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宗通
No. 471-A 金刚宗通缘起
盖闻佛智甚深,上哲莫窥其际;圣言至妙,庸流岂识其端。空生唱无说而雨华,疑丝暗掷;无著升兜率而面教,分部犹违。乃知般若无边,允唯金刚第一。研穷匪易,信受诚希。幸偈衍于慈尊,绳墨具在;喜颂扬于大士,敲唱同符。西干功德,施洞烛空假之致;长水刊定,记略标合并之规。均之羽翼天亲,剖二十七疑而悉断;要于铺舒法体,破凡所有相以皆非。第破相之旨愈微,而如幻之观渐密。已入住地,犹云无住相应;才起度生,普令无度为尚。救偏于虗无之界,决机于杳霭之乡。良以执隐于俱生,金刚其对证之剂;位登于等觉,此乘有到岸之功。唯佛能知,非凡所测。契此深深之义,还他上上之根。
在昔黄梅,独谓是经能见性。于时六祖,果于言下便知归。五叶既开,人握如来之印。一灯相续,别称教外之传。悟不由师,语多合辙。机锋迥露,陆离宝剑之光。照用齐彰,璀璨摩尼之色。信乎后五百世,勿谓无人。若也持四句经,终当有入。凤仪学慙专诣,识谢徧参。道味悦心,似有投于夙好。禅关娱老,或不昧于往因。适兹鬬诤之秋,横出和同之见。谓宗即教,炽然说.无间说,尽属言诠。谓教即宗,如来禅.祖师禅,总须坐却。销归自己,拈华与拈句何殊。了彻那边,所见与所闻奚异。斯则宗通即启经之钥,而说通亦入悟之门也。
障碍都融,真如顿显。若夫鸠摩擅译,业示信于舌根;而冥主效灵,诏补遗于石刻。众生一段,慧命偶增。乃至色见声求,尚遗四句之偈;如露如电,尤阙三种之缘。偈论既有明征,经文焉可残略?僭录唐译,用备周观。重释偈言,附载篇末。顷缘先君奄逝,日诵斯经,因于墓次参求,遂成此集。冀微沾乎湛露,庶少润于枯骸。依金刚以藏形,敢企清凉之窟;偶山名之相似,聊资般若之熏。法与地而俱灵,幽与明而永赖。敬付剞劂,广为流通。傥取证于无生,均衔恩于罔极。
南岳山长金简曾凤仪舜征父题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一
通曰:此经名金刚般若波罗蜜,是第一波罗蜜。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非寻常智慧可伦也。且须菩提赞叹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唯菩萨位中,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所以护念之使常住,所以付嘱之使度生。须得妙慧降伏其心,乃能证于如来无上菩提。故佛以金刚般若语之。缘资粮位,加行位,已证三空,得无生法忍。至通达位,初地菩萨,得分证真如,尚余俱生我执。至八地舍藏,尚余俱生法执。此二种执,各有微细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至等觉位方断。所以断之者,唯有甚深金刚如幻三昧,足为对治之法。初地所得,二地破之。二地所得,三地破之。地地增进,至等觉位,即无可破。所谓金刚道后异熟空者,即此义也。
又金刚十种深喻,所云如幻如梦等,与经末如露如电偈,因彼于报化法身,尚以幻梦观之,非甚深智能作如是观乎?此须菩提所为流涕叹所未闻也。
刊定记云:金刚者,乃帝释之宝杵,具极坚极利二义。何谓极坚?无物可能坏之。何谓极利?以能碎坏诸物也。若有一物能坏,即非极坚;一物不碎,即非极利。如银铁虽坚,遇火则融;刀剑虽利,斫石则缺,非极坚利也。般若有实相.观照二种,亦具坚利之义。坚则实相般若,以其虽经多劫,流迸六道,而觉性无坏,未尝生灭,未尝亏缺,故云坚也。利则观照般若,谓此慧显时,照诸法空,烦恼诸结,无明惑暗,无不断坏,故言利也。由斯二义,似彼金刚。故举金刚之坚,喻般若体;金刚之利,喻般若用。法喻双彰,故曰金刚般若也。
梵语波罗蜜,此云到彼岸。谓离众生生死此岸,度烦恼大河中流,到诸佛涅槃彼岸。然达生死本空,烦恼本无,即到彼岸。非真有彼此之异,特到彼岸,不无顿渐耳。顿则慧才发时,见五蕴空,一刹那间,便到彼岸。以不历多时,乃名为顿。渐则虽能顿照法空,由有多生习性,任运计执,未得念念相应。故须听闻正法,思惟其义,䇿彼顿悟之慧,觉察妄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毕竟到于彼岸。但以经历多时,故名为渐。迟速虽殊,一种得名到彼岸慧也。
梵语修多罗,义翻为契经,谓契理契机也。契理则说事如事,说理如理,契机则令听者悟解欢喜信受。经者谓贯也摄也,贯穿所应说义,摄持所化众生。佛灭度后二千余年,众生得闻正法,皆贯穿摄持之力也。
天竺有无著菩萨,入日光定,上升兜率天宫,请问弥勒慈尊。弥勒为说八十行偈,以显经旨。无著又将此偈转授其弟天亲,天亲依偈成论三卷,约断疑执,以释此金刚正义也。解者舍此不究,悉是邪说。余因取功德施菩萨所造论,参考于长水子璇刊定记间,采诸老宿机缘语句合之,遂名之曰宗通云。
僧问智门:如何是般若体?门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门云:兔子怀胎。雪窦颂云:一片虗凝绝谓情,人天从此见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与禅家作战争。
法眼圆成实性颂云:理极忘情谓,如何得喻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遥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学者须于此等语句参透,方知般若亲切处,不至纷纷为无益争辨矣。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通曰:此般若全部有六百卷,凡四处十六会说。一王舍城鹫峰山七会,二给孤独园七会,三他化天宫摩尼宝藏殿一会,四王舍城竹林园白鹭池侧一会,计九会放光。见是光者,皆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光即智慧光也。佛说此经甚深微妙,何以不放光哉?佛显平等智故,即于平等放光,而众不察也。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是手上放光也。入舍卫大城乞食,是足下放光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是眼中放光也。还至本处饭食讫,是口中放光也。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是通身放光也。又此经为护念付嘱诸菩萨故,说于六度无相法门。乞食所以教众生布施,著衣持钵以彰其戒,次第行乞以彰其忍,足不染尘而又洗足以彰精进,还至本处敷座而坐以彰禅定,说在祇园。又入城乞食,说在乞食。又还归本处,一一不住于相,莫非甚深般若之显现也。
有上根利智者,观察世尊放如是光,即得金刚如幻三昧而登彼岸,又何假于开示哉?
刊定记曰:序有二种:一证信序,二发起序。初如是我闻,至五十人俱,证信序也。证信者,显说听时处,一一分明,以证非谬。一时者,即如来说法,大众听受之时也。佛者,说法之主也。祇陀太子所施之树,给孤独长者所买之园,此说法处之。与大比丘等者,听法之众也。俱者,同此一时一处也。以如是等语,冠于诸经之首者,如来临灭度时,阿难问佛:一切经前,当安何语?佛言:当安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与某众若干等。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诸佛法,皆如是故。阿难遵依佛𠡠,以冠于首,证己所传,无异说故。
尔时,世尊至敷座而坐。是为入定。戒资定,定能发慧,以戒定发起般若正宗也。食时者,寅卯辰诸天食时,巳未午人法食时,申酉戌鬼神食时,亥子丑畜生食时。今当人食时,则乞求不难。若非时而乞,欲施即无,不施又愧,便成恼他。乞之不得,亡䬸又饥,便成恼自。著衣者,著二十五条大衣也。持钵者,持昔成道时,四天王所献绀瑠璃钵也。然须著衣持钵者,为离苦乐二边故。诸在家者,好尚锦绮华洁、衣服宝器,增长放逸,太著乐边。出家外道等,苦行躶形,手捧饭食,致招诃丑,太著苦边。佛处中行,故著衣持钵也。
舍卫国,此云闻物,谓名闻胜德之人,奇异珍宝之物,多出此国。西域记:国周六十余里,内城周二十里,故云处广。智度论云:居家九亿,故曰人多。佛入舍卫大城,次第乞者,不越贫从富,不舍贱从贵,大慈平等,无有选择。还至本处者,化事已终,还归祇园。饭食者,佛欲使行施者得福满足也。有说:食欲至口,有威德天在侧隐形,接至他方,施作佛事。斯则示现而食,非真食也。收衣钵者,休息攀缘,心无劳虑。洗足者,清净身业,不染尘累。此二皆为后世轨范,故尔示现。敷座而坐者,自敷座具,结跏趺坐,端身而住,正念不动,示将欲说法也。
如来每会说般若,皆自敷座。具为般若出生诸佛,即是佛母,表敬般若,故自敷座。智者颂曰:法身本非食,应化亦如然。为长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劳虑,洗足离尘缘。欲证三空理,跏趺示入禅。
昔龙潭信禅师问天皇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信曰:何处指示?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信低头良久,皇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信当下开解,复问: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后栖止龙潭,李翱刺史问:如何是真如般若?信曰:我无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信曰:此犹是分外之言。
又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了。州云:洗钵盂去。其僧因此契悟。天童颂云:粥罢令教洗钵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参饱丛林客,且道其间有悟无?由二则观之可知。如来自著衣持钵,至敷座而坐,已说真如般若,竟何事于言?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通曰:须菩提本东方青龙陀佛,现声闻身,入释迦会,多生解空,但证偏空,及闻宝明空海,始证空而不空,是大阿罗汉,住于八地,居是不动地者,名住地菩萨,向后九地十地,说法度生,不住于住矣。须菩提于此设立问端,为诸菩萨破除疑执,诸菩萨发无上菩提心,自初地以来,趣寂之意,多唯求进于住地,既现法乐住已,十方诸佛,又咄之云:起起,善男子,当度众生,回智向悲,转静向动,中间宁无生心动念之处,若不降伏其心,祖有违于住矣,若一向躭著于住,则有违于度生矣,于度生之中,降伏其心,不失住意,虽动亦静也,故问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所云住者,非住于相如凡夫所住,亦非住于空如二乘所住,乃真如实际,非假非空,住于中道谛也。所云降伏其心者,非按伏六识如凡夫所修,亦非断灭七识如二乘所修,乃八识心田微细习气,以真如熏之,令转识成智,譬降贼众为我良民,故曰降伏也。此如阿难不历僧祇获法身,希更审除微细惑,非须菩提莫能究竟,讵可轻谈乎哉?
刊定记曰:时长老至,付嘱诸菩萨整像赞佛也。德高曰长,年多曰老。须菩提,此云空生,又云善现。从座起者,师资之道,尊卑分殊,欲有咨询,不可坐问。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冥心,皆恭敬也。
亦可配于三业:座起、袒肩、合掌等,身业也;恭敬,即意业也;白佛言下,即口业也。
希有具四种义:一、时希有;二、处希有;三、德希有;四、事希有。世尊者,十号之一,能永蠲夷四魔畏故。如来者,三无数劫福智圆满如是而来,亦云从真如起来成正觉而化众生。护念有二:为摄受根熟者,令悟真实成就自利行,又令转化无量众生成就利他行。付嘱亦有二:哀彼根未熟者,已生佛法住令之增长,未生胜法付之令生,将小菩萨付大菩萨,嘱大菩萨化小菩萨,如父母遗嘱子孙也。
弥勒菩萨偈曰:巧护义应知,加彼身同行。即加被菩萨自利利他之行也。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嘱。即已得不退者令彼增长,未得不退者令生胜心之谓也。
梵语菩萨,此云觉有情。约境而论,所求是觉,所度是有情也。善男子以下,正发问端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此云无上正徧正觉。谓以正智觉真谛,如理而知,则非凡夫之邪觉。以徧智觉俗谛,如事而知,则非二乘之偏觉。
准智度论,从因至果有五种菩提:一、发心菩提,即十信是;二、伏心菩提,即三贤是;三、明心菩提,即初地至七地是;四、出到菩提,八、九、十地是;五、无上菩提,即如来地。今约能发心即当第一,约所发即第五,能所合论贯通初后也。
应云何住者,未发心时住六尘境,既发心已诚宜改辙,则当住何境界?云何降伏其心者,未发心时妄心起即逐妄,既发心已不可随之,则当何以降伏?故佛答意:昔住六尘之境今住四心,昔时著相今不著相,如是真实修行发菩提心,岂忘失耶?
佛言:善哉,善哉!是赞也。如汝所说,是印也。护念付嘱能令佛种不断,是事必然空生发言,言当其事,是故调御印赞之也。汝今谛听,勅听也。当为汝说,许说也。谛谓审实之义,意令审谛真实用心听也。
善男子等,标也。应如是等,劝也。标劝之意,意在欲说,即悬指向下正答之文,以安住之中即有降伏,若不能降伏妄心,必不能安住大乘也。当为汝如是如是委细而说。
唯然二句,善现伫闻也。唯诺,皆顺从之词。华严十地品云:如渴思冷水,如饥思美食,如病思良药,如众蜂依蜜,我等亦如是,愿闻甘露法。蜂采百华以成蜜,人集万行以证真,蜂成蜜已,依蜜而活,人证真已,依真而住,今愿闻之,相亦如是也。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善哉!善哉!若能如是而住,毋为障蔽魔王所窥,斯真能降伏其心者矣。然则金刚齐菩萨云者,殆善于金刚般若之义,而因以得名者耶?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傅大士颂曰:空生初请问,善逝应机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湿化,咸令悲智收。若起众生见,还同著相求。
通曰:此正答所问也。问中安住、降伏并举,今唯标降伏者何?盖无上菩提,本无相状,本离能所。发是心者,欲其常住,得无退失,最难为力。缘微细无明,隐隐生发,稍起一念,即离本位,不得名住矣。若勉强防闲,不令生起,即落防闲,不得名住矣。若念念相应,住著不舍,又落住著,不得名住矣。唯真如自体,具足金刚慧,足以照破而降伏之。此经所重,在般若智用,故以降伏为纲宗。有此降伏之智,不但心不住时,能降伏之使住,即心得所住,亦能降伏之使无住。无住而住,是为真住。故单言降伏,则安住自在其中;单言安住,而阙降伏,则安住不成,所以独标降伏也。
降伏之用大矣。心狭小则欲其广大,心卑劣则欲其最上,心喜爱则欲其平常,心颠倒则欲其正智。故发菩提心者,必具足此四种心,方与菩提相应,方得名为觉有情也。
弥勒菩萨偈云: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颠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满。此乃显示菩萨果利益众生四种相应之深心,诸菩萨当安住于是也。
何谓广大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谓禀息风含情觉者,若卵生诸鸟等、胎生诸人等、湿生诸虫等、化生诸天等,四生六道各多族类。此诸众生住于何处?若有色者,欲界及色界天所依止处也;若无色者,无色界空无边处天所依止处也。此复几种?若有想者,识无边处天起空想者是也;若无想者,无所有处天离少想者是也;若非有想非无想者,即有顶非非想天无麤想有细想者是也。三界众生此皆摄尽,如是一切皆我所度,其心何广大也?
何谓第一心?度众生非难,度众生入于涅槃为难;度众生入涅槃非难,度众生皆入无余涅槃为难。涅槃有四种:一、自性涅槃,凡圣同有;二、有余依涅槃,即二乘出烦恼障,有苦依身故;三、无余依涅槃,即二乘灰身灭、智身出,生死苦无依故;四、无住处涅槃,悲智相兼不住,菩萨变易生死不住,二乘灰断涅槃乃真无住处。前三为有余,后一为无余,即佛境界。以此度脱众生,意欲尽三界所有九类众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是最上第一心也。
何谓常心?一切众生及与己身,真如平等无别异故。如是灭度无量众生,皆入无余涅槃,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净名云:一切众生即寂灭相,不复更灭。若见众生有可度者,便是喜爱心。爱有去来即不能常,唯能摄爱,度与不度其心不二,故名为常也。
众生灭度无异自身,宁于自身起于他想?设若见一众生是我所度,此何过耶?以迷于第一义,起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背觉合尘,是名颠倒。颠倒见者,所谓凡夫,即不名菩萨。若证真实第一义者,众生等想决定不生,如预流人不起身见。既无自相即无他相,自他平等,一切众生皆不可得。
志公云:以我身空诸法空,千品万类悉皆同。即此谓也。
正智与尔炎不同。尔炎,此云所知障。有所知障,即名颠倒;无所知障,即名正智。为正智无分别心,而尔炎有分别心也。如上四相,证悟了觉,正是尔炎识所在。
见有涅槃可证,即是我相。悟知所证之非,即是人相。了达证悟当离,即是众生相。存有所了之觉,即是寿者相。此四相,原与圆觉经无二。所谓审除微细惑者,正指此也。
菩萨已发心,又能度生者,方可谓之摩诃萨。是大菩萨有一分生相,无明不舍众生,此中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一语,正其降伏之要也。若见有一众生得灭度者,即著于证悟了觉之相,即非正智,故当降伏。降伏四相,即得自安住于无余涅槃,亦能令众生安住于无余涅槃。
处于生死,不为生死所转,故曰无上涅槃。处于烦恼,不为烦恼所转,故曰无上菩提。此二转依,乃圆满果位,住于佛地者也。故曰此乘功德满,非般若智为之因,能有是乎?
史山人问圭峰禅师曰: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且众生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云: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又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入灭度。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涅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盖外质之去来;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此二问答,足剖析此篇甚深义矣。
庞居士尝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主无对。士曰:某甲虽是俗人,麤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么生?士以偈答曰: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疏亲?劝君休历座,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主闻偈,欣然仰叹:若居士者,其菩萨再来哉!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傅大士颂曰:若论无相施,功德极难量。行悲济贫乏,果报不须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称扬。欲知檀状貌,如空徧十方。
通曰:菩萨利益众生,须行六度万行。六度之中,般若居其一。修般若是法身因,修余五度是报化因。如上降伏微细四相,但于理谛上降伏;此下修行六度,教以事谛上降伏。修福不修慧,则法身不圆;修慧不修福,则报化不圆。故般若常为五度之先导,五度不得般若,即不名到彼岸。前云广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颠倒心,四者具足,即名降伏。既能降伏,即能离相;既能离相,即能行于不住施也。故修行,即下所显示六波罗蜜相应安住降伏是也。
何谓相应?但行施.戒等不能离相,或能离相不行施.戒等,皆非相应。直于行施戒等处离相,离相处行施戒等,方得名为相应行也。故谓菩萨于佛法中,不应住于事相而行布施。
施有三种,义该六度:一者资生施,二者无畏施,三者法施。资生施者,施以财物资他生也。无畏施者,由持戒忍辱故无心害物,设有冤家亦不讐报不生怖畏也。法施者,由精进故于诸善事心不懈退,由禅定故如鉴止水善知彼情,由智慧故如理如事不颠倒而说法也。
弥勒菩萨偈曰:檀义摄于六,资生无畏法,此中一二三,名为修行住。一即资生,二即无畏,三即法也。
云何不住于相?谓不住于色、声、香、味、触、法等,不希求意外诸境而行布施:一、谓爱著现在自身故而不行施;二、为报他过去之恩故而行施;三、为希望未来富饶果报故而行施。此令一切皆遣,不论心境空有,起心动念,即乖法体。直须施时,其心平等,不见施物、施者、受者,方成无住也。
弥勒菩萨偈曰:自身及报恩,果报斯不著,护存己不施,防求于异事。为自身故,即有存己不施之过;为报恩.果报故,即有求于异事之过。
不住色等,但举六尘一科。若尽举自五阴.六根.十八界.十二因缘.四圣谛.及三十七助道品,至菩提涅槃等,凡八十一科,俱应无所住。如是修行六波罗蜜,因得清净。故曰: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谓菩萨于第一义中,施者.受者,及以施物,名义智境,诸想不生,是即伏心,因以清净。
或有难云:既于施等离其相状,如何当获福德利益?为答此故,说生福甚多。彼菩萨不离世谛故,行于布施;不离第一义谛故,不住于相。不住于相,即是降伏;布施清净,即是安住。兼福修慧,慧不偏枯;兼慧修福,福难比量。譬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十方虗空,徧一切处,高大殊胜,究竟不穷,非思量所及。而菩萨修因清净,无相可得,其感果报,福德难思,亦犹乎是。福足慧足,名两足尊,是极果也。故曰:此乘功德满。于是结劝之曰:菩萨但应如所教住。魏译云:但应如是行于布施。
据须菩提问:处应云何住?惟恐不得其住。而世尊教之行于布施,不住于相,令于不住,用心何相反也?盖不住而住,即住真空。如鸟不住空,却能住空。若住于空,即不住空也。文殊般若经云:佛告文殊师利:当云何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不住法,为住般若波罗蜜。复问: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无住相,即住般若波罗蜜。三昧经云:如来所说法,悉从于无住。我从无住处,是处礼如来。故菩萨当如其所教,以无住为住可也。
昔洞山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山曰:还到顶么?曰:到。山曰:顶上有人么?曰:无人。山曰:恁么则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山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山曰:我从来疑著这汉。天童举: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拈云:沈空滞迹,犯手伤锋,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须莫入人行市,莫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此二尊宿深明无住之旨,乃知曹洞无上真宗,二边不立,中道不安,是般若真血脉路。
已上正答竟,此下蹑迹断疑。
通曰:已上问答,遣须菩提之微疑,显如来之正脉。普度众生,摄归于如来藏海。修行无相,玄同于诸佛法身。泯智障于佛地,等法界于虗空。涅槃住而无住,诸法为而无为。福德威力,一切成就。便合经终,入流通分。缘善现所问,以趋寂违度生,以度生违趋寂。情生分别,两不圆融。世尊建大法幢,与之决破。谓度而无度,何碍于寂。寂而无寂,何妨于度。要令调伏布施等事,远离取相之心。无住而住,即是常住。此中微妙,尤难晓了。念而无念,相而无相,说而无说,证而无证。种种相违,能无疑乎。前疑既息,后疑复生。疑心不息,即非降伏。若谓无疑,执著安住,即是成心。成心不除,住非所住。故种种调伏,凡以断微细之疑也。
此经但言其断,不言其起。其起处至微,难以言显。唯世尊佛眼,一一照烛,不待其问,而默为断之。此等金刚慧,岂凡情所可测耶?
弥勒菩萨偈曰:调伏彼事中,远离取相心,及断种种疑,亦防生成心。此偈授之无著,无著转授之天亲。无著于此经分为十八住,天亲于此经分为二十七断疑。或一住中有两疑、三疑,或一疑中有三住、四住,其论各不同,何哉?无著以第一住配十住发心等位,第二住配十行位中前六行位,第三住配七行位,第四住配八行、九行、十行位,第五住至第十四住配十回向位,第十五住配四加行位,第十六住当世第一地,第十七住当初地,第十八住从二地已去,乃至佛位,通名如来地。是经以无相为宗,岂合列位浅深?虽则情惑渐薄,位地转高,义相稍同,略为配摄,未尝不可。然牵合他经,滞于名相,而甚深义趣,反为所掩。此天亲所以特主断疑,遵弥勒旨也。后来受持是经者,宜共遵之。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一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二
○一、断求佛行施住相疑
此疑从前文不住相布施而来。
功德施菩萨。论曰:若菩萨施时法亦不住,云何以相好故行于施耶?百福相等功德法聚名为世尊。若不住法,云何得成诸佛体相?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傅大士颂曰:如来举身相,为顺世间情。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虗声。有身非觉体,无相乃真形。
通曰法身。如来者,来而未尝来也,故曰如来。凡夫见其来,执之为有相,恒住于有,以为修因。二乘见其不来,执之为无相,恒住于无,以为修因。菩萨已知报化非有,离凡夫见。已知法身非无,离二乘见。但趣向佛乘,犹存法爱。今闻六度修行之时,自六尘以至菩提涅槃,一切诸法不应住著,将何所持循而证法身耶。佛以法身若即相者,则即相可以见如来。法身若离相者,则离相可以见如来。即之不可,离之不可,故不应住于法而证法身也。不即则见其未尝来,不离则见其未尝不来,故曰即见如来。三谛圆融,因果一契,方与无上菩提相应也。
刊定记曰:佛问须菩提:于汝意中,还可用三十二相之身见法身如来,为不可耶?空生见佛举相以问,即知不得相求,故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恐末代众生不达此理,取相为真,故复自征其意云:以何义故,不可以三十二相见法身如来耶?以如来所说三十二相之身,即非法身之相故。以三十二相者,由多劫修行成就,堕在有为之数,当为生、住、异、灭四相所迁,况对机宜,有无不定,焉可将此而为法身?若法身佛体者,非前际生,非后际灭,无有变迁,不可破坏,异此有为,故说三十二相不是法身相也。
弥勒菩萨偈曰:分别有为体,防彼成就得。三相异体故,离彼是如来。三相即四相,以住异同时,故合为一耳。此须菩提所见,已知法身无相,犹未明法身不离乎相也。故佛印可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一切有为之相,皆从妄念而生。妄念本空,无有自性。念尚无性,况所现相而实有耶?不但三十二相如幻不实,凡世出世间一切圣凡等相,皆非实也。相既非实,非相即实。将无离此虗妄之相,别求无相之佛耶?故又遮之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所谓法身无相,非离诸相外别有法身也。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但亡分别,相自不生。相既不生,唯一真实。此真实者,即寓于虗妄之中。即真即妄,即妄即真。人但见其相,我见其非相。如相马者,得之牝牡骊黄之外,即见真如自性法身如来也。
宝积如来。解曰:如来真身,本无生灭,湛然常住,托阴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此凡相各别,故云如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颂曰:凡相灭时性不灭,真如觉体离尘埃。了悟断常根果别,此名佛眼见如来。不但三十二相,相即非相,是名如来。凡世出世间一切诸相,相皆无相,无非真如。无为法体,一真平等,无二无别。总法界性,为一法身。如是见者,由证乃知。故不以虗妄之相见如来,而以微妙之相见如来也。法身既不可以相见,亦不可以离相见。则求佛者,固不可以执相求,亦不可以离相求。果本无住,因亦无住。若能远离众生希望,不住于有。乃至法身,亦无所得,不住于无。恒如是行,不住于相。即于佛身,速得成满。又何疑于因果不相符耶?
天童举: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拈云:世尊说如来禅,法眼说祖师禅,会得甚奇特,不会也相许。万松自赞其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眉毛眼上,不费半星气力。向释迦法眼分疆列界处,方便讲和,一统天下,岂非好事?天童如来禅、祖师禅,更不敢妄生分别。会得奇特且置,既不会,为甚也相许?不见道:打破大唐国,觅个不会底不得。以上诸尊宿,发明诸相非相一种消息,不妨各出手眼。非觌面如来,固不能操纵如此。
○二、断因果俱深无信疑
此疑从前无住行施.非相见佛两段经文而来。无住行施,因深也;无相见佛,果深也。如我亲承,方能领悟。末世钝根,云何信受?既不信受,将无空说耶?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傅大士颂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奥难寻。当来末法世,唯恐法将沈。空生情未达,闻义恐难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觉人心。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傅大士颂曰:信根生一念,诸佛尽能知。生因于此日,证果未来时。三大经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无漏种,方号不思议。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
傅大士颂曰:人空法亦空,二相本来同。徧计虗分别,依他碍不通。圆成沈识海,流转若飘蓬。欲识无生处,心外断行踪。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
傅大士颂曰:有因名无号,无相有驰名。有无无别体,无有有无形。有无无自性,妄起有无情。有无如谷响,无著有无声。
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傅大士颂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人法知无我,悟理讵劳筌。中流仍被溺,谁论在二边。有无如取一,即被污心田。
通曰:此段经文,括尽一经旨趣,故傅大士颂之极详。此经以无相为体,无住为宗。体无相,不可以意想窥。用无住,不可以执情度。古德云:如太末虫,处处能泊,唯不能泊于火𦦨之上。众生心,处处能缘,独不能缘于般若之上。此其所以为甚深也。云何无相?谓无人我相,无法我相。云何无住?谓不住于相,不住于法,不住于非法。无相何以为果?无住何以为因?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本来无相,只为心有所住,便于无相之体,不得圆满。所以摄有相归无相者,在观照智也。如象脇经说:若出生死,证涅槃界,爱非爱果,法非法因,一切皆舍。虽正因正果,尚在所舍。此甚深般若,最为难信之法也。
刊定记云:初善现闻此因果俱深章句,不胜庆幸。始者但知无相,而不知即相无相之深果;始者但知常住,而不知住而无住之深因。以佛世时,尚有难信此深法者,不知现在当来,能有众生闻是章句,生真实信心,以为实有是事否耶?佛为遣此疑,故诃劝之曰:莫作是说。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闻法生信,岂谓无人?如佛灭后,后五百岁,凡五个五百:初五百中,解脱牢固;二五百中,禅定牢固;三五百中,多闻牢固;四五百中,塔寺牢固;后五百中,鬪诤牢固。此则教力渐衰,正法将灭之时,有持戒修福者,戒定具足,能发慧觉,以此为实,正解因果甚深义趣,而无颠倒之惑者矣。
弥勒菩萨颂曰:说因果深义,于后恶世时,不空以有实,菩萨三德备。
若无戒、定、慧三德,孰能以此为实而生信耶?当知是人于多佛所,久事善友,习闻正法,则缘胜也;种诸善根,三毒久伏,六度增长,则因胜也。因缘俱胜,方生实信,是知实信诚不易得。无论闻是章句,实信一切诸佛本来清净,一切众生尽成佛道,乃至一念净信此经是诸佛因、是诸佛果,如是信经之人得福无量,犹如十方虗空不可思量。
弥勒菩萨偈曰:修戒于过去,及种诸善根,戒具于诸佛,亦说功德满。
如来于彼咸悉知见,凡夫知以比智,见以肉眼,故有不知不见。如来于见处即知,非比智知,知处即见,非同肉眼见,故无所不知,无所不见也。
弥勒菩萨偈云:佛非见果知,愿智力现见,求供养恭敬,彼人不能说。
得福有二,谓生得.取得。生者,正修福业,能生善因,即信解持说者也。取者,即今熏成种子,后感将来果报也。此诸供养恭敬,非比智知,非肉眼见,故曰彼人不能说。
以何义故,信经之人得如是无量福德耶?是诸众生如是持说、如是熏修,无复我、人、众生、寿者之相。已得人无我慧,无复执于有为之法相,亦无执于无为之非法相。得法无我慧,人法俱空,量等太虗,故其福德不可量也。
四相固云相矣,法与非法属于分别,何以亦谓之相耶?为其所分别者,不离我、我所相,起法、非法想,非于无我、土、木等生分别也。
弥勒菩萨偈曰:彼寿者及法,远离于取相,亦说知彼相,依八八义别。
人我四相,法我四相,共成八义,略有浅深。般若能知八义,远离于相,即谓具慧。如执自五蕴种种差别为我,计诸蕴既谢复取诸趣为人,计诸蕴流转相续不断为众生,计一生命根常住为寿者,此凡夫所著有为麤相也。
弥勒菩萨偈曰:差别相续体,不断至命住,复趣于异道,是我相四种。此之谓也。
若除四相,即于相除之可也,何为复不住于法.非法耶?若心取于色相者,贪恋五尘之境,以是为因,即著诸蕴幻质四相。若心取有为之法,离境求心,以是为因,即著正悟了觉四相。比例而观,若心取无为之法,诸法皆空,以是为因,即著于舍藏法执四相。其可谓之无相法身乎?
弥勒菩萨偈曰:一切空无物,实有不可说,依言词而说,是法相四种。盖指此也。
一切空者,即人空.法空见也。人法俱空,都无分别,即实有不可说也。虽不可说,不是顽空,但依世谛言词而说,即是中道谛也。于此有著有住,不离徧计、依他二执,而圆成实性,沈于识海,不能证于无相之果。是故修无上菩提正因者,不应取法,不住于生死法也;不应取非法,不住于涅槃法也。二边不住,即归中道;究竟中道,亦不应住著也。
弥勒菩萨偈曰:彼人生信心,恭敬生实相,闻声不正取,正说如是取。
此何义耶?谓于般若一念生净信者,不如言取义,随顺第一义智,以无住为义故。
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如欲济川先应取筏,至彼岸已即应舍去;欲度烦恼大流应修一切善法,既登涅槃岸已法亦应舍。善法尚不应取,以实相无相故,何况不善非法离于实相外者耶?以上有无诸法皆非法也,故不应取。
弥勒菩萨偈曰:彼不住随顺,于法中证智,如人舍船筏,法中义亦然。
彼证智者,本不住于随顺相应法中。而未证者,必于随顺相应法中而证智。如筏可凭也,亦可舍也。然则文字般若,何为亦应舍耶。为除信经者微细执故。前以信心清净,得福无量,非不正因正果。若细执不除,终为圣道之障。故能于经而离经,于法而离法。但除其病,而不除其体。斯善乎甚深般若之旨矣。
僧问同安: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安云: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横空,白云自异。丹霞颂云:云自高飞水自流,海天空阔漾虗舟。夜深不向芦湾宿,迥出中间与两头。只此迥出中间与两头一语,括尽般若甚深义。傅大士颂谓中流仍被溺,正谓般若亦应舍也。深哉!
○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
此疑从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而来。向云佛身无相,若证无相时,法与非法皆舍,即不合有得。有说:何故世尊以一念相应正智现觉,于诸法有所说耶?有说:即堕有为,安在其无为耶?为遣此疑故,经曰: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傅大士颂曰: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须依二空理,当证法王身。有心俱是妄,无执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遥出六尘。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傅大士颂曰:人法俱名执,了即二无为,菩萨能齐证,声闻离一非。所知烦恼尽,空中无所依,常能作此观,得圣定无疑。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傅大士颂曰:宝满三千界,赍持作福田。唯成有漏业,终不离人天。持经取四句,与圣作良缘。欲入无为海,须乘般若船。
通曰:如来无住妙法,大不可思议论,实际理地,一无所得。以普利群生之故,不妨现起种种形相言音,凡有见闻,靡不获益。其实于诸法性,离诸分别,不由作意,得即无得,说即无说,是为中道第一义谛也。空生但明法身边事,故以如来无得无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世尊却指出法身向上事,不妨一切诸佛从此生,无上菩提法从此出。但所谓佛与法者,即非佛与法,皆无所得故。如是妙法,有能信受者,福德真不可量也。
刊定记曰:佛问须菩提:于汝意中所谓如何?谓我得菩提为不得耶?谓我说法为不说耶?须菩提一向解空,岂不知佛有三种:一者法身佛,二者报佛,三者化佛。今世尊即是化身,此乃元非证觉,亦不说法度生,故无有定法名得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此何以故?以如来所说无上菩提之法,非耳能听不可取故,非口能宣不可说故。欲言其有,则无状无名,一切法无实体相故,本未尝有也,故曰非法。欲言其无,则圣以之灵,真如无我相实有故,又未尝无也,故曰非非法。以为法则又非法,以为非法则又非非法,说者既不二说,听者亦不二取,故谓如来无得无说也。
弥勒菩萨偈曰: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说法不二取,无说离言相。不二取者,不取法.非法也。岂惟如来为然,一切贤圣依真如法清净得名,皆是此无为之法。无为本无所作为,故不见其有,不见其无。无为即无可分别,故不得而取,不得而说。彼之自性远离言语相,非可说事故。但贤人分证此理,分得清净,圣位全证此理,具足清净,皆修证此菩提之法,而果位不无差别耳。如象马兔同渡一河,能渡有差,所渡无别。故世尊以一切无为法不可立宗,恐人闻说是法无为,不可取说,便欲一向毁废。诸佛如来无从出生,无上菩提无从了证,所谓佛法者,将不堕于空乎?于是较量持经功德,以问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以金、银、瑠璃、珊瑚、玛瑙、赤真珠、玻瓈七宝,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由小千而中千,由中千而大千,凡万亿日月,万亿四天下,以如是宝,持用布施。宝如是其珍也,布施如是其广也,所得福报,宁为多否?须菩提言:甚多。以何义故说多耶?是珍宝广施之福德,但是事福,不能持荷菩提,非般若福德种性。若依般若修行,令自性不堕诸有,是名福德性。肩荷如来性周沙界,其福德亦如是积聚,是为理福,不可言福与不福。福既不有,无以言多。世俗有者,有相有为,可以言福。以有福故,兼可言多。是故如来说福德多。佛即印可之曰:如汝所说。若复有人,于此般若章句,信受持诵,自利也。为他人说,利他也。无论全部,贯彻始终,乃至随说四句偈等,不离般若自性,以为功德。其福胜彼以宝施者,无量无边,不可以心所测也。
弥勒菩萨偈曰:受持法及说,不空于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二,即受持及说也。
四句偈说者不一,或云无我相四句,或云凡所有相四句,或云若以色见我及一切有为法四句,或以一句、二句、三句至四句,如六祖以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为四句。以上诸说不一,但以佛言随说四句印之,皆是四句,皆可持说,可无诤论矣。
以何义故,持说此经胜于财施者耶?以无上菩提从此经出,本真之理不生不灭,烦恼覆之则隐,智慧了之则显,持说此法,妙慧自彰,菩提法身现矣,是名了因。以诸佛如来从此经生,报化之身本来无有,持说此法,余者受报,无边色相以严其身,十方国土周行无碍,是名生因。
弥勒菩萨偈曰:于实为了因,亦为余生因。
持经功德,能成就一切诸佛菩提法,如此岂世间有漏之福,能与之并较哉?若复泥著持经功德,开显是佛法身,见有性者,于法未悟,反增其障。故复告曰: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言佛.法者,约世谛故有;即非佛.法者,约第一义即无。谓俗谛相中,有迷悟、染净、凡圣之异,故说佛.法从经而出。真谛之理,离于迷悟、染净、凡圣之相,毕竟无佛.法可得也。
弥勒菩萨偈曰:唯独诸佛法,福成第一体。
论佛与法,出世之福无与比者,以第一义观之,一切无有,所谓福成第一体也。均之为不可取不可说之法,归之于无为者,似堕偏空,不如即佛法非佛法,不失为中道谛也。住而无住,无住而住,其为至妙至妙者乎。
昔雪峰问德山: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曰:不会。至明日请益,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峰因此有省。岩头闻之曰: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如铁拗不折。然虽如此,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法眼云:证佛地者,名持此经。经中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且道唤什么作此经?莫是黄卷赤轴底是么?且莫错认定盘星。又僧问首山: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山曰:低声!低声!僧云:如何受持?山曰:不染污。投子颂曰:水出昆仑山起云,钓人樵父昧来因。只知洪浪岩峦阔,不肯抛丝弃斧声。若能抛丝弃斧,直穷向上一路,水自我出,云自我起,又何著于语言文字而自染污哉?
○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
此疑从上所谓佛法即非佛法而来。天亲菩萨论曰:向说圣人无为法得名,以是义故,彼法不可取不可说。若须陀洹等圣人取自果,云何说彼法不可取?既如证如说,云何成不可说?为遣此疑,成彼法不可取不可说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即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傅大士颂前三果曰:舍凡初入圣,烦恼渐轻微。断除人我执,创始至无为。缘尘及身见,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后,趣寂不知归。
又颂第四果曰:无生即无灭,无我复无人。永除烦恼障,长辞后有身。境亡心亦灭,无复起贪瞋。无悲空有智,翛然独任真。
通曰:上言无为法不可取,不可说,本须菩提语,何故于自语生疑耶?为佛说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正破彼无为之法。彼欲泯诸法而归于无,佛则现起诸法而不见其有,即无为法亦不见其有也。故须菩提疑:若无为法亦无性者,则一切贤圣如四果声闻等,各各差别,各有所得,云何既已得果,又非果耶?佛以果未尝无,但不自作证,即不见有果可得,故以四果有无作念诘之。彼自知原不作念,既不作念,又何果相之有?乃信如来所说,即佛法.非佛法.真是无住妙法也。
下文以如来有所得法试问之,即知实无所得。又以菩萨庄严佛土试问之,即知实非庄严。故佛印之曰,应如是生清净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非是住于无为,便可为贤圣法也。
刊定记曰:于意云何?汝谓须陀洹人作念云:得须陀洹果否?答云:不也。若是者,以何义故得名须陀洹?以从凡夫地入圣人流类,而心无所得故。云何无得?于色等六尘境界皆无取故。若取六尘即入凡流逆圣流,唯不取著即入圣流逆凡流也,故名须陀洹。
四果之中,初为见道,次二修道,后一无学。初见道者,谓十六心.断三界四谛下八十八使.分别麤惑。云何十六心?谓欲界四谛下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又合上二界为一。四谛类下,欲界观断,亦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即十六心也。忍即无间道,是正断惑时;智即解脱道,是断了时。所谓苦法智忍苦法智、苦类智忍苦类智,乃至道法智忍道法智、道类智忍道类智。断至十五心道类智忍,名初果向;至第十六心道类智时,名证初果。人天二别,极七返生。何故七生?余七结故。七结者何?谓欲界贪、瞋、痴,色、无色界爱、掉、慢,无明从中复断。欲界中修所断惑有四,即贪、瞋、痴、慢。此是俱生细惑任运起者,以难断故,分为九品,所谓上上乃至下下。此九品惑,二、三果人断之。断至五品,名二果向;断六品尽,名第二果。
向位中有二种家家,谓天及人。天家家者,谓于天趣或于一天或二三天,诸家流转而般涅槃。人家家者,谓于人趣或于此州或余州中,诸家流转而般涅槃。已损六生但余一生,是故一往天上,更须一来人间受生断余惑也。如是次第复断二品,一生为间当般涅槃,是即名三果向。九品永断名第三果,更不还生于欲界,杜绝纡绊故无再来。即以见道八品无为,乃修道九品无为为此果体。此二三果人断惑,犹如截木横断而已。
如是复断初禅地欲,乃至有顶第九品无间道时,一切说名阿罗汉向。此无间道亦名金刚喻定,以能永坏诸惑随眠至解脱道名尽智,与漏尽得同时生故。如是名住阿罗汉果,总以八十九品无为为此果体。不生云者,谓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然前三句即是尽智,后句即是无生智,谓不向三界之中受有苦身也。以世间因亡果丧、出世间因成果证,应作自他利益事故、应为一切人天有贪著者所供养故。
如是四人皆不作念:我能得果。何以故?在证时无所得故。如云:实无有法名须陀洹至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何故不生得果念耶?若是念生,有我等取,无异凡夫。四果人皆离身见,无彼取故。既无取心,证即无证。
弥勒菩萨偈曰:不可取及说,自果不取故。
佛于往日曾说:于我得是无诤三昧,不恼众生,能令众生不起烦恼故。若人嫌立,则复为坐,乃至不向贫家乞食,皆为不恼他也。人中第一者,诸大弟子各有一能,皆称第一,如迦叶头陀.阿难多闻之类,善现无诤最为第一,于诸离欲阿罗汉之中称为第一。佛虽赞我,我于此时辄无是念。若我当此之时作如是念:我得阿罗汉道,行于无诤,不悟即空。何故如来赞言第一?言第一乐寂静者,悟即空故。以须菩提不作是念,实无所行,故佛赞我无诤第一也。无诤者,谓离烦恼障及离三昧障,由离烦恼障得阿罗汉故,离三昧障得无诤故。
弥勒菩萨偈曰:依彼善吉者,说离二种障。须菩提住于此定,障及诤皆不与俱,故随俗言无诤行无诤行也。实无所行,更何疑于得果是取哉?此世尊令彼自解自悟,默除所疑也。
昔翠微无学禅师因供养罗汉,僧问:丹霞烧木佛,和尚为甚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不烧著,供养亦一任供养。曰: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饭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又长庆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保福云:作么生是如来语?庆云:聋人争得闻?保福云:情知你向第二头道。庆云:作么生是如来语?保福云:吃茶去。雪窦颂云:头兮第一第二,卧龙不鉴止水.无处有,月波澄;有处无,风浪起。棱禅客.棱禅客,三月禹门遭点额。即此二则公案,俱具金刚般若眼,照用现前,却解得如来语。
○五、断释迦然灯取说疑
此亦从前第三疑中来。
功德施菩萨。论曰:若预流等不得自果,云何世尊遇然灯佛获无生忍,彼佛为此佛说法?若如是,云何彼法不可执不可取?为遣此疑,故经云: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傅大士偈曰:昔时称善慧,今日号能仁。看缘缘是妄,识体体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从因。谓得然灯记,宁知是后身。
刊定记曰:于汝意云何?谓我昔于然灯佛所,于授记言说之中,有法为所得?为无所得?答云:不也。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授记言说之中,实无法为所得。盖然灯佛所说,但是语言;释迦所闻,惟闻语言。语言从缘,缘无自性,言语所说,不取证法故。然所以得记者,但以自无分别智,证自无差别理。智与理冥,境与神会,但一真实,更无枝叶,岂有所说所得耶?是知证法离言说相,故不可说;证法离心缘相,故不可取也。
弥勒菩萨偈曰:佛于然灯语,不取理实智,以是真实义,成彼无取说。
功德施菩萨。论曰:复有经说:我所有法皆不可得,若声闻、独觉及以如来,或以言语不能取于证法,非智不取。此说违经。经说:第一义非智之所行,何况文字。有余经中世尊自释:然灯佛所得无生智不取于法。如彼经言:海慧!当知菩萨有四,所谓初发心菩萨、修行菩萨、不退转菩萨、一生补处菩萨。此中初发心菩萨见色相如来,修行菩萨见功德成就如来,不退转菩萨见法身如来。海慧!一生补处菩萨非色相见、非功德成就见、非法身见。何以故?彼菩萨以净慧眼而观察故,依净慧住、依净慧行。净慧者,无所行、非戏论,不复是见。何以故?见非见是二边,远离二边是即见佛。若见于佛即见自身,见身清净、见佛清净。见佛清净者,见一切法皆悉清净。是中见清净智亦复清净,是名见佛。海慧!我如是见然灯如来得无生忍,证无得无所得理,即于此时上升虗空高七多罗树,一切智智明了现前,断众见品,超诸分别、异分别.徧分别,不住一切识之境界,得六万三昧。然灯如来即授记我: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是授记声不至于耳,亦非余智之所能知,亦非我惛蒙都无所觉。然无所得亦无佛想,无授记说授记想,乃至广说。言无想者,显是智证而无所取故。想者心法,非是语故。当知此中说智之境界,是故言以净慧眼而观察故。
复次无生忍者是心法,非语法故。复次证于无得无所得者,以法无性无能取得,此无得理有可得耶?都无所得,岂智能取?复次断众见品超诸分别,见品分别智法非语。复次不住一切识之境界,不言不依一切语境,故无所取是智境界。
云何余师因谓遮语?昔师子尊者问于鶴勒尊者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语已,即入佛慧。祖以法眼付之偈曰:认得心性时,可说不思议。了了无可得,得时不说知。
此无得无为,须菩提亦知。但须菩提是不退转菩萨见法身如来,佛所说一生补处菩萨非法身见,此其所以异耳。故佛以净慧眼示之,所谓佛法即非佛法,彼即默然自了,殆非寻常所测。
○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
此亦从前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
功德施菩萨。论曰:若智亦不能取诸佛法,何故菩萨以智取佛土功德而兴誓愿?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傅大士颂曰:扫除心意地,名为净土因。无论福与智,先且离贪瞋。庄严绝能所,无我亦无人。断常俱不染,颖脱出嚣尘。
通曰:须菩提谓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虽知法不可取,以其无为而不可取也。世尊以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而不可取,不可说,即寓于佛法中也。彼惟执著无为之法,不可取中,正是取也。故始而疑四果是取,而信其本不作念,即四果离四果矣。既而疑授记是取,而信其实无所得,即授记离授记矣。既而疑庄严是取,而信其即非庄严,即庄严离庄严矣。既而疑报身是取,而信其佛说非身,即报身离报身矣。四果.授记.庄严.报身,皆佛法也。即非佛法,指出法身向上事也。
须菩提执著法身是有,故欲其住,欲其降伏,而不知无住之为住也。此无住为一经之纲宗,为发最上乘者说,岂可容易解乎?
刊定记曰:世尊欲明法性真土,故举菩萨兴功运行,六度齐修,回向发心,严净佛土,以问须菩提。答云:不也。
以何义故不取相庄严佛土耶?不以相庄严是真实也。土有二种:一、法相土,谓有形相可得;二、法性土,谓离一切相无所见闻。庄严亦有二种:一、形相,谓金地、宝池等;二、第一义相,谓修习无分别智,通达惟识真实之性,净智所流、唯识所现,显发过恒沙功德而为庄严。此即不能有所执取。若言实有形质是可取性,我能成就国土严胜者,斯成妄语。
弥勒菩萨偈曰: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非形第一体,非严庄严意。
即非庄严者,拣法相土有色等性,非真庄严也。是名庄严者,显法性土以一切功德成就庄严,无形质可取,是第一庄严也。是故下,佛依净心庄严劝也。故曰以是义故,汝诸菩萨应生清净之心。若人以形相为真佛土,便欲以形相庄严,而言我作我成就者,即住于色等境中。既住色已,即是染心,何名净耶?为遮此故,故云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等六尘,生希望得果心也。不住色等一切诸法,心即无住,无住之心,心即清净,清净之心,故应生也。若都无心,便同空见,故令生此真心。天真之心,本不生灭,但缘住境,即不相应。心若不住,般若了然,亦非作意令其生起,恐人迷此,故为显而遮之。前不令住色等是遮有,后令生心是遮无,既离有无,即名中道。如斯体达,是真庄严,何有佛土而不清净哉?故净名云:欲净其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以智成就而不住著,奚但一庄严为?然当随在生无所住心也。昔五祖为六祖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摇动?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五祖曰:不识自心,学法无益。若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善自护持。遂以衣钵付之。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
南岳怀让禅师云: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此六祖所得无住生心一语,遂为南岳密传心印云。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二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三。
○七、断受得报身有取疑
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
功德施菩萨论曰:若不取一切法者,云何受乐报佛取自法王身?云何余世间复取彼是法王身?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傅大士颂曰:须弥高且大,将喻法王身。七宝齐围绕,六度次相隣。四色成山相,慈悲作佛因。有形终不大,无相乃为真。
通曰:须菩提问:云何住?云何降伏?是于无上菩提欲有修证而得。世尊!以无上菩提不假修证,纵能修证,不是本来自性天真佛也。若修六度万行无量功德,成就报土名为金光庄严净土,成就报身名为千丈卢舍那身,终是业力所持有漏有为之果,难比清净本然无漏无为之果。故清净本然之土是真净土,清净本然之身是真大身,所谓佛身充满于法界是也。若于此信得及,不假修证,本自圆成,岂非甚难希有者乎?
刊定记曰: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如是等句,此喻显示彼相似法自在之身。以何义故名之为大?如须弥山势力高远故名为大,而不取彼山王体我是山王,以山无分别故。报佛亦如是,以得无上法王体故名为大,而不取彼法王体我是法王,以无分别故。如何得是无分别耶?以于无量劫修诸福行,万虑都忘如智寂然,故无分别。
弥勒菩萨偈曰:如山王无取,受报亦复然,远离于诸漏,及有为法故。
如经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非谓有身名为大身。彼受乐报佛体离于诸漏,若如是即无有物,即是非身。由此非有身说为有身,以唯有清净身故,皎然致净实有自体,非是仗他因缘生故,远离有为法故,安在其为有取也?
文殊菩萨问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净法,故名大身。须菩提谓佛说非身是名大身,盖本于此。僧问大龙: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华开似锦,㵎水湛如蓝。雪窦颂曰:问曾不知,答还不会。月冷风高,古岩寒桧。堪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手把白玉鞭,骊珠尽击碎。不击碎,增瑕颣。国有宪章,三千条罪。若论宗门中,坚固法身亦不许住著,况非法身者乎?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傅大士颂曰:恒沙为比量,分为六种多,持经取四句,七宝讵能过?法门游历处,供养感修罗,经中称最胜,尊高似佛陀。
刊定记曰:前三疑之,后四果之,前已说宝施之喻,今复说者,岂不重耶?盖前说一三千界宝施,此说无量三千界宝施,虽则总是多义,总是胜较量,然其后者,即多中之多,胜中之胜,故重说也。
弥勒菩萨偈曰:说多义差别,亦成胜较量。后福过于前,故重说胜喻。斯则言说重,而义意不重。
此之胜喻,何不先举?以诸凡夫未见真实,先为广说,不生信解,渐次闻之,乃生信故,所重在人通也。
又前喻未说四果无心,释迦无得,严净国土不严而严,修证佛身无证而证,后乃既明斯义,法理兼深,所重在法通也。
由是较量之喻亦复殊胜,故问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以殑伽河周四十里,沙细如,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诸恒河中之沙耶?故谓甚多也。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但以一恒河沙世界七宝布施,其福已多;况以诸恒河沙数世界七宝布施,岂不甚多?佛言:若但布施,而不持经者,不趣菩提,其福德未为胜也。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自利利他,能趣菩提,其福德胜前七宝布施之福德,无量无边,不可数计也。何以见其福德之胜哉?受持福多,凡有十三种胜因,而得成福。且以处可恭敬,人可尊崇者言之。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即是支提,一切世间皆应供养。如帝释为天众说法,诸天皆向座恭敬作礼,为重于法乃尊于处。藏佛舍利谓之塔,奉佛形像谓之庙,说法之处如佛塔庙,明处可敬也。
弥勒菩萨偈曰:尊重于二处。
宣说四句之处,尚得天人供养,何况尽此经文能受持耶?前说其处,此说于人。前明四句偈之处,此明尽受持之处。反复而言,故云何况也。当知是人,尽能受持读诵,尽能信解般若波罗蜜甚深妙义,以能成就最上法身、第一报身、希有化身,胜出诸乘世间无比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随何方所,即为有佛及诸弟子,明人可尊也。谓报化必依法身,法身又从经显。既有能显之教,必有所显之佛。又经是教法,佛是果法。果由理显,理由行致。斯则三佛备足,四法俱圆。所在之处,岂生轻劣?又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得名。经显无为,必有贤圣尊重弟子。又经即法宝,即为有佛,即佛宝。若尊重弟子,即僧宝。经典所在之处,即三宝共居。若彼施宝之人,及施宝之地,无如是事,故此为胜。
前说一切诸佛从此经生,犹可信也;今说经典所在即为有佛,实难信也。前说无上菩提从此经出,犹可信也;今说持说四句即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实难信也。此无上妙法超过一切,岂七宝布施之多可比量哉?
隋时,蜀民荀氏尝于空地遥望虗空,手写金刚般若经,遂感诸天覆护。遇雨,此地不湿,牧童皆避于此。至唐武德间,有僧语村人曰:此地向来有人书经,诸天设宝葢于上覆护,不可令人作践。后设栏围绕,供养佛像,常闻天乐之声。此其章明较著者也。
昔临济到达磨塔头,塔主问:先礼佛?先礼祖?济曰:祖佛俱不礼。主曰:祖佛与长老有甚冤家?济拂袖便出。此唯成就第一希有之事,故能倒行逆施若此。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时本有,是名般若波罗蜜句原本无。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傅大士颂曰:名中无有义,义上复无名。金刚喻真智,能破恶坚真。若到波罗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觉,愚者外求声。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傅大士颂曰:积尘成世界,析界作微尘。界喻人天果,尘为有漏因。尘因因不实,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遥自在人。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傅大士颂曰:施命如沙数,人天业转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䕞𦿆拾华针。爱河浮更没,苦海出还沈。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傅大士颂曰:经中称四句,应当不离身。愚人看似梦,智者见唯真。法性无前后,无中非故新。蕴空无实相,凭何见有人。
通曰:须菩提因佛赞叹此经,所在之处,即为有佛,当为人天供养,如佛塔庙。此经最胜,能受持者,其福最多,故请此经何名而奉持之。佛以般若波罗蜜,于六度中,最为第一。此经名金刚般若,取能断之义,并其般若而遣之。盖至尊至贵,无上法门也。其名最胜,能为一切成佛胜因故。名既无名,说亦无说,本性无生,义无有上故。由是观于微尘世界,为麤相分者,不离烦恼染因。由是观于三十二相,为亲相分者,未为正觉体性故。持经功德,世界微尘,不足为多,三十二相,不足为奇。以受持是经,能为法身之因故,非世间有为有漏因果可比也。虽以恒沙身命布施,不如持说四句,得福之多。况七宝布施,身外之物,所得福德,岂能及耶。
功德施菩萨。论曰:受持福多,以十三种因而得成福,所谓处可恭敬故、人可尊崇故、一切胜因故、彼义无上故、越外内多故、胜佛色因故、越内施福故、同佛出现故、希能信解故、难有修行故、信修果大故、信解成就故、威力无上故。世尊何故慇懃说此诸因相耶?以诸众生行资生施求财位果,不持正法断诸苦因故,再三赞叹而激劝之也。
所云处可恭敬,人可尊崇,已见上文。
今一切胜因者。须菩提问:当何名此法门?佛言:经名金刚般若,能断一切惑染疑执。若断疑执,成佛必矣,岂不胜乎?故当奉持。然诸佛菩萨,以般若波罗蜜,于世出世法,最胜了知。今此法门,名曰金刚,有何所以?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谓三界诸法,智能称量,知不坚固。彼不坚固者,犹是此岸。而般若智最坚固者,名到彼岸。智功德岸,无能量者。
弥勒菩萨偈曰:彼智岸难量。以第一义中,本性无生,难可思量,云何为到?即般若智,亦须能断此法门,与一切诸佛如来证法作胜因也。偈云:因习证大体。其斯之谓乎?所谓彼义无上者,佛问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否?须菩提:已知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至是答云:如来无所说。言无有法是如来独说,皆是诸佛共宣扬故。由诸佛亲所证会等流之性,至尊无上,纵有所说,皆如其证,证中无说,岂有异说耶?偈云:由等流殊胜。即是义无有上也。所谓越外内多者,佛问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以三千世界,散为微尘,以微尘积为三千世界,如积微尘功行,得成人天胜果,如是可以为多乎?彼珍宝布施福德,是染烦恼因,以能成就染烦恼果,以能成就染烦恼事故,是因为有漏之因,果为有为之果也。如是微尘世界,总皆不实,二俱非有,故如来说为非尘,说为非界。然此地尘,不是染等性尘,是故名作地尘。又彼世界,非是烦恼染因界,为此说为世界。由此言之,彼布施福德,乃是烦惑尘坌之因,彼福纵善,与外尘无记等,犹为劣也。以此比于受持之福,不见其多,谓宝施不及尘界,尘界不及持经,由于彼习烦恼,而此断除烦惑故也。偈云:彼因习烦恼,经胜所以。岂不昭然?世界有众生故,名为内多;微尘但形色故,名为外多。此持经功德,不落无记性,所以超越外内多也。所谓胜佛色因者,佛问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法身如来否?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见法身如来。以何义故,不可以三十二相为法身如来?如来说三十二相,非是法身无为之相,但是化身有为之相故,法身无为真实性故,色身有为影像相故。即如修行所有福业,能成佛身相,但是应身,此于持说功德,能成法身,亦为是劣。由彼众相,非是正觉体性,而持说能得大觉性故,故谓彼为劣。彼相虽劣,亦胜过施宝之染福,况为法身因者,而不超越,是故劣亦胜也。偈云:此降伏染福。若福德中之胜福,更能降伏可知,故云胜佛色因也。所谓超内施福者,佛告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彼以七宝施者,是身外之财,此以身命施者,是谓内财。舍身恒河沙数,不为不多矣,破其悭贪,不谓不尽矣,其获福报,视彼舍资生珍宝者,其福尤胜。何以故?彼舍身命,苦身心故。偈云:苦身胜于彼。习此苦因,不趋菩提,终为有漏之果。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是谓法施,自利利他,能趋菩提,终成胜果,故其福胜彼无量阿僧祇,是谓超内施福德也。此约内财较量,倍显经胜。然则此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者,离文字相,故无所说,离烦恼相,故非微尘,离人天相,故非世界,乃至离佛色身,故非三十二相,亦离般若自性,故非般若波罗蜜。如是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但可自信,但可自悟,如其不悟,虽捐无量七宝以求之,必不可得,虽舍无数身命以求之,必不可得。惟须菩提深契其旨,能不流涕而叹其难遇乎?
黄檗云:佛有三身:法身说自性虗通法,报身说一切清净法,化身说六度万行法。法身说法,不可以言语、音声、形相、文字而求,无所说,无所证,自性虗通而已。故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报身、化身皆随机感现,所说法亦随事应根以为摄化,皆非真法。故曰: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又云:如来所说皆为化人,如将黄叶为金,止小儿啼,决定不实。若有实得,非我宗门下客,且与你本体有甚交涉?故经云:实无少法可得,名为阿耨菩提。若也会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错。本来清净皎皎地,无方圆.无长短.无大小等相,无漏无为,无迷无悟,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一切不如心。真实法身,从古至今与佛祖一般,何处欠少一毫毛?既会如是意,大须努力。黄檗一宗纯是金刚大意,故知此经实为传佛心印者。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傅大士颂曰:闻经深解意,心中喜且悲。昔除烦恼障,今能离所知。徧计于先了,圆成证此时。宿乘无阂慧,方便劝人持。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傅大士颂曰: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忘心自灭,心灭境无侵。经中称实相,语妙理能深。证知惟有佛,小圣讵堪任。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傅大士颂曰:空生闻妙理,如蓬植在。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莲华。恐人生断见,大圣预开遮。如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傅大士颂曰:如能发心者,应当了二边。涅槃无有相,菩提离所缘。无乘及乘者,人法两俱捐。欲达真如理,应当识本源。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傅大士颂曰:波罗称彼岸,于中十种名。高卑缘妄识,次第为迷情。𦦨里寻求水,空中觅响声。真如何得失,今始号圆成。
通曰:此中深赞持经得福之多者,谓得清净之福,非世间之福也。受持四句偈等,其福甚多,岂徒取记诵言说便可得福哉?贵在于信,贵在于行。如此领受,如此修行,不著于三十二相,即得实相,与佛何别?不著于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不为世界人天因果拘系。惟其超三界之外,故界内之福不足以拟之;惟其与佛无别,故福慧两足,人天莫敢望也。为此金刚般若,即般若离般若,威力无上,是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信者诚难,有能信解之者,其福岂可量哉?
所谓同佛出现者,佛兴于世,薄福难逢,此经亦然,预闻者少。尔时,须菩提闻此法门,深生信解,悲泣雨泪,扪泪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谓般若智慧照见五蕴皆空,是深般若。今说即般若非般若,空而不空,是甚深般若。我从昔来所得慧眼,但得人空慧,了徧计空,未曾得闻如是之经。既空其法,复空其空,证于圆成,了无所得。我本罗汉,随佛出家,于此正法,昔尚不闻,是故希有,同于佛现。
如是之经,云何希有?以上义故,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彼智岸难量,唯佛能知,余无知者,故曰上义。
所谓希能信解者,若复有人得闻是经能生信心,此信若生不信诸法,故云清净。此中有实相,于余不共故,除佛法余处无实故。以彼处未曾有未曾生,唯信此经则生实相,偈云亦不同余法故。实相者,谓一切法无生亦无所生,是真如实际之相也。既生实相,则三身功德自此周备,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法本无生,云何生实相耶?所谓实相者,约第一义说即是非相,盖此经顿除二执双显二空,空病亦空悉无所得,既无得无说何相之有?若一向无相恐成断灭,是故如来依世谛故说名实相,虽生实相不坏无生,故指非相以为实相也。
若人能信诸法无生而不坏,假名即相而离相,即生灭而证不生灭,以是之故,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唯佛能证之,非小圣所及,故谓信解希有也。
所谓难有修行者,须菩提言:我今得闻如是法门,坚实深妙,亲禀佛言,信解受持,不为难事。若当来世,最后五百岁时,去圣渐远,正法将灭,览斯遗教,信解法空,二边俱离,如是受持,甚为希有。是人非徒守记诵空言者比,故谓为难也。所谓信修果大者,谓彼信解受持,以何义故,称为希有?是诸众生,于此经信解及行故,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此则了人无我性,不生我等相也。所以令无我等相者,则何以故?有所取我,是中乃生能取之相,我相自体,不外心心所法,是心心所法,本自非有,但依世俗言说,谓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若以第一义说,即是非相,此则了法无我,故证于双空也。
以何义故,令人法俱空耶?为未离乎相,即不名佛。惟离人相,离法相,乃至离空相,一切俱离,则名诸佛本来真实之相也。本来虽无一物,不落断见,实有诸佛体相,名为大果。信能受持,证是大果,故为希有也。从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到此,言有六重,谓闻法悲啼,信生实相,对彰难易,明无我人,法执兼亡,尽成佛道。如斯所说,皆诚谛之言,故佛印定之曰:如是如是。重言云者,表言当之极耳。
所谓信解成就者,佛言:若复有人,得闻是经,甚深甚妙,难解难知,乃能当闻法时,不生越怖惊愕,于非处生惧,如越正理,可骇可诃,谓于趣生道中,而不惊于诸法无生之说也。当思惟时,不生相续怖惧,不断疑情,怖惧无已,谓于小乘说空说有中,而不怖于非空非有中道之说也。当修习时,不生畏阻,不是一向畏惧,毕竟惊怖堕故,谓于无上菩提,决定向往也。当知是人,远离众生下劣惶惑之见,已为希有,更趣无上菩提,肩荷如来,甚为希有,惟有此不惊不怖不畏之心,是于最上一乘,无乘及乘者,能不生疑,乃得名为真信解也。偈云:坚实解深义,其斯之谓乎。所谓威力无上者,以何义故,闻而不惊不怖不畏为希有耶?以此金刚般若波罗蜜中,是第一波罗蜜,偈云:胜余修多罗故。云何名为第一?法身最大,由此成就,无与等者,一切佛法中,至坚至利,清净最胜故,偈云:大因及清净,以此又诸佛所共说故,复谓族胄高胜也。若约第一义说,即非第一波罗蜜,昔未曾失,今未曾得,本无能到者,谁为第一?但约世谛说,以其不可取不可说故,名第一波罗蜜也。说到第一波罗蜜,已是极则,又复遣之曰:即非第一波罗蜜,故谓威力无上也。
前门门皆显经胜,胜之根本,不过此门。彼内外财施,在因无破惑之功,在果无法身之德,无有如斯众德圆备。此福望前福聚升沈理别,故受持读诵之福,为福德中之胜福德也。
前云佛说非身,是名大身,是果无其果也。此云佛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因无其因也。因果俱不可思议,而何以有取乎?故有取之疑可释也。
僧问黄檗云:文殊执剑于瞿昙前者如何?檗云:五百菩萨得宿命智,见过去生业障者,即你五蕴身是。以见此宿命障故,求佛求菩提涅槃。所以文殊将智解剑,害此有见佛心故,故言你善害。云:何者是剑?檗云:解心是剑。云:解心既是剑,断此有见佛心。祇如能断见心,何能除得?檗云:还将你无分别智,断此有见分别心。云:如作有见有求佛心,将无分别智剑断,争奈有智剑在何?檗云:若无分别智害有见无见,无分别智亦不可得。云:不可以智更断智,不可以剑更断剑。檗云:剑自害剑,剑剑相害,即剑亦不可得。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母子俱丧,亦复如是。唯黄檗洞明金刚般若甚深义,即般若亦不可得。此其所以为无上法门也。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三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四。
○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
此疑从前舍身布施而来。若一切佛法中,般若波罗蜜最为上者,但持说般若足矣,何用勤苦行余度耶?今持说者,行菩萨行,割股救鸽,投崖饲虎,如是等行,皆名苦因。云何前舍身命布施者,即成苦果,而此独不成苦果耶?为遣此疑,示现般若,摄持余度。故经云: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时本有是名忍辱波罗蜜句,非。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傅大士颂曰:暴虐唯无道,时称歌利王。逢君出游猎,仙人横被伤。频经五百世,前后极时长。承先忍辱力,今乃证真常。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
傅大士颂曰:菩萨怀深智,何时不带悲?投身忧虎饿,割肉恐鹰饥。精勤三大劫,曾无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师。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通曰:上言金刚般若是第一波罗蜜,或谓布施为第一者,以布施能摄余度,不知余度无般若,如阙目而无导师,纵得福报,难证法身,较量优劣,断乎般若为第一也。故此以第一波罗蜜能摄余度,如忍辱即是持戒,颜色不变即是禅定,忍至五百世即是精进,而中无我人等相,即是般若也。故忍辱不住于相,布施不住于相,方证菩提,而所谓不住于相者,非金刚慧固莫能照了也。如是虽行忍辱,亦是般若,以此布施,是真布施,岂彼身命布施,求世间福者,可同日语哉。
功德施。论曰:如来忍辱波罗蜜者,以世谛论则名苦行,便同舍身俱成苦果。约第一义谛,虽行苦行有堪忍性,故即忍辱非忍辱,远离有此分别心故。此名胜事,有二种义:一是善性故,诸波罗蜜皆以善为体性故;二是彼岸功德不可量非波罗蜜者,无人知彼功德岸故。由斯得名第一最胜义,此苦行胜彼舍身远矣。
弥勒菩萨偈曰:能忍于苦行,以苦行有善,彼福不可量,如是最胜义。以能离相故也。
如我昔为仙人,山中修道,值歌利王出猎,疲极就卧,诸妃潜礼仙人。王觉,怒其贪观女色,乃割截其身体,节节支离解散。我时容颜不变,无有我人等相,王乃悔过。我言:大王!我心无瞋,亦如无贪。我若真实无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复如故。作是语已,平复如故。是时若有我人等相,应生瞋恨,不得平复如故。以无我人等相,不见有我身割截,亦不见有王为割截,亦非愚痴罔然不觉,一切分别都无所有,方成真实忍波罗蜜也。
弥勒菩萨偈曰:离我及恚相,实无于苦恼,共乐有慈悲,如是苦行果。
唯离我故不见苦,唯离恚故不见恼,无苦即见共乐,无恼即见慈悲,心与慈悲相应,虽苦不见其苦也。若菩萨苦行之时,见有苦恼,即便欲舍菩提之心,是故应离诸相。若人不生胜菩提心,应生瞋恨,为防此过故,谓此苦行果,非是一时能为,此忍可暂而不可常。又念过去往昔,未遇恶王,凡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已于多生无我人等相,忍之熟故,人以累苦难忍,而不知累苦能忍也。
弥勒菩萨偈曰:为不舍心起,修行及坚固,为忍波罗蜜,习彼能学心。
为何等心起行相而修行?为何等心坚固勤求不舍菩提?此谓入初地胜义之心得忍边际,即忍辱非忍辱,即是此心方便行无住心也。我唯有此离相之行得成于忍,故能与无上菩提相应。是故诸菩萨等应离一切相发无上菩提心,习彼能学无住之心,但离诸相即得菩提,如说坐于菩提座,永断一切想是也。
云何离相耶?谓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菩提之心。若心有住色等境界,即为非住菩提也。以住菩提,故无所住。何以故?如是住者,即为非住。如有经说:菩提无住处。是故非住是住菩提之异名也。然则不住于相,是般若智不但摄忍辱,且摄菩提矣。既摄菩提,何所不摄?以是义故,佛于正答问中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不应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布施虽摄六度,然离于施物.施者.受者三种分别,即是般若波罗蜜。故谓般若能摄六度也。
若住色等布施,即有疲乏而菩提心不生;不住色等布施,即不疲乏而菩提心生。诸菩萨摩诃萨为利益一切众生之故,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云何利益众生修行而不住于众生事耶?
弥勒菩萨偈曰:修行利众生,如是因当识,众生及事相,远离亦应知。
故布施莫大于法施,法施莫大于灭度一切众生。若见有众生可度即是著相,是故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此故以利益为修因,众生及事相皆应远离也。何者是众生事?谓名相众生及彼阴事故。
弥勒菩萨偈曰:假名及阴事,如来离彼相,诸佛无彼二,以见实法故。
彼众生者,唯是名字施设,唤为众生,即彼假名,无实体故。谓一切相貌即非相貌,如是足明人无我也。世谓众生为五阴所成,然彼五阴等法无众生体,以无实故,无能成之五阴故。谓一切众生即非众生,如是足明法无我也。一切如来明彼二相不实,故离彼相。然所以无彼人.法二相者,以见实法故。若彼二实有者,诸佛如来应有彼二相。何以故?诸佛如来实见故。唯诸佛见于实法故,不见有所度之人,亦不见有能度之智,乃能无所住而行于布施。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离一切相也。
僧问黄檗: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如何?檗云:仙人者,即是你心。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谓之贪利。如今学人不积功累德,见者便拟学,与歌利王何别?如见色时坏却仙人眼,闻声时坏却仙人耳,乃至觉知时亦复如是,唤作节节支解。云:祇如仙人忍时,不合更有节节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檗云:你作无生见、忍辱解、无求解,总是伤损。云:仙人被割时,还知痛否?又云:此中无受者,是谁受痛?檗云:你既不痛,出头来觅个甚么?又僧问:何者是精进?檗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强精进。才起心向外求者,名为歌利王爱游腊去。心不外游,即是忍辱仙人。
身心俱无,即是佛道,此金刚第一义也。黄檗把得便用,纵横无碍,是真能信解受持者,甚为希有。
○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
此疑从前第三、第七中来。彼较量内外财施,不及持经,以此得菩提故,遂疑言说是因,菩提是果。以言说证果,理则不成。何者?果是无为,无为有体;因是有为,有为无体。无体之道,不到果中,故疑其非因也。为遣此疑,乃说无实无虗,原不属于有无。故经云: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傅大士颂曰:众生与蕴界,名别体非殊。了知心似幻,迷情见有余。真言言不妄,实语语非虗。始终无变异,性相本来如。
通曰:每诵此经,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此等说话,其实难信。恐人疑为诳语,故说如来是真语者云云。以此法无实无虗故。惟其无实,不见有诸相可得,不见有众生可度。惟其无虗,未尝不现起诸相,未尝不现起众生。即诸相离诸相,即众生离众生。是之谓无所住而生其心。虽灭度一切众生,而不见一众生得灭度也。此乃一真如法界。如来者,本此如而来。故所说者,不异如而说。要令诸菩萨,同归于如如性海也。傅大士偈,始于众生与蕴界,终于性相本来如。合上文并颂之,大有当于心,最宜详味。
刊定记曰:如来之言,真实无异,皆如其事,不诳众生。今说持经必趣菩提,汝等云何不信?又以如来说于真实等故,名如来为真实语者。真语者何?谓说佛身大菩提法也,是真智故。实语者何?谓说小乘四谛法也,谛是实义。如语者何?谓说大乘法有真如,而小乘无也。不异语者何?谓说三世受记等事,更无差谬。以上四语所说,不离利生行施等法,是法即道也。菩提妙果,虽不住此有为法中,而利生行施等道,实为菩提之因。此言说有为之因,能证离言无为之果,又何疑于因果不相符哉?
弥勒菩萨偈曰: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以诸佛实语,彼智有四种。实智及小乘,说摩诃衍法,及一切授记,以不虗说故。
秦什译时加不诳语,明四语总不诳也。以何法故不诳于众生耶?为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虗故。云何无实?如来证第一义,一切法本性无生,无生故不曾是有也。云何无虗?既无生,岂有灭?是故非虗。实虗二境皆不可得,于何而见其有为?于何而见其无为哉?
弥勒偈曰:顺彼实智说,不实亦不虗,如闻声取证,对治如是说。
如人闻说依言得菩提,便谓言中有菩提;又闻言中无菩提,便谓毕竟无菩提。不达言空而法实,故有此执。今言无实无虗,正所以对治之也。
言说文字性本非有,言中菩提亦同言说。如言于火但有火名,二俱无实,以所说法不能得彼证法,所以对治言中有菩提之说也。言说无体,依而证实,不无离言之法。如言虽非火,不无离言之火,以此所说法随顺彼证法,证果是实,故非虗也,所以对治言中无菩提之说也。言说非虗非实,利生行施亦非虗非实,究竟菩提亦非虗非实,孰谓持说不能于菩提作因哉?
昔伏䭾蜜多尊者付法于脇尊者,偈云: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受得真实法,非真亦非伪。
而脇尊者付法于富那夜奢,偈曰:真体自然真,因真说有理。领得真真法,无行亦无止。初脇尊者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问曰:汝从何来?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处住?答云:我心非止。祖云:汝不定耶?答云:诸佛亦然。祖曰:汝非诸佛。答云:诸佛亦非。祖因说偈曰:此地变金色,预知有圣至。当坐菩提树,觉华而成已。夜奢复说偈曰:师坐金色地,常说真实义。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谛。祖遂度出家,以法付之。此无住妙理,从古已然。于斯信入,大不容易。
○十、断如徧有得无得疑如徧亦作真如
此疑从上不住相布施而来。
功德施菩萨。论曰:若所证法无生无性、非实非虗,是即诸佛第一义身。从此为因,二身成就。菩萨何故舍所证法,住于是等而行施耶?真如一切时处皆有,既徧时处即合皆得,何故有得有不得者?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傅大士颂曰:证空便为实,执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谁有复谁无。对病应施药,无病药还祛。须依二空理,颕脱入无余。
通曰:上言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六祖云:无实者,以法体空寂,无相可得。然中有恒沙性德,用之不匮,故言无虗。惟其有恒沙之用,不妨行于布施。惟其体自空寂,故应不住于法。但知布施而不知离相,即住于实,不免执我之过。但知离相而不知布施,即住于虗,不免证空之失。皆非中道谛也。能离二边而无住者,非具有根本智及第一般若之力,莫能契其妙也。无上菩提,非实非虗。无住布施,非空非有。此果因一契之理,岂得谓行施便违于真如耶?上无实无虗,承布施而来。此复以布施证明其意,语本联络。傅大士偈,亦极緜密。
刊定记曰:真如徧一切时,徧一切处,有得不得者,由心有住法不住法之异耳。若住法行施,则不得真如,如入暗中,一无所见。若无住行施,则得真如,如太阳升天,何所不瞩。
住法何以不得真如?由无般若观照之智,即执著色等六尘及空有等法,由执著故心不清净为尘所染,但见布施不见余法,虽得染福不离苦果,纵有涅槃乐处近而不达,故如暗中无所见也。
弥勒偈曰:时及处实有,而不得真如,无智以住法,余者有智得。
不住法何以为得真如?由于有目具根本智,又得日光明照,通达般若心极清净,决定了知佛法无性故,能悟一切法不灭不生、不断不常、不一不异、不来不去,速成正觉得大涅槃。如是行不住施,如见种种色也。
弥勒菩萨偈曰:暗如愚无智,明者如有智,对法及对治,得灭法如是。
明与暗对,是对法也。以有智治无智,是对治也。智生则无智灭,明生则暗灭。证寂灭法,亦复如是。真如之理,周徧十方,悟亦不增,迷亦不减,得失在人,非法有相违过也。
玄沙云:汝今欲得出今五蕴身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徧,徧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还见南阎浮提日么?世间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体,还有许多般心行么?还有不周徧处么?欲识金刚体,亦须如是看。祇如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情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祇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玄沙以日喻金刚体,暗符甚深般若之旨,心心相印,岂不其然?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傅大士颂曰:众生及寿者,蕴上假虗名。如龟毛不实,似兔角无形。舍身由妄识,施命为迷情。详论福比智,不及受持经。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傅大士颂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终无趋寂意,唯有济群心。行悲悲广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圣讵能任。
通曰:如来深赞此经,如日光明照见种种色,是出世间上上智声闻缘觉所不能窥,唯有大乘菩萨智悲双运乃克负荷。若有人能受持此经莫逆于心,是于多生种诸善根,故闻斯信、信斯解、解斯行,自利利他不舍菩提,此乃最上乘根器,岂修世间福者可伦哉。
何为谆谆以布施较量也?布施亦六度之一,祇知布施而不知般若,纵以身命布施至恒沙劫数,终是识情用事,于真性无与。况众生是假身命,亦是假处假作,为劳而罔功。故般若为布施眼目,能令布施到于彼岸,足知是经是第一波罗蜜,当尊敬而奉持之也。
刊定记曰:得真如者为由心净,心净由不住法,不住法缘有智,有智盖由闻经,故知此经有其胜德。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依法修行,其名有三:一、受持.二、读诵.三、演说。受者受其文,持者持其义。对文曰读,暗念曰诵。欲受其文故先读,欲持其义故先诵,是读诵乃受持之因。然受持者思慧,读诵者闻慧。若无所闻,凭何读诵?是则从他闻法,内自思惟,为得修行智也。此名具三种法:闻、思、修行,为自身湻熟故;余者化众生,广说法故。
弥勒菩萨偈曰:于何法修行?得何等福德?复成就何业?如是说修行。名具三种法,受持闻广说,修从他及内,得闻是修智,此为自湻熟,余者化众生。
唯佛智慧,悉知悉见。是人既行胜因,必得妙果,当能成就无量无边功德。然何以显其功德之殊胜哉?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初日分如是,中日分如是,后日分亦如是,一日之间,布施无倦;乃至是劫,如是千劫,如是万劫,如是亿劫,如是无量劫中,布施无倦。以财施者,有力之家,尚可勉为;以身施者,不惜性命,实是善行。其得福德,较之于前,但以一河沙身命施者,时事皆大,福亦最胜。
弥勒菩萨偈曰:以事及时大,福中胜福德。
云何胜?以事胜故,即一日时舍多身故,复多时故。若复有人闻此经典,如石投水,信心不逆,即此信根能趣菩提,视彼布施未忘于我者,天地悬殊,其福为尤胜也。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信而好,好而乐,忆持不忘,浃于心髓,时复为人解说甚深义趣,不徒自度,且以度人。彼以相施,此以无相施,其功德岂可胜道哉!所云得何等福德者,盖如此。
又云复成就何业者,何以竟其说耶?以要言之,是经有无量功德不可思议,是经有无边功德不可思议。无量无边思议可及者,菩萨、二乘或可测度,惟其不可心思,不可拟议,非名相之境,惟证乃知。是功德殊胜,福果坚牢,为独性所获之福,非余者所知,于声闻等是不共性故。故此法门,下劣根器每不欲闻。如来为发大乘者,说回心向大,入菩萨乘,是由渐而入者;为发最上乘者,说直趋无上菩提,更不落于阶级,是由顿而入者。但一佛乘,更无余乘,由权教则名之曰大乘,即大乘亦非乘,则名之曰最上乘,是世间希闻希信之法也。
弥勒菩萨偈曰:唯依大人说,及希闻信法。
若有人能闻说此经,受持读诵以自利,广为人说以利他,二利兼行,不离般若。是故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智慧增长,福德亦与之增长,皆得成就。不可量,至长也。不可称,至重也。无有边,至广也。如是不可思议之功德。偈曰:无上因增长。又曰:满足无上界。圆满资粮,能令佛种不断。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无上菩提。背负曰荷,在肩曰担。谓以大悲下化,以大智上求,以大愿双运,安于精进肩上,从烦恼生死中出,念念不住,直至菩提真性,自他一时解脱,方舍此担,是名受持真妙法。由彼持法,即是持菩提也。
云何如来唯为大乘者说?何故持说名为荷担菩提耶?以乐小法者著我、人、众生、寿者等见,不能受持为人解说。何名小法?谁为乐小之人?四谛因缘名为小法,声闻、缘觉即是乐小之人,滞情于中乃名为乐。彼有法执,此显三空,是其非处,故不能持说也。当知能持说者即是广大信解,乐大法者即是甚深信解,不著我、人、众生、寿者等见,能成就最上法器,荷担如来种种力用,故佛为说此经也。是一切诸佛从此经生,一切善法从此经出,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等所应供养。此经乃超出三界之法,诸在三界中者应供养也。当知此处即为是塔,如佛像貌安住于中,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人能演法功与塔等。地虽无思持说者,故当以种种华香而散其处,如雨华赞叹重其法,因重其处也。其处尚当恭敬,况人得真实妙法,岂不为人恭敬而得福报也乎?
弥勒菩萨偈曰:受持真妙法,尊重身得福。
所谓成就不可思议功德者,此也。
百丈云:祇如有人,以福智四事,供养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六趣四生,随其所欲,满八十年。后作是念:然此众生,皆已衰老,我当以佛法而训导之,令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如是施主,但施众生一切乐具,功德尚自无量,何况令得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道。功德无量无边,尚不如五十人闻经随喜功德。报恩经云:摩耶夫人,生五百太子,尽得辟支佛果,而皆灭度。各各起塔供养,一一礼拜,叹言:不如生于一子,得无上菩提。省我心力,祇如今于百千万众中,有一人得者,价值三千大千世界。所以常劝众人,须玄解自理。自理若玄,使得福智,如贵使贱,亦如无住车。若守此作解,名髻中珠,亦名有价宝珠,亦名运粪入。若不守此作解,如王髻中明珠与之,亦名无价大宝,亦名运粪出。佛直是缠外人,却来缠内,与么作佛。直是生死那边人,直是玄绝那边人,却来向这岸,与么作佛。百丈故是最上法器,荷担如来无上菩提,乃能为人解说,符合金刚甚深义趣,不为乐小法者见解,是最上乘的派也。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傅大士颂曰:先当有报障,今日受持经。暂被人轻贱,转重复还轻。若了依他起,能除徧计情。常依般若观,何虑不圆成。
六祖口诀云:佛言:持经之人,合得一切人恭敬供养,为多生有重业障故。今生虽持此经,常被人轻贱,不得敬养。自以持经故,不起我人等相,不问冤亲,常行恭敬,有犯不较,常修般若波罗蜜,历劫重罪悉皆消灭。又约理而言,先世即是前念妄心,今世即是后念觉心。以后念觉心轻前念妄心,妄不能住,故云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妄念既灭,罪业不成,即得菩提。此理事二解,皆约观行,与傅大士颂无异。梵本中有言:此为善事,谓遭轻辱时,显被辱之人有福德性。故祖云:自以持经故,不起我人等相,不问冤亲,常行恭敬。正与善事意符合。大论云:先世重罪应入地狱,以行般若故,现世轻受。譬如重囚应死,有势力护,则受鞭杖而已。持经无我相等,即烦恼障尽;极恶消灭,即业障尽;不堕恶道,即报障尽。三障既灭,三德必圆,故云当得菩提也。
功德施。论曰:如来品说:若复有人受持此经乃至演说,是人现世或作恶梦、或遭重疾、或被驱逼强使远行、骂辱鞭打乃至殒命,所有恶业咸得消除。复有颂言:若人造恶业,作已生怖畏,自悔若向人,永拔其根本。将心悔过尚除根本,何况有人受持正法者乎?如余教说:业虽经百劫,而终无失坏,众缘会遇时,要必生于果。非有相违。此复云何?且十不善恶趣之业,由持正法泣悔先罪,恶趣果虽永不生,然于现身受诸苦报。现受诸苦岂失坏耶?不生恶趣非拔根耶?若有无间决定业者,命终之后定生彼故,应住劫受须臾出故,如阿阇王等。是故无违持说此经,不但转重令轻、转轻令无而已。又谓当得菩提。
弥勒菩萨偈曰:及远离诸障,复能速证法。
唯其能速证法,故诸报障不难离也。
僧问云居: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此意如何?居云:动则应堕恶道,静则为人轻贱。崇寿稠云: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天童颂云:缀缀功过,胶胶因果。镜外狂奔演若多,杖头击著破灶堕。灶堕破.来相贺,却道从前辜负我。雪窦颂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赏。胡汉不来,全无伎俩。伎俩既无,波旬失涂。瞿昙瞿昙,识我也无?复云:勘破了也。此诸尊宿直向自性经中明了受持,无丝毫渗漏,罪福从何而有?此乃超过一切因果之谈,是善能持经者。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通曰:真如虽徧一切处,要假修持而得,非是无修而自得也。修之云者,熏修此般若智,不住于相,即合无生之理,非是修住相功行所可得也。缘此般若无相,非思议所及,故持经功德,亦非思议所及。不但先世罪业,默为消除,虽先世供佛功德,亦难比量。何者?彼有为之业恒小,而无为之理恒大也。
刊定记曰: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多佛,一一供养承事,因地修行,经三无数劫。第一劫满,遇宝髻如来;第二劫满,遇然灯如来;第三劫满,遇胜观如来。今云然灯前者,即第二劫中也。那由他者,数当万万,而又有八百四千万亿之多。供佛功德最大,供养多佛,则功德最多,尚且经无数劫,方能成佛。若复有人,于后末世,正法将灭之时,能受持此经,广为人说,所得功德,能证菩提。偈云:速获智通性。以多福德庄严,速疾满足故,视我供养诸佛功德,不啻百倍、千万亿倍,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如微尘数、恒河沙数,皆数中之譬喻也。
然所以不能及者,有二义:一.彼得福德,此得菩提故。二.彼有我相,此无我相故。无相似性,故不相及。以上凡五度较量,尚未具说。若具说者,人心狐疑惑乱,闻此功德威力,于前福聚,殊绝悬远。修福之人,决不能信。当知是经义,无量无边,不可思议。持说是经者,所得果报,亦无量无边,不可思议。
弥勒菩萨偈曰:成种种势力,得大妙果报。
所谓摄受四天王、释提桓因、梵天王等,成就势力故,即是世妙事圆满果报极尊贵。
又曰:如是等胜业,于法修行知。
谓于此法修行,应知获斯业也。惟其无量无边,故曰大,即是多性。惟其不可思议,故曰妙,即是胜性。皆非凡情所测。持经功德,其胜不可具说如此。
前五度较量,谓外财两度,内财两度,佛因一度。且第一以一三千界七宝布施,较量不及;第二以无量三千界宝施,较量不及;第三以一?河沙数身命布施,较量不及;第四以无量?河沙数身命布施,较量不及;第五以如来因地供养诸佛功德,较量不及。此五重较量,至于算数譬喻所不能及,其势亦不能具说。所以者何?因不同故。此持经少分福,于最胜果,即成因性。总前布施福聚,亦不成因,不能得真实果故。况修世福者,沈酣世福中,无穷无尽,宁有转头时耶?宜乎信受此经者之难其人也。
僧问洛浦: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浦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丹霞颂云:拾得疏慵非觉晓,寒山懒惰不知归。声前一句圆音美,物外三山片月辉。若果如寒山.拾得证于无心地位,则供养百千诸佛亦分外事耳。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四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五
○十一、断住修降伏是我疑
此疑从前文无我人等相而来,谓如所教住修降伏,远离前十种疑执过患,岂是无我?若无我者,教谁住修降伏耶?此疑甚微细,要离我住.我修.我降伏心,方得修因清净,故重申前请。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傅大士颂曰:空生重请问,无心为自身。欲发菩提者,当了现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权立我,证理即无人。
通曰:须菩提重立问端说者,谓前段说人无我,此段说法无我。古德相传,不为无见。但人无我云者,谓断见惑。法无我云者,谓断思惑。须菩提示阿罗汉果,已证人法双空,何须更问。第所问菩萨位中,自初地至七地,有俱生我执。自八地至十地,有俱生法执。俱生我执者,虽已断前七识,尚执藏识为我。至八地舍藏,尚执能舍之者,是为法执。其间执情,最为微细,非金刚慧,莫能破之。故自初地至等觉,立为金刚十种深喻,皆所以荡除此执也。须菩提前所问者,降伏俱生我执之意居多。后所问者,降伏俱生法执之意居多。二执虽略有浅深,至金刚道后异熟空,则降伏殆尽,而证于常住真心矣。
须菩提问:如来所说安住降伏之法,至不可思议境界,必无我相可得。又说果报亦不可思议,然则受果报者谁乎?若果无我以受果报,则修因之时,谁为安住?谁为降伏?隐然有一法我在也。佛说:若是菩萨发无上菩提心者,何尝有我?当生如是无我之心,谓我应灭度一切众生,令入无余涅槃。灭度一切众生已,而不见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内不起于能度之心,外不见于可度之众。念既不生,即是无我,无我斯名菩萨也。以何义故,普度众生,而不起众生之念耶?若菩萨有我度众生之念,即是我相;有众生为我所度之念,即是人相;人我未忘,即是众生相;有涅槃可入,即是寿者相。有此四相,是颠倒行,非清净因,不得名为发心菩萨也。
弥勒菩萨偈曰:于内心修行,存我为菩萨,此即障于心,违于不住道。
惟其与无住相违,故远于无上菩提也。夫灭度众生者,是广大心;令入涅槃者,是第一心;不见灭度者,是常心;远离四相者,是正智心。生如是四种利益众生之心,方可谓与无上菩提相应。设有一法能发是心者,则谓之有我可也。以今观之,前无所化之境,次无能化之心,心境俱忘,能所俱寂,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以第一义中,即最初一念发菩提心者,尚自无有,而又谁为之我耶?
唯无有一法能发菩提心,故菩提不可得;菩提不可得,故众生不可得;众生不可得,故四相不可得。实际理地,一法不存,此其所以为金刚般若甚深义也。
黄檗云:为汝起心作佛见,便谓有佛可成;作众生见,便谓有众生可度。起心动念,总是汝见处。若无一切见,佛有何处所?如文殊才起佛见,便贬向二铁围山。僧云:今正悟时,佛在何处?檗云:问从何来?觉从何起?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何处觅佛?虗空世界皎皎地,无丝毫许与汝作见解。所以一切声色,是佛之慧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为物之故,有其多智。终日说,何曾说?终日闻,何曾闻?所以释迦四十九年说,未曾说著一字。僧云:若如此,何处是菩提?檗云:菩提无是处。佛亦不得菩提,众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众生即菩提相。僧云:如何发菩提心?檗云:菩提无所得。你今但发无所得心,决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故云:我于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佛即与我授记。明知一切众生,不应更得菩提。你今问发菩提心,谓将一个心学取佛去,唯拟作佛道。任汝三祇劫修,亦祇得个报化佛。与你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妙哉论也!足为此段疏义。
○十二、断佛因是有菩萨疑
此疑从上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而来。
功德施论曰:若无菩萨发趣大乘,则无有因证于佛果成满四种利益之事。云何世尊然灯佛所而得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能成四种利益众生事?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通曰:须菩提之为有我疑者,至微矣。始而疑安住降伏者存我,是以降伏之智为我也。既闻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智实不生,安得有我?已又疑若不发心,即无菩萨,谁作佛因?不知佛于然灯佛所,实无有法发菩提心,又何疑于菩萨乎?是无一法可得者,正作佛之因也。已又疑无法可得,无佛可成,将不堕于空见乎?不知诸法如义,不有不无,正是中道第一义。惟其不有不无,故一切法即佛法,非大身名大身,何至绝无佛法也?佛既如是,菩萨亦如是。若有一法可得,即著四相,即非庄严。惟其即佛法非佛法,即庄严非庄严,即通达无我之义,方得名为菩萨,方得成作佛之因也。此四段疑,本属一气,故总括于此。
刊定记曰:汝意之中,颇谓我于然灯佛所得菩提否?我昔买华供佛,布发掩泥,蒙佛授记,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汝以为是行菩萨行耶?于无上菩提有所得耶?须菩提答云:不也。我意不谓如来得菩提也。我已解佛所说之义。夫菩提之法,寂灭无生,离诸分别。佛于然灯佛所,见身清净,见佛清净,无能得之心,亦无所得之法,是授记声不至于耳,实无有法得无上菩提。佛即印定之曰:如是,如是。如来实无有法得无上菩提。若存能所,心境不亡,则是有法。由有法故,不顺菩提,佛即不与授记。唯离能所,心境两忘,则无有法。由无法故,则顺菩提,故佛与之授记。我于彼时所修诸行,实无有一法得菩提者。以行而言,行行无得;以念而言,念念无得。
弥勒菩萨偈曰:以后时授记,然灯行非上。
谓然灯授记释迦后当作佛,非有胜上因行可于彼处证得菩提,惟无所得故蒙授记,而又何疑于菩萨发无上菩提心者实无有法乎?
玄沙问镜清:古人道:不见一法是大过患。你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这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你吃,佛法未梦见在。天童拈云:镜清当时恁么答,玄沙末后恁么道,还相契也无?然则镜清久不作佛法梦,也须是玄沙同参始得。
○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
此疑从上释迦于然灯行因实无有得而来,若无行因则不得阿耨菩提,若无菩提即无诸佛如来,宁不一切皆无耶?为遣此疑,故经云: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通曰:上言以无所得故,得授尊记。所云无所得者,岂同龟毛兔角,一无所有哉?真如性体,周徧法界,如如不动,即是诸经所言法法皆如之义。真如者,无实无虗。若有可得者,得即言实,失即言虗。唯无所得,此二俱遣,正显中道第一义谛也。
何以谓之无实?即一切法非一切法,即大身非大身,即是无实也。何以谓之无虗?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非大身是名大身,即是无虗也。无实无虗,远离空有二边,固知所云无得者,殆超出有无之表,不可以有无论也。
功德施论曰:佛者觉也,菩提者亦觉也,觉不应更得觉故。如来无一法可得,虽无一法可得,未尝无如来,以真如是佛故。真如者即诸法如义,如来即是实性。真如异名,本自不生、本自不灭,以无颠倒故名实性,以无改变故名真如。若有人言:既有如来、既有菩提,以得菩提方名如来。若如来于然灯佛所,不见有法能得菩提升于觉座,无有是处。是人以彼实有菩萨行者,非实语也;以彼于菩提有所得者,亦非实语也。法即菩提之法,佛即菩提,岂有得耶?偈曰菩提彼行等故。若是菩萨行,行之时实无可行。
诸佛亦尔,无法可证正等菩提。然则如来终不得菩提耶?然如来所得无上菩提,得即无得,于是中无实无虗故。是故如来所得菩提非实,有为相故。有为相者,谓由因造,如五阴等。彼菩提法无色等相,故曰无实。彼即于色等非相,色等相无是其自相,彼即菩提相。故偈言:彼即非相相,以不虗妄说。故曰无虗。非谓证于无所得法,而不该于一切也。是故佛说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凡圣等法,非以自体为体,并以真如为体。真如但是佛所觉悟,故一切法名为佛法。
弥勒菩萨偈曰:是法诸佛法,一切自体相。
然所言一切色声等法者,未曾一法有可得性,惟无性即不能持其自体相,即非一切法也。若一切色声等法皆不是法,云何名一切法耶?于无性中假言说故。由不是法,即非是有为相故。此成其法是一切即真如之一切,是诸法即真如法自性也。
以无彼法相,常不住持彼法相,毕竟能持非有之相,真如法身之体固自如是。譬如人身长大,如前文身如须弥山王,不自分别而成大体,依彼法身说此大身喻也。何以谓之大身耶?谓烦恼障、所知障二障无故,名圆具身,即是具足法身也。此有二种义:一者徧一切境,谓真如之性随于所在而不异故,一切众生咸共有故;二者功德大,谓修行功德不可思议,与大体相应,以是之故,说名大身也。须菩提深契此意,故谓如来所说人身长大,非徒为有身说也。以色身依实义说,真如性中无有有为诸相,不见其生,安有于大?即为非大身也。以有真如体故,即是无生之性,谓之非身,即此非身名为妙大之身,非色身之谓也。
弥勒菩萨偈云:依彼法身佛,故说大身喻。身离一切障,及徧一切境。功德及大体,故即说大身。非身即是身,是故说非身。
能知非身之为大身,足信无得之为真得也已,又何疑于无佛法哉?
僧问云门:如何是一代时教?云门云:对一说。此即一切法之谓也。雪窦颂云:对一说,大孤绝,无孔铁锤重下楔。阎浮树下笑呵呵,昨夜骊龙拗角折。别别,韶阳老人得一橛。僧问云门: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如何?门云:倒一说。此即非一切法之谓也。雪窦颂云:倒一说,分一节,同死同生为君诀。八万四千非凤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别别,扰扰怱怱水里月。又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华药栏。此即人身长大之谓也。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金毛狮子。此即为非大身之谓也。雪窦颂云:华药栏,莫颟顸,星在秤兮不在盘。便恁么,大无端,金毛狮子大家看。此诸法如义,甚深甚密,须从云门葛藤穿过,方许少分相应。
○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
此疑同十二疑,皆从第十一疑中实无有法发心者而来。若无有法发菩提心者,即无菩萨,教谁度生?教谁严土哉?前疑无佛,此疑无菩萨,故曰菩萨亦如是。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魏、陈、唐三译重菩萨二字。
傅大士颂曰:人与法相待,二相本来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两俱实,授记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谁言得有无。
通曰:前说菩萨发菩提心,尚有菩提可得,至此则实无有法发心者。发心且无,而况于菩提乎?前说菩萨不见有众生可度,尚有菩萨可得,至此则实无有法名为菩萨。菩萨且无,而况于众生乎?故知前所断者俱生我执,此所断者俱生法执,盖微乎其微矣。傅大士云:人法两俱实,授记可非虗。唯人法俱虗,故授记非实也。通前三疑,一口道尽。
功德施论曰:上所说因清净相义未圆满,为满足故再申前意。故谓如来于然灯佛所,无少法可得修因清净。不但如来为然,诸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见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心境未忘即是颠倒,不得名为菩萨也。
何故一作是念,便不名菩萨耶?真如性中,毫末不存,实无少法可得名为菩萨;若举心动念,即乖法体。是故佛说:一切法即是佛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第一义中,无菩萨、无凡夫。真界平等,不宜自生分别。故违之,则见有四相即是众生;顺之,则不见四相即是菩萨,毕竟无一法可得也。
若菩萨作是言:所修六度万行为欲庄严佛土,不有净因安得净果?是于色等聚所成佛土染著因故,亦不名为菩萨也。何故庄严亦不名为菩萨耶?如来所说庄严佛土者,第一义中不见有能严所严,实义无生故即非庄严也。本既无生,何为复有是名?但依俗谛言说。故以是非庄严者,严与不严等无有二,是名真庄严也。
弥勒菩萨偈曰:不达真法界,起度众生意,及清净国土,生心即是倒。
夫上严佛土是为大智,下度众生是为大悲,此皆菩萨分内事,一作于念便非菩萨。然则起何等心方名为菩萨耶?若有众生及菩萨通达无我法者,无我法有二种:一是众生所有法,一是菩萨所有法。若能自智信者,若世间智、若出世间智,信解一切法无性。一切法无性,不但离于人我,抑且离于法我,终日庄严而未尝庄严,终日度生而未尝度生,是真无相、是真无住,如来说名真是菩萨。重说菩萨,一是摄世谛菩萨,一是出世谛菩萨,真可授记作佛者也。
弥勒菩萨偈曰:生众及菩萨,知诸法无我,非圣自智信,及圣以有智。
虽非菩萨,而自智能信,即是菩萨,以有智慧故也。
黄檗云:诸佛菩萨与一切蠢动含灵,同此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一念离真,皆为妄想。不可以心更求于心,不可以佛更求于佛,不可以法更求于法。故学道人直下无心,默契而已。拟心即差,以心传心,此为正见。慎勿向外逐境,认境为心。为有贪瞋痴,即立戒定慧。本无烦恼,焉用菩提?
故祖师云:佛说一切法,为除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净,佛上更不著一物。譬如虗空,虽无量珍宝庄严,终不能住。佛性同虗空,虽无量功德智慧庄严,终不能住。但迷本性,转不见耳。所谓心地法门,万物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无境即无,不可于净土上转作境解。所言定慧鉴用,历历寂寂惺惺,见闻觉知,并是境上作解,暂为中下根人说即得。若欲亲证,皆不可作。如此见解,尽是境法有没处,没于有地。但于一切法不作有无见,即见法也。黄檗直从贴体法见上刮并殆尽,真所谓通达无我法者。
○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
此疑从上菩萨不见众生可度、佛土可净而来。若菩萨不见彼是众生,不见我为菩萨,斯则不见自他等相矣。若如是诸佛不见诸法,都无智眼,为有境可得耶?无境可得耶?此中说无境界。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傅大士颂曰:天眼通非阂,肉眼阂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直缘空。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圆明法界内,无处不含容。
日月殊光如来。解曰:言肉眼者,照见胎卵湿化,色身起灭因缘也。言天眼者,照见诸天宫殿,云雨明暗,五星二曜旋伏因缘也。言慧眼者,照见众生慧性浅深,上品下生,轮回托荫因缘也。言法眼者,照见法身徧充三界,无形无相,尽虗空,徧法界因缘也。言佛眼者,照见佛身世界无比,放光普照,破诸黑暗,无障无碍,圆满十方,寻光见体,知有涅槃国土也。此五眼如来,其中若有上根上智之人,能识此五种因缘,即名为大乘菩萨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傅大士颂曰:依他一念起,俱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乱纵横。过去灭无灭,当来生不生,常能作此观,真妄坦然平。
通曰:前云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所重在佛眼也。佛眼者,四皆殊胜,佛眼之外无别四眼,如来知见无二,故前说五眼,后说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以众生心皆真心所现少分之法,如来证真实心,岂有诸妄而不覩耶?故能通达无我法者,正与如来真心相应,所以能悉知悉见也。
刊定记曰:诸佛菩萨远离能所分别,不见一法可得,岂都无所见耶?然真实智眼照了前境,略有五种:一者肉团中有净色根见障内色,名为肉眼。佛具诸根,故有肉眼。二者于肉眼边引净天眼见障外色,名为天眼。三者以根本智洞析真理,名为慧眼。四者以后得智说法度人,名为法眼。前四在佛迥异二乘.菩萨所得,总名佛眼。如来具足五眼,无所不瞩。此约能见五眼以名见净,下约所知诸心以明智净。
弥勒菩萨偈曰:虽不见诸法,非无了境眼,诸佛五种实,以见彼颠倒。欲明如来之智微妙能知故,约所知之境广多以显。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数,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此约一个恒河以数沙也。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此约一河中沙以数河也。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是约诸恒河中沙以数界也。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约尔所界中众生心量若是其多也。若干种心不出于染净二种,而如来悉能知之者,则何以故?彼等诸心取著妄境,皆是六识颠倒,为心流转种种差别,何故如来说名非心?由无持故心即流散,以彼住于虗妄不住于真实,非心所住也。
弥勒菩萨偈曰:种种颠倒识,以离于实念,不住彼实智,是故说颠倒。
若如是不住者,远离彼四念处,既无执持,随缘常转,即是相续颠倒,名虗妄性。所以说诸心为颠倒识者,何谓也?以于过现未来求不得故,过去心已灭故,未来心未生故,即过去未来以验现在。其现在虗妄分别,即是徧计所执,自性非有故。此流转之心,皆是妄识所缘,无有三世性故。故如来悉知悉见,说名非心。所贵佛眼者,不取其能知众生之妄心,取其知妄心皆不可得也。妄心既不可得,即是真心。真心不灭,是名为心。此之谓正知正见,岂彼肉眼比智可及乎?
昔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忠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良久,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藏罔测。师叱云: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后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甚么不见国师?仰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问玄沙,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玄觉云:前两度见,后来为甚么不见?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又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后僧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甚么不见?沙云:只为太近天童。拈云:三藏不见国师则且置,你道国师自知下落处么?若谓自知,则百鸟衔华,诸天供养,未有休日。且道正当恁么时,落在什么处?
昔德山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山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山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山无语,遂往龙潭发明己事,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故了知不可得心,若忠国师.德山者,可谓具佛眼矣。
○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
此疑从上心住颠倒而来。如来悉知众生若干种心,又悉知成就无量福德。心既流转是虗妄性,所有福聚亦并成虗。此既是妄,即同颠倒,何名善法?然则修行诸善法,不落于空乎?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自在力王如来。解曰:此虽如是布施,只是有碍之宝,不是无为清净功德,是故如来不说多也。若有菩萨以卢舍那身中七觉菩提持斋礼赞,从其心灯化生功德,不生不灭,坚如金刚,乘香华云入无边界,起光明台供养十方一切诸佛,此是无为功德见性之施,化为菩萨。颂曰:广将七宝持为施,如来不说福田多。若用心灯充供养,威光徧照满娑婆。
通曰:前须菩提说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以福德性不堕诸数,故非多寡可论。说福德多者,但指世福言也。须菩提以真谛较俗谛,故以世福之多,不如其无。世尊则以真谛即俗谛,惟以福德之无,故言其多。且福德有性,即是福德有实。今并其性而无之,不住于真,不住于俗,正以显中道谛也。
刊定记曰:流转之心,可是于妄。所言福聚,体不是虗。如以布施为因,以七宝为缘,施徧于大千世界,则福亦徧于大千世界,岂不甚多?然无正觉智慧所持,成有漏因,得福虽多,有福德实性可得,如来不谓之多也。以住相布施,是其颠倒故。若不住相而行布施,由是正觉智慧所持,成无漏因,虽无福德可得,以无福德实性故,其多不可量也。是故如来说得福德多,以第一义中本无取蕴,故无有实。以依俗谛,但有言说,故言其多。是即智之所持,非颠倒也。前众生心住于相,是名颠倒,以其违于本来空寂之体故。此布施不住于相,非是颠倒,以其顺于本来空寂之体故。
弥勒菩萨偈曰:佛智慧根本,非颠倒功德,以是福德相,故重说譬喻。
如是五眼所见,都无所得,是佛境界。以是应知,离相净因,无境可得。故通达无我法者,无知而无乎不知,无见而无乎不见也。
德山上堂: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于事无心,无心于事,则虗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虗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德山故熟于金刚之旨,不觉缕缕而出。如上名言,一一得无惑去,方可名般若智也。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五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六
○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
此疑从前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而来。如义者,如如不动义也,即是无为法。既言无为法身是佛,何以成就相好亦名为佛?此约法身疑色身也。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傅大士颂曰:八十随形好,相分三十二。应物万般形,理中非一异。人.法两俱遣,色.心齐一弃。所以证菩提,实由诸相离。
通曰:傅大士本弥勒化身,应此方机,颂出金刚般若甚深义,实此经之𫔎钥也。诸相非相之旨,言之不啻再三,岂至重出而无意味。缘须菩提已得人空,故知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明得法身边事。至此又空其法,故知非相是名为相,明得法身向上事。所谓人法两俱遣也。明得非相,已弃色矣。明得非非相,又弃心矣。所谓色心齐一弃也。人法俱空,色心齐弃,所以证于菩提。非空非色,非一非异,说法身非是色身,而色身未尝不是法身。法身固不可以相见,而亦不可以离相见。相而无相,无相而相,其斯为至妙至妙者乎。
功德施论曰:法身毕竟非色身,如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皆色身也。法身毕竟非法相,如具足八万四千相好,具足十身灵相,皆法相也。
弥勒菩萨偈曰:法身毕竟体,非彼相好身,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
所以经云: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也。然此相好二种,亦非不佛,此二不离法身故。如金毕竟非师子,亦非无金,以师子不离于金故。
弥勒菩萨偈曰:不离于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说成就,亦无二及有。
所以经云:是名具足色身,是名诸相具足也。依第一义,不应以色相见于法身,故说非身。依世俗言说,即于色相而见法身,故说具足。亦得言无,亦得言有,故曰亦无二及有也。无而不无,是谓真无。有而不有,是谓妙有。非具甚深般若智,固难了此。
黄檗云:十方诸佛实无少法可得名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实无异相,亦无光彩,亦无胜负。无胜故无佛相,无负故无众生相。
僧云:心既无相,岂得全无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化度众生耶?檗云:三十二相属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八十种好属色,若以色见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黄檗此语单明非句,令人直下见性。
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雪窦颂云:金乌急,玉兔速,善应何曾有轻触?展事投机见洞山,跛鳖盲龟入空谷。华簇簇,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长庆陆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咦!僧问智门: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智门云:华簇簇,锦簇簇。会么?僧云:不会。智门云: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举似洞山,山云:我不为汝说,我为大众说。遂上堂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又陆亘大夫久参南泉,泉迁化,亘入寺下祭,却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师与大夫有师资之义,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无语,亘大哭云:苍天!苍天!先师去世远矣。后来长庆闻云:大夫合笑不令哭。雪窦牵合成此一颂,后下一咦字,却与洞山相见。于此明得,方知所谓麻三斤云者,是相是非相,是可见佛是不可见佛,当别具一只眼。
○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
此疑从上身相不可得见而来,若第一义佛境界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亦必离身相而说法也。声不自声,依色而发,既无所依之色,何以有能依之声?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下段魏译。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唐长庆二年,释灵幽暴亡,见阎罗天子,问幽:习何行业?幽对曰:常持金刚般若经。天子合掌赐坐,命幽朗诵一徧。天子曰:念此经中,而少一章,如贯华之线,中有不续。真本在濠州钟离寺石上,可往查对,徧告人间。幽既还魂,奏闻其事,增入此段。
通曰:如来不可以身相见,亦不可以离身相见,非身而身,是为妙身。如佛法亦然,佛法不可以言说显,亦不可以离言说显,无说而说,是为妙说。前谓无有定法,如来可说,法无定法,犹带法在,说无定说,犹带说在,不能无说,焉可无身?既已无身,将谁说法?至此一法也,无本无可说,身即无身之身,说即无说之说,非上圣之资,固难信也。
刊定记曰:汝勿谓如来有所说法,法身无为,实无能说之者,犹如空谷响。答:实无作响之者。凡有所说法,必先作是念:佛虽说法,而无说法之心,犹如谷虽应声,而无应声之念。能说、所说二种差别,皆无所有。汝莫作是念,谓如来有所说法也。以何义故,莫作是念耶?如来本际不离于法界,法界平等,语即默,默即语,说无自相,即本无说。若谓如来有所说法者,即谤佛也,不能解我无说之说故。夫说法者,当如法说,名真说法。法本离一切名相分别,不见少有真实体性而可说者。说既无体,将何为说?若称此说是如法说,故名说法也。
弥勒菩萨偈曰:如佛法亦然,所说二差别,不离于法界,说法无自相。
法身既不离法界,所说之法亦复不离法身,故成非有。夫说法如是,何尝有所说哉?须菩提解空第一,以慧为命,闻说是法,信心不逆,未足为难。故问:未来众生正法日远,颇有闻是言说而生信心者乎?世尊!则以众生非一定是众生也。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安知其无能信者?故谓彼非众生,非不众生。言彼能信者,原有圣体,非是众生;然未离凡品,非不是众生也。以何义故,说非众生,又名众生耶?众生众生云者,如来说非众生,以第一义中即五蕴、异五蕴,推求其体,悉不可得,故说非众生也。云何非不众生?以俗谛言说,依于五蕴业果相应施设,故说是名众生也。是则名众生,实不众生。众生具有圣性,能为信之根本,何患其不能信此甚深法界耶?
弥勒菩萨偈曰:所说说者深,非无能信者,非众生众生,非圣非不圣。
谓非众生之众生,不可谓圣,未尝不可为圣也。能如是观于众生,即众生,离众生,又何疑于无说之说哉?须菩提尊者在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者曰: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又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天童颂云:曼殊问疾老毗耶,不二门开看作家。泯表粹中谁赏鉴,忘前失后莫咨嗟。区区投璞兮楚庭膑士,璨璨报珠兮隋城断蛇。休点破,绝玼瑕,俗气浑无却较些。然则无说之说,诸佛菩萨皆然,又何疑于世尊。
○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
此疑从前十二.十三疑中,无法得阿耨菩提而来。
功德施论曰:若第一义佛境界色身.言说身皆不可得,曾无有法是所觉知者,云何离于正知次第而名无上正等觉耶?既无法体,其谁修证?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唐译云:复次,善现!是法平等,于其中间无不平等,故名无上正等菩提。以无我性、无有情性、无命者性、无士夫性、无补特伽罗等性平等,故名无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无不现证,一切善法无不妙觉。善现!善法、善法者,如来一切说为非法,是故如来说名善法、善法。
傅大士颂曰:水陆同真际,飞行体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岂亲疏。自他分别遣,高下识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无余。
通曰:前十二.十三疑中,如来说实无有法得无上菩提,须菩提岂不信其无?第恐未来众生以非身非说一切皆无,遂谓法身亦无,故问佛得无上菩提为无得耶?其所云无得者良是,非谓其无得而遂无无上菩提也,故曰是名无上正等菩提。有少法在,即有高下,惟一法也。无故一切平等,以平等故圣凡一体。以此自证,即无身相可得;以此度生,即无言说相可得。令一切众生皆入无余涅槃,实无一众生得灭度者,盖以此也。
秦译云: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前云无有少法,此云修一切善法。前云无得,此云则得觉。语意相戾。唐译云:以平等故,名无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无不现证。一切善法,无不妙觉。此于菩提,但言名而不言得。一切善法,但言证而不言修。似于向上一路,更为精切。
刊定记曰:前文中皆言无法得菩提,若如来不得一法,云何转舍二障、转得二果?既若转得菩提,岂是不得一法?佛答有三:一答无法可得为正觉,二答平等为正觉,三答正助修善为正觉。初答如文可见。无有少法可得者,即菩提处也。无有少法可证菩提,即无有少法能过之者,故名无上。此以无法为正觉也。复次须菩提下四句,以平等为正觉也。如来清净法身平等无差别故,其法无不齐等、无有少增,故名无上。在圣不增故无高,居凡不减故无下,一切平等本来不失,更何有得?
弥勒菩萨偈曰:彼处无少法,知菩提无上,法界不增减,净平等自相。
然虽无法,然虽平等,非谓不修得成正觉。又复其法是无我等相,远离诸相即是平等。又彼法无我,自体真实,竟无一法可得,故名无上。又复于诸方便亦是无上,所有善法皆圆满故,名为无上。云何善法有体可得,而能证无所得理?法不相似,岂得成因?所言善法者,如来说为非法。由有漏性不能持故,说名非善。由无漏性决定能持是善性故,彼漏非是净法。此离于漏法,即是清净法,故曰彼法。若有漏法故,名非善法。以无有漏法故,是故名为善法。以决定无漏善法故,犹云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弥勒菩萨偈曰:有无上方便,及离于漏法,是故非净法,即是清净法。
故修证平等性者,虽非净法,然修而无修,证而无证,即无有少法可得,故谓之曰清净也。
沩山一日指田问仰山曰:这丘田那头高,这头低?仰曰:却是这头高,那头低。沩曰:你若不信,向中间立,看两头。仰曰:不必立中间,亦莫住两头。沩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曰: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沩便休。甚矣!证平等之难也。住两头则不平,立中间则不平,以水能平物则不平,乃至无有少法则平,高也平,低也平。惟如是见得,足知自他同一涅槃性海也。
○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
此疑从上修善法而来,如云修一切善法则得菩提者,是善法摄,非无记摄也。若前所云持说四句偈等,但以名、句、文三者无记性摄,无记性法中无因果故,岂有能得菩提之理耶?为遣此碍,故经云: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傅大士颂曰:施宝如沙数,唯成有漏因。不如无我观,了妄乃名真。欲证无生忍,要假离贪瞋。人法知无我,逍遥出六尘。
通曰:较量宝施,何啻再三。而此又举之,以破无记非因之疑。谓修一切善法,不著于相,是为菩提因,固矣。然佛所说法,皆自无漏善性中流出,离言说相。而持说者,实能示菩提之因。此可见般若之妙,不但一切善法,以离相故,而证菩提。虽文字无记性法,亦以无相故,而证菩提也。此岂宝施如沙,成有漏因者可及哉。故佛举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中,有一须弥山王,高广无量,而七宝聚积,与之齐等。有人持此布施,福德可谓多矣。若人以此无相无住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以之受持,自利也。以之演说,利他也。此于经中,于诠真理,因之悟解起行,能趣菩提。由非离此能得菩提,故知藉斯菩提方契。故此宣说法宝,量等虗空,不可思议。于前无数宝施,福德不啻千百万亿倍。算数譬喻,皆不能及。
弥勒菩萨偈曰:虽言无记法,而说示彼因,是故一法宝,胜无量珍宝。数力无似胜,无似因亦然,一切世间法,不可得为喻。
谓是算势类因四种差别,无有其喻能比况者。一者数胜,乃至算数所不能及。二者势胜,如强弱力不相并。三者类胜,如贵贱人不相似。四者因胜,言彼不可与此为因。持说之功德若是,可不益勤精进勇猛心哉。
昔香至王施无价宝珠于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祖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逾也。非尊者道力,执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以辨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祖叹其辨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如来正法眼付之。后六祖亦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宝。是二祖师深明法宝,非世宝可及。
○二十一、断平等云何度生疑
此疑从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来。
功德施论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即无众生可度。若如来说非众生者,云何不与余教相违?如有经言:无量众生以得我为善知识故,生等诸苦并皆解脱。既度众生即有高下,何为平等?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通曰:此疑虽以平等而疑度生,实以度生而显平等也。
弥勒菩萨偈曰: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以名共彼阴,不离于法界。
夫一真法界之中,五蕴皆空,圣名凡号,一无所有。众生待蕴而成,既无五蕴,即无众生。众生名且无,何从而度之?故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是真证平等法界性也。
刊定记曰:于意云何五句,遮其错解也。何以故二句,示其正见也。征意云:以何义故,令不作是念?释意云:以实无众生为如来所度故。一真法界,原自平等。佛是极证之人,已全是法界。众生虽未得证,然缘生无体,亦同法界,岂可将法界度于法界?故无众生,如来度也。若实有众生异于如来为所度者,此则不如法界,不了缘生,便有我、人、众生、寿者等相。尔𦦨未忘,名为我取如来无是也。
弥勒菩萨偈曰:取我度为过,以取彼法是,取度众生故,不取彼应知。
彼即指上四相也。如来何以无我取耶?如来所说有我者,无体性义,即为非我。本自无我,又安所取?故无我、人、众生、寿者等相,无体可得故。若如来取有众生为我度者,此即是取相之过。以著彼五阴法是众生故,即与我执过同。欲令众生得解脱者,有如是相,故不应取。既无我执,何用更言不取耶?以诸凡夫颠倒妄取,执为有我,不能解脱,故说妄取有我。是凡夫之人未为圣者,不能生圣法,故名凡夫也。彼凡夫各封于我,差别而生,名凡夫生。然第一义中更无凡夫可得,但以世俗言说,名凡夫生耳。以上展转拂迹,谓如来本来无我,但凡夫执之为我,故说无我法以度凡夫。究竟凡夫亦本无我,不但无我,且无凡夫。如梦人见虎,虎与梦人皆不可得,何处更有众生可度耶?
前后四处,皆说度而无度。最初令离我度生,十一疑能度者是我,十四疑无我而谁度,此疑真界平等,不合度生。至是发明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极详且著矣。
沩山𫗪鵶生饭,回头见仰。山曰:今日为伊上堂一上。仰曰:某甲随例得闻。沩曰:闻底事作么生?仰曰:鵶作鵶鸣,鹊作鹊噪。沩曰:争奈声色何?仰曰:和尚适来道甚么?沩曰:我祇道为伊上堂一上。仰曰:为甚么唤作声色?沩曰:虽然如此,验过也无妨。仰曰:大事因缘又作么生验?沩竖起拳。仰曰:终是指东画西。沩曰:子适来问甚么?仰曰:问和尚大事因缘。沩曰:为甚么唤作指东画西?仰曰:为著声色故,某甲所以问过。沩曰:并未晓了此事。仰曰:如何得晓了此事?沩曰:寂子声色,老僧东西。仰曰:一月千江,体不分水。沩曰:应须与么始得。仰曰:如金与金,终无异色,岂有异名?沩曰:作么生是无异名底道理?仰曰:瓶盘钗钏券盂盆。沩曰:寂子说禅,如师子吼,惊散狐狼野干之属。于此明得无异名底道理,方知以名共彼阴,不离于法界,是最上第一义。
○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
此疑从第十七疑中,如来不应以色身诸相见而来。前文云:即非具足色身。又云:是名具足色身。既云即非诸相具足,又云是名诸相具足。彼中意者,法身毕竟非相好,相好亦非不,佛由无相故,现相不离法身。所以疑云:既无相故,方能现相。则但见于相,便知无相也。法身既不离于色相,则知法身为福相成就,似可比类而知。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唐译云:佛告善现:于汝意云何?可以诸相具足观如来不?善现答言: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诸相具足观于如来。佛言:善现!善哉,善哉!如是,如是!如汝所说,不应以诸相具足观于如来。善现!若以诸相具足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应是如来,是故不应以诸相具足观于如来,如是应以诸相非相观于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曰:
诸以色观我,以音声寻我,彼生履邪断,不能当见我。应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识,故彼不能了。
傅大士颂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齐名八自在,独我最灵长。非色非声相,心识岂能量。看时不可见,悟理即形彰。
通曰:上言平等法界,无佛无众生之谓也。如来说凡夫,即非凡夫,已无众生相可得。虽无众生,岂无如来乎?然诸相即如来所现,所谓无相而相也。诸相即不离法身,所谓相而无相也。既可以无相显相,亦可以相显无相。比类而观,似可以相知。佛不知诸相无性,非真实法体,故不可有比观。而真实法性,不但离于声色,亦且远于知见,将何从而观之?故知所谓我者,即涅槃四德之我,本非所识。识且不能,安见其有?此并其度众生之我而无之也。秦译偈四句,但离声色之我耳。唐译后四句,乃离知见之法身也。合而观之,其义始足。又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与前所答相左。不知唐译省之为是?
刊定记曰:于意云何?二句,谓可以相比观无相法身如来否?须菩提言:三句,谓法身既流出相身,即由此相,知佛证得无相法身。佛言:三句,难圣凡不分也。谓轮王亦有此相,应是如来,则色身相不可比知如来矣。且轮王与佛,色相虽同,相之所依,二各有异。佛相即法身所现,王相依业因而生,凡圣云泥,复何准的?
弥勒菩萨偈曰:非是色身相,可比知如来,诸佛唯法身,转轮王非佛。非相好果报,依福德成就,而得真法身,方便异相故。
须菩提白佛言四句,悟佛不可以相见也。意云:缘闻依真现假,假不离真,及乎约假求真,真不由假,彼依福德而成就者,是果报身,非真法身。由此言之,福德力但能成是相,而福德力不能得大菩提,佛固不可以相见也。尔时世尊五句,即见闻所不能及也。真如法身,非是识境,离一切相及言说故,但是真智之境,乃能证知,所以色见声求者,不知佛也。
华严云:色身非是佛,音声亦复然。又云:不了彼真性,是人不见佛。即此谓也。
弥勒菩萨偈曰:唯见色闻声,是人不知佛,以真如法身,非是识境故。
功德施。论曰:以色见我等,其义云何?谓有见光明相好,言见于佛;及有听受经等文字,言我随逐而得如来。彼于相好身及言说身攀缘修习,为除此见,故曰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色及文字性非真实,于中取著是邪道故,行于此道何能见佛?云何见耶?
经云:如来法为身,但应观法性。法性者,所谓空性、无自性、无生性等,此即诸佛第一义身。若见于此,名为见佛。攀缘法性,将非取著?以净智心了知法性,法性岂是所了知耶?是故经言:法性非所见,彼亦不能知。如有经言:一切法性犹如虗空等,与众物为所依止。而其体性非是有物,亦非无物,能于中寂然无知,名为了知。故名为知者,但随世俗言说。故功德施解后四句极详,最宜玩味。
昔马祖在衡岳山,常习坐禅。南岳让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祖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祖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祖曰:磨砖岂得成镜?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祖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若车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祖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祖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祖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成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祖蒙开悟,心意超然。
云门垂语云: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诸人光明?自代云:厨库三门。又云:好事不如无。雪窦云:自照列孤明,为君通一线。华谢树无影,看时谁不见。见不见,倒骑牛兮入佛殿。合二则观之,无相三昧,虽以心地法眼能见,然见而不见,如倒骑牛,乃可观于如来也。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六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七
○二十三、断佛果非关福相疑
此疑从上不应以相观如来而来,同一三十二相也。在佛则谓之佛果,在轮王则谓之福相。既果位不同,但当修慧,不必修福,似不必具丈夫相而证菩提也。如是修行诸菩萨,则失功德及失果报。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通曰:须菩提一向解空,一向谓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即印可之曰:若以相观者,轮王亦应是佛。而又申之以偈曰:色见声求是,行邪道所为。破相之谈,可谓极矣。若执著破相,为是即类偏空,即至断灭因果。若发菩提心者,智悲双运,应不如是。虽不藉福德而证菩提,亦不失福德而昧因果,但于福德无取著耳。
唯其有而不受,因为净因,果为净果,所得三十二相,自与轮王福相不同也。
刊定记曰:汝若作是念八句,遮毁相之念。意云:汝若谓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菩提,莫作是念。文势似重,意实不重,但前叙后遮也。汝若作是念五句,出毁相之过。盖定有则著常,定无则著断。今若作无相解,正当断见,斯则于果损福德庄严,于因损五度之行,坏俗谛也。诸法断灭,是二乘偏空见解,无有菩萨见法断故。何以故?以生故即有断,一切法是无生性,所以远离常断二边,远离二边是法界相。故发无上菩提心者,要与法界相应,必依悲智行愿作利益众生事,不说诸法断灭相也。
弥勒菩萨偈曰:不失功德因,及彼胜果报。
惟诸法不可断灭故,智慧庄严、功德庄严皆能有所成就。何以明其得胜果耶?若菩萨以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所得世间福德固不可量。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即无我等相得成于忍。无我者,人无我、法无我也。得此二空更不复生,名之为忍。既得无生法忍,所修福德清净无垢,视彼住相行施堕于有漏者,不啻百千万亿倍,故曰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弥勒菩萨偈曰:得胜忍不失,以得无垢果。
唯无我能趋无上菩提,故称为胜。若一切法无生者,所有福德皆应断绝,云何而有福德生耶?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明不受故不失福也。然不受者,不著生死故。若住生死即受福德,非第一义中有福可取故,云何菩萨不受福德耶?释意云:菩萨作福若生贪著,则因既有漏、果亦有漏,凡所招报是可厌故,当知彼取即是越取,此则因果俱失,成其所疑。今所作福不生贪著,则因既无漏、果亦无漏,此福德无报,无彼有漏报故。如是取者非为越取,云何疑其失因及果耶?
弥勒菩萨偈曰:示胜福德相,是故说譬喻,是福德无报,如是受不取。
福德未尝不作,以俗谛故。既作不应贪著,以第一义谛故。所以诸法不应断灭也。然则佛果与福相,又何碍之有?
僧问云岩晟禅师:二十年在百丈巾缾,为甚么心灯不续?岩云:头上宝华冠。僧云:头上宝华冠意旨如何?岩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僧问九峰虔禅师: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峰云:却忆洞上之言。丹霞颂云:玉鞭高举击金门,引出珊瑚价莫论,迥古轮王全意气,不彰宝印自然尊。又僧问长沙岑禅师:本来人还成佛否?沙云:你道大唐天子还割茆刈艸否?投子颂曰:苔殿重重紫气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轮不御阎浮境,岂并诸候宝印尊?由二则观之,轮王之福德已超出诸候之上,而况如来福德超出轮王之上者乎?既已无我,得成于忍,自不为割茆刈艸事,所以不受福德为至福也。
○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
此疑从上不受福德而来。
功德施。论曰:若第一义无福可取,何故余经作如是说:如来福智资粮圆满,坐菩提座趣于涅槃?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通曰:如来既不可以色相观,又不可以断灭说。为其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常从真如而来度生故。然涅槃无有真实处所,而至于彼,名之为去。生死亦无真实处所,而从彼出,名之为来。不去不来,是如来义。故执相求之不可,离相求之亦不可。当知化身出现,现而未尝现也。果中原无受用,因中岂有受取耶?
刊定记曰:若人言:如来出现而来、入灭而去,住于世间若坐若卧,皆不解我所说义。以何义故名为如来耶?以真佛本来无来去故。去来,化身佛也。如来即是法身,本来不动。若如来有去来差别,即不得言常如是住。常如是住者,不变不异故。
弥勒菩萨偈曰: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
此非异而异也。或问曰:既无佛来去,何以出现受福,为众生受用耶?答曰:此由众生心水清净,则见佛来,来无所从;心水垢浊,则见佛去,去无所至。是佛任运无心,但随众生所见耳。尚无出现之佛,宁有受福之事哉?
弥勒菩萨偈曰:是福德应报,为化诸众生,自然如是业,诸佛现十方。
如余经言: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水中之形有去来,而月常不动也。
陆亘大夫问南泉曰: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时坐,有时卧,欲䥴作佛,得否?泉云:得。陆云:莫不得否?泉云:不得。云岩云:坐则佛,不坐则非佛。洞山云:不坐则佛,坐则非佛。天童拈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还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针锥不得。五祖演云:大众!夫为善知识须明决择,为什么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还知南泉落处么?白云不惜眉毛与汝注破,得又是谁道来?不得又是谁道来?汝若更不会,老僧今夜为汝作个样子。乃举手云:将三界二十八天作个佛头,金轮水际作个佛脚,四大神州作个佛身。虽然作此佛儿子了,汝诸人却在那里安身立命?大众!还会也未?老僧作第二个样子去也。东弗于逮作一个佛,南赡部洲作一个佛,西瞿耶尼作一个佛,北单越作一个佛,草木丛林是佛,蠢动含灵是佛。既恁么,又唤甚么作众生?还会也未?不如东弗于逮还他东弗于逮,南赡部洲还他南赡部洲,西瞿耶尼还他西瞿耶尼,北单越还他北单越,草木丛林还他草木丛林,蠢动含灵还他蠢动含灵。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既恁么,汝唤甚作佛?还会么?忽有个汉出来道:白云休䆿语,大众记取这一转。以上诸尊宿于本源自性天真佛各出手眼,互为钻研,若于此参透,方名见如来也。
○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
此疑从上法无断灭、法无去来而来。
功德施论曰:若生死涅槃不可得故无去来者,如来岂如须弥山等积聚一合而安住耶?为遣此中是一是常、无分有分一合见故。言微尘众多者,遣无分一合见也。非微尘众者,遣有分一合见也。是名微尘众者,我非有分物执之为众,复为遣积聚见也。故经云: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傅大士颂曰:界尘何一异,报应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谁后复谁先。事中通一合,理则两俱捐。欲达无生路,应当识本源。
通曰:不应以相见如来,似与化异。于法不说断灭相,似与化一。化身有去来,而法身常不动,中间实无一异之相,故佛以法界明之。彼去来坐卧,即微尘相也。去来坐卧不离于法身,如彼微尘不离于法界也。法身现起去来坐卧,如世界碎为微尘,不可谓异。烦恼尽而证于法身,如微尘碎而同于太虗,不可谓一。彼太虗空非有,以合之而后成,非有一性故也。彼微尘聚非有,以散之而后显,非有异性故也。如来远离烦恼障,住彼法界中,非一处住,亦非异处住,是不可思议境界,岂可言说?但凡夫执著事相,谓有分合可得。若见于实相者,一真平等法界,本自无生,谁为去来?谁为不动?但可谓之如来而已。
刊定记曰:初须菩提至贪著其事。约尘界以破一异,以三千大千五句标尘一异,以显无性。言世界者,喻法身也;微尘者,喻应身也。世界一也,微尘异也。碎界作尘,尘无异性;合尘为界,界无一性。故弥勒菩萨偈曰:去来化身佛,如来常不动,于是法界处,非一亦非异。
何以故至是名微尘。此释微尘喻应身无异性也。若知碎世界作微尘,微尘全是世界,则尘无实性,故曰则非微尘,非实微尘也。以离性计而说微尘,是空微尘也,故曰是名微尘。此喻全法起应,应即是法,何异性之有?世尊至贪著其事。此释世界喻法身无一性也。若知微尘为世界,非唯所起微尘是空微尘,抑亦能起世界是空世界。夫世界全是微尘,则世界无实性,故曰则非世界。以离性计而说世界,故曰是名世界。
弥勒菩萨偈曰:世界作微尘,此喻示彼义,微尘碎为末,示现烦恼尽。非聚集故集,非唯是一喻,聚集处非彼,非是差别喻。
非微尘有性合成世界,故曰非一;非世界有性散为微尘,故曰非异。征意云:以何义故说世界耶?释意云:世界若实有者,则是一合相。今所云一合相者,一之而不二,合之而不分,乃众尘和合为一世界。作此见者,即为非见,于非有中而妄见故,故如来说非一合相。是空无离性,名之一合者,但俗谛言说,非真实有,故曰是名一合相也。此一合相无体可说,第一义中一切诸法本性无生,无生故不可得,不可得故离于言说。但为凡夫不了,执之为实,贪著其相,于中妄取,犹彼小儿,如言执物。
弥勒菩萨偈曰:但随于音声,凡夫取颠倒。
若无取著,即不落于事相。此喻全应是法,法不离应,何一性之有?法不离应,应不离法,故知如来非一处住,亦非异处住也。
金海光如来。解曰:世界者,如来自说卢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树,号莲华藏世界,不说窒碍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众生身中佛性,与卢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颂曰:如来自说莲华藏,负荷三千擐大千。菩萨了空归一合,凡夫贪著被魔缠。此解亦翻腾可玩。
昔秦䟦陀禅师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师曰:如何说涅槃义?曰:涅而不生,槃而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祇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至哉言乎!须于此透入,方信得平等法界非一非异真切处。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通曰:须菩提前说我相,即是非相,乃至寿者相,即是非相,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世尊既印可之矣,何为又有此叮咛也。前但破相,此乃破见,见相略有浅深,故重破之也。彼证悟了觉为四相,如圆觉所说,未尝不是四见,但能不作是见者,犹是法相见也。始而有人我相者,则非菩萨,既而通达无我法者,是名菩萨,犹有遣我见在。今细查考,四见本无,又何用遣,此乃最上般若,不可不如是知见信解也。如是知,知不离真如,如是见,见不离真如,如是信解,解不离真如,一真平等,分别不生,岂但界尘一异之相,了不可得,即贴体微细法相,亦自不生,其斯为无住真际乎。
刊定记曰:若人言佛说以下,遣除我法,以显本寂也。意云:前凡夫贪著其事,所缘一异之境,由有能缘我法见心也。见心不破,一异分别不除,故今破之,令除分别,入圣道也。
弥勒菩萨偈曰:非无二得道,远离于我法。
谓非无人.法俱空二智而能得道者,须远离我法四相而后可也。佛说我见至是名我见。先明离我见也。若人谓佛真实说有我人等见者,斯则谬解,故云不解如来所说义也。以何义故说为不解耶?佛说我人等见者,非实我人等见,但是假名我人等见耳。夫真如性中原无所见,佛本欲显示无见之真,故说我人等见,以明皆空无实,由众生不见真如,妄分别见耳。
弥勒菩萨偈曰:见我即不见,无实虗妄见。
见我即不见真如,若见真如,即远离虗妄见矣。
发阿耨以下,次明离法见也。意云:如来说法,要令众生修行契理,故发菩提心者,即见于真如,于一切法当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此三种名依止方便不同知。依奢摩他即是定,由定起知见;依毗钵舍那即是慧,由慧发见解;依三摩提即是定慧等持增上知见胜解,能缘真如,此即三昧方便也。由此三昧力,能不生法相。言不生法相者,不于法非法有所取著,除分别见也。
著于证悟了觉者,即是我相;不著于证悟了觉者,即是法相。所言法相者以下,正显本寂意所言法相,非实有之法相,是本无之法相也。胜义谛中不容他故,离性离相非和合故,但依俗谛说名法相耳。性起为相,相不离性,故如前喻金中无器,器不离金也。
弥勒菩萨偈曰:二智及三昧,如是得远离。
二智,即人无我、法无我。三昧者,即知、见、解也。如是乃能远离我、人、众生、寿者等见,不生法相。此一段文,虽正释离于俱生法执,亦是总结降住正行。由经初善现请问:若人发无上菩提心者,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如来答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故今结云:应如是知.见.信解,不生法相。此之谓降伏,此之谓无住也。
傅大士一日披衲.顶冠.靸履见梁武帝。帝问: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古德颂云:道冠.儒履.释袈裟,合会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却来双树待龙华。此浑身般若作用,了无法相可得,无住真宗,唯大士暴露殆尽。
○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
此疑因上真化非一非异之喻而来。意云:若就非一,化唯虗假;若就非异,又唯冥合归一。法身即化身,终无自体。若尔,则能说之佛既虗,所说之教岂实?持说不实之教,宁有福耶?为遣此疑,故经云: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通曰:以布施较量持经功德,凡八见矣。无非重重发明应无所住,而行于布施之意。知布施而不知般若,即住于相。能持经而不住于相,即真布施。始以七宝布施,不如持经之能至宝所也。既以身命布施,不如持经之能证法身也。既以供养诸佛,不如持经之能自得佛也。得成于忍,能作佛之因,岂布施之因可比乎。如如不动,能证佛之果,岂布施之果可同乎。重重赞叹,意各不同。
持经者为人演说,即是法施,不取于相,如彼真如,湛然不动。说法者如,传法者如,能使人人皆证法身,功德可胜道哉。
刊定记曰:若有人至其福胜彼。明说法功德也。发菩萨心者,谓有菩萨济生利物之心,故能以此受持,亦能以此为人演说。经文但明持说功德,而论乃谓化佛说法有无量功德者何?盖化佛是说法教主,持说是弘经之人,所弘之经是佛所说,佛之所说离言相故功德无量,弘经之人若能离著言说,其福胜彼无数世界七宝布施者也。
弥勒菩萨偈曰:化身示现福,非无无尽福。
谓持经者,亦即化身之示现也,故获福无尽。云何演说便获如是功德耶?如无演说,是名为说。
弥勒菩萨偈曰:诸佛说法时,不言是化身,以不如是说,是故彼说正。
谓第一义中无世出世、若法若物,少有可说能如实义,如是说者是名为正。上如即似义,下如即真如,似于真如故曰如如。谓佛有说皆如真实,说法之人如彼真如无有分别,不取能所说相,不说我是化身、不说我是说法之人,将不知谁是法身、谁是化身、谁是能说、谁是所说?如斯演说量等虗空,其获福无尽以此。
傅大士一日讲经次,梁武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此所谓如如不动者,非徒言之,实允蹈之矣。
又佛鉴和尚示众,举:僧问赵州:如何是不迁义?州以手作流水势,其僧有省。又僧问法眼: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如何不取于相,见于不动去?法眼云:日出东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若也于此见得,方知道旋岚偃岳本来常静,江河竞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为饶舌。天左旋,地右转,古往今来经几徧?金乌飞,玉兔走,才方出海门,又落青山后。江河波渺渺,淮济浪悠悠,直入沧溟昼夜流。遂高声云:诸禅德!还见如如不动么?若于诸尊言下能于动处识取不动,又何疑于化身非是法身?
○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
此疑从上演说与不动而来。既言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则佛应常住,为众生说法,何故又有入寂之相?未入寂时,尚能演说;既入寂已,如何说法?将谓无法可说,即成断灭;将谓法身说法,何故入寂?不知甚深般若之智,不如是观也。为遣此疑,故经云:
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唐译云:复次,善现!若菩萨摩诃萨以无量无数世界盛满七宝,奉施如来、应、正等觉。若善男子或善女人,于此般若波罗蜜多经中乃至四句伽陀,受持、读诵、究竟通利、如理作意,及广为他宣说、开示,由此因缘所生福聚,甚多于前无量无数。云何为他宣说、开示?如不为他宣说、开示,故名为他宣说、开示。尔时,世尊而说颂曰:诸和合所为,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
傅大士颂曰:如星翳灯幻,皆为喻无常。漏识修因果,谁言得久长。危脆同泡露,如云影电光。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
通曰:此经名金刚般若甚深十喻,乃其本旨。所谓观一切业如幻,一切法如𦦨,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响,诸佛国土如干闼婆城,佛事如梦,佛身如影,报身如像,法身如化。唯除妙音如响,余列为九喻。虽名相稍有不同,大都可以意会。此甚深般若观智,虽佛事如梦,虽佛身如影,正达一切业如幻。自三十七助道品,乃至菩提涅槃,一切如幻,本大般若破相宗也。
持经说法者,深解义趣,能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是能善观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幻等,皆无实性,倐生倐灭。愚人见之,谓有生灭;智者观之,原自非动。本未尝生,本未尝灭,既无生灭,即无来去。以是诸佛涅槃,不住于有为法中,亦不住于无为法中。既不住于生死,涅槃常自如如,尘说刹说,本未尝间,又何泥于入寂之相哉?
弥勒菩萨偈曰:非有为非离,诸如来涅槃,九种有为法,妙智正观故。见相及于识,器身受用事,过去现在法,亦观未来世。观相及受用,观于三世事,于有为法中,得无垢自在。
此明诸佛涅槃非有为法,亦不离有为法,以不住涅槃、不住世间故,特示现世间行,为利益众生故。所以不住于有为法者,以有妙智观察九种法故。九者谓何?一、观见如星,能见心法非不烱烱,正智日明即隐不现。
观相如翳,所缘外境皆是妄现,如毛轮等原非实有。
观识如灯,依止贪爱,非不照了,念念迁谢,相续不已。
观器界如幻,世间种种从妄缘生,幻力变起,无一体实。
观身如露,暂时住故,见日即晞;一遇无常,便从衰谢。
观所受用如泡,由根境识三事和合,苦乐受用各成各散。
观过去如梦,所有集造,同如梦境,因忆乃生,原无实事。
观现在如电,生时即灭,刹那不住,虽暂时有,倐忽便亡。
观未来如云,识含种子,若云含雨,能与一切为其根本。
若能以金刚,般若妙智观,于此九种法。
一、观见境识,即是观察集造有为之相。
二、观器界及身受用,以何处住?以何等身?受用何等?即是观其目前受用之法。
三、观三世差别是何有为行,即是观其迁流不住之法。
由此观故,便能于诸有为法中获无障碍,随意自在。为此纵居生死,尘劳不染其智;设证圆寂,灰烬宁昧其悲?故得无垢常自在者,即是如如不动,本无入寂之相也。若能作如是观者,既不住于有为而取于相,亦不住于无为而离于相,以此自度,即以此度人。所以护念付嘱诸菩萨者,唯此一偈最为吃紧,岂可以麤浅之见妄窥测乎?
昔梁武帝请傅大士讲金刚经,士才升座,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志公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志公曰:大士讲经竟。雪窦颂云:不向双林寄此身,却于唐土惹埃尘。当时不得志公老,也是栖栖去国人。此挥尺一下,如电如幻,将金刚大意弹指道破,非志公妙智,几乎虗发矣。
又长沙岑禅师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众!此僧即真实,为诸人提纲商量。会么?乃有偈曰:目前无一法,当处亦无人。荡荡金刚体,非妄亦非真。又僧问:亡僧迁化后,向甚么处去也?沙曰: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十方真寂灭,谁在复谁行?雪峰亦因见亡僧,作偈曰:低头不见地,仰面不见天。欲识金刚体,但看髑髅前。又僧问法眼: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眼云:亡僧几曾迁化?僧云:争奈即今何!眼云:汝不识亡僧。此诸尊宿发明金刚之体原无生灭去来,故知如如不动是古今说法式也。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刊定记曰:佛说是经已者,本为空生致问,故佛答降住修行,答问既终便合经毕,仍以蹑迹起疑连环二十七断,洎乎此文疑念冰释,既善吉无问故能仁杜宣,一卷经内虽兼有师资,以其就胜故但云佛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者,有三种义欢喜奉行:一说者清净,不为取著利养所染故;二所说清净,以如实知法体,说理如理、说事如事故;三得果清净,依解起行得无漏故。
其在会者,比丘、比丘尼、近事男、近事女,名为常随四众。闻是经典,信心不逆,可勿论已。若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上自无色界及色界、欲界诸天,所谓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兼在其中矣。但举人及阿修罗,所谓胎、卵、湿、化,兼在其中矣。一切皆能信受奉行,所谓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者,已灼然可据。然则世尊所以护念付嘱诸菩萨者,宁有外此施设哉?
古灵赞禅师遇百丈开悟,却回受业。本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
本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蜂子投窗纸求出。师覩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鎻他故纸驴年去。遂有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大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执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乃登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百丈数语,固足櫽括金刚要旨,能令闻者惕然感悟,不复向故纸中钻求。谁谓后五百世生信心者,难其人哉。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宗通卷七
No. 471-A 金剛宗通緣起
蓋聞佛智甚深,上哲莫窺其際;聖言至妙,庸流豈識其端。空生唱無說而雨華,疑絲暗擲;無著昇兜率而面教,分部猶違。乃知般若無邊,允唯金剛第一。研窮匪易,信受誠希。幸偈衍於慈尊,繩墨具在;喜頌揚於大士,敲唱同符。西乾功德,施洞燭空假之致;長水刊定,記略標合併之規。均之羽翼天親,剖二十七疑而悉斷;要於鋪舒法體,破凡所有相以皆非。第破相之旨愈微,而如幻之觀漸密。已入住地,猶云無住相應;纔起度生,普令無度為尚。救偏於虗無之界,決機於杳靄之鄉。良以執隱於俱生,金剛其對證之劑;位登於等覺,此乘有到岸之功。唯佛能知,非凡所測。契此深深之義,還他上上之根。
在昔黃梅,獨謂是經能見性。於時六祖,果於言下便知歸。五葉既開,人握如來之印。一燈相續,別稱教外之傳。悟不由師,語多合轍。機鋒迥露,陸離寶劍之光。照用齊彰,璀璨摩尼之色。信乎後五百世,勿謂無人。若也持四句經,終當有入。鳳儀學慙專詣,識謝徧參。道味悅心,似有投於夙好。禪關娛老,或不昧於往因。適茲鬬諍之秋,橫出和同之見。謂宗即教,熾然說.無間說,盡屬言詮。謂教即宗,如來禪.祖師禪,總須坐卻。銷歸自己,拈華與拈句何殊。了徹那邊,所見與所聞奚異。斯則宗通即啟經之鑰,而說通亦入悟之門也。
障礙都融,真如頓顯。若夫鳩摩擅譯,業示信於舌根;而冥主效靈,詔補遺於石刻。眾生一段,慧命偶增。乃至色見聲求,尚遺四句之偈;如露如電,尤闕三種之緣。偈論既有明徵,經文焉可殘略?僭錄唐譯,用備周觀。重釋偈言,附載篇末。頃緣先君奄逝,日誦斯經,因於墓次參求,遂成此集。冀微霑乎湛露,庶少潤於枯骸。依金剛以藏形,敢企清涼之窟;偶山名之相似,聊資般若之熏。法與地而俱靈,幽與明而永賴。敬付剞劂,廣為流通。儻取證於無生,均銜恩於罔極。
南嶽山長金簡曾鳳儀舜徵父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一
通曰:此經名金剛般若波羅蜜,是第一波羅蜜。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非尋常智慧可倫也。且須菩提讚歎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唯菩薩位中,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護念之使常住,所以付囑之使度生。須得妙慧降伏其心,乃能證於如來無上菩提。故佛以金剛般若語之。緣資糧位,加行位,已證三空,得無生法忍。至通達位,初地菩薩,得分證真如,尚餘俱生我執。至八地捨藏,尚餘俱生法執。此二種執,各有微細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至等覺位方斷。所以斷之者,唯有甚深金剛如幻三昧,足為對治之法。初地所得,二地破之。二地所得,三地破之。地地增進,至等覺位,即無可破。所謂金剛道後異熟空者,即此義也。
又金剛十種深喻,所云如幻如夢等,與經末如露如電偈,因彼於報化法身,尚以幻夢觀之,非甚深智能作如是觀乎?此須菩提所為流涕歎所未聞也。
刊定記云:金剛者,乃帝釋之寶杵,具極堅極利二義。何謂極堅?無物可能壞之。何謂極利?以能碎壞諸物也。若有一物能壞,即非極堅;一物不碎,即非極利。如銀鐵雖堅,遇火則融;刀劍雖利,斫石則缺,非極堅利也。般若有實相.觀照二種,亦具堅利之義。堅則實相般若,以其雖經多劫,流迸六道,而覺性無壞,未嘗生滅,未嘗虧缺,故云堅也。利則觀照般若,謂此慧顯時,照諸法空,煩惱諸結,無明惑暗,無不斷壞,故言利也。由斯二義,似彼金剛。故舉金剛之堅,喻般若體;金剛之利,喻般若用。法喻雙彰,故曰金剛般若也。
梵語波羅蜜,此云到彼岸。謂離眾生生死此岸,度煩惱大河中流,到諸佛涅槃彼岸。然達生死本空,煩惱本無,即到彼岸。非真有彼此之異,特到彼岸,不無頓漸耳。頓則慧纔發時,見五蘊空,一剎那間,便到彼岸。以不歷多時,乃名為頓。漸則雖能頓照法空,由有多生習性,任運計執,未得念念相應。故須聽聞正法,思惟其義,䇿彼頓悟之慧,覺察妄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畢竟到於彼岸。但以經歷多時,故名為漸。遲速雖殊,一種得名到彼岸慧也。
梵語脩多羅,義翻為契經,謂契理契機也。契理則說事如事,說理如理,契機則令聽者悟解歡喜信受。經者謂貫也攝也,貫穿所應說義,攝持所化眾生。佛滅度後二千餘年,眾生得聞正法,皆貫穿攝持之力也。
天竺有無著菩薩,入日光定,上昇兜率天宮,請問彌勒慈尊。彌勒為說八十行偈,以顯經旨。無著又將此偈轉授其弟天親,天親依偈成論三卷,約斷疑執,以釋此金剛正義也。解者舍此不究,悉是邪說。余因取功德施菩薩所造論,參考於長水子璿刊定記間,採諸老宿機緣語句合之,遂名之曰宗通云。
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雪竇頌云:一片虗凝絕謂情,人天從此見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與禪家作戰爭。
法眼圓成實性頌云:理極忘情謂,如何得喻齊?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遙似路迷。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學者須於此等語句參透,方知般若親切處,不至紛紛為無益爭辨矣。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通曰:此般若全部有六百卷,凡四處十六會說。一王舍城鷲峰山七會,二給孤獨園七會,三他化天宮摩尼寶藏殿一會,四王舍城竹林園白鷺池側一會,計九會放光。見是光者,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光即智慧光也。佛說此經甚深微妙,何以不放光哉?佛顯平等智故,即於平等放光,而眾不察也。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鉢,是手上放光也。入舍衛大城乞食,是足下放光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是眼中放光也。還至本處飯食訖,是口中放光也。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是通身放光也。又此經為護念付囑諸菩薩故,說於六度無相法門。乞食所以教眾生布施,著衣持鉢以彰其戒,次第行乞以彰其忍,足不染塵而又洗足以彰精進,還至本處敷座而坐以彰禪定,說在祇園。又入城乞食,說在乞食。又還歸本處,一一不住於相,莫非甚深般若之顯現也。
有上根利智者,觀察世尊放如是光,即得金剛如幻三昧而登彼岸,又何假於開示哉?
刊定記曰:序有二種:一證信序,二發起序。初如是我聞,至五十人俱,證信序也。證信者,顯說聽時處,一一分明,以證非謬。一時者,即如來說法,大眾聽受之時也。佛者,說法之主也。祇陀太子所施之樹,給孤獨長者所買之園,此說法處之。與大比丘等者,聽法之眾也。俱者,同此一時一處也。以如是等語,冠於諸經之首者,如來臨滅度時,阿難問佛:一切經前,當安何語?佛言:當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某眾若干等。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諸佛法,皆如是故。阿難遵依佛勑,以冠於首,證己所傳,無異說故。
爾時,世尊至敷座而坐。是為入定。戒資定,定能發慧,以戒定發起般若正宗也。食時者,寅卯辰諸天食時,巳未午人法食時,申酉戌鬼神食時,亥子丑畜生食時。今當人食時,則乞求不難。若非時而乞,欲施即無,不施又愧,便成惱他。乞之不得,亡䬸又飢,便成惱自。著衣者,著二十五條大衣也。持鉢者,持昔成道時,四天王所獻紺瑠璃鉢也。然須著衣持鉢者,為離苦樂二邊故。諸在家者,好尚錦綺華潔、衣服寶器,增長放逸,太著樂邊。出家外道等,苦行躶形,手捧飯食,致招訶醜,太著苦邊。佛處中行,故著衣持鉢也。
舍衛國,此云聞物,謂名聞勝德之人,奇異珍寶之物,多出此國。西域記:國周六十餘里,內城周二十里,故云處廣。智度論云:居家九億,故曰人多。佛入舍衛大城,次第乞者,不越貧從富,不捨賤從貴,大慈平等,無有選擇。還至本處者,化事已終,還歸祇園。飯食者,佛欲使行施者得福滿足也。有說:食欲至口,有威德天在側隱形,接至他方,施作佛事。斯則示現而食,非真食也。收衣鉢者,休息攀緣,心無勞慮。洗足者,清淨身業,不染塵累。此二皆為後世軌範,故爾示現。敷座而坐者,自敷座具,結跏趺坐,端身而住,正念不動,示將欲說法也。
如來每會說般若,皆自敷座。具為般若出生諸佛,即是佛母,表敬般若,故自敷座。智者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
昔龍潭信禪師問天皇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信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信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信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後棲止龍潭,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信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信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又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了。州云:洗鉢盂去。其僧因此契悟。天童頌云:粥罷令教洗鉢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由二則觀之可知。如來自著衣持鉢,至敷座而坐,已說真如般若,竟何事於言?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通曰:須菩提本東方青龍陀佛,現聲聞身,入釋迦會,多生解空,但證偏空,及聞寶明空海,始證空而不空,是大阿羅漢,住於八地,居是不動地者,名住地菩薩,向後九地十地,說法度生,不住於住矣。須菩提於此設立問端,為諸菩薩破除疑執,諸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自初地以來,趣寂之意,多唯求進於住地,既現法樂住已,十方諸佛,又咄之云:起起,善男子,當度眾生,迴智向悲,轉靜向動,中間寧無生心動念之處,若不降伏其心,祖有違於住矣,若一向躭著於住,則有違於度生矣,於度生之中,降伏其心,不失住意,雖動亦靜也,故問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所云住者,非住於相如凡夫所住,亦非住於空如二乘所住,乃真如實際,非假非空,住於中道諦也。所云降伏其心者,非按伏六識如凡夫所修,亦非斷滅七識如二乘所修,乃八識心田微細習氣,以真如熏之,令轉識成智,譬降賊眾為我良民,故曰降伏也。此如阿難不歷僧祇獲法身,希更審除微細惑,非須菩提莫能究竟,詎可輕談乎哉?
刊定記曰:時長老至,付囑諸菩薩整像讚佛也。德高曰長,年多曰老。須菩提,此云空生,又云善現。從座起者,師資之道,尊卑分殊,欲有諮詢,不可坐問。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冥心,皆恭敬也。
亦可配於三業:座起、袒肩、合掌等,身業也;恭敬,即意業也;白佛言下,即口業也。
希有具四種義:一、時希有;二、處希有;三、德希有;四、事希有。世尊者,十號之一,能永蠲夷四魔畏故。如來者,三無數劫福智圓滿如是而來,亦云從真如起來成正覺而化眾生。護念有二:為攝受根熟者,令悟真實成就自利行,又令轉化無量眾生成就利他行。付囑亦有二:哀彼根未熟者,已生佛法住令之增長,未生勝法付之令生,將小菩薩付大菩薩,囑大菩薩化小菩薩,如父母遺囑子孫也。
彌勒菩薩偈曰:巧護義應知,加彼身同行。即加被菩薩自利利他之行也。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囑。即已得不退者令彼增長,未得不退者令生勝心之謂也。
梵語菩薩,此云覺有情。約境而論,所求是覺,所度是有情也。善男子以下,正發問端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云無上正徧正覺。謂以正智覺真諦,如理而知,則非凡夫之邪覺。以徧智覺俗諦,如事而知,則非二乘之偏覺。
準智度論,從因至果有五種菩提:一、發心菩提,即十信是;二、伏心菩提,即三賢是;三、明心菩提,即初地至七地是;四、出到菩提,八、九、十地是;五、無上菩提,即如來地。今約能發心即當第一,約所發即第五,能所合論貫通初後也。
應云何住者,未發心時住六塵境,既發心已誠宜改轍,則當住何境界?云何降伏其心者,未發心時妄心起即逐妄,既發心已不可隨之,則當何以降伏?故佛答意:昔住六塵之境今住四心,昔時著相今不著相,如是真實修行發菩提心,豈忘失耶?
佛言:善哉,善哉!是讚也。如汝所說,是印也。護念付囑能令佛種不斷,是事必然空生發言,言當其事,是故調御印讚之也。汝今諦聽,勅聽也。當為汝說,許說也。諦謂審實之義,意令審諦真實用心聽也。
善男子等,標也。應如是等,勸也。標勸之意,意在欲說,即懸指向下正答之文,以安住之中即有降伏,若不能降伏妄心,必不能安住大乘也。當為汝如是如是委細而說。
唯然二句,善現佇聞也。唯諾,皆順從之詞。華嚴十地品云:如渴思冷水,如飢思美食,如病思良藥,如眾蜂依蜜,我等亦如是,願聞甘露法。蜂採百華以成蜜,人集萬行以證真,蜂成蜜已,依蜜而活,人證真已,依真而住,今願聞之,相亦如是也。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善哉!善哉!若能如是而住,毋為障蔽魔王所窺,斯真能降伏其心者矣。然則金剛齊菩薩云者,殆善於金剛般若之義,而因以得名者耶?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傅大士頌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
通曰:此正答所問也。問中安住、降伏并舉,今唯標降伏者何?蓋無上菩提,本無相狀,本離能所。發是心者,欲其常住,得無退失,最難為力。緣微細無明,隱隱生發,稍起一念,即離本位,不得名住矣。若勉強防閑,不令生起,即落防閑,不得名住矣。若念念相應,住著不捨,又落住著,不得名住矣。唯真如自體,具足金剛慧,足以照破而降伏之。此經所重,在般若智用,故以降伏為綱宗。有此降伏之智,不但心不住時,能降伏之使住,即心得所住,亦能降伏之使無住。無住而住,是為真住。故單言降伏,則安住自在其中;單言安住,而闕降伏,則安住不成,所以獨標降伏也。
降伏之用大矣。心狹小則欲其廣大,心卑劣則欲其最上,心喜愛則欲其平常,心顛倒則欲其正智。故發菩提心者,必具足此四種心,方與菩提相應,方得名為覺有情也。
彌勒菩薩偈云: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此乃顯示菩薩果利益眾生四種相應之深心,諸菩薩當安住於是也。
何謂廣大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謂稟息風含情覺者,若卵生諸鳥等、胎生諸人等、濕生諸蟲等、化生諸天等,四生六道各多族類。此諸眾生住於何處?若有色者,欲界及色界天所依止處也;若無色者,無色界空無邊處天所依止處也。此復幾種?若有想者,識無邊處天起空想者是也;若無想者,無所有處天離少想者是也;若非有想非無想者,即有頂非非想天無麤想有細想者是也。三界眾生此皆攝盡,如是一切皆我所度,其心何廣大也?
何謂第一心?度眾生非難,度眾生入於涅槃為難;度眾生入涅槃非難,度眾生皆入無餘涅槃為難。涅槃有四種:一、自性涅槃,凡聖同有;二、有餘依涅槃,即二乘出煩惱障,有苦依身故;三、無餘依涅槃,即二乘灰身滅、智身出,生死苦無依故;四、無住處涅槃,悲智相兼不住,菩薩變易生死不住,二乘灰斷涅槃乃真無住處。前三為有餘,後一為無餘,即佛境界。以此度脫眾生,意欲盡三界所有九類眾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是最上第一心也。
何謂常心?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如是滅度無量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淨名云:一切眾生即寂滅相,不復更滅。若見眾生有可度者,便是喜愛心。愛有去來即不能常,唯能攝愛,度與不度其心不二,故名為常也。
眾生滅度無異自身,寧於自身起於他想?設若見一眾生是我所度,此何過耶?以迷於第一義,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背覺合塵,是名顛倒。顛倒見者,所謂凡夫,即不名菩薩。若證真實第一義者,眾生等想決定不生,如預流人不起身見。既無自相即無他相,自他平等,一切眾生皆不可得。
志公云:以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即此謂也。
正智與爾炎不同。爾炎,此云所知障。有所知障,即名顛倒;無所知障,即名正智。為正智無分別心,而爾炎有分別心也。如上四相,證悟了覺,正是爾炎識所在。
見有涅槃可證,即是我相。悟知所證之非,即是人相。了達證悟當離,即是眾生相。存有所了之覺,即是壽者相。此四相,原與圓覺經無二。所謂審除微細惑者,正指此也。
菩薩已發心,又能度生者,方可謂之摩訶薩。是大菩薩有一分生相,無明不捨眾生,此中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一語,正其降伏之要也。若見有一眾生得滅度者,即著於證悟了覺之相,即非正智,故當降伏。降伏四相,即得自安住於無餘涅槃,亦能令眾生安住於無餘涅槃。
處於生死,不為生死所轉,故曰無上涅槃。處於煩惱,不為煩惱所轉,故曰無上菩提。此二轉依,乃圓滿果位,住於佛地者也。故曰此乘功德滿,非般若智為之因,能有是乎?
史山人問圭峰禪師曰: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答云: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又問:諸經說佛常住,或即說入滅度。常即不滅,滅即非常,豈不相違?答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何有出世入滅之實乎?見出沒者,在乎機緣。機緣應,則菩提樹下而出現;機緣盡,則娑羅林間而涅槃。其猶淨水無心,無像不現。像非我有,蓋外質之去來;相非佛身,豈如來之出沒?此二問答,足剖析此篇甚深義矣。
龐居士嘗遊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主無對。士曰:某甲雖是俗人,麤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麼生?士以偈答曰: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疏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主聞偈,欣然仰歎:若居士者,其菩薩再來哉!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傅大士頌曰: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不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徧十方。
通曰:菩薩利益眾生,須行六度萬行。六度之中,般若居其一。修般若是法身因,修餘五度是報化因。如上降伏微細四相,但於理諦上降伏;此下修行六度,教以事諦上降伏。修福不修慧,則法身不圓;修慧不修福,則報化不圓。故般若常為五度之先導,五度不得般若,即不名到彼岸。前云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四者具足,即名降伏。既能降伏,即能離相;既能離相,即能行於不住施也。故修行,即下所顯示六波羅蜜相應安住降伏是也。
何謂相應?但行施.戒等不能離相,或能離相不行施.戒等,皆非相應。直於行施戒等處離相,離相處行施戒等,方得名為相應行也。故謂菩薩於佛法中,不應住於事相而行布施。
施有三種,義該六度:一者資生施,二者無畏施,三者法施。資生施者,施以財物資他生也。無畏施者,由持戒忍辱故無心害物,設有冤家亦不讐報不生怖畏也。法施者,由精進故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由禪定故如鑒止水善知彼情,由智慧故如理如事不顛倒而說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名為修行住。一即資生,二即無畏,三即法也。
云何不住於相?謂不住於色、聲、香、味、觸、法等,不希求意外諸境而行布施:一、謂愛著現在自身故而不行施;二、為報他過去之恩故而行施;三、為希望未來富饒果報故而行施。此令一切皆遣,不論心境空有,起心動念,即乖法體。直須施時,其心平等,不見施物、施者、受者,方成無住也。
彌勒菩薩偈曰:自身及報恩,果報斯不著,護存己不施,防求於異事。為自身故,即有存己不施之過;為報恩.果報故,即有求於異事之過。
不住色等,但舉六塵一科。若盡舉自五陰.六根.十八界.十二因緣.四聖諦.及三十七助道品,至菩提涅槃等,凡八十一科,俱應無所住。如是修行六波羅蜜,因得清淨。故曰: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謂菩薩於第一義中,施者.受者,及以施物,名義智境,諸想不生,是即伏心,因以清淨。
或有難云:既於施等離其相狀,如何當獲福德利益?為答此故,說生福甚多。彼菩薩不離世諦故,行於布施;不離第一義諦故,不住於相。不住於相,即是降伏;布施清淨,即是安住。兼福修慧,慧不偏枯;兼慧修福,福難比量。譬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十方虗空,徧一切處,高大殊勝,究竟不窮,非思量所及。而菩薩修因清淨,無相可得,其感果報,福德難思,亦猶乎是。福足慧足,名兩足尊,是極果也。故曰:此乘功德滿。於是結勸之曰: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魏譯云:但應如是行於布施。
據須菩提問:處應云何住?惟恐不得其住。而世尊教之行於布施,不住於相,令於不住,用心何相反也?蓋不住而住,即住真空。如鳥不住空,却能住空。若住於空,即不住空也。文殊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當云何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不住法,為住般若波羅蜜。復問: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無住相,即住般若波羅蜜。三昧經云:如來所說法,悉從於無住。我從無住處,是處禮如來。故菩薩當如其所教,以無住為住可也。
昔洞山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山曰:還到頂麼?曰:到。山曰:頂上有人麼?曰:無人。山曰:恁麼則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山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山曰:我從來疑著這漢。天童舉: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拈云:沈空滯迹,犯手傷鋒,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須莫入人行市,莫坐他牀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此二尊宿深明無住之旨,乃知曹洞無上真宗,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是般若真血脈路。
已上正答竟,此下躡跡斷疑。
通曰:已上問答,遣須菩提之微疑,顯如來之正脈。普度眾生,攝歸於如來藏海。修行無相,玄同於諸佛法身。泯智障於佛地,等法界於虗空。涅槃住而無住,諸法為而無為。福德威力,一切成就。便合經終,入流通分。緣善現所問,以趨寂違度生,以度生違趨寂。情生分別,兩不圓融。世尊建大法幢,與之決破。謂度而無度,何礙於寂。寂而無寂,何妨於度。要令調伏布施等事,遠離取相之心。無住而住,即是常住。此中微妙,尤難曉了。念而無念,相而無相,說而無說,證而無證。種種相違,能無疑乎。前疑既息,後疑復生。疑心不息,即非降伏。若謂無疑,執著安住,即是成心。成心不除,住非所住。故種種調伏,凡以斷微細之疑也。
此經但言其斷,不言其起。其起處至微,難以言顯。唯世尊佛眼,一一照燭,不待其問,而默為斷之。此等金剛慧,豈凡情所可測耶?
彌勒菩薩偈曰:調伏彼事中,遠離取相心,及斷種種疑,亦防生成心。此偈授之無著,無著轉授之天親。無著於此經分為十八住,天親於此經分為二十七斷疑。或一住中有兩疑、三疑,或一疑中有三住、四住,其論各不同,何哉?無著以第一住配十住發心等位,第二住配十行位中前六行位,第三住配七行位,第四住配八行、九行、十行位,第五住至第十四住配十迴向位,第十五住配四加行位,第十六住當世第一地,第十七住當初地,第十八住從二地已去,乃至佛位,通名如來地。是經以無相為宗,豈合列位淺深?雖則情惑漸薄,位地轉高,義相稍同,略為配攝,未嘗不可。然牽合他經,滯於名相,而甚深義趣,反為所掩。此天親所以特主斷疑,遵彌勒旨也。後來受持是經者,宜共遵之。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二
○一、斷求佛行施住相疑
此疑從前文不住相布施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菩薩施時法亦不住,云何以相好故行於施耶?百福相等功德法聚名為世尊。若不住法,云何得成諸佛體相?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傅大士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虗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通曰法身。如來者,來而未嘗來也,故曰如來。凡夫見其來,執之為有相,恒住於有,以為修因。二乘見其不來,執之為無相,恒住於無,以為修因。菩薩已知報化非有,離凡夫見。已知法身非無,離二乘見。但趣向佛乘,猶存法愛。今聞六度修行之時,自六塵以至菩提涅槃,一切諸法不應住著,將何所持循而證法身耶。佛以法身若即相者,則即相可以見如來。法身若離相者,則離相可以見如來。即之不可,離之不可,故不應住於法而證法身也。不即則見其未嘗來,不離則見其未嘗不來,故曰即見如來。三諦圓融,因果一契,方與無上菩提相應也。
刊定記曰:佛問須菩提:於汝意中,還可用三十二相之身見法身如來,為不可耶?空生見佛舉相以問,即知不得相求,故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恐末代眾生不達此理,取相為真,故復自徵其意云:以何義故,不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耶?以如來所說三十二相之身,即非法身之相故。以三十二相者,由多劫修行成就,墮在有為之數,當為生、住、異、滅四相所遷,況對機宜,有無不定,焉可將此而為法身?若法身佛體者,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無有變遷,不可破壞,異此有為,故說三十二相不是法身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三相即四相,以住異同時,故合為一耳。此須菩提所見,已知法身無相,猶未明法身不離乎相也。故佛印可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虗妄。一切有為之相,皆從妄念而生。妄念本空,無有自性。念尚無性,況所現相而實有耶?不但三十二相如幻不實,凡世出世間一切聖凡等相,皆非實也。相既非實,非相即實。將無離此虗妄之相,別求無相之佛耶?故又遮之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所謂法身無相,非離諸相外別有法身也。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但亡分別,相自不生。相既不生,唯一真實。此真實者,即寓於虗妄之中。即真即妄,即妄即真。人但見其相,我見其非相。如相馬者,得之牝牡驪黃之外,即見真如自性法身如來也。
寶積如來。解曰: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陰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此凡相各別,故云如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不但三十二相,相即非相,是名如來。凡世出世間一切諸相,相皆無相,無非真如。無為法體,一真平等,無二無別。總法界性,為一法身。如是見者,由證乃知。故不以虗妄之相見如來,而以微妙之相見如來也。法身既不可以相見,亦不可以離相見。則求佛者,固不可以執相求,亦不可以離相求。果本無住,因亦無住。若能遠離眾生希望,不住於有。乃至法身,亦無所得,不住於無。恒如是行,不住於相。即於佛身,速得成滿。又何疑於因果不相符耶?
天童舉: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拈云:世尊說如來禪,法眼說祖師禪,會得甚奇特,不會也相許。萬松自讚其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眉毛眼上,不費半星氣力。向釋迦法眼分疆列界處,方便講和,一統天下,豈非好事?天童如來禪、祖師禪,更不敢妄生分別。會得奇特且置,既不會,為甚也相許?不見道: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底不得。以上諸尊宿,發明諸相非相一種消息,不妨各出手眼。非覿面如來,固不能操縱如此。
○二、斷因果俱深無信疑
此疑從前無住行施.非相見佛兩段經文而來。無住行施,因深也;無相見佛,果深也。如我親承,方能領悟。末世鈍根,云何信受?既不信受,將無空說耶?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傅大士頌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世,唯恐法將沈。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生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方號不思議。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傅大士頌曰: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徧計虗分別,依他礙不通。圓成沈識海,流轉若飄蓬。欲識無生處,心外斷行蹤。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傅大士頌曰:有因名無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體,無有有無形。有無無自性,妄起有無情。有無如谷響,無著有無聲。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傅大士頌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人法知無我,悟理詎勞筌。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有無如取一,即被汙心田。
通曰:此段經文,括盡一經旨趣,故傅大士頌之極詳。此經以無相為體,無住為宗。體無相,不可以意想窺。用無住,不可以執情度。古德云:如太末蟲,處處能泊,唯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眾生心,處處能緣,獨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此其所以為甚深也。云何無相?謂無人我相,無法我相。云何無住?謂不住於相,不住於法,不住於非法。無相何以為果?無住何以為因?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本來無相,只為心有所住,便於無相之體,不得圓滿。所以攝有相歸無相者,在觀照智也。如象脇經說:若出生死,證涅槃界,愛非愛果,法非法因,一切皆捨。雖正因正果,尚在所捨。此甚深般若,最為難信之法也。
刊定記云:初善現聞此因果俱深章句,不勝慶幸。始者但知無相,而不知即相無相之深果;始者但知常住,而不知住而無住之深因。以佛世時,尚有難信此深法者,不知現在當來,能有眾生聞是章句,生真實信心,以為實有是事否耶?佛為遣此疑,故訶勸之曰:莫作是說。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聞法生信,豈謂無人?如佛滅後,後五百歲,凡五箇五百:初五百中,解脫牢固;二五百中,禪定牢固;三五百中,多聞牢固;四五百中,塔寺牢固;後五百中,鬪諍牢固。此則教力漸衰,正法將滅之時,有持戒修福者,戒定具足,能發慧覺,以此為實,正解因果甚深義趣,而無顛倒之惑者矣。
彌勒菩薩頌曰:說因果深義,於後惡世時,不空以有實,菩薩三德備。
若無戒、定、慧三德,孰能以此為實而生信耶?當知是人於多佛所,久事善友,習聞正法,則緣勝也;種諸善根,三毒久伏,六度增長,則因勝也。因緣俱勝,方生實信,是知實信誠不易得。無論聞是章句,實信一切諸佛本來清淨,一切眾生盡成佛道,乃至一念淨信此經是諸佛因、是諸佛果,如是信經之人得福無量,猶如十方虗空不可思量。
彌勒菩薩偈曰:修戒於過去,及種諸善根,戒具於諸佛,亦說功德滿。
如來於彼咸悉知見,凡夫知以比智,見以肉眼,故有不知不見。如來於見處即知,非比智知,知處即見,非同肉眼見,故無所不知,無所不見也。
彌勒菩薩偈云:佛非見果知,願智力現見,求供養恭敬,彼人不能說。
得福有二,謂生得.取得。生者,正修福業,能生善因,即信解持說者也。取者,即今熏成種子,後感將來果報也。此諸供養恭敬,非比智知,非肉眼見,故曰彼人不能說。
以何義故,信經之人得如是無量福德耶?是諸眾生如是持說、如是熏修,無復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已得人無我慧,無復執於有為之法相,亦無執於無為之非法相。得法無我慧,人法俱空,量等太虗,故其福德不可量也。
四相固云相矣,法與非法屬於分別,何以亦謂之相耶?為其所分別者,不離我、我所相,起法、非法想,非於無我、土、木等生分別也。
彌勒菩薩偈曰:彼壽者及法,遠離於取相,亦說知彼相,依八八義別。
人我四相,法我四相,共成八義,略有淺深。般若能知八義,遠離於相,即謂具慧。如執自五蘊種種差別為我,計諸蘊既謝復取諸趣為人,計諸蘊流轉相續不斷為眾生,計一生命根常住為壽者,此凡夫所著有為麤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差別相續體,不斷至命住,復趣於異道,是我相四種。此之謂也。
若除四相,即於相除之可也,何為復不住於法.非法耶?若心取於色相者,貪戀五塵之境,以是為因,即著諸蘊幻質四相。若心取有為之法,離境求心,以是為因,即著正悟了覺四相。比例而觀,若心取無為之法,諸法皆空,以是為因,即著於捨藏法執四相。其可謂之無相法身乎?
彌勒菩薩偈曰:一切空無物,實有不可說,依言詞而說,是法相四種。蓋指此也。
一切空者,即人空.法空見也。人法俱空,都無分別,即實有不可說也。雖不可說,不是頑空,但依世諦言詞而說,即是中道諦也。於此有著有住,不離徧計、依他二執,而圓成實性,沈於識海,不能證於無相之果。是故修無上菩提正因者,不應取法,不住於生死法也;不應取非法,不住於涅槃法也。二邊不住,即歸中道;究竟中道,亦不應住著也。
彌勒菩薩偈曰:彼人生信心,恭敬生實相,聞聲不正取,正說如是取。
此何義耶?謂於般若一念生淨信者,不如言取義,隨順第一義智,以無住為義故。
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如欲濟川先應取筏,至彼岸已即應捨去;欲度煩惱大流應修一切善法,既登涅槃岸已法亦應捨。善法尚不應取,以實相無相故,何況不善非法離於實相外者耶?以上有無諸法皆非法也,故不應取。
彌勒菩薩偈曰:彼不住隨順,於法中證智,如人捨船筏,法中義亦然。
彼證智者,本不住於隨順相應法中。而未證者,必於隨順相應法中而證智。如筏可憑也,亦可捨也。然則文字般若,何為亦應捨耶。為除信經者微細執故。前以信心清淨,得福無量,非不正因正果。若細執不除,終為聖道之障。故能於經而離經,於法而離法。但除其病,而不除其體。斯善乎甚深般若之旨矣。
僧問同安: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安云:孤峰迥秀,不挂煙蘿。片月橫空,白雲自異。丹霞頌云: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漾虗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只此迥出中間與兩頭一語,括盡般若甚深義。傅大士頌謂中流仍被溺,正謂般若亦應捨也。深哉!
○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
此疑從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而來。向云佛身無相,若證無相時,法與非法皆捨,即不合有得。有說:何故世尊以一念相應正智現覺,於諸法有所說耶?有說:即墮有為,安在其無為耶?為遣此疑故,經曰: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傅大士頌曰: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二空理,當證法王身。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傅大士頌曰:人法俱名執,了即二無為,菩薩能齊證,聲聞離一非。所知煩惱盡,空中無所依,常能作此觀,得聖定無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傅大士頌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唯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持經取四句,與聖作良緣。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船。
通曰:如來無住妙法,大不可思議論,實際理地,一無所得。以普利羣生之故,不妨現起種種形相言音,凡有見聞,靡不獲益。其實於諸法性,離諸分別,不由作意,得即無得,說即無說,是為中道第一義諦也。空生但明法身邊事,故以如來無得無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世尊却指出法身向上事,不妨一切諸佛從此生,無上菩提法從此出。但所謂佛與法者,即非佛與法,皆無所得故。如是妙法,有能信受者,福德真不可量也。
刊定記曰:佛問須菩提:於汝意中所謂如何?謂我得菩提為不得耶?謂我說法為不說耶?須菩提一向解空,豈不知佛有三種:一者法身佛,二者報佛,三者化佛。今世尊即是化身,此乃元非證覺,亦不說法度生,故無有定法名得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此何以故?以如來所說無上菩提之法,非耳能聽不可取故,非口能宣不可說故。欲言其有,則無狀無名,一切法無實體相故,本未嘗有也,故曰非法。欲言其無,則聖以之靈,真如無我相實有故,又未嘗無也,故曰非非法。以為法則又非法,以為非法則又非非法,說者既不二說,聽者亦不二取,故謂如來無得無說也。
彌勒菩薩偈曰: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說法不二取,無說離言相。不二取者,不取法.非法也。豈惟如來為然,一切賢聖依真如法清淨得名,皆是此無為之法。無為本無所作為,故不見其有,不見其無。無為即無可分別,故不得而取,不得而說。彼之自性遠離言語相,非可說事故。但賢人分證此理,分得清淨,聖位全證此理,具足清淨,皆修證此菩提之法,而果位不無差別耳。如象馬兔同渡一河,能渡有差,所渡無別。故世尊以一切無為法不可立宗,恐人聞說是法無為,不可取說,便欲一向毀廢。諸佛如來無從出生,無上菩提無從了證,所謂佛法者,將不墮於空乎?於是較量持經功德,以問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以金、銀、瑠璃、珊瑚、瑪瑙、赤真珠、玻瓈七寶,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由小千而中千,由中千而大千,凡萬億日月,萬億四天下,以如是寶,持用布施。寶如是其珍也,布施如是其廣也,所得福報,寧為多否?須菩提言:甚多。以何義故說多耶?是珍寶廣施之福德,但是事福,不能持荷菩提,非般若福德種性。若依般若修行,令自性不墮諸有,是名福德性。肩荷如來性周沙界,其福德亦如是積聚,是為理福,不可言福與不福。福既不有,無以言多。世俗有者,有相有為,可以言福。以有福故,兼可言多。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佛即印可之曰:如汝所說。若復有人,於此般若章句,信受持誦,自利也。為他人說,利他也。無論全部,貫徹始終,乃至隨說四句偈等,不離般若自性,以為功德。其福勝彼以寶施者,無量無邊,不可以心所測也。
彌勒菩薩偈曰:受持法及說,不空於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二,即受持及說也。
四句偈說者不一,或云無我相四句,或云凡所有相四句,或云若以色見我及一切有為法四句,或以一句、二句、三句至四句,如六祖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為四句。以上諸說不一,但以佛言隨說四句印之,皆是四句,皆可持說,可無諍論矣。
以何義故,持說此經勝於財施者耶?以無上菩提從此經出,本真之理不生不滅,煩惱覆之則隱,智慧了之則顯,持說此法,妙慧自彰,菩提法身現矣,是名了因。以諸佛如來從此經生,報化之身本來無有,持說此法,餘者受報,無邊色相以嚴其身,十方國土周行無礙,是名生因。
彌勒菩薩偈曰:於實為了因,亦為餘生因。
持經功德,能成就一切諸佛菩提法,如此豈世間有漏之福,能與之並較哉?若復泥著持經功德,開顯是佛法身,見有性者,於法未悟,反增其障。故復告曰: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言佛.法者,約世諦故有;即非佛.法者,約第一義即無。謂俗諦相中,有迷悟、染淨、凡聖之異,故說佛.法從經而出。真諦之理,離於迷悟、染淨、凡聖之相,畢竟無佛.法可得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獨諸佛法,福成第一體。
論佛與法,出世之福無與比者,以第一義觀之,一切無有,所謂福成第一體也。均之為不可取不可說之法,歸之於無為者,似墮偏空,不如即佛法非佛法,不失為中道諦也。住而無住,無住而住,其為至妙至妙者乎。
昔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峰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如鐵拗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經中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喚什麼作此經?莫是黃卷赤軸底是麼?且莫錯認定盤星。又僧問首山: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山曰:低聲!低聲!僧云:如何受持?山曰:不染汙。投子頌曰:水出崑崙山起雲,釣人樵父昧來因。只知洪浪巖巒闊,不肯拋絲棄斧聲。若能拋絲棄斧,直窮向上一路,水自我出,雲自我起,又何著於語言文字而自染汙哉?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
此疑從上所謂佛法即非佛法而來。天親菩薩論曰:向說聖人無為法得名,以是義故,彼法不可取不可說。若須陀洹等聖人取自果,云何說彼法不可取?既如證如說,云何成不可說?為遣此疑,成彼法不可取不可說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即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傅大士頌前三果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至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後,趣寂不知歸。
又頌第四果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瞋。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
通曰:上言無為法不可取,不可說,本須菩提語,何故於自語生疑耶?為佛說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正破彼無為之法。彼欲泯諸法而歸於無,佛則現起諸法而不見其有,即無為法亦不見其有也。故須菩提疑:若無為法亦無性者,則一切賢聖如四果聲聞等,各各差別,各有所得,云何既已得果,又非果耶?佛以果未嘗無,但不自作證,即不見有果可得,故以四果有無作念詰之。彼自知原不作念,既不作念,又何果相之有?乃信如來所說,即佛法.非佛法.真是無住妙法也。
下文以如來有所得法試問之,即知實無所得。又以菩薩莊嚴佛土試問之,即知實非莊嚴。故佛印之曰,應如是生清淨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非是住於無為,便可為賢聖法也。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汝謂須陀洹人作念云:得須陀洹果否?答云:不也。若是者,以何義故得名須陀洹?以從凡夫地入聖人流類,而心無所得故。云何無得?於色等六塵境界皆無取故。若取六塵即入凡流逆聖流,唯不取著即入聖流逆凡流也,故名須陀洹。
四果之中,初為見道,次二修道,後一無學。初見道者,謂十六心.斷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分別麤惑。云何十六心?謂欲界四諦下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又合上二界為一。四諦類下,欲界觀斷,亦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即十六心也。忍即無間道,是正斷惑時;智即解脫道,是斷了時。所謂苦法智忍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乃至道法智忍道法智、道類智忍道類智。斷至十五心道類智忍,名初果向;至第十六心道類智時,名證初果。人天二別,極七返生。何故七生?餘七結故。七結者何?謂欲界貪、瞋、癡,色、無色界愛、掉、慢,無明從中復斷。欲界中修所斷惑有四,即貪、瞋、癡、慢。此是俱生細惑任運起者,以難斷故,分為九品,所謂上上乃至下下。此九品惑,二、三果人斷之。斷至五品,名二果向;斷六品盡,名第二果。
向位中有二種家家,謂天及人。天家家者,謂於天趣或於一天或二三天,諸家流轉而般涅槃。人家家者,謂於人趣或於此州或餘州中,諸家流轉而般涅槃。已損六生但餘一生,是故一往天上,更須一來人間受生斷餘惑也。如是次第復斷二品,一生為間當般涅槃,是即名三果向。九品永斷名第三果,更不還生於欲界,杜絕紆絆故無再來。即以見道八品無為,乃修道九品無為為此果體。此二三果人斷惑,猶如截木橫斷而已。
如是復斷初禪地欲,乃至有頂第九品無間道時,一切說名阿羅漢向。此無間道亦名金剛喻定,以能永壞諸惑隨眠至解脫道名盡智,與漏盡得同時生故。如是名住阿羅漢果,總以八十九品無為為此果體。不生云者,謂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然前三句即是盡智,後句即是無生智,謂不向三界之中受有苦身也。以世間因亡果喪、出世間因成果證,應作自他利益事故、應為一切人天有貪著者所供養故。
如是四人皆不作念:我能得果。何以故?在證時無所得故。如云:實無有法名須陀洹至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何故不生得果念耶?若是念生,有我等取,無異凡夫。四果人皆離身見,無彼取故。既無取心,證即無證。
彌勒菩薩偈曰:不可取及說,自果不取故。
佛於往日曾說:於我得是無諍三昧,不惱眾生,能令眾生不起煩惱故。若人嫌立,則復為坐,乃至不向貧家乞食,皆為不惱他也。人中第一者,諸大弟子各有一能,皆稱第一,如迦葉頭陀.阿難多聞之類,善現無諍最為第一,於諸離欲阿羅漢之中稱為第一。佛雖讚我,我於此時輒無是念。若我當此之時作如是念:我得阿羅漢道,行於無諍,不悟即空。何故如來讚言第一?言第一樂寂靜者,悟即空故。以須菩提不作是念,實無所行,故佛讚我無諍第一也。無諍者,謂離煩惱障及離三昧障,由離煩惱障得阿羅漢故,離三昧障得無諍故。
彌勒菩薩偈曰:依彼善吉者,說離二種障。須菩提住於此定,障及諍皆不與俱,故隨俗言無諍行無諍行也。實無所行,更何疑於得果是取哉?此世尊令彼自解自悟,默除所疑也。
昔翠微無學禪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又長慶有時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保福云:作麼生是如來語?慶云:聾人爭得聞?保福云:情知你向第二頭道。慶云:作麼生是如來語?保福云:喫茶去。雪竇頌云:頭兮第一第二,臥龍不鑒止水.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稜禪客.稜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即此二則公案,俱具金剛般若眼,照用現前,却解得如來語。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
此亦從前第三疑中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預流等不得自果,云何世尊遇然燈佛獲無生忍,彼佛為此佛說法?若如是,云何彼法不可執不可取?為遣此疑,故經云: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傅大士偈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寧知是後身。
刊定記曰:於汝意云何?謂我昔於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有法為所得?為無所得?答云:不也。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實無法為所得。蓋然燈佛所說,但是語言;釋迦所聞,惟聞語言。語言從緣,緣無自性,言語所說,不取證法故。然所以得記者,但以自無分別智,證自無差別理。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但一真實,更無枝葉,豈有所說所得耶?是知證法離言說相,故不可說;證法離心緣相,故不可取也。
彌勒菩薩偈曰:佛於然燈語,不取理實智,以是真實義,成彼無取說。
功德施菩薩。論曰:復有經說:我所有法皆不可得,若聲聞、獨覺及以如來,或以言語不能取於證法,非智不取。此說違經。經說:第一義非智之所行,何況文字。有餘經中世尊自釋:然燈佛所得無生智不取於法。如彼經言:海慧!當知菩薩有四,所謂初發心菩薩、修行菩薩、不退轉菩薩、一生補處菩薩。此中初發心菩薩見色相如來,修行菩薩見功德成就如來,不退轉菩薩見法身如來。海慧!一生補處菩薩非色相見、非功德成就見、非法身見。何以故?彼菩薩以淨慧眼而觀察故,依淨慧住、依淨慧行。淨慧者,無所行、非戲論,不復是見。何以故?見非見是二邊,遠離二邊是即見佛。若見於佛即見自身,見身清淨、見佛清淨。見佛清淨者,見一切法皆悉清淨。是中見清淨智亦復清淨,是名見佛。海慧!我如是見然燈如來得無生忍,證無得無所得理,即於此時上昇虗空高七多羅樹,一切智智明了現前,斷眾見品,超諸分別、異分別.徧分別,不住一切識之境界,得六萬三昧。然燈如來即授記我: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是授記聲不至於耳,亦非餘智之所能知,亦非我惛蒙都無所覺。然無所得亦無佛想,無授記說授記想,乃至廣說。言無想者,顯是智證而無所取故。想者心法,非是語故。當知此中說智之境界,是故言以淨慧眼而觀察故。
復次無生忍者是心法,非語法故。復次證於無得無所得者,以法無性無能取得,此無得理有可得耶?都無所得,豈智能取?復次斷眾見品超諸分別,見品分別智法非語。復次不住一切識之境界,不言不依一切語境,故無所取是智境界。
云何餘師因謂遮語?昔師子尊者問於鶴勒尊者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祖以法眼付之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此無得無為,須菩提亦知。但須菩提是不退轉菩薩見法身如來,佛所說一生補處菩薩非法身見,此其所以異耳。故佛以淨慧眼示之,所謂佛法即非佛法,彼即默然自了,殆非尋常所測。
○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此亦從前第三疑中不可取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智亦不能取諸佛法,何故菩薩以智取佛土功德而興誓願?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傅大士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瞋。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常俱不染,穎脫出囂塵。
通曰:須菩提謂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知法不可取,以其無為而不可取也。世尊以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而不可取,不可說,即寓於佛法中也。彼惟執著無為之法,不可取中,正是取也。故始而疑四果是取,而信其本不作念,即四果離四果矣。既而疑授記是取,而信其實無所得,即授記離授記矣。既而疑莊嚴是取,而信其即非莊嚴,即莊嚴離莊嚴矣。既而疑報身是取,而信其佛說非身,即報身離報身矣。四果.授記.莊嚴.報身,皆佛法也。即非佛法,指出法身向上事也。
須菩提執著法身是有,故欲其住,欲其降伏,而不知無住之為住也。此無住為一經之綱宗,為發最上乘者說,豈可容易解乎?
刊定記曰:世尊欲明法性真土,故舉菩薩興功運行,六度齊修,迴向發心,嚴淨佛土,以問須菩提。答云:不也。
以何義故不取相莊嚴佛土耶?不以相莊嚴是真實也。土有二種:一、法相土,謂有形相可得;二、法性土,謂離一切相無所見聞。莊嚴亦有二種:一、形相,謂金地、寶池等;二、第一義相,謂修習無分別智,通達惟識真實之性,淨智所流、唯識所現,顯發過恒沙功德而為莊嚴。此即不能有所執取。若言實有形質是可取性,我能成就國土嚴勝者,斯成妄語。
彌勒菩薩偈曰:智習唯識通,如是取淨土,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
即非莊嚴者,揀法相土有色等性,非真莊嚴也。是名莊嚴者,顯法性土以一切功德成就莊嚴,無形質可取,是第一莊嚴也。是故下,佛依淨心莊嚴勸也。故曰以是義故,汝諸菩薩應生清淨之心。若人以形相為真佛土,便欲以形相莊嚴,而言我作我成就者,即住於色等境中。既住色已,即是染心,何名淨耶?為遮此故,故云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等六塵,生希望得果心也。不住色等一切諸法,心即無住,無住之心,心即清淨,清淨之心,故應生也。若都無心,便同空見,故令生此真心。天真之心,本不生滅,但緣住境,即不相應。心若不住,般若了然,亦非作意令其生起,恐人迷此,故為顯而遮之。前不令住色等是遮有,後令生心是遮無,既離有無,即名中道。如斯體達,是真莊嚴,何有佛土而不清淨哉?故淨名云:欲淨其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以智成就而不住著,奚但一莊嚴為?然當隨在生無所住心也。昔五祖為六祖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搖動?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五祖曰:不識自心,學法無益。若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善自護持。遂以衣鉢付之。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南嶽懷讓禪師云: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此六祖所得無住生心一語,遂為南嶽密傳心印云。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三。
○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
此疑亦從第三疑中不可取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不取一切法者,云何受樂報佛取自法王身?云何餘世間復取彼是法王身?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傅大士頌曰:須彌高且大,將喻法王身。七寶齊圍繞,六度次相隣。四色成山相,慈悲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
通曰:須菩提問:云何住?云何降伏?是於無上菩提欲有修證而得。世尊!以無上菩提不假修證,縱能修證,不是本來自性天真佛也。若修六度萬行無量功德,成就報土名為金光莊嚴淨土,成就報身名為千丈盧舍那身,終是業力所持有漏有為之果,難比清淨本然無漏無為之果。故清淨本然之土是真淨土,清淨本然之身是真大身,所謂佛身充滿於法界是也。若於此信得及,不假修證,本自圓成,豈非甚難希有者乎?
刊定記曰: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如是等句,此喻顯示彼相似法自在之身。以何義故名之為大?如須彌山勢力高遠故名為大,而不取彼山王體我是山王,以山無分別故。報佛亦如是,以得無上法王體故名為大,而不取彼法王體我是法王,以無分別故。如何得是無分別耶?以於無量劫修諸福行,萬慮都忘如智寂然,故無分別。
彌勒菩薩偈曰:如山王無取,受報亦復然,遠離於諸漏,及有為法故。
如經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非謂有身名為大身。彼受樂報佛體離於諸漏,若如是即無有物,即是非身。由此非有身說為有身,以唯有清淨身故,皎然緻淨實有自體,非是仗他因緣生故,遠離有為法故,安在其為有取也?
文殊菩薩問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淨法,故名大身。須菩提謂佛說非身是名大身,蓋本於此。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華開似錦,㵎水湛如藍。雪竇頌曰: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把白玉鞭,驪珠盡擊碎。不擊碎,增瑕纇。國有憲章,三千條罪。若論宗門中,堅固法身亦不許住著,況非法身者乎?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傅大士頌曰:恒沙為比量,分為六種多,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法門遊歷處,供養感脩羅,經中稱最勝,尊高似佛陀。
刊定記曰:前三疑之,後四果之,前已說寶施之喻,今復說者,豈不重耶?蓋前說一三千界寶施,此說無量三千界寶施,雖則總是多義,總是勝較量,然其後者,即多中之多,勝中之勝,故重說也。
彌勒菩薩偈曰:說多義差別,亦成勝較量。後福過於前,故重說勝喻。斯則言說重,而義意不重。
此之勝喻,何不先舉?以諸凡夫未見真實,先為廣說,不生信解,漸次聞之,乃生信故,所重在人通也。
又前喻未說四果無心,釋迦無得,嚴淨國土不嚴而嚴,修證佛身無證而證,後乃既明斯義,法理兼深,所重在法通也。
由是較量之喻亦復殊勝,故問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以殑伽河周四十里,沙細如,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諸恒河中之沙耶?故謂甚多也。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但以一恒河沙世界七寶布施,其福已多;況以諸恒河沙數世界七寶布施,豈不甚多?佛言:若但布施,而不持經者,不趣菩提,其福德未為勝也。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自利利他,能趣菩提,其福德勝前七寶布施之福德,無量無邊,不可數計也。何以見其福德之勝哉?受持福多,凡有十三種勝因,而得成福。且以處可恭敬,人可尊崇者言之。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即是支提,一切世間皆應供養。如帝釋為天眾說法,諸天皆向座恭敬作禮,為重於法乃尊於處。藏佛舍利謂之塔,奉佛形像謂之廟,說法之處如佛塔廟,明處可敬也。
彌勒菩薩偈曰:尊重於二處。
宣說四句之處,尚得天人供養,何況盡此經文能受持耶?前說其處,此說於人。前明四句偈之處,此明盡受持之處。反覆而言,故云何況也。當知是人,盡能受持讀誦,盡能信解般若波羅蜜甚深妙義,以能成就最上法身、第一報身、希有化身,勝出諸乘世間無比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隨何方所,即為有佛及諸弟子,明人可尊也。謂報化必依法身,法身又從經顯。既有能顯之教,必有所顯之佛。又經是教法,佛是果法。果由理顯,理由行致。斯則三佛備足,四法俱圓。所在之處,豈生輕劣?又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得名。經顯無為,必有賢聖尊重弟子。又經即法寶,即為有佛,即佛寶。若尊重弟子,即僧寶。經典所在之處,即三寶共居。若彼施寶之人,及施寶之地,無如是事,故此為勝。
前說一切諸佛從此經生,猶可信也;今說經典所在即為有佛,實難信也。前說無上菩提從此經出,猶可信也;今說持說四句即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實難信也。此無上妙法超過一切,豈七寶布施之多可比量哉?
隋時,蜀民荀氏嘗於空地遙望虗空,手寫金剛般若經,遂感諸天覆護。遇雨,此地不濕,牧童皆避於此。至唐武德間,有僧語村人曰:此地向來有人書經,諸天設寶葢於上覆護,不可令人作踐。後設欄圍繞,供養佛像,常聞天樂之聲。此其章明較著者也。
昔臨濟到達磨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濟曰:祖佛俱不禮。主曰:祖佛與長老有甚冤家?濟拂袖便出。此唯成就第一希有之事,故能倒行逆施若此。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時本有,是名般若波羅蜜句原本無。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傅大士頌曰:名中無有義,義上復無名。金剛喻真智,能破惡堅真。若到波羅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覺,愚者外求聲。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傅大士頌曰:積塵成世界,析界作微塵。界喻人天果,塵為有漏因。塵因因不實,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遙自在人。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傅大士頌曰: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䕞𦿆拾華針。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沈。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傅大士頌曰:經中稱四句,應當不離身。愚人看似夢,智者見唯真。法性無前後,無中非故新。蘊空無實相,憑何見有人。
通曰:須菩提因佛讚歎此經,所在之處,即為有佛,當為人天供養,如佛塔廟。此經最勝,能受持者,其福最多,故請此經何名而奉持之。佛以般若波羅蜜,於六度中,最為第一。此經名金剛般若,取能斷之義,并其般若而遣之。蓋至尊至貴,無上法門也。其名最勝,能為一切成佛勝因故。名既無名,說亦無說,本性無生,義無有上故。由是觀於微塵世界,為麤相分者,不離煩惱染因。由是觀於三十二相,為親相分者,未為正覺體性故。持經功德,世界微塵,不足為多,三十二相,不足為奇。以受持是經,能為法身之因故,非世間有為有漏因果可比也。雖以恒沙身命布施,不如持說四句,得福之多。況七寶布施,身外之物,所得福德,豈能及耶。
功德施菩薩。論曰:受持福多,以十三種因而得成福,所謂處可恭敬故、人可尊崇故、一切勝因故、彼義無上故、越外內多故、勝佛色因故、越內施福故、同佛出現故、希能信解故、難有修行故、信修果大故、信解成就故、威力無上故。世尊何故慇懃說此諸因相耶?以諸眾生行資生施求財位果,不持正法斷諸苦因故,再三讚歎而激勸之也。
所云處可恭敬,人可尊崇,已見上文。
今一切勝因者。須菩提問:當何名此法門?佛言:經名金剛般若,能斷一切惑染疑執。若斷疑執,成佛必矣,豈不勝乎?故當奉持。然諸佛菩薩,以般若波羅蜜,於世出世法,最勝了知。今此法門,名曰金剛,有何所以?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謂三界諸法,智能稱量,知不堅固。彼不堅固者,猶是此岸。而般若智最堅固者,名到彼岸。智功德岸,無能量者。
彌勒菩薩偈曰:彼智岸難量。以第一義中,本性無生,難可思量,云何為到?即般若智,亦須能斷此法門,與一切諸佛如來證法作勝因也。偈云:因習證大體。其斯之謂乎?所謂彼義無上者,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否?須菩提:已知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至是答云:如來無所說。言無有法是如來獨說,皆是諸佛共宣揚故。由諸佛親所證會等流之性,至尊無上,縱有所說,皆如其證,證中無說,豈有異說耶?偈云:由等流殊勝。即是義無有上也。所謂越外內多者,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以三千世界,散為微塵,以微塵積為三千世界,如積微塵功行,得成人天勝果,如是可以為多乎?彼珍寶布施福德,是染煩惱因,以能成就染煩惱果,以能成就染煩惱事故,是因為有漏之因,果為有為之果也。如是微塵世界,總皆不實,二俱非有,故如來說為非塵,說為非界。然此地塵,不是染等性塵,是故名作地塵。又彼世界,非是煩惱染因界,為此說為世界。由此言之,彼布施福德,乃是煩惑塵坌之因,彼福縱善,與外塵無記等,猶為劣也。以此比於受持之福,不見其多,謂寶施不及塵界,塵界不及持經,由於彼習煩惱,而此斷除煩惑故也。偈云:彼因習煩惱,經勝所以。豈不昭然?世界有眾生故,名為內多;微塵但形色故,名為外多。此持經功德,不落無記性,所以超越外內多也。所謂勝佛色因者,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否?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以何義故,不可以三十二相為法身如來?如來說三十二相,非是法身無為之相,但是化身有為之相故,法身無為真實性故,色身有為影像相故。即如修行所有福業,能成佛身相,但是應身,此於持說功德,能成法身,亦為是劣。由彼眾相,非是正覺體性,而持說能得大覺性故,故謂彼為劣。彼相雖劣,亦勝過施寶之染福,況為法身因者,而不超越,是故劣亦勝也。偈云:此降伏染福。若福德中之勝福,更能降伏可知,故云勝佛色因也。所謂超內施福者,佛告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彼以七寶施者,是身外之財,此以身命施者,是謂內財。捨身恒河沙數,不為不多矣,破其慳貪,不謂不盡矣,其獲福報,視彼捨資生珍寶者,其福尤勝。何以故?彼捨身命,苦身心故。偈云:苦身勝於彼。習此苦因,不趨菩提,終為有漏之果。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是謂法施,自利利他,能趨菩提,終成勝果,故其福勝彼無量阿僧祇,是謂超內施福德也。此約內財較量,倍顯經勝。然則此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者,離文字相,故無所說,離煩惱相,故非微塵,離人天相,故非世界,乃至離佛色身,故非三十二相,亦離般若自性,故非般若波羅蜜。如是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但可自信,但可自悟,如其不悟,雖捐無量七寶以求之,必不可得,雖捨無數身命以求之,必不可得。惟須菩提深契其旨,能不流涕而歎其難遇乎?
黃檗云: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虗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虗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又云:如來所說皆為化人,如將黃葉為金,止小兒啼,決定不實。若有實得,非我宗門下客,且與你本體有甚交涉?故經云: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若也會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錯。本來清淨皎皎地,無方圓.無長短.無大小等相,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一切不如心。真實法身,從古至今與佛祖一般,何處欠少一毫毛?既會如是意,大須努力。黃檗一宗純是金剛大意,故知此經實為傳佛心印者。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傅大士頌曰:聞經深解意,心中喜且悲。昔除煩惱障,今能離所知。徧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閡慧,方便勸人持。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傅大士頌曰: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經中稱實相,語妙理能深。證知惟有佛,小聖詎堪任。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傅大士頌曰:空生聞妙理,如蓬植在。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蓮華。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傅大士頌曰:波羅稱彼岸,於中十種名。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𦦨裏尋求水,空中覓響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
通曰:此中深讚持經得福之多者,謂得清淨之福,非世間之福也。受持四句偈等,其福甚多,豈徒取記誦言說便可得福哉?貴在於信,貴在於行。如此領受,如此修行,不著於三十二相,即得實相,與佛何別?不著於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不為世界人天因果拘繫。惟其超三界之外,故界內之福不足以擬之;惟其與佛無別,故福慧兩足,人天莫敢望也。為此金剛般若,即般若離般若,威力無上,是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信者誠難,有能信解之者,其福豈可量哉?
所謂同佛出現者,佛興於世,薄福難逢,此經亦然,預聞者少。爾時,須菩提聞此法門,深生信解,悲泣雨淚,捫淚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謂般若智慧照見五蘊皆空,是深般若。今說即般若非般若,空而不空,是甚深般若。我從昔來所得慧眼,但得人空慧,了徧計空,未曾得聞如是之經。既空其法,復空其空,證於圓成,了無所得。我本羅漢,隨佛出家,於此正法,昔尚不聞,是故希有,同於佛現。
如是之經,云何希有?以上義故,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彼智岸難量,唯佛能知,餘無知者,故曰上義。
所謂希能信解者,若復有人得聞是經能生信心,此信若生不信諸法,故云清淨。此中有實相,於餘不共故,除佛法餘處無實故。以彼處未曾有未曾生,唯信此經則生實相,偈云亦不同餘法故。實相者,謂一切法無生亦無所生,是真如實際之相也。既生實相,則三身功德自此周備,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法本無生,云何生實相耶?所謂實相者,約第一義說即是非相,蓋此經頓除二執雙顯二空,空病亦空悉無所得,既無得無說何相之有?若一向無相恐成斷滅,是故如來依世諦故說名實相,雖生實相不壞無生,故指非相以為實相也。
若人能信諸法無生而不壞,假名即相而離相,即生滅而證不生滅,以是之故,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唯佛能證之,非小聖所及,故謂信解希有也。
所謂難有修行者,須菩提言:我今得聞如是法門,堅實深妙,親稟佛言,信解受持,不為難事。若當來世,最後五百歲時,去聖漸遠,正法將滅,覽斯遺教,信解法空,二邊俱離,如是受持,甚為希有。是人非徒守記誦空言者比,故謂為難也。所謂信修果大者,謂彼信解受持,以何義故,稱為希有?是諸眾生,於此經信解及行故,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此則了人無我性,不生我等相也。所以令無我等相者,則何以故?有所取我,是中乃生能取之相,我相自體,不外心心所法,是心心所法,本自非有,但依世俗言說,謂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若以第一義說,即是非相,此則了法無我,故證於雙空也。
以何義故,令人法俱空耶?為未離乎相,即不名佛。惟離人相,離法相,乃至離空相,一切俱離,則名諸佛本來真實之相也。本來雖無一物,不落斷見,實有諸佛體相,名為大果。信能受持,證是大果,故為希有也。從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到此,言有六重,謂聞法悲啼,信生實相,對彰難易,明無我人,法執兼亡,盡成佛道。如斯所說,皆誠諦之言,故佛印定之曰:如是如是。重言云者,表言當之極耳。
所謂信解成就者,佛言:若復有人,得聞是經,甚深甚妙,難解難知,乃能當聞法時,不生越怖驚愕,於非處生懼,如越正理,可駭可訶,謂於趣生道中,而不驚於諸法無生之說也。當思惟時,不生相續怖懼,不斷疑情,怖懼無已,謂於小乘說空說有中,而不怖於非空非有中道之說也。當修習時,不生畏阻,不是一向畏懼,畢竟驚怖墮故,謂於無上菩提,決定向往也。當知是人,遠離眾生下劣惶惑之見,已為希有,更趣無上菩提,肩荷如來,甚為希有,惟有此不驚不怖不畏之心,是於最上一乘,無乘及乘者,能不生疑,乃得名為真信解也。偈云:堅實解深義,其斯之謂乎。所謂威力無上者,以何義故,聞而不驚不怖不畏為希有耶?以此金剛般若波羅蜜中,是第一波羅蜜,偈云:勝餘脩多羅故。云何名為第一?法身最大,由此成就,無與等者,一切佛法中,至堅至利,清淨最勝故,偈云:大因及清淨,以此又諸佛所共說故,復謂族胄高勝也。若約第一義說,即非第一波羅蜜,昔未曾失,今未曾得,本無能到者,誰為第一?但約世諦說,以其不可取不可說故,名第一波羅蜜也。說到第一波羅蜜,已是極則,又復遣之曰:即非第一波羅蜜,故謂威力無上也。
前門門皆顯經勝,勝之根本,不過此門。彼內外財施,在因無破惑之功,在果無法身之德,無有如斯眾德圓備。此福望前福聚昇沈理別,故受持讀誦之福,為福德中之勝福德也。
前云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是果無其果也。此云佛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因無其因也。因果俱不可思議,而何以有取乎?故有取之疑可釋也。
僧問黃檗云:文殊執劍於瞿曇前者如何?檗云:五百菩薩得宿命智,見過去生業障者,即你五蘊身是。以見此宿命障故,求佛求菩提涅槃。所以文殊將智解劍,害此有見佛心故,故言你善害。云:何者是劍?檗云:解心是劍。云:解心既是劍,斷此有見佛心。祇如能斷見心,何能除得?檗云:還將你無分別智,斷此有見分別心。云:如作有見有求佛心,將無分別智劍斷,爭奈有智劍在何?檗云:若無分別智害有見無見,無分別智亦不可得。云:不可以智更斷智,不可以劍更斷劍。檗云:劍自害劍,劍劍相害,即劍亦不可得。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母子俱喪,亦復如是。唯黃檗洞明金剛般若甚深義,即般若亦不可得。此其所以為無上法門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三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四。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
此疑從前捨身布施而來。若一切佛法中,般若波羅蜜最為上者,但持說般若足矣,何用勤苦行餘度耶?今持說者,行菩薩行,割股救鴿,投崖飼虎,如是等行,皆名苦因。云何前捨身命布施者,即成苦果,而此獨不成苦果耶?為遣此疑,示現般若,攝持餘度。故經云: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時本有是名忍辱波羅蜜句,非。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傅大士頌曰:暴虐唯無道,時稱歌利王。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先忍辱力,今乃證真常。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傅大士頌曰: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憂虎餓,割肉恐鷹飢。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通曰:上言金剛般若是第一波羅蜜,或謂布施為第一者,以布施能攝餘度,不知餘度無般若,如闕目而無導師,縱得福報,難證法身,較量優劣,斷乎般若為第一也。故此以第一波羅蜜能攝餘度,如忍辱即是持戒,顏色不變即是禪定,忍至五百世即是精進,而中無我人等相,即是般若也。故忍辱不住於相,布施不住於相,方證菩提,而所謂不住於相者,非金剛慧固莫能照了也。如是雖行忍辱,亦是般若,以此布施,是真布施,豈彼身命布施,求世間福者,可同日語哉。
功德施。論曰:如來忍辱波羅蜜者,以世諦論則名苦行,便同捨身俱成苦果。約第一義諦,雖行苦行有堪忍性,故即忍辱非忍辱,遠離有此分別心故。此名勝事,有二種義:一是善性故,諸波羅蜜皆以善為體性故;二是彼岸功德不可量非波羅蜜者,無人知彼功德岸故。由斯得名第一最勝義,此苦行勝彼捨身遠矣。
彌勒菩薩偈曰:能忍於苦行,以苦行有善,彼福不可量,如是最勝義。以能離相故也。
如我昔為仙人,山中修道,值歌利王出獵,疲極就臥,諸妃潛禮仙人。王覺,怒其貪觀女色,乃割截其身體,節節支離解散。我時容顏不變,無有我人等相,王乃悔過。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作是語已,平復如故。是時若有我人等相,應生瞋恨,不得平復如故。以無我人等相,不見有我身割截,亦不見有王為割截,亦非愚癡罔然不覺,一切分別都無所有,方成真實忍波羅蜜也。
彌勒菩薩偈曰:離我及恚相,實無於苦惱,共樂有慈悲,如是苦行果。
唯離我故不見苦,唯離恚故不見惱,無苦即見共樂,無惱即見慈悲,心與慈悲相應,雖苦不見其苦也。若菩薩苦行之時,見有苦惱,即便欲捨菩提之心,是故應離諸相。若人不生勝菩提心,應生瞋恨,為防此過故,謂此苦行果,非是一時能為,此忍可暫而不可常。又念過去往昔,未遇惡王,凡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已於多生無我人等相,忍之熟故,人以累苦難忍,而不知累苦能忍也。
彌勒菩薩偈曰:為不捨心起,修行及堅固,為忍波羅蜜,習彼能學心。
為何等心起行相而修行?為何等心堅固勤求不捨菩提?此謂入初地勝義之心得忍邊際,即忍辱非忍辱,即是此心方便行無住心也。我唯有此離相之行得成於忍,故能與無上菩提相應。是故諸菩薩等應離一切相發無上菩提心,習彼能學無住之心,但離諸相即得菩提,如說坐於菩提座,永斷一切想是也。
云何離相耶?謂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菩提之心。若心有住色等境界,即為非住菩提也。以住菩提,故無所住。何以故?如是住者,即為非住。如有經說:菩提無住處。是故非住是住菩提之異名也。然則不住於相,是般若智不但攝忍辱,且攝菩提矣。既攝菩提,何所不攝?以是義故,佛於正答問中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不應住聲、香、味、觸、法布施。布施雖攝六度,然離於施物.施者.受者三種分別,即是般若波羅蜜。故謂般若能攝六度也。
若住色等布施,即有疲乏而菩提心不生;不住色等布施,即不疲乏而菩提心生。諸菩薩摩訶薩為利益一切眾生之故,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云何利益眾生修行而不住於眾生事耶?
彌勒菩薩偈曰:修行利眾生,如是因當識,眾生及事相,遠離亦應知。
故布施莫大於法施,法施莫大於滅度一切眾生。若見有眾生可度即是著相,是故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此故以利益為修因,眾生及事相皆應遠離也。何者是眾生事?謂名相眾生及彼陰事故。
彌勒菩薩偈曰:假名及陰事,如來離彼相,諸佛無彼二,以見實法故。
彼眾生者,唯是名字施設,喚為眾生,即彼假名,無實體故。謂一切相貌即非相貌,如是足明人無我也。世謂眾生為五陰所成,然彼五陰等法無眾生體,以無實故,無能成之五陰故。謂一切眾生即非眾生,如是足明法無我也。一切如來明彼二相不實,故離彼相。然所以無彼人.法二相者,以見實法故。若彼二實有者,諸佛如來應有彼二相。何以故?諸佛如來實見故。唯諸佛見於實法故,不見有所度之人,亦不見有能度之智,乃能無所住而行於布施。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離一切相也。
僧問黃檗: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如何?檗云:仙人者,即是你心。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謂之貪利。如今學人不積功累德,見者便擬學,與歌利王何別?如見色時壞却仙人眼,聞聲時壞却仙人耳,乃至覺知時亦復如是,喚作節節支解。云:祇如仙人忍時,不合更有節節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檗云:你作無生見、忍辱解、無求解,總是傷損。云:仙人被割時,還知痛否?又云:此中無受者,是誰受痛?檗云:你既不痛,出頭來覓箇甚麼?又僧問:何者是精進?檗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強精進。纔起心向外求者,名為歌利王愛遊臘去。心不外遊,即是忍辱仙人。
身心俱無,即是佛道,此金剛第一義也。黃檗把得便用,縱橫無礙,是真能信解受持者,甚為希有。
○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
此疑從前第三、第七中來。彼較量內外財施,不及持經,以此得菩提故,遂疑言說是因,菩提是果。以言說證果,理則不成。何者?果是無為,無為有體;因是有為,有為無體。無體之道,不到果中,故疑其非因也。為遣此疑,乃說無實無虗,原不屬於有無。故經云: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傅大士頌曰:眾生與蘊界,名別體非殊。了知心似幻,迷情見有餘。真言言不妄,實語語非虗。始終無變異,性相本來如。
通曰:每誦此經,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此等說話,其實難信。恐人疑為誑語,故說如來是真語者云云。以此法無實無虗故。惟其無實,不見有諸相可得,不見有眾生可度。惟其無虗,未嘗不現起諸相,未嘗不現起眾生。即諸相離諸相,即眾生離眾生。是之謂無所住而生其心。雖滅度一切眾生,而不見一眾生得滅度也。此乃一真如法界。如來者,本此如而來。故所說者,不異如而說。要令諸菩薩,同歸於如如性海也。傅大士偈,始於眾生與蘊界,終於性相本來如。合上文並頌之,大有當於心,最宜詳味。
刊定記曰:如來之言,真實無異,皆如其事,不誑眾生。今說持經必趣菩提,汝等云何不信?又以如來說於真實等故,名如來為真實語者。真語者何?謂說佛身大菩提法也,是真智故。實語者何?謂說小乘四諦法也,諦是實義。如語者何?謂說大乘法有真如,而小乘無也。不異語者何?謂說三世受記等事,更無差謬。以上四語所說,不離利生行施等法,是法即道也。菩提妙果,雖不住此有為法中,而利生行施等道,實為菩提之因。此言說有為之因,能證離言無為之果,又何疑於因果不相符哉?
彌勒菩薩偈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以諸佛實語,彼智有四種。實智及小乘,說摩訶衍法,及一切授記,以不虗說故。
秦什譯時加不誑語,明四語總不誑也。以何法故不誑於眾生耶?為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虗故。云何無實?如來證第一義,一切法本性無生,無生故不曾是有也。云何無虗?既無生,豈有滅?是故非虗。實虗二境皆不可得,於何而見其有為?於何而見其無為哉?
彌勒偈曰:順彼實智說,不實亦不虗,如聞聲取證,對治如是說。
如人聞說依言得菩提,便謂言中有菩提;又聞言中無菩提,便謂畢竟無菩提。不達言空而法實,故有此執。今言無實無虗,正所以對治之也。
言說文字性本非有,言中菩提亦同言說。如言於火但有火名,二俱無實,以所說法不能得彼證法,所以對治言中有菩提之說也。言說無體,依而證實,不無離言之法。如言雖非火,不無離言之火,以此所說法隨順彼證法,證果是實,故非虗也,所以對治言中無菩提之說也。言說非虗非實,利生行施亦非虗非實,究竟菩提亦非虗非實,孰謂持說不能於菩提作因哉?
昔伏䭾蜜多尊者付法於脇尊者,偈云: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而脇尊者付法於富那夜奢,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初脇尊者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答云:我心非止。祖云:汝不定耶?答云: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答云:諸佛亦非。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諦。祖遂度出家,以法付之。此無住妙理,從古已然。於斯信入,大不容易。
○十、斷如徧有得無得疑如徧亦作真如
此疑從上不住相布施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所證法無生無性、非實非虗,是即諸佛第一義身。從此為因,二身成就。菩薩何故捨所證法,住於是等而行施耶?真如一切時處皆有,既徧時處即合皆得,何故有得有不得者?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傅大士頌曰: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對病應施藥,無病藥還祛。須依二空理,頴脫入無餘。
通曰:上言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六祖云:無實者,以法體空寂,無相可得。然中有恒沙性德,用之不匱,故言無虗。惟其有恒沙之用,不妨行於布施。惟其體自空寂,故應不住於法。但知布施而不知離相,即住於實,不免執我之過。但知離相而不知布施,即住於虗,不免證空之失。皆非中道諦也。能離二邊而無住者,非具有根本智及第一般若之力,莫能契其妙也。無上菩提,非實非虗。無住布施,非空非有。此果因一契之理,豈得謂行施便違於真如耶?上無實無虗,承布施而來。此復以布施證明其意,語本聯絡。傅大士偈,亦極緜密。
刊定記曰:真如徧一切時,徧一切處,有得不得者,由心有住法不住法之異耳。若住法行施,則不得真如,如入闇中,一無所見。若無住行施,則得真如,如太陽昇天,何所不矚。
住法何以不得真如?由無般若觀照之智,即執著色等六塵及空有等法,由執著故心不清淨為塵所染,但見布施不見餘法,雖得染福不離苦果,縱有涅槃樂處近而不達,故如闇中無所見也。
彌勒偈曰:時及處實有,而不得真如,無智以住法,餘者有智得。
不住法何以為得真如?由於有目具根本智,又得日光明照,通達般若心極清淨,決定了知佛法無性故,能悟一切法不滅不生、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速成正覺得大涅槃。如是行不住施,如見種種色也。
彌勒菩薩偈曰:暗如愚無智,明者如有智,對法及對治,得滅法如是。
明與暗對,是對法也。以有智治無智,是對治也。智生則無智滅,明生則暗滅。證寂滅法,亦復如是。真如之理,周徧十方,悟亦不增,迷亦不減,得失在人,非法有相違過也。
玄沙云:汝今欲得出今五蘊身主宰,但識取汝祕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徧,徧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世間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還有不周徧處麼?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祇如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羣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玄沙以日喻金剛體,暗符甚深般若之旨,心心相印,豈不其然?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傅大士頌曰:眾生及壽者,蘊上假虗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捨身由妄識,施命為迷情。詳論福比智,不及受持經。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傅大士頌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羣心。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
通曰:如來深讚此經,如日光明照見種種色,是出世間上上智聲聞緣覺所不能窺,唯有大乘菩薩智悲雙運乃克負荷。若有人能受持此經莫逆於心,是於多生種諸善根,故聞斯信、信斯解、解斯行,自利利他不捨菩提,此乃最上乘根器,豈修世間福者可倫哉。
何為諄諄以布施較量也?布施亦六度之一,祇知布施而不知般若,縱以身命布施至恒沙劫數,終是識情用事,於真性無與。況眾生是假身命,亦是假處假作,為勞而罔功。故般若為布施眼目,能令布施到於彼岸,足知是經是第一波羅蜜,當尊敬而奉持之也。
刊定記曰:得真如者為由心淨,心淨由不住法,不住法緣有智,有智蓋由聞經,故知此經有其勝德。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依法修行,其名有三:一、受持.二、讀誦.三、演說。受者受其文,持者持其義。對文曰讀,暗念曰誦。欲受其文故先讀,欲持其義故先誦,是讀誦乃受持之因。然受持者思慧,讀誦者聞慧。若無所聞,憑何讀誦?是則從他聞法,內自思惟,為得修行智也。此名具三種法:聞、思、修行,為自身湻熟故;餘者化眾生,廣說法故。
彌勒菩薩偈曰:於何法修行?得何等福德?復成就何業?如是說修行。名具三種法,受持聞廣說,修從他及內,得聞是修智,此為自湻熟,餘者化眾生。
唯佛智慧,悉知悉見。是人既行勝因,必得妙果,當能成就無量無邊功德。然何以顯其功德之殊勝哉?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初日分如是,中日分如是,後日分亦如是,一日之間,布施無倦;乃至是劫,如是千劫,如是萬劫,如是億劫,如是無量劫中,布施無倦。以財施者,有力之家,尚可勉為;以身施者,不惜性命,實是善行。其得福德,較之於前,但以一河沙身命施者,時事皆大,福亦最勝。
彌勒菩薩偈曰:以事及時大,福中勝福德。
云何勝?以事勝故,即一日時捨多身故,復多時故。若復有人聞此經典,如石投水,信心不逆,即此信根能趣菩提,視彼布施未忘於我者,天地懸殊,其福為尤勝也。何況書寫受持讀誦,信而好,好而樂,憶持不忘,浹於心髓,時復為人解說甚深義趣,不徒自度,且以度人。彼以相施,此以無相施,其功德豈可勝道哉!所云得何等福德者,蓋如此。
又云復成就何業者,何以竟其說耶?以要言之,是經有無量功德不可思議,是經有無邊功德不可思議。無量無邊思議可及者,菩薩、二乘或可測度,惟其不可心思,不可擬議,非名相之境,惟證乃知。是功德殊勝,福果堅牢,為獨性所獲之福,非餘者所知,於聲聞等是不共性故。故此法門,下劣根器每不欲聞。如來為發大乘者,說回心向大,入菩薩乘,是由漸而入者;為發最上乘者,說直趨無上菩提,更不落於階級,是由頓而入者。但一佛乘,更無餘乘,由權教則名之曰大乘,即大乘亦非乘,則名之曰最上乘,是世間希聞希信之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依大人說,及希聞信法。
若有人能聞說此經,受持讀誦以自利,廣為人說以利他,二利兼行,不離般若。是故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智慧增長,福德亦與之增長,皆得成就。不可量,至長也。不可稱,至重也。無有邊,至廣也。如是不可思議之功德。偈曰:無上因增長。又曰:滿足無上界。圓滿資粮,能令佛種不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無上菩提。背負曰荷,在肩曰擔。謂以大悲下化,以大智上求,以大願雙運,安於精進肩上,從煩惱生死中出,念念不住,直至菩提真性,自他一時解脫,方捨此擔,是名受持真妙法。由彼持法,即是持菩提也。
云何如來唯為大乘者說?何故持說名為荷擔菩提耶?以樂小法者著我、人、眾生、壽者等見,不能受持為人解說。何名小法?誰為樂小之人?四諦因緣名為小法,聲聞、緣覺即是樂小之人,滯情於中乃名為樂。彼有法執,此顯三空,是其非處,故不能持說也。當知能持說者即是廣大信解,樂大法者即是甚深信解,不著我、人、眾生、壽者等見,能成就最上法器,荷擔如來種種力用,故佛為說此經也。是一切諸佛從此經生,一切善法從此經出,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等所應供養。此經乃超出三界之法,諸在三界中者應供養也。當知此處即為是塔,如佛像貌安住於中,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人能演法功與塔等。地雖無思持說者,故當以種種華香而散其處,如雨華讚歎重其法,因重其處也。其處尚當恭敬,況人得真實妙法,豈不為人恭敬而得福報也乎?
彌勒菩薩偈曰:受持真妙法,尊重身得福。
所謂成就不可思議功德者,此也。
百丈云:祇如有人,以福智四事,供養四百萬億阿僧祇世界六趣四生,隨其所欲,滿八十年。後作是念:然此眾生,皆已衰老,我當以佛法而訓導之,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如是施主,但施眾生一切樂具,功德尚自無量,何況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功德無量無邊,尚不如五十人聞經隨喜功德。報恩經云:摩耶夫人,生五百太子,盡得辟支佛果,而皆滅度。各各起塔供養,一一禮拜,歎言:不如生於一子,得無上菩提。省我心力,祇如今於百千萬眾中,有一人得者,價值三千大千世界。所以常勸眾人,須玄解自理。自理若玄,使得福智,如貴使賤,亦如無住車。若守此作解,名髻中珠,亦名有價寶珠,亦名運糞入。若不守此作解,如王髻中明珠與之,亦名無價大寶,亦名運糞出。佛直是纏外人,却來纏內,與麼作佛。直是生死那邊人,直是玄絕那邊人,却來向這岸,與麼作佛。百丈故是最上法器,荷擔如來無上菩提,乃能為人解說,符合金剛甚深義趣,不為樂小法者見解,是最上乘的派也。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傅大士頌曰:先當有報障,今日受持經。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若了依他起,能除徧計情。常依般若觀,何慮不圓成。
六祖口訣云:佛言:持經之人,合得一切人恭敬供養,為多生有重業障故。今生雖持此經,常被人輕賤,不得敬養。自以持經故,不起我人等相,不問冤親,常行恭敬,有犯不較,常修般若波羅蜜,歷劫重罪悉皆消滅。又約理而言,先世即是前念妄心,今世即是後念覺心。以後念覺心輕前念妄心,妄不能住,故云先世罪業即為消滅。妄念既滅,罪業不成,即得菩提。此理事二解,皆約觀行,與傅大士頌無異。梵本中有言:此為善事,謂遭輕辱時,顯被辱之人有福德性。故祖云:自以持經故,不起我人等相,不問冤親,常行恭敬。正與善事意符合。大論云:先世重罪應入地獄,以行般若故,現世輕受。譬如重囚應死,有勢力護,則受鞭杖而已。持經無我相等,即煩惱障盡;極惡消滅,即業障盡;不墮惡道,即報障盡。三障既滅,三德必圓,故云當得菩提也。
功德施。論曰:如來品說:若復有人受持此經乃至演說,是人現世或作惡夢、或遭重疾、或被驅逼強使遠行、罵辱鞭打乃至殞命,所有惡業咸得消除。復有頌言:若人造惡業,作已生怖畏,自悔若向人,永拔其根本。將心悔過尚除根本,何況有人受持正法者乎?如餘教說:業雖經百劫,而終無失壞,眾緣會遇時,要必生於果。非有相違。此復云何?且十不善惡趣之業,由持正法泣悔先罪,惡趣果雖永不生,然於現身受諸苦報。現受諸苦豈失壞耶?不生惡趣非拔根耶?若有無間決定業者,命終之後定生彼故,應住劫受須臾出故,如阿闍王等。是故無違持說此經,不但轉重令輕、轉輕令無而已。又謂當得菩提。
彌勒菩薩偈曰:及遠離諸障,復能速證法。
唯其能速證法,故諸報障不難離也。
僧問雲居: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此意如何?居云: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崇壽稠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天童頌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竈墮。竈墮破.來相賀,却道從前辜負我。雪竇頌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賞。胡漢不來,全無伎倆。伎倆既無,波旬失塗。瞿曇瞿曇,識我也無?復云:勘破了也。此諸尊宿直向自性經中明了受持,無絲毫滲漏,罪福從何而有?此乃超過一切因果之談,是善能持經者。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通曰:真如雖徧一切處,要假修持而得,非是無修而自得也。修之云者,熏修此般若智,不住於相,即合無生之理,非是修住相功行所可得也。緣此般若無相,非思議所及,故持經功德,亦非思議所及。不但先世罪業,默為消除,雖先世供佛功德,亦難比量。何者?彼有為之業恒小,而無為之理恒大也。
刊定記曰: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多佛,一一供養承事,因地修行,經三無數劫。第一劫滿,遇寶髻如來;第二劫滿,遇然燈如來;第三劫滿,遇勝觀如來。今云然燈前者,即第二劫中也。那由他者,數當萬萬,而又有八百四千萬億之多。供佛功德最大,供養多佛,則功德最多,尚且經無數劫,方能成佛。若復有人,於後末世,正法將滅之時,能受持此經,廣為人說,所得功德,能證菩提。偈云:速獲智通性。以多福德莊嚴,速疾滿足故,視我供養諸佛功德,不啻百倍、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如微塵數、恒河沙數,皆數中之譬喻也。
然所以不能及者,有二義:一.彼得福德,此得菩提故。二.彼有我相,此無我相故。無相似性,故不相及。以上凡五度較量,尚未具說。若具說者,人心狐疑惑亂,聞此功德威力,於前福聚,殊絕懸遠。修福之人,決不能信。當知是經義,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持說是經者,所得果報,亦無量無邊,不可思議。
彌勒菩薩偈曰:成種種勢力,得大妙果報。
所謂攝受四天王、釋提桓因、梵天王等,成就勢力故,即是世妙事圓滿果報極尊貴。
又曰:如是等勝業,於法修行知。
謂於此法修行,應知獲斯業也。惟其無量無邊,故曰大,即是多性。惟其不可思議,故曰妙,即是勝性。皆非凡情所測。持經功德,其勝不可具說如此。
前五度較量,謂外財兩度,內財兩度,佛因一度。且第一以一三千界七寶布施,較量不及;第二以無量三千界寶施,較量不及;第三以一?河沙數身命布施,較量不及;第四以無量?河沙數身命布施,較量不及;第五以如來因地供養諸佛功德,較量不及。此五重較量,至於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其勢亦不能具說。所以者何?因不同故。此持經少分福,於最勝果,即成因性。總前布施福聚,亦不成因,不能得真實果故。況修世福者,沈酣世福中,無窮無盡,寧有轉頭時耶?宜乎信受此經者之難其人也。
僧問洛浦: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浦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丹霞頌云:拾得疏慵非覺曉,寒山懶惰不知歸。聲前一句圓音美,物外三山片月輝。若果如寒山.拾得證於無心地位,則供養百千諸佛亦分外事耳。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四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五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
此疑從前文無我人等相而來,謂如所教住修降伏,遠離前十種疑執過患,豈是無我?若無我者,教誰住修降伏耶?此疑甚微細,要離我住.我修.我降伏心,方得修因清淨,故重申前請。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傅大士頌曰:空生重請問,無心為自身。欲發菩提者,當了現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權立我,證理即無人。
通曰:須菩提重立問端說者,謂前段說人無我,此段說法無我。古德相傳,不為無見。但人無我云者,謂斷見惑。法無我云者,謂斷思惑。須菩提示阿羅漢果,已證人法雙空,何須更問。第所問菩薩位中,自初地至七地,有俱生我執。自八地至十地,有俱生法執。俱生我執者,雖已斷前七識,尚執藏識為我。至八地捨藏,尚執能捨之者,是為法執。其間執情,最為微細,非金剛慧,莫能破之。故自初地至等覺,立為金剛十種深喻,皆所以蕩除此執也。須菩提前所問者,降伏俱生我執之意居多。後所問者,降伏俱生法執之意居多。二執雖略有淺深,至金剛道後異熟空,則降伏殆盡,而證於常住真心矣。
須菩提問:如來所說安住降伏之法,至不可思議境界,必無我相可得。又說果報亦不可思議,然則受果報者誰乎?若果無我以受果報,則修因之時,誰為安住?誰為降伏?隱然有一法我在也。佛說:若是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者,何嘗有我?當生如是無我之心,謂我應滅度一切眾生,令入無餘涅槃。滅度一切眾生已,而不見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內不起於能度之心,外不見於可度之眾。念既不生,即是無我,無我斯名菩薩也。以何義故,普度眾生,而不起眾生之念耶?若菩薩有我度眾生之念,即是我相;有眾生為我所度之念,即是人相;人我未忘,即是眾生相;有涅槃可入,即是壽者相。有此四相,是顛倒行,非清淨因,不得名為發心菩薩也。
彌勒菩薩偈曰:於內心修行,存我為菩薩,此即障於心,違於不住道。
惟其與無住相違,故遠於無上菩提也。夫滅度眾生者,是廣大心;令入涅槃者,是第一心;不見滅度者,是常心;遠離四相者,是正智心。生如是四種利益眾生之心,方可謂與無上菩提相應。設有一法能發是心者,則謂之有我可也。以今觀之,前無所化之境,次無能化之心,心境俱忘,能所俱寂,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以第一義中,即最初一念發菩提心者,尚自無有,而又誰為之我耶?
唯無有一法能發菩提心,故菩提不可得;菩提不可得,故眾生不可得;眾生不可得,故四相不可得。實際理地,一法不存,此其所以為金剛般若甚深義也。
黃檗云:為汝起心作佛見,便謂有佛可成;作眾生見,便謂有眾生可度。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如文殊纔起佛見,便貶向二鐵圍山。僧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檗云:問從何來?覺從何起?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虗空世界皎皎地,無絲毫許與汝作見解。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慧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為物之故,有其多智。終日說,何曾說?終日聞,何曾聞?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未曾說著一字。僧云:若如此,何處是菩提?檗云: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僧云:如何發菩提心?檗云:菩提無所得。你今但發無所得心,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故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明知一切眾生,不應更得菩提。你今問發菩提心,謂將一箇心學取佛去,唯擬作佛道。任汝三祇劫修,亦祇得箇報化佛。與你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妙哉論也!足為此段疏義。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薩疑
此疑從上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而來。
功德施論曰:若無菩薩發趣大乘,則無有因證於佛果成滿四種利益之事。云何世尊然燈佛所而得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能成四種利益眾生事?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通曰:須菩提之為有我疑者,至微矣。始而疑安住降伏者存我,是以降伏之智為我也。既聞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智實不生,安得有我?已又疑若不發心,即無菩薩,誰作佛因?不知佛於然燈佛所,實無有法發菩提心,又何疑於菩薩乎?是無一法可得者,正作佛之因也。已又疑無法可得,無佛可成,將不墮於空見乎?不知諸法如義,不有不無,正是中道第一義。惟其不有不無,故一切法即佛法,非大身名大身,何至絕無佛法也?佛既如是,菩薩亦如是。若有一法可得,即著四相,即非莊嚴。惟其即佛法非佛法,即莊嚴非莊嚴,即通達無我之義,方得名為菩薩,方得成作佛之因也。此四段疑,本屬一氣,故總括於此。
刊定記曰:汝意之中,頗謂我於然燈佛所得菩提否?我昔買華供佛,布髮掩泥,蒙佛授記,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汝以為是行菩薩行耶?於無上菩提有所得耶?須菩提答云:不也。我意不謂如來得菩提也。我已解佛所說之義。夫菩提之法,寂滅無生,離諸分別。佛於然燈佛所,見身清淨,見佛清淨,無能得之心,亦無所得之法,是授記聲不至於耳,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佛即印定之曰:如是,如是。如來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若存能所,心境不亡,則是有法。由有法故,不順菩提,佛即不與授記。唯離能所,心境兩忘,則無有法。由無法故,則順菩提,故佛與之授記。我於彼時所修諸行,實無有一法得菩提者。以行而言,行行無得;以念而言,念念無得。
彌勒菩薩偈曰:以後時授記,然燈行非上。
謂然燈授記釋迦後當作佛,非有勝上因行可於彼處證得菩提,惟無所得故蒙授記,而又何疑於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者實無有法乎?
玄沙問鏡清:古人道:不見一法是大過患。你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這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你喫,佛法未夢見在。天童拈云:鏡清當時恁麼答,玄沙末後恁麼道,還相契也無?然則鏡清久不作佛法夢,也須是玄沙同參始得。
○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
此疑從上釋迦於然燈行因實無有得而來,若無行因則不得阿耨菩提,若無菩提即無諸佛如來,寧不一切皆無耶?為遣此疑,故經云: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通曰:上言以無所得故,得授尊記。所云無所得者,豈同龜毛兔角,一無所有哉?真如性體,周徧法界,如如不動,即是諸經所言法法皆如之義。真如者,無實無虗。若有可得者,得即言實,失即言虗。唯無所得,此二俱遣,正顯中道第一義諦也。
何以謂之無實?即一切法非一切法,即大身非大身,即是無實也。何以謂之無虗?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非大身是名大身,即是無虗也。無實無虗,遠離空有二邊,固知所云無得者,殆超出有無之表,不可以有無論也。
功德施論曰:佛者覺也,菩提者亦覺也,覺不應更得覺故。如來無一法可得,雖無一法可得,未嘗無如來,以真如是佛故。真如者即諸法如義,如來即是實性。真如異名,本自不生、本自不滅,以無顛倒故名實性,以無改變故名真如。若有人言:既有如來、既有菩提,以得菩提方名如來。若如來於然燈佛所,不見有法能得菩提昇於覺座,無有是處。是人以彼實有菩薩行者,非實語也;以彼於菩提有所得者,亦非實語也。法即菩提之法,佛即菩提,豈有得耶?偈曰菩提彼行等故。若是菩薩行,行之時實無可行。
諸佛亦爾,無法可證正等菩提。然則如來終不得菩提耶?然如來所得無上菩提,得即無得,於是中無實無虗故。是故如來所得菩提非實,有為相故。有為相者,謂由因造,如五陰等。彼菩提法無色等相,故曰無實。彼即於色等非相,色等相無是其自相,彼即菩提相。故偈言:彼即非相相,以不虗妄說。故曰無虗。非謂證於無所得法,而不該於一切也。是故佛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凡聖等法,非以自體為體,並以真如為體。真如但是佛所覺悟,故一切法名為佛法。
彌勒菩薩偈曰:是法諸佛法,一切自體相。
然所言一切色聲等法者,未曾一法有可得性,惟無性即不能持其自體相,即非一切法也。若一切色聲等法皆不是法,云何名一切法耶?於無性中假言說故。由不是法,即非是有為相故。此成其法是一切即真如之一切,是諸法即真如法自性也。
以無彼法相,常不住持彼法相,畢竟能持非有之相,真如法身之體固自如是。譬如人身長大,如前文身如須彌山王,不自分別而成大體,依彼法身說此大身喻也。何以謂之大身耶?謂煩惱障、所知障二障無故,名圓具身,即是具足法身也。此有二種義:一者徧一切境,謂真如之性隨於所在而不異故,一切眾生咸共有故;二者功德大,謂修行功德不可思議,與大體相應,以是之故,說名大身也。須菩提深契此意,故謂如來所說人身長大,非徒為有身說也。以色身依實義說,真如性中無有有為諸相,不見其生,安有於大?即為非大身也。以有真如體故,即是無生之性,謂之非身,即此非身名為妙大之身,非色身之謂也。
彌勒菩薩偈云:依彼法身佛,故說大身喻。身離一切障,及徧一切境。功德及大體,故即說大身。非身即是身,是故說非身。
能知非身之為大身,足信無得之為真得也已,又何疑於無佛法哉?
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雲門云:對一說。此即一切法之謂也。雪竇頌云:對一說,大孤絕,無孔鐵鎚重下楔。閻浮樹下笑呵呵,昨夜驪龍拗角折。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僧問雲門: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如何?門云:倒一說。此即非一切法之謂也。雪竇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訣。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別別,擾擾怱怱水裏月。又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華藥欄。此即人身長大之謂也。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子。此即為非大身之謂也。雪竇頌云:華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便恁麼,大無端,金毛獅子大家看。此諸法如義,甚深甚密,須從雲門葛藤穿過,方許少分相應。
○十四、斷無人度生嚴土疑
此疑同十二疑,皆從第十一疑中實無有法發心者而來。若無有法發菩提心者,即無菩薩,教誰度生?教誰嚴土哉?前疑無佛,此疑無菩薩,故曰菩薩亦如是。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魏、陳、唐三譯重菩薩二字。
傅大士頌曰:人與法相待,二相本來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兩俱實,授記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誰言得有無。
通曰:前說菩薩發菩提心,尚有菩提可得,至此則實無有法發心者。發心且無,而況於菩提乎?前說菩薩不見有眾生可度,尚有菩薩可得,至此則實無有法名為菩薩。菩薩且無,而況於眾生乎?故知前所斷者俱生我執,此所斷者俱生法執,蓋微乎其微矣。傅大士云:人法兩俱實,授記可非虗。唯人法俱虗,故授記非實也。通前三疑,一口道盡。
功德施論曰:上所說因清淨相義未圓滿,為滿足故再申前意。故謂如來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修因清淨。不但如來為然,諸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見我為能度、眾生為所度。心境未忘即是顛倒,不得名為菩薩也。
何故一作是念,便不名菩薩耶?真如性中,毫末不存,實無少法可得名為菩薩;若舉心動念,即乖法體。是故佛說:一切法即是佛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第一義中,無菩薩、無凡夫。真界平等,不宜自生分別。故違之,則見有四相即是眾生;順之,則不見四相即是菩薩,畢竟無一法可得也。
若菩薩作是言:所修六度萬行為欲莊嚴佛土,不有淨因安得淨果?是於色等聚所成佛土染著因故,亦不名為菩薩也。何故莊嚴亦不名為菩薩耶?如來所說莊嚴佛土者,第一義中不見有能嚴所嚴,實義無生故即非莊嚴也。本既無生,何為復有是名?但依俗諦言說。故以是非莊嚴者,嚴與不嚴等無有二,是名真莊嚴也。
彌勒菩薩偈曰:不達真法界,起度眾生意,及清淨國土,生心即是倒。
夫上嚴佛土是為大智,下度眾生是為大悲,此皆菩薩分內事,一作於念便非菩薩。然則起何等心方名為菩薩耶?若有眾生及菩薩通達無我法者,無我法有二種:一是眾生所有法,一是菩薩所有法。若能自智信者,若世間智、若出世間智,信解一切法無性。一切法無性,不但離於人我,抑且離於法我,終日莊嚴而未嘗莊嚴,終日度生而未嘗度生,是真無相、是真無住,如來說名真是菩薩。重說菩薩,一是攝世諦菩薩,一是出世諦菩薩,真可授記作佛者也。
彌勒菩薩偈曰:生眾及菩薩,知諸法無我,非聖自智信,及聖以有智。
雖非菩薩,而自智能信,即是菩薩,以有智慧故也。
黃檗云: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含靈,同此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一念離真,皆為妄想。不可以心更求於心,不可以佛更求於佛,不可以法更求於法。故學道人直下無心,默契而已。擬心即差,以心傳心,此為正見。慎勿向外逐境,認境為心。為有貪瞋癡,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用菩提?
故祖師云: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淨,佛上更不著一物。譬如虗空,雖無量珍寶莊嚴,終不能住。佛性同虗空,雖無量功德智慧莊嚴,終不能住。但迷本性,轉不見耳。所謂心地法門,萬物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無境即無,不可於淨土上轉作境解。所言定慧鑑用,歷歷寂寂惺惺,見聞覺知,並是境上作解,暫為中下根人說即得。若欲親證,皆不可作。如此見解,盡是境法有沒處,沒於有地。但於一切法不作有無見,即見法也。黃檗直從貼體法見上刮併殆盡,真所謂通達無我法者。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
此疑從上菩薩不見眾生可度、佛土可淨而來。若菩薩不見彼是眾生,不見我為菩薩,斯則不見自他等相矣。若如是諸佛不見諸法,都無智眼,為有境可得耶?無境可得耶?此中說無境界。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傅大士頌曰:天眼通非閡,肉眼閡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直緣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圓明法界內,無處不含容。
日月殊光如來。解曰:言肉眼者,照見胎卵濕化,色身起滅因緣也。言天眼者,照見諸天宮殿,雲雨明暗,五星二曜旋伏因緣也。言慧眼者,照見眾生慧性淺深,上品下生,輪迴託蔭因緣也。言法眼者,照見法身徧充三界,無形無相,盡虗空,徧法界因緣也。言佛眼者,照見佛身世界無比,放光普照,破諸黑暗,無障無礙,圓滿十方,尋光見體,知有涅槃國土也。此五眼如來,其中若有上根上智之人,能識此五種因緣,即名為大乘菩薩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亂縱橫。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
通曰:前云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所重在佛眼也。佛眼者,四皆殊勝,佛眼之外無別四眼,如來知見無二,故前說五眼,後說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以眾生心皆真心所現少分之法,如來證真實心,豈有諸妄而不覩耶?故能通達無我法者,正與如來真心相應,所以能悉知悉見也。
刊定記曰:諸佛菩薩遠離能所分別,不見一法可得,豈都無所見耶?然真實智眼照了前境,略有五種:一者肉團中有淨色根見障內色,名為肉眼。佛具諸根,故有肉眼。二者於肉眼邊引淨天眼見障外色,名為天眼。三者以根本智洞析真理,名為慧眼。四者以後得智說法度人,名為法眼。前四在佛迥異二乘.菩薩所得,總名佛眼。如來具足五眼,無所不矚。此約能見五眼以名見淨,下約所知諸心以明智淨。
彌勒菩薩偈曰:雖不見諸法,非無了境眼,諸佛五種實,以見彼顛倒。欲明如來之智微妙能知故,約所知之境廣多以顯。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數,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此約一箇恒河以數沙也。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此約一河中沙以數河也。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是約諸恒河中沙以數界也。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約爾所界中眾生心量若是其多也。若干種心不出於染淨二種,而如來悉能知之者,則何以故?彼等諸心取著妄境,皆是六識顛倒,為心流轉種種差別,何故如來說名非心?由無持故心即流散,以彼住於虗妄不住於真實,非心所住也。
彌勒菩薩偈曰:種種顛倒識,以離於實念,不住彼實智,是故說顛倒。
若如是不住者,遠離彼四念處,既無執持,隨緣常轉,即是相續顛倒,名虗妄性。所以說諸心為顛倒識者,何謂也?以於過現未來求不得故,過去心已滅故,未來心未生故,即過去未來以驗現在。其現在虗妄分別,即是徧計所執,自性非有故。此流轉之心,皆是妄識所緣,無有三世性故。故如來悉知悉見,說名非心。所貴佛眼者,不取其能知眾生之妄心,取其知妄心皆不可得也。妄心既不可得,即是真心。真心不滅,是名為心。此之謂正知正見,豈彼肉眼比智可及乎?
昔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忠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云: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後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仰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又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玄覺云:前兩度見,後來為甚麼不見?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又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後僧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沙云:只為太近天童。拈云:三藏不見國師則且置,你道國師自知下落處麼?若謂自知,則百鳥銜華,諸天供養,未有休日。且道正當恁麼時,落在什麼處?
昔德山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甚麼文字?山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山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山無語,遂往龍潭發明己事,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故了知不可得心,若忠國師.德山者,可謂具佛眼矣。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
此疑從上心住顛倒而來。如來悉知眾生若干種心,又悉知成就無量福德。心既流轉是虗妄性,所有福聚亦並成虗。此既是妄,即同顛倒,何名善法?然則修行諸善法,不落於空乎?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自在力王如來。解曰:此雖如是布施,只是有礙之寶,不是無為清淨功德,是故如來不說多也。若有菩薩以盧舍那身中七覺菩提持齋禮讚,從其心燈化生功德,不生不滅,堅如金剛,乘香華雲入無邊界,起光明臺供養十方一切諸佛,此是無為功德見性之施,化為菩薩。頌曰:廣將七寶持為施,如來不說福田多。若用心燈充供養,威光徧照滿娑婆。
通曰:前須菩提說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以福德性不墮諸數,故非多寡可論。說福德多者,但指世福言也。須菩提以真諦較俗諦,故以世福之多,不如其無。世尊則以真諦即俗諦,惟以福德之無,故言其多。且福德有性,即是福德有實。今并其性而無之,不住於真,不住於俗,正以顯中道諦也。
刊定記曰:流轉之心,可是於妄。所言福聚,體不是虗。如以布施為因,以七寶為緣,施徧於大千世界,則福亦徧於大千世界,豈不甚多?然無正覺智慧所持,成有漏因,得福雖多,有福德實性可得,如來不謂之多也。以住相布施,是其顛倒故。若不住相而行布施,由是正覺智慧所持,成無漏因,雖無福德可得,以無福德實性故,其多不可量也。是故如來說得福德多,以第一義中本無取蘊,故無有實。以依俗諦,但有言說,故言其多。是即智之所持,非顛倒也。前眾生心住於相,是名顛倒,以其違於本來空寂之體故。此布施不住於相,非是顛倒,以其順於本來空寂之體故。
彌勒菩薩偈曰:佛智慧根本,非顛倒功德,以是福德相,故重說譬喻。
如是五眼所見,都無所得,是佛境界。以是應知,離相淨因,無境可得。故通達無我法者,無知而無乎不知,無見而無乎不見也。
德山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於事無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德山故熟於金剛之旨,不覺縷縷而出。如上名言,一一得無惑去,方可名般若智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五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六
○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
此疑從前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而來。如義者,如如不動義也,即是無為法。既言無為法身是佛,何以成就相好亦名為佛?此約法身疑色身也。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傅大士頌曰:八十隨形好,相分三十二。應物萬般形,理中非一異。人.法兩俱遣,色.心齊一棄。所以證菩提,實由諸相離。
通曰:傅大士本彌勒化身,應此方機,頌出金剛般若甚深義,實此經之鐍鑰也。諸相非相之旨,言之不啻再三,豈至重出而無意味。緣須菩提已得人空,故知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明得法身邊事。至此又空其法,故知非相是名為相,明得法身向上事。所謂人法兩俱遣也。明得非相,已棄色矣。明得非非相,又棄心矣。所謂色心齊一棄也。人法俱空,色心齊棄,所以證於菩提。非空非色,非一非異,說法身非是色身,而色身未嘗不是法身。法身固不可以相見,而亦不可以離相見。相而無相,無相而相,其斯為至妙至妙者乎。
功德施論曰:法身畢竟非色身,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皆色身也。法身畢竟非法相,如具足八萬四千相好,具足十身靈相,皆法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法身畢竟體,非彼相好身,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
所以經云: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也。然此相好二種,亦非不佛,此二不離法身故。如金畢竟非師子,亦非無金,以師子不離於金故。
彌勒菩薩偈曰:不離於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
所以經云:是名具足色身,是名諸相具足也。依第一義,不應以色相見於法身,故說非身。依世俗言說,即於色相而見法身,故說具足。亦得言無,亦得言有,故曰亦無二及有也。無而不無,是謂真無。有而不有,是謂妙有。非具甚深般若智,固難了此。
黃檗云:十方諸佛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實無異相,亦無光彩,亦無勝負。無勝故無佛相,無負故無眾生相。
僧云:心既無相,豈得全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化度眾生耶?檗云:三十二相屬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八十種好屬色,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黃檗此語單明非句,令人直下見性。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雪竇頌云: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鱉盲龜入空谷。華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咦!僧問智門: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智門云:華簇簇,錦簇簇。會麼?僧云:不會。智門云: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舉似洞山,山云:我不為汝說,我為大眾說。遂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又陸亘大夫久參南泉,泉遷化,亘入寺下祭,却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師與大夫有師資之義,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無語,亘大哭云:蒼天!蒼天!先師去世遠矣。後來長慶聞云:大夫合笑不令哭。雪竇牽合成此一頌,後下一咦字,却與洞山相見。於此明得,方知所謂麻三斤云者,是相是非相,是可見佛是不可見佛,當別具一隻眼。
○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
此疑從上身相不可得見而來,若第一義佛境界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亦必離身相而說法也。聲不自聲,依色而發,既無所依之色,何以有能依之聲?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下段魏譯。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唐長慶二年,釋靈幽暴亡,見閻羅天子,問幽:習何行業?幽對曰:常持金剛般若經。天子合掌賜坐,命幽朗誦一徧。天子曰:念此經中,而少一章,如貫華之線,中有不續。真本在濠州鍾離寺石上,可往查對,徧告人間。幽既還魂,奏聞其事,增入此段。
通曰:如來不可以身相見,亦不可以離身相見,非身而身,是為妙身。如佛法亦然,佛法不可以言說顯,亦不可以離言說顯,無說而說,是為妙說。前謂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法無定法,猶帶法在,說無定說,猶帶說在,不能無說,焉可無身?既已無身,將誰說法?至此一法也,無本無可說,身即無身之身,說即無說之說,非上聖之資,固難信也。
刊定記曰: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法身無為,實無能說之者,猶如空谷響。答:實無作響之者。凡有所說法,必先作是念:佛雖說法,而無說法之心,猶如谷雖應聲,而無應聲之念。能說、所說二種差別,皆無所有。汝莫作是念,謂如來有所說法也。以何義故,莫作是念耶?如來本際不離於法界,法界平等,語即默,默即語,說無自相,即本無說。若謂如來有所說法者,即謗佛也,不能解我無說之說故。夫說法者,當如法說,名真說法。法本離一切名相分別,不見少有真實體性而可說者。說既無體,將何為說?若稱此說是如法說,故名說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如佛法亦然,所說二差別,不離於法界,說法無自相。
法身既不離法界,所說之法亦復不離法身,故成非有。夫說法如是,何嘗有所說哉?須菩提解空第一,以慧為命,聞說是法,信心不逆,未足為難。故問:未來眾生正法日遠,頗有聞是言說而生信心者乎?世尊!則以眾生非一定是眾生也。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安知其無能信者?故謂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言彼能信者,原有聖體,非是眾生;然未離凡品,非不是眾生也。以何義故,說非眾生,又名眾生耶?眾生眾生云者,如來說非眾生,以第一義中即五蘊、異五蘊,推求其體,悉不可得,故說非眾生也。云何非不眾生?以俗諦言說,依於五蘊業果相應施設,故說是名眾生也。是則名眾生,實不眾生。眾生具有聖性,能為信之根本,何患其不能信此甚深法界耶?
彌勒菩薩偈曰:所說說者深,非無能信者,非眾生眾生,非聖非不聖。
謂非眾生之眾生,不可謂聖,未嘗不可為聖也。能如是觀於眾生,即眾生,離眾生,又何疑於無說之說哉?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者曰: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又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天童頌云:曼殊問疾老毗耶,不二門開看作家。泯表粹中誰賞鑑,忘前失後莫咨嗟。區區投璞兮楚庭臏士,璨璨報珠兮隋城斷蛇。休點破,絕玼瑕,俗氣渾無却較些。然則無說之說,諸佛菩薩皆然,又何疑於世尊。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
此疑從前十二.十三疑中,無法得阿耨菩提而來。
功德施論曰:若第一義佛境界色身.言說身皆不可得,曾無有法是所覺知者,云何離於正知次第而名無上正等覺耶?既無法體,其誰修證?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唐譯云:復次,善現!是法平等,於其中間無不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以無我性、無有情性、無命者性、無士夫性、無補特伽羅等性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無不現證,一切善法無不妙覺。善現!善法、善法者,如來一切說為非法,是故如來說名善法、善法。
傅大士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疏。自他分別遣,高下識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無餘。
通曰:前十二.十三疑中,如來說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須菩提豈不信其無?第恐未來眾生以非身非說一切皆無,遂謂法身亦無,故問佛得無上菩提為無得耶?其所云無得者良是,非謂其無得而遂無無上菩提也,故曰是名無上正等菩提。有少法在,即有高下,惟一法也。無故一切平等,以平等故聖凡一體。以此自證,即無身相可得;以此度生,即無言說相可得。令一切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蓋以此也。
秦譯云: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前云無有少法,此云修一切善法。前云無得,此云則得覺。語意相戾。唐譯云:以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無不現證。一切善法,無不妙覺。此於菩提,但言名而不言得。一切善法,但言證而不言修。似於向上一路,更為精切。
刊定記曰:前文中皆言無法得菩提,若如來不得一法,云何轉捨二障、轉得二果?既若轉得菩提,豈是不得一法?佛答有三:一答無法可得為正覺,二答平等為正覺,三答正助修善為正覺。初答如文可見。無有少法可得者,即菩提處也。無有少法可證菩提,即無有少法能過之者,故名無上。此以無法為正覺也。復次須菩提下四句,以平等為正覺也。如來清淨法身平等無差別故,其法無不齊等、無有少增,故名無上。在聖不增故無高,居凡不減故無下,一切平等本來不失,更何有得?
彌勒菩薩偈曰:彼處無少法,知菩提無上,法界不增減,淨平等自相。
然雖無法,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又復其法是無我等相,遠離諸相即是平等。又彼法無我,自體真實,竟無一法可得,故名無上。又復於諸方便亦是無上,所有善法皆圓滿故,名為無上。云何善法有體可得,而能證無所得理?法不相似,豈得成因?所言善法者,如來說為非法。由有漏性不能持故,說名非善。由無漏性決定能持是善性故,彼漏非是淨法。此離於漏法,即是清淨法,故曰彼法。若有漏法故,名非善法。以無有漏法故,是故名為善法。以決定無漏善法故,猶云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彌勒菩薩偈曰:有無上方便,及離於漏法,是故非淨法,即是清淨法。
故修證平等性者,雖非淨法,然修而無修,證而無證,即無有少法可得,故謂之曰清淨也。
溈山一日指田問仰山曰: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仰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仰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便休。甚矣!證平等之難也。住兩頭則不平,立中間則不平,以水能平物則不平,乃至無有少法則平,高也平,低也平。惟如是見得,足知自他同一涅槃性海也。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
此疑從上修善法而來,如云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者,是善法攝,非無記攝也。若前所云持說四句偈等,但以名、句、文三者無記性攝,無記性法中無因果故,豈有能得菩提之理耶?為遣此礙,故經云: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傅大士頌曰:施寶如沙數,唯成有漏因。不如無我觀,了妄乃名真。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瞋。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
通曰:較量寶施,何啻再三。而此又舉之,以破無記非因之疑。謂修一切善法,不著於相,是為菩提因,固矣。然佛所說法,皆自無漏善性中流出,離言說相。而持說者,實能示菩提之因。此可見般若之妙,不但一切善法,以離相故,而證菩提。雖文字無記性法,亦以無相故,而證菩提也。此豈寶施如沙,成有漏因者可及哉。故佛舉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中,有一須彌山王,高廣無量,而七寶聚積,與之齊等。有人持此布施,福德可謂多矣。若人以此無相無住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以之受持,自利也。以之演說,利他也。此於經中,於詮真理,因之悟解起行,能趣菩提。由非離此能得菩提,故知藉斯菩提方契。故此宣說法寶,量等虗空,不可思議。於前無數寶施,福德不啻千百萬億倍。算數譬喻,皆不能及。
彌勒菩薩偈曰:雖言無記法,而說示彼因,是故一法寶,勝無量珍寶。數力無似勝,無似因亦然,一切世間法,不可得為喻。
謂是算勢類因四種差別,無有其喻能比況者。一者數勝,乃至算數所不能及。二者勢勝,如強弱力不相並。三者類勝,如貴賤人不相似。四者因勝,言彼不可與此為因。持說之功德若是,可不益勤精進勇猛心哉。
昔香至王施無價寶珠於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祖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執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以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如來正法眼付之。後六祖亦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寶。是二祖師深明法寶,非世寶可及。
○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
此疑從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來。
功德施論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即無眾生可度。若如來說非眾生者,云何不與餘教相違?如有經言:無量眾生以得我為善知識故,生等諸苦並皆解脫。既度眾生即有高下,何為平等?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通曰:此疑雖以平等而疑度生,實以度生而顯平等也。
彌勒菩薩偈曰: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
夫一真法界之中,五蘊皆空,聖名凡號,一無所有。眾生待蘊而成,既無五蘊,即無眾生。眾生名且無,何從而度之?故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真證平等法界性也。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五句,遮其錯解也。何以故二句,示其正見也。徵意云:以何義故,令不作是念?釋意云:以實無眾生為如來所度故。一真法界,原自平等。佛是極證之人,已全是法界。眾生雖未得證,然緣生無體,亦同法界,豈可將法界度於法界?故無眾生,如來度也。若實有眾生異於如來為所度者,此則不如法界,不了緣生,便有我、人、眾生、壽者等相。爾𦦨未忘,名為我取如來無是也。
彌勒菩薩偈曰:取我度為過,以取彼法是,取度眾生故,不取彼應知。
彼即指上四相也。如來何以無我取耶?如來所說有我者,無體性義,即為非我。本自無我,又安所取?故無我、人、眾生、壽者等相,無體可得故。若如來取有眾生為我度者,此即是取相之過。以著彼五陰法是眾生故,即與我執過同。欲令眾生得解脫者,有如是相,故不應取。既無我執,何用更言不取耶?以諸凡夫顛倒妄取,執為有我,不能解脫,故說妄取有我。是凡夫之人未為聖者,不能生聖法,故名凡夫也。彼凡夫各封於我,差別而生,名凡夫生。然第一義中更無凡夫可得,但以世俗言說,名凡夫生耳。以上展轉拂迹,謂如來本來無我,但凡夫執之為我,故說無我法以度凡夫。究竟凡夫亦本無我,不但無我,且無凡夫。如夢人見虎,虎與夢人皆不可得,何處更有眾生可度耶?
前後四處,皆說度而無度。最初令離我度生,十一疑能度者是我,十四疑無我而誰度,此疑真界平等,不合度生。至是發明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極詳且著矣。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仰。山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仰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麼生?仰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仰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仰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仰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竪起拳。仰曰:終是指東畫西。溈曰:子適來問甚麼?仰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仰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並未曉了此事。仰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仰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麼始得。仰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仰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於此明得無異名底道理,方知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是最上第一義。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
此疑從第十七疑中,如來不應以色身諸相見而來。前文云:即非具足色身。又云:是名具足色身。既云即非諸相具足,又云是名諸相具足。彼中意者,法身畢竟非相好,相好亦非不,佛由無相故,現相不離法身。所以疑云:既無相故,方能現相。則但見於相,便知無相也。法身既不離於色相,則知法身為福相成就,似可比類而知。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唐譯云:佛告善現:於汝意云何?可以諸相具足觀如來不?善現答言: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佛言:善現!善哉,善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善現!若以諸相具足觀如來者,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是故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如是應以諸相非相觀於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曰:
諸以色觀我,以音聲尋我,彼生履邪斷,不能當見我。應觀佛法性,即導師法身,法性非所識,故彼不能了。
傅大士頌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齊名八自在,獨我最靈長。非色非聲相,心識豈能量。看時不可見,悟理即形彰。
通曰:上言平等法界,無佛無眾生之謂也。如來說凡夫,即非凡夫,已無眾生相可得。雖無眾生,豈無如來乎?然諸相即如來所現,所謂無相而相也。諸相即不離法身,所謂相而無相也。既可以無相顯相,亦可以相顯無相。比類而觀,似可以相知。佛不知諸相無性,非真實法體,故不可有比觀。而真實法性,不但離於聲色,亦且遠於知見,將何從而觀之?故知所謂我者,即涅槃四德之我,本非所識。識且不能,安見其有?此併其度眾生之我而無之也。秦譯偈四句,但離聲色之我耳。唐譯後四句,乃離知見之法身也。合而觀之,其義始足。又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與前所答相左。不知唐譯省之為是?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二句,謂可以相比觀無相法身如來否?須菩提言:三句,謂法身既流出相身,即由此相,知佛證得無相法身。佛言:三句,難聖凡不分也。謂輪王亦有此相,應是如來,則色身相不可比知如來矣。且輪王與佛,色相雖同,相之所依,二各有異。佛相即法身所現,王相依業因而生,凡聖雲泥,復何準的?
彌勒菩薩偈曰:非是色身相,可比知如來,諸佛唯法身,轉輪王非佛。非相好果報,依福德成就,而得真法身,方便異相故。
須菩提白佛言四句,悟佛不可以相見也。意云:緣聞依真現假,假不離真,及乎約假求真,真不由假,彼依福德而成就者,是果報身,非真法身。由此言之,福德力但能成是相,而福德力不能得大菩提,佛固不可以相見也。爾時世尊五句,即見聞所不能及也。真如法身,非是識境,離一切相及言說故,但是真智之境,乃能證知,所以色見聲求者,不知佛也。
華嚴云:色身非是佛,音聲亦復然。又云:不了彼真性,是人不見佛。即此謂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見色聞聲,是人不知佛,以真如法身,非是識境故。
功德施。論曰:以色見我等,其義云何?謂有見光明相好,言見於佛;及有聽受經等文字,言我隨逐而得如來。彼於相好身及言說身攀緣修習,為除此見,故曰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色及文字性非真實,於中取著是邪道故,行於此道何能見佛?云何見耶?
經云:如來法為身,但應觀法性。法性者,所謂空性、無自性、無生性等,此即諸佛第一義身。若見於此,名為見佛。攀緣法性,將非取著?以淨智心了知法性,法性豈是所了知耶?是故經言:法性非所見,彼亦不能知。如有經言:一切法性猶如虗空等,與眾物為所依止。而其體性非是有物,亦非無物,能於中寂然無知,名為了知。故名為知者,但隨世俗言說。故功德施解後四句極詳,最宜玩味。
昔馬祖在衡嶽山,常習坐禪。南嶽讓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祖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於彼庵前石上磨。祖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祖曰:磨磚豈得成鏡?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祖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若車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祖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祖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祖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成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祖蒙開悟,心意超然。
雲門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雪竇云: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華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合二則觀之,無相三昧,雖以心地法眼能見,然見而不見,如倒騎牛,乃可觀於如來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六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七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
此疑從上不應以相觀如來而來,同一三十二相也。在佛則謂之佛果,在輪王則謂之福相。既果位不同,但當修慧,不必修福,似不必具丈夫相而證菩提也。如是修行諸菩薩,則失功德及失果報。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通曰:須菩提一向解空,一向謂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即印可之曰:若以相觀者,輪王亦應是佛。而又申之以偈曰:色見聲求是,行邪道所為。破相之談,可謂極矣。若執著破相,為是即類偏空,即至斷滅因果。若發菩提心者,智悲雙運,應不如是。雖不藉福德而證菩提,亦不失福德而昧因果,但於福德無取著耳。
唯其有而不受,因為淨因,果為淨果,所得三十二相,自與輪王福相不同也。
刊定記曰:汝若作是念八句,遮毀相之念。意云:汝若謂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菩提,莫作是念。文勢似重,意實不重,但前敘後遮也。汝若作是念五句,出毀相之過。蓋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今若作無相解,正當斷見,斯則於果損福德莊嚴,於因損五度之行,壞俗諦也。諸法斷滅,是二乘偏空見解,無有菩薩見法斷故。何以故?以生故即有斷,一切法是無生性,所以遠離常斷二邊,遠離二邊是法界相。故發無上菩提心者,要與法界相應,必依悲智行願作利益眾生事,不說諸法斷滅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不失功德因,及彼勝果報。
惟諸法不可斷滅故,智慧莊嚴、功德莊嚴皆能有所成就。何以明其得勝果耶?若菩薩以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所得世間福德固不可量。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即無我等相得成於忍。無我者,人無我、法無我也。得此二空更不復生,名之為忍。既得無生法忍,所修福德清淨無垢,視彼住相行施墮於有漏者,不啻百千萬億倍,故曰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彌勒菩薩偈曰:得勝忍不失,以得無垢果。
唯無我能趨無上菩提,故稱為勝。若一切法無生者,所有福德皆應斷絕,云何而有福德生耶?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明不受故不失福也。然不受者,不著生死故。若住生死即受福德,非第一義中有福可取故,云何菩薩不受福德耶?釋意云:菩薩作福若生貪著,則因既有漏、果亦有漏,凡所招報是可厭故,當知彼取即是越取,此則因果俱失,成其所疑。今所作福不生貪著,則因既無漏、果亦無漏,此福德無報,無彼有漏報故。如是取者非為越取,云何疑其失因及果耶?
彌勒菩薩偈曰:示勝福德相,是故說譬喻,是福德無報,如是受不取。
福德未嘗不作,以俗諦故。既作不應貪著,以第一義諦故。所以諸法不應斷滅也。然則佛果與福相,又何礙之有?
僧問雲巖晟禪師:二十年在百丈巾缾,為甚麼心燈不續?巖云:頭上寶華冠。僧云:頭上寶華冠意旨如何?巖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僧問九峰虔禪師: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峰云:却憶洞上之言。丹霞頌云:玉鞭高舉擊金門,引出珊瑚價莫論,迥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又僧問長沙岑禪師:本來人還成佛否?沙云:你道大唐天子還割茆刈艸否?投子頌曰:苔殿重重紫氣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輪不御閻浮境,豈並諸候寶印尊?由二則觀之,輪王之福德已超出諸候之上,而況如來福德超出輪王之上者乎?既已無我,得成於忍,自不為割茆刈艸事,所以不受福德為至福也。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
此疑從上不受福德而來。
功德施。論曰:若第一義無福可取,何故餘經作如是說:如來福智資糧圓滿,坐菩提座趣於涅槃?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通曰:如來既不可以色相觀,又不可以斷滅說。為其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常從真如而來度生故。然涅槃無有真實處所,而至於彼,名之為去。生死亦無真實處所,而從彼出,名之為來。不去不來,是如來義。故執相求之不可,離相求之亦不可。當知化身出現,現而未嘗現也。果中原無受用,因中豈有受取耶?
刊定記曰:若人言:如來出現而來、入滅而去,住於世間若坐若臥,皆不解我所說義。以何義故名為如來耶?以真佛本來無來去故。去來,化身佛也。如來即是法身,本來不動。若如來有去來差別,即不得言常如是住。常如是住者,不變不異故。
彌勒菩薩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
此非異而異也。或問曰:既無佛來去,何以出現受福,為眾生受用耶?答曰:此由眾生心水清淨,則見佛來,來無所從;心水垢濁,則見佛去,去無所至。是佛任運無心,但隨眾生所見耳。尚無出現之佛,寧有受福之事哉?
彌勒菩薩偈曰:是福德應報,為化諸眾生,自然如是業,諸佛現十方。
如餘經言: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水中之形有去來,而月常不動也。
陸亘大夫問南泉曰: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時坐,有時臥,欲䥴作佛,得否?泉云:得。陸云:莫不得否?泉云:不得。雲巖云:坐則佛,不坐則非佛。洞山云:不坐則佛,坐則非佛。天童拈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麼生?直是針錐不得。五祖演云:大眾!夫為善知識須明決擇,為什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不惜眉毛與汝註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汝若更不會,老僧今夜為汝作箇樣子。乃舉手云:將三界二十八天作箇佛頭,金輪水際作箇佛脚,四大神州作箇佛身。雖然作此佛兒子了,汝諸人却在那裏安身立命?大眾!還會也未?老僧作第二箇樣子去也。東弗于逮作一箇佛,南贍部洲作一箇佛,西瞿耶尼作一箇佛,北單越作一箇佛,草木叢林是佛,蠢動含靈是佛。既恁麼,又喚甚麼作眾生?還會也未?不如東弗于逮還他東弗于逮,南贍部洲還他南贍部洲,西瞿耶尼還他西瞿耶尼,北單越還他北單越,草木叢林還他草木叢林,蠢動含靈還他蠢動含靈。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既恁麼,汝喚甚作佛?還會麼?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休䆿語,大眾記取這一轉。以上諸尊宿於本源自性天真佛各出手眼,互為鑽研,若於此參透,方名見如來也。
○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
此疑從上法無斷滅、法無去來而來。
功德施論曰:若生死涅槃不可得故無去來者,如來豈如須彌山等積聚一合而安住耶?為遣此中是一是常、無分有分一合見故。言微塵眾多者,遣無分一合見也。非微塵眾者,遣有分一合見也。是名微塵眾者,我非有分物執之為眾,復為遣積聚見也。故經云: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傅大士頌曰:界塵何一異,報應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誰後復誰先。事中通一合,理則兩俱捐。欲達無生路,應當識本源。
通曰:不應以相見如來,似與化異。於法不說斷滅相,似與化一。化身有去來,而法身常不動,中間實無一異之相,故佛以法界明之。彼去來坐臥,即微塵相也。去來坐臥不離於法身,如彼微塵不離於法界也。法身現起去來坐臥,如世界碎為微塵,不可謂異。煩惱盡而證於法身,如微塵碎而同於太虗,不可謂一。彼太虗空非有,以合之而後成,非有一性故也。彼微塵聚非有,以散之而後顯,非有異性故也。如來遠離煩惱障,住彼法界中,非一處住,亦非異處住,是不可思議境界,豈可言說?但凡夫執著事相,謂有分合可得。若見於實相者,一真平等法界,本自無生,誰為去來?誰為不動?但可謂之如來而已。
刊定記曰:初須菩提至貪著其事。約塵界以破一異,以三千大千五句標塵一異,以顯無性。言世界者,喻法身也;微塵者,喻應身也。世界一也,微塵異也。碎界作塵,塵無異性;合塵為界,界無一性。故彌勒菩薩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於是法界處,非一亦非異。
何以故至是名微塵。此釋微塵喻應身無異性也。若知碎世界作微塵,微塵全是世界,則塵無實性,故曰則非微塵,非實微塵也。以離性計而說微塵,是空微塵也,故曰是名微塵。此喻全法起應,應即是法,何異性之有?世尊至貪著其事。此釋世界喻法身無一性也。若知微塵為世界,非唯所起微塵是空微塵,抑亦能起世界是空世界。夫世界全是微塵,則世界無實性,故曰則非世界。以離性計而說世界,故曰是名世界。
彌勒菩薩偈曰:世界作微塵,此喻示彼義,微塵碎為末,示現煩惱盡。非聚集故集,非唯是一喻,聚集處非彼,非是差別喻。
非微塵有性合成世界,故曰非一;非世界有性散為微塵,故曰非異。徵意云:以何義故說世界耶?釋意云:世界若實有者,則是一合相。今所云一合相者,一之而不二,合之而不分,乃眾塵和合為一世界。作此見者,即為非見,於非有中而妄見故,故如來說非一合相。是空無離性,名之一合者,但俗諦言說,非真實有,故曰是名一合相也。此一合相無體可說,第一義中一切諸法本性無生,無生故不可得,不可得故離於言說。但為凡夫不了,執之為實,貪著其相,於中妄取,猶彼小兒,如言執物。
彌勒菩薩偈曰:但隨於音聲,凡夫取顛倒。
若無取著,即不落於事相。此喻全應是法,法不離應,何一性之有?法不離應,應不離法,故知如來非一處住,亦非異處住也。
金海光如來。解曰:世界者,如來自說盧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樹,號蓮華藏世界,不說窒礙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眾生身中佛性,與盧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頌曰:如來自說蓮華藏,負荷三千擐大千。菩薩了空歸一合,凡夫貪著被魔纏。此解亦翻騰可玩。
昔秦䟦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至哉言乎!須於此透入,方信得平等法界非一非異真切處。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通曰:須菩提前說我相,即是非相,乃至壽者相,即是非相,離一切相,則名諸佛。世尊既印可之矣,何為又有此叮嚀也。前但破相,此乃破見,見相略有淺深,故重破之也。彼證悟了覺為四相,如圓覺所說,未嘗不是四見,但能不作是見者,猶是法相見也。始而有人我相者,則非菩薩,既而通達無我法者,是名菩薩,猶有遣我見在。今細查考,四見本無,又何用遣,此乃最上般若,不可不如是知見信解也。如是知,知不離真如,如是見,見不離真如,如是信解,解不離真如,一真平等,分別不生,豈但界塵一異之相,了不可得,即貼體微細法相,亦自不生,其斯為無住真際乎。
刊定記曰:若人言佛說以下,遣除我法,以顯本寂也。意云:前凡夫貪著其事,所緣一異之境,由有能緣我法見心也。見心不破,一異分別不除,故今破之,令除分別,入聖道也。
彌勒菩薩偈曰:非無二得道,遠離於我法。
謂非無人.法俱空二智而能得道者,須遠離我法四相而後可也。佛說我見至是名我見。先明離我見也。若人謂佛真實說有我人等見者,斯則謬解,故云不解如來所說義也。以何義故說為不解耶?佛說我人等見者,非實我人等見,但是假名我人等見耳。夫真如性中原無所見,佛本欲顯示無見之真,故說我人等見,以明皆空無實,由眾生不見真如,妄分別見耳。
彌勒菩薩偈曰:見我即不見,無實虗妄見。
見我即不見真如,若見真如,即遠離虗妄見矣。
發阿耨以下,次明離法見也。意云:如來說法,要令眾生修行契理,故發菩提心者,即見於真如,於一切法當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此三種名依止方便不同知。依奢摩他即是定,由定起知見;依毗鉢舍那即是慧,由慧發見解;依三摩提即是定慧等持增上知見勝解,能緣真如,此即三昧方便也。由此三昧力,能不生法相。言不生法相者,不於法非法有所取著,除分別見也。
著於證悟了覺者,即是我相;不著於證悟了覺者,即是法相。所言法相者以下,正顯本寂意所言法相,非實有之法相,是本無之法相也。勝義諦中不容他故,離性離相非和合故,但依俗諦說名法相耳。性起為相,相不離性,故如前喻金中無器,器不離金也。
彌勒菩薩偈曰:二智及三昧,如是得遠離。
二智,即人無我、法無我。三昧者,即知、見、解也。如是乃能遠離我、人、眾生、壽者等見,不生法相。此一段文,雖正釋離於俱生法執,亦是總結降住正行。由經初善現請問:若人發無上菩提心者,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如來答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故今結云:應如是知.見.信解,不生法相。此之謂降伏,此之謂無住也。
傅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見梁武帝。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古德頌云:道冠.儒履.釋袈裟,合會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却來雙樹待龍華。此渾身般若作用,了無法相可得,無住真宗,唯大士暴露殆盡。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
此疑因上真化非一非異之喻而來。意云:若就非一,化唯虗假;若就非異,又唯冥合歸一。法身即化身,終無自體。若爾,則能說之佛既虗,所說之教豈實?持說不實之教,寧有福耶?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通曰:以布施較量持經功德,凡八見矣。無非重重發明應無所住,而行於布施之意。知布施而不知般若,即住於相。能持經而不住於相,即真布施。始以七寶布施,不如持經之能至寶所也。既以身命布施,不如持經之能證法身也。既以供養諸佛,不如持經之能自得佛也。得成於忍,能作佛之因,豈布施之因可比乎。如如不動,能證佛之果,豈布施之果可同乎。重重讚歎,意各不同。
持經者為人演說,即是法施,不取於相,如彼真如,湛然不動。說法者如,傳法者如,能使人人皆證法身,功德可勝道哉。
刊定記曰:若有人至其福勝彼。明說法功德也。發菩薩心者,謂有菩薩濟生利物之心,故能以此受持,亦能以此為人演說。經文但明持說功德,而論乃謂化佛說法有無量功德者何?蓋化佛是說法教主,持說是弘經之人,所弘之經是佛所說,佛之所說離言相故功德無量,弘經之人若能離著言說,其福勝彼無數世界七寶布施者也。
彌勒菩薩偈曰: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
謂持經者,亦即化身之示現也,故獲福無盡。云何演說便獲如是功德耶?如無演說,是名為說。
彌勒菩薩偈曰: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以不如是說,是故彼說正。
謂第一義中無世出世、若法若物,少有可說能如實義,如是說者是名為正。上如即似義,下如即真如,似於真如故曰如如。謂佛有說皆如真實,說法之人如彼真如無有分別,不取能所說相,不說我是化身、不說我是說法之人,將不知誰是法身、誰是化身、誰是能說、誰是所說?如斯演說量等虗空,其獲福無盡以此。
傅大士一日講經次,梁武帝至,大眾皆起,唯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此所謂如如不動者,非徒言之,實允蹈之矣。
又佛鑑和尚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州以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又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如何不取於相,見於不動去?法眼云:日出東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岳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徧?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遂高聲云: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若於諸尊言下能於動處識取不動,又何疑於化身非是法身?
○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
此疑從上演說與不動而來。既言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則佛應常住,為眾生說法,何故又有入寂之相?未入寂時,尚能演說;既入寂已,如何說法?將謂無法可說,即成斷滅;將謂法身說法,何故入寂?不知甚深般若之智,不如是觀也。為遣此疑,故經云:
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唐譯云:復次,善現!若菩薩摩訶薩以無量無數世界盛滿七寶,奉施如來、應、正等覺。若善男子或善女人,於此般若波羅蜜多經中乃至四句伽陀,受持、讀誦、究竟通利、如理作意,及廣為他宣說、開示,由此因緣所生福聚,甚多於前無量無數。云何為他宣說、開示?如不為他宣說、開示,故名為他宣說、開示。爾時,世尊而說頌曰:諸和合所為,如星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應作如是觀。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通曰:此經名金剛般若甚深十喻,乃其本旨。所謂觀一切業如幻,一切法如𦦨,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響,諸佛國土如乾闥婆城,佛事如夢,佛身如影,報身如像,法身如化。唯除妙音如響,餘列為九喻。雖名相稍有不同,大都可以意會。此甚深般若觀智,雖佛事如夢,雖佛身如影,正達一切業如幻。自三十七助道品,乃至菩提涅槃,一切如幻,本大般若破相宗也。
持經說法者,深解義趣,能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是能善觀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幻等,皆無實性,倐生倐滅。愚人見之,謂有生滅;智者觀之,原自非動。本未嘗生,本未嘗滅,既無生滅,即無來去。以是諸佛涅槃,不住於有為法中,亦不住於無為法中。既不住於生死,涅槃常自如如,塵說剎說,本未嘗間,又何泥於入寂之相哉?
彌勒菩薩偈曰:非有為非離,諸如來涅槃,九種有為法,妙智正觀故。見相及於識,器身受用事,過去現在法,亦觀未來世。觀相及受用,觀於三世事,於有為法中,得無垢自在。
此明諸佛涅槃非有為法,亦不離有為法,以不住涅槃、不住世間故,特示現世間行,為利益眾生故。所以不住於有為法者,以有妙智觀察九種法故。九者謂何?一、觀見如星,能見心法非不烱烱,正智日明即隱不現。
觀相如翳,所緣外境皆是妄現,如毛輪等原非實有。
觀識如燈,依止貪愛,非不照了,念念遷謝,相續不已。
觀器界如幻,世間種種從妄緣生,幻力變起,無一體實。
觀身如露,暫時住故,見日即晞;一遇無常,便從衰謝。
觀所受用如泡,由根境識三事和合,苦樂受用各成各散。
觀過去如夢,所有集造,同如夢境,因憶乃生,原無實事。
觀現在如電,生時即滅,剎那不住,雖暫時有,倐忽便亡。
觀未來如雲,識含種子,若雲含雨,能與一切為其根本。
若能以金剛,般若妙智觀,於此九種法。
一、觀見境識,即是觀察集造有為之相。
二、觀器界及身受用,以何處住?以何等身?受用何等?即是觀其目前受用之法。
三、觀三世差別是何有為行,即是觀其遷流不住之法。
由此觀故,便能於諸有為法中獲無障礙,隨意自在。為此縱居生死,塵勞不染其智;設證圓寂,灰燼寧昧其悲?故得無垢常自在者,即是如如不動,本無入寂之相也。若能作如是觀者,既不住於有為而取於相,亦不住於無為而離於相,以此自度,即以此度人。所以護念付囑諸菩薩者,唯此一偈最為喫緊,豈可以麤淺之見妄窺測乎?
昔梁武帝請傅大士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誌公曰:大士講經竟。雪竇頌云: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唐土惹埃塵。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栖栖去國人。此揮尺一下,如電如幻,將金剛大意彈指道破,非誌公妙智,幾乎虗發矣。
又長沙岑禪師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眾!此僧即真實,為諸人提綱商量。會麼?乃有偈曰: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蕩蕩金剛體,非妄亦非真。又僧問:亡僧遷化後,向甚麼處去也?沙曰: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雪峰亦因見亡僧,作偈曰: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又僧問法眼: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眼云:亡僧幾曾遷化?僧云:爭奈即今何!眼云:汝不識亡僧。此諸尊宿發明金剛之體原無生滅去來,故知如如不動是古今說法式也。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刊定記曰:佛說是經已者,本為空生致問,故佛答降住修行,答問既終便合經畢,仍以躡跡起疑連環二十七斷,洎乎此文疑念冰釋,既善吉無問故能仁杜宣,一卷經內雖兼有師資,以其就勝故但云佛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者,有三種義歡喜奉行:一說者清淨,不為取著利養所染故;二所說清淨,以如實知法體,說理如理、說事如事故;三得果清淨,依解起行得無漏故。
其在會者,比丘、比丘尼、近事男、近事女,名為常隨四眾。聞是經典,信心不逆,可勿論已。若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等,上自無色界及色界、欲界諸天,所謂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兼在其中矣。但舉人及阿脩羅,所謂胎、卵、濕、化,兼在其中矣。一切皆能信受奉行,所謂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者,已灼然可據。然則世尊所以護念付囑諸菩薩者,寧有外此施設哉?
古靈贊禪師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
本師又一日在窗下看經,蜂子投窗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鎻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執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百丈數語,固足櫽括金剛要旨,能令聞者惕然感悟,不復向故紙中鑽求。誰謂後五百世生信心者,難其人哉。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