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郢说
No. 488-A 自序
原夫理根于性,性必有所受之途;形区于命,命必有收造之府。真一之雌,握筌藏领,良弥䆳矣。是以圣灵言道,缈追声臭之无;觉德开宗,扪绝色空之寂。自有入无,自无而入无无,犹之万象生于太极,太极生于无极。本末精粗,理迹相并,循模归化,候亦随之。在昔先民,阐之凿矣𮨇入无而不能出有,非脱颕之妙也;无极而不能立极,非凝独之用也。故体无者,又贵彻于无非无;而宗极者,又环通乎物物极。物物极,则一中非中,而随时皆中。已发之和,即未发之中,体用一贯矣。无非无,则执空非空,而色相归空。不生之相,即不灭之空,根尘无二矣。大道所由同源,而渊修亦遵共辙也。慨自淳风既邈,埈气弥氛。建标之立,替真于岸分;逐影之驰,矜得于樊篱。枭智之儒,入室而掺戈;流遁之夫,抱𬒈而衒玉。缘使真言滞于竞辩,宗谛杂于奇裘。是否乱,名实乖僭,赝璞盈前,精华愈竭。不惟姬孔失其传,而迦文亦罕其嫡。呜呼!以水救水,以火救火,命之益多,畴能定乎?盖心无垢净,犹水无清浊。珠沉之则清,象入之则浊。清浊虽同一水,而不得言水外无象无珠。则所以澄之扰之者,即心也,非心也。非心也,即心也。此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所以勤勤恳恳于降心无住,而为万法之宗也。第守法而不明无法,则本觉未圆,觉由识昧,故又归宅乎舍法。然舍法而不先修行,则因地不立,果亦难成,故又发药于断灭。夫断灭者,执空以为空。见空而不见法,空即累法。不断灭者,随所见而皆空。以空治见,见即圆空。所以善舍得舍,舍为登岸之津梁。而托舍求舍,舍即沉沦之坠石。善空成见,见即明镜之加磨。而灭见为空,空犹暗室之求照。故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灯翳。盖自有为以归空,而非灭为以貌空。至人灵响,双理环结。云章昺,较若列眉。无如世之说者,但曰无为已耳,空相已耳。于是真心向学而失之者,以寂灭为空,以了独为无为。名心向学而失之者,以不灭为空,以任放为无为。至于江湖日下,而刑名货利,结权惎傲,禽业兽毒,溷聚饕淫,无不可自标以菩萨之目矣。嗟夫!佛之所以度人者,度人于出生死之门也。降心以净其尘,无住以精其进,布施以济其功,空相以究其竟,四者不可边举。若能净能进而不思究竟,半途之废也。直取究竟而不必精进,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也。喜施喜度而不自了义,下品之檀也。能自了义而不能利他觉他,非无上菩提也。梅子熟有时,风静水自定。救此弊者,莫若专明解行。解行深到,究竟自圆。予生也钝,不能有知。然末法之惧,岂无憬乎?偶因持诵真经,率尔遂多筌蹄。既不能超所见于语言文字之外,抑且赘其喙于章句演说之间。盖绝理而谭宗,则吾岂敢?若因文以显义,或有取焉。愚者千虑,必有一得。𫇴荛之言,圣人所择。则勺海一掬之勤,舖地一毛之効,或亦觉皇所在宥哉?第较诸旧疏,杜撰实多。知我罪我,当必相半。故不敢倚重于名题,并不敢借光于硕誉。良惧兼葭冠玉,涉累鸿宗。聊自述其所见如此,以俟十方慧眼论定云。
南湖圃人徐发
攷异
按金经有五译,而世之诵者,秦译也。然近本多与古本不同,要亦历有增改。以愚观之,总不如古文之妙,况灵迹真源,何可增改耶?尝闻老僧说,诵金经者,功德最神,但错一字即无騐,可不慎诸?今悉遵赵子昂石本刊录,其与近本不同,及诸家有攷证者,并存于此。
第二分应云何住,今本作云何应住。按住字已非实相,不当更添应字。然会译原本,秦、周俱作应住,惟魏译作应云何住,则赵刻亦非无所本也。
十三分。今本或少是名般若波罗蜜七字,而赵刻有之。然会译本实无此七字,今亦以赵本理,近世多从之,故仍存。
十四分应生瞋恨,今本或作瞋眼。按会译并赵刻俱作恨。
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下,今本又有是名忍辱波罗蜜七字,会译并赵刻俱无。按第一波罗蜜句是结上语,故义全;忍辱波罗蜜句是启下语,故不全,不当添足。今依赵本。
为利益一切众生下,今本多一故字,会译、赵刻俱无,今删去。
十七分。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今本无若字,赵刻、宗泐、奉勅注皆有。此是论现在,故有若字。语气甚活,当从
二十四分、百分不及一下,今本又有一百字,或于千字下多一分字,魏译、赵刻俱无,句读不明,有碍理解。
二十六分。尔时,世尊而说偈言:周、魏译皆作言字。今本作偈曰,系俗笔所改。依赵本作言字。
三十分是微尘众宁为多不下,今本添须菩提言四字,会译赵本俱无。
若全经则字,今本多改即字,凡二十余见。则、即二义虽不甚远,而语气微有不同。即乃已然之词,则乃未然之词。如转轮圣王则是如来,语气甚活,改作即字,便一板呆煞,所以有轮王实同如来之误解。他如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如然灯佛则不与我受记,如实有佛则不说是微尘众,诸则字俱断断不可改。其余虽义或两可,而雅俗自别,俱依三译赵本改正。
按:诸译不同甚多,惟秦译最简,出之最先,以后渐增渐详。葢创者难为力,而继者易为工,理固然耳。顾增华饰美,不如还淳反朴之得其真。所以世本独尊秦译,良非无谓。今攷异文,亦不能尽述。独魏译十二分,第颇简要,足为章句发明,并附参攷。
如是我闻至敷坐而坐为序分第一。
时长老须菩提至善付嘱诸菩萨为护念付嘱分第二。
世尊善男子至愿乐欲闻为住分第三。
佛告须菩提至但应如所教住为如实修行分第四。
须菩提!于意云何至则见如来为如来非有为分第五。
须菩提白佛言至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为我空法分第六。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至此法无实无虗,为具足功德。较量分第七。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至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为真如分第八。
须菩提!以要言之,至果报亦不可思议。为利益分第九。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至如如不动为断疑分第十。
四句偈言为不住道分第十一。
佛说是经已下流通分第十二。
此十二分,第比道安为详,比昭明为略,颇得纲领。而须菩提重问以后,皆作断疑,尤为正见。又十七分,须菩提重问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魏译于前则曰云何菩萨大乘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后但曰云何菩萨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除去大乘中三字,显有浅深二义。葢所谓大乘者,即如来法也。后问不言大乘者,显就现在修菩萨行言也。其文亦足为三世因缘一证。予于既脱稿之后,得阅此本,颇自幸其不大盩戾于昔人。因思袁了凡先生曰:看金刚经有不会处,但读各译自见。益为信然。
又陈真谛译本云:如如不动,恒有正说。应观有为法,如暗、翳、灯、幻、露、泡、梦、电、云。所谓恒有正说,犹云恒言中有成说也。予谓末后四句,乃相传古偈,此亦一证。既成书,钱登明兄示予三译本,始得见之。又中峰禅师略义云:如来于第四时,说般若经六百卷,金刚经乃其一也。议者于六百卷之纲目,以融、通、淘、汰四字摄之。葢如来尝于第二时,在鹿苑转四谛法轮,证诸小乘,入有余涅槃。以未称本怀,由是第三时维摩弹斥,使其耻小慕大。然后广说般若一味真空,专为小乘人融其所执,通其所滞,淘之汰之,如涤秽器,便之清净,然后以上乘圆顿甘露之味注之。但金刚经局于文约,几不能句读,义意深䆳,寄之六百卷间。于中或有不能通处,正不必致疑,但存一念深信,久当自解发。按所谓一味真空,专为小乘人融其所执,通其所滞,此语足尽金经全蕴。盖小乘人与初学佛人不同,其功行已深,特未造大乘耳,正所谓有为法也。故曰: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其论尤足为四句偈发明。因思昔赵吴兴师事中峰,手书此经,施师展读,今石刻是也。谅其中字句,经二巨眼,决无谬误。则予之攷异,悉遵石本改正,亦足宪矣。
又第六分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下,集解谓旧本又有无相亦非无相句,故弥勒偈曰依八八义,则今按留支译曰无法相亦非无法相,无相亦非无相,真谛译曰无法想无非法想,无想无非想,诸译同一辙,则旧本确矣。然赵刻亦无,相沿既久,不敢擅增,但余详味末后八分,如佛双收,实有此二义,葢就过去如来言则曰相,就现在佛言则曰法,理即一揆,文实异趣,故余于章句中分别出之,葢此二语实提纲挈领之要也。大约佛语必举全体,而后德易堕边见,故删去之,此即中峰所谓不可通解处是也。譬如孔子只重一仁,孟子复兼举义,说一仁而义自在其中,兼举义则仁反似非全德,此圣贤地位有不同处,后之学者自须究极根抵,不可以耳食师说,便依样画葫芦也。
又三十二分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萨字俗本多误作提字,按会译原本、赵刻石本、宗泐奉勅注本、云栖𫔇论皆萨字,葢此句正结完十七分空生,为现在祇园会上善男子善女人问菩萨行意,故前于实义则既曰菩萨亦如是,又曰通达无我法者名真是菩萨,于福德则曰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福德,至此尽处则又曰若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前后照应脉络如线,若改作菩提便泛滥无绪,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
说略总论十则
附记
发窃意此岂亦三生石上一公案耶?葢予生平惟好古,无他长,尤敬佛书,深信此种道理,天壤间实实有之,心性中实实具之。顾惑溺举业家,雕虫蠹楮,虗靡四十余春,如一吷也。辛丑岁,尝梦高山绝壁间,有石像幅巾袈裟朱履者,仰视之,輙自喜为前世,因傍揭联句曰:胸含万岭千秋雪,目送长江一片云。觉而异焉。自是颇有问径蔗园意,因尔焚弃笔墨,为玄水之游,放袋叉手,实自还其本来也。无何,浪迹京邑,又复十载,幸奚囊中南华一帙、宗镜一卷,不致放废。时从尘氛喧会之侧,展阅一二,真不啻清凉散,荡涤心胸矣。及见诸世故,升沉得失,儵忽迁变,人情𡾟险,同于芒刃,益深省悟。归而杜门息虑,遂多暇日,乃以金经课诵,修嗣续因。则又恒苦目疾,每学禅坐冥接,或于夜分晨清,理会大意。窃见其中前后层次,极有浅深照应,章法段落,直与儒书不异。不知何故,从来注疏,零碎叠复,茫无贯串,因以己意试为疏之。初亦非欲问世,不意一二月间,屡感异梦,如佛像、天书、星斗、云汉,及彩笔、雕墨、赠买扇籍等事,凡数十见。甞一夕,三四梦稍合,瞑即形僧佛异像者。于是不禁自惊自疑曰:岂比卤莾,杜撰果有当于密谛乎?何遂烦幽贶若此!自是更觅诸家旧德疏论,及各译原本证之。不意杜撰所见,亦时时颕露于前人,特相沿成说,不肯离窠脱臼,而三世因缘,则直与弥勒偈符契。于是遂不自揣,张胆而言,谬成章句,然犹未敢孟浪灾梨也。九月朔,且以筵卜之天及大士,得吉。既望,又以龟卜之神,得从。十一月朔,又有恒修长老为予跪请大悲签,得句云:梦中说梦获多才,身外浮名总莫猜。水远山遥难驻足,贵人一指笑颜开。葢予于沉迷说海之际,得破疑城而直出者,实始正眼梦中说梦之句,不意佛语首及之,婉如面命,更可异也。于是率尔授梓,究未决其孰为庄生,孰为蝴蝶矣。恒修,南昌人,行脚禾中,冬夏不著芒鞵,人号赤脚和尚。近岁募修三塔寺大悲阁钟楼,里人多敬信之。癸丑,又属修天宁佛阁,师以钟楼未完,有待也。七月大风,佛阁东倚欲颓,里人急呼匠搘之,尚未用力。是夕,师禅坐阁中,至夜分,异香黂,如数百人邪许者,柱斗间格格有声,心知为神助也,闭目不动。迨天明起视,则东西皆中绳矣,惟南北尚稍倚。明日,师为予言之,里人皆知佛阁之神牮,而不知师坐其中也。师亦不与人言,葢实修功行者
旹康熈十有二年,岁在癸丑,仲冬南至之七日,智普又识。
章句
经曰:闻是章句,为人演说。葢章句者,演说之要领也。故诸经皆有品分,章句明别,学人易于寻伺。独此金经,文义奥衍,而昭明分第,又非章句之真,故人多异解,兹特正之。
通序
法会因由,分前半段, 凡二十九字。
别序
法会因由分后半段, 凡四十二字。
正宗
经一章言:如来法也,无相为心法,布施为行法,若见非相之相,为如来实法。
善现启请分, 大乘正宗分, 妙行无住分, 凡四百六十字。
说经之一章,言信如来法者,以不取无得为实,应首章心法也。
正信希有分, 无得无说分, 依法出生分, 一相无相分, 庄严净土分, 无为福胜分, 尊重正教分, 凡一千一百三十二字。
说经之二章,言持如来法者,以般若布施为实,应首章行法也。
如法受持分, 离相寂灭分, 持经功德分, 凡一千一百二十二字。
说经之三章,总言信持如来法者,有非相之果,以应首章见如来实法也。
能净业障分, 凡二百零七字。
说经之四章,言佛法无我,即如来法也。
究竟无我分, 一体同观分, 法界通化分, 离色离相分, 非说所说分,前半 凡一千二十七字。
说经之五章,言众生法平等,即佛法也。
非说所说分,后半 无法可得分, 净心行善分, 福智无比分, 化无所化分, 凡三百六十九字。
说经之六章,言如来无相,亦非无相也。
法身非相分, 无断无灭分, 不受不贪分, 凡三百七字。
说经之七章,言佛无法相,亦无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结之,如来实法全矣。
威仪寂静分, 一合理相分, 知见不生分,应化非真分,前半 凡四百二十一字。
流通
应化非真分后半, 凡四十四字。
全经正文凡五千一百六十字。
读法
凡语意截然可断者为句点在字傍。或语意趋下,语气相联而句长,姑作分断者为读点在字下,音逗。
凡全经宗旨前后相应要句用●,眼目用◎,各章语意趋重要句眼目用◎,立言分别处用,逐段义理初见处用○,遂句中著意字眼不可忽处用。
凡佛语与须菩提语转换处用。﹂。
以上务为标题醒眼,方便人寻伺要领,非同文士评隲浮华之例,读者鉴之。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郢说
标名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音拨,若音惹
金,西方之精。刚,坚也。般若,梵义。智,慧也。波罗蜜,梵义。彼岸,犹言至极处。此经宗旨,言人心有至坚之智慧,皆可以造道而至于极也。葢人心清净,原有真慧,但为物欲所蔽,于是识蕴萌生,不得见道。若能空诸相而生于忍,如其真慧归诸清净,则离此到彼,离尘作佛矣。
通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比,去声。凡比丘之比,皆倣此。
通序。晋释道安所定。昭明总下文为法会因由分。按释迦谱云:佛将涅槃,六群比丘问:结集法藏,一切经初安何等语?佛曰:当安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而说是经。因凡经皆有此起,故以为通序也。今从之。如是我闻,犹言如此者,乃我所闻。我集经者,自我也。谱云:阿难佛、释迦牟尼佛,梵义,觉也。有自觉、觉人二义。舍卫,国名。其国太子名祗陀,常舍所种树之园,兴长者须达拏,给养孤独贫人,故名祗树给孤独园。比丘,梵义,有怖魔、净戒、乞法、乞食等义。大比丘,德高行修之称。千二百五十人,统言一时所闻。佛说法之众有如此,释谱凿凿有其目,不必泥。总见此经乃众所共闻,非私撰耳。
别序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饭食之食去声。
别序,亦道安所定,专序祗园一时演法之由,故谓之别序。世尊,举世所尊仰者,崇称佛也。食时,当食之时,佛法过中不食,此午前也。衣,僧梨衣钵,所以贮食。次第乞,沿门乞,不择贫富也。饭食,重造饭以食,所以蠲洁也。敷座而坐,垂衣于座,结趺而坐,即禅坐也。言此以见佛之行住有节,仪容有度,皆清净持戒之相也。
正宗
凡佛说起,至经义尽,谓之正宗,亦道安所定,诸经皆然。后人以经义深长,文句繁衍,学人难于理会,乃有品分之分。故昭明于此经,作三十二分,不过约取每段大意,标出四字,以便学人寻伺,原非章句。即天亲菩萨二十七疑之例,特稍集其要耳。予见后人依傍二家太过,转展误谬,由于贪求实义,不辨语脉虗神,不知浅深要归所在。故十七分后,问语重复,而解者遂多穿鉴,不知经文,明曰:闻是章句,为人解说。则此经中,原自有章法句法。有章法句法,则必有起伏段落,浅深层次。所谓语脉虗神,正实理之门户也,谁能不由门户而见堂奥者乎?予是以据本文之起伏段落,次为八章,究实理之浅深层次,显出三世一法。庶几初学者,寻门得路,然后登堂入室,不致窜越径窦,庶有稗于诠解焉。若乃禅宗顿悟,一语半偈,便了生死,诚无借此老婆子矣。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长,上声;降,平声;乐,入声。
此一节,问答初机莫逆之概也。长老,尊德之称。须菩提,长老之名。梵义曰善见,亦曰善吉,亦曰空生。袒肩、膝地、合掌,释仪也。希有世尊,世所无有之尊德也。如来,凡佛至极之号。真性自如,随化而来,谓之如来。按佛本是如来转化也。须菩提所问如来之号,实指过去如来言。故下文复以见如来,正答其问也。护,爱护也。念,顾念也。故偈曰:加彼身同行。付未得者,付之。嘱已得者,坚之。故偈曰:不退得未得。菩萨,梵义。未入圣位之贤者。善男子,即比丘。善女人,即比丘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梵义。无上正徧正觉,无上即无尚,莫以加也。正,不邪。徧,不隘。正觉,至正之智慧性。发此心,即修道之心。住,安住,犹言究竟归栖之地。降伏,制之使不放逸。葢心为万善之根,亦为万识之使。得其制,则为圣为佛。失其制,则为业为小人。为圣为佛,即究竟归栖之地矣。善哉善哉,赞叹之词。如汝所说,如汝所问如来法也。谛,审也。当为汝说,当以如来法为汝说也。如是住,如是降伏,先为虗词。如其所问,应之以见,一一分辨也。唯然,应诺之声。愿乐欲闻,志所慕而心所喜之欲闻也。叙此以见佛之善教,须菩提勤学之意。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此是降心之寔。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相,去声,后同。
此一节正答降伏其心也。摩诃萨,梵义。大菩萨,一切众生。指下九种卵胎湿化,皆以四大五阴和合而成,谓之欲界天。离欲界但有色而已,谓之色界天。离色谓之无色界天。又有空无处、识无处二天,谓之有想天。又无所有处,谓之无想天。又有顶一天,谓之非有想非无想天。以有细想而无粗想也。愚按梵义如此,不敢强解。然以理推之,窃谓佛法惟心,心之灵明不生不灭,非儒家所谓形质之心也。故心之所见有清浊粗细,即有色想有无等天。而众生之心入某天者,即为某天之众生。故释典所言天人凿凿有相,天人不净亦堕恶道。所以同称众生,竝资佛度也。无余涅槃,梵义。谓烦恼既尽,五阴亦灭,但有真常自性,曰涅槃。并真常亦无可证,曰无余涅槃。灭是去其识蕴,度是脱其生死轮回。圆觉所谓有性无性,皆成佛道也。葢佛法慈悲,以度生为用。见众生现在瞬息,过去业报无穷,现在救济,不如向后超度之恩深。故儒家以博施济众为圣功,而佛家以无余涅槃为广大,所见有不同耳。实无众生得灭度者,言此灭度之真性,本众生所自具,不假造作。我亦随顺真性化度之,初无功用。故虽度尽众生,而不见为度生。若见为度生,即是著相,非菩萨矣。四相该上九种在内,对我而言,谓之人众生皆是也。所憎恶者,谓之众生。所乐慕者,谓之寿者。广而言之,则六道为众生,诸天为寿者。约而言之,则贤愚爱憎而已。然此本所以答降心,而言度生空相者。葢度生为降心之功用,而空相即降心之真体。非空相不足以见降心之自成,非度生不足以见降心之成物。成己成物,总为一心之量。即体即用,乃为第一之常。故偈曰: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颠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满。葢下文所谓无住布施,即度生无相之心,而推之修行也。非有两层,故曰功德满。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行,去声;不,上声。
此一节,正答应云何住也。法本无住,上言无相,其义尽矣。此特因空生有应住之问,故即以无住为住答之,正佛理之圆玅也。其义实与儒家止善相近,故先言降伏而后言应住,亦如儒理先明亲而后止善。然须菩提问则先住而后降者,问者疑义未柝,答者条理必贯耳。复次,又言也,文势相连而别起一义也。后凡言复次,例皆倣此。法,佛法也。行,功行也。佛法虽止一心,而必见诸行事,则布施而已矣。布施所该甚广,约而言之,则一施财,二施法,三施无畏;合而言之,则灭度众生即布施也。但上以心言,故曰无相;此以行言,故曰无住,其理一贯。色声香味触法,谓之六尘,亦曰六识。六识起于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言凡为六根所感一切布施,此正不住相布施也。然布施似于损己利物,故凡人不能无相。不知此不住相布施者,其果为福德,如四维上下虗空之不可思量。则布施无相,福德亦无量矣,人奈何不为修行哉?故又呼须菩提而告之曰:菩萨但应如所教住。葢以无住为住,乃真住也。实总结上文两节之意,但文气似贴应无住布施上。此亦佛语灵妙处,读者勿以文害义,庶为得之。
初断行施住相疑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应空生所称如来。
此一节,正答如来法也。葢空生首问如来善护念付嘱,其意本问佛法。特以佛因地有如来之号,故称如来佛,亦即因地如来法应之。故全经所称如来,皆属过去之化身。佛乃如来之应身,属现在。现在有身相,过去无身相,其理甚易晓。佛正欲于浅近处引入妙义,乃即境而呼空生以问之曰:可以身相见如来不?身相,化身之相也,过去即灭。故空生遂以实对,而却引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为证。则空生意中,亦自有别领会矣。故佛亦乘机而正告之耳。如来所说,意是当时有此传习之说,空生引以为证。若谓如来即佛,不必分别,则此经专以三世异相之疑,统归一相,皆无从领会矣。观此,则空生意中,亦未常以佛与如来混作一人。此章为泛问因地如来法,不必疑矣。凡所有相,皆属虗妄。此正空相之实理,佛法之大源也。葢佛法以一心之灵,不生不灭,亘古不断。故百年旦暮,形骸如寄。凡所有相,皆六根六尘,为无明识蕴所熏染。则今现在虽有身有相,与过去之无身无相,讫何异乎。故曰皆是虗妄。然而形骸尘识之外,自有真性,乃实相也。实相无相,即为法相。但凡人执相,故不能见法相。若能空诸相,则法相见矣。故又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就眼前浅近,引入深义,以究无相宗旨。而即以完空,生发问之意。正佛机之妙,文义双绝者也。故偈曰,分别有为体,防彼成就得。三相异体故,离彼是如来。三相,应身、化身、法身也。有为,即指身相。须菩提谓不可以身相见,犹有过去现在之见。故曰,三相异体故。若泯三相之异,则见非相之相,即见如来。故曰,离彼是如来。偈语甚明,今人多误解。
右经一章。言如来法也。无相为心法,布施为行法,若见非相之相,为如来实法也。
发谓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之目,本佛所自名,经文可见。然方在演说之始,而遂谓此经,于理未合,故先德多疑之,讫无定论。予观楞严论诸实义尽,文殊亦请如何奉持,佛遂唱经目。后又言天狱诸趣及奢摩他魔事,皆推广余义,故温陵以结经分助道分别之。今此首三节实尽宗旨,末后说出见如来,尤有祖述宪章之意。以后反复辨论,总不出此,故称是经,显有了义。予因分此为经,亦温陵之意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二、断因果俱深难信疑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知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此一语是下章四果佛菩萨伏脉。
此一节言信心以不取为实也。言说章句总指经文,然空生意自偏在非相之相即见如来上,葢犹恐众生疑不能见也。实信,深信此般若可以见如来也。后五百岁,据梵义有五五百岁,此后五百岁乃末世法坏之际,故偈曰恶世持戒修福与信心为实,有戒定慧三意,其次序如是耳。善根,不贪不瞋不痴也。净信,清净无相之信也。悉知悉见,佛心感通也。佛答之意,谓此法之实岂难信乎?虽彼恶世尚有信者,但此信者必种善根已久,故能清净其信,有无量福德,何也?葢信以不取相为实也。无相不惟无四相,而且无法相无非法相,葢法即四相,四相即法,原无二体,故有法即有四相,若曰无法则四相之障更何尽乎?所以法与非法皆不应取,譬如渡者舍筏,法之所以应舍也,然非筏何以得渡,则非法又岂可取乎?此信心之所以清净为实也。一切贤圣,学佛已到未到之谓,即下四果及佛与菩萨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言贤圣差别等级虽多而总不出无为法,佛意又谓信心者何以不应取法乎?葢法本无有定名也,何不即思如来之所得与所说安在乎?须菩提乃以佛所说之义推之,而知如来法果不可取不可说,且原无法原无非法,且不惟如来为然,而一切贤圣高高下下皆然,则信心者以不取为实,又何疑乎?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一节,言不取之报。三千大千,言世界之多。七宝,谓金、银、琉璃、珊瑚、码碯、真珠、玻黎。然释迦谱所谓七宝具足,又一金轮,二白象,三绀马,四神珠,五玉女,六主藏臣,七主兵臣,不必泥也。上言不取信心,乃贪绝也。故以七宝布施之福,较量从其类。如无相不住福报,以虗空较量,各有深意。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言本无求福之心,亦不取意。如来说福德,多就世人所见言。然不贪能舍,福德报之,原是实理。诸经说因果,皆是此意。但佛语不著一边。此经指前问答如来法一章。葢佛因过去逢事如来,今为弟子演说者,实如来法也,故尊而名之为经。前此须菩提只认是佛说,故但曰章句。自此以后,须菩提亦称经矣。曰:当何名此经?曰:甚深经典,语气可见。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四句也。此偈实该佛法之全体。相传古偈,人人稔知,故特于末后出之。乃至四句偈等,分明自首至尾之谓。一切诸佛,即一切贤圣之意。要见一切贤圣,皆以无为为体,而皆从此经出。则此经以非法为法,其理贯矣。佛语前后照应,脉络分明。但萦回纡折,出没无迹,故不易晓耳。
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五、断释迦然灯取说疑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总承上六问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即无得意,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七、断受得报身有取疑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
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无得是真得。
此一节言信心以无得为实也。须陀洹,梵义入流,谓断三界见惑已尽,可入圣流也。斯陀含,梵义一来,谓断欲界九品思惑中,前六品已尽,后三品尚在,须更来欲界一番受生也。阿那含,梵义不来,谓九品俱尽,更不来欲界也。阿罗汉,梵义无学,谓断色界无色界思惑俱尽,更不受三界生死,无法可学也。无所入,无不来,无往来,无所得,只无相一意。无诤,不恼也,谓不起众生之烦恼。三昧,梵义正持,谓任缘一境,守正持之,离诸邪妄,故为入定之正法。人心烦恼皆自欲起,故得无诤三昧者,谓之离欲阿罗汉。阿兰那,梵义寂静,亦云无事,即无诤意。庄严佛土,言恭敬佛相也。葢心上以佛土为庄严而恭敬之,即是著相,非真庄严。故偈曰:非形第一体,非严庄严意。清净无相为第一体,譬如取喻也,以明非实说。须弥山,释典谓四天下之中,日月所环绕。王,尊称佛法,不分有色无色,有想无想,皆谓众生,故有狮王、蛤王、树王、鵞王等名。佛意承上文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乃须菩提所知也。故以诸佛品地历历问之,自四果而上至于如来,自如来而下至于菩萨,精之则为菩提,粗之则为佛土,皆不可以作念有得。于是总而结言之曰: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取即清净心,葢因诸菩萨实无所得如此,故不当有取。不住声香味触法,即是清净。无所住而生其心,即是生清净心。特恐人疑别有所谓清净心,故复以经中不住无住盘旋束定,而又以生其心缴出能生信心之章旨,真天地至文也。山王一喻,总是不取无得意,而是名大身,又非真无取。故偈曰:如山王无取,受报亦复然。言虽受报而无取,则非无报可知。今人因昭明于罗汉下分截,遂将清净不住单顶庄严,而上文种种无处安顿,又凿出许多疑端,强为过文,甚是支离。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此是下章忍辱、布施、伏脉。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一节言无得之报,而遂以第一希有启下文受持实相之义也。恒河即浲河,梵语多耨河,译者转音,今北人亦转为浑河、黄河。以其沙数为河之数,又以诸河之沙数为三千大千世界之数。七宝满之,甚言七宝之多耳,亦见无可取之象,葢借喻义,故下又以实言告汝别之。无得亦贪绝,故亦以七宝布施较量而胜之。复次以下,又言此经之胜,葢不唯福德胜于财宝布施,而又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则岂徒信心而已,更当知所以供养尊重也。随说,随举一二义说之。天,诸天。人,世人。阿修罗果报最胜,势力无畏,能摄持世界,与天帝争权,但瞋性最重,故次于天人,却能为佛护法。此种有胎、卵、湿、化四生,尽能读诵,尽始尽终而读诵之,最上诸乘之上,第一诸法,第一希有,世界所少。复次以下,正言一念净信实相。此经随举一二义说之。一切天人阿修罗,皆供养如佛塔庙,况其人能尽始尽终而读诵者,必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则净信若是,岂不宜哉。隐然逼出下章奉持之问矣。若是,犹言如是,即指上言成法受报如是。故此经不惟诵说当敬,即非诵说之时,而安置所在之处,亦如有佛所在,当以弟子事师之意尊重焉。此正教人信心之实也。若尊重弟子,言若弟子之尊重本师,倒装文法。如,不也。世尊一例,释典极多,此种文句,所谓释教用逆也。旧说谓如佛之敬高第文殊普贤等,谬甚。供养说法之人,尊重说法之地,两意实一贯。
右说经之一章。言信如来法者,以不取无得为实,应首章心法也。
愚按:经文本曰我为汝说,又曰闻是言说章句,又曰如我解佛所说义,又曰不能解我所说,前后不一而足。要见佛之所谓是经,原是崇奉如来祖述之意,而非自谓所说也。法不憍上,儒释一理。今人学佛之心,岂不曰佛语即经乎?要之,佛意原有不同,故前称是经,而后称所说,亦如儒家称引尧、舜、诗、书之例。兹予于信心问后,别为说经,亦以明佛尊法自谦之心耳。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此一节,言奉持以般若为实也。般若,即上文第一希有之法。葢佛法以智慧为根本。道神足经云:般若波罗蜜,是诸佛之母。故又名第一波罗蜜。凡人修行,须先照了本性无物,一切无明识蕴,皆为后起之尘网,然后可以空诸相,积功行。犹大学以致知格物为先事。能致知,然后知止而能得。儒有知行,释有解行,其理一也。般若即解耳。此经专教人以智慧空诸相,而空诸相即是智慧。若一著意,便属有相。故又曰:则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然既已立此名义矣,而又若不必有此名义,恐人疑惑。故下遂以如来无说证之,而以微尘世界三十二相騐之。要见般若之理如此,则奉持者当何如乎?微尘世界,形相也。佛真性中,一切皆空。故山河大地,皆非实相。空处正是实处。佛法如是,非喻烦恼之谓。三十二相,如来感果法身之相。法身原非耳目所及,故不可得见。此意亦浅近。然比初问色身见,又进一层矣。言此以见世界微尘佛相,皆无真相,正是般若实相。则能奉持般若者,其果当何如乎?盖已逆取较胜身命布施之意也。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此一节,言奉持般若之报。承上言所谓般若,实义如此。故能奉持者,其福德胜于布施身命。葢布施身命者,但能空身命相耳。彼奉持般若者,能空微尘世界三十二相,则身命其毫末矣。岂但能布施身命者可及哉?奉持般若,瞋绝也。故以身命布施较量,亦从其类。或曰:般若何以为瞋绝?凡人瞋性,只起于有身相。空相者无身,身且无之,何物可瞋?玩下忍辱布施,至于割截身体而不瞋恨,其理自明。故偈曰:苦身胜于彼,希有及上义。苦身即瞋绝之谓。然希有第一之上义,又能胜之。则知希有义中,已包瞋绝。故下文以第一忍辱竝论。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则非众生。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十,断如遍有得无得疑。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此是下章,消灭罪业伏脉。解,去声,支解之解,如是读。
此一节,言奉持以布施为实也。趣,向也。涕泪悲泣,因闻般若空相,至于世界身命皆空,故感而生戚,正是须菩提信心实相。后佛语不惊不怖不畏,忍辱布施等,谓正破此意也。第一希有功德,即成佛也。葢般若实相,即是非相,般若非相,即是离一切相,离一切相,即名诸佛,非第一希有功德而何。故佛以如是如是许之,而遂即其涕泪悲泣之意以醒之曰,所谓希有实相者,必闻是经而不惊不怖不畏者也。何也,葢般若为希有者,非仅能解而已,必见诸修行也。解则谓之第一波罗蜜,行则谓之忍辱波罗蜜。何也,非忍辱不能不住布施,非不住布施,何以成就希有之功德而为佛乎。歌利梵义,极恶无道。时佛在山中修道,王常出猎倦寝,王诸妃私来礼佛,佛为说法。王觉而怒,问佛何名为戒,意佛窥妇人非戒也。佛答,忍辱为戒。王即割佛耳,佛不动,又割鼻,亦不动,又截手足,亦不动。但见白乳涌出,感应四天王,雨沙飞石,大风拔木,掷于王所。王乃怖畏,长跪忏悔。佛言:我心无瞋,亦如无贪。王不信,即立誓:若真实无恨心,此身平复如故。设是愿已,身即平复。忍辱仙人,大约同此意而不同时耳。两引皆证无相之实行也。下乃以正意说。应不应,应离相故不应住。不应住布施故。割截忍辱而无瞋,可见忍辱为布施之根本,则忍辱波罗蜜,即第一波罗蜜矣。利益众生,又是推言布施之实相也。真语不伪,真性中语。实语不虗,实理中语。如语不变,如义中语。不诳不异,不欺人耳,即指上忍辱等事。此乃佛过去时事,恐人不信,故自表其不欺,然仍以如来为号。下又曰: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虗。则又兼趋忍辱布施全理,正佛机圆妙,笔墨之灵也。明暗之喻,言实行如见实理,则布施即般若,解行合一也。解行合一,非佛而何?故下遂以则为如来成就功德,结还须菩提所谓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即名为佛之意,而奉持之实相亦完矣。近说于第一波罗蜜,与忍辱波罗密处,分作两截,上下支离,文义遂不贯。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此一节,言奉持布施之报,而以最上大乘,启下文灭罪得菩提之意也。初中后,谓一日三时。一日三时,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极言布施之多耳。然此亦非诞语,只要善理会。假如出一言,发一语,但是利人,不思利己便是。若为生民主及宰官者,起念作一善事,天下苍生受惠,实有一日三时恒河沙布施之理。岂必投躯舍身岩,方为身命布施耶。发心菩提,广运无涯,谓之大乘。超三乘之上,即大乘亦不能及矣,谓之最上乘发。发此最上乘之心,故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即可得成就最上乘之功德,荷担如来菩提法也。若乐小法者,见解未真,痴性未灭,四相森罗,岂能信奉乎。般若忍辱,为奉持实相瞋绝也。故皆以身命布施,较量而胜之,亦从其类。
右说经之二章。言持如来法者,以般若布施为实,应首章行法也。
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至此方结完信持二问。
此一节,总言信持成就及果报也。承上二章,言信心奉持之实义如此,福报如此,而人犹疑者,则以其痴性未绝也。人心有三毒尘障蔽,转展相生,故不能成佛。若贪瞋虽薄,而痴性不灭,犹堕邪见外道。世人责报现在,不知过去未来总是一性,故报有先后。但见持经信佛之人,未免轻贱,遂多疑之,此正是痴性种子。故信心奉持者,苟既纯熟,而且又能不以现在为疑,则其人慧力已定,般若已圆,是必真得菩提者,其福果更何可量哉。葢得菩提,即是佛果,故下遂以供养承事诸佛,较量所不能及,而其成就可知,福德至极可知矣。不能具说,犹如虗空之不可言。狐疑不信,亦与痴为类。葢持经至此,心行皆纯,信持皆空,直是一非相如来,故其果报至于不可思议,要即取譬虗空之意也。以上说经有三层信持,犹首章有三层实法,皆解行自然之理,亦圣教自然之序也。分之则浅深各见,合之则究竟一源。学者能由言相出离言说,庶为得之。
右说经之三章。总言信持如来法者,有非相之果,以应首章见如来也。
以上三章,语气段落如是,实理照应如是。细分之,则信心不取,心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三千大千七宝较胜三千大千虗相也。信心无得,心法中之行也,其相实,故以恒河沙世界七宝较胜世界实相也。奉持般若,行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恒河沙身命较胜恒河沙身命虗相也。奉持布施,行法中之行也,其相实,故以三时身命较胜三时实相也。两法各结,以天、人、阿修罗皆当恭敬。而心法之恭敬,则曰如佛塔庙,若尊重弟子,亦虗相也。行法之恭敬,则曰即为有佛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亦实相也。若第三章总言果报,则消灭罪业,虗相也,故曰当得菩提,亦心法之虗相。供养诸佛功德,实相也,故曰算数不能及,亦行法之实相。各各双行,皆兼解行虗实两义。葢释之解行,即儒之知行。大学必先致知,而后能修齐治平。中庸必先慎独,而后能参赞化育。佛法必先降心,而后能不住布施。其理一贯,昭如日月。近者诸家章句不明,故多误解。此予特创而辨之,要亦自尽其书写读诵,广为人说之勤已尔。
十一、断住修降伏是我疑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此处不复举如来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若字、者字,是未然口吻,与前问过去不同,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切已,指示口吻,亦与前不同,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前得灭度,是就功効说;此云无寔灭度,是就我心说。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十二、断佛因是有菩提疑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此方是佛自称过去相,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才是明明说出: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正是自解意。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
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此一节须菩提再问现在佛法,而佛言无我法也。前此须菩提本问佛法也,因佛屡称如来,故疑佛别有法。至此乃即现在善男子善女人而申问之,佛答一如前说,而但专其指曰实无有法,又曰一切法无我。葢佛至此才认如来是我矣。前此空生谓如来即佛,佛则推而远之。今此空生疑佛有异,则又亲而合之。不即不离,非一非二,正佛机妙用,所以破空生有相之疑也。故下遂证以然灯授记,当得作佛。则无法即佛法,佛法即如来法,又何异哉。诸法如义,言诸法如其真性,有儒家率性意。无实无虗,即真性之体。真性一切皆具,又一切皆空。真性一切无异,则一切法皆是佛法,又何疑佛与如来有二法乎。此佛法佛字,泛谓学佛之法。然所谓一切法皆佛法者,但就破疑而言。若论实义,则所谓一切法者,亦无相矣。故又曰实无有法。人身长大,亦是喻意。言一切法为佛法,而又云非一切法者,譬如谓人身长大,非以形相为大,乃以法相为大也。是紧紧缴明上文之意,不必另作法身实讲,方得譬如二字语气。菩萨亦如是,正答空生所问。现在菩萨,又就譬如之意而申言。亦不当作灭度众生之我见,以合如来无四相之旨。要见无相,故无法耳。文义回环,上下一贯,不可离说。离说,即非此经真面目矣。庄严佛土,亦是著相。意就现在学佛人言,故加我当二字,作虗语以禁之。葢空生所以重问佛法者,原为现在祗园会上诸菩萨开门路也。故前既反复以明实无有法,而此又两呼菩萨。若作是言以正之,良由诸菩萨看得今日别是一番境界,定与如来不同,皆由我见不净之故。因我见不净,而遂别求我法,此空生重问之障蔽也。故又明言以结之曰:通达无我法者,真是菩萨。亦可谓深切著明矣。
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此一节,言心无三世之别,以明无我法也。葢须菩提所以疑佛有异法者,由于三世异见也。故以五眼无三世心破之。见障内色而不见障外者,曰肉眼。内外俱明,曰天眼。照了诸相,曰慧眼。观机设教,曰法眼。普观法界,曰佛眼。恒河沙世界,甚言众心之多。然五眼中实有此理。如华严会一毛孔中皆有一华世界是也。与信心不取章不同。如来悉知若干种心,正五眼所见也。然其所以能知者,非徒五眼之神通,由于法心与尘心不同。尘心有过去现在未来之异相。法心无相,故曰不可得。言佛心中清净一常,不可得此三种尘心。故诸法如如,总是一法,总是一无法。何必以过去现在之异,而疑佛与如来有异法乎。故偈曰,依彼法身佛。依,倚著之义。言须菩提倚著现在报身相一边,故疑有异。而佛乃倚著法身相为言,以破之也。偈意皆照三世而言。葢须菩提问法因缘,实有三世异见。故佛屡以身相破之。自此以后,更不一而足。熟诵偈句,自见
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此一节言无我法福德也。无我法与不取法同义,故其福德亦胜于七宝布施。福德无实,亦是无我不取意。不取法则法愈实,不取福德则福德愈多。无我法正是实法,无我福德是真福德也。然不言较胜,亦见佛法不自憍上之意。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
不也,世尊。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答重问意才完。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此一节,合言佛与如来皆无相,而且皆无法可说,结完实无我法之意。葢上文既明无我法者,由于三世一相也。故遂以佛身现在之色相,与如来法身之相,并列而两证之。曰,我今虽得作佛矣,然所以得成就佛果者,在此有为之色身,能具足而自显为佛乎,不乎。葢佛之所以为佛者,原有法身在,而非此色相之身也。故须菩提遂以不应对,而佛之无我信矣。佛乃又呼须菩提而问之曰,如来虽过去不可得见矣,而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留传人间,则法相自在也。汝以为如来之法身,果在此诸相之具足乎,不乎。葢如来诸相,亦相传应化之相,非真法相也。故须菩提亦以不应对,而如来之无法相又信矣。佛无我,则现在之佛,即过去之如来。如来无法相,则过去如来之法,即现在佛法。安所见为我法者乎。此时佛才显言与如来合一之故,所以破空生重问之疑。故下曰,莫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此我法,正与前通达无我法者相应。而说法者,尚为谤佛,况谓有我法哉。其儆戒空生,亦深且切矣。此处并不言福果,尤见佛不自增上之意。
右说经之四章。言佛法即如来法也。
自此以后,诸说谬误多矣。无论灭度众生、然灯无得、远迹相同,即具足色身、具足诸相两问,明明有佛与如来两号,而说者不分别。况前此三问相见,皆谓学人得见如来不?今此见下,不复有指是言佛自呈见。故偈曰法身毕竟体,正诠色身问也。现在之佛,色身即法身,故曰法身毕竟体。又曰以非相成就,正诠诸相问也。如来以非相为宗,则并所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之法身,亦非真相矣,故曰以非相成就。葢如来为过去之佛,故以诸相为法身。相虽稍异,而总为法身,则总非不佛。然其所以成佛者,皆不在此,又非不在此,故曰不离于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说成就。亦无二及有下,言无法可说,亦兼如来与佛并言,故曰如佛法亦然,如如来也。偈语简文,率多此例。所说二差别,不离于法界,则岂可取为说法乎?偈语亦甚明显,今人多臆猜,总由佛与如来不分别故耳。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此一节言未来众生法与佛无异也。须菩提既闻佛法与如来法无异,则过去现在无异矣。而佛言三世心皆不可得,则岂未来亦无异法乎?故又疑而问之。慧命犹慧性,前向上言曰慧眼,此向后言曰慧命。葢佛言三世心不可得,本有结前启后之机,而空生能悟,故曰慧命。非众生言真性与佛无异,非不众生不修真性便与佛异耳。若能学佛,自空众生之相,此真得众生之性,完众生之实者。楞严所谓根尘同源,缚脱非二也。葢佛法与儒理只是一性,此性亘天地而不变,岂以世之久远而有异乎?故佛答只就众生之名号上阐发,而未来不必言,其理自见矣。
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一节,言佛本无可得之法,与众生平等,以明佛无异之意也。须菩提因上言众生非众生,然则佛岂亦如众生乎?故以得为无得。问:得为无得,乃不著空相一边,正佛法真体,故佛答如是如是,乃至无有少法可得。乃至二字,亦是先有后无意。平等,无有高下,兼佛与众生说四相,亦就佛与众生人我间互看。无字与前空相不同,此言无论人我众生寿者,凡修善法,皆可得菩提,正上章非众生,是名众生意也。善法,修善心行善行之法,就众生言,若使易知,亦不外降心布施,正众佛无异耳。
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此一节言众生平等法福报也。须弥山王世界中独尊者,有喻佛意,言众生持经福德胜之,隐然见众生成就即能胜诸佛功德,则众生非众生可知矣。
二十一、断平等如何度生疑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一节又合言如来不度众生,亦无众生受度,以见如来、众生皆无我法,结完佛无异之意。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与实无有众生得灭度者不同。前言无相,是众生不受度;此言无我,是无众生可度。则非凡夫,无凡夫之相;是名凡夫,有凡夫之实。宗镜?四禅云:信正因果,能不忻厌而修者,是凡夫禅为第二,胜于外道有忻厌者。然无忻厌亦是无我,若并无忻厌之相,亦归无相,则真所谓非凡夫,是名凡夫矣。此正人无我,法无我,人法俱空,即心自性也。
右说经之五章。言众生法即佛法也。
按须菩提问未来世众生,紧贴上文未来心不可得发意,语脉机锋,逼真一线,然昭明联作一分,总入佛法中,故后人遂多误解,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以下六节,又申言如来与佛,皆无法相,无非法相,归于古偈之实法,以完首章非相之相意。
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佛告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此一节,言如来不可以相求也。不可以相见,如来前此空生蚤已会心,至此岂反迷闷?故唐译曲为回护,颠倒其文。世或信之,不知观与见不同。见是外见,耳目所及;观是内观,心意所致。见是彼触形迹所起,观是我设虗空所造。故见浅而观深,见粗而观细。见则初学可除,而观则慧命所不能尽。所以空生至此,犹曰如是。正明镜之微尘,不能逃于牟尼之照也。转轮圣王,梵义。四天下之王,亦有三十二相。故曰则是如来。言若但以相取,则轮王岂亦如来耶?反言以探之,使自思耳。此时空生顶门一针矣。故曰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所说义,指一向所说之法义。此一解字,有费许多心思意。葢则是如来下不添一字,明明是一句不真不假的口角,故须菩提亦深思细勘而得之。所以须菩提下有白佛言三字,世尊上有尔时二字。大约经中若尔时,若复次,若白佛言,皆为特起之例。或一意而两翻,两时叙说。要知佛理深妙,原自有精思审言之侯也。偈有四种:一阿耨窣睹婆,二伽陀,三秪夜,四缊䭾南。初名不论长行偈颂,但数三十二字为一偈,四言八句也。此以五言,或亦有时代之不同耳。色,形相也。音声语言,文教也。二语兼无相无法意。邪道,非实法也。不能见如来,不能见如来之真法相也。葢三十二相,亦名法相。然乃报身之法相,非真法相。真法相,则无相是矣。宗泐注云:问:意谓可于应身相好中,观见法身相否?正是此意。
二十三、断佛果非关福相疑。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此一节,言如来虽无相,而又非断灭相,正无非法相之意也。凡佛说法,必兼有无两义。故文亦随滚随扫,随扫随救。如首章,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扫也。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救也。次章,不应取法扫也,不应取非法救也。全经语气,纯是此例。然毕竟未曾明言有处。以人心除无入有易,除有入无难。特于此处,重说如来无法无相。究竟之际,乃明言以告人曰,不说断灭相。其立教之意,深且圆矣。故宗泐云,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离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断灭之见。诚哉。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
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此一节,言如来法究竟之福报也。前诸福报,信心不取章称人,解之始也。其余皆称善男子善女人解,行之间也。唯首章与此,皆称菩萨。葢对如来法而言,解之尽,行之至也。前后不同如此。无我,无为也。忍,无生法忍也。得成于忍,无为中之有为法也。此语亦兼有无。葢凡夫持有易,持无难。菩萨学佛将成之人,持无易,持有难。故曰:得成于忍。持有于无,非忍不克,此理最微。故偈曰:得胜忍不失,以得无垢果。言无我之后,而得胜真胜也。真胜不著一边,此时以忍力持之而不失,便是佛果成就,其福德自然胜诸菩萨矣。此即儒家至诚无息,久则征之候。在此经,为金刚般若之真诠。一部全经之舍利,乃特于如来法尽处出之。千里来龙,结穴在此。不受福德,无福德相也。又以不应贪著,拴定而福德多,意自在言外。葢已成菩萨者,瞋痴易绝,唯贪难免。有取有得,皆贪也。故亦以财宝较胜,而又单提贪著戒之。绵里细针,用意深矣。
右说经之六章。言如来无相,亦非无相也。
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著音灼。
此一节,言佛不可以相求也。上既明如来无相,非断灭相矣。故此以下,又言佛无相,亦非断灭。四相之见者,以同归非相之相。如来即佛,至此才显。去来坐卧,亦就现在言。葢现在去来坐卧,乃色身事。色身乃如来之应化,而非如来之法身也。如来法身,实无去来。故偈曰: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然佛既是如来化身,则实在法界中。其身虽与如来不一,却亦不异矣。故偈曰:于是法界处,非一亦不异。然此二句,意非经文所有。乃弥勒恐人疑佛实与如来有异,故特为补出。要之,佛虽不自言,亦意中语也。世界碎为微尘,喻言以法身为化身也。故集解曰:界喻真身,尘喻化身。非微尘是名微尘,非世界是名世界。犹云非化身是名化身,非法身是名法身。葢佛法惟心,微尘世界,皆五阴和合而成,非心所有。微尘世界既空,则法身与化身又何在。故能不作世界相,乃是真法界,方得见如来。意谓众生疑佛有去来,皆因以世界碎为微尘之见耳。若能知世界非世界,微尘非微尘,则能空相。能知夫去来非去来,而佛之真相有在矣。一合相,犹云是和合相。葢至此,佛乃显然以如来自认,而明告彼众生,不可著去来之相认如来。此又以世界并微尘实法证之,则佛真无我相矣。故此节,与前不可以相观如来节对照看,自然结搆也。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一节言佛虽无法相,而又非实无众生等断灭见者,亦无非法相意也。见字与相字不同,相就触言,见就性言。因前章言不可说一合相,恐人疑佛于四相断灭,不知佛正以非四相为四相,故能度众生而成佛。如楞严所谓五阴本如来藏妙真如性,若必欲断灭四相之见,舍四相外又何佛性。故曰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此意实与莫作断灭相对照。如是知,知无法无非法也。如是见,见无法无非法也。如是信解,信解如是无法无非法也。然文虽单结佛法,而义实兼三世。故与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相应。正见佛与如来不一不二,众生与佛平等无高下,所谓三世如来之实法也。佛说至此,八甖舍利和盘托出矣。然犹恐人偏执边见,乃又以不生法相缴定空相,而又以非法相是名法相还出真相。文义双精,理法兼到。远有远照,近有近应。虗有虗脉,实有实线。散之则头头是道,合之则究竟一源。粗之则节节断续,精之则首尾一贯。真天地之至文,神灵之奇笔也。
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结完十七分现在菩萨之问。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一节,言佛法究竟之果报,而因以古偈结出全经实法也。三世佛法,彻上彻下,故以无量阿僧祇布施,较胜阿僧祗劫世。无数菩萨心,指前章真是菩萨之心。云何福德之多,葢以真如空相之人,演真如空相之法故耳。如如一如,真常之性,有者有之,无者无之,毫不造作,纯然真静,心静则慧,性静则得,所谓定水澄清,心珠自现。葢真能具此法者,然后能演此法,福德之多,不亦宜乎。即中庸所谓苟不固聪明睿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故偈曰,化身示现福,非无无尽福。诸佛说法时,不言是化身,言必有法身而后可以说法也。一切有为法,言一切有相之法,只对前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为两字,反照便得。凡灭度众生,不住布施,信心持诵,第一忍辱,无我无法,一切善法,生心成忍,知见信解皆是。但一住相,便非做尽许多事业,只不住相,方是无为之为,即无相之相矣。梦幻泡影露电六事,皆空相也。然皆非无体之空,皆自有为而入空。如梦非感不成,幻非术不显,泡无水不起,影无质不现,露无天气不降,电无地气不升,皆自有而入无。自有为以至无为,二义双成,实佛法全体。故偈曰,非有为非离。言虽非有为,而亦不离有为也。又曰,诸如来涅槃,九种有为法,妙智正观故。言自古如来涅槃之法,皆从此九种有为中,以妙智正观而得也。妙智正观,正是从有为中看出无为,而得真常实相也。又弥勒偈,见相及于识八句,是总释古偈之义,以结全经之宗旨也。见相,凡所有相。识,分别相。器身,形质之身。言分别有相,即如此九种之相,皆形质受用之事,而非真相。若能知此,便是正观。遂将此正观之法,观于三世皆如此九种之非真相,则于有为法中,而得无为自在之真相,所谓无垢法也。无垢,即是清净无相。此八句,实总结全经三世一法之义。
右说经之七章。言佛无法相,亦无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结之,而如来实法见矣。
愚按:法身非相以下七分,明明以如来与佛两并双收,显出合一之义,故予分为二章。以见佛与如来同归实法四句偈,即诸相非相之体,而能作如是观者,即见如来首尾相应,实理如是,文义如是。旧说将有为法三字看坏,注谓众生界内造作迁流,但以一空字了之,不见佛法全体,故不知此偈之妙。不知本文明有法字,弥勒偈又添出中字、得字,何等明白。陈真谛译本于如如不动下曰:恒有正说,应观有为法,如暗翳灯幻,露泡梦电云。所谓恒有正说,岂非自古相传之成说乎?应观有为法,岂非即指全经诸法乎?此予所谓一部金经,只阐得此偈宗旨,非敢臆说也。
流通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流通分,亦道安所定。优婆塞优婆夷,谓在俗男女,能敬奉三宝,受持五戒者,一离杀生,二离不与取,三离邪淫,四离妄语,五离饮酒,谓之优婆戒。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郢说终
No. 488-A 自序
原夫理根於性,性必有所受之途;形區於命,命必有收造之府。真一之雌,握筌藏領,良彌䆳矣。是以聖靈言道,緲追聲臭之無;覺德開宗,捫絕色空之寂。自有入無,自無而入無無,猶之萬象生於太極,太極生於無極。本末精粗,理跡相並,循模歸化,候亦隨之。在昔先民,闡之鑿矣𮨇入無而不能出有,非脫頴之妙也;無極而不能立極,非凝獨之用也。故體無者,又貴徹於無非無;而宗極者,又環通乎物物極。物物極,則一中非中,而隨時皆中。已發之和,即未發之中,體用一貫矣。無非無,則執空非空,而色相歸空。不生之相,即不滅之空,根塵無二矣。大道所由同源,而淵脩亦遵共轍也。慨自淳風既邈,埈氣彌氛。建標之立,替真於岸分;逐影之馳,矜得於樊籬。梟智之儒,入室而摻戈;流遁之夫,抱礐而衒玉。緣使真言滯於競辯,宗諦雜於奇裘。是否亂,名實乖僭,贋璞盈前,精華愈竭。不惟姬孔失其傳,而迦文亦罕其嫡。嗚呼!以水救水,以火救火,命之益多,疇能定乎?盖心無垢淨,猶水無清濁。珠沉之則清,象入之則濁。清濁雖同一水,而不得言水外無象無珠。則所以澄之擾之者,即心也,非心也。非心也,即心也。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以勤勤懇懇於降心無住,而為萬法之宗也。第守法而不明無法,則本覺未圓,覺由識昧,故又歸宅乎捨法。然捨法而不先脩行,則因地不立,果亦難成,故又發藥於斷滅。夫斷滅者,執空以為空。見空而不見法,空即累法。不斷滅者,隨所見而皆空。以空治見,見即圓空。所以善捨得捨,捨為登岸之津梁。而托捨求捨,捨即沉淪之墜石。善空成見,見即明鏡之加磨。而滅見為空,空猶暗室之求照。故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燈翳。盖自有為以歸空,而非滅為以貌空。至人靈響,雙理環結。雲章昺,較若列眉。無如世之說者,但曰無為已耳,空相已耳。於是真心向學而失之者,以寂滅為空,以了獨為無為。名心向學而失之者,以不滅為空,以任放為無為。至於江湖日下,而刑名貨利,結權惎傲,禽業獸毒,溷聚饕淫,無不可自標以菩薩之目矣。嗟夫!佛之所以度人者,度人於出生死之門也。降心以淨其塵,無住以精其進,布施以濟其功,空相以究其竟,四者不可邊舉。若能淨能進而不思究竟,半途之廢也。直取究竟而不必精進,不揣其本而齊其末也。喜施喜度而不自了義,下品之檀也。能自了義而不能利他覺他,非無上菩提也。梅子熟有時,風靜水自定。救此弊者,莫若專明解行。解行深到,究竟自圓。予生也鈍,不能有知。然末法之懼,豈無憬乎?偶因持誦真經,率爾遂多筌蹄。既不能超所見于語言文字之外,抑且贅其喙於章句演說之間。盖絕理而譚宗,則吾豈敢?若因文以顯義,或有取焉。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蒭蕘之言,聖人所擇。則勺海一掬之勤,舖地一毛之効,或亦覺皇所在宥哉?第較諸舊疏,杜撰實多。知我罪我,當必相半。故不敢倚重于名題,并不敢借光於碩譽。良懼兼葭冠玉,涉累鴻宗。聊自述其所見如此,以俟十方慧眼論定云。
南湖圃人徐發
攷異
按金經有五譯,而世之誦者,秦譯也。然近本多與古本不同,要亦歷有增改。以愚觀之,總不如古文之妙,況靈跡真源,何可增改耶?嘗聞老僧說,誦金經者,功德最神,但錯一字即無騐,可不慎諸?今悉遵趙子昂石本刊錄,其與近本不同,及諸家有攷證者,並存於此。
第二分應云何住,今本作云何應住。按住字已非實相,不當更添應字。然會譯原本,秦、周俱作應住,惟魏譯作應云何住,則趙刻亦非無所本也。
十三分。今本或少是名般若波羅蜜七字,而趙刻有之。然會譯本實無此七字,今亦以趙本理,近世多從之,故仍存。
十四分應生瞋恨,今本或作瞋眼。按會譯并趙刻俱作恨。
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下,今本又有是名忍辱波羅蜜七字,會譯并趙刻俱無。按第一波羅蜜句是結上語,故義全;忍辱波羅蜜句是啟下語,故不全,不當添足。今依趙本。
為利益一切眾生下,今本多一故字,會譯、趙刻俱無,今刪去。
十七分。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今本無若字,趙刻、宗泐、奉勅註皆有。此是論現在,故有若字。語氣甚活,當從
二十四分、百分不及一下,今本又有一百字,或於千字下多一分字,魏譯、趙刻俱無,句讀不明,有礙理解。
二十六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周、魏譯皆作言字。今本作偈曰,係俗筆所改。依趙本作言字。
三十分是微塵眾寧為多不下,今本添須菩提言四字,會譯趙本俱無。
若全經則字,今本多改即字,凡二十餘見。則、即二義雖不甚遠,而語氣微有不同。即乃已然之詞,則乃未然之詞。如轉輪聖王則是如來,語氣甚活,改作即字,便一板呆煞,所以有輪王實同如來之誤解。他如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如然燈佛則不與我受記,如實有佛則不說是微塵眾,諸則字俱斷斷不可改。其餘雖義或兩可,而雅俗自別,俱依三譯趙本改正。
按:諸譯不同甚多,惟秦譯最簡,出之最先,以後漸增漸詳。葢創者難為力,而繼者易為工,理固然耳。顧增華飾美,不如還淳反樸之得其真。所以世本獨尊秦譯,良非無謂。今攷異文,亦不能盡述。獨魏譯十二分,第頗簡要,足為章句發明,并附參攷。
如是我聞至敷坐而坐為序分第一。
時長老須菩提至善付囑諸菩薩為護念付囑分第二。
世尊善男子至願樂欲聞為住分第三。
佛告須菩提至但應如所教住為如實修行分第四。
須菩提!於意云何至則見如來為如來非有為分第五。
須菩提白佛言至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為我空法分第六。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至此法無實無虗,為具足功德。較量分第七。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至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為真如分第八。
須菩提!以要言之,至果報亦不可思議。為利益分第九。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至如如不動為斷疑分第十。
四句偈言為不住道分第十一。
佛說是經已下流通分第十二。
此十二分,第比道安為詳,比昭明為略,頗得綱領。而須菩提重問以後,皆作斷疑,尤為正見。又十七分,須菩提重問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魏譯於前則曰云何菩薩大乘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後但曰云何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除去大乘中三字,顯有淺深二義。葢所謂大乘者,即如來法也。後問不言大乘者,顯就現在脩菩薩行言也。其文亦足為三世因緣一證。予於既脫稿之後,得閱此本,頗自幸其不大盩戾于昔人。因思袁了凡先生曰:看金剛經有不會處,但讀各譯自見。益為信然。
又陳真諦譯本云:如如不動,恒有正說。應觀有為法,如暗、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所謂恒有正說,猶云恒言中有成說也。予謂末後四句,乃相傳古偈,此亦一證。既成書,錢登明兄示予三譯本,始得見之。又中峰禪師略義云:如來於第四時,說般若經六百卷,金剛經乃其一也。議者於六百卷之綱目,以融、通、淘、汰四字攝之。葢如來嘗於第二時,在鹿苑轉四諦法輪,證諸小乘,入有餘涅槃。以未稱本懷,由是第三時維摩彈斥,使其耻小慕大。然後廣說般若一味真空,專為小乘人融其所執,通其所滯,淘之汰之,如滌穢器,便之清淨,然後以上乘圓頓甘露之味注之。但金剛經局於文約,幾不能句讀,義意深䆳,寄之六百卷間。於中或有不能通處,正不必致疑,但存一念深信,久當自解發。按所謂一味真空,專為小乘人融其所執,通其所滯,此語足盡金經全蘊。蓋小乘人與初學佛人不同,其功行已深,特未造大乘耳,正所謂有為法也。故曰: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其論尤足為四句偈發明。因思昔趙吳興師事中峰,手書此經,施師展讀,今石刻是也。諒其中字句,經二巨眼,決無謬誤。則予之攷異,悉遵石本改正,亦足憲矣。
又第六分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下,集解謂舊本又有無相亦非無相句,故彌勒偈曰依八八義,則今按留支譯曰無法相亦非無法相,無相亦非無相,真諦譯曰無法想無非法想,無想無非想,諸譯同一轍,則舊本確矣。然趙刻亦無,相沿既久,不敢擅增,但余詳味末後八分,如佛雙收,實有此二義,葢就過去如來言則曰相,就現在佛言則曰法,理即一揆,文實異趣,故余于章句中分別出之,葢此二語實提綱挈領之要也。大約佛語必舉全體,而後德易墮邊見,故刪去之,此即中峰所謂不可通解處是也。譬如孔子只重一仁,孟子復兼舉義,說一仁而義自在其中,兼舉義則仁反似非全德,此聖賢地位有不同處,後之學者自須究極根抵,不可以耳食師說,便依樣畵葫蘆也。
又三十二分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薩字俗本多誤作提字,按會譯原本、趙刻石本、宗泐奉勅註本、雲棲鎞論皆薩字,葢此句正結完十七分空生,為現在祇園會上善男子善女人問菩薩行意,故前於實義則既曰菩薩亦如是,又曰通達無我法者名真是菩薩,於福德則曰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福德,至此盡處則又曰若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前後照應脈絡如線,若改作菩提便泛濫無緒,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
說略總論十則
附記
發竊意此豈亦三生石上一公案耶?葢予生平惟好古,無他長,尤敬佛書,深信此種道理,天壤間實實有之,心性中實實具之。顧惑溺舉業家,雕蟲蠹楮,虗靡四十餘春,如一吷也。辛丑歲,嘗夢高山絕壁間,有石像幅巾袈裟朱履者,仰視之,輙自喜為前世,因傍揭聯句曰:胸含萬嶺千秋雪,目送長江一片雲。覺而異焉。自是頗有問徑蔗園意,因爾焚棄筆墨,為玄水之遊,放袋叉手,實自還其本來也。無何,浪迹京邑,又復十載,幸奚囊中南華一帙、宗鏡一卷,不致放廢。時從塵氛喧會之側,展閱一二,真不啻清涼散,蕩滌心胸矣。及見諸世故,升沉得失,儵忽遷變,人情𡾟險,同於芒刃,益深省悟。歸而杜門息慮,遂多暇日,乃以金經課誦,修嗣續因。則又恒苦目疾,每學禪坐冥接,或於夜分晨清,理會大意。竊見其中前後層次,極有淺深照應,章法段落,直與儒書不異。不知何故,從來注疏,零碎疊複,茫無貫串,因以己意試為疏之。初亦非欲問世,不意一二月間,屢感異夢,如佛像、天書、星斗、雲漢,及彩筆、雕墨、贈買扇籍等事,凡數十見。甞一夕,三四夢稍合,瞑即形僧佛異像者。於是不禁自驚自疑曰:豈比鹵莾,杜撰果有當于密諦乎?何遂煩幽貺若此!自是更覓諸家舊德疏論,及各譯原本證之。不意杜撰所見,亦時時頴露於前人,特相沿成說,不肯離窠脫臼,而三世因緣,則直與彌勒偈符契。於是遂不自揣,張膽而言,謬成章句,然猶未敢孟浪災梨也。九月朔,且以筵卜之天及大士,得吉。既望,又以龜卜之神,得從。十一月朔,又有恒修長老為予跪請大悲籤,得句云:夢中說夢獲多才,身外浮名總莫猜。水遠山遙難駐足,貴人一指笑顏開。葢予於沉迷說海之際,得破疑城而直出者,實始正眼夢中說夢之句,不意佛語首及之,婉如面命,更可異也。於是率爾授梓,究未決其孰為莊生,孰為蝴蝶矣。恒修,南昌人,行脚禾中,冬夏不著芒鞵,人號赤脚和尚。近歲募修三塔寺大悲閣鐘樓,里人多敬信之。癸丑,又屬修天寧佛閣,師以鐘樓未完,有待也。七月大風,佛閣東倚欲頹,里人急呼匠搘之,尚未用力。是夕,師禪坐閣中,至夜分,異香黂,如數百人邪許者,柱斗間格格有聲,心知為神助也,閉目不動。迨天明起視,則東西皆中繩矣,惟南北尚稍倚。明日,師為予言之,里人皆知佛閣之神牮,而不知師坐其中也。師亦不與人言,葢實修功行者
旹康熈十有二年,歲在癸丑,仲冬南至之七日,智普又識。
章句
經曰:聞是章句,為人演說。葢章句者,演說之要領也。故諸經皆有品分,章句明別,學人易於尋伺。獨此金經,文義奧衍,而昭明分第,又非章句之真,故人多異解,茲特正之。
通序
法會因由,分前半段, 凡二十九字。
別序
法會因由分後半段, 凡四十二字。
正宗
經一章言:如來法也,無相為心法,布施為行法,若見非相之相,為如來實法。
善現啟請分, 大乘正宗分, 妙行無住分, 凡四百六十字。
說經之一章,言信如來法者,以不取無得為實,應首章心法也。
正信希有分, 無得無說分, 依法出生分, 一相無相分, 莊嚴淨土分, 無為福勝分, 尊重正教分, 凡一千一百三十二字。
說經之二章,言持如來法者,以般若布施為實,應首章行法也。
如法受持分, 離相寂滅分, 持經功德分, 凡一千一百二十二字。
說經之三章,總言信持如來法者,有非相之果,以應首章見如來實法也。
能淨業障分, 凡二百零七字。
說經之四章,言佛法無我,即如來法也。
究竟無我分, 一體同觀分, 法界通化分, 離色離相分, 非說所說分,前半 凡一千二十七字。
說經之五章,言眾生法平等,即佛法也。
非說所說分,後半 無法可得分, 淨心行善分, 福智無比分, 化無所化分, 凡三百六十九字。
說經之六章,言如來無相,亦非無相也。
法身非相分, 無斷無滅分, 不受不貪分, 凡三百七字。
說經之七章,言佛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結之,如來實法全矣。
威儀寂靜分, 一合理相分, 知見不生分,應化非真分,前半 凡四百二十一字。
流通
應化非真分後半, 凡四十四字。
全經正文凡五千一百六十字。
讀法
凡語意截然可斷者為句點在字傍。或語意趨下,語氣相聯而句長,姑作分斷者為讀點在字下,音逗。
凡全經宗旨前後相應要句用●,眼目用◎,各章語意趨重要句眼目用◎,立言分別處用,逐段義理初見處用○,遂句中著意字眼不可忽處用。
凡佛語與須菩提語轉換處用。﹂。
以上務為標題醒眼,方便人尋伺要領,非同文士評隲浮華之例,讀者鑒之。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郢說
標名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般音撥,若音惹
金,西方之精。剛,堅也。般若,梵義。智,慧也。波羅蜜,梵義。彼岸,猶言至極處。此經宗旨,言人心有至堅之智慧,皆可以造道而至于極也。葢人心清淨,原有真慧,但為物欲所蔽,于是識蘊萌生,不得見道。若能空諸相而生于忍,如其真慧歸諸清淨,則離此到彼,離塵作佛矣。
通序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比,去聲。凡比丘之比,皆倣此。
通序。晉釋道安所定。昭明總下文為法會因由分。按釋迦譜云:佛將涅槃,六群比丘問:結集法藏,一切經初安何等語?佛曰:當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而說是經。因凡經皆有此起,故以為通序也。今從之。如是我聞,猶言如此者,乃我所聞。我集經者,自我也。譜云:阿難佛、釋迦牟尼佛,梵義,覺也。有自覺、覺人二義。舍衛,國名。其國太子名祗陀,常舍所種樹之園,興長者須達拏,給養孤獨貧人,故名祗樹給孤獨園。比丘,梵義,有怖魔、淨戒、乞法、乞食等義。大比丘,德高行修之稱。千二百五十人,統言一時所聞。佛說法之眾有如此,釋譜鑿鑿有其目,不必泥。總見此經乃眾所共聞,非私撰耳。
別序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飯食之食去聲。
別序,亦道安所定,專序祗園一時演法之由,故謂之別序。世尊,舉世所尊仰者,崇稱佛也。食時,當食之時,佛法過中不食,此午前也。衣,僧梨衣鉢,所以貯食。次第乞,沿門乞,不擇貧富也。飯食,重造飯以食,所以蠲潔也。敷座而坐,垂衣於座,結趺而坐,即禪坐也。言此以見佛之行住有節,儀容有度,皆清淨持戒之相也。
正宗
凡佛說起,至經義盡,謂之正宗,亦道安所定,諸經皆然。後人以經義深長,文句繁衍,學人難於理會,乃有品分之分。故昭明於此經,作三十二分,不過約取每段大意,標出四字,以便學人尋伺,原非章句。即天親菩薩二十七疑之例,特稍集其要耳。予見後人依傍二家太過,轉展誤謬,由於貪求實義,不辨語脉虗神,不知淺深要歸所在。故十七分後,問語重複,而解者遂多穿鑒,不知經文,明曰:聞是章句,為人解說。則此經中,原自有章法句法。有章法句法,則必有起伏段落,淺深層次。所謂語脉虗神,正實理之門戶也,誰能不由門戶而見堂奧者乎?予是以據本文之起伏段落,次為八章,究實理之淺深層次,顯出三世一法。庶幾初學者,尋門得路,然後登堂入室,不致竄越徑竇,庶有稗于詮解焉。若乃禪宗頓悟,一語半偈,便了生死,誠無藉此老婆子矣。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長,上聲;降,平聲;樂,入聲。
此一節,問答初機莫逆之概也。長老,尊德之稱。須菩提,長老之名。梵義曰善見,亦曰善吉,亦曰空生。袒肩、膝地、合掌,釋儀也。希有世尊,世所無有之尊德也。如來,凡佛至極之號。真性自如,隨化而來,謂之如來。按佛本是如來轉化也。須菩提所問如來之號,實指過去如來言。故下文復以見如來,正答其問也。護,愛護也。念,顧念也。故偈曰:加彼身同行。付未得者,付之。囑已得者,堅之。故偈曰:不退得未得。菩薩,梵義。未入聖位之賢者。善男子,即比丘。善女人,即比丘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梵義。無上正徧正覺,無上即無尚,莫以加也。正,不邪。徧,不隘。正覺,至正之智慧性。發此心,即修道之心。住,安住,猶言究竟歸棲之地。降伏,制之使不放逸。葢心為萬善之根,亦為萬識之使。得其制,則為聖為佛。失其制,則為業為小人。為聖為佛,即究竟歸棲之地矣。善哉善哉,讚歎之詞。如汝所說,如汝所問如來法也。諦,審也。當為汝說,當以如來法為汝說也。如是住,如是降伏,先為虗詞。如其所問,應之以見,一一分辨也。唯然,應諾之聲。願樂欲聞,志所慕而心所喜之欲聞也。敘此以見佛之善教,須菩提勤學之意。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是降心之寔。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相,去聲,後同。
此一節正答降伏其心也。摩訶薩,梵義。大菩薩,一切眾生。指下九種卵胎濕化,皆以四大五陰和合而成,謂之欲界天。離欲界但有色而已,謂之色界天。離色謂之無色界天。又有空無處、識無處二天,謂之有想天。又無所有處,謂之無想天。又有頂一天,謂之非有想非無想天。以有細想而無粗想也。愚按梵義如此,不敢強解。然以理推之,竊謂佛法惟心,心之靈明不生不滅,非儒家所謂形質之心也。故心之所見有清濁粗細,即有色想有無等天。而眾生之心入某天者,即為某天之眾生。故釋典所言天人鑿鑿有相,天人不淨亦墮惡道。所以同稱眾生,竝資佛度也。無餘涅槃,梵義。謂煩惱既盡,五陰亦滅,但有真常自性,曰涅槃。并真常亦無可證,曰無餘涅槃。滅是去其識蘊,度是脫其生死輪迴。圓覺所謂有性無性,皆成佛道也。葢佛法慈悲,以度生為用。見眾生現在瞬息,過去業報無窮,現在救濟,不如向後超度之恩深。故儒家以博施濟眾為聖功,而佛家以無餘涅槃為廣大,所見有不同耳。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言此滅度之真性,本眾生所自具,不假造作。我亦隨順真性化度之,初無功用。故雖度盡眾生,而不見為度生。若見為度生,即是著相,非菩薩矣。四相該上九種在內,對我而言,謂之人眾生皆是也。所憎惡者,謂之眾生。所樂慕者,謂之壽者。廣而言之,則六道為眾生,諸天為壽者。約而言之,則賢愚愛憎而已。然此本所以答降心,而言度生空相者。葢度生為降心之功用,而空相即降心之真體。非空相不足以見降心之自成,非度生不足以見降心之成物。成己成物,總為一心之量。即體即用,乃為第一之常。故偈曰: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葢下文所謂無住布施,即度生無相之心,而推之修行也。非有兩層,故曰功德滿。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行,去聲;不,上聲。
此一節,正答應云何住也。法本無住,上言無相,其義盡矣。此特因空生有應住之問,故即以無住為住答之,正佛理之圓玅也。其義實與儒家止善相近,故先言降伏而後言應住,亦如儒理先明親而後止善。然須菩提問則先住而後降者,問者疑義未柝,答者條理必貫耳。復次,又言也,文勢相連而別起一義也。後凡言復次,例皆倣此。法,佛法也。行,功行也。佛法雖止一心,而必見諸行事,則布施而已矣。布施所該甚廣,約而言之,則一施財,二施法,三施無畏;合而言之,則滅度眾生即布施也。但上以心言,故曰無相;此以行言,故曰無住,其理一貫。色聲香味觸法,謂之六塵,亦曰六識。六識起于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言凡為六根所感一切布施,此正不住相布施也。然布施似于損己利物,故凡人不能無相。不知此不住相布施者,其果為福德,如四維上下虗空之不可思量。則布施無相,福德亦無量矣,人奈何不為修行哉?故又呼須菩提而告之曰:菩薩但應如所教住。葢以無住為住,乃真住也。實總結上文兩節之意,但文氣似貼應無住布施上。此亦佛語靈妙處,讀者勿以文害義,庶為得之。
初斷行施住相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應空生所稱如來。
此一節,正答如來法也。葢空生首問如來善護念付囑,其意本問佛法。特以佛因地有如來之號,故稱如來佛,亦即因地如來法應之。故全經所稱如來,皆屬過去之化身。佛乃如來之應身,屬現在。現在有身相,過去無身相,其理甚易曉。佛正欲於淺近處引入妙義,乃即境而呼空生以問之曰:可以身相見如來不?身相,化身之相也,過去即滅。故空生遂以實對,而却引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為證。則空生意中,亦自有別領會矣。故佛亦乘機而正告之耳。如來所說,意是當時有此傳習之說,空生引以為證。若謂如來即佛,不必分別,則此經專以三世異相之疑,統歸一相,皆無從領會矣。觀此,則空生意中,亦未常以佛與如來混作一人。此章為泛問因地如來法,不必疑矣。凡所有相,皆屬虗妄。此正空相之實理,佛法之大源也。葢佛法以一心之靈,不生不滅,亘古不斷。故百年旦暮,形骸如寄。凡所有相,皆六根六塵,為無明識蘊所熏染。則今現在雖有身有相,與過去之無身無相,訖何異乎。故曰皆是虗妄。然而形骸塵識之外,自有真性,乃實相也。實相無相,即為法相。但凡人執相,故不能見法相。若能空諸相,則法相見矣。故又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就眼前淺近,引入深義,以究無相宗旨。而即以完空,生發問之意。正佛機之妙,文義雙絕者也。故偈曰,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三相,應身、化身、法身也。有為,即指身相。須菩提謂不可以身相見,猶有過去現在之見。故曰,三相異體故。若泯三相之異,則見非相之相,即見如來。故曰,離彼是如來。偈語甚明,今人多誤解。
右經一章。言如來法也。無相為心法,布施為行法,若見非相之相,為如來實法也。
發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之目,本佛所自名,經文可見。然方在演說之始,而遂謂此經,於理未合,故先德多疑之,訖無定論。予觀楞嚴論諸實義盡,文殊亦請如何奉持,佛遂唱經目。後又言天獄諸趣及奢摩他魔事,皆推廣餘義,故溫陵以結經分助道分別之。今此首三節實盡宗旨,末後說出見如來,尤有祖述憲章之意。以後反覆辨論,總不出此,故稱是經,顯有了義。予因分此為經,亦溫陵之意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二、斷因果俱深難信疑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脩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知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此一語是下章四果佛菩薩伏脉。
此一節言信心以不取為實也。言說章句總指經文,然空生意自偏在非相之相即見如來上,葢猶恐眾生疑不能見也。實信,深信此般若可以見如來也。後五百歲,據梵義有五五百歲,此後五百歲乃末世法壞之際,故偈曰惡世持戒修福與信心為實,有戒定慧三意,其次序如是耳。善根,不貪不瞋不癡也。淨信,清淨無相之信也。悉知悉見,佛心感通也。佛答之意,謂此法之實豈難信乎?雖彼惡世尚有信者,但此信者必種善根已久,故能清淨其信,有無量福德,何也?葢信以不取相為實也。無相不惟無四相,而且無法相無非法相,葢法即四相,四相即法,原無二體,故有法即有四相,若曰無法則四相之障更何盡乎?所以法與非法皆不應取,譬如渡者捨筏,法之所以應捨也,然非筏何以得渡,則非法又豈可取乎?此信心之所以清淨為實也。一切賢聖,學佛已到未到之謂,即下四果及佛與菩薩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言賢聖差別等級雖多而總不出無為法,佛意又謂信心者何以不應取法乎?葢法本無有定名也,何不即思如來之所得與所說安在乎?須菩提乃以佛所說之義推之,而知如來法果不可取不可說,且原無法原無非法,且不惟如來為然,而一切賢聖高高下下皆然,則信心者以不取為實,又何疑乎?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一節,言不取之報。三千大千,言世界之多。七寶,謂金、銀、琉璃、珊瑚、碼碯、真珠、玻黎。然釋迦譜所謂七寶具足,又一金輪,二白象,三紺馬,四神珠,五玉女,六主藏臣,七主兵臣,不必泥也。上言不取信心,乃貪絕也。故以七寶布施之福,較量從其類。如無相不住福報,以虗空較量,各有深意。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言本無求福之心,亦不取意。如來說福德,多就世人所見言。然不貪能捨,福德報之,原是實理。諸經說因果,皆是此意。但佛語不著一邊。此經指前問答如來法一章。葢佛因過去逢事如來,今為弟子演說者,實如來法也,故尊而名之為經。前此須菩提只認是佛說,故但曰章句。自此以後,須菩提亦稱經矣。曰:當何名此經?曰:甚深經典,語氣可見。四句偈,一切有為法四句也。此偈實該佛法之全體。相傳古偈,人人稔知,故特於末後出之。乃至四句偈等,分明自首至尾之謂。一切諸佛,即一切賢聖之意。要見一切賢聖,皆以無為為體,而皆從此經出。則此經以非法為法,其理貫矣。佛語前後照應,脈絡分明。但縈迴紆折,出沒無迹,故不易曉耳。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總承上六問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即無得意,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
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無得是真得。
此一節言信心以無得為實也。須陀洹,梵義入流,謂斷三界見惑已盡,可入聖流也。斯陀含,梵義一來,謂斷欲界九品思惑中,前六品已盡,後三品尚在,須更來欲界一番受生也。阿那含,梵義不來,謂九品俱盡,更不來欲界也。阿羅漢,梵義無學,謂斷色界無色界思惑俱盡,更不受三界生死,無法可學也。無所入,無不來,無往來,無所得,只無相一意。無諍,不惱也,謂不起眾生之煩惱。三昧,梵義正持,謂任緣一境,守正持之,離諸邪妄,故為入定之正法。人心煩惱皆自欲起,故得無諍三昧者,謂之離欲阿羅漢。阿蘭那,梵義寂靜,亦云無事,即無諍意。莊嚴佛土,言恭敬佛相也。葢心上以佛土為莊嚴而恭敬之,即是著相,非真莊嚴。故偈曰: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清淨無相為第一體,譬如取喻也,以明非實說。須彌山,釋典謂四天下之中,日月所環繞。王,尊稱佛法,不分有色無色,有想無想,皆謂眾生,故有獅王、蛤王、樹王、鵞王等名。佛意承上文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乃須菩提所知也。故以諸佛品地歷歷問之,自四果而上至于如來,自如來而下至于菩薩,精之則為菩提,粗之則為佛土,皆不可以作念有得。于是總而結言之曰: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取即清淨心,葢因諸菩薩實無所得如此,故不當有取。不住聲香味觸法,即是清淨。無所住而生其心,即是生清淨心。特恐人疑別有所謂清淨心,故復以經中不住無住盤旋束定,而又以生其心繳出能生信心之章旨,真天地至文也。山王一喻,總是不取無得意,而是名大身,又非真無取。故偈曰:如山王無取,受報亦復然。言雖受報而無取,則非無報可知。今人因昭明於羅漢下分截,遂將清淨不住單頂莊嚴,而上文種種無處安頓,又鑿出許多疑端,強為過文,甚是支離。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此是下章忍辱、布施、伏脉。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一節言無得之報,而遂以第一希有啟下文受持實相之義也。恒河即浲河,梵語多耨河,譯者轉音,今北人亦轉為渾河、黃河。以其沙數為河之數,又以諸河之沙數為三千大千世界之數。七寶滿之,甚言七寶之多耳,亦見無可取之象,葢借喻義,故下又以實言告汝別之。無得亦貪絕,故亦以七寶布施較量而勝之。復次以下,又言此經之勝,葢不唯福德勝于財寶布施,而又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則豈徒信心而已,更當知所以供養尊重也。隨說,隨舉一二義說之。天,諸天。人,世人。阿修羅果報最勝,勢力無畏,能攝持世界,與天帝爭權,但瞋性最重,故次於天人,却能為佛護法。此種有胎、卵、濕、化四生,盡能讀誦,盡始盡終而讀誦之,最上諸乘之上,第一諸法,第一希有,世界所少。復次以下,正言一念淨信實相。此經隨舉一二義說之。一切天人阿修羅,皆供養如佛塔廟,況其人能盡始盡終而讀誦者,必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則淨信若是,豈不宜哉。隱然逼出下章奉持之問矣。若是,猶言如是,即指上言成法受報如是。故此經不惟誦說當敬,即非誦說之時,而安置所在之處,亦如有佛所在,當以弟子事師之意尊重焉。此正教人信心之實也。若尊重弟子,言若弟子之尊重本師,倒裝文法。如,不也。世尊一例,釋典極多,此種文句,所謂釋教用逆也。舊說謂如佛之敬高第文殊普賢等,謬甚。供養說法之人,尊重說法之地,兩意實一貫。
右說經之一章。言信如來法者,以不取無得為實,應首章心法也。
愚按:經文本曰我為汝說,又曰聞是言說章句,又曰如我解佛所說義,又曰不能解我所說,前後不一而足。要見佛之所謂是經,原是崇奉如來祖述之意,而非自謂所說也。法不憍上,儒釋一理。今人學佛之心,豈不曰佛語即經乎?要之,佛意原有不同,故前稱是經,而後稱所說,亦如儒家稱引堯、舜、詩、書之例。茲予於信心問後,別為說經,亦以明佛尊法自謙之心耳。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此一節,言奉持以般若為實也。般若,即上文第一希有之法。葢佛法以智慧為根本。道神足經云:般若波羅蜜,是諸佛之母。故又名第一波羅蜜。凡人修行,須先照了本性無物,一切無明識蘊,皆為後起之塵網,然後可以空諸相,積功行。猶大學以致知格物為先事。能致知,然後知止而能得。儒有知行,釋有解行,其理一也。般若即解耳。此經專教人以智慧空諸相,而空諸相即是智慧。若一著意,便屬有相。故又曰: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然既已立此名義矣,而又若不必有此名義,恐人疑惑。故下遂以如來無說證之,而以微塵世界三十二相騐之。要見般若之理如此,則奉持者當何如乎?微塵世界,形相也。佛真性中,一切皆空。故山河大地,皆非實相。空處正是實處。佛法如是,非喻煩惱之謂。三十二相,如來感果法身之相。法身原非耳目所及,故不可得見。此意亦淺近。然比初問色身見,又進一層矣。言此以見世界微塵佛相,皆無真相,正是般若實相。則能奉持般若者,其果當何如乎?蓋已逆取較勝身命布施之意也。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此一節,言奉持般若之報。承上言所謂般若,實義如此。故能奉持者,其福德勝于布施身命。葢布施身命者,但能空身命相耳。彼奉持般若者,能空微塵世界三十二相,則身命其毫末矣。豈但能布施身命者可及哉?奉持般若,瞋絕也。故以身命布施較量,亦從其類。或曰:般若何以為瞋絕?凡人瞋性,只起于有身相。空相者無身,身且無之,何物可瞋?玩下忍辱布施,至于割截身體而不瞋恨,其理自明。故偈曰:苦身勝于彼,希有及上義。苦身即瞋絕之謂。然希有第一之上義,又能勝之。則知希有義中,已包瞋絕。故下文以第一忍辱竝論。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此是下章,消滅罪業伏脉。解,去聲,支解之解,如是讀。
此一節,言奉持以布施為實也。趣,向也。涕淚悲泣,因聞般若空相,至于世界身命皆空,故感而生戚,正是須菩提信心實相。後佛語不驚不怖不畏,忍辱布施等,謂正破此意也。第一希有功德,即成佛也。葢般若實相,即是非相,般若非相,即是離一切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非第一希有功德而何。故佛以如是如是許之,而遂即其涕淚悲泣之意以醒之曰,所謂希有實相者,必聞是經而不驚不怖不畏者也。何也,葢般若為希有者,非僅能解而已,必見諸修行也。解則謂之第一波羅蜜,行則謂之忍辱波羅蜜。何也,非忍辱不能不住布施,非不住布施,何以成就希有之功德而為佛乎。歌利梵義,極惡無道。時佛在山中修道,王常出獵倦寢,王諸妃私來禮佛,佛為說法。王覺而怒,問佛何名為戒,意佛窺婦人非戒也。佛答,忍辱為戒。王即割佛耳,佛不動,又割鼻,亦不動,又截手足,亦不動。但見白乳湧出,感應四天王,雨沙飛石,大風拔木,擲于王所。王乃怖畏,長跪懺悔。佛言: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不信,即立誓:若真實無恨心,此身平復如故。設是願已,身即平復。忍辱仙人,大約同此意而不同時耳。兩引皆證無相之實行也。下乃以正意說。應不應,應離相故不應住。不應住布施故。割截忍辱而無瞋,可見忍辱為布施之根本,則忍辱波羅蜜,即第一波羅蜜矣。利益眾生,又是推言布施之實相也。真語不偽,真性中語。實語不虗,實理中語。如語不變,如義中語。不誑不異,不欺人耳,即指上忍辱等事。此乃佛過去時事,恐人不信,故自表其不欺,然仍以如來為號。下又曰: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則又兼趨忍辱布施全理,正佛機圓妙,筆墨之靈也。明闇之喻,言實行如見實理,則布施即般若,解行合一也。解行合一,非佛而何?故下遂以則為如來成就功德,結還須菩提所謂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即名為佛之意,而奉持之實相亦完矣。近說于第一波羅蜜,與忍辱波羅密處,分作兩截,上下支離,文義遂不貫。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此一節,言奉持布施之報,而以最上大乘,啟下文滅罪得菩提之意也。初中後,謂一日三時。一日三時,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極言布施之多耳。然此亦非誕語,只要善理會。假如出一言,發一語,但是利人,不思利己便是。若為生民主及宰官者,起念作一善事,天下蒼生受惠,實有一日三時恒河沙布施之理。豈必投軀舍身巖,方為身命布施耶。發心菩提,廣運無涯,謂之大乘。超三乘之上,即大乘亦不能及矣,謂之最上乘發。發此最上乘之心,故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即可得成就最上乘之功德,荷擔如來菩提法也。若樂小法者,見解未真,癡性未滅,四相森羅,豈能信奉乎。般若忍辱,為奉持實相瞋絕也。故皆以身命布施,較量而勝之,亦從其類。
右說經之二章。言持如來法者,以般若布施為實,應首章行法也。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至此方結完信持二問。
此一節,總言信持成就及果報也。承上二章,言信心奉持之實義如此,福報如此,而人猶疑者,則以其癡性未絕也。人心有三毒塵障蔽,轉展相生,故不能成佛。若貪瞋雖薄,而癡性不滅,猶墮邪見外道。世人責報現在,不知過去未來總是一性,故報有先後。但見持經信佛之人,未免輕賤,遂多疑之,此正是癡性種子。故信心奉持者,苟既純熟,而且又能不以現在為疑,則其人慧力已定,般若已圓,是必真得菩提者,其福果更何可量哉。葢得菩提,即是佛果,故下遂以供養承事諸佛,較量所不能及,而其成就可知,福德至極可知矣。不能具說,猶如虗空之不可言。狐疑不信,亦與癡為類。葢持經至此,心行皆純,信持皆空,直是一非相如來,故其果報至于不可思議,要即取譬虗空之意也。以上說經有三層信持,猶首章有三層實法,皆解行自然之理,亦聖教自然之序也。分之則淺深各見,合之則究竟一源。學者能由言相出離言說,庶為得之。
右說經之三章。總言信持如來法者,有非相之果,以應首章見如來也。
以上三章,語氣段落如是,實理照應如是。細分之,則信心不取,心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三千大千七寶較勝三千大千虗相也。信心無得,心法中之行也,其相實,故以恒河沙世界七寶較勝世界實相也。奉持般若,行法中之解也,其相虗,故以恒河沙身命較勝恒河沙身命虗相也。奉持布施,行法中之行也,其相實,故以三時身命較勝三時實相也。兩法各結,以天、人、阿修羅皆當恭敬。而心法之恭敬,則曰如佛塔廟,若尊重弟子,亦虗相也。行法之恭敬,則曰即為有佛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亦實相也。若第三章總言果報,則消滅罪業,虗相也,故曰當得菩提,亦心法之虗相。供養諸佛功德,實相也,故曰算數不能及,亦行法之實相。各各雙行,皆兼解行虗實兩義。葢釋之解行,即儒之知行。大學必先致知,而後能修齊治平。中庸必先慎獨,而後能參贊化育。佛法必先降心,而後能不住布施。其理一貫,昭如日月。近者諸家章句不明,故多誤解。此予特創而辨之,要亦自盡其書寫讀誦,廣為人說之勤已爾。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此處不復舉如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若字、者字,是未然口吻,與前問過去不同,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切已,指示口吻,亦與前不同,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前得滅度,是就功効說;此云無寔滅度,是就我心說。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十二、斷佛因是有菩提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此方是佛自稱過去相,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纔是明明說出: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正是自解意。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此一節須菩提再問現在佛法,而佛言無我法也。前此須菩提本問佛法也,因佛屢稱如來,故疑佛別有法。至此乃即現在善男子善女人而申問之,佛答一如前說,而但專其指曰實無有法,又曰一切法無我。葢佛至此纔認如來是我矣。前此空生謂如來即佛,佛則推而遠之。今此空生疑佛有異,則又親而合之。不即不離,非一非二,正佛機妙用,所以破空生有相之疑也。故下遂證以然燈授記,當得作佛。則無法即佛法,佛法即如來法,又何異哉。諸法如義,言諸法如其真性,有儒家率性意。無實無虗,即真性之體。真性一切皆具,又一切皆空。真性一切無異,則一切法皆是佛法,又何疑佛與如來有二法乎。此佛法佛字,泛謂學佛之法。然所謂一切法皆佛法者,但就破疑而言。若論實義,則所謂一切法者,亦無相矣。故又曰實無有法。人身長大,亦是喻意。言一切法為佛法,而又云非一切法者,譬如謂人身長大,非以形相為大,乃以法相為大也。是緊緊繳明上文之意,不必另作法身實講,方得譬如二字語氣。菩薩亦如是,正答空生所問。現在菩薩,又就譬如之意而申言。亦不當作滅度眾生之我見,以合如來無四相之旨。要見無相,故無法耳。文義迴環,上下一貫,不可離說。離說,即非此經真面目矣。莊嚴佛土,亦是著相。意就現在學佛人言,故加我當二字,作虗語以禁之。葢空生所以重問佛法者,原為現在祗園會上諸菩薩開門路也。故前既反覆以明實無有法,而此又兩呼菩薩。若作是言以正之,良由諸菩薩看得今日別是一番境界,定與如來不同,皆由我見不淨之故。因我見不淨,而遂別求我法,此空生重問之障蔽也。故又明言以結之曰:通達無我法者,真是菩薩。亦可謂深切著明矣。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一節,言心無三世之別,以明無我法也。葢須菩提所以疑佛有異法者,由于三世異見也。故以五眼無三世心破之。見障內色而不見障外者,曰肉眼。內外俱明,曰天眼。照了諸相,曰慧眼。觀機設教,曰法眼。普觀法界,曰佛眼。恒河沙世界,甚言眾心之多。然五眼中實有此理。如華嚴會一毛孔中皆有一華世界是也。與信心不取章不同。如來悉知若干種心,正五眼所見也。然其所以能知者,非徒五眼之神通,由于法心與塵心不同。塵心有過去現在未來之異相。法心無相,故曰不可得。言佛心中清淨一常,不可得此三種塵心。故諸法如如,總是一法,總是一無法。何必以過去現在之異,而疑佛與如來有異法乎。故偈曰,依彼法身佛。依,倚著之義。言須菩提倚著現在報身相一邊,故疑有異。而佛乃倚著法身相為言,以破之也。偈意皆照三世而言。葢須菩提問法因緣,實有三世異見。故佛屢以身相破之。自此以後,更不一而足。熟誦偈句,自見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此一節言無我法福德也。無我法與不取法同義,故其福德亦勝於七寶布施。福德無實,亦是無我不取意。不取法則法愈實,不取福德則福德愈多。無我法正是實法,無我福德是真福德也。然不言較勝,亦見佛法不自憍上之意。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
不也,世尊。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
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答重問意纔完。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此一節,合言佛與如來皆無相,而且皆無法可說,結完實無我法之意。葢上文既明無我法者,由于三世一相也。故遂以佛身現在之色相,與如來法身之相,並列而兩證之。曰,我今雖得作佛矣,然所以得成就佛果者,在此有為之色身,能具足而自顯為佛乎,不乎。葢佛之所以為佛者,原有法身在,而非此色相之身也。故須菩提遂以不應對,而佛之無我信矣。佛乃又呼須菩提而問之曰,如來雖過去不可得見矣,而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留傳人間,則法相自在也。汝以為如來之法身,果在此諸相之具足乎,不乎。葢如來諸相,亦相傳應化之相,非真法相也。故須菩提亦以不應對,而如來之無法相又信矣。佛無我,則現在之佛,即過去之如來。如來無法相,則過去如來之法,即現在佛法。安所見為我法者乎。此時佛纔顯言與如來合一之故,所以破空生重問之疑。故下曰,莫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此我法,正與前通達無我法者相應。而說法者,尚為謗佛,況謂有我法哉。其儆戒空生,亦深且切矣。此處并不言福果,尤見佛不自增上之意。
右說經之四章。言佛法即如來法也。
自此以後,諸說謬誤多矣。無論滅度眾生、然燈無得、遠跡相同,即具足色身、具足諸相兩問,明明有佛與如來兩號,而說者不分別。況前此三問相見,皆謂學人得見如來不?今此見下,不復有指是言佛自呈見。故偈曰法身畢竟體,正詮色身問也。現在之佛,色身即法身,故曰法身畢竟體。又曰以非相成就,正詮諸相問也。如來以非相為宗,則并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之法身,亦非真相矣,故曰以非相成就。葢如來為過去之佛,故以諸相為法身。相雖稍異,而總為法身,則總非不佛。然其所以成佛者,皆不在此,又非不在此,故曰不離于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下,言無法可說,亦兼如來與佛並言,故曰如佛法亦然,如如來也。偈語簡文,率多此例。所說二差別,不離于法界,則豈可取為說法乎?偈語亦甚明顯,今人多臆猜,總由佛與如來不分別故耳。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一節言未來眾生法與佛無異也。須菩提既聞佛法與如來法無異,則過去現在無異矣。而佛言三世心皆不可得,則豈未來亦無異法乎?故又疑而問之。慧命猶慧性,前向上言曰慧眼,此向後言曰慧命。葢佛言三世心不可得,本有結前啟後之機,而空生能悟,故曰慧命。非眾生言真性與佛無異,非不眾生不修真性便與佛異耳。若能學佛,自空眾生之相,此真得眾生之性,完眾生之實者。楞嚴所謂根塵同源,縛脫非二也。葢佛法與儒理只是一性,此性亘天地而不變,豈以世之久遠而有異乎?故佛答只就眾生之名號上闡發,而未來不必言,其理自見矣。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此一節,言佛本無可得之法,與眾生平等,以明佛無異之意也。須菩提因上言眾生非眾生,然則佛豈亦如眾生乎?故以得為無得。問:得為無得,乃不著空相一邊,正佛法真體,故佛答如是如是,乃至無有少法可得。乃至二字,亦是先有後無意。平等,無有高下,兼佛與眾生說四相,亦就佛與眾生人我間互看。無字與前空相不同,此言無論人我眾生壽者,凡修善法,皆可得菩提,正上章非眾生,是名眾生意也。善法,修善心行善行之法,就眾生言,若使易知,亦不外降心布施,正眾佛無異耳。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一節言眾生平等法福報也。須彌山王世界中獨尊者,有喻佛意,言眾生持經福德勝之,隱然見眾生成就即能勝諸佛功德,則眾生非眾生可知矣。
二十一、斷平等如何度生疑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是名凡夫。
此一節又合言如來不度眾生,亦無眾生受度,以見如來、眾生皆無我法,結完佛無異之意。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與實無有眾生得滅度者不同。前言無相,是眾生不受度;此言無我,是無眾生可度。則非凡夫,無凡夫之相;是名凡夫,有凡夫之實。宗鏡?四禪云:信正因果,能不忻厭而修者,是凡夫禪為第二,勝于外道有忻厭者。然無忻厭亦是無我,若并無忻厭之相,亦歸無相,則真所謂非凡夫,是名凡夫矣。此正人無我,法無我,人法俱空,即心自性也。
右說經之五章。言眾生法即佛法也。
按須菩提問未來世眾生,緊貼上文未來心不可得發意,語脉機鋒,逼真一線,然昭明聯作一分,總入佛法中,故後人遂多誤解,此章法所以不可不明也。以下六節,又申言如來與佛,皆無法相,無非法相,歸於古偈之實法,以完首章非相之相意。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告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一節,言如來不可以相求也。不可以相見,如來前此空生蚤已會心,至此豈反迷悶?故唐譯曲為回護,顛倒其文。世或信之,不知觀與見不同。見是外見,耳目所及;觀是內觀,心意所致。見是彼觸形迹所起,觀是我設虗空所造。故見淺而觀深,見粗而觀細。見則初學可除,而觀則慧命所不能盡。所以空生至此,猶曰如是。正明鏡之微塵,不能逃于牟尼之照也。轉輪聖王,梵義。四天下之王,亦有三十二相。故曰則是如來。言若但以相取,則輪王豈亦如來耶?反言以探之,使自思耳。此時空生頂門一針矣。故曰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所說義,指一向所說之法義。此一解字,有費許多心思意。葢則是如來下不添一字,明明是一句不真不假的口角,故須菩提亦深思細勘而得之。所以須菩提下有白佛言三字,世尊上有爾時二字。大約經中若爾時,若復次,若白佛言,皆為特起之例。或一意而兩翻,兩時敘說。要知佛理深妙,原自有精思審言之侯也。偈有四種:一阿耨窣睹婆,二伽陀,三秪夜,四縕䭾南。初名不論長行偈頌,但數三十二字為一偈,四言八句也。此以五言,或亦有時代之不同耳。色,形相也。音聲語言,文教也。二語兼無相無法意。邪道,非實法也。不能見如來,不能見如來之真法相也。葢三十二相,亦名法相。然乃報身之法相,非真法相。真法相,則無相是矣。宗泐注云:問:意謂可於應身相好中,觀見法身相否?正是此意。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一節,言如來雖無相,而又非斷滅相,正無非法相之意也。凡佛說法,必兼有無兩義。故文亦隨滾隨掃,隨掃隨救。如首章,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掃也。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救也。次章,不應取法掃也,不應取非法救也。全經語氣,純是此例。然畢竟未曾明言有處。以人心除無入有易,除有入無難。特於此處,重說如來無法無相。究竟之際,乃明言以告人曰,不說斷滅相。其立教之意,深且圓矣。故宗泐云,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離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斷滅之見。誠哉。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
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一節,言如來法究竟之福報也。前諸福報,信心不取章稱人,解之始也。其餘皆稱善男子善女人解,行之間也。唯首章與此,皆稱菩薩。葢對如來法而言,解之盡,行之至也。前後不同如此。無我,無為也。忍,無生法忍也。得成於忍,無為中之有為法也。此語亦兼有無。葢凡夫持有易,持無難。菩薩學佛將成之人,持無易,持有難。故曰:得成于忍。持有于無,非忍不克,此理最微。故偈曰:得勝忍不失,以得無垢果。言無我之後,而得勝真勝也。真勝不著一邊,此時以忍力持之而不失,便是佛果成就,其福德自然勝諸菩薩矣。此即儒家至誠無息,久則徵之候。在此經,為金剛般若之真詮。一部全經之舍利,乃特於如來法盡處出之。千里來龍,結穴在此。不受福德,無福德相也。又以不應貪著,拴定而福德多,意自在言外。葢已成菩薩者,瞋癡易絕,唯貪難免。有取有得,皆貪也。故亦以財寶較勝,而又單提貪著戒之。綿裏細針,用意深矣。
右說經之六章。言如來無相,亦非無相也。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
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則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著音灼。
此一節,言佛不可以相求也。上既明如來無相,非斷滅相矣。故此以下,又言佛無相,亦非斷滅。四相之見者,以同歸非相之相。如來即佛,至此纔顯。去來坐臥,亦就現在言。葢現在去來坐臥,乃色身事。色身乃如來之應化,而非如來之法身也。如來法身,實無去來。故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然佛既是如來化身,則實在法界中。其身雖與如來不一,却亦不異矣。故偈曰:於是法界處,非一亦不異。然此二句,意非經文所有。乃彌勒恐人疑佛實與如來有異,故特為補出。要之,佛雖不自言,亦意中語也。世界碎為微塵,喻言以法身為化身也。故集解曰:界喻真身,塵喻化身。非微塵是名微塵,非世界是名世界。猶云非化身是名化身,非法身是名法身。葢佛法惟心,微塵世界,皆五陰和合而成,非心所有。微塵世界既空,則法身與化身又何在。故能不作世界相,乃是真法界,方得見如來。意謂眾生疑佛有去來,皆因以世界碎為微塵之見耳。若能知世界非世界,微塵非微塵,則能空相。能知夫去來非去來,而佛之真相有在矣。一合相,猶云是和合相。葢至此,佛乃顯然以如來自認,而明告彼眾生,不可著去來之相認如來。此又以世界並微塵實法證之,則佛真無我相矣。故此節,與前不可以相觀如來節對照看,自然結搆也。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一節言佛雖無法相,而又非實無眾生等斷滅見者,亦無非法相意也。見字與相字不同,相就觸言,見就性言。因前章言不可說一合相,恐人疑佛於四相斷滅,不知佛正以非四相為四相,故能度眾生而成佛。如楞嚴所謂五陰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若必欲斷滅四相之見,舍四相外又何佛性。故曰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此意實與莫作斷滅相對照。如是知,知無法無非法也。如是見,見無法無非法也。如是信解,信解如是無法無非法也。然文雖單結佛法,而義實兼三世。故與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相應。正見佛與如來不一不二,眾生與佛平等無高下,所謂三世如來之實法也。佛說至此,八甖舍利和盤托出矣。然猶恐人偏執邊見,乃又以不生法相繳定空相,而又以非法相是名法相還出真相。文義雙精,理法兼到。遠有遠照,近有近應。虗有虗脉,實有實線。散之則頭頭是道,合之則究竟一源。粗之則節節斷續,精之則首尾一貫。真天地之至文,神靈之奇筆也。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結完十七分現在菩薩之問。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一節,言佛法究竟之果報,而因以古偈結出全經實法也。三世佛法,徹上徹下,故以無量阿僧祇布施,較勝阿僧祗劫世。無數菩薩心,指前章真是菩薩之心。云何福德之多,葢以真如空相之人,演真如空相之法故耳。如如一如,真常之性,有者有之,無者無之,毫不造作,純然真靜,心靜則慧,性靜則得,所謂定水澄清,心珠自現。葢真能具此法者,然後能演此法,福德之多,不亦宜乎。即中庸所謂苟不固聰明睿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故偈曰,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言必有法身而後可以說法也。一切有為法,言一切有相之法,只對前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為兩字,反照便得。凡滅度眾生,不住布施,信心持誦,第一忍辱,無我無法,一切善法,生心成忍,知見信解皆是。但一住相,便非做盡許多事業,只不住相,方是無為之為,即無相之相矣。夢幻泡影露電六事,皆空相也。然皆非無體之空,皆自有為而入空。如夢非感不成,幻非術不顯,泡無水不起,影無質不現,露無天氣不降,電無地氣不升,皆自有而入無。自有為以至無為,二義雙成,實佛法全體。故偈曰,非有為非離。言雖非有為,而亦不離有為也。又曰,諸如來涅槃,九種有為法,妙智正觀故。言自古如來涅槃之法,皆從此九種有為中,以妙智正觀而得也。妙智正觀,正是從有為中看出無為,而得真常實相也。又彌勒偈,見相及於識八句,是總釋古偈之義,以結全經之宗旨也。見相,凡所有相。識,分別相。器身,形質之身。言分別有相,即如此九種之相,皆形質受用之事,而非真相。若能知此,便是正觀。遂將此正觀之法,觀于三世皆如此九種之非真相,則於有為法中,而得無為自在之真相,所謂無垢法也。無垢,即是清淨無相。此八句,實總結全經三世一法之義。
右說經之七章。言佛無法相,亦無非法相,遂言古偈以結之,而如來實法見矣。
愚按:法身非相以下七分,明明以如來與佛兩並雙收,顯出合一之義,故予分為二章。以見佛與如來同歸實法四句偈,即諸相非相之體,而能作如是觀者,即見如來首尾相應,實理如是,文義如是。舊說將有為法三字看壞,註謂眾生界內造作遷流,但以一空字了之,不見佛法全體,故不知此偈之妙。不知本文明有法字,彌勒偈又添出中字、得字,何等明白。陳真諦譯本於如如不動下曰:恒有正說,應觀有為法,如暗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所謂恒有正說,豈非自古相傳之成說乎?應觀有為法,豈非即指全經諸法乎?此予所謂一部金經,只闡得此偈宗旨,非敢臆說也。
流通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流通分,亦道安所定。優婆塞優婆夷,謂在俗男女,能敬奉三寶,受持五戒者,一離殺生,二離不與取,三離邪淫,四離妄語,五離飲酒,謂之優婆戒。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郢說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