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𫔇
No. 475-A 金刚𫔇序
帝尧不可无虞舜,文王不可无孔子,道有所传故也。迦叶不能无迦文,迦文不能无弥勒,亦道有所传故也。是以道之不见于尧者,得闻于舜;不见于文者,得闻于孔;而不悟于迦文者,得明于弥勒。乃有外弥勒以明迦文,是犹却孔子而究文王,舍大舜以辨唐尧矣,有是理乎?况迦文所演金刚一经,最为微妙不可思议,登地大圣犹然难之,而求明于弥勒,博地凡夫何乃叛其说,任己见以为之解耶?辞愈新而义愈匿,文弥彩而旨弥昏,鬪诤竞起,坛帜横兴,末法之弊极矣。
云栖空大师,远穷大藏,深究微言,反复诸家,博综群典。依彼本论,求通弥勒之偈;复循弥勒,用达迦文之经。取其意以解文,引其言而证解。辞不欲华,恐翳理也;言不欲多,恐惮繁也;科不欲细,恐间隔其文势也。庶天下后世,知弥勒之偈,不异于迦文之经;空师之解,尽由于弥勒之偈。由解以知偈,因偈以知经,则后之不明于迦文者,得明于弥勒;得明于弥勒者,乃所以善明于迦文也。失其意者非,此解非,非空师;得其意者是,此解是,是弥勒也。於戏!古今注金刚者,无虑千百函,独我云栖大师摸象一记,寔得慈氏不传之秘。而空师即法门龙象,亲承提命,俾注斯经。会渊匠既倾,亡羊多岐,广揞忝附禅诵之末,往来从臾。空师因之钩玄纂要,搉一删繁,集诸家之大成,补摸象之未备,心灯相照,如印印泥。然后知迦文同,弥勒同,百千诸佛言中之意,与夫言之所不能尽,意之所不能致者,无不咸归于大同。近可证之于云栖,远可证之于兜率,述者之旨,岂徒尔哉!
万历戊午秋日虎林洪瞻祖广揞撰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𫔇卷上
△将释此经,总分为三。初题目。二译人。三本文。
初题目。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者,金中之刚,最坚至利,五金莫及,天帝所有之宝,力士所持之杵也。般若者,众生之心,而有实相观照之殊。实相者,心本无相,以远离虗妄,真实有体,不可破坏,无相之相,强名实相,所谓本来面目是也。观照者,心本非照,以远离分别,真明皎然,妍丑自现,无照之照,强名观照,所谓照本来面目是也。喻如珠体珠光,从体发光,光还照体,体用交辉,不一不异。波罗蜜者,云彼岸到,谓到真空实际之彼岸也。金刚般若者,般若如金刚也。盖言观照之用,全依实相体起,体既坚利,用亦坚利,坚故不为一切所坏,利故能坏一切,犹如金刚,莫可婴锋。是故触有有坏,触空空败,触著中道,粉虀烂碎,无明结业,拟之则当下冰消,生死涅槃,触处则随锋瓦解,是名金刚般若。
而曰金刚般若波罗蜜者,即此般若坏迷悟圣凡之此岸,到非迷非悟廓然无圣之彼岸;坏空有中道之此岸,到非空非有中亦不安之彼岸;坏生死涅槃之此岸,到生死涅槃如梦.众生本来成佛.诸法如义之彼岸。如经谓般若波罗蜜,远有所离,远有所到是也。然即此即彼,非离此有彼;即离即到,非离后有到也。其说到者,从毕竟空中,建立一切言说。正说之时,非有说,非无说,非可说,非不可说,无有定法可说。如尊者不见一法,名为转教;如来不说一法,名为转轮是也。其用到者,于绝思议内,得心应手,左右逢源,提得便行,不存轨则。如德山用捧,临济行拳,道吾舞笏,石巩张弓是也。说不到,不可以为教;用不到,不可以为宗。说用虽殊,总之一柄金刚王宝剑。如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𦦨。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故名金刚般若波罗蜜。
良以即今方寸心中,金刚正眼,人人本具,各各不无。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非能离,非所离,性本离故。性既本离,离亦不立。离既不立,一切浑融。一切既融,则无一法可遣可立,亦无一法可住可得矣。孰此孰彼,孰离孰到,孰可坏孰不可坏,繁兴大用,举必全真,百草头边,光明烁烁。奈何本起无明,为己主宰,凡所施为,动成窼臼,甘心苦趣,与溺志偏乘者,置之无论。即备修万行,广度群迷,期以疾证菩提,而有生可度,有行可修,有法可得,其于无住无得之本真,盖不啻千里万里矣。是以此经彻底掀翻,和盘托转,一味鞭挞,妄情直下,如迅雷杲日,古镜太阿,无梦不惊,无幽不烛,无微不照,无物不摧,直使法法皆无所得,头头始是家珍,而本来清净之体显矣。
至此则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彼此离到者,可得而名言之哉。展鹫峰无作之机,启少室不传之妙,不归此经,将谁归乎。黄梅般若,良有以也。
经者,常义.法义。日可令冷,月可令热,众魔无能坏此真说,是之谓常。佛从此生,法从此出,万德楷模,众生轨则,是之谓法。愿以此常法之古教为明镜,照见自心;即以此自心为智灯,烛经幽旨。庶几乎昔日之在黄梅、鹫岭者,俨然今日于目前矣。有志于般若者,宜尽心焉。
△二译人。
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
姚,秦代名,即后主姚兴。必曰姚者,拣非周之嬴秦,南北朝之符秦也。三藏法师者,以通三藏之德,模范众生也。鸠摩罗什者,具云鸠摩罗耆婆,什上五字,此云童寿。什者,深善此方文字之什,华梵合举,称罗什也。译者,易梵成华也。周礼:掌四方之语,各有其官,北方曰译。今经自西来,而云译者,以北方之官,兼善西语,摩腾始至,遂称为译,今仍之也。按师七岁,随母入寺,见铁钵,试取加顶,俄念:此钵甚重,我何能举?即不胜重,遂悟万法唯心,博学强记,人莫能及。以童年高德,故云童寿。
后兴主请师入关,奉为国师。师阅旧经,义多纰僻,不与梵本相应。乃集沙门八百余人,新译经论三百九十余卷,并畅神源,发挥幽旨。师未终少日,集众谓曰:愿所宣译,传之后世,咸共流通。今于众前,发诚实誓,若所传无谬,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焦烂。以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卒于长安。阇维薪尽形灭,舌根俨然。今经译于此,师当与如来真语实语,等无有异,可弗信欤?
△三、本文三:初、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初、序分二。初证信。二发起。
初证信。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证信者,言如是之法我从佛闻,彼一时释迦在舍卫国之祗园,与诸大众同居而共听者也。信闻时主历然可征,处及闻人皎然足证,俾遐方异世谛信无疑,故名证信。然亦名通序,以诸经通有故。
若离释之,则如是者,指法之辞。虽前此无法,而逆指下文所说正宗之法也。我闻者,我自亲闻,非转闻于人。我自亲闻,非读古而闻。一时者,师资会合,说听之一时也。不名某年日月者,以十方时分不一,两土正朔不同故。又或听者时长,说者时短。抑或听者时短,说者时长。故但言一时也。佛者,觉义。觉自本性,觉人本性。觉自与人,皆尽其性故。
舍卫,此云闻物,以国丰四德,誉动五天,曰闻物也。祗树给孤独园者,梵语祗陀,此云战胜,以交战胜时而生喜,以为名也。今单言祗者,取文省故。给孤表德,即须达多。盖祗陀施树,给孤买园,兼二为名,故云祗树给孤独园也。
梵语比丘,此云乞士,乞食资身,乞法资心故。亦云怖魔,离欲学道,与魔相反故。亦云破恶,破烦恼恶,断除结使故。而云大者,天王大人所共敬仰,非小德故;内外教典无不博通,非寡解故;超出九十六种外道之上,非劣器故,总名大也。千二百五十人者:一、优楼频螺,于火龙窟有五百弟子;二、迦耶,于象头山有三百弟子;三、那提,于希连河有二百弟子。后皆皈佛,故有千众。目连舍利共有二百五十,亦来皈佛,成千二百五十也。
问:佛度比丘甚多无量,何独举此?以此千二百五十者最先皈佛,又常不离佛,直至佛灭。其他散在四方,虽千里面谈,而据迹成文,法自应尔。如仲尼之徒,盖三千焉,而独举七十子者,亦以久在泗濵,相依陈蔡,亦常随故。
△二、发起。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发起者,圣言殊非率尔,教起必借由兴。如法华放光,启一乘之教;维摩示疾,开不二之谈。故名发起,亦名别序。以诸经发起,有无各别,有仍别也。今以乞食为发起者,盖显色身伪迹,假饮食以生育;法身真理,由智慧以照成。群生迷真保伪,诸佛假伪引真。故示乞食以资色身,发起智慧以生法身也。色身无食则死,法身无智不生。故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此经出。
食时者,辰时也,以当日初分乞食易施归园,正当午前如常斋法。著衣者,著九条至二十五条福田衣也,以制像水田见生福故。持钵者,绀瑠璃钵,乃四天王所奉维卫佛之遗钵也。必持著者,以在家好尚华绮太著于乐,出家外道躶形太著于苦,今处中行离二边也。且有威可畏、有仪可像,范我形躯肃他敬信,岂徒为持著已哉?乞食是头陀行,头陀此云抖擞,以烦恼根心未易卒遣,兹欲抖擞必在躬行,行虽无量摄以十二:曰蓝若、曰树下,抖擞居处之烦恼也;曰绳床、曰瓦钵,抖擞器用之烦恼也;曰三衣、曰乞食,抖擞衣食之烦恼也。而乞食一行不惟远除贪慢,亦且生长福田,资敛身心离四邪命,故如来示现轨范后昆,使知佛尚且然,况其他乎?故尝自谓头陀行存,我法则存,头陀行灭,我法则灭,诚重于此也。次第乞者,净秽不分,贫富俱入,以内证平等之理,外忘差别之相故也。收衣钵者,收大衣,著七条,息缘虑也。洗足者,净身业,敷座而坐,正入定矣。敷座者,如来每说般若,皆自敷坐具,为般若出生诸佛,即是佛母,表敬法故。而云坐者,双趺也。必双趺者,智论云:见画跏趺坐,魔王尚惊恐,何况入道人,端身不倾动。是以结跏趺坐,不唯形相端严,令人敬信,诸圣所称,外道所罕,而复能经时久,不速疲劳,摄敛身心,轻安易发,四威仪中,以坐为胜,良有以也。况乎镜对面住,面则自彰,念对理住,理岂不自彰乎?故诸经每欲说法,多先入定,今经演说,如如不动,亦可著衣持钵,次第行乞,通名为戒,敷座而坐,乃名为定,意显戒能生定,定能发慧,则又以戒定为智慧之发起也。
问:璎珞女经云:佛身如全段金刚,无生熟二脏,何用食为?阿含经云:佛行离地,四指莲华承足,皮肤不染,何用洗为?又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则又何以息缘趺坐为哉?不知诸佛实受用身,清净微妙,本无有此。但以大慈悲故,于后得权智之中,示现与诸众生同事,以便摄化耳。是以入城出城,腾腾任运;持钵洗钵,任运腾腾。及时中节,曾何一毫思惟计较于其间哉?即此家常茶饭,俨然劫外风光。金牛云:吃饭来。赵州云:洗钵去。有味乎其言之也。又世尊坐处,如洪钟高挂,待扣而鸣;古镜空悬,任形而现。隐然示空生以启请说法之时也。
△二、正宗分四:初、当机申请,二、如来赞许,三、当机伫闻,四、如来正说。初、当机申请二。初修敬赞佛。二正陈所问。
初修敬赞佛。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善现仰观调御,宛然待叩之心,俯察群机,正是当闻之际,故修敬赞德,为发问之端也。时,指趺坐之时。长老,谓德腊俱尊,又单德冠众,独腊先人,亦名长老。须菩提云:空生,缘生时库藏皆空,乃以为名。按西域记云:是东方青龙陀佛,影现释迦之会,示迹声闻,发扬空理,十方诸佛法皆尔也。从座起者,师资之分,上下秩然,有所咨询,不应坐故,如曾子避席而起曰:从座起也。
袒肩膝地是彼方仪,然必取于右者,顺从意故。合掌者,形约不散,心凝不放故。上皆身业,恭敬是意业,而白佛言下是口业,此皆修敬。
下乃赞德希有者,难得意略有四种:一、时希有,旷劫难逢如优昙华故;二、处希有,大千世界中唯一佛故;三、德希有,福慧超绝殊胜无比故;四、事希有,用大慈悲极巧度生故;四、虽毕具而当机正意在事故。下护念付嘱正是希有之事也。
如来者,从真如起来成正觉,故名如来。菩萨云觉有情,谓上求佛觉下化有情,又虽求佛觉尚余生情皆觉有情也。善护念者,对三贤已上信根成熟永无退转,菩萨与实智力令证真如,与权智力令化众生,曲尽其心无不至也。如弥勒云:巧护义应知,加彼身同行。谓加彼证真之力同于自利行,加彼教化之力同于利他行,加与行同而不悖,故云巧也。善付嘱者,以十信菩萨乱修六度,心若轻毛升沉未保,佛恐退失故付托于大,嘱大化小令不退转,妙适其宜无不当也。如弥勒云: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嘱。谓于已得功德不退,不舍大乘故;未得功德不退,胜进上求故。夫已得而守之不退固难,未得而上求不退为尤难,今皆不退故名为善。
问:何不以护念属初机,合经无住修行;以付嘱属久机,合经降伏度生耶?答:准华严,八地始蒙佛护,则三贤已上尚未全蒙,况初机乎?虽春育海涵,至慈无择,而蒙润承休,必须时节因缘。如经云:金翅鸟王先观大海,诸龙命将尽者,乃以两翅擘海,取而食之。信知此法,决非根未熟者所能承当。则蒙其护者,即可以当其嘱,非初机也。况无住降伏,分而不分,尤不可以判然乎?登地大圣,补处慈尊,言犹在耳。幸虗心平气,展卷一观之。
又已上乃出世已来,通皆如是,若夫只就此经亦可。如来惟恐众生于我法有所取著,于因果有不离相,念念隄防,无所不至,是名善护。以善护故,即善为教诫,而云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乃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频频不倦,再四叮咛,不至于洗刷殆尽不已也,岂非善付嘱耶?护属于心,嘱属于口,有是心,必有是口矣。然问必先赞者,弟之于师,臣之于君,分位悬隔,式应尔故,言易进故。又独举此二法为赞者,以此二法,一期度生,最切要故,今经之中,尤最要故。
△二正陈所问。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正问发心者修行之法也。凡夫能发佛心名发心,住修降伏名修行,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名修行之法也。意谓既发佛心,须修佛行,欲修佛行,贵得其方,故问应云何等也。
若详释之,则梵语阿耨,此云无上。梵语多罗三藐三菩提,此云正徧正觉。正者,正智觉理,非如凡夫之邪。徧者,徧智觉事,非如二乘之偏。既正且徧,理事圆照,方名正觉。总之,是无上正徧之正觉,即佛智果也。
发心者,十信凡夫,发求佛果之心,即以佛心为心,名为发心。住者,安住真境。降伏者,克制妄心。应云何等者,谓未发心前,住著尘境,既发之后,于何境界,方应安住?未发心前,随逐妄心,既发之后,妄心若起,云何制伏?盖问冥真之道,制妄之方,正修行之要也。然必先言发心者,华严云:忘失菩提心,修诸善业,魔所摄持。夫忘失尚致落魔,况不发而修乎?
是以空修大行,不发大心,譬如终日奔驰,元无定趣;空发大心,不修大行,譬如终日思归,曾不向往。发之与修,如鸟二翼,如车两轮,必不可缺,故必举发心问修也。问:顿教先悟,次发,后修万行。今但举发问修,而略最初者:一、以问修但当齐发为言故;二、以举发则悟必曾先故。又空生至后方悟,是权非实,故新本云何应住。今依古本,仍以应字冠上,则二云何中皆有应义,且与下文云何应住不同,观者毋忽。
△二、如来赞许。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此如来因问而赞印诫许也。重言:善哉是赞,如汝所说是印,汝今谛听是诫,当为汝说等是许。
然印其所说,必先赞者,以佛种不断,全在护嘱,今举赞佛,是美得其要,雅契佛心,故善之也。许为彼说,必先诫者,智论云:听者端视如渴饮,一心入于语义中,踊跃闻法心欢喜,如是之人可为说。故诫俾谛听,毋以生灭心,聆此实相法也。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者,逆指下文所答,无住降伏之详,总为如是二字,与之标约也。如云:我应为汝如是住,如是降伏,一一详明也。但直模题,浑然顺去,不可大讲如是,以犯下文。
△三、当机伫闻。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唯礼应,阿俗应,皆顺从之辞。故老子云:唯之与阿,相去几何?论其心也。闻有三种,曰闻言、闻义、闻意。闻意则闻道矣。闻言者,耳根发识,但闻于言,了不解义。闻义者,意识于言,采取其义,不但闻言。闻意者,神凝心一,寻义取意,得意舍义,而忘于言。良以意中现义,方发于言,言中有义,义中有意,本一贯耳。特以听者资质浮沉,或好乐不切,虽闻其言,糊涂于义,求其精分真似,见析秋毫,而闻义者亦已寡矣。况能即言闻义,即义以闻其意乎?无异于了义之为言诠也。今曰愿乐欲闻,正华严十地品中,如饥思食,如渴思饮,如病思药,如蜂思蜜,惟恐不得,惟恐不速,惟恐不多,惟恐其或尽也。故不特闻言闻义,而卒至于涕泪悲泣,豁然洞然,深入玄微,情消执谢者,良有以也。
今之学者,且无论其天资不一,反是好乐之不切矣,独且奈之何哉?不知闻法是成佛最初一著工夫,打头错过,已后皆虗设矣。痛宜勉旃。
△四、如来正说二:初、正答所问,二、蹑迹断疑。初、正答所问二:初、举总标别以牒问,二、约别显总以答问。
初举总标,别以牒问。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住修不同名别,住修皆有降伏名总。如魏译之意云:心于布施名修,心于度生名住,而施无施相,度无度相,总名降伏。又住修以降伏为竟,若以施为施,反益悭贪,以度为度,徒增人我,必施降施相,度降度相,始名究竟。又住修降伏,意实相融,如度降度相,亦名无住,施离施相,亦名降伏。是以此经宗于离相,正是降心本意,欲明降心,须假住修而显,住修降伏,元不相离,有此多义,故独标降伏之总,以该住修之别也。又对下所有一切众生等解释之文名标,对上应如是住如是降伏之标约名。牒菩萨易善人者,空生指发心之前名善人,如来据已发之后名菩萨,然则名为菩萨,已具发心,故文中但牒降心,不牒发心。又原离相实德,故彰菩萨大名,名为菩萨,宛然离相,故下云:若有四相,即非菩萨。其心有二:近约此章,乃含四种,谓狭隘心、卑劣心、著相心、颠倒心,即下度生广大第一常等之所降者;远约次章,即下文布施住相之心修行之所离者。
△二、约别显总以答问二。初答安住降心。二答修行降心。
初答安住降心。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文分二节:初、正明,二、反释。如来意谓:汝问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将无谓降住判然乎?不知发心菩萨住于度生,则降伏度念;住于布施,则降伏施心。如是住,即如是降,不相离也。试以度生言之,则应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无不度脱,安住于广大心;度皆入于无余涅槃,安住于第一心;而实无生可度,安住于真常心;远离四相,安住于不颠倒心。
住于广大,如是降伏狭隘之心。住于第一,如是降伏卑劣之心。住于真常,如是降伏无常之心。住于不倒,如是降伏颠倒之心。故名如是降伏其心。又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名为度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名为降伏。若实有度,即非降伏。是知安住度生,可言降伏。若无于住,何处明降。故答:安住降心,正明如是住,即如是降。如是降,方能如是无住而住也。岂离安住而有降心也哉。
如弥勒云: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颠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满。无著亦云:此名第一发心住。良有以也。以上总括大意,俾血脉贯通,取其易解耳。若欲详明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者,总举其多也。
卵等九类者,别列其名也。列卵等者,名受生差别,谓一念思业为因,卵胎湿化为缘,因缘和合,受生于卵,受生于胎,受生湿化,差别无量,天眼之莫窥也。列有色等者,明身见差别,谓有色四禅,具色心以为身,无色四天,单识心以为身,有想无想,非有无想,更明无色四天,单具识心,又各各其不同也。无余涅槃者,无妄可断,无真可证,不著于有,不滞乎空,寂寥于万化之域,动用于一虗之中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真实性中,本来寂灭,不复更灭,实智证真,证而无证,权智度生,度而无度,如实知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也。我相人相等者,能度是我相,所度是人相,多度是众生相,恒常度是寿者相,统一我相,约义而为四也。亦可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是名生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是名涅槃。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则生死涅槃,两不可得,正金刚般若波罗蜜也。
问:五性差别,八难纷纭,云何乃言我皆令入?答:圆觉云: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则凡是有心,定当作佛,亦何差别之有?若夫八难,则可度者度之,不可度者为作得度因缘,则亦终归于度脱耳,何不可皆入之有?故为菩萨者,但当发此满足之心,行此满足之行,不必其一时即有此满足之事也。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一夫不被,若己溺之。试观其一时即能全空而无不被否,可例知矣。
△二、答修行降心三。初正答。二显益。三总结。
初正答。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文分三节:初标,次释,末复劝显。如来意谓发心菩萨应住度生、降伏度相,又复菩萨应住修行、降伏修心,是故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行于布施是名修行,应无所住是名降伏。无所住者,不住色等。不住等者,不著自身、不行于施,不为报恩而行于施,不贪果报故行于施,是名不住六尘正行于施。如弥勒云:自身及报恩,果报斯不著,护存己不施,防求于异事。又色等是境,住著名心;心境是相,不住名空。空对于有,空亦是相。故复劝云应如是施,即复显云不住于相。意使正施之时,施受之人彼此皆空,中间施物当体全空。此空不住,空亦复空,是名布施不住于相。故弥勒云:调伏彼事中,远离取相心。
亦可应无所住,是不著有。而行布施,是不著空。不著于有,则不住生死。不著于空,则不住涅槃。生死涅槃,两不可得。正金刚般若波罗蜜也。问:诚如所言,瞥尔情生,则非无住。且众生心行,任运无常。若待相应,毕竟无分。一向不施,又非佛因。若行布施,即堕住相。进退不可,其事云何?答:欲求佛果,必以施先。但初施时,难顿相应。要须用心,方便随顺。任运起念,作意远之。用心既久,自然任运,得与理合。从微至著,渐渐相应。问:万行甚多,何独言施?施名修行,何得言住?答:万行虽多,不出六度。六度虽多,不出檀度。檀名修行,亦名为住。如无著亦云:相应行住。弥勒亦云:檀义摄于六,资生无畏法。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
△二显益。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佛意住相人之所知,无住人之所昧,故特为征明,以显难量。复举虗空以喻难量,使其由喻以识难量之妙,由无住以得此难量之福也。若详释之,则征意盖谓若存施想,斯有施因;以有施因,方有福果。今施既无住,即无施想;既无施想,即是无记;无记无因,果从何立?故佛与断云:若施不住相,则了无分别,其心平等,顺于本性,不唯有福,福且难量。譬如虗空,色非色中,皆有空故,名周徧不可思量。无住之施,近感十王色身中福,远感法身无住之福,亦如虗空周徧不可思量。譬如虗空,横该竖彻,三灾不坏,名胜大不可思量。无住之福,深无止极,广莫边涯,四相不迁,亦如虗空胜大不可思量。譬如虗空,世界有尽,空无有尽,名究竟不可思量。无住之福,无漏无为,永无终穷,亦如虗空究竟不可思量。故经云:亦复如是,不可思量。又何必以无福为疑耶?是知住相之福,是偏非徧,是小非大,是劣非胜,是不究竟而非究竟,修施者宜何如哉?当知所从矣。
△三、总结。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魏译云:菩萨但应如是行于布施。以此参会,始知前教不住,今云住者,谓令住于所教之不住耳。不住而住,住于真空,如鸟不住空,即能住空,若住于空,即不住空。取要言之,无住布施,是佛所教,但应如其所教,住于不住,而行布施,盖安住之住,非住著之住也。以上答意,盖显发心菩萨,应住度生,即降度心,应住修行,即降修相,无降则住非究竟,无住则降无所施,降住必不可离,而乃有以见经文独标于降,遂以度生单答降心,独结乎住,即以布施但酧应住,不知实无得度,既是降心,应无所住,岂非降伏?无住布施,名如教住,无度度生,岂不名住?灼知皆名为住,皆名为降,而前文犹标于降者,欲以降总度修,见度修之皆有降也。后文单结乎住者,欲以住贯修度,见修度之皆有住也。特其文简义丰,彰乎玄妙,而或者不察,竟以己意离之,是度生全无应住,修行竟绝降心,外调摄以问和平,去音声而求清浊,有是理乎?
前正答既竟,即当便入流通。下又重重问答者,有实有权。实则空生,于答处生疑,所以为断。断已又起,展转滋多,执尽疑除,方名终尽。权则青龙陀佛,疑自何生?以诸众生,从无始来,住著之心,浸入骨髓,惯习性成,不胶于因,即滞于果,刚脱于凡,便缠于圣,出此入彼,莫可谁何。故特示现疑情,设为问答,头头截断,处处拈空,直使于一切法上,无住无依,不取不舍而后已耳。如国手奕棋,见在数著之先,知其势所必到,猛地一著,预与截断来由耳。又如老将提兵,准在数年之前,知其机所必发,蓦地一刀,暗与勦绝根株耳。
故此后名蹑迹断疑,谓蹑前语迹,断彼疑情,起伏循环,节次非一。经中虽不显有疑辞,而伏在文内,故但言断,而不言起。又蕴在识田,未发起者,名未起种子疑。今则遮其种子,不令起于现行,即经中二十四疑空生,皆无问辞者是也。
于动心形口已发起者,名现起现行。疑则断其现行,使自降于种子。即经中第二.第十一.第十九空生自陈疑处者是也。但在当时,有已起未起之分。若以后代望于当时,皆名现行。以当时望于后代,尽名种子。斯则断现行时,即是遮于种子,后意弥为切故。
如弥勒云:调伏彼事中,远离取相心,及断种种疑,亦防生成心。是则经中有疑,伏于文内,弥勒方云断种种疑,弥勒偈云断种种疑,天亲方开二十七疑,非突然创为之也。故今于蹑迹断疑一科之中,具列二十七疑,便作二十七科,使经文章目分明,观者易于参考。
△二、蹑迹断疑分二十七:初、断求佛行施住相疑。二、断因果俱深难信疑。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五、断释迦燃灯取说疑。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七、断受得报身有取疑。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十、断如遍有得无得疑。十一、断住修降伏是我疑。十二、断佛因是有菩萨疑。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二十一、断平等云何度生疑。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二十三、断福果非关佛相疑。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
初、断求佛行施住相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意谓汝闻布施不住于相,将无疑行施本为求佛。既有所求,即是住相。况佛果是相,云何因行不住于相耶?不知果海不明,因地斯昧。欲明无住,须见如来。故举有相之佛,用显无相之真。乃空生既悟身相为非如来,遂印其虗妄为是。且复为指出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色即是空,不必别求无相真佛也。此统括大意。
若夫详释,则身相是应身有为,似镜中之影;如来是法身无相,乃镜体之光。第恐认影为光,故于疑处为问。如弥勒云分别有为体,防彼成就得是也。所说身相即非身相者,上身相是生灭之影,下身相是无为之真。所说即非,妄异于真也。如弥勒云三相异体故。
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者,意谓镜中人影,既已非真,镜中诸影,又岂是实?如起信谓一切境界,皆从心起妄念而生,若离妄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则能现之心,尚且是妄,所现之境,岂得为真?故扩充其言,印定之也。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者,意谓人影非处,既全镜明,若见诸影非影,岂不即见镜明乎?如首楞自住三摩地中,根境识三,如虗空华,本无所有,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亦如起信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遍,即是如来平等法身。故弥勒云:离彼是如来。下文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亦可若见诸相非相是破相,即见如来是显性,破相即显性故。又此即见,即洞山见水,灵云见桃,迦文见星,无见之真见也。又既云即见,虽显法身,应身自在,以果海真应,如金与器,本不相离。涅槃云:吾今此身,即是常身。下文云:莫作是念,不说断灭。又此即见,由于离相,离相因于诸相。
以故二十七疑,只一相字尽之。断二十七疑,只一破字尽之。从始至终,不独破生死相,亦破涅槃之相。不独破烦恼相,亦破菩提之相。因相果相,有相无相,一异诸相,无不破之。直至破无可破,而本来清净之见显矣。然则佛果离相,施因离相。果从因显,本自非求。因自果生,从来无作住。相云乎哉,疑可释矣。
△二、断因果俱深难信疑四。初无信为疑。二遮疑显信。三.深详信因。四结归离相初无信为疑。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空生意谓:信浅法易,信深法难。今佛说无住之施是因深,无相之佛是果深。因果俱深,求之现在,尚难其人,况未来乎?故疑云:颇有众生,闻是言说章句,生信心否?实信者,万法如幻名虗,般若有体名实。信万法者名虗信,信般若者名实信。必了万法皆虗,方能一实之信。故大品云:不信一切,名信般若。此名现行疑,以空生现动于心,形之于口故也。
△二、遮疑显信。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初五百岁解脱坚固,次五百岁禅定坚固,三五百岁多闻坚固,四五百岁塔寺坚固,后五百岁鬪诤坚固,名五五百岁。而佛意盖谓莫作此无信之说,且无论现在之时有信者,灭后之初有信者,灭后中间有信者,纵至灭后之后,后五百岁鬪诤坚固极恶之时,尚有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以此因果为实,何必以无信为疑也。
能生者,戒定既具,智慧自生。智慧既生,自能照彼万法皆空,唯此般若真实。是则能信必生于戒定,戒定之不可不修也明矣。最后尚有信机,信机之不必有疑于现在也又明矣。故弥勒云,说因果深义,于后恶世时,不空以有实,菩萨三德备。
△三、深详信因二:初、善根深远,二、福慧圆具。
初、善根深远。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
佛意谓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以此为实矣。然其修持,岂于一生一劫,三四五佛,种诸善根者之所能耶?已于无量百千万亿佛所,方能闻是章句,恒常信,少时信,乃至一念生净信者,其所由来旧矣。根者,能生义。善根者,论云:善谓信、惭、愧、无贪等三根。以贪、瞋、痴三,善与不善,皆由此生。今多劫修持,久伏三毒,善从此发,故曰种诸善根。是则多佛无量,外缘熏习之力既胜,三毒永沉;内因熏习之势愈坚,因缘俱胜,此信方生,实信岂易得哉?故弥勒云:修戒于过去,及种诸善根,戒具于诸佛,亦说功德满。
△二、福慧圆具。
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
承上实信,固生于戒定,然必久事修持,深种善根,而后可能者,正以善根纯熟,则福慧圆具,远离诸相,得佛知见,始是成就净信之本耳。若夫一有未空,则诸相纷然,无相之智遂隐,其何能生此离相之实信耶?故弥勒云:彼人依信心,恭敬生实相。如是无量,谓同上无住布施之福,犹如虗空,不可思量也。得如是无量者,魏译云:生如是福德,取如是福德。生谓善根信心,正现行时,能为生福之因也。取谓现行谢灭,熏成种子,蕴于识田,能感取当来现行之果报也。生取总是得意。悉知悉见者,知谓知其心,而曰悉者,生心动念,无不知也。见谓见其形,而曰悉者,动用施为,无不见也。又悉知者,凡夫比量之知,有所不知。佛于知处全见,乃古镜现量之知。见尽于知,曰悉知也。又悉见者,凡夫肉眼之见,有所不见。佛则见处全知,是佛眼圆明之见。知尽于见,曰悉见也。弥勒云:佛不见果知,愿智力现见。故曰悉知悉见,得如是无量福德也。何以故者,征谓善根固能净信,福德何便难量?正释云:以诸善根,成熟众生,正生信心之时,无我相.以及寿者之相。我执既寂,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法执亦空。诸相既离,智慧即显。智慧既显,实信正生。正空正信,全信全空,顺性周圆,故福如虗空,不可思量也。
次征云:斯则空我足矣,何为法亦空耶?反释云:若法不空,心必有取。若心取相,即著我等;若取法相,即著我等。一取即著,殊无后先。是法存我必不空,故我法双空也。
后复征云:取相取法,乃名法执,何故便著我耶?乃以细释粗云: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意谓法根、我苗、法执既有粗细,则不但取相取法相之粗能生我执,即取非法相之细亦生我执也。故无我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也。
问:何名法相等?曰: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心境皆有,名为法相。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心境皆空,名非法相。曰:然则又云若心取相者,何也?曰:亦可相是空,法相是有,非法相是非空有。如魏译开为四相:第一法相是有,第二非法相是非去其有,第三相是执空为相,第四非相是非去其空。什师开合无常,欲人知此意耳。然总是无空有,无非空有,而显真空妙有也。
问:据修证则不无,纵登地上,亦未全空我法,今何言俱无耶?曰:圆顿行人,纵或未尽俱生我法,亦能圆伏,故义言无耳。
问:二乘未断法执,何以我执不生?答:以二乘从初修行偏断我执,至无学位粗细尽除,是故虽有法执,不起我执。大乘学者双断二执,分别并遣,俱生两存,由是二执任运而起。故无著云:以我相种子不断,则有我取。
△四、结归离相。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夫一取即著,所以不应取法,著于空有之相;不应取非法,著非空有之相。以是义故,如我常说:汝等比丘,知我所说教法,如筏喻者,渡河之时,须用此筏;既登岸已,则舍此筏,而亦复不住于岸。未证之时,须用此教;既证智已,则舍此教,而亦复不住于证。夫实相智法,真实有体,乃名为法;实相之外,余皆魔事,尽名非法。实相智法,无相无得,尚应不住而舍,何况实外所有非法而不舍耶?故弥勒云:彼不住随顺,于法中证智,如人舍船筏,法中义亦然。故知法无言象,不离言象,离言象而倒惑,执言象而迷真,不执不离,是谓得之。今闻是章句,是所说之法也;能生实信,是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也。然则必由不取,而后可以信生;又必由持戒修福,久种善根,而后可以不取。修持其要矣夫!
△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二:初、问答断疑,二、校量显胜。初、问答断疑二。初约疑处为问。二顺实理为酧。
初约疑处为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佛意谓汝闻不可以相见佛,则佛非有为,应无得说。将无疑我于树下是得菩提,于诸会是说法耶?故即其疑处问云:于意云何?我于菩提树下,得菩提耶?不得菩提耶?于诸会之中,是说法耶?是不说法耶?密自审之,明以告我。不唯自断疑根而现前,后世亦因此以无惑矣。但于其中,辞虽得否双兼,意则在于无得。
△二、顺实理为酧二。初略标正意。二究竟根由。
初略标正意。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空生意谓佛以果之得否,法之说否为问。如我解佛所说义,得非自得,得因于果,必有果而后可以言得,先是无一定之法名,果何可得也。说非空说,说即是法,必有法而后可以有说,先是无有一定之法名,法何可说也。
无有定法四字,虽详下文,而空生开口之时,已先暗暗指定无为法身之性,不定于有,不定于空,不定于此,不定于彼,微妙难思,以断有取有说之疑矣。故弥勒云: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天亲云:迦文化身,不证菩提,亦不说法。
△二、究竟根由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上但标无定,此征其所以不定之故,乃以说取騐之。若果可取,说即非不定。今则如来所说之法,皆不可作有取,不可作无取;不可作法说,不可作非法说。微妙难言,幽深罔措。如弥勒云:说法不二取。谓说者不取于法之有,不取于非法之无。听者亦如是也,何可定也?又究其所以不可取说之由者,以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为离言,何可说也?无为离相,何可取也?如弥勒云:无说离言相。
差别者,三乘圣贤所证浅深,故曰差别。然皆以无为而有差别,则圣人固此无为,贤人亦此无为,其何差别之有?譬如众器所现方圆之空,故曰差别。然皆以虗空而有方圆,则方固此空,圆亦此空,则亦何差别之有?故自其差别而观之,则因机有说,因说有得,不无说证之未。自其皆以无为而有差别观之,则说固此无为,证亦此无为,则亦何取说之有?
△二、校量显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较量财法以显胜,复遣佛法以显玄也。夫说法未几,遽较量者,以无住降伏,是实相般若之行;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是实相般若之理;无有定法名菩提,是实相般若之果;无有定法可说,是实相般若之法。教、行、理、果四法既备,大旨已彰,故即较量其宏功,以启发乎真信耳。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者,以福德性是胜义空,绝相无为,不可言福与不福,况可言多,故云即非福德性也。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者,是世俗有有相有为,可以言福,兼可言多,故云如来说福德多也。意谓是甚多福德言,不约胜义空说多,是约世俗有说多耳。
持说四句偈者,一句诠一义,四义方成一偈。今上有乃至,则由一部一章而至于一偈,下有等字,则由一偈半偈而至于一句,皆可也,非定以四句为言也。
若但取四句为偈,必诠义究竟而后可。如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此为最妙。以第一是有句,第二是无句,第三是亦有亦无句,第四是非有非无句。文义既备,有是即无之有,无是即有之无。双存即是双泯,双泯不异双存。四过皆离,般若如清凉池,四门皆可入也。一有所阙,则偏枯渗漏。四过丛生,般若如大火聚,四门皆不可入也。
受持解说其福胜彼者,宝施但得人天有漏之福,今以般若之法自利利人得大菩提,福慧圆具无漏清净,岂止空得有漏之福而已耶?如弥勒云:受持法及说,不空于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故胜彼也。然其所以能趣者,佛及阿耨菩提从此经出。
菩提名法身,本无生灭,而以烦恼覆之则隐。今以持说之力,妙慧自彰,观破烦恼,法身显现,如灯了物,名为了因,是法从此出也。报化名福身,本无所有,万行乃生。今以持说之行,能感福身,如种得水土,芽苗自发,乃名生因,是佛从此出也。故弥勒云:于实为了因,于余为生因。然又云:所谓佛法,即非佛法者,犹云所谓佛法,最为玄妙,余人不得,唯佛能得,能作第一法因,福中殊胜无比者也。故弥勒云:唯独诸佛法,福成第一体。亦可既云第一即圆觉,一切如来妙圆觉心,本无菩提及与涅槃,亦无成佛及不成佛义也。
△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二。初断三果疑。二断四果疑。
初断三果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四果分二段者,一.均其广略故,二.前三文相同故。如来意谓汝闻无为不可取说,将无疑声闻各证无为之果,如证而说,是取说耶?若正证时,能作是念:我得某果,则有我相。乃名为取。汝试一思之。从初至四,皆能作是念不?空生一一皆云不也。及究其所以为不者,于初果则曰:须陀洹名为入流,而实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意谓入流者,入圣流也。不入者,逆凡流也。逆凡者,以博地凡夫,从无始来,绸缪我见,于六尘境,无任胶粘。今须陀洹,以诸忍智十六种心,断三界中四谛之下八十八使,则分别我见,既已尽除,虽对色等,攀缘不起,故云不入。是则不入即是逆凡,逆凡即名入圣,非别有所入也。无所入,则无能入。既无能入,谁作是念,而曰我得须陀洹耶?
于二果则曰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故名斯陀含。一往来者,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也。实无往来者,以初果须陀洹于断见之外六番往来,进断欲界思、惑、贪、瞋、痴、慢九品之中前六品尽,虽余后三须一往来而后能断,然三界分别之我既已全尽,初地俱生之我又且分除,虽见往来,以无我故,实无往来之者。如刻木为人,虽见运动,以无心念,实无运动之者。既无往来,谁为作念而曰我得斯陀含耶?
于三果则曰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名阿那含不来者,不来欲界及人间也。实无不来者,以初果七番往来,欲界九品思惑断尽,虽住四禅,进断上二界中七十二品思惑,而以三界之见既寂,下地之思且空,虽住不来,以无我故,实无不来之者。既无不来,谁能作念而曰我得阿那含耶?
是则非不证果,但于证时无取心耳。唯其不取,方成证义,则亦何取之有耶?
△二、断四果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阿罗汉,此云杀贼,见思烦恼已断尽故;亦云无生,超出三界不受后有故;亦云应供,堪为人天良福田故。若顺前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是名须陀洹,乃至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名阿那含,则此应云阿罗汉名为杀贼等,而实无杀贼等是名阿罗汉。今云实无有法者,意欲以法字总该三种,取文省故,文虽省而义无殊也。良以四果断七十二品思惑既尽,不受后有,正证尽智、无生智时,而实无尽可尽、无生可生,了无所得,是谓证耳。
若才作是念,我能得果,则著我人与凡夫何异?用此騐之,的知无念。此正答断疑已竟。
下复引己所证,令人生信。三昧之言定也。曰无诤者,以内无能所,外忘角立,不与物竞,故人中最为第一。复曰第一离欲阿罗汉者,以离三昧障尽,名无诤三昧;离贪欲障尽,名离欲阿罗汉。离欲则罗汉所同,无诤乃空生所独,故又曰第一离欲阿罗汉也。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者,言佛虽叹我第一,而我于此时辄无是第一之念也。
若作是念者,反言之也。实无所行者,顺言之也。阿兰那,此云寂静,即无诤也。大意谓我虽亲证第一,佛虽印我第一,而我于此时,了无是第一之念,即可以知其不作是念矣。故有念佛则不印,无念乃得佛印,无念则无取,唯其不取,方成证义,夫何疑取之有?如弥勒云:不可取及说,自果不取故,依彼善吉者,说离二种障。然则四果不同,同归无取,无取则无得,无得则无说矣。无得而得,无说而说,又何以得说为疑耶?
△五、断释迦然灯取说疑。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佛意谓汝前闻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将无疑我于然灯佛所授记言说之中,有法为所得?然灯有法为所说耶?得与不得,于汝意中作何见解?其自审之,明以告我。乃空生断其疑云: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授记言说之中,实无法为所得,以语从缘生,无有自性,举体全空,空故无得,斯则闻而无闻,说而无说。意谓佛得记者,但以自无分别智,证自无分别理,智与理冥,境与神会,离言说相是不可说,离心缘相是不可取。如弥勒云:佛于然灯语,不取理实智,以是真实义,成彼无取说。按坡僊谓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罗汉道,亦以无所得故而得。如来与舍利弗若是均乎?曰:何独舍利弗,至于百工贱技,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同者也。夫道之大小,虽至于菩萨,其视如来犹若天渊,及其以无所得故而得,则承蜩意钩,履狶画墁,未有不与如来同者也。斯言其近之。
△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三:初、问,二、答,三、结。
初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
如来意谓汝闻法不可取,又将无疑菩萨庄严净土,是违于不取之言乎?于意中云何?是庄严耶?是不庄严耶?庄严佛土,是取相庄严。问:但词虽举相,意欲明性。相谓宝池金地,性谓真如实理。理虽不外于事,而住著于事为之行,成就形相之土,是住色生心,名为有取。若以无为之智,而契真如之理,事即全是于理,而以无严之严,是无住生心,名为无取。言中带向,句内含机,故曰云何,及不探其解也。
△二答
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空生遂断云:不也。世尊!不庄严佛土。复征云:何故不严而堕断灭之见耶?即释云:庄严佛土者,即非形相庄严,乃无相庄严,是名庄严也。谓修习无分别智,通达真唯识性,心外无土,以智契理,无严而严,空有一味,如是以取净土耳。岂离体性而著形相以论庄严耶?故弥勒云: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非形第一体,非严庄严意。
问:诸佛身土,性相具足,方为了义。今既唯严于性,岂不阙于相耶?答:身土之相,唯心之影,心净方能现之。苟能清净其心,身土自然显现。其犹磨镜,尘尽像生,法尔如然,良非造作。故唯识云:大圆镜智,能现身土智影。况是即相亡相,非谓弃相取性。但无执情,何碍于相?
△三、结。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乃清净心。是故劝云: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也。若分别佛土是有为形相,而言我成就者,彼住色等是染污心,故诫云:不应住色等生心也。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其心指本有无住之真心,以诸众生住著于境,则真心隐而不现,名曰不生。今应顺性而修,如古镜之明,虽现众相,无相可得,不住于有;虽本无相,能现众相,不住于空。应如是无所住著,以显现本有之真性,而生其心也。故经云:一切法不生,是般若波罗蜜生。
又不住色等,是遮于有。而生其心,是遮于无。既离有无,即名中道。如是体达,是真庄严。故净名云:欲净佛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今离有无,正是净心。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一经要旨,六祖悟门。般若菩萨,特宜知此。
△七、断受得报身有取疑二:初、问答断疑,二、校量显胜。
初,问答断疑。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佛意谓:汝又将无疑受得报佛是取自法王身,乘前所说不可取耶?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汝意云何?是如须弥之报身为大耶?为不大耶?报身譬须弥者:一、显大义;二、无取义。大谓称性,大行既已周圆,所感自受用身于色究竟处示现一切世界最高大身,故名为大。无取者,以山王虽大,毫无分别,不取我是山王;法王虽大,万虑都忘,不取我是法王,故名为取。如弥勒云:如山王无取,受报亦复然。故知才下身如须弥山王六字,不但形彼报身之大,而无取之意已昭然矣。
空生即会其意曰:甚大,世尊!然其所以为甚大者,以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故甚大也。佛说非身者,非有漏有为身。是名大身者,是无漏无为身。如弥勒云:远离于诸漏,及有为法故。然则报身既非生灭有为、生死有漏,则纯一清净,唯如如及如如智独存。理智浑融,妙凝无间,尚无无取,况有取耶?
△二、校量显胜二:初、外财校量显经胜,二、内财校量显经胜。初、外财校量显经胜二:初、正校显胜,二、别显经胜。
初、正校显胜。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此第二番,校量显胜也。如恒河中所有沙者,约一恒河中之沙也。如是沙等恒河者,约一河之沙数恒河也。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至尔所。三千大千世界者,约诸河之沙数世界也。世界之多无量,悉以七宝满之而施,福之多也甚矣。乃于此经持说四句偈等,其福胜彼,则经之功德为何如哉?
问:何不于初校量中即说无量世界以显其胜耶?答:为渐化众生、渐信上妙义故。又法虽无二,所显不同,如四果无心、迦文无得,严净国土不严而严,修证报身无证而证。前喻之前皆所未显,今既显明故喻复殊胜。如弥勒云:说多义差别,亦成胜校量,后福过于前,故重说胜喻。
△二、别显经胜五:初、尊处叹人显经胜,二、约义辩名显经胜,三、佛无异说显经胜,四、施福劣尘显经胜,五、感果离相显经胜。
初尊处,叹人显经胜。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上已总校经福殊胜,若别显之。复次,须菩提!随机随处,因时致宜,而随说是经,从多或寡,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说经之处,尚宜尊敬若此,何况尽能受持读诵之人乎?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而其恭敬供养,又当何如?是以此经所在之处,即佛与文殊等尊重弟子之所在。以一切圣贤,皆证无为,经显无为,岂非圣贤所在?故当恭敬其有法之处,恭敬其受法之人。如弥勒云:尊重于二处,谓人与处也。若施宝之处,施宝之人,岂当如是恭敬?岂能如是恭敬乎?经之胜于宝施,此其一也。又最上、第一、希有,是极叹其妙,若分之亦可。最上是法身,第一是报身,希有是应身。以持经能显法身,能生福身故也。
△二、约义辩名显经胜。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
当机闻法,殊胜如此,乃因胜问名,并求奉持之法也。此经名金刚等者,以般若观照之功,坚故不为一切所坏,利故能坏一切,惑染拟之则消,结业撄之则碎,故云以是名字之义,汝当奉持。
又恐疑云:佛凡说法,名相皆空。今特立此名,岂不违于空义?故复征云:以何所以立此名耶?乃云: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般若等者,名也。则非般若等者,无名也。无名之名,何违空义?又因名显义,义实名虗。若执虗名,岂有实义?故佛说金刚般若波罗蜜,则非金刚般若波罗蜜。是则宝施特救济于一时,而般若断烦恼于永劫。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二也。
问:正宗尚未遽问名者,何也?答:以总该别故。经有题目,则已说者有所统总而不忘,未说者有所贯摄而易晓,故先问也。
△三、佛无异说显经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佛意谓须菩提:汝既知名即无名,便可悟说即无说矣。于汝意云何?如来除所证法外,为有别异之说耶?为说全是证,更无别异之说耶?空生即悟其意而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意以有说皆如其证,证中无说,岂有异耶?故自其言辞观之,不无差别之殊;自其实证而有言辞以观之,说全是证,则何一毫别异于其间哉?诸佛证同说同,皆说般若,皆无所说,故云如来无所说。如弥勒连前金刚般若名字而为偈云:因习证大体。言持习金刚般若大因,能证金刚般若大体也。彼宝施之因,岂能证大体?岂能证大体,而说即无说?岂能说即无说,而使众生皆归于一实之证耶?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三也。
△四、施福劣尘显经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佛意谓须菩提:于汝意中作何见解?前闻持说大胜于宝施,得无尚有未能尽信于此者乎?不知持说固胜于宝施,胜宝施者且不必于持说;宝施固劣于持说,劣持说者犹高论其宝施也。试以尘界言之,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如是界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须菩提!汝须知有情尘界,不同于无情。有情以烦恼为尘,染因为界;无情以无记为尘,无记为界。今如来说微尘非宝施贪欲果报之烦恼尘,是名无情无分别之无记尘;说世界非宝施迁流隔别之染因界,是名无情无分别之无记界。故弥勒云:彼因习烦恼。谓习彼宝施之因而生烦恼也。然则无情尘界是无分别,比诸宝施福德为近;宝施福德既有烦恼,比诸无情世界为远。宝施尚劣于尘界,安得不劣于持经?持经尚胜于尘界,而岂得不胜于宝施耶?如百姓不及宰相,宰相不及天子,天子尚过于宰相,岂得不过百姓乎?噫!可无惑矣。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四也。
△五、感果离相显经胜。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如来意谓须菩提:于意云何?我适言宝施能生尘界,得无施者闻之,将谓我宝施求成佛相,岂生烦恼,欲以三十二相见法身如来乎?且无论住相之福能成佛不,即此三十二相可以见真如来否耶?汝其言之,以开施者之迷也。乃空生断其不可,复究其不可者,以如来说三十二相,非是法身无为之相,是名化身有为之相故也。是知三十二应身之佛相,尚非无相法身之真佛,况著相之施所成转轮之王相乎?转轮之王相,尚非三十二应身之佛相,况无相法身之真相乎?如天冠地履之不相侔矣,何可见也?今持说此无相之经,不唯能感三十二大人之妙相,且能显本有清净法身之实相,其胜宝施为何如哉?故弥勒云:此降伏染福。谓施宝之福是染,持说之福是净,福中之福能降彼染经之胜于宝施者,此其五也。
△二、内财校量显经胜二:初、正为校量,二、别显殊胜。
初、正为校量。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如来意谓,我以无量世界宝施,校量不及,持说此经,是虽过前世界之校,而终为外财,犹不足以显其胜也。若有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则是内非外,是多非寡,是至为殊胜之福,而殊非恒沙外财之可比者矣,宜无有以胜之者矣。不知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其福德,比此福德,犹为甚多,则持说之胜,为何如哉?故弥勒云:苦身胜于彼。言住相舍身,犹感苦果,而持说胜彼苦身之行也。
△二、别显殊胜四:初、泣叹深法显经胜。二、今信得益显经胜。三、当信同佛显经胜。四、但闻不动显经胜。
初泣叹深,法显经胜。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当佛正校量时,闻之深解涕泣者,以从首章至此,义趣微妙,莫可思量,不解者漠然不动于中,浅解者动而不切。今惟智与理冥,境与神会,如久闭囹圄,忽承解脱之方,素遭贫乏,乍获摩尼之赐,凄然惕然,动于中,发于外,自不觉其喜极而悲深也。又伤彼舍命河沙,劣于持说,不达深旨,徒自疲劳,尤可悲也。
希有,世尊!如是甚深者,正义趣之深解。从昔慧眼未曾得闻者,乃涕泣之真情。是知闻若寻常,教或粗浅,感悲流涕,岂不深玄?又庸人流涕,犹未可征,善吉伤悲,宁非胜妙?故弥勒云:希有及上义,彼智岸难量。此其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一也。
△二、今信益显经胜。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空生。意谓我今信心清净,理已显矣。若复有人得闻是经,即了一切悉皆虗妄,无体可得。唯此般若真实有体,而信心清净。即此清净能信之处,二执皆空。二执空处,即是实相。故云即生实相,非更别有所生也。又云则是非相者,以体是实相,唯证相应,故言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者,假以言显,言非实相。岂得一闻实相之名,便生实相之想,而有影像以当情乎?故曰是名也。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总之,极叹功德之妙。分之,则如前最上是法身,第一是报身,希有是化身。此三不一不异,而生实相者,能成就乎此也。又生实者,以今经有实相故。如弥勒云:不同于余法。不同者,论云:此中有实相,余者非实相。此经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二也。
△三、当闻同佛显经胜。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文分三节:初标.次释.三印。
我今得闻等者,以我为罗汉,亲禀佛言:信解受持,不足为难。当来恶世,去圣时遥,览佛遗言,信解法空,领受任持,依解起行,深足为希有耳!
即征其所以便名希有者何耶?释云:以信解受持必无我等诸相,故名希有也。
又征谓:我等诸相何故必欲无耶?释云:以我苗法根体是心心所法,全一虗妄,非相本无,妄有故须无也。
又复征云:以何义故,无有我法之相,便名第一希有?释意云:有相名凡,无相名圣。我法二相,尽收一切。我法既空,空相亦空。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诸佛岂非第一希有耶?
如是如是者,谓从闻法悲啼信生实相,对彰难易我法兼亡,直至相尽名佛,语语真诚言言见谛,故佛重言以印其至当也。是则解持离相即名为佛,此经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三也。
△四、但闻不动显经胜。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此甚言信经者之难得,复究其所以难也。意以此经深玄微妙,但能闻不惊怖,已甚希有,况信解受持乎。惊者,如行未由之路,愕然而恠,非处生惧也。怖者,如自念言,何为至此,或进或退,疑莫能决也。畏者,一向怕怖,或反而不进,或一向发狂,以至堕坑落堑,其心毕竟生于惊怖也。良以人天教中说有,小乘教中说空,是昔日曾由之路也。空有双非,中道实相,曾未经历。今忽闻之,从昔日执著之流,皆愕然而惊,凛然而怖,莫能前进。从此堕凡夫之坑,二乘之堑,菩提永失矣。若不生惊怖,则必向菩提,宁不甚为希有哉。
然又究其所以为希有者,以此经是诸波罗蜜中之第一故。第一者,六波罗蜜中般若最胜,三身之中法身最胜。六度若无般若,则在因无破惑之功,在果无法身之德。唯般若能得法身,则般若是法身之因,故名第一。又云非第一者,约本体离言说相故。又云是名第一者,以名字约言说相故。盖欲人因名会体,不可如名言以生分别想也。是则经既第一,信者岂不第一?今但闻而不惊不怖,虽未即信,亦必终归于信也。法身清净之因,良在于此。故弥勒云:大因及清净,福中胜福德。
又亦可从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以下,至此二番校量,九次显胜,皆各是一义,而未的出其胜之根由,今与前文总为胜因亦可也。此其胜于身施之别可显者四也。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𫔇卷上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𫔇卷下
△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二:初、明无相以为忍,二、劝离相以修忍。初、明无相以为忍二。初略标忍体。二举行释成。
初略标忍体。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
佛意谓:汝闻恒沙命施,全胜外财,而犹感人天苦果,故名为劣。将无疑菩萨为法忘躯,损身半偈等,亦名苦行,而亦当感苦果也耶?不知住相舍身,不达无相,故招苦果。今菩萨苦行,名为忍辱。忍到于至静无相之岸,名忍辱波罗蜜。而复忍无可忍,彼岸非岸,名非忍辱波罗蜜也。尚无静境,岂有动心?直造非静非动之本源,苦果将安在哉?故弥勒云:能忍于苦行,以苦行有善,彼福不可量,如是最胜义。
△二、举行释成。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僊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征其所以忍辱非忍辱者,是已行之行,久騐之方也。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了无我人等相。是忍辱波罗蜜,即非忍辱波罗蜜也。又究其所以便无我等者,以若有我相,应生瞋恨。今既无瞋,足知无我矣。且此忍辱之行,非一时,非偶然。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僊人。于尔所世,皆无我人等相。则炼深相伏,心境素与之两忘。习惯性成,物我浑同于一味。不唯无苦,而且有乐。不唯无瞋,而且有慈。如弥勒云:离我及瞋恚,实无于苦恼。共乐有慈悲,如是苦行果。又割截之事,按涅槃经云: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单那城婆罗门家。是时有王,名迦罗富。其性暴恶,憍慢自在。我于尔时,为众生故,在彼城外,寂然禅思。尔时彼王,春木华敷,与其眷属宫人彩女,出城游观。在林树下,五欲自娱。其诸彩女,舍王游戏,遂至我所。我时为欲断彼贪故,而为说法。时王见我,便生恶心,而问我言:汝今已得阿罗汉果耶?我言:不得。复言:已得不还果耶?我言:不得。复言:汝既年少未得如是二果,则为具有贪欲烦恼,云何恣情观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当知!我今虽未断贪欲结,然其内心实无贪著。王言:痴人!世有僊人服气食果见色尚贪,况汝盛年未断贪欲,云何见面而当不著?我言:大王!见色不贪实不由于服气食果,皆由系念无常不净。王言:若有轻他而生诽谤,云何得名修持净戒?我言:大王!若有妬心则为诽谤,我无妬心云何言谤?王言:大士!云何名戒?我言:忍名为戒。王言:若忍是戒当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我耳。时我被截容颜不变,时王群臣见是事已,即谏王言:如是大士不应加害。王告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诸臣答言:见受苦时容颜不变。王复语言:我当更试知变不变。即劓其鼻刖其手足。尔时菩萨已于无量无边世中,修习慈悲慜苦众生。时四天王心怀瞋忿雨砂砾石,王见事已心大怖畏,复至我所长跪而言:惟愿哀怋听我忏悔。我言:大王!我心无瞋亦如无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我即立誓:我若真实无瞋恨心,令我此身平复如故。发是愿已身即平复。
问:经谓慈心功德,水不能溺,火不能烧,毒不能中,国王不能得其便。今歌利得便,割截支体,何也?曰:试观完肤于立誓之顷,忏谢于雨砂之时,是实为慈忍者得其便矣,王何便之有?慈心之时义大矣哉!
△二、劝离相以修忍二。初总标。二别显。
初总标。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夫佛行忍辱无相如此,所以菩萨应离相以发心也。阿耨菩提是佛智果,解见上文。一切相者,我相、法相、空相也。离一切相者,无此三相也。应离一切相发心者,劝应离相发心,如我修行无相之忍辱也。
问:上文秖无四相我执而已,此何名离一切相耶?答:即此而观,灼知上文言略而意该也。以大心菩萨因地之时,粗细无明皆圆伏故。问:正言忍行,何为离相发心耶?答:以未修行时先当发心,正修行时全体发心,乃至果地不离发心,是以劝其离相发心。盖贯乎修证,非偶然也。
△二、别显。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
此别示诫劝,引前说以䇿离相之行也。住色生心等者,住中主宰名人我相,住色等以为实有名法我相。不应住色等者,诫著相生心而修行也。应生无所住者,劝离相生心而修行也。若心有住则为非住者,谓住于色等即不住于菩提,入此出彼谨几微也。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者,引前佛说见当离相以修行也。
夫不住生心曰坚固心,心坚固,菩提则不退矣。不住之行曰坚固行,行坚固,彼岸则可登矣。故弥勒云:为不舍心起,修行及坚固,为忍波罗蜜,习彼能学心。
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则非众生。
此出施因以劝离相,引佛说以显本空也。如是布施者,离相施也。为众生应如是布施者,布施因也。良以众生著相,故受苦果,我能离相,令彼得益。今虽布施,我相不空,反增彼著相之心矣,利益将安在?故为利益众生,应如是离相布施。如弥勒云:修行利众生,如是因当识。何况佛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法本空乎?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我本空乎?劝其离相,不过以完其本空耳,非有所加也。故弥勒云:众生及事相,远离亦应知。
△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二:初、正断疑情,二、对治邪执。
初、正断疑情。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佛意谓汝闻校量持经能得菩提,宝施不及持说,将无疑果是无为有体,言是有为无体,无体之言不到果中,而不能为证果之因耶?不知如来是真语.实语.如语.不诳语.不异语者。真不伪义报法合论,说大菩提为真智,乃名如来为真语者。实不虗义因果合论,说小乘道四种谛实,乃名如来为实语者。如不变义三空合论,说穷源底究竟真如,乃名如来为如语者。异谓差异,不异者三乘授记劫国名等了无差异,乃名如来不异语者。诳者诳妄,不诳者真则不诳,实则不诳,如则不诳,不异不诳通名不诳语也。意谓如来说此四事既皆不诳,今说受持此经能得菩提,岂成诳妄?虽言是有为无体而能为因,道使由此以证离言无为有体之果也。故弥勒云: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以诸佛实语,彼智有四种。实智及小乘,说摩诃衍法,及一切授记,以不虗说故。亦如净名云:文字性空,无离文字而说解脱。又真实及如表德为名,不异不诳遮非立号。
△二、对治邪执。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恐闻依言得菩提,便谓言中有菩提,则实矣。恐闻言中无菩提,便谓毕竟无菩提,则虗矣。故对治其执,云无实无虗。无实者,说从缘生,本无实体。则言中菩提,亦同言说,岂有实果。如闻火声,但有火名,火不烧口,岂有实火。无虗者,言虽毕竟无体,菩提决定不无,岂是虗耶。但以不在言中,不无离言之法。如火之不在声中,不无离声之火。由是声中虽无火,不妨因声以得火。经中虽无菩提,不妨因经以证菩提。然则不应言中执有,离言执无。达此有无,乃能离执。故弥勒云:随顺彼实智,说不实不虗。如闻声取证,对治如是说。然经不言所说法,而言所得法者,说其所得,所说即所得也。又所得即实智,顺彼实智而说,故标所得也。
△十、断如遍有得无得疑二:初、举喻断疑,二、赞经功德。
初、举喻断疑。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如来意谓汝闻前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将无疑无为即真如,如既周遍,即合无有不得之者,而乃有得与不得,何耶?不知真如无异,住与不住之不同耳。法者,六尘空有一切法也。住于法者,以无般若之智,照彼本空,执以为实,由执著故,为尘所染,正智不生,理无由证,故不得也。若夫不住,则正智清净,得真如矣。故弥勒云:无智以住法,余者有智得。如人入暗,则无所见,喻无智不得真如也。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喻有智能得真如也。有智名对法,则能对治惑暗,俾惑消灭。如弥勒云:暗如愚无智,明者如有智,对法及对治,得灭法如是。是则真如本遍,得失在人,但能依经无住,自得真如,何疑不得之有?然独云不住布施者,布施为六度之首,不住是般若之智,于此不住,余可知矣。况施该六度,不住布施,即是不住般若,不住诸度。
△二、赞经功德二:初、总赞经德,二、别显其德。
初、总赞经德。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夫能得真如,由于心净,心净由于不住,不住由于有智,有智又因于闻经。经之功德为何如,故须赞叹,以启当来致力于此也。受持读诵者,欲受其文故先读,欲持其义故先诵。对本曰读,离本曰诵。读诵为因,受持为果。然受持修行,是若文与义总能领纳,名总持修行,亦名思慧。读诵但是广多读习,名读诵修行,亦名闻慧。以无所闻,凭何读诵。然皆曰修行者,是约通相而论,非闻思修三慧之修也。以修慧与理相应,唯局无漏,出于读诵受持之表。故弥勒云:名字三种法,受持闻广说,修从他及内,得闻是修智。名字是经。三种者,谓一受.二持.三读诵也。闻广说,即是读诵,即是闻慧,谓闻他人广说而读诵也。修谓受持读诵二种之修。从他者,从他人闻也。及内者,因闻而内自受持思惟也。得闻是修智者,从他闻法,内自思惟,得是二种修行智也。功德曰无量无边者,不可思也。知见曰以佛智慧者,余无能知也。成就曰是人离经,则无如是之功德也。然则此经之读诵受持,独不要欤。
△二、别显其德九:初、校量显福胜,二、余乘莫测胜,三、所为机宜胜,四、具德能传胜,五、在处如塔胜,六、离障得果胜,七、超事多佛胜,八、具说惊人胜,九、总结幽深胜。
初,校量显福胜。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此第四番校量也。能所校量之中,各有胜劣。能校量中,恒沙身施,一日三时,劫经无量。以比恒沙一度之施,则前之时事皆小名劣,今之时事皆大名胜。所校量中,信心不逆,特不谤议而已。以比受持读诵,为人解说,则二利者深而胜,不逆者浅而劣。前以能校之劣,而校所校之胜,所校已胜之胜矣。今以能校之胜,而校所校之劣,则所校之胜为何如?而况以所校之胜乎?前浅后深,展转殊胜,诚天冠地履之不相侔矣。故弥勒云:以事及时大,福中胜福德。则今经之福,何其胜也?
△二、余乘莫测胜。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
是经即文字之中所诠实相般若也。不可思者,以心思但能及于相境,实相非相则不可思,心欲缘而虑忘也。不可议者,以言议但能及于名境,今既非名则不可议,口欲谈而词丧也。称者扬其德,不可称则赞莫能尽也。量者校其德,不可量则校莫能穷也。故知不可思议是自证境界,不可称量是无等及胜,意谓若具显此经之德则不能尽,以要言之,但是不可思议等功德也。证不思议极难称量是佛境界,二乘菩萨皆所不能,故弥勒云:非余者境界,则今经之德何其胜也。
△三、所为机宜胜。
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实相体用周徧法界曰大,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曰乘。又曰最上乘者,以大乘名通权实,今拣非权,故曰最上,即一实之大乘也。意谓佛说此经,不为小乘而为大乘,不为权浅之大乘而为发最上一实之大乘,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之机也。故弥勒云惟依大人说,魏译云为住第一大乘众生说,则今经之机何其胜也。
△四俱德能传胜。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有人之人,即最上乘机,持诵及说,是自他二利,不可量等功德,是菩提之因。故弥勒云:满足无上界。满足即成就义,界即因义,谓二利修行,能成满无上菩提之因。荷担者,大悲下化,大智上求,以二利之担,安于精进肩上,从烦恼生死中出,念念不住,直至菩提,自他一时解脱,方舍此担,由是能令佛种不断,名曰荷担菩提。如弥勒云:受持真妙法。菩提名真妙法,荷担名受持也。何以故者,征意谓云何唯为大乘者说,何故持说名为荷担菩提?以乐小法者,著我人等见,不能听受读诵,为人持说故也。乐谓情滞于中,小法谓生灭四谛,乐小者声闻缘觉。而曰著我不能听受等者,以小乘情专自利,但空我执,未空法执,此经乃显三空,机浅教深,两不相逗,故不能也。
问:著我者不能持说,乃小乘空我,而又云著我,何耶?曰:经中此类甚多,一者取其辞便,二者文略意该,但言我执,而法亦在其中矣,故曰人我,曰法我。是知乐小者不能持说,故持说者必大乘,必最上乘,其为荷担,其为功德,不亦宜乎?则今经之任,何其胜也。
△五、在处如塔胜。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承上谓经既殊胜如此,随所在处,一切世间所当供养恭敬者也。当知此处则为是塔者,出应供之故。如法华云:若人有福,曾供养佛。今经在处则为是塔,正显即佛全身供养尊重,福宁可量?故天亲云:是人必定成就无量功德。弥勒云:尊重身得福。
按纂灵记云:隋朝益州新繁县王李村,有书生姓荀,未详其名,于彼村东空中,四面书之。村人谓曰:书者何也?曰:我书金刚般若经。曰:何用焉?曰:与诸天读之。时人见闻,若存若亡。彼属霖雨,流水霶霈,唯此地方丈余间,如堂阁下,竟无沾湿。于是牧童每就避雨,时人虽恠,莫知所由。至武德初,有西梵僧至,神貌颇异,于此作礼。村人谓曰:前无殿塔,为何礼耶?曰:君是乡人耶?曰:然。僧曰:君大无识,此有金刚般若经,诸天置盖其上,不绝供养,云何污践至此乎?村人乃省荀生写经之处。自此遂甃甓严栏护之,不令污践。荀至斋日,每常供养,瞻礼者往往有闻天乐之声,迄今其处雨不能湿。且空书无迹,尚乃如斯,况纸素分明,而不能尔。则今经之处,何其胜也。
△六、离障得果胜。
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上明经有胜益,乃有受持此经,反为人轻贱者,何耶?故云以先世罪业之因,应堕恶道之果,而以今生持经之力,但为人轻贱而已。是转重报,受轻受也。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则恶道之因永寂也。诸障既尽,三德自圆,故曰当得无上菩提。如弥勒云:及远离诸障,复能速证法。则今经之转证,何其胜也。又此受持,非独总其文义而已。故古云:登佛地者,名持此经。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其庶几乎。
△七、超事多佛胜。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祗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梵语僧祗,此云无数,乃杂华十大数中之第一僧祗。僧祗为一无量,乃十大数中之第二。今云无量,即彼第二。又以修行必三大阿僧祗劫论之,则第一劫满遇宝髻如来,第三劫满遇胜观如来,第二劫满遇然灯如来。今云然灯,知是第二阿僧祗劫也。那由他者,十亿为洛叉,十洛叉为俱胝,十俱胝为一那由他,则已千亿矣。今云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承事,佛既无量,福亦无量,而以末世持经功德校之,供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者,正以福不至菩提,经能至菩提故也。如弥勒云:复能速证法。
亦可从第一三千世界宝施校量,不及持说此经。二以无量三千世界宝施校量,不及持说此经。三以一恒河沙身施校量,不及持说此经。四以无量恒河沙身施校量,不及持说此经。五以如来因地供养诸佛功德校量,不及持说此经。校量之极,无可比况,故云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也。是知从浅至深,五番次第,乃正校功德之胜,至矣尽矣,更无有以复加矣。
至果报亦不可思议之后,虽有多种校量,乃随时略举,各是一意,以之断疑等云尔。实非若前之五重次第以为校量赞叹也。不然,是极为殊胜之后,却翻举劣福以为次第,先恭后倨,有是理乎?然则今经德无可况,何其胜也?
△八、具说惊人胜。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
前虽极口校量,犹未具说。苟若详陈曲尽,具足圆满而说,则闻者之心,狂乱失守,狐疑不信矣。我何可以具说也哉?
问:前言后五百岁尚有信者,今何言疑?曰:此约具说惊人,极叹功德之胜耳,何乖于有信?然则今经必难具说,何其胜也?
△九、总结幽深胜。
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前校量不及,佛未具说。若但以要言之,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者,以经义为福田所依,是无相故,何可思议?果报是佛菩提最胜妙故,何可思议?故弥勒云:成种种势力,得大妙果报。已上虽是近结第十种疑,亦可通结前之五番校赞,先博后约,文理自然,则今经德无能到,何其胜也?
△十一、断住修降伏是我疑二:初、问,二、答。
初问: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空生现起之疑也。疑云:如来正答之中,即无四相。断疑之内,皆空我人。既无有我,谁为降住?谁为修行?谁离疑执过患耶?故问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言无我则不可以言住,无我则不可以言降。微明主以论安,舍先锋而谈克敌,岂理也哉?是必有住之降之之人,而曰我能住,我能降也。不知虽离凡夫识境,对人有我之粗我。又堕菩萨智境,存我觉我之细我矣。如弥勒云:于内心修行,存我为菩萨。此则障于心,违于不住道。
△二答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我应之我,名字我及真我也。名字者,对人言,己假名称,谓之我也。真我者,本有之性,常乐我净之我也。以破彼细我,必以真我,欲显真我,不离名我,故才言我应二双具也。我应灭度一切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顺显无所度之境。若有我人等相,即非菩萨者,反显无能度之人。实无有法名发心者,总显了无能所之法。此正不住之道,无降之降,无我之我,菩萨所当生之心也。
若外见所度,内有能度,能所宛然,而曰我住我降,是弥勒所谓存我为菩萨,则乖于不住之道,菩萨所不当生之心也。汝何于平等无住,了无一法可得之中,而自生障碍乎?又我应之我,与当生之心,名别体同,以此心即真我,真我即此心,但我中兼名字我为异耳。
△十二、断佛因是有菩萨疑四。初举疑为问。二决疑为答。三印定其答。四反复申明。
初举疑为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如来意谓汝闻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得无错会其意,谓是一向无菩萨乎?得无疑我于然灯佛所行菩萨行,是有菩萨而与此相违乎?汝试思之,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菩提耶?无法得菩提耶?审而决之可也。
问:上云实无有法发菩提,今云有法得菩提,前后皆云菩提,当云疑无菩提方是,而乃云疑无菩萨者,何也?曰:上发菩提心者,者字指人,犹云实无有法发心菩萨。今文中之如来,即因中之菩萨,况得菩提、不得菩提,亦属于人,故仍论中所疑。
△二、决疑为答。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前佛云不,今答云不,疑念已决矣。解:佛所说义,即真如不思议之义也。无有法得菩提者,无能得之心、所得之境,寂然无相,离诸分别,得无所得,而灵心挺然。如华严云:能见及所见,二者悉除遣,不坏于真见,是名真见者。岂竟断灭之无,名为无法发菩提者耶?
△三、印定其答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重言以印,深当之也。实无有法得菩提者,谓我于然灯佛所,了无一法可得。若施行得菩提,何须戒忍等?如前念得菩提,何须后念等?行行皆空,心心无住,实无有法得三菩提。
△四、反复申明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此约授记以详显无法可得也。授,与也。记曰记莂,名号劫国预先与之记莂而不差也。然有四种:一、未发心授记,以观当来必发心得菩提故;二、适发心授记,以有慈悲心住不退地故;三、密授记,以六度将满,天龙疑其当得菩提,佛遂记莂以断众疑,而菩萨尚不知故;四、无生忍记,即今布发掩泥,依有漏心得无生记,于大众中分明显授故。
若有法得菩提,则不得授记者,反释也。谓若有法可得,则内有能得之心,外有所得之境,与寂灭无相菩提极相违逆,则不得记也。以实无有法,即得佛记等者,覆释也。谓空多两忘,能所俱寂,妄惑尽处,真智现前,妙契本心,故佛为证明,义言得耳,岂真有一法为所得哉?是知无菩提故,得菩提之记,则知正以无法名菩萨,故曰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何即以无菩萨为疑耶?
又然灯不授记于现在,而授记于当来者,以迦文行虽无得,犹未满其量,造其极故。如弥勒云:以后时授记然灯行,非上正显因行之菩萨也。
△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三。初断无佛疑。二断无法疑。三喻真佛法。
初断无佛疑。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者,意谓汝闻无菩提可得,将无疑果法号曰菩提,证得始名为佛,既无菩提,即无佛耶?不知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本有真如是佛如,真金本有故不无,佛即菩提故无得耳。若有人言:如来得菩提。此如魏译云:是人不实语,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弥勒云:菩提彼行等。谓菩提之果,等前菩萨因行之无得也。又详释则诸法如义者,诸法是事,如义是理,即事即理,全器全金,举体无二之谓也。即当人离念,本觉诸佛清净法身,如杂华云:法身徧在一切处,一切众生及国土,三世悉在无有余,亦无形相而可得。正此意也。如金杂鑛,名烦恼众生,销鑛纯金,号菩提之佛,真金本有,佛岂是无?佛即菩提,何云更得?
△二、断无法疑。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佛意谓汝前疑因行有法可得,是堕实有之执。吾故曰:无法得菩提。若又疑菩提无得,则更堕虗无之执矣。不知如来固非得菩提,亦非不得菩提。但所得菩提,无实无虗。无实者,非色相,非音声,无种种质碍之实有也。故弥勒云:非实有为相。无虗者,不离色声,有真实体。如镜像无体,全是镜明。又如镜明无相,即以色等为相。如起信谓无漏无明,皆同真如性相。故弥勒云:彼即非相相,以不虗妄说。是则以不实故,不即一切法。以不虗故,不离一切法。所以一切法皆是佛法,无非真如之体也。即非一切法者,以色等即是真如,即非色等质碍之法。又以真如无有色等弥满清净中,不容他故也。是故名一切法者,即是真如法自性故,乃全空即性之一切也。如弥勒云:是法诸佛法,一切自体相。
△三、喻真佛法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前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是佛不无也。又云一切法皆是佛法,是法不无也。又诸法如义,即一切法皆是佛法,是佛与法不异也。但未审何者是佛法真体,而言不无不异耶?故约喻以显。譬如人身长大,盖指出缠清净法身也。故空生出其意云: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非大身者,非有为身也。是名大身者,是无为身也。如弥勒云:依彼法身佛,故说大身喻。身离一切障,及徧一切境,功德及大体,故即说大身。非身即是身,是故说非身。一切障者,谓烦恼.所知二障,体大如水,功德大如水中八德,体相不一,亦复不异,皆徧法界故。即说大身者,意谓如来说人身长大,盖显清净法身,离一切障,徧一切处,体相皆大。合此四义,名大身也。非身即是身者,非有为之身,即是无为之身也。是故说非身者,乃约遮以显法身耳。是则真佛真法,非唯不无,亦复不异。离障似乎有得,离障而完其本有,则得而无得也。何以得与无得为疑耶?
△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三。初遮度生念。二遮严土念。三释成菩萨。
初遮度生念。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佛意谓我前言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不过拂我人之心,而非泯却菩萨也。汝将无又疑无我人即无菩萨,若无菩萨,谁度生、谁严土耶?不知菩萨无度是名度生,无严是名严土,无菩萨是名菩萨,亦如佛说非身是名大身耳。
若作是念: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实无有法名为菩萨。今有能度之心、所度之生,不胜其法矣,何菩萨之有?是故佛说一切法本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名为无法,岂强使之无耶?问:前十二疑中已断无菩萨之疑,今何又疑?曰:此与十二同在第十一中起,但今方断耳。故知起则同时,断须次第,非重叠也。
△二、遮严土念。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念: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弥勒云:不达真法界,起度众生意,及清净国土,生心即是倒,我当庄严此。生心即倒也,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此达真法界也。问:此与第六庄严何别?曰:前对无取疑有取,此对无人疑有人,庄严是同,疑则逈别。
△三、释成菩萨。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承上起度生庄严之心,即是颠倒,不名菩萨。然必何如而后可以名菩萨耶?佛乃分明决断云:若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失我.法本无,曰欲通达耳。不通,则我能度,我能严,生情于寂然平等之中。达之,则度即无度,严即非严,顺性于粹然功德之表。万行纷纭,忏尘不立,一真凝寂,众德焕如,终日菩萨,了无菩萨,夫是之谓真菩萨也。何无人严度之足疑?
△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二:初、约能见五眼明见净,二、约所知诸心明智净。
初、约能见五眼明见净。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如来意谓:汝闻度无所度、严无所严,不见自他诸法方名菩萨,将无疑佛亦不见诸法耶?故曰: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等。肉眼者,色香味触四尘名肉,胜义净根依肉而住、依肉而发,有所照见名为肉眼,然其功能但观障内之色。
天眼者,谓作观行,依肉眼边想外境界,观想成故,能见障外之色。
慧眼者,谓根本实智,照真空之理。
法眼者,谓后得权智照差别之事。
佛眼者,智无不极,照无不圆。
初二通于凡夫,后二声闻所无。菩萨但无佛眼,而复各各浅深不同,唯佛则圆具前四,一一殊胜,皆名佛眼。佛眼之外,无别四眼,其如四河入海,河不可得。
是故凡夫肉眼唯见障内,天眼障外,佛之肉眼见无数世界。
二乘天眼唯见一大千界,佛之天眼见恒沙佛界。
二乘慧眼,唯照我空。地上菩萨,亦皆分证。佛之慧眼,圆照三空,洞彻真性。
菩萨法眼,所知未尽,各有分限。佛之法眼,所知尽净,无法不知,无生不度,故曰一一皆殊胜也。
意谓前言菩萨度生严土,但离能所分别,故云不见自他,何疑诸佛便无真实智眼。故弥勒云:虽不见诸法,非无了境眼。盖言有照了诸法之五眼也。
△二、约所知诸心明智净。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初约一河数沙,二约沙数诸河,三约诸沙数界。尔所国土所有众生,尔所众生种种心念,如是若干种心,如来五眼悉能知之。故弥勒云:诸佛五种实,以见彼颠倒。所以然者,以佛说诸心皆非真心,是名倒心。故弥勒云:种种颠倒识,以离于实念,不住彼实智,是故说颠倒。又究其所以颠倒者,以既离实智,则此诸心虗妄无体。求之过去,过去已灭,无体可得;求之现在,现在不住,无体可得;求之未来,未来未有,无体可得。三际全空,以虗为实,曰颠倒也。是则诸心乃倒幻之影,净智如实鉴之光。以光临影,则纤毫皆尽,妍丑焕然。谁谓如来之不见诸法耶?问:眼但能见,心可言知。今五眼曰知者,何也?曰:佛之知见无二体故,非妄想隔别者可思惟也。
△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二:初、问答标多,二、反复释成。
初、问答标多。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如来意谓。汝闻心是颠倒。皆不可得。将无疑福依心起。心既颠倒。福亦颠倒。颠倒非善。修之何益耶。故问云。于汝意云何等。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者。是人。指满界宝施之人言,是宝施之人,自以布施为是因缘性,得福多不?空生即云:此宝施之人,自以布施为是因缘,则福不但多而已,得福甚多。其意盖谓因缘无性,无性乃成无漏,是故为甚多耳。下文福德无故,即此因缘性空也。
△二、反复释成。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者,反释也。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者,顺释也。有实者,不达因缘性空,执以为实,住相之施也。福德无者,以了因缘无性,不生滞著,无住之福也。故弥勒云:佛智慧根本,非颠倒功德。谓以心识住著,故成颠倒,依之作福,亦成颠倒。佛智无住,远离颠倒,本之作福,则成真实。真实称性,故甚多耳。然则妄心住相之福不当修,智慧离相之福何不当修耶?
问:福德性空,福乃甚多。妄心性空,妄亦应多耶?曰:一法界心,本来不住,本来空寂。佛智空而不住,顺于本性,故悟性空,福乃甚多。妄心颠倒,住而不空,违于本性,故悟性空,则妄心都尽,何可雷同?
△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二。初断色身是佛疑。二断诸相是佛疑。
初断色身是佛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如来意谓:汝前闻佛以无为得名,将无疑无相法身是佛,云何相好亦名为佛,执法身以疑色身乎?故问:于意云何等?
具足,即成就义。色身者,八十随形好。谓随其身形,一一皆好。然不同好,而曰色身者,以好不离形,形全是好。举色身,即全举好矣。此小相也。佛可以具足色身见者,于空生疑处为问也。不也,世尊。不应以具足色身见者,空生决疑之答也。
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者,以法身毕竟无色,如镜明彻底非影故。弥勒云:法身毕竟体,非彼相好身,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又云:是名具足色身者,以色身不离法身,则相好亦非不佛,如镜明无物方能现物,所现之物不离于镜。如弥勒云:不离于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说成就,亦无二及有。由是观之,即法身以现色身则可,执法身为法身则不可;即色身以见法身则可,执色身为色身则不可。岂法身是佛,相好非佛也耶?
△二、断诸相是佛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相即三十二相,始于首之白毫,终至足之轮相,此大相也。可以不应,即非是名等,尽同前意。夫如来因中,以称性妙智,修行百福,方感一相。今人摩顶至踵,极为薄福,极为愚痴之相者,皆以多生修行百恶之所感耳。即果騐因,可惧也已。
△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二。初遮异见。二示正见。
初遮异见。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佛意谓汝闻佛以无为得名,将无又以声依色发?既无所依之色,何有能发之声?遂疑无身何以说法耶?不知此是执如来有所说法矣,故曰勿谓,曰莫作。然必重言以诫之者,何也?释云: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法故。夫不唯不解,而且成谤,所以诫其莫作,是有所说法之念也。
问:上文是名具足色身,则才显非身之身,何乃旋疑无身说法?曰:此与前疑俱在第三疑中一时而起,故先断前疑,后断此疑,非次前文来也。问:既前疑已断,合悟次疑亦不必复为之断矣。曰:理合因彼以识此,然既同时以起二疑,必须先后为之皆断。佛忧末世,惟恐其不明,故每事致谆谆耳。
△二、示正见。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夫以有所说为谤佛,为不解,必何如而后正解耶?但说法者,无法可为之说,是名说法。如寂寥空谷,声来则向,无向可为之向,是名为向耳。虽应而无应声之念,虽说而无说法之心,由其无念无心,故能应能说耳,何法可说之有?故弥勒云:如佛法亦然,所说二差别,不离于法界,说法无自相。二差别者,又及义也。无自相者,说从因缘而生,缘生性空,说无自体可得也。意谓不独佛身是无身之身,而佛法亦是无法之法,全是一真法界,而了无自相之可得也。然则何以有说为疑耶?问:第三疑、第五疑、第七疑以及今疑,皆云无说差别,云何?曰:第三疑,迦文化身有说五疑,然灯证智可说七疑,佛有异说。今疑无身何说?疑既不同,无说判然矣。请细检之。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此段秦译古本刊定皆无,魏译则有,近见秦本亦有,故存之名。所说既深无信疑,谓无说之说,不离法身,则幽深罔措,何人能信?故问之也。彼非众生非不众生者,谓非是凡夫众生,非不是圣性众生,出类拔萃,非凡夫之凡夫也。众生众生者,双牒上文。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者,双释上文。言非凡夫众生,是名圣性众生也。故弥勒云:所说说者深,非无能信者,非众生众生,非圣非不圣。
△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二:初、问,二、答。
初问: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此空生现起之疑也。意谓前第三.第十二.第十三,皆言不得菩提。既无有法得菩提,如何如来地地修进,过等觉极妙觉,证得阿耨菩提。故问如来得菩提,为无所得耶。
△二、答二。初明菩提。二明修证。
初明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意谓欲知修证,先识菩提,知菩提则知修证矣。无少法可得者,弥勒云:彼处无少法,知菩提无上。谓所证菩提之处,但妄尽觉满名菩提,离此何有菩提可得?此以空寂名菩提也。是法平等,顺言之也。无有高下,反言之也。如弥勒云:法界不增减,净平等自相。谓在凡不减故不下,在圣不增故不高,清净自相本来如是。此约同体名菩提也。同体空寂,菩提之体如此。
△二、明修证。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法虽空寂,茅塞于无明,体固平等,妄分于差别,非谓不修得成正觉,故以无我等修也。无我等者,即般若度,能了烦恼本空,法身本具,名为了因,如灯能破暗显物也。一切善法,即施等五度,能资般若,断烦恼,成菩提,名为缘因,如灯虽破暗显物,必藉心油以为资缘也。
即非善法是名善法者,即非有漏堕人天之善法,是无漏成菩提之善法也。如弥勒云:有无上方便,及离于漏法,是故非净法,即是清净法。然则以同体空寂故无得,以无我等修一切善法,而复其同体空寂故无得而得也。夫何以修证为疑耶?问:前以无法名无得,次以平等名无得,今有修证,则义既矛盾,云何两存?答:所言修者,但是断除我法本无之妄,显自性德本有之真,修而无修,证而无证,竟无一法可得,岂有修有证有少法之可得耶?是故与前宛相符顺。问:第三疑、十二疑、十三疑及此段皆言不得菩提不得,若是均乎?答:三疑迦文得果,十二疑善慧成因,十三疑无佛无法,今疑有修有证,文虽相似,意义迢然,请细披之,俾无所滥。
△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如来意谓汝闻修一切善法得菩提,将无疑此经是无记性,持说无记之法则无因无果,云何得菩提耶?不知此经最胜,而宝施之不及者,良以其能得菩提故也。故云须菩提!三千大千世界等也。七宝甚多,持说之四句甚少,而反远过其施者,以经诠真理,因之悟解,依解起行,方得菩提。若无教门,安知所入?妙经谓以佛教门出三界苦,是则只就无记尚得为因,况此经是佛后得智中所变文义,唯是无漏善法而非无记,宁有不得菩提者耶?故弥勒云:虽言无记法,而说是彼因,是故一法宝,胜无量珍宝。问:此与第九疑何别?曰:九疑经是有为无体,此疑经是无记非因。又彼唯据持说为疑,此则兼对善法为难,迢然不同也。
△二十一、断平等云何度生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
文有四节:初、遮错解;二、出所以;三、反显无度;四、展转拂迹。
意谓汝闻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将无疑。既无高下,云何如来度生似有高下,而乖于平等无高下耶?不知佛无是度生之念也。故遮云勿谓,又诫云莫作。所以然者,以真实性中物我同体,实无众生如来度者。故弥勒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以名共彼阴,不离于法界。共,和合也。谓众生以五阴和合得名,虽其未证真界,而缘生无体,不离法界。佛既证穷,无物不是法界,岂有法界复度于法界乎?是故实无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则佛著我人等相矣,佛岂有我人耶?又佛虽说我,元来无我。执有我者,盖是凡夫。虽言凡夫,亦无凡夫。如梦人见虎,虎与梦人皆不可得。凡夫执我,故言无我。恐执凡夫,故非凡夫。由是观之,则如来非唯不可言度,亦复不可言无度。汝疑有度,我说无度,一真法界非度无度。问:正答降住,并十一、十四,以及于此,皆言无度,差别云何?曰:初言离我度生,曰无度;十一疑能度是我,曰无度;十四疑无我谁度,曰无度。今疑平等法界不合度生,曰无度,义意判然也。
△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二:初、问难迷悟,二、约遮显玄。
初、问难迷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佛意谓汝闻即非具足色相,是名具足色相。将无疑无相既可以现相,便可以相观无相乎。故问云,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真如来耶,不可以三十二相观真如来耶。乃空生答,以相观是迷法身如来,以法身毕竟非相,如明镜元非有影也。故如来难之曰,若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转轮圣王即是如来矣。不知佛相王相,相相同也。王相依业因而生,佛相由空净所现。凡圣云泥,所以相者,何可同也。是故以本望末则可定,以末观本则不定。如弥勒云,非是色身相,可比诸如来。诸佛唯法身,转轮王非佛。空生即解其义云,不应以相观如来。始也缘闻依真现假,假不离真。既也约假求真,真不由假。实德不在相,幻色岂为真。今而后如解观矣。
△二、约遮显玄。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此是遮去见闻声色也。然则不以色见,不以声求,是行正道,能见如来矣。直如不以色见声求,云何见耶?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问:第一.第七.十七.以及于此,皆云不以相见,有何差别?曰:初乃对果疑因,次是感果离相,十七依真现假,今则约假求真,其不同有如此者。
△二十三、断佛果非关福相疑四。初遮毁相之念。二出毁相之过。三明福相不失。四明不失所以。
初遮毁相之念。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意谓汝闻不可以相观法身,不可以色声见佛,将无疑佛果一向无相,福因但成相果,相非佛果,佛果则不可以具足相得耶?故云须菩提等也。若作是念,叙毁相也。莫作是念,遮毁相也。杂华云:色身非是佛,音声亦复然。诚如所念矣。又云:亦不离色声,见佛神通力。则亦何可以作是念乎?
△二、出毁相之过。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
断灭者,断绝泯灭而不复生也。中论云:定有则著常,定无则著断。今一向无相,正当断见,于果则无福德庄严,于因则损五度之行,亦名损减谤。故曰:汝若作是念,则发心者亦作是念,著断灭过。故再遮之,以绝其过也。
△三、明福相不失
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此征莫作是念之故,以明福相不失也。菩提心者,以智悲愿三为体,一切菩萨安住此心行菩萨行,以大智故不住生死,以大悲故不住涅槃,以大愿故统其悲智,故于法不说断灭,住于边见之无寂而常照,因行纷然果相不断。如弥勒云:不失功德因,及彼胜果报。功德即福德,福德是因,谓施等五度也。果报是果,即三十二相名胜果报也。不失者,谓虽不依福德得真法身,而不失福德及以果报,以能资成智慧庄严具智相身,资成功德庄严具应化身,以诸如来皆具二种相故。法华云:定慧力庄严,以此度众生。
△四、明不失所以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上不说断灭是不失福德,此究其所以不失之由也。以满恒沙等界七宝布施者,乃住相分别之心修诸福德堕于有漏,及入无分别智成佛正因,彼有漏福德则失,如水之与火不相容故。今菩萨忍悟我法二空,以离相之心修诸福德成于无漏,何失之有?是以胜前所得功德也。如弥勒云:得胜忍不失,以得无垢果,示胜福德相,是故说譬喻。盖言以我法二空离相之心修诸福德,能成清净无垢妙果,究竟非穷,何失之有?又究其所以得忍便不失者,以诸菩萨不住生死,虽有福德如无福德,不受福德故也。不受者,所作福德了无贪著,名为不受。然则作福若生贪著,是因既有漏、果亦有漏,但感轮王三十二相不名为佛,报尽因果俱失,诚如所疑矣。今不贪著,则因既无漏、果亦复然,所感三十二相之佛是顺性之相,空净所现庄严法身,云何乃疑失因及果?故弥勒云:是福德无报。言无有漏之报,反显有无漏报也。
△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二。初遮错解。二示正见。
初遮错解。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
佛意谓汝闻菩萨不受福德,将无疑菩萨是因、如来是果,因果曾无不合之理。因地菩萨不受福德,果位自然不受。今果位化身既实受用,菩萨因中云何不受取耶?故曰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等,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来者执实有出现,若去者执实有涅槃,若坐卧者执实有四威仪之佛可得。既执有实,故受用亦实也。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者,如弥勒云:是福德应报,为化诸众生,自然如是业,诸佛现十方。盖言应报佛身即无垢果,惟如如及如如智独存,初无色相,而以为化众生故自然而然。应现十方者,是诸佛无缘大悲利他善根,无量劫来熏净法界以成善习,故有感即应,任运自然之业如是耳,如起信不思议业用是也。岂真如凡夫妄识思议,执为实有之身,真受用于其间哉?
△二、示正见。
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征意云:来对去言,既曰如来,亦表其去,何以去来坐卧便名不解义耶?释云:如来者,非有所来,无所从来也。既无从来,亦无所去,来去双绝,故名如来。而以来去为如来者,岂解如来之义乎?如弥勒云: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盖见去来之动者,应机而有之化身耳。若夫法身如来,亘古亘今,寂然不动,何去来之有?故上根之士正对化身之时,如明镜之像,空谷之向,迎之莫知其所以来,追之罔识其所以往,幽微玄渺,寂漠希夷,绝朕忘踪,故心思之不可及,即化即法,非有二也。然则尚无出现之实佛,宁有受用之实事乎?疑可冰释矣。
△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二。初破所迷之境。二遣能迷之心。
初破所迷之境。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佛意谓:汝闻不可以相观如来,及佛无去来,则真化似异。又闻遮断灭之念,及显不失福相,则真应似一。将无疑于一则不异,异则不一,一异云何两存耶?故即物以显其非一非异,而举三千大千世界等为言也。碎界为尘者,约大乘宗,知色唯识现,于观行中,假想分析,和合麤色,以至于极微,非若小乘之实有尘可碎也。何以故者,征谓:何故说微尘耶?释谓:以无实体故。又征意云:既微尘是空,又说微尘者,何也?释意云:佛所说者,即非实微尘,是名空微尘也。又非惟所起微尘是空,即能起世界亦空。又复征云:何故空耶?释云:若世界不空,则是实有一和合相矣。佛说一合相,即非实有之一合相,是空无之一合相。既是空无,则无体可说。界归于尘,无界可取。尘归唯识,无尘可取。四蕴离念,无心可取。但凡夫之人,虗妄分别,取于五蕴之法,和合之我。如弥勒云:但随于音声,凡夫取颠倒。故云:贪著其事,言迷于其理也。意以界喻真身,尘喻应身。尘因界碎,如应从真起,故非异。尘细界粗,如真实应假,故非一。良以佛证真如法界,于非一处住,非异处住。如弥勒云:于是法界处,非一亦非异,世界作微尘,此喻示彼义。
△二、破能迷之心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不解佛义者,以佛说我人见等非是实有,但是假名我人等见,以去我人见等耳。如弥勒云:非无二得道,远离于我法。谓非去无我无法,离此二事而得菩提也。发心者,应依奢摩他智屏息万缘,唯心独存而知;应依毗钵舍那智观察一切,微细推求,历历分明而见;应依三摩提定慧等持而胜解。如弥勒云:二智及三昧,如是得远离。谓远离我法诸障也。
即非法相者,清净心中,离性离相,如金非器。是名法相者,性起为相,不离于性,如器不离金。然佛意是总显所迷之境,境本非实。能述之心,心元是空。心境既已了然,法界自然显现。真应二身,一异云乎哉。
△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二。初明说法功德。二明说法离染。
初明说法功德。
须菩提!若有人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佛意谓汝闻真化,一异俱非,又将无疑。非一则化为虗假,非异则冥合归真。法身既即化身,化身终无自体。能说之佛既虗,所说之教宁实?持此不实之教,福将安在耶?故显说法之德,举满界宝施,不足以较其胜也。发菩萨心者,拣非余人。如是之人,持说四句偈等,胜彼无量宝施之福,安得无福?如弥勒云:化身示现福,非无无尽福。
△二、明说法离染。
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承上演说,能得胜福。然必如何演说,而可以得胜福耶?故云: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不动者,谓如来说法,皆如真如之理,远离生灭之相,寂然不动也。传授之人,要皆如是。既如其法,福乃无边,何疑持说无福德耶?如弥勒云:诸佛说法时,不言是化身。以不如是说,是故彼说正。意谓若言是化,则人无敬心,所说之法,岂肯信受?由不说故,人皆崇奉,所说之教,咸皆受持,无漏之福,自然无量。夫不言是化,则化全是法可知矣。又如如不动,了无分别,即古人所谓却是虗空讲得者是也。若夫以生灭心,说实相法,则不胜其妄,不胜其染污矣。况间以名利之心乎哉?不惟无福,而害实随之。昙师黑门之报,可惧也已。
△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
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佛意谓化身虽有说法,然以无所从来,故名如来,则佛又常涅槃矣。将无疑涅槃寂静,说法喧动,动寂相反,云何佛常说法,而不碍于涅槃耶?故云一切有为法等也。意以佛有妙观察智,观诸法空如梦幻等,虽现说法似有为相,而常安住于至寂无为之理,涉有不住于有,观空不著于空,寂而常用,用而常寂,复何碍耶?
又梦幻泡影,皆喻本空。如露如电,同彰迅灭。使悟本空,则不住诸相。俾能知生灭,乃警䇿修行。妙符破相之宗,巧示忘情之观。亦可不作断疑,但是解释。不取相等,以观诸有为如梦如幻,自不取不著,契合真如,无有分别动摇矣。虽然,经对凡夫执为一定确有之法,故曰如梦如幻等耳。
若夫据实而谈,有为是梦,何以如梦如电为耶?故曰:何须更见浮生事,秪此浮生是梦中。然则三界梦也,十方梦也,迷固梦也,悟亦梦也。三乘十地,菩提涅槃,何往而非梦也耶?唯梦梦者,不可以梦名耳。说法者,常住于一沤未发之先,一念未萌之际,因物现形,随机说法,自然虗灵寂照。不求不取,自不取焉;不求如梦,物自梦焉。若夫起心作想,而曰我如梦,我如电,我如泡影,则盖有不胜其相,不胜其动者矣。求望如如不动,何以异于萤火之𦶟须弥哉?故知应作如是观,决非意想分别生灭之心所可到也。智者详之。
△三、流通分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一卷经内,兼有师资,以就胜为言,故但云佛说。首空生者,为当机故。独列四众,及天人修罗,而不及鬼神等者,文无义有,含于内故。皆大欢喜,信受奉行,正为流通。欢喜者,虗往实归故。又能说之人清净,所说之法清净,则所证之果,亦必清净,故欢喜也。信受者,不信一切法,是信般若。不受一切法,是受般若。此名真解。奉行则无住生心,离相布施等,是名真修矣。纵其随机得益,各有不同。然一历耳根,永为道种。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何可思议也耶。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𫔇卷下终
No. 475-A 金剛鎞序
帝堯不可無虞舜,文王不可無孔子,道有所傳故也。迦葉不能無迦文,迦文不能無彌勒,亦道有所傳故也。是以道之不見於堯者,得聞於舜;不見於文者,得聞於孔;而不悟於迦文者,得明於彌勒。乃有外彌勒以明迦文,是猶却孔子而究文王,舍大舜以辨唐堯矣,有是理乎?況迦文所演金剛一經,最為微妙不可思議,登地大聖猶然難之,而求明於彌勒,博地凡夫何乃叛其說,任己見以為之解耶?辭愈新而義愈匿,文彌彩而旨彌昏,鬪諍競起,壇幟橫興,末法之弊極矣。
雲棲空大師,遠窮大藏,深究微言,反復諸家,博綜羣典。依彼本論,求通彌勒之偈;復循彌勒,用達迦文之經。取其意以解文,引其言而證解。辭不欲華,恐翳理也;言不欲多,恐憚繁也;科不欲細,恐間隔其文勢也。庶天下後世,知彌勒之偈,不異於迦文之經;空師之解,盡由於彌勒之偈。由解以知偈,因偈以知經,則後之不明於迦文者,得明於彌勒;得明於彌勒者,乃所以善明於迦文也。失其意者非,此解非,非空師;得其意者是,此解是,是彌勒也。於戲!古今註金剛者,無慮千百函,獨我雲棲大師摸象一記,寔得慈氏不傳之秘。而空師即法門龍象,親承提命,俾註斯經。會淵匠既傾,亡羊多岐,廣揞忝附禪誦之末,往來從臾。空師因之鈎玄纂要,搉一刪繁,集諸家之大成,補摸象之未備,心燈相照,如印印泥。然後知迦文同,彌勒同,百千諸佛言中之意,與夫言之所不能盡,意之所不能致者,無不咸歸於大同。近可證之於雲棲,遠可證之於兜率,述者之旨,豈徒爾哉!
萬曆戊午秋日虎林洪瞻祖廣揞撰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鎞卷上
△將釋此經,總分為三。初題目。二譯人。三本文。
初題目。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金剛者,金中之剛,最堅至利,五金莫及,天帝所有之寶,力士所持之杵也。般若者,眾生之心,而有實相觀照之殊。實相者,心本無相,以遠離虗妄,真實有體,不可破壞,無相之相,強名實相,所謂本來面目是也。觀照者,心本非照,以遠離分別,真明皎然,妍醜自現,無照之照,強名觀照,所謂照本來面目是也。喻如珠體珠光,從體發光,光還照體,體用交輝,不一不異。波羅蜜者,云彼岸到,謂到真空實際之彼岸也。金剛般若者,般若如金剛也。蓋言觀照之用,全依實相體起,體既堅利,用亦堅利,堅故不為一切所壞,利故能壞一切,猶如金剛,莫可嬰鋒。是故觸有有壞,觸空空敗,觸著中道,粉虀爛碎,無明結業,擬之則當下冰消,生死涅槃,觸處則隨鋒瓦解,是名金剛般若。
而曰金剛般若波羅蜜者,即此般若壞迷悟聖凡之此岸,到非迷非悟廓然無聖之彼岸;壞空有中道之此岸,到非空非有中亦不安之彼岸;壞生死涅槃之此岸,到生死涅槃如夢.眾生本來成佛.諸法如義之彼岸。如經謂般若波羅蜜,遠有所離,遠有所到是也。然即此即彼,非離此有彼;即離即到,非離後有到也。其說到者,從畢竟空中,建立一切言說。正說之時,非有說,非無說,非可說,非不可說,無有定法可說。如尊者不見一法,名為轉教;如來不說一法,名為轉輪是也。其用到者,於絕思議內,得心應手,左右逢源,提得便行,不存軌則。如德山用捧,臨濟行拳,道吾舞笏,石鞏張弓是也。說不到,不可以為教;用不到,不可以為宗。說用雖殊,總之一柄金剛王寶劍。如永嘉云: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故名金剛般若波羅蜜。
良以即今方寸心中,金剛正眼,人人本具,各各不無。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非能離,非所離,性本離故。性既本離,離亦不立。離既不立,一切渾融。一切既融,則無一法可遣可立,亦無一法可住可得矣。孰此孰彼,孰離孰到,孰可壞孰不可壞,繁興大用,舉必全真,百草頭邊,光明爍爍。奈何本起無明,為己主宰,凡所施為,動成窼臼,甘心苦趣,與溺志偏乘者,置之無論。即備修萬行,廣度羣迷,期以疾證菩提,而有生可度,有行可修,有法可得,其於無住無得之本真,蓋不啻千里萬里矣。是以此經徹底掀翻,和盤托轉,一味鞭撻,妄情直下,如迅雷杲日,古鏡太阿,無夢不驚,無幽不燭,無微不照,無物不摧,直使法法皆無所得,頭頭始是家珍,而本來清淨之體顯矣。
至此則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彼此離到者,可得而名言之哉。展鷲峯無作之機,啟少室不傳之妙,不歸此經,將誰歸乎。黃梅般若,良有以也。
經者,常義.法義。日可令冷,月可令熱,眾魔無能壞此真說,是之謂常。佛從此生,法從此出,萬德楷模,眾生軌則,是之謂法。願以此常法之古教為明鏡,照見自心;即以此自心為智燈,燭經幽旨。庶幾乎昔日之在黃梅、鷲嶺者,儼然今日於目前矣。有志於般若者,宜盡心焉。
△二譯人。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姚,秦代名,即後主姚興。必曰姚者,揀非周之嬴秦,南北朝之符秦也。三藏法師者,以通三藏之德,模範眾生也。鳩摩羅什者,具云鳩摩羅耆婆,什上五字,此云童壽。什者,深善此方文字之什,華梵合舉,稱羅什也。譯者,易梵成華也。周禮:掌四方之語,各有其官,北方曰譯。今經自西來,而云譯者,以北方之官,兼善西語,摩騰始至,遂稱為譯,今仍之也。按師七歲,隨母入寺,見鐵鉢,試取加頂,俄念:此鉢甚重,我何能舉?即不勝重,遂悟萬法唯心,博學強記,人莫能及。以童年高德,故云童壽。
後興主請師入關,奉為國師。師閱舊經,義多紕僻,不與梵本相應。乃集沙門八百餘人,新譯經論三百九十餘卷,並暢神源,發揮幽旨。師未終少日,集眾謂曰:願所宣譯,傳之後世,咸共流通。今於眾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當使焚身之後,舌不焦爛。以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一日,卒於長安。闍維薪盡形滅,舌根儼然。今經譯於此,師當與如來真語實語,等無有異,可弗信歟?
△三、本文三:初、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初、序分二。初證信。二發起。
初證信。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證信者,言如是之法我從佛聞,彼一時釋迦在舍衛國之祗園,與諸大眾同居而共聽者也。信聞時主歷然可徵,處及聞人皎然足證,俾遐方異世諦信無疑,故名證信。然亦名通序,以諸經通有故。
若離釋之,則如是者,指法之辭。雖前此無法,而逆指下文所說正宗之法也。我聞者,我自親聞,非轉聞於人。我自親聞,非讀古而聞。一時者,師資會合,說聽之一時也。不名某年日月者,以十方時分不一,兩土正朔不同故。又或聽者時長,說者時短。抑或聽者時短,說者時長。故但言一時也。佛者,覺義。覺自本性,覺人本性。覺自與人,皆盡其性故。
舍衛,此云聞物,以國豐四德,譽動五天,曰聞物也。祗樹給孤獨園者,梵語祗陀,此云戰勝,以交戰勝時而生喜,以為名也。今單言祗者,取文省故。給孤表德,即須達多。蓋祗陀施樹,給孤買園,兼二為名,故云祗樹給孤獨園也。
梵語比丘,此云乞士,乞食資身,乞法資心故。亦云怖魔,離欲學道,與魔相反故。亦云破惡,破煩惱惡,斷除結使故。而云大者,天王大人所共敬仰,非小德故;內外教典無不博通,非寡解故;超出九十六種外道之上,非劣器故,總名大也。千二百五十人者:一、優樓頻螺,於火龍窟有五百弟子;二、迦耶,於象頭山有三百弟子;三、那提,於希連河有二百弟子。後皆皈佛,故有千眾。目連舍利共有二百五十,亦來皈佛,成千二百五十也。
問:佛度比丘甚多無量,何獨舉此?以此千二百五十者最先皈佛,又常不離佛,直至佛滅。其他散在四方,雖千里面談,而據迹成文,法自應爾。如仲尼之徒,蓋三千焉,而獨舉七十子者,亦以久在泗濵,相依陳蔡,亦常隨故。
△二、發起。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發起者,聖言殊非率爾,教起必藉由興。如法華放光,啟一乘之教;維摩示疾,開不二之談。故名發起,亦名別序。以諸經發起,有無各別,有仍別也。今以乞食為發起者,蓋顯色身偽跡,假飲食以生育;法身真理,由智慧以照成。羣生迷真保偽,諸佛假偽引真。故示乞食以資色身,發起智慧以生法身也。色身無食則死,法身無智不生。故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
食時者,辰時也,以當日初分乞食易施歸園,正當午前如常齋法。著衣者,著九條至二十五條福田衣也,以製像水田見生福故。持鉢者,紺瑠璃鉢,乃四天王所奉維衛佛之遺鉢也。必持著者,以在家好尚華綺太著於樂,出家外道躶形太著於苦,今處中行離二邊也。且有威可畏、有儀可像,範我形軀肅他敬信,豈徒為持著已哉?乞食是頭陀行,頭陀此云抖擻,以煩惱根心未易卒遣,茲欲抖擻必在躬行,行雖無量攝以十二:曰藍若、曰樹下,抖擻居處之煩惱也;曰繩牀、曰瓦鉢,抖擻器用之煩惱也;曰三衣、曰乞食,抖擻衣食之煩惱也。而乞食一行不惟遠除貪慢,亦且生長福田,資斂身心離四邪命,故如來示現軌範後昆,使知佛尚且然,況其他乎?故嘗自謂頭陀行存,我法則存,頭陀行滅,我法則滅,誠重於此也。次第乞者,淨穢不分,貧富俱入,以內證平等之理,外忘差別之相故也。收衣鉢者,收大衣,著七條,息緣慮也。洗足者,淨身業,敷座而坐,正入定矣。敷座者,如來每說般若,皆自敷坐具,為般若出生諸佛,即是佛母,表敬法故。而云坐者,雙趺也。必雙趺者,智論云:見畫跏趺坐,魔王尚驚恐,何況入道人,端身不傾動。是以結跏趺坐,不唯形相端嚴,令人敬信,諸聖所稱,外道所罕,而復能經時久,不速疲勞,攝斂身心,輕安易發,四威儀中,以坐為勝,良有以也。況乎鏡對面住,面則自彰,念對理住,理豈不自彰乎?故諸經每欲說法,多先入定,今經演說,如如不動,亦可著衣持鉢,次第行乞,通名為戒,敷座而坐,乃名為定,意顯戒能生定,定能發慧,則又以戒定為智慧之發起也。
問:瓔珞女經云:佛身如全段金剛,無生熟二臟,何用食為?阿含經云:佛行離地,四指蓮華承足,皮膚不染,何用洗為?又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則又何以息緣趺坐為哉?不知諸佛實受用身,清淨微妙,本無有此。但以大慈悲故,於後得權智之中,示現與諸眾生同事,以便攝化耳。是以入城出城,騰騰任運;持鉢洗鉢,任運騰騰。及時中節,曾何一毫思惟計較於其間哉?即此家常茶飯,儼然劫外風光。金牛云:吃飯來。趙州云:洗鉢去。有味乎其言之也。又世尊坐處,如洪鐘高掛,待扣而鳴;古鏡空懸,任形而現。隱然示空生以啟請說法之時也。
△二、正宗分四:初、當機申請,二、如來讚許,三、當機佇聞,四、如來正說。初、當機申請二。初修敬讚佛。二正陳所問。
初修敬讚佛。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善現仰觀調御,宛然待叩之心,俯察羣機,正是當聞之際,故修敬讚德,為發問之端也。時,指趺坐之時。長老,謂德臘俱尊,又單德冠眾,獨臘先人,亦名長老。須菩提云:空生,緣生時庫藏皆空,乃以為名。按西域記云:是東方青龍陀佛,影現釋迦之會,示跡聲聞,發揚空理,十方諸佛法皆爾也。從座起者,師資之分,上下秩然,有所諮詢,不應坐故,如曾子避席而起曰:從座起也。
袒肩膝地是彼方儀,然必取於右者,順從意故。合掌者,形約不散,心凝不放故。上皆身業,恭敬是意業,而白佛言下是口業,此皆修敬。
下乃讚德希有者,難得意略有四種:一、時希有,曠劫難逢如優曇華故;二、處希有,大千世界中唯一佛故;三、德希有,福慧超絕殊勝無比故;四、事希有,用大慈悲極巧度生故;四、雖畢具而當機正意在事故。下護念付囑正是希有之事也。
如來者,從真如起來成正覺,故名如來。菩薩云覺有情,謂上求佛覺下化有情,又雖求佛覺尚餘生情皆覺有情也。善護念者,對三賢已上信根成熟永無退轉,菩薩與實智力令證真如,與權智力令化眾生,曲盡其心無不至也。如彌勒云:巧護義應知,加彼身同行。謂加彼證真之力同於自利行,加彼教化之力同於利他行,加與行同而不悖,故云巧也。善付囑者,以十信菩薩亂修六度,心若輕毛升沉未保,佛恐退失故付託於大,囑大化小令不退轉,妙適其宜無不當也。如彌勒云: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囑。謂於已得功德不退,不捨大乘故;未得功德不退,勝進上求故。夫已得而守之不退固難,未得而上求不退為尤難,今皆不退故名為善。
問:何不以護念屬初機,合經無住修行;以付囑屬久機,合經降伏度生耶?答:準華嚴,八地始蒙佛護,則三賢已上尚未全蒙,況初機乎?雖春育海涵,至慈無擇,而蒙潤承休,必須時節因緣。如經云:金翅鳥王先觀大海,諸龍命將盡者,乃以兩翅擘海,取而食之。信知此法,決非根未熟者所能承當。則蒙其護者,即可以當其囑,非初機也。況無住降伏,分而不分,尤不可以判然乎?登地大聖,補處慈尊,言猶在耳。幸虗心平氣,展卷一觀之。
又已上乃出世已來,通皆如是,若夫只就此經亦可。如來惟恐眾生於我法有所取著,於因果有不離相,念念隄防,無所不至,是名善護。以善護故,即善為教誡,而云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乃至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頻頻不倦,再四叮嚀,不至於洗刷殆盡不已也,豈非善付囑耶?護屬於心,囑屬於口,有是心,必有是口矣。然問必先讚者,弟之於師,臣之於君,分位懸隔,式應爾故,言易進故。又獨舉此二法為讚者,以此二法,一期度生,最切要故,今經之中,尤最要故。
△二正陳所問。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正問發心者修行之法也。凡夫能發佛心名發心,住修降伏名修行,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名修行之法也。意謂既發佛心,須修佛行,欲修佛行,貴得其方,故問應云何等也。
若詳釋之,則梵語阿耨,此云無上。梵語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正徧正覺。正者,正智覺理,非如凡夫之邪。徧者,徧智覺事,非如二乘之偏。既正且徧,理事圓照,方名正覺。總之,是無上正徧之正覺,即佛智果也。
發心者,十信凡夫,發求佛果之心,即以佛心為心,名為發心。住者,安住真境。降伏者,克制妄心。應云何等者,謂未發心前,住著塵境,既發之後,於何境界,方應安住?未發心前,隨逐妄心,既發之後,妄心若起,云何制伏?蓋問冥真之道,制妄之方,正修行之要也。然必先言發心者,華嚴云: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業,魔所攝持。夫忘失尚致落魔,況不發而修乎?
是以空修大行,不發大心,譬如終日奔馳,元無定趣;空發大心,不修大行,譬如終日思歸,曾不向往。發之與修,如鳥二翼,如車兩輪,必不可缺,故必舉發心問修也。問:頓教先悟,次發,後修萬行。今但舉發問修,而略最初者:一、以問修但當齊發為言故;二、以舉發則悟必曾先故。又空生至後方悟,是權非實,故新本云何應住。今依古本,仍以應字冠上,則二云何中皆有應義,且與下文云何應住不同,觀者毋忽。
△二、如來讚許。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此如來因問而讚印誡許也。重言:善哉是讚,如汝所說是印,汝今諦聽是誡,當為汝說等是許。
然印其所說,必先讚者,以佛種不斷,全在護囑,今舉讚佛,是美得其要,雅契佛心,故善之也。許為彼說,必先誡者,智論云:聽者端視如渴飲,一心入於語義中,踊躍聞法心歡喜,如是之人可為說。故誡俾諦聽,毋以生滅心,聆此實相法也。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者,逆指下文所答,無住降伏之詳,總為如是二字,與之標約也。如云:我應為汝如是住,如是降伏,一一詳明也。但直模題,渾然順去,不可大講如是,以犯下文。
△三、當機佇聞。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唯禮應,阿俗應,皆順從之辭。故老子云:唯之與阿,相去幾何?論其心也。聞有三種,曰聞言、聞義、聞意。聞意則聞道矣。聞言者,耳根發識,但聞於言,了不解義。聞義者,意識於言,採取其義,不但聞言。聞意者,神凝心一,尋義取意,得意捨義,而忘於言。良以意中現義,方發於言,言中有義,義中有意,本一貫耳。特以聽者資質浮沉,或好樂不切,雖聞其言,糊塗於義,求其精分真似,見析秋毫,而聞義者亦已寡矣。況能即言聞義,即義以聞其意乎?無異於了義之為言詮也。今曰願樂欲聞,正華嚴十地品中,如饑思食,如渴思飲,如病思藥,如蜂思蜜,惟恐不得,惟恐不速,惟恐不多,惟恐其或盡也。故不特聞言聞義,而卒至於涕淚悲泣,豁然洞然,深入玄微,情消執謝者,良有以也。
今之學者,且無論其天資不一,反是好樂之不切矣,獨且奈之何哉?不知聞法是成佛最初一著工夫,打頭錯過,已後皆虗設矣。痛宜勉旃。
△四、如來正說二:初、正答所問,二、躡跡斷疑。初、正答所問二:初、舉總標別以牒問,二、約別顯總以答問。
初舉總標,別以牒問。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住修不同名別,住修皆有降伏名總。如魏譯之意云:心於布施名修,心於度生名住,而施無施相,度無度相,總名降伏。又住修以降伏為竟,若以施為施,反益慳貪,以度為度,徒增人我,必施降施相,度降度相,始名究竟。又住修降伏,意實相融,如度降度相,亦名無住,施離施相,亦名降伏。是以此經宗於離相,正是降心本意,欲明降心,須假住修而顯,住修降伏,元不相離,有此多義,故獨標降伏之總,以該住修之別也。又對下所有一切眾生等解釋之文名標,對上應如是住如是降伏之標約名。牒菩薩易善人者,空生指發心之前名善人,如來據已發之後名菩薩,然則名為菩薩,已具發心,故文中但牒降心,不牒發心。又原離相實德,故彰菩薩大名,名為菩薩,宛然離相,故下云:若有四相,即非菩薩。其心有二:近約此章,乃含四種,謂狹隘心、卑劣心、著相心、顛倒心,即下度生廣大第一常等之所降者;遠約次章,即下文布施住相之心修行之所離者。
△二、約別顯總以答問二。初答安住降心。二答修行降心。
初答安住降心。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文分二節:初、正明,二、反釋。如來意謂:汝問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將無謂降住判然乎?不知發心菩薩住於度生,則降伏度念;住於布施,則降伏施心。如是住,即如是降,不相離也。試以度生言之,則應所有一切眾生之類無不度脫,安住於廣大心;度皆入於無餘涅槃,安住於第一心;而實無生可度,安住於真常心;遠離四相,安住於不顛倒心。
住於廣大,如是降伏狹隘之心。住於第一,如是降伏卑劣之心。住於真常,如是降伏無常之心。住於不倒,如是降伏顛倒之心。故名如是降伏其心。又所有一切眾生之類,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名為度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名為降伏。若實有度,即非降伏。是知安住度生,可言降伏。若無於住,何處明降。故答:安住降心,正明如是住,即如是降。如是降,方能如是無住而住也。豈離安住而有降心也哉。
如彌勒云: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無著亦云:此名第一發心住。良有以也。以上總括大意,俾血脉貫通,取其易解耳。若欲詳明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者,總舉其多也。
卵等九類者,別列其名也。列卵等者,名受生差別,謂一念思業為因,卵胎濕化為緣,因緣和合,受生於卵,受生於胎,受生濕化,差別無量,天眼之莫窺也。列有色等者,明身見差別,謂有色四禪,具色心以為身,無色四天,單識心以為身,有想無想,非有無想,更明無色四天,單具識心,又各各其不同也。無餘涅槃者,無妄可斷,無真可證,不著于有,不滯乎空,寂寥於萬化之域,動用於一虗之中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真實性中,本來寂滅,不復更滅,實智證真,證而無證,權智度生,度而無度,如實知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也。我相人相等者,能度是我相,所度是人相,多度是眾生相,恒常度是壽者相,統一我相,約義而為四也。亦可所有一切眾生之類,是名生死,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是名涅槃。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則生死涅槃,兩不可得,正金剛般若波羅蜜也。
問:五性差別,八難紛紜,云何乃言我皆令入?答:圓覺云:有性無性,齊成佛道。則凡是有心,定當作佛,亦何差別之有?若夫八難,則可度者度之,不可度者為作得度因緣,則亦終歸於度脫耳,何不可皆入之有?故為菩薩者,但當發此滿足之心,行此滿足之行,不必其一時即有此滿足之事也。地獄未空,誓不成佛,一夫不被,若己溺之。試觀其一時即能全空而無不被否,可例知矣。
△二、答修行降心三。初正答。二顯益。三總結。
初正答。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文分三節:初標,次釋,末復勸顯。如來意謂發心菩薩應住度生、降伏度相,又復菩薩應住修行、降伏修心,是故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行於布施是名修行,應無所住是名降伏。無所住者,不住色等。不住等者,不著自身、不行於施,不為報恩而行於施,不貪果報故行於施,是名不住六塵正行於施。如彌勒云:自身及報恩,果報斯不著,護存己不施,防求於異事。又色等是境,住著名心;心境是相,不住名空。空對於有,空亦是相。故復勸云應如是施,即復顯云不住於相。意使正施之時,施受之人彼此皆空,中間施物當體全空。此空不住,空亦復空,是名布施不住於相。故彌勒云:調伏彼事中,遠離取相心。
亦可應無所住,是不著有。而行布施,是不著空。不著於有,則不住生死。不著於空,則不住涅槃。生死涅槃,兩不可得。正金剛般若波羅蜜也。問:誠如所言,瞥爾情生,則非無住。且眾生心行,任運無常。若待相應,畢竟無分。一向不施,又非佛因。若行布施,即墮住相。進退不可,其事云何?答:欲求佛果,必以施先。但初施時,難頓相應。要須用心,方便隨順。任運起念,作意遠之。用心既久,自然任運,得與理合。從微至著,漸漸相應。問:萬行甚多,何獨言施?施名修行,何得言住?答:萬行雖多,不出六度。六度雖多,不出檀度。檀名修行,亦名為住。如無著亦云:相應行住。彌勒亦云: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
△二顯益。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佛意住相人之所知,無住人之所昧,故特為徵明,以顯難量。復舉虗空以喻難量,使其由喻以識難量之妙,由無住以得此難量之福也。若詳釋之,則徵意蓋謂若存施想,斯有施因;以有施因,方有福果。今施既無住,即無施想;既無施想,即是無記;無記無因,果從何立?故佛與斷云:若施不住相,則了無分別,其心平等,順於本性,不唯有福,福且難量。譬如虗空,色非色中,皆有空故,名周徧不可思量。無住之施,近感十王色身中福,遠感法身無住之福,亦如虗空周徧不可思量。譬如虗空,橫該竪徹,三災不壞,名勝大不可思量。無住之福,深無止極,廣莫邊涯,四相不遷,亦如虗空勝大不可思量。譬如虗空,世界有盡,空無有盡,名究竟不可思量。無住之福,無漏無為,永無終窮,亦如虗空究竟不可思量。故經云:亦復如是,不可思量。又何必以無福為疑耶?是知住相之福,是偏非徧,是小非大,是劣非勝,是不究竟而非究竟,修施者宜何如哉?當知所從矣。
△三、總結。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魏譯云:菩薩但應如是行於布施。以此參會,始知前教不住,今云住者,謂令住於所教之不住耳。不住而住,住於真空,如鳥不住空,即能住空,若住於空,即不住空。取要言之,無住布施,是佛所教,但應如其所教,住於不住,而行布施,蓋安住之住,非住著之住也。以上答意,蓋顯發心菩薩,應住度生,即降度心,應住修行,即降修相,無降則住非究竟,無住則降無所施,降住必不可離,而乃有以見經文獨標於降,遂以度生單答降心,獨結乎住,即以布施但酧應住,不知實無得度,既是降心,應無所住,豈非降伏?無住布施,名如教住,無度度生,豈不名住?灼知皆名為住,皆名為降,而前文猶標於降者,欲以降總度修,見度修之皆有降也。後文單結乎住者,欲以住貫修度,見修度之皆有住也。特其文簡義豐,彰乎玄妙,而或者不察,竟以己意離之,是度生全無應住,修行竟絕降心,外調攝以問和平,去音聲而求清濁,有是理乎?
前正答既竟,即當便入流通。下又重重問答者,有實有權。實則空生,於答處生疑,所以為斷。斷已又起,展轉滋多,執盡疑除,方名終盡。權則青龍陀佛,疑自何生?以諸眾生,從無始來,住著之心,浸入骨髓,慣習性成,不膠於因,即滯於果,剛脫於凡,便纏於聖,出此入彼,莫可誰何。故特示現疑情,設為問答,頭頭截斷,處處拈空,直使於一切法上,無住無依,不取不捨而後已耳。如國手奕棋,見在數著之先,知其勢所必到,猛地一著,預與截斷來由耳。又如老將提兵,準在數年之前,知其機所必發,驀地一刀,暗與勦絕根株耳。
故此後名躡跡斷疑,謂躡前語跡,斷彼疑情,起伏循環,節次非一。經中雖不顯有疑辭,而伏在文內,故但言斷,而不言起。又蘊在識田,未發起者,名未起種子疑。今則遮其種子,不令起於現行,即經中二十四疑空生,皆無問辭者是也。
於動心形口已發起者,名現起現行。疑則斷其現行,使自降於種子。即經中第二.第十一.第十九空生自陳疑處者是也。但在當時,有已起未起之分。若以後代望於當時,皆名現行。以當時望於後代,盡名種子。斯則斷現行時,即是遮於種子,後意彌為切故。
如彌勒云:調伏彼事中,遠離取相心,及斷種種疑,亦防生成心。是則經中有疑,伏于文內,彌勒方云斷種種疑,彌勒偈云斷種種疑,天親方開二十七疑,非突然創為之也。故今於躡跡斷疑一科之中,具列二十七疑,便作二十七科,使經文章目分明,觀者易於參考。
△二、躡跡斷疑分二十七:初、斷求佛行施住相疑。二、斷因果俱深難信疑。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五、斷釋迦燃燈取說疑。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薩疑。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二十三、斷福果非關佛相疑。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
初、斷求佛行施住相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佛意謂汝聞布施不住於相,將無疑行施本為求佛。既有所求,即是住相。況佛果是相,云何因行不住于相耶?不知果海不明,因地斯昧。欲明無住,須見如來。故舉有相之佛,用顯無相之真。乃空生既悟身相為非如來,遂印其虗妄為是。且復為指出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色即是空,不必別求無相真佛也。此統括大意。
若夫詳釋,則身相是應身有為,似鏡中之影;如來是法身無相,乃鏡體之光。第恐認影為光,故於疑處為問。如彌勒云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是也。所說身相即非身相者,上身相是生滅之影,下身相是無為之真。所說即非,妄異於真也。如彌勒云三相異體故。
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者,意謂鏡中人影,既已非真,鏡中諸影,又豈是實?如起信謂一切境界,皆從心起妄念而生,若離妄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則能現之心,尚且是妄,所現之境,豈得為真?故擴充其言,印定之也。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者,意謂人影非處,既全鏡明,若見諸影非影,豈不即見鏡明乎?如首楞自住三摩地中,根境識三,如虗空華,本無所有,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亦如起信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遍,即是如來平等法身。故彌勒云:離彼是如來。下文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亦可若見諸相非相是破相,即見如來是顯性,破相即顯性故。又此即見,即洞山見水,靈雲見桃,迦文見星,無見之真見也。又既云即見,雖顯法身,應身自在,以果海真應,如金與器,本不相離。涅槃云:吾今此身,即是常身。下文云:莫作是念,不說斷滅。又此即見,由于離相,離相因于諸相。
以故二十七疑,只一相字盡之。斷二十七疑,只一破字盡之。從始至終,不獨破生死相,亦破涅槃之相。不獨破煩惱相,亦破菩提之相。因相果相,有相無相,一異諸相,無不破之。直至破無可破,而本來清淨之見顯矣。然則佛果離相,施因離相。果從因顯,本自非求。因自果生,從來無作住。相云乎哉,疑可釋矣。
△二、斷因果俱深難信疑四。初無信為疑。二遮疑顯信。三.深詳信因。四結歸離相初無信為疑。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空生意謂:信淺法易,信深法難。今佛說無住之施是因深,無相之佛是果深。因果俱深,求之現在,尚難其人,況未來乎?故疑云:頗有眾生,聞是言說章句,生信心否?實信者,萬法如幻名虗,般若有體名實。信萬法者名虗信,信般若者名實信。必了萬法皆虗,方能一實之信。故大品云:不信一切,名信般若。此名現行疑,以空生現動於心,形之於口故也。
△二、遮疑顯信。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初五百歲解脫堅固,次五百歲禪定堅固,三五百歲多聞堅固,四五百歲塔寺堅固,後五百歲鬪諍堅固,名五五百歲。而佛意蓋謂莫作此無信之說,且無論現在之時有信者,滅後之初有信者,滅後中間有信者,縱至滅後之後,後五百歲鬪諍堅固極惡之時,尚有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以此因果為實,何必以無信為疑也。
能生者,戒定既具,智慧自生。智慧既生,自能照彼萬法皆空,唯此般若真實。是則能信必生於戒定,戒定之不可不修也明矣。最後尚有信機,信機之不必有疑於現在也又明矣。故彌勒云,說因果深義,於後惡世時,不空以有實,菩薩三德備。
△三、深詳信因二:初、善根深遠,二、福慧圓具。
初、善根深遠。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
佛意謂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矣。然其修持,豈於一生一劫,三四五佛,種諸善根者之所能耶?已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方能聞是章句,恒常信,少時信,乃至一念生淨信者,其所由來舊矣。根者,能生義。善根者,論云:善謂信、慚、愧、無貪等三根。以貪、瞋、癡三,善與不善,皆由此生。今多劫修持,久伏三毒,善從此發,故曰種諸善根。是則多佛無量,外緣熏習之力既勝,三毒永沉;內因熏習之勢愈堅,因緣俱勝,此信方生,實信豈易得哉?故彌勒云:修戒於過去,及種諸善根,戒具於諸佛,亦說功德滿。
△二、福慧圓具。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承上實信,固生於戒定,然必久事修持,深種善根,而後可能者,正以善根純熟,則福慧圓具,遠離諸相,得佛知見,始是成就淨信之本耳。若夫一有未空,則諸相紛然,無相之智遂隱,其何能生此離相之實信耶?故彌勒云:彼人依信心,恭敬生實相。如是無量,謂同上無住布施之福,猶如虗空,不可思量也。得如是無量者,魏譯云:生如是福德,取如是福德。生謂善根信心,正現行時,能為生福之因也。取謂現行謝滅,熏成種子,蘊於識田,能感取當來現行之果報也。生取總是得意。悉知悉見者,知謂知其心,而曰悉者,生心動念,無不知也。見謂見其形,而曰悉者,動用施為,無不見也。又悉知者,凡夫比量之知,有所不知。佛於知處全見,乃古鏡現量之知。見盡於知,曰悉知也。又悉見者,凡夫肉眼之見,有所不見。佛則見處全知,是佛眼圓明之見。知盡於見,曰悉見也。彌勒云:佛不見果知,願智力現見。故曰悉知悉見,得如是無量福德也。何以故者,徵謂善根固能淨信,福德何便難量?正釋云:以諸善根,成熟眾生,正生信心之時,無我相.以及壽者之相。我執既寂,無法相.亦無非法相,法執亦空。諸相既離,智慧即顯。智慧既顯,實信正生。正空正信,全信全空,順性周圓,故福如虗空,不可思量也。
次徵云:斯則空我足矣,何為法亦空耶?反釋云:若法不空,心必有取。若心取相,即著我等;若取法相,即著我等。一取即著,殊無後先。是法存我必不空,故我法雙空也。
後復徵云:取相取法,乃名法執,何故便著我耶?乃以細釋粗云: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意謂法根、我苗、法執既有粗細,則不但取相取法相之粗能生我執,即取非法相之細亦生我執也。故無我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也。
問:何名法相等?曰: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心境皆有,名為法相。能取之心,所取之境,心境皆空,名非法相。曰:然則又云若心取相者,何也?曰:亦可相是空,法相是有,非法相是非空有。如魏譯開為四相:第一法相是有,第二非法相是非去其有,第三相是執空為相,第四非相是非去其空。什師開合無常,欲人知此意耳。然總是無空有,無非空有,而顯真空妙有也。
問:據修證則不無,縱登地上,亦未全空我法,今何言俱無耶?曰:圓頓行人,縱或未盡俱生我法,亦能圓伏,故義言無耳。
問:二乘未斷法執,何以我執不生?答:以二乘從初修行偏斷我執,至無學位粗細盡除,是故雖有法執,不起我執。大乘學者雙斷二執,分別並遣,俱生兩存,由是二執任運而起。故無著云:以我相種子不斷,則有我取。
△四、結歸離相。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夫一取即著,所以不應取法,著於空有之相;不應取非法,著非空有之相。以是義故,如我常說:汝等比丘,知我所說教法,如筏喻者,渡河之時,須用此筏;既登岸已,則捨此筏,而亦復不住於岸。未證之時,須用此教;既證智已,則捨此教,而亦復不住於證。夫實相智法,真實有體,乃名為法;實相之外,餘皆魔事,盡名非法。實相智法,無相無得,尚應不住而捨,何況實外所有非法而不捨耶?故彌勒云:彼不住隨順,於法中證智,如人捨船筏,法中義亦然。故知法無言象,不離言象,離言象而倒惑,執言象而迷真,不執不離,是謂得之。今聞是章句,是所說之法也;能生實信,是不取於法,不取非法也。然則必由不取,而後可以信生;又必由持戒修福,久種善根,而後可以不取。修持其要矣夫!
△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二:初、問答斷疑,二、校量顯勝。初、問答斷疑二。初約疑處為問。二順實理為酧。
初約疑處為問。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佛意謂汝聞不可以相見佛,則佛非有為,應無得說。將無疑我于樹下是得菩提,于諸會是說法耶?故即其疑處問云:於意云何?我於菩提樹下,得菩提耶?不得菩提耶?於諸會之中,是說法耶?是不說法耶?密自審之,明以告我。不唯自斷疑根而現前,後世亦因此以無惑矣。但於其中,辭雖得否雙兼,意則在於無得。
△二、順實理為酧二。初略標正意。二究竟根由。
初略標正意。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空生意謂佛以果之得否,法之說否為問。如我解佛所說義,得非自得,得因於果,必有果而後可以言得,先是無一定之法名,果何可得也。說非空說,說即是法,必有法而後可以有說,先是無有一定之法名,法何可說也。
無有定法四字,雖詳下文,而空生開口之時,已先暗暗指定無為法身之性,不定於有,不定於空,不定於此,不定於彼,微妙難思,以斷有取有說之疑矣。故彌勒云: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天親云:迦文化身,不證菩提,亦不說法。
△二、究竟根由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上但標無定,此徵其所以不定之故,乃以說取騐之。若果可取,說即非不定。今則如來所說之法,皆不可作有取,不可作無取;不可作法說,不可作非法說。微妙難言,幽深罔措。如彌勒云:說法不二取。謂說者不取於法之有,不取於非法之無。聽者亦如是也,何可定也?又究其所以不可取說之由者,以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為離言,何可說也?無為離相,何可取也?如彌勒云:無說離言相。
差別者,三乘聖賢所證淺深,故曰差別。然皆以無為而有差別,則聖人固此無為,賢人亦此無為,其何差別之有?譬如眾器所現方圓之空,故曰差別。然皆以虗空而有方圓,則方固此空,圓亦此空,則亦何差別之有?故自其差別而觀之,則因機有說,因說有得,不無說證之未。自其皆以無為而有差別觀之,則說固此無為,證亦此無為,則亦何取說之有?
△二、校量顯勝。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較量財法以顯勝,復遣佛法以顯玄也。夫說法未幾,遽較量者,以無住降伏,是實相般若之行;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是實相般若之理;無有定法名菩提,是實相般若之果;無有定法可說,是實相般若之法。教、行、理、果四法既備,大旨已彰,故即較量其宏功,以啟發乎真信耳。是福德即非福德性者,以福德性是勝義空,絕相無為,不可言福與不福,況可言多,故云即非福德性也。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者,是世俗有有相有為,可以言福,兼可言多,故云如來說福德多也。意謂是甚多福德言,不約勝義空說多,是約世俗有說多耳。
持說四句偈者,一句詮一義,四義方成一偈。今上有乃至,則由一部一章而至於一偈,下有等字,則由一偈半偈而至於一句,皆可也,非定以四句為言也。
若但取四句為偈,必詮義究竟而后可。如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此為最妙。以第一是有句,第二是無句,第三是亦有亦無句,第四是非有非無句。文義既備,有是即無之有,無是即有之無。雙存即是雙泯,雙泯不異雙存。四過皆離,般若如清涼池,四門皆可入也。一有所闕,則偏枯滲漏。四過叢生,般若如大火聚,四門皆不可入也。
受持解說其福勝彼者,寶施但得人天有漏之福,今以般若之法自利利人得大菩提,福慧圓具無漏清淨,豈止空得有漏之福而已耶?如彌勒云:受持法及說,不空於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故勝彼也。然其所以能趣者,佛及阿耨菩提從此經出。
菩提名法身,本無生滅,而以煩惱覆之則隱。今以持說之力,妙慧自彰,觀破煩惱,法身顯現,如燈了物,名為了因,是法從此出也。報化名福身,本無所有,萬行乃生。今以持說之行,能感福身,如種得水土,芽苗自發,乃名生因,是佛從此出也。故彌勒云:於實為了因,於餘為生因。然又云:所謂佛法,即非佛法者,猶云所謂佛法,最為玄妙,餘人不得,唯佛能得,能作第一法因,福中殊勝無比者也。故彌勒云:唯獨諸佛法,福成第一體。亦可既云第一即圓覺,一切如來妙圓覺心,本無菩提及與涅槃,亦無成佛及不成佛義也。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二。初斷三果疑。二斷四果疑。
初斷三果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四果分二段者,一.均其廣略故,二.前三文相同故。如來意謂汝聞無為不可取說,將無疑聲聞各證無為之果,如證而說,是取說耶?若正證時,能作是念:我得某果,則有我相。乃名為取。汝試一思之。從初至四,皆能作是念不?空生一一皆云不也。及究其所以為不者,於初果則曰:須陀洹名為入流,而實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意謂入流者,入聖流也。不入者,逆凡流也。逆凡者,以博地凡夫,從無始來,綢繆我見,於六塵境,無任膠粘。今須陀洹,以諸忍智十六種心,斷三界中四諦之下八十八使,則分別我見,既已盡除,雖對色等,攀緣不起,故云不入。是則不入即是逆凡,逆凡即名入聖,非別有所入也。無所入,則無能入。既無能入,誰作是念,而曰我得須陀洹耶?
於二果則曰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故名斯陀含。一往來者,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也。實無往來者,以初果須陀洹於斷見之外六番往來,進斷欲界思、惑、貪、瞋、癡、慢九品之中前六品盡,雖餘後三須一往來而後能斷,然三界分別之我既已全盡,初地俱生之我又且分除,雖見往來,以無我故,實無往來之者。如刻木為人,雖見運動,以無心念,實無運動之者。既無往來,誰為作念而曰我得斯陀含耶?
於三果則曰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名阿那含不來者,不來欲界及人間也。實無不來者,以初果七番往來,欲界九品思惑斷盡,雖住四禪,進斷上二界中七十二品思惑,而以三界之見既寂,下地之思且空,雖住不來,以無我故,實無不來之者。既無不來,誰能作念而曰我得阿那含耶?
是則非不證果,但於證時無取心耳。唯其不取,方成證義,則亦何取之有耶?
△二、斷四果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阿羅漢,此云殺賊,見思煩惱已斷盡故;亦云無生,超出三界不受後有故;亦云應供,堪為人天良福田故。若順前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是名須陀洹,乃至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名阿那含,則此應云阿羅漢名為殺賊等,而實無殺賊等是名阿羅漢。今云實無有法者,意欲以法字總該三種,取文省故,文雖省而義無殊也。良以四果斷七十二品思惑既盡,不受後有,正證盡智、無生智時,而實無盡可盡、無生可生,了無所得,是謂證耳。
若纔作是念,我能得果,則著我人與凡夫何異?用此騐之,的知無念。此正答斷疑已竟。
下復引己所證,令人生信。三昧之言定也。曰無諍者,以內無能所,外忘角立,不與物競,故人中最為第一。復曰第一離欲阿羅漢者,以離三昧障盡,名無諍三昧;離貪欲障盡,名離欲阿羅漢。離欲則羅漢所同,無諍乃空生所獨,故又曰第一離欲阿羅漢也。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者,言佛雖嘆我第一,而我於此時輒無是第一之念也。
若作是念者,反言之也。實無所行者,順言之也。阿蘭那,此云寂靜,即無諍也。大意謂我雖親證第一,佛雖印我第一,而我於此時,了無是第一之念,即可以知其不作是念矣。故有念佛則不印,無念乃得佛印,無念則無取,唯其不取,方成證義,夫何疑取之有?如彌勒云:不可取及說,自果不取故,依彼善吉者,說離二種障。然則四果不同,同歸無取,無取則無得,無得則無說矣。無得而得,無說而說,又何以得說為疑耶?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佛意謂汝前聞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將無疑我於然燈佛所授記言說之中,有法為所得?然燈有法為所說耶?得與不得,於汝意中作何見解?其自審之,明以告我。乃空生斷其疑云: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實無法為所得,以語從緣生,無有自性,舉體全空,空故無得,斯則聞而無聞,說而無說。意謂佛得記者,但以自無分別智,證自無分別理,智與理冥,境與神會,離言說相是不可說,離心緣相是不可取。如彌勒云:佛於然燈語,不取理實智,以是真實義,成彼無取說。按坡僊謂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所得故而得;舍利弗得羅漢道,亦以無所得故而得。如來與舍利弗若是均乎?曰:何獨舍利弗,至于百工賤技,承蜩意鉤,履狶畫墁,未有不同者也。夫道之大小,雖至于菩薩,其視如來猶若天淵,及其以無所得故而得,則承蜩意鉤,履狶畫墁,未有不與如來同者也。斯言其近之。
△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三:初、問,二、答,三、結。
初問: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
如來意謂汝聞法不可取,又將無疑菩薩莊嚴淨土,是違於不取之言乎?於意中云何?是莊嚴耶?是不莊嚴耶?莊嚴佛土,是取相莊嚴。問:但詞雖舉相,意欲明性。相謂寶池金地,性謂真如實理。理雖不外於事,而住著於事為之行,成就形相之土,是住色生心,名為有取。若以無為之智,而契真如之理,事即全是于理,而以無嚴之嚴,是無住生心,名為無取。言中帶嚮,句內含機,故曰云何,及不探其解也。
△二答
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空生遂斷云:不也。世尊!不莊嚴佛土。復徵云:何故不嚴而墮斷滅之見耶?即釋云:莊嚴佛土者,即非形相莊嚴,乃無相莊嚴,是名莊嚴也。謂修習無分別智,通達真唯識性,心外無土,以智契理,無嚴而嚴,空有一味,如是以取淨土耳。豈離體性而著形相以論莊嚴耶?故彌勒云:智習唯識通,如是取淨土,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
問:諸佛身土,性相具足,方為了義。今既唯嚴於性,豈不闕於相耶?答:身土之相,唯心之影,心淨方能現之。苟能清淨其心,身土自然顯現。其猶磨鏡,塵盡像生,法爾如然,良非造作。故唯識云:大圓鏡智,能現身土智影。況是即相亡相,非謂棄相取性。但無執情,何礙於相?
△三、結。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即非莊嚴,是名莊嚴,乃清淨心。是故勸云: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也。若分別佛土是有為形相,而言我成就者,彼住色等是染污心,故誡云:不應住色等生心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其心指本有無住之真心,以諸眾生住著於境,則真心隱而不現,名曰不生。今應順性而修,如古鏡之明,雖現眾相,無相可得,不住於有;雖本無相,能現眾相,不住于空。應如是無所住著,以顯現本有之真性,而生其心也。故經云:一切法不生,是般若波羅蜜生。
又不住色等,是遮於有。而生其心,是遮於無。既離有無,即名中道。如是體達,是真莊嚴。故淨名云:欲淨佛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今離有無,正是淨心。又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一經要旨,六祖悟門。般若菩薩,特宜知此。
△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二:初、問答斷疑,二、校量顯勝。
初,問答斷疑。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佛意謂:汝又將無疑受得報佛是取自法王身,乘前所說不可取耶?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汝意云何?是如須彌之報身為大耶?為不大耶?報身譬須彌者:一、顯大義;二、無取義。大謂稱性,大行既已周圓,所感自受用身於色究竟處示現一切世界最高大身,故名為大。無取者,以山王雖大,毫無分別,不取我是山王;法王雖大,萬慮都忘,不取我是法王,故名為取。如彌勒云:如山王無取,受報亦復然。故知纔下身如須彌山王六字,不但形彼報身之大,而無取之意已昭然矣。
空生即會其意曰:甚大,世尊!然其所以為甚大者,以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故甚大也。佛說非身者,非有漏有為身。是名大身者,是無漏無為身。如彌勒云:遠離於諸漏,及有為法故。然則報身既非生滅有為、生死有漏,則純一清淨,唯如如及如如智獨存。理智渾融,妙凝無間,尚無無取,況有取耶?
△二、校量顯勝二:初、外財校量顯經勝,二、內財校量顯經勝。初、外財校量顯經勝二:初、正校顯勝,二、別顯經勝。
初、正校顯勝。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此第二番,校量顯勝也。如恒河中所有沙者,約一恒河中之沙也。如是沙等恒河者,約一河之沙數恒河也。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至爾所。三千大千世界者,約諸河之沙數世界也。世界之多無量,悉以七寶滿之而施,福之多也甚矣。乃於此經持說四句偈等,其福勝彼,則經之功德為何如哉?
問:何不於初校量中即說無量世界以顯其勝耶?答:為漸化眾生、漸信上妙義故。又法雖無二,所顯不同,如四果無心、迦文無得,嚴淨國土不嚴而嚴,修證報身無證而證。前喻之前皆所未顯,今既顯明故喻復殊勝。如彌勒云:說多義差別,亦成勝校量,後福過於前,故重說勝喻。
△二、別顯經勝五:初、尊處嘆人顯經勝,二、約義辯名顯經勝,三、佛無異說顯經勝,四、施福劣塵顯經勝,五、感果離相顯經勝。
初尊處,嘆人顯經勝。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上已總校經福殊勝,若別顯之。復次,須菩提!隨機隨處,因時致宜,而隨說是經,從多或寡,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說經之處,尚宜尊敬若此,何況盡能受持讀誦之人乎?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而其恭敬供養,又當何如?是以此經所在之處,即佛與文殊等尊重弟子之所在。以一切聖賢,皆證無為,經顯無為,豈非聖賢所在?故當恭敬其有法之處,恭敬其受法之人。如彌勒云:尊重於二處,謂人與處也。若施寶之處,施寶之人,豈當如是恭敬?豈能如是恭敬乎?經之勝于寶施,此其一也。又最上、第一、希有,是極嘆其妙,若分之亦可。最上是法身,第一是報身,希有是應身。以持經能顯法身,能生福身故也。
△二、約義辯名顯經勝。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則非般若波羅蜜。
當機聞法,殊勝如此,乃因勝問名,并求奉持之法也。此經名金剛等者,以般若觀照之功,堅故不為一切所壞,利故能壞一切,惑染擬之則消,結業攖之則碎,故云以是名字之義,汝當奉持。
又恐疑云:佛凡說法,名相皆空。今特立此名,豈不違於空義?故復徵云:以何所以立此名耶?乃云: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般若等者,名也。則非般若等者,無名也。無名之名,何違空義?又因名顯義,義實名虗。若執虗名,豈有實義?故佛說金剛般若波羅蜜,則非金剛般若波羅蜜。是則寶施特救濟于一時,而般若斷煩惱于永劫。經之勝于寶施者,此其二也。
問:正宗尚未遽問名者,何也?答:以總該別故。經有題目,則已說者有所統總而不忘,未說者有所貫攝而易曉,故先問也。
△三、佛無異說顯經勝。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佛意謂須菩提:汝既知名即無名,便可悟說即無說矣。於汝意云何?如來除所證法外,為有別異之說耶?為說全是證,更無別異之說耶?空生即悟其意而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意以有說皆如其證,證中無說,豈有異耶?故自其言辭觀之,不無差別之殊;自其實證而有言辭以觀之,說全是證,則何一毫別異于其間哉?諸佛證同說同,皆說般若,皆無所說,故云如來無所說。如彌勒連前金剛般若名字而為偈云:因習證大體。言持習金剛般若大因,能證金剛般若大體也。彼寶施之因,豈能證大體?豈能證大體,而說即無說?豈能說即無說,而使眾生皆歸於一實之證耶?經之勝於寶施者,此其三也。
△四、施福劣塵顯經勝。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佛意謂須菩提:於汝意中作何見解?前聞持說大勝於寶施,得無尚有未能盡信於此者乎?不知持說固勝於寶施,勝寶施者且不必於持說;寶施固劣於持說,劣持說者猶高論其寶施也。試以塵界言之,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如是界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須菩提!汝須知有情塵界,不同於無情。有情以煩惱為塵,染因為界;無情以無記為塵,無記為界。今如來說微塵非寶施貪欲果報之煩惱塵,是名無情無分別之無記塵;說世界非寶施遷流隔別之染因界,是名無情無分別之無記界。故彌勒云:彼因習煩惱。謂習彼寶施之因而生煩惱也。然則無情塵界是無分別,比諸寶施福德為近;寶施福德既有煩惱,比諸無情世界為遠。寶施尚劣於塵界,安得不劣於持經?持經尚勝於塵界,而豈得不勝於寶施耶?如百姓不及宰相,宰相不及天子,天子尚過於宰相,豈得不過百姓乎?噫!可無惑矣。經之勝於寶施者,此其四也。
△五、感果離相顯經勝。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如來意謂須菩提:於意云何?我適言寶施能生塵界,得無施者聞之,將謂我寶施求成佛相,豈生煩惱,欲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乎?且無論住相之福能成佛不,即此三十二相可以見真如來否耶?汝其言之,以開施者之迷也。乃空生斷其不可,復究其不可者,以如來說三十二相,非是法身無為之相,是名化身有為之相故也。是知三十二應身之佛相,尚非無相法身之真佛,況著相之施所成轉輪之王相乎?轉輪之王相,尚非三十二應身之佛相,況無相法身之真相乎?如天冠地履之不相侔矣,何可見也?今持說此無相之經,不唯能感三十二大人之妙相,且能顯本有清淨法身之實相,其勝寶施為何如哉?故彌勒云:此降伏染福。謂施寶之福是染,持說之福是淨,福中之福能降彼染經之勝於寶施者,此其五也。
△二、內財校量顯經勝二:初、正為校量,二、別顯殊勝。
初、正為校量。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如來意謂,我以無量世界寶施,校量不及,持說此經,是雖過前世界之校,而終為外財,猶不足以顯其勝也。若有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則是內非外,是多非寡,是至為殊勝之福,而殊非恒沙外財之可比者矣,宜無有以勝之者矣。不知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其福德,比此福德,猶為甚多,則持說之勝,為何如哉?故彌勒云:苦身勝於彼。言住相捨身,猶感苦果,而持說勝彼苦身之行也。
△二、別顯殊勝四:初、泣歎深法顯經勝。二、今信得益顯經勝。三、當信同佛顯經勝。四、但聞不動顯經勝。
初泣嘆深,法顯經勝。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當佛正校量時,聞之深解涕泣者,以從首章至此,義趣微妙,莫可思量,不解者漠然不動於中,淺解者動而不切。今惟智與理冥,境與神會,如久閉囹圄,忽承解脫之方,素遭貧乏,乍獲摩尼之賜,凄然惕然,動於中,發於外,自不覺其喜極而悲深也。又傷彼捨命河沙,劣於持說,不達深旨,徒自疲勞,尤可悲也。
希有,世尊!如是甚深者,正義趣之深解。從昔慧眼未曾得聞者,乃涕泣之真情。是知聞若尋常,教或粗淺,感悲流涕,豈不深玄?又庸人流涕,猶未可徵,善吉傷悲,寧非勝妙?故彌勒云:希有及上義,彼智岸難量。此其勝於身施之別可顯者一也。
△二、今信益顯經勝。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空生。意謂我今信心清淨,理已顯矣。若復有人得聞是經,即了一切悉皆虗妄,無體可得。唯此般若真實有體,而信心清淨。即此清淨能信之處,二執皆空。二執空處,即是實相。故云即生實相,非更別有所生也。又云則是非相者,以體是實相,唯證相應,故言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者,假以言顯,言非實相。豈得一聞實相之名,便生實相之想,而有影像以當情乎?故曰是名也。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總之,極嘆功德之妙。分之,則如前最上是法身,第一是報身,希有是化身。此三不一不異,而生實相者,能成就乎此也。又生實者,以今經有實相故。如彌勒云:不同於餘法。不同者,論云:此中有實相,餘者非實相。此經勝於身施之別。可顯者二也。
△三、當聞同佛顯經勝。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文分三節:初標.次釋.三印。
我今得聞等者,以我為羅漢,親稟佛言:信解受持,不足為難。當來惡世,去聖時遙,覽佛遺言,信解法空,領受任持,依解起行,深足為希有耳!
即徵其所以便名希有者何耶?釋云:以信解受持必無我等諸相,故名希有也。
又徵謂:我等諸相何故必欲無耶?釋云:以我苗法根體是心心所法,全一虗妄,非相本無,妄有故須無也。
又復徵云:以何義故,無有我法之相,便名第一希有?釋意云:有相名凡,無相名聖。我法二相,盡收一切。我法既空,空相亦空。離一切相,即名諸佛。諸佛豈非第一希有耶?
如是如是者,謂從聞法悲啼信生實相,對彰難易我法兼亡,直至相盡名佛,語語真誠言言見諦,故佛重言以印其至當也。是則解持離相即名為佛,此經勝於身施之別,可顯者三也。
△四、但聞不動顯經勝。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此甚言信經者之難得,復究其所以難也。意以此經深玄微妙,但能聞不驚怖,已甚希有,況信解受持乎。驚者,如行未由之路,愕然而恠,非處生懼也。怖者,如自念言,何為至此,或進或退,疑莫能決也。畏者,一向怕怖,或反而不進,或一向發狂,以至墮坑落塹,其心畢竟生於驚怖也。良以人天教中說有,小乘教中說空,是昔日曾由之路也。空有雙非,中道實相,曾未經歷。今忽聞之,從昔日執著之流,皆愕然而驚,凜然而怖,莫能前進。從此墮凡夫之坑,二乘之塹,菩提永失矣。若不生驚怖,則必向菩提,寧不甚為希有哉。
然又究其所以為希有者,以此經是諸波羅蜜中之第一故。第一者,六波羅蜜中般若最勝,三身之中法身最勝。六度若無般若,則在因無破惑之功,在果無法身之德。唯般若能得法身,則般若是法身之因,故名第一。又云非第一者,約本體離言說相故。又云是名第一者,以名字約言說相故。蓋欲人因名會體,不可如名言以生分別想也。是則經既第一,信者豈不第一?今但聞而不驚不怖,雖未即信,亦必終歸於信也。法身清淨之因,良在於此。故彌勒云:大因及清淨,福中勝福德。
又亦可從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以下,至此二番校量,九次顯勝,皆各是一義,而未的出其勝之根由,今與前文總為勝因亦可也。此其勝於身施之別可顯者四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鎞卷上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鎞卷下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二:初、明無相以為忍,二、勸離相以修忍。初、明無相以為忍二。初略標忍體。二舉行釋成。
初略標忍體。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佛意謂:汝聞恒沙命施,全勝外財,而猶感人天苦果,故名為劣。將無疑菩薩為法忘軀,損身半偈等,亦名苦行,而亦當感苦果也耶?不知住相捨身,不達無相,故招苦果。今菩薩苦行,名為忍辱。忍到於至靜無相之岸,名忍辱波羅蜜。而復忍無可忍,彼岸非岸,名非忍辱波羅蜜也。尚無靜境,豈有動心?直造非靜非動之本源,苦果將安在哉?故彌勒云:能忍於苦行,以苦行有善,彼福不可量,如是最勝義。
△二、舉行釋成。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僊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徵其所以忍辱非忍辱者,是已行之行,久騐之方也。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了無我人等相。是忍辱波羅蜜,即非忍辱波羅蜜也。又究其所以便無我等者,以若有我相,應生瞋恨。今既無瞋,足知無我矣。且此忍辱之行,非一時,非偶然。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僊人。於爾所世,皆無我人等相。則煉深相伏,心境素與之兩忘。習慣性成,物我渾同於一味。不唯無苦,而且有樂。不唯無瞋,而且有慈。如彌勒云:離我及瞋恚,實無於苦惱。共樂有慈悲,如是苦行果。又割截之事,按涅槃經云: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在。我於爾時,為眾生故,在彼城外,寂然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華敷,與其眷屬宮人綵女,出城遊觀。在林樹下,五欲自娛。其諸綵女,捨王遊戲,遂至我所。我時為欲斷彼貪故,而為說法。時王見我,便生惡心,而問我言:汝今已得阿羅漢果耶?我言:不得。復言: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言:汝既年少未得如是二果,則為具有貪欲煩惱,云何恣情觀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當知!我今雖未斷貪欲結,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僊人服氣食果見色尚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欲,云何見面而當不著?我言:大王!見色不貪實不由於服氣食果,皆由繫念無常不淨。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淨戒?我言:大王!若有妬心則為誹謗,我無妬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士!云何名戒?我言:忍名為戒。王言:若忍是戒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我耳。時我被截容顏不變,時王羣臣見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答言:見受苦時容顏不變。王復語言:我當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菩薩已於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慜苦眾生。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砂礫石,王見事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惟願哀怋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心,令我此身平復如故。發是願已身即平復。
問:經謂慈心功德,水不能溺,火不能燒,毒不能中,國王不能得其便。今歌利得便,割截支體,何也?曰:試觀完膚於立誓之頃,懺謝於雨砂之時,是實為慈忍者得其便矣,王何便之有?慈心之時義大矣哉!
△二、勸離相以修忍二。初總標。二別顯。
初總標。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夫佛行忍辱無相如此,所以菩薩應離相以發心也。阿耨菩提是佛智果,解見上文。一切相者,我相、法相、空相也。離一切相者,無此三相也。應離一切相發心者,勸應離相發心,如我修行無相之忍辱也。
問:上文秖無四相我執而已,此何名離一切相耶?答:即此而觀,灼知上文言略而意該也。以大心菩薩因地之時,粗細無明皆圓伏故。問:正言忍行,何為離相發心耶?答:以未修行時先當發心,正修行時全體發心,乃至果地不離發心,是以勸其離相發心。蓋貫乎修證,非偶然也。
△二、別顯。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此別示誡勸,引前說以䇿離相之行也。住色生心等者,住中主宰名人我相,住色等以為實有名法我相。不應住色等者,誡著相生心而修行也。應生無所住者,勸離相生心而修行也。若心有住則為非住者,謂住於色等即不住於菩提,入此出彼謹幾微也。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者,引前佛說見當離相以修行也。
夫不住生心曰堅固心,心堅固,菩提則不退矣。不住之行曰堅固行,行堅固,彼岸則可登矣。故彌勒云:為不捨心起,修行及堅固,為忍波羅蜜,習彼能學心。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
此出施因以勸離相,引佛說以顯本空也。如是布施者,離相施也。為眾生應如是布施者,布施因也。良以眾生著相,故受苦果,我能離相,令彼得益。今雖布施,我相不空,反增彼著相之心矣,利益將安在?故為利益眾生,應如是離相布施。如彌勒云:修行利眾生,如是因當識。何況佛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法本空乎?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我本空乎?勸其離相,不過以完其本空耳,非有所加也。故彌勒云:眾生及事相,遠離亦應知。
△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二:初、正斷疑情,二、對治邪執。
初、正斷疑情。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佛意謂汝聞校量持經能得菩提,寶施不及持說,將無疑果是無為有體,言是有為無體,無體之言不到果中,而不能為證果之因耶?不知如來是真語.實語.如語.不誑語.不異語者。真不偽義報法合論,說大菩提為真智,乃名如來為真語者。實不虗義因果合論,說小乘道四種諦實,乃名如來為實語者。如不變義三空合論,說窮源底究竟真如,乃名如來為如語者。異謂差異,不異者三乘授記劫國名等了無差異,乃名如來不異語者。誑者誑妄,不誑者真則不誑,實則不誑,如則不誑,不異不誑通名不誑語也。意謂如來說此四事既皆不誑,今說受持此經能得菩提,豈成誑妄?雖言是有為無體而能為因,道使由此以證離言無為有體之果也。故彌勒云: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以諸佛實語,彼智有四種。實智及小乘,說摩訶衍法,及一切授記,以不虗說故。亦如淨名云:文字性空,無離文字而說解脫。又真實及如表德為名,不異不誑遮非立號。
△二、對治邪執。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恐聞依言得菩提,便謂言中有菩提,則實矣。恐聞言中無菩提,便謂畢竟無菩提,則虗矣。故對治其執,云無實無虗。無實者,說從緣生,本無實體。則言中菩提,亦同言說,豈有實果。如聞火聲,但有火名,火不燒口,豈有實火。無虗者,言雖畢竟無體,菩提決定不無,豈是虗耶。但以不在言中,不無離言之法。如火之不在聲中,不無離聲之火。由是聲中雖無火,不妨因聲以得火。經中雖無菩提,不妨因經以證菩提。然則不應言中執有,離言執無。達此有無,乃能離執。故彌勒云:隨順彼實智,說不實不虗。如聞聲取證,對治如是說。然經不言所說法,而言所得法者,說其所得,所說即所得也。又所得即實智,順彼實智而說,故標所得也。
△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二:初、舉喻斷疑,二、讚經功德。
初、舉喻斷疑。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如來意謂汝聞前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將無疑無為即真如,如既周遍,即合無有不得之者,而乃有得與不得,何耶?不知真如無異,住與不住之不同耳。法者,六塵空有一切法也。住於法者,以無般若之智,照彼本空,執以為實,由執著故,為塵所染,正智不生,理無由證,故不得也。若夫不住,則正智清淨,得真如矣。故彌勒云:無智以住法,餘者有智得。如人入闇,則無所見,喻無智不得真如也。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喻有智能得真如也。有智名對法,則能對治惑闇,俾惑消滅。如彌勒云:闇如愚無智,明者如有智,對法及對治,得滅法如是。是則真如本遍,得失在人,但能依經無住,自得真如,何疑不得之有?然獨云不住布施者,布施為六度之首,不住是般若之智,於此不住,餘可知矣。況施該六度,不住布施,即是不住般若,不住諸度。
△二、讚經功德二:初、總讚經德,二、別顯其德。
初、總讚經德。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夫能得真如,由於心淨,心淨由於不住,不住由於有智,有智又因於聞經。經之功德為何如,故須讚嘆,以啟當來致力於此也。受持讀誦者,欲受其文故先讀,欲持其義故先誦。對本曰讀,離本曰誦。讀誦為因,受持為果。然受持修行,是若文與義總能領納,名總持修行,亦名思慧。讀誦但是廣多讀習,名讀誦修行,亦名聞慧。以無所聞,憑何讀誦。然皆曰修行者,是約通相而論,非聞思修三慧之修也。以修慧與理相應,唯局無漏,出於讀誦受持之表。故彌勒云:名字三種法,受持聞廣說,修從他及內,得聞是修智。名字是經。三種者,謂一受.二持.三讀誦也。聞廣說,即是讀誦,即是聞慧,謂聞他人廣說而讀誦也。修謂受持讀誦二種之修。從他者,從他人聞也。及內者,因聞而內自受持思惟也。得聞是修智者,從他聞法,內自思惟,得是二種修行智也。功德曰無量無邊者,不可思也。知見曰以佛智慧者,餘無能知也。成就曰是人離經,則無如是之功德也。然則此經之讀誦受持,獨不要歟。
△二、別顯其德九:初、校量顯福勝,二、餘乘莫測勝,三、所為機宜勝,四、具德能傳勝,五、在處如塔勝,六、離障得果勝,七、超事多佛勝,八、具說驚人勝,九、總結幽深勝。
初,校量顯福勝。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此第四番校量也。能所校量之中,各有勝劣。能校量中,恒沙身施,一日三時,劫經無量。以比恒沙一度之施,則前之時事皆小名劣,今之時事皆大名勝。所校量中,信心不逆,特不謗議而已。以比受持讀誦,為人解說,則二利者深而勝,不逆者淺而劣。前以能校之劣,而校所校之勝,所校已勝之勝矣。今以能校之勝,而校所校之劣,則所校之勝為何如?而況以所校之勝乎?前淺後深,展轉殊勝,誠天冠地履之不相侔矣。故彌勒云:以事及時大,福中勝福德。則今經之福,何其勝也?
△二、餘乘莫測勝。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是經即文字之中所詮實相般若也。不可思者,以心思但能及於相境,實相非相則不可思,心欲緣而慮忘也。不可議者,以言議但能及於名境,今既非名則不可議,口欲談而詞喪也。稱者揚其德,不可稱則讚莫能盡也。量者校其德,不可量則校莫能窮也。故知不可思議是自證境界,不可稱量是無等及勝,意謂若具顯此經之德則不能盡,以要言之,但是不可思議等功德也。證不思議極難稱量是佛境界,二乘菩薩皆所不能,故彌勒云:非餘者境界,則今經之德何其勝也。
△三、所為機宜勝。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實相體用周徧法界曰大,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曰乘。又曰最上乘者,以大乘名通權實,今揀非權,故曰最上,即一實之大乘也。意謂佛說此經,不為小乘而為大乘,不為權淺之大乘而為發最上一實之大乘,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之機也。故彌勒云惟依大人說,魏譯云為住第一大乘眾生說,則今經之機何其勝也。
△四俱德能傳勝。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有人之人,即最上乘機,持誦及說,是自他二利,不可量等功德,是菩提之因。故彌勒云:滿足無上界。滿足即成就義,界即因義,謂二利修行,能成滿無上菩提之因。荷擔者,大悲下化,大智上求,以二利之擔,安於精進肩上,從煩惱生死中出,念念不住,直至菩提,自他一時解脫,方捨此擔,由是能令佛種不斷,名曰荷擔菩提。如彌勒云:受持真妙法。菩提名真妙法,荷擔名受持也。何以故者,徵意謂云何唯為大乘者說,何故持說名為荷擔菩提?以樂小法者,著我人等見,不能聽受讀誦,為人持說故也。樂謂情滯於中,小法謂生滅四諦,樂小者聲聞緣覺。而曰著我不能聽受等者,以小乘情專自利,但空我執,未空法執,此經乃顯三空,機淺教深,兩不相逗,故不能也。
問:著我者不能持說,乃小乘空我,而又云著我,何耶?曰:經中此類甚多,一者取其辭便,二者文略意該,但言我執,而法亦在其中矣,故曰人我,曰法我。是知樂小者不能持說,故持說者必大乘,必最上乘,其為荷擔,其為功德,不亦宜乎?則今經之任,何其勝也。
△五、在處如塔勝。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則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承上謂經既殊勝如此,隨所在處,一切世間所當供養恭敬者也。當知此處則為是塔者,出應供之故。如法華云:若人有福,曾供養佛。今經在處則為是塔,正顯即佛全身供養尊重,福寧可量?故天親云:是人必定成就無量功德。彌勒云:尊重身得福。
按纂靈記云:隋朝益州新繁縣王李村,有書生姓荀,未詳其名,於彼村東空中,四面書之。村人謂曰:書者何也?曰:我書金剛般若經。曰:何用焉?曰:與諸天讀之。時人見聞,若存若亡。彼屬霖雨,流水霶霈,唯此地方丈餘間,如堂閣下,竟無沾濕。於是牧童每就避雨,時人雖恠,莫知所由。至武德初,有西梵僧至,神貌頗異,於此作禮。村人謂曰:前無殿塔,為何禮耶?曰:君是鄉人耶?曰:然。僧曰:君大無識,此有金剛般若經,諸天置蓋其上,不絕供養,云何汙踐至此乎?村人乃省荀生寫經之處。自此遂甃甓嚴欄護之,不令汙踐。荀至齋日,每常供養,瞻禮者往往有聞天樂之聲,迄今其處雨不能濕。且空書無迹,尚乃如斯,況紙素分明,而不能爾。則今經之處,何其勝也。
△六、離障得果勝。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上明經有勝益,乃有受持此經,反為人輕賤者,何耶?故云以先世罪業之因,應墮惡道之果,而以今生持經之力,但為人輕賤而已。是轉重報,受輕受也。先世罪業則為消滅,則惡道之因永寂也。諸障既盡,三德自圓,故曰當得無上菩提。如彌勒云:及遠離諸障,復能速證法。則今經之轉證,何其勝也。又此受持,非獨總其文義而已。故古云:登佛地者,名持此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其庶幾乎。
△七、超事多佛勝。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梵語僧祗,此云無數,乃雜華十大數中之第一僧祗。僧祗為一無量,乃十大數中之第二。今云無量,即彼第二。又以修行必三大阿僧祗劫論之,則第一劫滿遇寶髻如來,第三劫滿遇勝觀如來,第二劫滿遇然燈如來。今云然燈,知是第二阿僧祗劫也。那由他者,十億為洛叉,十洛叉為俱胝,十俱胝為一那由他,則已千億矣。今云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承事,佛既無量,福亦無量,而以末世持經功德校之,供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不及一,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者,正以福不至菩提,經能至菩提故也。如彌勒云:復能速證法。
亦可從第一三千世界寶施校量,不及持說此經。二以無量三千世界寶施校量,不及持說此經。三以一恒河沙身施校量,不及持說此經。四以無量恒河沙身施校量,不及持說此經。五以如來因地供養諸佛功德校量,不及持說此經。校量之極,無可比況,故云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也。是知從淺至深,五番次第,乃正校功德之勝,至矣盡矣,更無有以復加矣。
至果報亦不可思議之後,雖有多種校量,乃隨時略舉,各是一意,以之斷疑等云爾。實非若前之五重次第以為校量讚嘆也。不然,是極為殊勝之後,却翻舉劣福以為次第,先恭後倨,有是理乎?然則今經德無可況,何其勝也?
△八、具說驚人勝。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
前雖極口校量,猶未具說。苟若詳陳曲盡,具足圓滿而說,則聞者之心,狂亂失守,狐疑不信矣。我何可以具說也哉?
問:前言後五百歲尚有信者,今何言疑?曰:此約具說驚人,極嘆功德之勝耳,何乖於有信?然則今經必難具說,何其勝也?
△九、總結幽深勝。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前校量不及,佛未具說。若但以要言之,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不可思議者,以經義為福田所依,是無相故,何可思議?果報是佛菩提最勝妙故,何可思議?故彌勒云:成種種勢力,得大妙果報。已上雖是近結第十種疑,亦可通結前之五番校讚,先博後約,文理自然,則今經德無能到,何其勝也?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二:初、問,二、答。
初問: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空生現起之疑也。疑云:如來正答之中,即無四相。斷疑之內,皆空我人。既無有我,誰為降住?誰為修行?誰離疑執過患耶?故問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言無我則不可以言住,無我則不可以言降。微明主以論安,捨先鋒而談克敵,豈理也哉?是必有住之降之之人,而曰我能住,我能降也。不知雖離凡夫識境,對人有我之粗我。又墮菩薩智境,存我覺我之細我矣。如彌勒云:於內心修行,存我為菩薩。此則障於心,違於不住道。
△二答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我應之我,名字我及真我也。名字者,對人言,己假名稱,謂之我也。真我者,本有之性,常樂我淨之我也。以破彼細我,必以真我,欲顯真我,不離名我,故纔言我應二雙具也。我應滅度一切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順顯無所度之境。若有我人等相,即非菩薩者,反顯無能度之人。實無有法名發心者,總顯了無能所之法。此正不住之道,無降之降,無我之我,菩薩所當生之心也。
若外見所度,內有能度,能所宛然,而曰我住我降,是彌勒所謂存我為菩薩,則乖於不住之道,菩薩所不當生之心也。汝何於平等無住,了無一法可得之中,而自生障礙乎?又我應之我,與當生之心,名別體同,以此心即真我,真我即此心,但我中兼名字我為異耳。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薩疑四。初舉疑為問。二決疑為答。三印定其答。四反覆申明。
初舉疑為問。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如來意謂汝聞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得無錯會其意,謂是一向無菩薩乎?得無疑我於然燈佛所行菩薩行,是有菩薩而與此相違乎?汝試思之,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菩提耶?無法得菩提耶?審而決之可也。
問:上云實無有法發菩提,今云有法得菩提,前後皆云菩提,當云疑無菩提方是,而乃云疑無菩薩者,何也?曰:上發菩提心者,者字指人,猶云實無有法發心菩薩。今文中之如來,即因中之菩薩,況得菩提、不得菩提,亦屬於人,故仍論中所疑。
△二、決疑為答。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前佛云不,今答云不,疑念已決矣。解:佛所說義,即真如不思議之義也。無有法得菩提者,無能得之心、所得之境,寂然無相,離諸分別,得無所得,而靈心挺然。如華嚴云:能見及所見,二者悉除遣,不壞於真見,是名真見者。豈竟斷滅之無,名為無法發菩提者耶?
△三、印定其答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重言以印,深當之也。實無有法得菩提者,謂我於然燈佛所,了無一法可得。若施行得菩提,何須戒忍等?如前念得菩提,何須後念等?行行皆空,心心無住,實無有法得三菩提。
△四、反覆申明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此約授記以詳顯無法可得也。授,與也。記曰記莂,名號劫國預先與之記莂而不差也。然有四種:一、未發心授記,以觀當來必發心得菩提故;二、適發心授記,以有慈悲心住不退地故;三、密授記,以六度將滿,天龍疑其當得菩提,佛遂記莂以斷眾疑,而菩薩尚不知故;四、無生忍記,即今布髮掩泥,依有漏心得無生記,於大眾中分明顯授故。
若有法得菩提,則不得授記者,反釋也。謂若有法可得,則內有能得之心,外有所得之境,與寂滅無相菩提極相違逆,則不得記也。以實無有法,即得佛記等者,覆釋也。謂空多兩忘,能所俱寂,妄惑盡處,真智現前,妙契本心,故佛為證明,義言得耳,豈真有一法為所得哉?是知無菩提故,得菩提之記,則知正以無法名菩薩,故曰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何即以無菩薩為疑耶?
又然燈不授記於現在,而授記於當來者,以迦文行雖無得,猶未滿其量,造其極故。如彌勒云:以後時授記然燈行,非上正顯因行之菩薩也。
△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三。初斷無佛疑。二斷無法疑。三喻真佛法。
初斷無佛疑。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者,意謂汝聞無菩提可得,將無疑果法號曰菩提,證得始名為佛,既無菩提,即無佛耶?不知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本有真如是佛如,真金本有故不無,佛即菩提故無得耳。若有人言:如來得菩提。此如魏譯云:是人不實語,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彌勒云:菩提彼行等。謂菩提之果,等前菩薩因行之無得也。又詳釋則諸法如義者,諸法是事,如義是理,即事即理,全器全金,舉體無二之謂也。即當人離念,本覺諸佛清淨法身,如雜華云:法身徧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正此意也。如金雜鑛,名煩惱眾生,銷鑛純金,號菩提之佛,真金本有,佛豈是無?佛即菩提,何云更得?
△二、斷無法疑。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佛意謂汝前疑因行有法可得,是墮實有之執。吾故曰:無法得菩提。若又疑菩提無得,則更墮虗無之執矣。不知如來固非得菩提,亦非不得菩提。但所得菩提,無實無虗。無實者,非色相,非音聲,無種種質礙之實有也。故彌勒云:非實有為相。無虗者,不離色聲,有真實體。如鏡像無體,全是鏡明。又如鏡明無相,即以色等為相。如起信謂無漏無明,皆同真如性相。故彌勒云:彼即非相相,以不虗妄說。是則以不實故,不即一切法。以不虗故,不離一切法。所以一切法皆是佛法,無非真如之體也。即非一切法者,以色等即是真如,即非色等質礙之法。又以真如無有色等彌滿清淨中,不容他故也。是故名一切法者,即是真如法自性故,乃全空即性之一切也。如彌勒云:是法諸佛法,一切自體相。
△三、喻真佛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前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是佛不無也。又云一切法皆是佛法,是法不無也。又諸法如義,即一切法皆是佛法,是佛與法不異也。但未審何者是佛法真體,而言不無不異耶?故約喻以顯。譬如人身長大,蓋指出纏清淨法身也。故空生出其意云: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非大身者,非有為身也。是名大身者,是無為身也。如彌勒云:依彼法身佛,故說大身喻。身離一切障,及徧一切境,功德及大體,故即說大身。非身即是身,是故說非身。一切障者,謂煩惱.所知二障,體大如水,功德大如水中八德,體相不一,亦復不異,皆徧法界故。即說大身者,意謂如來說人身長大,蓋顯清淨法身,離一切障,徧一切處,體相皆大。合此四義,名大身也。非身即是身者,非有為之身,即是無為之身也。是故說非身者,乃約遮以顯法身耳。是則真佛真法,非唯不無,亦復不異。離障似乎有得,離障而完其本有,則得而無得也。何以得與無得為疑耶?
△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三。初遮度生念。二遮嚴土念。三釋成菩薩。
初遮度生念。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佛意謂我前言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不過拂我人之心,而非泯却菩薩也。汝將無又疑無我人即無菩薩,若無菩薩,誰度生、誰嚴土耶?不知菩薩無度是名度生,無嚴是名嚴土,無菩薩是名菩薩,亦如佛說非身是名大身耳。
若作是念: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實無有法名為菩薩。今有能度之心、所度之生,不勝其法矣,何菩薩之有?是故佛說一切法本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名為無法,豈強使之無耶?問:前十二疑中已斷無菩薩之疑,今何又疑?曰:此與十二同在第十一中起,但今方斷耳。故知起則同時,斷須次第,非重疊也。
△二、遮嚴土念。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念: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彌勒云:不達真法界,起度眾生意,及清淨國土,生心即是倒,我當莊嚴此。生心即倒也,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此達真法界也。問:此與第六莊嚴何別?曰:前對無取疑有取,此對無人疑有人,莊嚴是同,疑則逈別。
△三、釋成菩薩。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承上起度生莊嚴之心,即是顛倒,不名菩薩。然必何如而後可以名菩薩耶?佛乃分明決斷云:若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失我.法本無,曰欲通達耳。不通,則我能度,我能嚴,生情於寂然平等之中。達之,則度即無度,嚴即非嚴,順性於粹然功德之表。萬行紛紜,懺塵不立,一真凝寂,眾德煥如,終日菩薩,了無菩薩,夫是之謂真菩薩也。何無人嚴度之足疑?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二:初、約能見五眼明見淨,二、約所知諸心明智淨。
初、約能見五眼明見淨。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如來意謂:汝聞度無所度、嚴無所嚴,不見自他諸法方名菩薩,將無疑佛亦不見諸法耶?故曰: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等。肉眼者,色香味觸四塵名肉,勝義淨根依肉而住、依肉而發,有所照見名為肉眼,然其功能但觀障內之色。
天眼者,謂作觀行,依肉眼邊想外境界,觀想成故,能見障外之色。
慧眼者,謂根本實智,照真空之理。
法眼者,謂後得權智照差別之事。
佛眼者,智無不極,照無不圓。
初二通於凡夫,後二聲聞所無。菩薩但無佛眼,而復各各淺深不同,唯佛則圓具前四,一一殊勝,皆名佛眼。佛眼之外,無別四眼,其如四河入海,河不可得。
是故凡夫肉眼唯見障內,天眼障外,佛之肉眼見無數世界。
二乘天眼唯見一大千界,佛之天眼見恒沙佛界。
二乘慧眼,唯照我空。地上菩薩,亦皆分證。佛之慧眼,圓照三空,洞徹真性。
菩薩法眼,所知未盡,各有分限。佛之法眼,所知盡淨,無法不知,無生不度,故曰一一皆殊勝也。
意謂前言菩薩度生嚴土,但離能所分別,故云不見自他,何疑諸佛便無真實智眼。故彌勒云:雖不見諸法,非無了境眼。蓋言有照了諸法之五眼也。
△二、約所知諸心明智淨。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初約一河數沙,二約沙數諸河,三約諸沙數界。爾所國土所有眾生,爾所眾生種種心念,如是若干種心,如來五眼悉能知之。故彌勒云:諸佛五種實,以見彼顛倒。所以然者,以佛說諸心皆非真心,是名倒心。故彌勒云:種種顛倒識,以離於實念,不住彼實智,是故說顛倒。又究其所以顛倒者,以既離實智,則此諸心虗妄無體。求之過去,過去已滅,無體可得;求之現在,現在不住,無體可得;求之未來,未來未有,無體可得。三際全空,以虗為實,曰顛倒也。是則諸心乃倒幻之影,淨智如實鑑之光。以光臨影,則纖毫皆盡,妍醜煥然。誰謂如來之不見諸法耶?問:眼但能見,心可言知。今五眼曰知者,何也?曰:佛之知見無二體故,非妄想隔別者可思惟也。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二:初、問答標多,二、反覆釋成。
初、問答標多。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如來意謂。汝聞心是顛倒。皆不可得。將無疑福依心起。心既顛倒。福亦顛倒。顛倒非善。修之何益耶。故問云。於汝意云何等。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者。是人。指滿界寶施之人言,是寶施之人,自以布施為是因緣性,得福多不?空生即云:此寶施之人,自以布施為是因緣,則福不但多而已,得福甚多。其意蓋謂因緣無性,無性乃成無漏,是故為甚多耳。下文福德無故,即此因緣性空也。
△二、反覆釋成。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者,反釋也。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者,順釋也。有實者,不達因緣性空,執以為實,住相之施也。福德無者,以了因緣無性,不生滯著,無住之福也。故彌勒云:佛智慧根本,非顛倒功德。謂以心識住著,故成顛倒,依之作福,亦成顛倒。佛智無住,遠離顛倒,本之作福,則成真實。真實稱性,故甚多耳。然則妄心住相之福不當修,智慧離相之福何不當修耶?
問:福德性空,福乃甚多。妄心性空,妄亦應多耶?曰:一法界心,本來不住,本來空寂。佛智空而不住,順於本性,故悟性空,福乃甚多。妄心顛倒,住而不空,違於本性,故悟性空,則妄心都盡,何可雷同?
△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二。初斷色身是佛疑。二斷諸相是佛疑。
初斷色身是佛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如來意謂:汝前聞佛以無為得名,將無疑無相法身是佛,云何相好亦名為佛,執法身以疑色身乎?故問:於意云何等?
具足,即成就義。色身者,八十隨形好。謂隨其身形,一一皆好。然不同好,而曰色身者,以好不離形,形全是好。舉色身,即全舉好矣。此小相也。佛可以具足色身見者,於空生疑處為問也。不也,世尊。不應以具足色身見者,空生決疑之答也。
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者,以法身畢竟無色,如鏡明徹底非影故。彌勒云:法身畢竟體,非彼相好身,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又云:是名具足色身者,以色身不離法身,則相好亦非不佛,如鏡明無物方能現物,所現之物不離於鏡。如彌勒云:不離於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由是觀之,即法身以現色身則可,執法身為法身則不可;即色身以見法身則可,執色身為色身則不可。豈法身是佛,相好非佛也耶?
△二、斷諸相是佛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相即三十二相,始於首之白毫,終至足之輪相,此大相也。可以不應,即非是名等,盡同前意。夫如來因中,以稱性妙智,修行百福,方感一相。今人摩頂至踵,極為薄福,極為愚癡之相者,皆以多生修行百惡之所感耳。即果騐因,可懼也已。
△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二。初遮異見。二示正見。
初遮異見。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
佛意謂汝聞佛以無為得名,將無又以聲依色發?既無所依之色,何有能發之聲?遂疑無身何以說法耶?不知此是執如來有所說法矣,故曰勿謂,曰莫作。然必重言以誡之者,何也?釋云: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法故。夫不唯不解,而且成謗,所以誡其莫作,是有所說法之念也。
問:上文是名具足色身,則纔顯非身之身,何乃旋疑無身說法?曰:此與前疑俱在第三疑中一時而起,故先斷前疑,後斷此疑,非次前文來也。問:既前疑已斷,合悟次疑亦不必復為之斷矣。曰:理合因彼以識此,然既同時以起二疑,必須先後為之皆斷。佛憂末世,惟恐其不明,故每事致諄諄耳。
△二、示正見。
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夫以有所說為謗佛,為不解,必何如而後正解耶?但說法者,無法可為之說,是名說法。如寂寥空谷,聲來則嚮,無嚮可為之嚮,是名為嚮耳。雖應而無應聲之念,雖說而無說法之心,由其無念無心,故能應能說耳,何法可說之有?故彌勒云:如佛法亦然,所說二差別,不離於法界,說法無自相。二差別者,又及義也。無自相者,說從因緣而生,緣生性空,說無自體可得也。意謂不獨佛身是無身之身,而佛法亦是無法之法,全是一真法界,而了無自相之可得也。然則何以有說為疑耶?問:第三疑、第五疑、第七疑以及今疑,皆云無說差別,云何?曰:第三疑,迦文化身有說五疑,然燈證智可說七疑,佛有異說。今疑無身何說?疑既不同,無說判然矣。請細檢之。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段秦譯古本刊定皆無,魏譯則有,近見秦本亦有,故存之名。所說既深無信疑,謂無說之說,不離法身,則幽深罔措,何人能信?故問之也。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者,謂非是凡夫眾生,非不是聖性眾生,出類拔萃,非凡夫之凡夫也。眾生眾生者,雙牒上文。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者,雙釋上文。言非凡夫眾生,是名聖性眾生也。故彌勒云:所說說者深,非無能信者,非眾生眾生,非聖非不聖。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二:初、問,二、答。
初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
此空生現起之疑也。意謂前第三.第十二.第十三,皆言不得菩提。既無有法得菩提,如何如來地地修進,過等覺極妙覺,證得阿耨菩提。故問如來得菩提,為無所得耶。
△二、答二。初明菩提。二明修證。
初明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意謂欲知修證,先識菩提,知菩提則知修證矣。無少法可得者,彌勒云:彼處無少法,知菩提無上。謂所證菩提之處,但妄盡覺滿名菩提,離此何有菩提可得?此以空寂名菩提也。是法平等,順言之也。無有高下,反言之也。如彌勒云:法界不增減,淨平等自相。謂在凡不減故不下,在聖不增故不高,清淨自相本來如是。此約同體名菩提也。同體空寂,菩提之體如此。
△二、明修證。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法雖空寂,茅塞於無明,體固平等,妄分於差別,非謂不修得成正覺,故以無我等修也。無我等者,即般若度,能了煩惱本空,法身本具,名為了因,如燈能破暗顯物也。一切善法,即施等五度,能資般若,斷煩惱,成菩提,名為緣因,如燈雖破暗顯物,必藉心油以為資緣也。
即非善法是名善法者,即非有漏墮人天之善法,是無漏成菩提之善法也。如彌勒云:有無上方便,及離於漏法,是故非淨法,即是清淨法。然則以同體空寂故無得,以無我等修一切善法,而復其同體空寂故無得而得也。夫何以修證為疑耶?問:前以無法名無得,次以平等名無得,今有修證,則義既矛盾,云何兩存?答:所言修者,但是斷除我法本無之妄,顯自性德本有之真,修而無修,證而無證,竟無一法可得,豈有修有證有少法之可得耶?是故與前宛相符順。問:第三疑、十二疑、十三疑及此段皆言不得菩提不得,若是均乎?答:三疑迦文得果,十二疑善慧成因,十三疑無佛無法,今疑有修有證,文雖相似,意義迢然,請細披之,俾無所濫。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如來意謂汝聞修一切善法得菩提,將無疑此經是無記性,持說無記之法則無因無果,云何得菩提耶?不知此經最勝,而寶施之不及者,良以其能得菩提故也。故云須菩提!三千大千世界等也。七寶甚多,持說之四句甚少,而反遠過其施者,以經詮真理,因之悟解,依解起行,方得菩提。若無教門,安知所入?妙經謂以佛教門出三界苦,是則只就無記尚得為因,況此經是佛後得智中所變文義,唯是無漏善法而非無記,寧有不得菩提者耶?故彌勒云:雖言無記法,而說是彼因,是故一法寶,勝無量珍寶。問:此與第九疑何別?曰:九疑經是有為無體,此疑經是無記非因。又彼唯據持說為疑,此則兼對善法為難,迢然不同也。
△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則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則非凡夫。
文有四節:初、遮錯解;二、出所以;三、反顯無度;四、展轉拂迹。
意謂汝聞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將無疑。既無高下,云何如來度生似有高下,而乖于平等無高下耶?不知佛無是度生之念也。故遮云勿謂,又誡云莫作。所以然者,以真實性中物我同體,實無眾生如來度者。故彌勒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共,和合也。謂眾生以五陰和合得名,雖其未證真界,而緣生無體,不離法界。佛既證窮,無物不是法界,豈有法界復度於法界乎?是故實無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則佛著我人等相矣,佛豈有我人耶?又佛雖說我,元來無我。執有我者,蓋是凡夫。雖言凡夫,亦無凡夫。如夢人見虎,虎與夢人皆不可得。凡夫執我,故言無我。恐執凡夫,故非凡夫。由是觀之,則如來非唯不可言度,亦復不可言無度。汝疑有度,我說無度,一真法界非度無度。問:正答降住,并十一、十四,以及於此,皆言無度,差別云何?曰:初言離我度生,曰無度;十一疑能度是我,曰無度;十四疑無我誰度,曰無度。今疑平等法界不合度生,曰無度,義意判然也。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二:初、問難迷悟,二、約遮顯玄。
初、問難迷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佛意謂汝聞即非具足色相,是名具足色相。將無疑無相既可以現相,便可以相觀無相乎。故問云,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真如來耶,不可以三十二相觀真如來耶。乃空生答,以相觀是迷法身如來,以法身畢竟非相,如明鏡元非有影也。故如來難之曰,若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轉輪聖王即是如來矣。不知佛相王相,相相同也。王相依業因而生,佛相由空淨所現。凡聖雲泥,所以相者,何可同也。是故以本望末則可定,以末觀本則不定。如彌勒云,非是色身相,可比諸如來。諸佛唯法身,轉輪王非佛。空生即解其義云,不應以相觀如來。始也緣聞依真現假,假不離真。既也約假求真,真不由假。實德不在相,幻色豈為真。今而後如解觀矣。
△二、約遮顯玄。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此是遮去見聞聲色也。然則不以色見,不以聲求,是行正道,能見如來矣。直如不以色見聲求,云何見耶?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問:第一.第七.十七.以及於此,皆云不以相見,有何差別?曰:初乃對果疑因,次是感果離相,十七依真現假,今則約假求真,其不同有如此者。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四。初遮毀相之念。二出毀相之過。三明福相不失。四明不失所以。
初遮毀相之念。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意謂汝聞不可以相觀法身,不可以色聲見佛,將無疑佛果一向無相,福因但成相果,相非佛果,佛果則不可以具足相得耶?故云須菩提等也。若作是念,敘毀相也。莫作是念,遮毀相也。雜華云:色身非是佛,音聲亦復然。誠如所念矣。又云:亦不離色聲,見佛神通力。則亦何可以作是念乎?
△二、出毀相之過。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
斷滅者,斷絕泯滅而不復生也。中論云: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今一向無相,正當斷見,於果則無福德莊嚴,於因則損五度之行,亦名損減謗。故曰:汝若作是念,則發心者亦作是念,著斷滅過。故再遮之,以絕其過也。
△三、明福相不失
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此徵莫作是念之故,以明福相不失也。菩提心者,以智悲願三為體,一切菩薩安住此心行菩薩行,以大智故不住生死,以大悲故不住涅槃,以大願故統其悲智,故於法不說斷滅,住於邊見之無寂而常照,因行紛然果相不斷。如彌勒云:不失功德因,及彼勝果報。功德即福德,福德是因,謂施等五度也。果報是果,即三十二相名勝果報也。不失者,謂雖不依福德得真法身,而不失福德及以果報,以能資成智慧莊嚴具智相身,資成功德莊嚴具應化身,以諸如來皆具二種相故。法華云:定慧力莊嚴,以此度眾生。
△四、明不失所以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上不說斷滅是不失福德,此究其所以不失之由也。以滿恒沙等界七寶布施者,乃住相分別之心修諸福德墮於有漏,及入無分別智成佛正因,彼有漏福德則失,如水之與火不相容故。今菩薩忍悟我法二空,以離相之心修諸福德成於無漏,何失之有?是以勝前所得功德也。如彌勒云:得勝忍不失,以得無垢果,示勝福德相,是故說譬喻。蓋言以我法二空離相之心修諸福德,能成清淨無垢妙果,究竟非窮,何失之有?又究其所以得忍便不失者,以諸菩薩不住生死,雖有福德如無福德,不受福德故也。不受者,所作福德了無貪著,名為不受。然則作福若生貪著,是因既有漏、果亦有漏,但感輪王三十二相不名為佛,報盡因果俱失,誠如所疑矣。今不貪著,則因既無漏、果亦復然,所感三十二相之佛是順性之相,空淨所現莊嚴法身,云何乃疑失因及果?故彌勒云:是福德無報。言無有漏之報,反顯有無漏報也。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二。初遮錯解。二示正見。
初遮錯解。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佛意謂汝聞菩薩不受福德,將無疑菩薩是因、如來是果,因果曾無不合之理。因地菩薩不受福德,果位自然不受。今果位化身既實受用,菩薩因中云何不受取耶?故曰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等,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來者執實有出現,若去者執實有涅槃,若坐臥者執實有四威儀之佛可得。既執有實,故受用亦實也。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者,如彌勒云:是福德應報,為化諸眾生,自然如是業,諸佛現十方。蓋言應報佛身即無垢果,惟如如及如如智獨存,初無色相,而以為化眾生故自然而然。應現十方者,是諸佛無緣大悲利他善根,無量劫來熏淨法界以成善習,故有感即應,任運自然之業如是耳,如起信不思議業用是也。豈真如凡夫妄識思議,執為實有之身,真受用於其間哉?
△二、示正見。
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徵意云:來對去言,既曰如來,亦表其去,何以去來坐臥便名不解義耶?釋云:如來者,非有所來,無所從來也。既無從來,亦無所去,來去雙絕,故名如來。而以來去為如來者,豈解如來之義乎?如彌勒云: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蓋見去來之動者,應機而有之化身耳。若夫法身如來,亘古亘今,寂然不動,何去來之有?故上根之士正對化身之時,如明鏡之像,空谷之嚮,迎之莫知其所以來,追之罔識其所以往,幽微玄渺,寂漠希夷,絕朕忘踪,故心思之不可及,即化即法,非有二也。然則尚無出現之實佛,寧有受用之實事乎?疑可冰釋矣。
△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二。初破所迷之境。二遣能迷之心。
初破所迷之境。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則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則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佛意謂:汝聞不可以相觀如來,及佛無去來,則真化似異。又聞遮斷滅之念,及顯不失福相,則真應似一。將無疑於一則不異,異則不一,一異云何兩存耶?故即物以顯其非一非異,而舉三千大千世界等為言也。碎界為塵者,約大乘宗,知色唯識現,於觀行中,假想分析,和合麤色,以至於極微,非若小乘之實有塵可碎也。何以故者,徵謂:何故說微塵耶?釋謂:以無實體故。又徵意云:既微塵是空,又說微塵者,何也?釋意云:佛所說者,即非實微塵,是名空微塵也。又非惟所起微塵是空,即能起世界亦空。又復徵云:何故空耶?釋云:若世界不空,則是實有一和合相矣。佛說一合相,即非實有之一合相,是空無之一合相。既是空無,則無體可說。界歸於塵,無界可取。塵歸唯識,無塵可取。四蘊離念,無心可取。但凡夫之人,虗妄分別,取於五蘊之法,和合之我。如彌勒云:但隨於音聲,凡夫取顛倒。故云:貪著其事,言迷於其理也。意以界喻真身,塵喻應身。塵因界碎,如應從真起,故非異。塵細界粗,如真實應假,故非一。良以佛證真如法界,于非一處住,非異處住。如彌勒云:於是法界處,非一亦非異,世界作微塵,此喻示彼義。
△二、破能迷之心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不解佛義者,以佛說我人見等非是實有,但是假名我人等見,以去我人見等耳。如彌勒云:非無二得道,遠離於我法。謂非去無我無法,離此二事而得菩提也。發心者,應依奢摩他智屏息萬緣,唯心獨存而知;應依毗鉢舍那智觀察一切,微細推求,歷歷分明而見;應依三摩提定慧等持而勝解。如彌勒云:二智及三昧,如是得遠離。謂遠離我法諸障也。
即非法相者,清淨心中,離性離相,如金非器。是名法相者,性起為相,不離於性,如器不離金。然佛意是總顯所迷之境,境本非實。能述之心,心元是空。心境既已了然,法界自然顯現。真應二身,一異云乎哉。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二。初明說法功德。二明說法離染。
初明說法功德。
須菩提!若有人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佛意謂汝聞真化,一異俱非,又將無疑。非一則化為虗假,非異則冥合歸真。法身既即化身,化身終無自體。能說之佛既虗,所說之教寧實?持此不實之教,福將安在耶?故顯說法之德,舉滿界寶施,不足以較其勝也。發菩薩心者,揀非餘人。如是之人,持說四句偈等,勝彼無量寶施之福,安得無福?如彌勒云: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
△二、明說法離染。
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承上演說,能得勝福。然必如何演說,而可以得勝福耶?故云:不取于相,如如不動。不動者,謂如來說法,皆如真如之理,遠離生滅之相,寂然不動也。傳授之人,要皆如是。既如其法,福乃無邊,何疑持說無福德耶?如彌勒云: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以不如是說,是故彼說正。意謂若言是化,則人無敬心,所說之法,豈肯信受?由不說故,人皆崇奉,所說之教,咸皆受持,無漏之福,自然無量。夫不言是化,則化全是法可知矣。又如如不動,了無分別,即古人所謂却是虗空講得者是也。若夫以生滅心,說實相法,則不勝其妄,不勝其染汙矣。況間以名利之心乎哉?不惟無福,而害實隨之。曇師黑門之報,可懼也已。
△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
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意謂化身雖有說法,然以無所從來,故名如來,則佛又常涅槃矣。將無疑涅槃寂靜,說法喧動,動寂相反,云何佛常說法,而不礙于涅槃耶?故云一切有為法等也。意以佛有妙觀察智,觀諸法空如夢幻等,雖現說法似有為相,而常安住於至寂無為之理,涉有不住於有,觀空不著於空,寂而常用,用而常寂,復何礙耶?
又夢幻泡影,皆喻本空。如露如電,同彰迅滅。使悟本空,則不住諸相。俾能知生滅,乃警䇿修行。妙符破相之宗,巧示忘情之觀。亦可不作斷疑,但是解釋。不取相等,以觀諸有為如夢如幻,自不取不著,契合真如,無有分別動搖矣。雖然,經對凡夫執為一定確有之法,故曰如夢如幻等耳。
若夫據實而談,有為是夢,何以如夢如電為耶?故曰:何須更見浮生事,秪此浮生是夢中。然則三界夢也,十方夢也,迷固夢也,悟亦夢也。三乘十地,菩提涅槃,何往而非夢也耶?唯夢夢者,不可以夢名耳。說法者,常住於一漚未發之先,一念未萌之際,因物現形,隨機說法,自然虗靈寂照。不求不取,自不取焉;不求如夢,物自夢焉。若夫起心作想,而曰我如夢,我如電,我如泡影,則蓋有不勝其相,不勝其動者矣。求望如如不動,何以異於螢火之爇須彌哉?故知應作如是觀,決非意想分別生滅之心所可到也。智者詳之。
△三、流通分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一卷經內,兼有師資,以就勝為言,故但云佛說。首空生者,為當機故。獨列四眾,及天人修羅,而不及鬼神等者,文無義有,含於內故。皆大歡喜,信受奉行,正為流通。歡喜者,虗往實歸故。又能說之人清淨,所說之法清淨,則所證之果,亦必清淨,故歡喜也。信受者,不信一切法,是信般若。不受一切法,是受般若。此名真解。奉行則無住生心,離相布施等,是名真修矣。縱其隨機得益,各有不同。然一歷耳根,永為道種。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何可思議也耶。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鎞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