,是迎如來之機,且順佛而說以相觀如來。佛恐其執著應身,不達法體,故又以輪王即如來為難。轉輪,即法輪也。輪王管四天下,業福既多,亦同佛具三十二相。若執相觀如來,則輪王亦當是佛。豈知佛相由法身現,王相依業因生,雖似而實異,何可執相論耶?善現迷心頓釋,遂云如我解佛所說轉輪王之義,輪王雖修三十二行,終不契清淨本來心,則未可遂以如來目之,如來仍不應以三十二相觀也。
○前說見如來,是令善現一眼覷定意。此說觀如來,是令善現一心會著意。前說在外,後說在內,此二字之不同解也。故善現已應如是,而復悟不應也。總之,實得不在外見意。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善現便能解佛難意,佛遂說偈以證之。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法身之體,不離於聲色,然亦不在三十二相上認取我,謂真我是佛性也。佛不於三界現身,意豈可以光明相好而見?四十九年不說一字,亦豈可以聽受文字而求?若以色相見、音聲求,便失真空無相之旨,悞入於邪道,安得見如來真面目乎?此深闢著相之非,見人當收視返聽,即性而修,不在色相音聲幻妄處求如來也。
○無斷無滅分第二十七
般若性體,離一切法與一切相,苟不悟無斷無滅之理,謂有則墮常見,謂無則墮斷見,皆失般若中道也。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身相既不可執以觀如來,又烏可緣以得菩提哉?佛又恐離相觀如來,謂人空則法亦空,竟成斷滅見。故說此以見菩提,不滯諸相,正所謂無實無虗也。只重斷滅相三字。如來既具此相,而不以一相自存,所以無處不具足耳。是念者,謂以生相觀如來也。若作、莫作,反覆言之者,申明色相音聲之不可泥也。若作者,指其失也;莫作者,開其悟也。具足相,即福德相,佛先反其詞曰:若作是取相之念,則如來原不以具足相得菩提。遂正其詞曰:莫起是滯相之念,如來原不以具足相而得菩提。相是外相,菩提是真性,豈因外相而得。是申明上文,乃叮嚀諄切處。佛又反其詞而曰:汝若設念發菩提心者,於一切法皆棄置之,斷滅而不用。如說佛身相幻形,終屬有盡,是為斷滅故說。佛又正其詞而示之,不可作是念也。何故不可作是念?葢發求真性心者,須依布施忍辱諸法修行,不可遂斷滅佛法。當知無為是有為之體,有為是無為之用,故不用法者,為斷滅相。理從心得,奚干外相?法以證心,奚能斷滅?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離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斷滅見,故曰:「於法不說斷滅相。」前闢著相,為已渡者說;此闢斷見,為未渡者說也。
○不受不貪分第二十八
佛謂持般若故,則知一切法無我,能成就無生法忍。其七寶布施之人,豈可與此福德比量;彼布施有貪受,此持經無貪受;以其不受,是名正受。如海納百川,安有已哉。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夫諸法雖不應斷滅,然亦不可執著。今不與持經者較,而與得法者較,乃形容佛法之妙受福德。受字對上布施二字,以其所施,得其所受。作字又對上受字,因其所受,見其所作。此又借布施一段,說出得成於忍,不重布施也。前以布施屬眾生,此又屬之菩薩。非謂菩薩去布施,正從此印證菩提心耳。假使菩薩以無量世界寶施,較須彌山王聚更多矣。祗為著相布施,一念貪受福報,便落人天小果,不能成就自性功德。若復有人,知從前所說一切法,只無我盡之;其所由成,在於能忍。忍者,堅忍不動之義。即前無諍,及一切善法,與忍辱波羅蜜是也。人惟不能忍,便不能有成。忍則六塵愛戀之情,悉堅固無漏,能制妄念不使之起,便可件件放下。到得人法兩空,智與理冥,纔是得成於忍。葢佛以不忍度世,以忍捐我,有大忍於我,斯能大不忍於世也。既得無生法忍,自與住相行施者不同,此菩薩所得無為功德,豈不遠勝寶施有為之功德乎?然所得之故,何以勝於前也?葢以得之者,我所固有,不假外來,非因一施而一受,以菩薩不受有漏法報故也。善現又疑:福所必得,奚曰不受?不知所謂不受者,非云却而不受。我所自有,非人授之,何處可容其受?福德是性,非有損益,從何而受?故又言: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福德,自作之,自受之。若據為我有,求多於福德,則貪矣。此貪字,須會上無為法有差別,則知有為處即是貪矣。貪則未有不著於相者,菩薩所以不受也。
○威儀寂靜分第二十九
般若智體與十方虗空湛然常寂,而不拒諸相,寂而常照,照而常寂,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常住寂滅,無不清淨,故此分名為威儀寂靜。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上言不應貪著,則是法相尤不可著。前論佛之身相,此論身相中之運用也。此段是借來去坐臥四字,以喻如來之意。四若字,見非真有去來坐臥也。人惟信如來是有形色的,則心中忽設一來念,便覺其若來,而瞻禮敬肅之事起矣。設一去念,而以為若去,則枯禪槁性之說起矣。設一坐臥念,而以為若坐臥,則凡遇一塔一廟,便謂此中有如來趺坐寢息,而依藉之想又起矣。故概以不解所說義,解後人之惑。無所從來二句,不對下句,只帶言之耳。如來者,如其所性而來,便有與生俱來意,非言來時一無所從也。但此性虗靈,若說從何處發脚,便有影子,故說一無所字。下句玩一亦字,則知佛但說如來,不曾說如去。來曰從來,去曰所去,葢即以所從來者,而還歸於所去也。來者完全而來,去者不欠缺而去,即使去而復來,依然如此,何得不謂之如來乎?由此細而微塵,大而世界,分與合,無非此理,下文遂暢言之。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佛謂微塵世界,乃事相也。能受微塵者,乃理性也。事相理性,混合為一,無所可分。凡夫貪著事相,而不悟理性,所以狥生滅而罔究涅槃,不容無斷說也。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
此與下,發明微塵世界之義。說微塵,說世界,是言小之難容一芥,大之可藏須彌,而大小之形,皆不可著,故又反覆申明之。世界原係塵聚而成,非將世界碎作微塵。今言其碎,指妄念言,見有所造作耳。學道之人,不達諸法皆空,將廣大世界,一念分別,使卵胎濕化,紛紜膠轕,剖析為微塵。汝意謂何?寧為多否?此以人所易曉者,開發善現:塵甚多,可喻應身歷世務。即悟答云:碎世界為微塵,以凡夫心量計之,不勝其多矣。又白世尊而自問:彼微塵何故甚多?自答云:微塵之多,無非影響虗妄之建立。若微塵眾為實有,佛即不說碎為微塵眾矣。葢謂真性為實有,則不可說,而微塵眾非實有,故佛說之。是可說皆虗妄,所以謂不可說不可取。又自問:所以不說是微塵眾者何?即自答云:佛所說碎世界為微塵眾,隨風則散,隨水則凝,本無定體,可執之以為實乎?執之無可執,離之不必離,但有微塵眾之名耳。知此,則知如來應身,凡其去來坐臥,不過虗應世而歸於空者。
「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世界,身之別名。善現悟微塵,并悟及世界,區宇雖大,然元會運世凡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天地亦終,即非世界,此世界之所以名耳。然則如來法身,無來無去,亦不過虗住世而妙於空者。
「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又自問:何故世界非真實?自答云:若世界為實有,則聚微塵眾而成世界。建世界於眾微塵,即為一合之事相,而無從解脫矣。一合者,一合而不可復分也。未有合之事,先起合之心,心合於事而相形矣。即如耳、目、口、鼻未起一念,色、聲、香、味全然無形。及念起而欲視,則合於色相矣;念起而欲聽,則合於聲相矣;念起而欲口鼻如其意,則合於香味相矣。此因一念所發,遂與事相相牽。如來常說一念相則不然。如來既空塵相,正性所存,俱無執著,其中自有不求合而合之理。納世界於微塵,世界即具於一微塵,而不見有餘;納微塵於世界,一一微塵各現十方世界,而不見不足。非合非離,是之謂一合相,豈甞有一合相可名乎?凡言即非,皆謂實無;凡言是名,皆謂虗名也。前由微塵世界及佛相,論其皆非真實,而理無可說,以見如來之非有說。此由佛身及微塵世界,論其皆無真實,無同歸於空,以見貪夫之不知空也。
「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恐人妄生執著,故并一合相而掃去之。佛謂此理當俟悟者,若以言語為說,不惟中下凡夫說微塵著微塵,說世界著世界,即上根凡夫亦說一合著一合,安能超悟哉?事者,對理而言,真性即理即事,縱橫無礙。凡夫不明真性,妄著性中所現五蘊六根之事,貪戀而不肯割去,泥一切色身為我,沉淪六道,無由脫離,所以不能空世界而下等微塵也。
○合而言一,如膠膝著物,始不相合,纔合便堅固而不可解,所以合相易於貪著。一者,舉其初念而言,初念一起即合,到底著迷,故謂之凡夫云爾。如來無所說之意,至此盡明。
○知見不生分第三十一
佛言:發菩提心者,諸法無相,應如是知見信解,自然於四相中不生知見也。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以下,明離我法二見,此節初,離我見也。經首降伏章,若菩薩謂有生可度,即著四相;安住章,若心取相,即著四相,四相乃一經所遣之執,故佛問善現:若人言佛處處說有四見者,須菩提,汝且思量此言,佛所取義,必與世人四見不同,能解之否?善現謂如來有真四見,不同凡夫,故言弗也。世尊!凡人迷妄之習,在境為相,在根為見,外不住相,原於內不住根;世人見相不化,無有真見,見猶不見,安能解佛所說義耶?說義何如?世尊說真四見,即非如世人之有,已無人分別愛憎壽夭之妄四見。若是人明得真上起妄,妄上起真,真妄不分,合而為一,是名四見。何謂真四見?如來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真我見;說一切眾生有無漏智性,是真人見;說一切眾生本無煩惱,是真眾生見;說一切眾生本性萬劫不壞,是真壽者見。
○前言我人等相,而此言見有別。言相,則尚有相在;言見,則并無無相之見矣。見非見之於目,而直見之於心;心有此見,則相雖無,而仍著於有。如來此言,恐後人誤信如來說法,因有四見,欲強制以歸於無,故申言之。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薩!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離法見也。究竟正覺中,何有四相之名?三如是,指菩提心言,照前應云何住及如是住句也。不生法相,應前云何降伏及如是降伏。葢法相不生,則更無起滅也。此已收到應無所住,又起下如如不動句,收到如是我聞句矣。佛見善現所悟已徹,即其問詞而結之曰:凡聞經修法,發無上覺心者,於經中一切所言修行之法,皆當清心解脫,以如是心知覺,如是心見識,如是心解說,不必生諸法相而有所取著也。能布施不知施,忍辱不知忍,便不生法相矣。葢法相者,入門之路,而非造極之處,所以借此引導,不可以此證心。佛又恐善現不知何為法相而令不生,故釋之曰:所謂法相者,非有非無,法到悟時,且不用矣。原不執著,亦豈有相?是法相亦虗名,上達必由心悟耳。葢通收經中離即離非無住之理也。前於初學,則曰不取法相;此於成學,則曰不生法相。前言立法者,則曰即非佛法;此言用法者,則曰即非法相。能不生相而無貪著,庶超塵界證如來,所以結全經住伏之理也。
○應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聞如來教而生信解,斯則人因法悟、法假人弘,人法相傳,流通無盡。當機大眾、天龍八部人等,歡喜信聞,流通於遐方矣!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
此總結全經無住布施,并前後二問也。前此無相之故,已了了分明。此只借布施發出,不取於相,以證如如之旨。菩薩見道之後,福報一念未忘。縱以無量無央數世界中之七寶與人,較恒河沙更為大且多矣。得福終歸消滅,發心已差。若善男女發心度生,修菩薩行者,只須於此經中四句偈等,心手不釋,悲憫眾生。復為敷演其辭,解說其義。雖不計福,而其福更勝彼寶施。演字與解字不同。解者只以其大意而解之,演則并其字句而演之。使天下後世,無不推求詳衍,而無一字一句,稍存疑義也。佛自問演說之法何如?正以無有人我之相故耳。故說法者,不破所有,只破所取。取則差別熾然,不取則有無平等。故凡一切相,皆無足取,而但如其心以應之。上如字虗,下如字實,謂適如其所如也。雖當紛擾之處,而此中却如如不動二句,是演說之方,無為法要旨也。
○如如者,如其所來,如其所往,諸法如義,即佛智慧也。不動者,不為得心所動,不為因果所動。葢佛設化,不過應緣而說,緣了則寂,乃自如之甚,而心體未甞動也。不取於相則無住,如如不動則降伏矣。與人演說即是相,云何不取於相耶?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不動是無為法,取相是有為法。佛以無形相而無所為為真性,故以有形相而一切有為為偽妄。總屬因緣,無有自性,縱得福報,倐忽變滅。就如夢之得醒,而夢境成虗;術之有幻,而形聲莫據;水之有泡,而泡滅即無有泡;影之隨身,影息而即無有影;與朝露之晞於日,電火之熄其光;六者皆瞬息無形,何有為之法可執乎?人能識真空無相之旨,則在在皆如是矣。觀即般若妙智,能如是觀,則知如來不動之體,可以為人演說,而住心降心,究竟無餘矣。一經始末,皆稱如是,始云如是住,如是降心,至此又云如是觀,故知妙智實一經之宗也。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釋迦在祇園說法已畢,爾時弟子中之長老,則有須菩提。前說善男女是何等人?僧眾之比丘男,即千二百五十人之輩。又後來者比丘尼,乃出家尼姑也。在家之優婆塞,此言持戒男,是居士,即經中善男子也。在家優婆夷,是道姑,此云近事女,言其親近比丘尼而承事,即經中善女人也。天神,謂欲界、色界、無色界諸禪天也。人類,謂王臣、兆庶、鬼王之名。阿修羅,有鬼道、天道、人道,六道中之三道也。聞如來說此微妙經義,皆得解脫,無不歡喜之至,信之切,而領受其言,身體力踐而奉行之。夫聞法醒夢,喜心易生,而身體力行,談何容易?不篤信者不領受,信受而不奉行,雖喜猶弗喜也。必智慧真肖,金剛纔斬,六根斷絕,佛法之能感人如此,豈非護念付屬之善歟?如來從鹿苑至䟦提,中間四十九年,未甞說一字。茲與須菩提問答成經,無非為化導羣生而設,然此理說亦無說也。
金剛經註正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