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注解
No. 468-A
朕惟佛道,弘深精密,神妙感通。以慈悲利物,以智慧觉人。超万有而独尊,从旷劫而不坏。先天地而不见其始,后天地而不见其终。观之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盖可见矣。是经也,发三乘之奥旨,启万法之元微。论不空之空,见无相之相。指明虗妄,即梦幻泡影而可知;推极根原,于我人众寿而可见。诚诸佛传心之秘,大乘阐道之宗,而群生明心见性之机括也。夫一心之源,本自清净。心随境转,妄念即生。如太虗起云,辄成障翳;如宝镜蒙尘,随韬光彩。由此逐缘而堕幻,安能返妄以归真。惟如来以无上正等正觉,发慈悲至愿,闵凡世之沉迷,念众生之冥昧,为说此经,大开方便。俾解黏而释缚,咸涤垢以离尘。出生死途,登菩提岸。转痴迷为智慧,去昏暗即光明。是经之功德,广矣大矣。虽然,法由心得,非经无以寓夫法;经以人传,非言无以著夫经。爰自唐宋以来,注释是经者,无虑数十百家。虽众说悉加于剖析,而群言莫克于折衷。朕夙钦大觉,仰慕真如。间阅诸编,选其至精至要,经旨弗违者,重加纂辑。特命锓梓,用广流传。俾真言洞彻,秘义昭融。见之者如仰日月于中天,悟之者若探宝珠于沧海。岂不快哉,岂不伟哉。呜呼,善人良士,果能勤诚修习,虔礼受持,缘经以求法,因法以悟觉,即得灭无量罪愆,即得获最胜福田。证果人天,永臻快乐。功德所及,奚有涯涘哉。谨书为序,以俟将来。
明永乐癸卯四月八日序
No. 468-B 金刚经集注原序
天中天之大觉,圣中圣之能仁。开菩提解脱之门,示般若真如之理。放白毫光,徧照微尘刹海;舒广长舌,敷宣最上大乘。斯大乘经者,诚诸佛之灵襟,实群生之渊府。离名离相,非色非心,盖天盖地,亘古亘今。其实书不到头,亦乃卷不到尾。迷之则永劫沉沦,悟之则登时解脱。迷悟虽有差殊,生佛曾无间隔。斯经在处,即为有佛。洪惟太宗皇帝,不忘灵山付嘱之情,遂启流通之念。故乃留神内典,简阅诸编,选其至精至要,经旨弗违者,重加纂辑,特命锓梓,用广流传。而后亲运睿思,焕发序文。有云:先天地而不见其始,后天地而不见其终。观之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盖可见矣。信哉!至尊诚言,万古为龟鉴焉。奉佛弟子来福等,覩斯最上大乘,如暗遇明,如贫得宝,如久病得痊安,如远客归故里。踊跃欢然,信受奉行。由是会约同志,罄舍珍资,命工重刊印施,遐迩流传。普愿五浊众生,快登般若慈航,速达菩提彼岸。仰冀时和岁稔,雨顺风调,国泰民安,法轮常转者矣。
正统三年六月上旬吉日大功德禅寺住持右觉义洪莲敬书
No. 468-C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旧序
金刚经者,乃诸佛传授之心法,而天人光明无尽藏也。灵山会上拈华微笑。迦叶音摄已了此一大事。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起青莲华,迦叶破颜微笑。是时佛本无经,经亦无说。然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性无加损,乘有上下。由是见闻觉知,文字论说,纷然自此而炽。至唐时解注,已有八百余家。心法隐于耳目之传,殃及后代儿孙,莫此为甚矣。窃以诸佛说法,不离自性。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吾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常见自心自性,自修自度,不从人得,即是自性释迦,自心弥勒。先天地而不为始,后天地而不为终。所以一宿觉云,法身觉了无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山谷道人亦云,公若知本原,佛亦不相似。此又百丈竿头进步下注脚也。盖性无生灭,气有聚散。炼气合性,则千圣同源,万灵常在。经中所谓金刚不坏身者,此乃学佛之极功。初非有待于外,切忌从人脚跟音根足踵走也。尝谓诸佛无轮回,圣贤无地狱。然未至于圣贤诸佛,随人唱和,一切付之无有。此后世小人,敢于无所忌惮者,决裂于为恶,趦趄于趋善。流转六尘,拘挛四相。爱河漂浪之深,欲海沉溺之苦。形骸未变,而行甚虎狼。幽阴未堕,而魄沉鬼魅。乃知造物之无造,而四生六道之自造也。见第三分造化因心等偈我佛大慈氏,横说纵说,感应无边。如一月水,万窍风,听其目取,悉皆充足。亦不过为众生解黏释缚,妄幻扫除,真实现前,还汝本来面目,而无一众生可度也。虽然,道本无言,言之则麤;禅本无说,说之则末。所以德山棒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喝临济入门便喝,大愚三拳临济三度问黄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后得大愚点破,忽然大悟,不觉失声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云:你见个甚么,便恁么道?临济于大愚肋下𡎺三拳,愚遂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吾事。,天龙一指俱胝和尚欲往诸方参寻,天龙和尚竖一指而示之,俱胝当下在悟,每云:我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无二法门,付之亡言维摩经:文殊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才举话头,且吃茶去赵州和尚。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祖师言:后来尊宿举扬不一。到这里,悬崖撒手,口耳俱丧,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岩头示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因此句悟道。盖所重所住,皆为禅病, 诸佛祖所诃也。如上见成公案,会得时活泼泼地,不会得时只得弄精神,盖好事不如无也文远侍者礼拜,被赵州打一棒,远云:礼拜也是好事。州云:好事不如无。或谓:吾道自濂溪、河洛诸公开其秘,朱张、文宣二先生集其成,诏如日月,人病弗繇耳。子于是学存养省察,亦有年矣。今乃遽然自叛其说,而于异学张本,以犯天下之不韪,何邪?仆曰:此一卷经,穷乡委巷,匹夫匹妇,人人受持诵念,叩其理义,懵母总切然不知下落。今掇拾诸解之英华,因其所向而顺导之,使人人知佛之行。此亦觉则同觉,成不独成之意。元城刘先生有言曰:刍荛之言,圣人择焉。且佛法岂不及于刍荛之言乎?公因举法华经云:或遭王难苦,临刑欲寿终。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坏。犹如割水吹光,水火之性不动摇;亦如诸毒苦,吾性湛然。此乃得观音无畏之力。仆谓:若参到无畏境界,则生死涅槃,犹如空华;得马亡羊,无非梦幻;三境九幽,皆为净土;三清之境,九幽之狱。玉食粝饭,均是一饱;山林朝市,到处随缘;逆境顺境,总是乐国。心与般若相应,则六根四大,何聚何散?身与真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王荆公读维摩经有感诗云:身如泡沫亦如风,刀割香涂共一空。宴坐世间观此理,维摩虽病有神通。有黄龙临刑颂云:将头迎白刀,一似度春风。又华严经云:以白栴檀涂身,能除一切热恼,得清凉也。此儒家谓之无入不自得,佛氏谓之随顺觉性也。又况国初以佛学名家者,不可胜举。如王文正公、文元公、杨文庄公、文公,近世陈忠肃公、李忠定公,扶皇极,开太平,持危扶颠,排奸斥邪,风节凛然,与日争辉。然亦何贬于儒道?文元公法藏碎金诸书,无非开佛心见。文庄公平日五鼓盥漱,诵金刚经者,三十年而不辍。文公与琏禅师游,出其所得,撰景德传灯录,以淑后人。由是而观,区区之迹,未可论人也。或曰:德山携金刚经钞南游,见龙潭。至夜入室,揭帘而出。潭乃点纸烛付之,方接吹灭。山当下大悟,尽焚其钞。德山长搆金刚经后,闻南方禅宗大兴,遂携疏钞南游。先到龙潭,至夜入室侍立。更深,潭曰:子何不下去?山遂揭帘而出。潭乃点纸烛度与山。方接次,潭便吹灭。山于此忽然大悟。来日,山遂取疏钞于法堂前,将一炬火提起,云:穷诸元辩,若一毫致于太虗;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将疏钞便烧。今子捃摭筌蹄,正所谓百年钻故纸,无有出头时。答曰:要熟,须从这里打过。如未造德山地位,便欲焚钞,切恐子未梦见金刚经在。一日,举似潘舜卿、龚德庄,大噱极虐切,笑也曰:唯舜卿载初清修之士,不茹荤酒,深于此经。同共编集,去取之功尤多。圭捐金锓梓,以广法施云。
宋绍定辛卯长至日大中大夫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攻仕杨圭谨识
金刚经道场前仪平时诵经,不用亦可
金刚经启请
若有人受持金刚经者,先须至心念净口业真言,然后启请八金刚、四菩萨名号,所在之处常当拥护。
净口业真言
修唎音利修唎一,摩诃修唎二,修修唎三,萨婆诃四
净三业真言
唵一娑𭌯音缚婆二𭌯秫音术䭾三娑𭌯达摩娑𭌯婆四𭌯秫度憾五
安土地真言
南音那无音谟三满哆多上声一,母䭾喃二,唵三,度噜音鲁度噜四,地尾萨婆诃五
虗空藏菩萨普供养真言
唵一,誐音鹅誐曩二,三婆𭌯三,韈无发切呼至呼俫呼烘日罗斛四
奉请八金刚真谛记云:六种金刚对持经人行,获无漏功德。今云八者,以对行人转八识成四智。
奉请四菩萨乃四无量心
发愿文行愿相符
云何梵双开秘密
开经偈
拈香赞
炉香乍𦶟音泄,法界蒙熏。祇园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圣号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三称。
金刚经道场前仪终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目录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目录终
金刚经五十三家注解姓号目录
金刚经注解卷之一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僊游翁集英曰:金刚者,金中精坚者也。刚生金中,百炼不销。取此坚利,能断坏万物。五金皆谓之金。凡止言金者,谓铁也。此言金刚,乃若刀劒之有钢铁耳。譬如智慧,能断绝贪嗔痴一切颠倒之见。般若者,梵语梵语者,西方之语也,唐言智慧唐言者,中国之言也。性体虗融,照用自在,故云般若。梵语波罗蜜,唐言到彼岸。欲到彼岸,须凭般若。此岸者,乃众平声生作业受苦生死轮回之地。彼岸者,谓诸佛菩萨究竟超脱清净安乐之地。凡夫即此岸,佛道即彼岸。一念恶即此岸,一念善即彼岸。六道如苦海六道者,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无舟而不渡。以般若六度为舟航度与渡同,六度见此后陈解,渡六道之苦海。又西土俗语,凡作事了办,皆言到彼岸。经者,径也。此经乃学佛之径路,以金刚智慧径到彼岸。
冲应真人周史卿作扬亚夫真赞解云:铁之为物,其生在鑛,其成为铁,性刚而体不变,火王去声而器乃成,佛之所以喻金刚也。又因其兄看圆觉经,以书示之曰:古人有云:青青翠竹,总是真如;黄华,无非般若。真如与翠竹一体,盖无色、声、香、味、触、法也六尘;般若与黄华一类,盖无见、闻、觉、知也。陈雄曰:波罗蜜有六:或布施度悭贪,或持戒度婬邪,或忍辱度嗔恚,或精进度懈退,或禅定度散乱,各占六度之一。唯一般若能生八万四千智慧,则六度兼该,万行俱备。是故如来以智慧力凿人我山,以智慧因取烦恼鑛,以智慧火炼成佛性精金。夫植善根者,始而诵经,终而悟理。得坚固力,金刚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罗蜜是也。五祖大师常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成佛。六祖大师一夜听五祖说法,恰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言下便悟,兹其所以为上乘顿教也欤!
颜柄曰:只这一卷经,六道含灵,一切性中,皆悉具足。盖为受身之后,妄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理,没此一段灵光,终日冥冥,不知不觉。故我佛生慈悲心,愿救一切众生,齐超苦海,共证菩提。所以在舍卫国中,为说是经。大意只是为人解黏去缚,直下明了自性。自性坚固,万劫不坏,如金性坚刚也。
姚秦三藏鸠摩罗什奉诏译
译者用中国之言,翻改西土之语也。
按晋书:鸠摩罗什,天竺人也。父鸠摩罗炎,龟兹西汉书龟兹音邱兹王闻其名,请为国师。王有妹,遂乃逼以妻云声焉。既而罗什在胎,其母慧解佳买切倍常,母遂与俱出家。年十二,其母携到沙勒,姚兴后秦迎罗什入逍遥园,译出众经。罗什死于长安,薪灭形碎,惟舌不烂。
○法会因由分第一
说法聚会,由此起因。
如是我闻:
王日休曰:是,此也,指此一经之所言也。我者,乃编集经者,自谓是阿难迦叶阿入声,迦音家,叶音摄也。如是我闻者,如此经之所言,乃我亲闻之于佛也。弟子尝问佛云:他时编集经教,当如何起首?佛言:从如是我闻起。
李文会曰:如是我闻者,如来临涅槃日,阿难问曰:佛灭度后,一切经首,初安何字?佛言:初安如是我闻,次显处所。是故傅大士云:如来涅槃日,娑罗双树间,阿难没忧海,悲恸不能前。优波初请问,经首立何言?佛教如是著,万代古今传。若以诸大宗师言之,如者,众生之性,万别千差,动静不一,无可比类,无可等伦。是者,只是众生性之别名,离性之外,更无别法。又云:法非有无谓之如,皆是佛法谓之是。
川禅师云:如是,古人道:唤作如如,早是变了也。且道变向什么处去?咄!不得乱走。毕竟作么生道?火不曾烧却口如如,明镜当台万象居。是是,水不离波波是水,镜水尘风不到时,应现无瑕照天地。我者,为性自在,强名之也。又云:身非有我,亦非无我,不二自在,名为真我。又云:净躶躶,赤洒洒,没可把。颂曰:我我,认著分明成两个,不动纤毫合本然,知音自有松风和。闻者,听闻也。经云:听非有闻,亦非无闻,了无取舍,名为真闻。又云:切忌随他去。颂曰:猿啼岭上,鶴唳林间,断云风卷,水激长湍。最爱晚秋霜牛夜,一声新雁觉天寒。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音祈树给孤独园。
肇法师曰:一时者,说此般若时也。
李文会曰:一时者,谓说理契机,感应道交之时也。
川禅师曰:一相随来也。颂曰:一,一,破二成三从此出。乾坤混沌未分前,已是一生参学毕。时如人饮水,冷煖自知。颂曰:时,时,清风明月镇相随。桃红李白蔷薇紫,间著东君总不知。
疏:钞云:佛者,梵语也,具云佛陀。唐言觉者,谓自觉、觉他,觉圆满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众生。
李文会曰:佛者,梵音,唐言觉也。内觉无诸妄念,外觉不染六尘。又云:佛者,是教主也。非相而相,应身佛也;相而非相,报身佛也;非相非非相,法身佛也。
川禅师云:佛无面目说是非汉。颂曰:小名悉达,长号释迦。度人无数,摄伏群邪。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秖把一枝无孔笛,为君吹起太平歌。
六祖曰:舍卫国者,波斯匿王所居之国。祇者,匿王太子祇陀树,是祇陀所施,故言祇树。
疏钞云:经云:舍卫国有一长者,名须达拏,常施孤独,贫,故曰给孤独长者。因往王舍城中护弥长者家,为男求婚。见其家备设香华,云:来旦请佛说法。须达闻之,心生惊怖。何也?须达本事外道,乍闻佛名,所以怕怖。至来日,闻佛说法,心开意解,欲请佛归。佛许之,令须达先归家卜胜地。惟有祇陀太子有园,方广严洁,往白太子。太子戏曰:若布金满园,我当卖之。须达便归家运金,侧布八十顷,园竝满。是以太子更不复爱其金,同建精舍,请佛说法,曰祇树给孤独园。
与大比音鼻邱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僧子荣引智度论三卷云:如来临入涅奴结切槃时,告阿入声难言:十二部经,汝当流通。复告优波离言:一切律戒,汝当受持。阿难闻佛付嘱,心没忧海。时优波离尊者语阿难言:汝是守护佛法藏者,当问佛未来要事。于是优波离尊者同阿难往问世尊四条事。第一问:一切经首,当置何言?答曰:一切经首,当置如是。第二问:以何为师?答曰:以波罗提木叉是汝大师,此云戒。第三问:依何而住?答曰:皆依四念处而住。四念者:一观身不净,二观受是苦,三观心不住,四观法无我。第四问:恶性比邱,如何共住?答曰:恶性比邱,以梵檀治之,此云默摈。梵语梵檀者,犹中国言默摈。默摈者,正如黄鲁直云: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百战百胜,不如一忍。摈者,敬而远之之意。此处恶性比邱之道也。如来于是付嘱言讫,在俱尸罗大城娑罗双树间,示般涅槃。阿难闻佛入涅槃,闷绝忧恼,不能前问四事。
王日休曰:梵语比邱,此云乞士。谓上乞法于诸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于世人,以为世人种福。此所以名乞士也。大比邱,则得道之深者,乃菩萨、阿罗汉之类也。俱,谓同处也。谓佛与此千二百五十人,同处于给孤独园中。
陈雄曰:比邱,今之僧是也。
李文会曰:比邱者,去恶取善,名小比邱;善恶俱遣,名大比邱也。若人悟达此理,即证阿罗汉位,能破六贼小乘四果人也。
川禅师颂曰:巍巍堂堂,万法中王。三十二相,百千种光。圣凡瞻仰,外道归降。莫谓慈容难得见,不离祇园大道场。
尔时,世尊食时著音酌衣持钵。
王日休曰:尔时者,彼时也。佛为三界之尊,故称世尊。三界者,谓欲界、色界、无色界也。
僧若讷引毗罗三昧经云:早起诸天,日中诸佛,日西异类,日暮鬼神。今言食时,正当午前将行乞食之时也。
李文会曰:尔时者,佛现世时也。世尊者,三界四生中,智慧福德,无有等量,一切世间之所尊也。食时者,正当午食将办之时也。著衣者,著柔和忍辱之衣也。
疏钞云:著衣者,著僧伽之衣,即二十五条大衣也。持钵者,持四天王所献之钵也。
遗教经云:渐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
入舍卫大城乞食。
僧若讷曰:寺在城外,故云入也。乞食者,佛是金轮王子,而自持钵乞食,为欲教化众生舍离憍慢也。
李文会曰:乞食者,欲使后世比邱不积聚财宝也。
于其城中,次第乞已。
僧若讷曰:不越贫从富,不舍贱从贵,大慈平等,无有选择,故曰次第。
李文会曰:次第者,如来慈悲,不择贫富,平等普化也。
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
王日休曰:乞食而归。故曰还至本处。饭食已毕,收衣钵洗足者,谓收起袈裟与钵盂,然后洗足,以佛行则跣足故也。
李文会曰:洗足已者,净身业也。
敷座而坐。
颜丙曰:敷乃排布也,排布高座而坐。
智者禅师颂曰:法身本非食,应化亦如然。为长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劳虑,洗足离尘缘。欲证三空理,跏趺示入禅。疏钞云:三空者,三轮体空也。施者、受者并财等,名三轮也。施者反观体空,本无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观身无相,观法无名,身尚不有,物从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无妄,其物自空,故云三轮体空。
川禅师颂曰:饭食讫兮洗足已,敷座坐来谁共委。向下文长知不知,看看平地波涛起。
○善现起请分第二
善现。即须菩提也,起来请佛说法。
时,长老须菩提!
王日休曰:长老,谓在大众中乃年长而老者也。
李文会曰:时者,空生起间之时也。长老者,德尊年高也。须菩提者,梵语也,唐言解空是也。
僧若讷曰:梵语须菩提,此翻善吉善现。空生尊者初生时,其家一空,相师占之,唯善唯吉。后解空法,以显前相。
僧了性曰:须菩提,人人有之。若人顿悟空寂之性,故名解空。全空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须菩提空性。出生万法,故名空生。尊者空性,随缘应现。利人利物,亦名善现。万行吉祥,亦名善吉。尊者随德应现,强名五种。
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李文会曰:须菩提解空第一,故先起问。右膝著地者,先净三业,摧伏身心,整仪赞佛也。合掌者,心合于道,道合于心也。希有者,我佛性能含融万法,无可比类也。
僧若讷曰:言偏袒者,此土谢过请罪,故肉袒;西土兴敬礼仪,故偏袒。两土风俗,有所不同。言右肩者,弟子侍师,示执捉之仪,作用之便。言右膝著地者,文殊问:般若经云:右是正道,左是邪道。用正去邪,将请以无相之正行。
王日休曰:白谓启白。希,少也。世尊,佛号也。先叹其少有,次又呼佛也。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王日休曰:如来者,佛号也。佛所以谓之如来者,以真性谓之真如。然则如者,真性之谓也。真性所以谓之如者,以其明则照无量世界而无所蔽,慧则通无量劫事而无所碍,能变现为一切众生而无所不可,是诚能自如者也。其谓之来者,以真性能随所而来现,故谓之如来。真如本无去来,而谓之来者,盖谓应现于此而谓之来也。若人至诚祷告则有感应,若欲为一切众生设化则现色身,皆其来者也。此佛所以谓之如来。然则言如如者,乃真性之本体也。言来者,乃真性之应用也。是则如来二字,兼佛之体用而言之矣。此经所以常言如来也。梵语菩萨,本云菩提萨埵音朵。欲略其文而便于称呼,故云菩萨。梵语菩提,此云觉。梵语萨埵,此云有情。有情则众生也。一切众生有佛性者,皆有生而有情。唯菩萨在有情之中,乃觉语者,故谓之觉有情也。大略言之,情则妄想也。菩萨未能绝尽其情想,唯修至佛地,则情想绝矣。故佛独谓之觉,而不谓之有情。佛言一切诸佛解脱诸想尽无余故是也。佛又云:十一地菩萨皆有三种愚痴。岂非所谓愚痴者,亦情想之类乎。此菩萨所以谓之有情,而不得独谓之觉也。
陈雄曰:菩萨,受如来教法者也。诸菩萨,指大众言之也。大众听如来说法,固当信受奉行,傥如来不起慈悲心,卫护眷念,俾信受是法,则恶魔或得以恼乱;不付委嘱托,俾奉行是法,则胜法有时而断绝。故须菩提于大众听法之初,未遑他恤,惟愿如来起慈悲心,为之护念付嘱也。
李文会曰:如者不生,来者不灭,非来非去,非坐非卧,心常空寂,湛然清净也。善护念者,善教诸人,不起妄念也。诸菩萨者,诸者不一之义,菩之言照,萨之言见,照见五蕴皆空,谓色受想行识也。菩萨者,梵语也,唐言道心,众生常行恭敬,乃至鳞甲羽毛,蛆虫蝼蚁,悉起敬爱之心,不生轻慢,此佛所谓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也。善付嘱者,念念精进,勿令染著,前念才著,后念即觉,勿令接续也。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奴沃切多罗三藐弥略切,又亡沼切三菩提心。
王日休曰:梵语阿,此云无。梵语耨多罗,此云上。梵语三,此云正。梵语藐,此云等。梵语菩提,此云觉。然则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乃无上正等正觉也。谓真性也。真性即佛也。梵语佛,此云觉。故略言之,则谓之觉。详言之,则谓之无上正等正觉也。以真性无得而上之,故云无上。然上自诸佛,下至蠢动,此性正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觉圆明普照,无偏无亏,故云正觉。得此性者,所以为佛,所以超脱三界,不复轮回。
僧若讷曰:菩萨初修行,皆发此广大心也。
云何应于陵切住?云何降胡江切伏其心?
王日休曰:应,当也。云,言也。云何者,言如何也。须菩提于此问佛云:为善之男子或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谓求真性成佛之心也。发求真性成佛之心,云何应住?谓当住于何处也。云何降伏其心?谓当如何降伏此妄想心也。
僧若讷曰:须菩提正发此二问:一问众生发无土心,欲求般若,云何可以安住谛理?二问降伏惑心,云何可以折摄散乱?一经所说,不出此降住而已。
李文会曰:云何降伏其心者?须菩提!谓凡夫妄念烦恼无边,当依何法即得调伏?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李文会曰:如汝所说者,是佛赞叹须菩提能知我意,善教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进,勿令染著诸法相也。谛听者,谛者名了,汝当了达声尘本来不生,勿逐语言详审而听也。
王日休曰:谛,审也,谓仔细听也。
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以水切。然,世尊!愿乐五教切欲闻。
李文会曰:应如是住者,如来欲令众生之心不生不灭,湛然清净,即能见性也。
庞居士曰:世人重珍宝,我爱刹那静。金多乱人心,静见真如性。
逍遥翁曰:凡夫之心动而昏,圣人之心静而明。又云:凡人心境清净,是佛国净土;心境浊乱,是魔王秽土也。
黄蘗禅师曰:凡夫多被境碍心,事碍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有理,不知乃是心碍境,理碍事,但令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又云:凡夫取境,智者取心,心境双亡,乃是真法。亡境犹易,亡心至难,人不敢亡心,恐落于空无捞摸处,不知空本无空,唯一真法界耳。凡夫皆逐境生心,遂生欣厌,若欲无境,当亡其心,心亡则境空,境空则心灭,若不亡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秪益纷扰,故万法惟心,心亦不可得,既无所得,便是究竟,何必区区更求解脱也?如是降伏其心者,若见自性,即无妄念,既无妄念,即是降伏其心矣。唯者,应诺之辞。然者,恊望之谓。愿乐欲闻者,欣乐欲闻其法也。
陈雄曰:唯者,诺其言也。然者,是其言也。
颜丙曰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唐言谓无上正等正觉心也。应者,当也。住者,乃常住不灭也。须菩提问,有向善男女发菩提心者,应当如何得常住不灭,如何能降伏其心。佛称善哉善哉,乃赞叹之辞。发菩提心者,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如是者,只这是也。唯然者,乃须菩提领诺之辞,与曾子曰唯无异。乐者,爱也,愿爱欲闻说法也。
智者禅师颂曰:希有希有佛,妙理极泥洹此云寂灭。一览集入灭品云:能事既毕人泥洹,舍利以留为佛事。云何降伏住?降伏住为难。二仪法中妙孚上座曰:法身之理,犹若太虗,竖穷三际,横亘十方,弥纶八极,包括二仪。所谓包括二仪者,与此二仪法中妙之意同,三乘教喻宽法华经三卷:佛言:乘是三乘,便得快乐。自求涅槃,是名声闻乘;乐独善寂,是名辟支佛乘;度脱一切,是名大乘。善哉今谛听,六贼免遮拦。
○大乘正宗分第三
大乘非小乘,正宗非邪宗。六祖坛经曰:乘是行义。王日休曰:乘乃车乘之乘。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李文会曰:摩诃萨者,摩诃言大,心量广大,不可测量,乃是大悟人也。
王,解详见第二分。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众,法华经读作平声,
六祖曰:一切者,总标也。次下,别列九种。
王日休曰:凡有生者,皆谓之众生。上自诸天,下至蠢动,不免乎有生,故云一切众生也。众生虽无数无穷,不过九种,下文所言是。
李文会曰:众生者,谓于一切善恶凡圣等,见有取舍,心起无量无边烦恼妄想,轮回六道是也。
僧若讷曰:言众生者,应去声呼,今皆平声呼之。自古相承,称呼之便。
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若无想;
六祖曰:卵生者,迷性也;胎生者,习性也;湿生者,随邪性也;化生者,见趣性也。迷故造诸业,习故常流转,随邪心不定,见趣堕阿鼻平声。起心修心,妄见是非,内不契无相之理,名为有色。内心守直,不行恭敬供养,但言直心是佛,不修福慧,名为无色。不了中道,眼见耳闻,心想思惟,爱著法相,口说佛行,心不依行,名为有想。迷人坐禅,一向除妄,不学慈悲喜舍智慧方便,犹如木石,无有作用,名为无想。不著二法想故,名若非有想;求理心在故,名若非无想。
王日休曰:若卵生者,如大而金翅鸟,细而虮虱是也。若胎生者,如大而狮象,中而人,小而猫鼠是也。若湿生者,如鱼鼈鼋鼍,以至水中极细虫是也。若化生者,如上而天人,下而地狱,中而人间,米麦果实等所生之虫皆是也。上四种谓欲界众生。若有色者,色谓色身,谓初禅天至四禅天诸天人,但有色身而无男女之形,已绝情欲也。此之谓色界。若无色界者,谓无色界诸天人也。此在四禅天之上,唯有灵识而无色身,故名无色界。若有想者,此谓有想天诸天人也。此天人唯有想念,故自此已上皆谓之无色界,不复有色身故也。若无想者,此谓无想天诸天人也。在有想天之上,此天人一念寂然不动,故名无想天。若非有想非无想者,此谓非想非非想天诸天人也。此天又在无想天之上,其天人一念寂然不动,故云非有想。然不似木石而不能有想,故云非无想。此天于三界诸天为极高,其寿为极长,不止于八万劫而已。
李文会曰:若卵生者,贪著无明,迷暗包覆也。若胎生者,因境来触,遂起邪心也。若湿生者,才起恶念,即堕三涂,谓贪嗔痴,因此而得也。若化生者,一切烦恼,本自无根,起妄想心,忽然而有也。又教中经云:一切众生,本自具足,随业受报。故无明为卵生,烦恼包裹为胎生,爱水浸淫为湿生,欻起烦恼为化生也。又云:眼耳鼻舌,不能廻光内烛,有所贪漏,即堕四生,谓胎卵湿化是也。色声香味,回光内烛,无所贪漏,即证四果,谓须陀洹等是也。
傅大士曰:空生初请问,善逝应机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湿化,咸令悲智收。若起众生见,还同著相求。若有色者,谓凡夫执有之心,妄见是非,不契无相之理。若无色者,执著空相,不修福慧。若有想者,眼见耳闻,遂生妄想,口说佛行,心不依行。若无想者,坐禅除妄,犹如木石,不习慈悲智慧方便。若非有想者,教中经云:有无俱遣,语默双忘,有取舍憎爱之心,不了中道也。临济禅师曰:入凡入圣,入染入净,处处现诸国土,尽是诸法空相,是名真正见解。你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浮沉也。非无想者,谓有求理心也。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李文会曰:我者,佛自谓也。皆者,总也。令者,俾也。入者,悟入也。无余者,真常湛寂也。法华经云:佛当为除断,令尽无有余。涅槃者,菩萨心无取舍,如大月轮圆满寂静,众生迷于涅槃无相之法,而为生死有相之身也。灭者,除灭。度者,化度也。
六祖曰:如来指示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令自悟入。无余者,无余习气烦恼也。涅槃者,圆满清净义。令灭尽一切习气不生,方契此也。度者,渡生死大海也。佛心平等,普愿与一切众生同入圆满清净无想涅槃,同渡生死大海,同诸佛所证也。烦恼万差,皆是垢心。身形无数,总名众生。如来大悲普化,皆令得入无余涅槃。证道歌曰:达者同游涅槃路。注云:涅槃者,即不生不灭也。涅而不生,槃而不灭,即无生路也。冲应真人周史卿对吃不拓和尚指香烟云:要观学人有余涅槃炉中灰即是,要观学人无余涅槃炉中灰飞尽即是。
王日休曰:梵语涅槃,此云无为。楞伽经云:涅槃乃清净不死不生之地,一切修行者之所依归。然则涅槃者,乃超脱轮回,出离生死之地,诚为大胜妙之所,非谓死也。世人不知此理,乃误认以为死,大非也。此无余涅槃,即大涅槃也。谓此涅槃之外,更无其余,故名无余涅槃。此谓上文尽诸世界所有九类众生,皆化之成佛,而得佛涅槃也。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王日休曰:一切众生皆自业缘中现,故为人之业缘则生而为人,修天上之业缘则生于天上,作畜生之业缘则生为畜生,造地狱之因缘则生于地狱。如上文九类众生,无非自业缘而生者,是本无此众生也。故菩萨发心化之,皆成佛而得涅槃,实无一众生被涅槃者,以本无众生故也。
僧若讷曰:第一义中无生可度,即是常心也。若见可度,即是生灭。良由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何生可度?所谓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
陈雄曰:大乘智慧,性固有之,然众生不能自悟,佛实开悟无量无数无边众生,令自心中愚痴邪见烦恼众生,举皆灭度矣。灭度如是其多,且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盖归之众生自性自度,我何功哉?六祖坛经云:自性自度,名为真度。净名经云: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文殊菩萨问世尊: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净,无生无灭,故无众生得灭度,无涅槃可到,此皆归之众生自性耳。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造化因心偈云:赋象各由心,影响无欺诈,元无造化工,群生自造化。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高丽祖名稷,避讳改即为则。
六祖曰: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能所,轻慢众生,名我相;自恃持戒,轻破戒者,名人相;厌三涂苦,愿生诸天,是众生相;心爱长年,而勤修福业,法执不忘,是寿者相。有四相即是众生,无四相即是佛。
僧若讷曰:言我相者,以自己六识心,相续不断,于中执我,此见乃计内也。人相者,六道外境,通称为人,于此诸境,一一计著,分别优劣,有彼有此,此见从外而立,故云人相。如众生相者,因前识心,最初投托父母,续有色受想行四阴,计其和合,名众生相。如寿者相者,计我一期,命根不断,故云寿者相。
陈雄曰:贪、嗔、痴、爱为四恶业。贪则为己私计,是有我相;嗔则分别尔汝,是有人相;痴则顽傲不逊,是众生相;爱则希觊长年,是寿者相。如来不以度众生为功,而了无所得,以其四种相尽除也。圆觉经云:未除四种相,不得成菩提。菩萨发菩提无上道心,受如来无相教法,岂应有四种相哉?设若有一于此,则必起能度众生之心,是众生之见,非菩萨也。菩萨与众生本无异性,悟则众生是菩萨,迷则菩萨是众生,有是四种相,在夫迷悟如何耳。何以故者,辩论之辞也。佛恐诸菩萨不知真空无相之说,故为之辩论,而有及于四种相。十七分、二十五分皆云:
颜丙曰:一切众生者,涅槃经云:见佛性者,不名众生;不见佛性者,是名众生。摩诃者,大也。佛告须菩提及大觉性之人:若卵、胎、湿、化,乃蠢动含灵也。有形色、无形色,有情想、无情想,乃至不属有无二境,众生体虽不同,性各无二。此十类众生,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涅槃者,不生谓涅,不死谓槃。经云:如来证涅槃,永断于生死。灭度者,灭尽一切烦恼,度脱生死苦海。令者,使也。我皆使入无余涅槃。无余者,罗汉虽证涅槃,尚有身智之余,经中谓之有余涅槃;唯无身智余剩者,方谓无余涅槃。又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众生既悟本性空寂,更灭度个甚么?若四相未能直下顿空,即非菩萨觉性也。
李文会曰:有我相者,倚恃名位权势,财宝艺学,攀高接贵,轻慢贫贱,愚迷之流。人相者,有能所心,有知解心,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自恃持戒,轻破戒者。众生相者,谓有苟求希望之心,言正行邪,口善心恶。寿者相者,觉时似悟,见境生情,执著诸相,希求福利。有此四相,即同众生,非菩萨也。
临济禅师曰:五蕴身田内,有无位真人,堂堂显露,何不识取?但于一切时中,切莫间断,触目皆是。只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所以轮回三界,受种种苦。敢问诸人,触目皆是,是个甚么?一一山河无隔碍,重重楼阁应时开。
川禅师曰:顶天立地,鼻直眼横。颂曰:堂堂大道,赫赫分明。人人具足,个个圆成。秪因差一念,现出万般形。
○妙行无住分第四
奥妙之行,本无住著。
复次,须菩提!
王日休曰:谓再编次佛与须菩提答问之言也。此乃叙经者自谓。
颜丙曰:复次,乃再说也。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佛言:布施,犹儒家所谓应用也。
疏:钞云:言应无所住者,应者,当也;无所住者,心不执著。
李文会曰:菩萨于法者,总标一切空有之法也。应无所住者,一切诸法应当无所住著也。法华经云:十方国土中,惟有一乘法。谓一心也。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二乘之人不能解悟,谓言心外即别有法,逆生执著,住于法相,此同众生之见解也。逍遥翁曰:凡夫不识自佛,一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别他境,不为助道,但求福门,似箭射空,如人入暗。俱胝和尚凡见僧来问话,唯竖起一指头。佛鉴禅师颂云:不用将心向外求,个中消息有来由。报言达磨西来意,秪在俱胝一指头。菩萨了悟人法二空,心无取舍,能知凡圣一等,空色一般,善恶一体。
临济和尚颂曰:心境顿消融,方明色与空,欲识本来体,碧水白云中。是菩萨心无所住著也。行于布施者,布者普也,施者散也,谓除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烦恼妄想取舍憎爱之心。世尊即以教法布施,内破一切执著,外即利益一切众生。菩萨布施皆应无住,不见有我为能施人,不见有他为受施者,不见中间有物可施,三体皆空住无所住,清净行施不爱已乏,不望报恩不求果报也。凡夫布施希求福利,此是住相布施也。
永嘉大师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虗空,力尽还坠也。
逍遥翁曰:诵金刚经者,若人了知住无所住心,得无所得法者,此名慧业。若人日积课诵之功,希求福利,此名福业。二者相去绝远,如霄壤也。法华经云:若于后世读诵是经典者,是人不复贪著衣服、卧具、饮食、资生之物,所愿不虗。
张无尽云:夫学道者,不可以温饱为志,本求无上菩提出世间法。若以事不如意为怨,而图衣饭为心者,又何益于事?
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王日休曰:色谓形色,声谓音乐,香谓鼻之所闻,味谓食物之味,触谓男女之欲,法谓心之所校量,思惟者乃教化众生不使著于六尘也。
陈雄曰:摩诃般若经云:眼色识,耳声识,鼻香识,舌味识,身细滑识,意法识。又忏法云:眼著色,耳著声,鼻著香,舌著味,身著触细滑,意著法尘,起种种业。此言住,亦识著之谓。凡夫六根不净,贪是六者,以快其欲,是名六尘。一、不如其所欲,则必布施,以求满其欲,其所住而布施者然也。菩萨受如来无相教法,无诸欲之求,无能施之心,但以法施利益一切众生,如水行地中,无有罣碍,无所住行布施者然也。华严经云:不求色声香与味,亦不希求诸妙触,但为救度诸群生,常求无上最胜智。正此之所谓行布施也。又华严二十四卷云:眼识所知种种诸色,耳识所知种种诸声,鼻识所知种种诸香,舌识所知种种诸味,身识所知种种诸触,意识所知种种诸法。又天地八阳经云:眼常见种种无尽色,耳常闻种种无尽声,鼻常嗅种种无尽香,舌常了种种无尽味,身常觉种种无尽触,意常思想分别种种无尽法。详此二经,既言种种诸声、种种无尽声,则王氏所言声谓音乐者,恐失之拘于音乐矣。既言种种诸触、种种无尽触,则王氏所言触谓男女之欲者,恐失之执于男女之欲矣。
张无尽曰:不住色布施者,谓智慧性照,见一切皆空也。梵语檀那,此云施。菩萨无色可舍,名为布施。如药对病,似空含有。有病既除,空药俱遣。色空泯绝,中道皆亡,了无一法可得。二乘之人,舍色取空,为不住色而行布施。玄奘法师所译经云:不住于色,不住非色。香味触法,一例皆然。是故空有,悉皆无住。无空可取,无有可舍。空有同如,一体平等。平等行施,即知法界。不住有施,不住无施。不得有无,二边障碍。施心广大,犹若虗空。所获功德,亦复如是。故经中举十方虗空,较量施福,即斯意耳。傅大士檀波罗蜜布施颂曰:施门通六行,六行束三檀。资生无畏法,声色勿相干。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子荣曰:二边即有无。二边不立,有无俱遣,中道何安?文元公曰:凡夫著有,不见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见空中妙有。不著见于二边,不取相于中道,惟佛知见。欲识无生处,背境向心观。
○不住声者,清净无罣碍也。梵语尸罗,此云戒。二乘之人,意谓从声色起,遂向声尘中分别。闻乐则喜,悲则哀。欲舍此声,而取无声,名之为戒。菩萨无声可舍。色若是有,声从是生。色既本空,声从何起?若能如是悟者,虽在生死中,生死不能拘。虽在六尘中,六尘不能染。在在处处,心常清净。傅大士尸罗波罗蜜持戒颂曰:尸罗得清净,无量劫来因。妄想如怨贼,贪爱若参辰。参辰即参商二星,〔二〕出一没,常相远离。在欲而无欲,居尘不染尘。权依离垢地,当证法王身。圆觉经注云:佛为万法之〔十六〕。
○不住香者,谓见色清净也。梵语羼音忏提,此云忍辱。二乘之人,妄生忍辱,惟恐贪著,欲行远离,故名忍辱。正是舍色取空,不了中道也。殊不知香性本空,菩萨忍亦无忍,辱亦无辱。须是自性清净,不生起灭之心,方始悟明心地。故古德曰:明心之士,其心犹如明镜,能摄众像,尽入其中,无有罣碍,清净含容,无有边际。傅大士羼提波罗蜜忍辱颂曰:忍心如幻梦,辱境若龟毛。华严经云:无则同于龟毛兔角。常能修此观,逢难转坚牢。无非亦无是,无下亦无高。欲灭贪嗔贼,须行智慧刀。
○不住味者,谓众生性与如来性,无所分别也。梵语毗离耶,此云精进。了知舌根本空,为不住味。故云:受诸饮食,当如服药。或好或弱,不可生憎爱也。黄蘗禅师曰:有识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饥疮为患,随顺给养,不生贪著,谓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别,唯图适口,不生厌离,谓之识食也。二乘之人,虽不住饮食之味,尚犹贪著诸法之味。以贪著故,名为精进。菩萨之心,于诸法相,悉如梦幻。遇缘即施,缘散即寂。傅大士毗离耶波罗蜜精进颂曰:进修名𦦨地,良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真俗二智。三空境上袪。无明念念灭,十二因缘法: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高下执情除。观心如不间,何啻至无余。
○不住触者,谓心无取舍也。内无菩提可取,外无烦恼可舍。梵语禅那,此云静虑。二乘之人,认触为色身。色身若是有,即言离诸触。色身既本无,诸触何曾有?又云:了触即无生,不住虗分别。一切诸万法,本来无所动。六祖曰:一切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所住。又大阳禅师曰:大阳一禅,竟日如然。滔滔不间,触目遇缘。若能如是,法法现前。傅大士禅波罗蜜禅定颂曰:禅河随浪静,定水遂波清。澄神生觉性,息虑灭迷情。遍计虗分别,由来假立名。若了依他起,无别有圆成。华严合论第四卷云: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
○不住法者,谓照见身心法相空也。梵语般若,此云智慧。诸法属意,意属识,此识是妄。金刚三昧经云:所见境界,非我本识。二乘之人,分别诸相,皆是妄识。本识又何可得也?菩萨了知本识究竟,故无分别。傅大士般若波罗蜜智慧颂曰:慧灯如朗日,蕴界若干城。华严四十二卷云:龙依宫住,而能兴云。有人仰视所见宫殿,当知是干闼婆城。子荣曰:干城者,即干闼婆城。海上龙蜃,化现余气。人见楼阁,忽尔还无。此破众生妄执五蕴色身为实有也。明来暗便谢,无暇𫏐时停。妄心犹未灭,乃见我人形。妙智圆光照,惟得一空名。又智者禅师六波罗蜜万行齐修总颂云:三大僧祇劫,阿僧祇,数名。阿者,无也。僧祇者,数也。乃无数劫。万行具齐修。既悟无人我,长依圣道流。二空方渐证,人法二空。三昧任遨游。三昧是梵语,中国言正定,亦云正见。创居欢喜地,长乐遂无忧。临济禅师曰:佛有六通者,谓入色界不被色惑,入声界不被声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身界不被触惑,入意界不被法惑。所以达此六种,皆是空相,不能系缚。此乃无依道人,虽是五蕴秽陋之身,便是地行菩萨。
黄蘗禅师曰:本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各与尘合,眼与色合,耳与声合,鼻与香合,舌与味合,身与触合,意与法合,中间生六识为十八界。若了十八界无所有,一切皆空,束六和合为一精明,此乃了悟之人,唯有真心荡然清净。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六祖曰:应如无相心布施者,为无能施之心,不见有施之物,不分别受施之人,故云无相布施。
僧若讷曰:应如是布施者,指出色香等六尘也。不住于相者,乃不住六尘之相。若住相布施者,但是人天果报而已。
李文会曰:菩萨应如是布施者,谓舍除一切烦恼憎爱之心也。然烦恼本性皆是妄见,有何可舍?经云:一切诸有如梦如幻,一切烦恼是魔是贼。
逍遥翁曰:天烦恼性,是佛境界。观烦恼性空,是正修行。学人若止依此观练精至,不须求别法也。夫见性之人,十二时中,凡遇逆顺境界,心即安然,不随万境所转,一任毁谤于我。我既不受恶言谤黩,返自归己,所谓自作自受者也。譬如有人手执火炬,拟欲烧天,徒自疲困,终不可得。故古德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疏:钞云何以故者,此证问意。施本求福,今令不住于相,其意云何?佛答: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若达三轮体空,方名不住相布施。不住者,心不住有为之福也。三轮者,施者、受者并财等,是三轮也。施者返观体空,本无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观身无相,观法无名,身尚不有,物从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无妄,其物自空,故曰三轮体空。
陈雄曰:世尊答文殊曰:财施为凡,法施为圣。盖凡夫布施,必以满三千世界七宝,为求福之具,财施也,此住相布施也。且以人天大福报自期,数未尽,免轮回。菩萨布施,但一心清净,利益一切众生,为大施主,法施也,此不住相布施也。虽不徼福,自然离生死苦,受大快乐,历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长今,是所谓无限福德,实不可思惟而量度也。佛悯末世众生,被六尘染,未可遽化,姑诱以福德无限之说,使之顿悟。法施之会。维摩经云:当为法施之会,何用是财施会为?
颜丙曰:住者,著也。菩萨于佛法中,应当无所著布施。布施者,舍施也,所谓不住于色声香味触法。布施六者,谓之六尘。眼贪色,耳贪声,鼻贪香,舌贪味。情尘相对谓触,贪著有为谓法。人性清净,本无六根可得,六尘又向什么处安顿?所以佛云:应当如是布施,不住于相。若不著相舍施,其福德量等虗空,非思量可及。
李文会曰:不住于相者,非但见色是相,一切种种分别,皆名为相。如是之相,皆从因缘而生。应知一切分别,皆如梦幻。遇缘即施,缘散即寂。是故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又西明和尚云:法相若是有,可言住诸相。法相既本无,故言不住相。既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更有何思量也?
逍遥翁曰:须知诸法,如梦如幻,如影如响,如水中月,如镜中像。又云:了达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心如虗空,自然无碍。心住于相,即属有法。故知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即能见佛性也。
川禅师曰:若要天下行,无过一艺精。颂曰:西川十样锦,添华色转鲜。欲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虗空不阂碍同丝毫念,所以彰名大觉仙。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虗空可思量不音否?不音弗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李文会曰:不也,世尊者,须菩提谓虗空我思量之,实无可思量也。不可思量者,既已觉悟,心无能所,即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岂更有可思量?但应如所教住者,谓诸学人当依佛教,住无所住,必得悟入也。
谢灵运曰:圣言无谬,理不可越,但当如佛所教而安心耳。
陈雄曰:佛谓所教之住,与华严经住无所住同。如来教菩萨法,不过住无所住之法,菩萨受如来教,非敢变异,但当如其所教者,以无住为住处。楞严经云:得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般若经云:佛告文殊师利:当云何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不住法,为住般若波罗蜜。复问: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无住相,即住般若波罗蜜。此住之法详矣,无非住无所住之意。三昧经云:如来所说法,悉从于无住,我从无住处,是处礼如来。
颜丙曰:四维者,四隅也。如东方、东南方、西方、西北方之类。东西南北及四维上下方,总谓十方。佛问:如十方虗空可思量不?须菩提答:不可思量。盖大莫大于十方虗空,佛所以借此喻福德也。
傅大士曰:佛言: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虗空不可思量测度,菩萨当如佛所指教处住。佛教所谓住者,湛若十方空,无所住而住。颂云:若论无相施,功德极难量。行悲济贫乏,果报不须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称扬。欲知檀状貌,如空遍十方。
○如理实见分第五
此如如之理为真实见解。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宝积如来。解曰:如来真身,本无生灭,湛然常住,托阴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胡贯切此凡相各别,故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颂曰:凡相灭时性不灭,真如觉体离尘埃。了悟断常根果别,此名佛眼见如来。
王日休曰:此如来乃谓真性之佛也。佛呼须菩提而问之云:可以用三十二相见真性之佛否?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王日休曰:此须菩提言不也。而又白世尊云: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是其言不也者,乃大略言之,下乃详言之也。
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王日休曰:此如来谓色身佛也。须菩提又自问:何故不可以身相见如来?乃自答云:如来所说身相,非是真实,故云即非身相,谓无有真实身相也。
川禅师颂曰:身在海中休觅水,日行岭上莫寻山。莺啼燕语皆相似,莫问前三与后三。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陈雄曰:须菩提欲人人见自性,佛所以有,即非身相之说。色身是相,中无真实之体,故云皆是虗妄。法身非相,却有真如本体寓乎其中。若见诸相非相,是见色身中有法身,见自性中有如来,而如来岂可外求?即吾性见矣。坛经云:佛即是性,离性无别佛。
颜丙曰:佛问:可以身相见如来不?须菩提答:不可。如来者乃自性,不属去来也。四大色身本由妄念而生,若执虗妄身相而欲见如来之性,譬如认贼为子,终无是处。所以佛告须菩提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能回光返照得见身相无形可得,即是见自性如来。
傅大士颂曰:如来举身相,为顺世间情。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声。大藏一覧集示生品曰:菩萨以四月八日,因母昼寝,以示其梦,从右脇入。夫人梦觉,自知身重。菩萨住胎,十月满足。四月八日,菩萨化从右脇而生。自行七步,举其右手,作师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九龙空中,吐清净水,灌太子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即名太子为悉达多,汉言顿吉。有身非觉体,无相乃真形。
川禅师曰: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么处?颂曰:有相有求俱是妄,无形无相堕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间,一道寒光烁太虗。
○正信希有分第六
生真正信向心,此人最为希有。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陈雄引华严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智度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盖实信者,实谛之阶也。须菩提疑众生不能生实信,故作此问。而佛恐沮众生实信之心,且告之以莫作是说。
僧若讷曰:持戒者诸恶莫作,修福者众善奉行。夫持戒修福者,即种善根者也。
傅大士颂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奥难寻。当来末法世,唯恐法将沉。空生情未达,闻义恐难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觉人心。
川禅师曰: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颂曰:三佛仪形总不真,眼中童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宝,啼鸟山华一样春。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六祖曰:何谓种诸善根?所谓于诸佛所,一心供养,随顺教法;于诸菩萨、善知识、师僧、父母、耆年、宿德、尊长之处,常行恭敬供养,承顺教命,不违其意,是名种诸善根。于一切贫苦众生,起慈愍心,不生轻厌,有所须求,随力惠施,是名种诸善根。于一切恶类,自行柔和忍辱,欢喜逢迎,不逆其意,令彼发欢喜心,息刚戾心,是名种诸善根。于六道众生,不加杀害,不欺不贱,不毁不辱,不骑不箠,不食其肉,常行饶益,是名种诸善根。
王日休曰:何谓种善根乎?至诚称其佛号,或拈香一炷,或为一拜,或以一物供养,皆谓之种善根。
僧若讷曰:显其已多种善根者,见佛多,闻法多,修行多也。
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六祖曰:信心者,信般若波罗蜜能除一切烦恼,信般若波罗蜜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信般若波罗蜜能出生一切诸佛,信自身佛性本来清净,无有染污,与诸佛性平等无二,信六道众生本来无相,信一切众生尽得成佛,是名净信心也。
傅大士颂曰:信根生一念,诸佛尽能知。修因于此日,证果未来时。三大经多劫,六度欠安施。证道歌曰:六度万行体中圆。注云:六度者,布施度悭贪,持戒度毁犯,忍辱度嗔恚,精进度懈怠,禅定度昏散,智慧度愚痴。熏成无漏种,阿毗达磨论云:漏者,令心连注,流散不绝,故名为漏。僧问清平和尚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篱。僧曰:如何是无漏?平曰:木杓。方号不思议。李文会曰:得如是无量福德者,此谓如来知见众生,无诸妄念,心常清净,敬信其法,所得智慧,胜妙功德,不可测量。
川禅师曰:种甘草甜,种黄连苦。作如是因,获如是果。颂曰:一佛二佛千万佛,各各眼横兼鼻直。昔年曾种善根来,今日依前得渠力。须菩提,须菩提,著衣吃饭寻常事,何须特地却生疑。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肇法师曰:无法相者,明法非有,遣著有心也。亦无非法相者,明法非无,遣著无心也。
僧若讷曰:法相者,有见也。非法相者,无见也。舍二边之著,故云无也。
川禅师曰:圆同太虗,无欠无余。颂曰:法相非法相,开拳复成掌。浮云散碧空,万里天一样。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则著我、人、众生、寿者。
李文会曰:心若取相,即起妄念,故著我、人、众生、寿者相也。
逍遥翁曰:有念无觉,凡人境界。有念有觉,贤人境界。无念有觉,圣人境界。智者可了知,说则难为说。又云:欲外安和,但内宁静。心虗境寂,念起法生。水浊波昏,潭清月朗。修行之要,靡出于斯。
黄蘗禅师谓裴丞相曰:佛与众生,唯止一心,更无差别。此心无始以来,无形无相,不曾生,不曾灭,当下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虗空,无有边际。唯此一心,即便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但是众生,著相外求,求之转失,使佛觅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无所得。不知息念忘虑,佛自现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众生。为众生时,此心不减;为诸佛时,此心不添。遇缘即施,缘散即寂,不假修证,本自具足。若不决定信此是佛,纵使累劫修行,终不成道。取法相者,谓言心外有法,故著诸相也。又曰:造恶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恶,枉受轮回;著相造善,枉受劳苦。都总不如,便自认取本心。心外无法,此心即法;法外无心,将心无心。心却成有,一切在我,默契而已。若取非法相者,谓有取舍善恶凡圣等相也。
慈受禅师曰:顺天门外古招提,烂熳春光照锦溪。物物更无心外法,个中能有几人知?
傅大士曰:人空法亦空,二相本来同。遍计虗分别,依他碍不通。圆成沉识海,流转若飘蓬圆成之理,堕在识海,流转生死,有若飃蓬。欲识无生理,心外断行踪。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
李文会曰: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者,此谓有无俱遣,语默双亡。若取法相,即有法执。若取非法相,即有空执。有执则烦恼炽然,无执则信心清净。
傅大士颂曰:有因名无号,无相有驰名。有无无别体,有之与无,本无各别之体。无有有无形。有无之形,本来无有。有无无自性,有无之间,无此自性。妄起有无情。有无之情,人自妄起。有无如谷响,勿著有无声。
川禅师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颂曰:得树攀枝未足奇,悬崖撒手丈夫儿。水寒夜冷鱼难觅,留得空船载月归。
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邱!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筏音伐。
王日休曰:筏,谓编竹木成牌以渡人,乃过水之具,亦船之类也。以是义理之故,乃指土文所言之意也。佛尝谓:汝等比邱,当知我之说法,如船筏之譬喻。是未渡之时,不可无船筏,喻若未了悟真性之时,不可无佛法也。既渡之后,则不须船筏,喻既了悟真性之后,即不须佛法也。如此,则既悟之后,佛法尚当舍去,则非佛法。而为外道法者,尤当舍去。故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傅大士颂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此言尽之矣。
金刚经注解卷之一
金刚经注解卷之二
○无得无说分第七
当体空寂,无物可得,凡有言说,皆为剩语。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僧若讷曰:空生领解佛旨,乃云:第一义中,无有定实之法可得,亦无有定实之法可说。
陈雄曰:楞伽经论七种空有曰: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如来了真空之妙,固无法可得,亦无法可说,是以设为之问。无上菩提乃第一义,深妙难名,或持戒忍辱而得之,或精进禅定而得之,或聚沙为塔,或称南无,皆已得之,岂可拘以定法而名之哉?如来悯众生之未悟,安得默然而离说?或为志求胜法者说,或为求无上慧者说,或为求声闻者说传心法要曰:自声教而悟者曰声闻,或为求辟支佛者说法华经曰:乐独善寂,是名辟支佛乘。应机而酬,随叩而答,宁有定法耶?佛尽变通之义,无执无著,须菩提两言无有定法,非能解佛所说义乎?
李文会曰:如来有所说法耶者,佛所问意,恐谓如来有所说也。无有定法者,根器有利钝,学性有浅深,随机设教,对病用药。法华经云:诸根利钝,精进懈怠,随其所堪,而为说法。是故法无定相,迷悟悬殊。若未悟时,似无所得;若悟了时,似有所得。得与不得,皆是妄见,但不可执著,自契中道,岂有定法可说耶?
川禅师颂曰:云起南山雨北山,驴名马字几多般。请看浩渺无穷水,几处方兮几处圆。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谢灵运曰:非法则不有,非非法则不无。有无竝无,理之极也。
王日休曰:此皆为众生而设,非有真实之法,故云非法。然亦假此以开悟众生,又不可全谓之非法,故云非是非法也。
陈雄曰:如来所说者,无上菩提法也。可以性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徒取则何以深造于性理之妙?可以心传,而不可以口舌说,徒说则何以超出于言意之表?须菩提所以辩论,两言其不可也。是法也,微妙元通,深不可识,一以言有耶?虽有而未当有,一以言无耶?虽无而未尝无,此非法非非法之意,真空不空,其若是乎?
李文会曰:不可取者空生,深恐学人不悟如来无相之理。不可说者,深恐学人执者如来所说章句也。非者,无也。非非者,不无也。
黄蘗禅师曰:法本不有,莫作无见。法本不无,莫作有见。谓无即成断灭,谓有即成邪见。
傅大士颂曰: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须依二空理,当证法王身。子荣曰:先悟人法二空,然后证涅槃妙果。有心俱是妄,无执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遥出六尘。
川禅师曰:是什么?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廓落太虗空,鸟飞无影迹。咄!拨转机轮却倒回,南北东西任往来。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疏:钞云:未了人空、法空,皆名执著;了此二法,即曰无为。菩萨能齐证二空,声闻方离人空。未达法空,故云离一。非以证前之义,故云而有差别。
六祖曰:三乘根性,所解不同,见有浅深,故言差别。佛说无为,说者即是无住,无住即无相,无相即无起,无起即无灭,荡然空寂,照用齐施,鉴觉无碍,乃真是解脱佛性。佛即是觉,觉即是观照,观照即是智慧,智慧即是般若波罗蜜多也。
王日休曰:其言贤圣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者,何哉?葢谓于无为法得之浅者则为贤人,若须陀洹之类是也;得之深者则为圣人,若佛与菩萨是也。此所以为差别欤?
颜丙曰:佛问须菩提: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答云:如我解佛所说义理,皆无一定之法可名可说。何故?如来所说法,如人饮水,冷煖自知,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法属有、非法属无,执有著相、执无落空,所以道不是法、不是非法。又以者,用也。无为者,自然觉性,无假人为,故一切贤圣皆用此无为之法。然法本无为,悟有浅深,遂生差别,见到头则一也。
傅大士颂曰:人法俱名执,了即二无为,菩萨能齐证,声闻离一非。所知烦恼尽,空中无所依,常能作此观,得圣定无疑。
海觉元禅师曰:一金成万器,皆由匠者智。何必毗耶城,人人说不二。
川禅师颂曰:正人说邪法,邪法悉归正。邪人说正法,正法悉皆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来都放一般华。
○依法出生分第八
诸佛所依之法,尽从此经生出。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者,此日月所照,为一小世界。其中间有须弥山,日月遶山运行,故南为阎浮提,东为弗婆提,西为瞿耶尼,北为单越,是名四天下。日月运行,乃在须弥山之中腰,故此山之高,其半出日月之上。山上分四方,每方有八所,中间又有一所,共三十三所,谓之三十三天,梵语谓之忉利天是也。日月运行于此四天下,谓之一小世界。如此一千小世界,谓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谓之中千。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谓之大千。以三次言千字,故云三千大千,其实则一大千耳。如此方谓之一大世界。宁为多不者,此宁字乃译师之言,盖若助辞耳,不必深考也。
六祖曰:此是如来问起此意。如何布施供养,身外之福;受持经典,身内之福?身福即衣食,性福即智慧。虽有衣食,性中愚迷,即是前生布施供养,不持经典;今生聪明智慧,而贫穷无衣食者,即是前生持经听法,不布施供养。外修福德即衣食,内修福德即智慧。钱财见世之宝,般若在心之珍,内外双修,方为全德。此是赞叹持经功德,胜布施福也。
疏:钞云:七宝者,金、银、琉璃、珊瑚、玛瑙、赤真珠、玻瓈。佛意欲显无为之福,先将有漏之福问及善现:三千世界尽著七宝,以用布施,作福所得,其福德宁为多不?下文须菩提答。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谢灵运曰:福德无性,可以因缘增多,多则易著,故即遣之。
六祖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持用布施,得福虽多,于性一无利益。依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修行,令自性不堕诸有,是名福德性。心有能所,即非福德性。能所心灭,是名福德性。心依佛教,行同佛行,是名福德性。不依佛教,不能践履佛行,即非福德性。
僧若讷曰:空生谓大千七宝,宝丰福胜,故曰甚多。是福德者,事福也。即非福德性者,非般若福德种性,既非理福,不趋菩提也。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者,于世间事福乃云多也。
陈雄曰:聚宝、布施、持经、精进,皆六度之一也。佛化度众生,未尝沮其布施,而独喜其精进。盖谓世人计著,多用金银、琉璃、珊瑚、玛瑙、真珠、玻瓈,为求福地。殊不知以觉性之宝,修其性上福德。故并为二者,设为之问,以较其优劣。持经精进者,率性而修也。性弥满六虗,其福德亦如是。夫是之谓福德性。聚宝布施者,藉物而修也。物有限,而其福亦有限,又非福德性之比。故须菩提辩论曰:是福德,即非福德性。且断之曰:如来说福德多者,以其有限,得以计其多寡故也。五祖尝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亦曰:功德在自性,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又曰:自悟自修,是自性上功德。二佛之言,深契元旨。
李文会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此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得福虽多,而于识心见性,了无所得。傅大士颂云:宝满三千界,赍持作福田,惟成有漏业,终不离人天。故知住相布施,即非福德性。若人心无能所,识心见性,方名福德性也。
川禅师曰:事向无心得。颂曰:宝满三千及大千,福缘应不离人天。若知福德元无性,买得风光不用钱。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疏:钞云:此经者,人人俱有,个个周圆,上及诸佛,下及蝼蚁,亦具此经,即妙圆觉心是也。无物堪比。
颜丙曰: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时时行持,更为他人解说。如一灯传百千万灯,其福胜彼。如何便见得胜彼处?彼以七宝乃住相布施,纵得浊福,福尽堕落。此因经悟性,四句现前,福等太虗,历劫不坏。故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虗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又四句决疑金刚经者,乃大藏经之骨髓。若人受持是经而不明四句下落,又岂能超生脱死而成佛作祖也哉?古今论四句偈者不一,或指声香味触法是,或指经中二偈是,或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或云眼耳鼻舌,或云有为句、无为句、非有为句、非无为句,或云有谛无谛、真谛俗谛,各执己见,初无定论。唯铜牌记云:天亲菩萨升兜率宫,请益弥勒:如何是四句偈?弥勒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也。六祖大师复以摩诃般若波罗蜜多是也。若果执此两转语,便为倒根,何异数他人珍宝,于自己无半文之分?幸而傅大士曾露个消息,最是亲切,云: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以是而观,则四句偈者,初不假外求,而在吾心地明了,方真四句也。不然,六祖何以注四句偈云:我人顿尽,妄想既除,言下成佛。向使此偈可以言传面命,可以聪明测度而到,则我佛乃天人之师,住世四十九年,广为众生说法三百五十度,而于此经凡一十四处举四句偈,而终不明明指示端的,岂我佛吝其辞而不为说破耶?盖恐人执指为月,而徒泥纸上之死句,而不能返观内照于自己之活句也。且我佛尚不敢执著指示,况其余者乎?吾之所谓活句者,死生不能泪,凡圣立下风,在于常行日用中,字字放光,头头显露,初无一点文墨污。若是个汉,直下承当,早是蹉过了也,何更容些小见识解会,而分别此是彼非也?唯有过量人,方知鼻孔元来在面上。
傅大士颂曰:宝满三千界,赍持作福田。唯成有漏业,终不离人天。持经取四句,与圣作良缘。欲入无为海,须乘般若船。
唐玄宗皇帝云:三千七宝虽多,用尽还归生灭;四句经文虽少,悟之直至菩提。
陈雄曰:三昧经云:一切诸法,摄在一四句偈中。故得之者,不在于文字之多,但一念顷,即入实谛,而其性天昭彻矣。若更有勤行修进,受之不忘于心,持之不厌其久,说之普得闻知,非特觉一己之性,且将觉亿万人之性,其为福德莫大焉,比之多施七宝为胜。
张无尽曰:佛为无上法王,金口所宣圣教灵文,若一诵之,则为法轮转地,夜叉唱空,报四天王。天王闻已,如是展转,乃至梵天,通暗通明,龙神悦怿,犹如纶言诞布,诏令横流,寰宇之间,孰不钦奉?诵经之功,其旨如此。若止形留神,往外寂中,摇寻行数墨面已,何异春禽昼啼,秋蛩夜鸣,虽千万遍,果何益哉?池阳芗山因禅师遣僧往大通镇陈宅求经,颂曰:灯茏露柱炽然说,莫学驴年纸上钻。看经须具看经眼,多见看经被眼谩。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疏:钞云:经云:三世诸佛及阿耨菩提一切妙法,皆从此经出。即明持经果满,显前义也。又心经云: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菩提。亦同此义。又忠国师云:兹经喻如大地,何物不从地之所生?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从心之所立?故云皆从此经出。
王日休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谓真性也。一切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者,谓诸佛求真性之法也。何以故者,佛自问:何故于此经受持讲说,所得福德,胜于彼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也?乃自答云:一切诸佛求真性之法,皆从此经出。则此经之功,为极大而且无穷矣。
颜丙曰:何以故?一切诸佛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自此经出者,盖大藏经及从上诸佛无上正等正觉之法皆出自此经。此经者,此外无余经也。
僧若讷曰:皆从此经出者,非指此一经文句语言,乃指实相般若,即是一心遍为诸法性体,自己一念能生一切法故。
川禅师曰:且道此经从甚处出?须弥顶上,大海波心。颂曰:佛祖垂慈实有权,言言不离此经宣。此经出处还相委,便向云中驾铁船。切忌错会。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王日休曰:佛于此再呼须菩提而告之。所谓佛法者,乃上文所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也。佛恐人泥于有此佛法,故云所谓佛法者,非有真实佛法,盖虗名为佛法而已。盖谓佛法本来无有,惟假此以开悟众生耳。是于本性中,非为真实也。
六祖曰:如来所说佛者,令人觉;所说法者,令人悟。若不觉不悟,即外佛。外法者,即非佛法也。
颜丙曰:所谓佛法即非佛法者,随说随刬也。
李文会曰:二乘之人,执著诸相,以然佛法,遂乃向外寻求。
文殊师利云:一切众生愚迷颠倒不知觉悟,种种修行不离身内,若于身外修行无有是处。菩萨于诸佛法都无染著亦不舍离,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心境空寂自然清净,是故佛法非佛法也。觉道之人既能觉悟诸相皆空,但用所得知解妙药治个心中妄想执著之病,心地自然调伏无罣碍也。
川禅师曰:能将蜜枣子,换汝苦葫芦。颂曰:佛法非法,能纵能夺。有放有收,有生有杀。眉间常放白毫光,痴人犹待问菩萨。
○一相无相分第九
只这一相,本自无形。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洹音完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陈雄曰: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此四菩萨在一切凡夫人中为第一。佛告弥勒菩萨,于法华经尝言之矣。告大慧菩萨,于楞伽经亦详言之。大涅槃经佛言:若有比邱欲得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当勤修习奢摩他、毗婆舍那二法。大般若经有预流果、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正此之所谓四果也。又云: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不著预流果,不著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抑又见四菩萨得是果,而不存所得心也。今我佛恐四菩萨不知以无念为宗,尚萌所得之念,故设四问,以为能作得果得道之念不?须菩提皆以不也答之。复为之辩论,以形容其所得之实。夫入流者,初入其门,得预圣人之流也。须陀洹已证入流之果,名为入流。且心无所得,故曰而无所入。其所以无所入者,不入六尘境界耳。名须陀洹,其以是欤?
李文会曰:问:第一果须陀洹者,知身是妄,欲入无为之理,断除人我执著之相,以无取心,契无得理,无理则心空,无得乃理寂,虽然能舍麤重烦恼,而未能离微细烦恼,此人不入地狱,不作修罗饿鬼异类之身,此谓学人悟初果也。
逍遥翁曰:夫烦恼者,菩提之根本也。若人照了练习,可为出世之法。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莲华生于淤泥浊水中也。又云:烦恼勿令损于菩提心,譬如日月翳于烟云中,而日月必无损也。珠玉落于泥滓中,珠玉亦无损也。莫管烦恼障,但存菩提心。入流者,谓舍凡入圣,初入圣流也。而无所入者,修无漏业,不入六尘,然终未能舍离尘境。
傅大士颂曰:舍凡初入圣,烦恼渐轻微。断除人我执,剏始证无为。缘尘及身见,今者乃知非。七反人天后,趣寂不知归。不入色声香味触法也。
圆悟禅师曰: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许多交涉,应须处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人生各随缘分,不必厌喧求静,但令中虗外顺,虽在閙市沸汤中,亦恬然安隐。才有纤毫见刺,即便打不过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肇法师曰:一往来者,一生天上,一生人中,便得涅槃,故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者,证无为果时,不见往来相也。
六祖曰:斯陀含人,名一往来行。从天上却得人间生,从人间死却生天上竟。欲界九品思惑断,前六品尽,名斯陀含果。大乘斯陀含者,目覩诸境,心有一生一灭,无第二生灭,故名一往来。
王日休曰:一往来者,但色身一次往来天上人间,而真性徧虗空世界,岂有往来哉?故此色身往来,非为真实,但虗名为一往来而已。故云实无往来,以色身非真实故也。
陈雄曰:一往来者,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不复再来人间也。斯陀含已证一来之果,名一往来。且心无所得,而实无生灭相,名斯陀含,其以是欤?
李文会曰:问:第二果斯陀含者,是渐修精进之行,修无漏业,念念不住六尘境界,然终未有湛然清净之心。一往来者,谓人间报谢,一往天上,却来受生也。实无往来者,谓前念才著,后念即觉,是无得果之心。心既无我,谁云往来?故曰:而实无往来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僧若讷曰:梵语阿那含,此翻不来。已断欲界思惑,更不来生欲界,故名不来。而实无不来者,谓不计不来相也。
陈雄曰:不来者,直生兜率天宫,不来欲界受生也。阿那含已证不来之果,名为不来。且心无所得,而实无不来之相,名阿那含。以是之故,岂有他哉?
李文会曰:第三果阿那含者,已悟人法俱空,渐修精进,念念不退菩提之心。名为不来者,谓能断除内无欲心,外无欲境,已离欲界,不来受生,故名不来。心空无我,孰谓不来?故云而实无不来也。
傅大士颂曰:舍凡初入圣,烦恼渐轻微。断除人我执,创始至无为。缘尘及身见,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后,趋寂不知归。佛说四十二章经曰:佛言: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魂灵上十九天,于彼证阿罗汉。次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一上天上,一还人间。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证阿罗汉。又十六菩萨因果颂。阿氏多尊者颂曰:万行周通能觉性,驱除烦恼更勤修。七生七死方成道,初等陀洹入圣流。子荣曰:七返人天后者,七度往返天上人间受生,谓初果须陀洹。人趣寂不知归者,第四果证得阿罗汉。已悟人法二空,怕染著世间生死,一向灰心灭智,入无余界,沉空寂灭,不来尘世,化度众生。为有智无悲,不能入生死界,且自利也。
川禅师曰:诸行无常,一切皆苦。颂曰:三位声闻已出尘,往来求静有疎亲。明明四果元无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谢灵运曰:阿罗汉者,无生也。相灭生尽,谓之无生。若有计念,则见我人起相也。有注云:阿罗汉者,生已尽,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故于诸相诸法,实无所得,更不于三界内受生,故名不生。
僧若讷曰:阿罗汉者,名含三义:一杀烦恼惑使,二后报不来,三应受人天供养。亦谓之无学果。自初果至阿罗汉果,无别有法,皆同证此无为之体,无可取舍,故云实无等。又曰:若阿罗汉起得果之念,即有著我人等过。
陈雄曰: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名阿罗汉。阿罗汉心行般若波罗蜜故,法得是道。若自有法,是所得心未除,何以称是名哉?故曰:实无有法名阿罗汉。法华经云:于诸法不受,亦得阿罗汉。正谓此耳。自须陀洹而至于阿罗汉,自得果而至于得道,如是次第修,则菩提无上道可以次第到。
颜丙曰:四果修行,名四不还。须陀洹名为入流者,随顺世间也,而无所入者,本性空故,居尘不染尘之说。斯陀含名一往来者,色身虽有来去,而法身湛然不动,而实无往来也。阿那含名为不来者,离生死义,而实无不来者,假名不来,实为动静。阿罗汉能作是念而得道者,是为著相,实无有法,但假名为阿罗汉。
陈雄曰:世尊者,启咨之辞也。念者,萌之于心也。须菩提启咨世尊曰:设若阿罗汉作得道之念,是萌所得心,则四著谬妄,无不为己。故曰: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李文会曰:问第四果阿罗汉者,此是梵语,由须菩提当此果也。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实无有法者,谓无烦恼可断,无贪瞋可离,情无逆顺,境智俱亡,岂有得果之心?我心既空,无得道念,若于道有得,于法有名,是凡夫之行,即著我、人、众生、寿者相也。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六祖曰:三昧梵音,此云正受,亦云正见。远离九十五种邪见,是名正见。
王日休曰:梵语三昧,亦云三摩地,亦云三摩提。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乃谓入定思想法也。正定者,谓入定之法止也。正受者,谓定中所想境界而受之。非是妄想,故云正受。世人不知此理,乃谓三昧为妙趣去声之意。故以善于点茶者,谓得点茶三昧。善于简牍者,谓得简牍三昧。此皆不知出处,妄为此说也。于此三昧人之中,须菩提为第一。
僧若讷曰:无诤者,涅槃经云:须菩提住虗空地,若有众生嫌我立者,我当终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当终日立不移处。一念不生,诸法无诤。言三昧者,得此无诤精妙之处,于诸弟子中最为第一。
李文会曰:三昧者,梵语也。此名正定心,心无生灭,名为正定,故云三昧人中最为第一。离欲阿罗汉者,能离一切法,亦无离欲之心,微细四相皆已灭尽,爱染不生,故谓之离欲耳。又曰:无我心寂,不作是念:我是离欲得道果者。若作是念,即是心有生灭,不名离欲阿罗汉也。
川禅师曰:把定则云横谷口,放行则月落寒潭。颂曰:唤马何曾马,呼牛未必牛。两头都放下,中道一时休。六门迸出辽天鹘,独步乾坤总不收。六祖坛经曰:六门,六根也。禅宗颂古白云端曰:赵州放出辽天鹘。○鹘,呼骨切。鹰鹯之属,能摩霄汉。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音效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僧若讷曰:阿兰那,此翻无诤。世尊虽称叹我,我实不作是念。若作是念,世尊不应记我无诤之行最为第一。又曰:离三界欲,证四果法,得无诤三昧,方受须菩提名。以须菩提翻为空生,故云是乐阿兰那行。若计著实有所行,则非无诤行也。
陈雄曰:三昧,梵语,此言正受也。无生法忍,证寂灭乐,是所谓无诤三昧也。华严经云:有诤说生死,无诤即涅槃。六祖偈曰:诤是胜负心,与道相违背。便生四相心,何由得三昧。须菩提证真空无相之妙,得六万三昧,而无诤三昧为最。以三昧力,超出物表,不为物役,名为第一离欲阿罗汉,宜矣。且启咨世尊曰:我不作如是之念,则须菩提不存所得心可知。又曰:须菩提恐大众不知去所得心,是以启咨世尊,至于再四。我者,须菩提自称也。须菩提者,亦自称也。乐者,好也。阿兰那,梵语,无诤之谓也。言乐阿兰那行者,即是好无诤行之人也。夫萌之于心者曰念,见于修为者曰行。有所行则必有是行,有是行则必有所得。须菩提得无诤三昧,有是行故也。且曰无所行者,葢以心无所得也。有是行而心无所得,宜乎世尊以乐阿兰那行名之也。
颜丙曰:若阿罗汉生一妄念,作有所得想,即著四相,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无诤者,佛性包含大千,无有鬬诤。三昧者,唐言正见,人中第一无鬬诤也。是第一离欲阿罗汉者,六欲顿空也。阿兰那行者,无人我行也。是乐无兰那行者,穷其本性空寂,毕竟实无所行,所行谓之行。乐者,爱也。
李文会曰:阿兰那者,是梵语也,此名无诤心。若作是念:心有生灭,即是有诤心。须菩提实无所行,是无生灭,所以佛许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
百文禅师云:只如今一切诸法,若于藏府中有纤毫停留,是不出网。但有所求所得,生心动念,尽是野干。若藏府中都无所求,都无所得,此人诸恶不生,人我不起,是纳须弥。于芥子中不起一念贪瞋,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语言入耳中,于一切境不惑不乱,不瞋不喜,刮削并当得净洁,是无事人。胜一切知解精进头陀,是名有天眼,是名有法界性,是作车载因果,是佛出世度众生。
傅大士颂曰:无生即无灭,无我复无人。永除烦恼障,长辞后有身。子荣曰:出生死苦,更不受父母胞胎之身。境亡心亦灭,无复起贪瞋。无悲空有智,翛思邀切然独任真。子荣曰:无悲空有智,翛然独任真者,为方证得果,悟人法空寂。更有余习,一向沉空趋寂,为不敢入众生生死海中,教化众生,方有智慧。未全悲愍之心,故曰空有智。
川禅师曰:认著依前还不是。颂曰:蚌腹隐明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活计看来恰似无,应用头头皆具足。
○庄严净土分第十
成就庄严,净明心地。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于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刘虬曰:言如来作菩萨时,在然灯佛所,于法毕竟无所得,离所取也。
六祖曰:然灯佛是释迦牟尼授记之师,故问须菩提:我于师处听法,有法可得不?须菩提知法即因师开示,而实无得。但悟自性本来清净,本无尘劳,寂而常照,即自成佛。当知世尊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王日休曰:如来,佛自谓也。昔,旧也。然灯即定光佛,乃释迦佛本师。
陈雄曰:八王子皆师妙光,得成佛道,而其最后成佛者,名曰然灯。十六王子出家为沙弥,皆得如来之慧,最后者,我释迦牟尼。然灯是释迦授记之师,释迦如来因师开导,得无上菩提法,为诸释之法王,于法宁无所得耶?但不存其所得心耳。佛恐诸菩萨所得心未除,故设是问。须菩提深悟佛意以不也答之,且言于法实无所得,则以如来实得之心传故也。言实,则将以息大众之疑心。
李文会曰:于法有所得不者,如来欲破二乘之人执著之心,故有此问。白乐天问宽禅师云:无修无证,何异凡夫?师云:凡夫无明,二乘执著,离此二病,是名真修也。真修者,不得勤,不得怠,勤则近执著,怠则落无明,乃为心要耳。此是初学入道之法门也。于法实无所得者,须菩提谓如来自性本来清净,而于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傅大士颂曰:昔时称善慧,今日号能仁。善慧能仁者,皆释迦佛号。看缘缘是妄,识体体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从因。法性本乎自然,非因有果而后得。如理出于真性,不从有因而后能也。谓得然灯记,宁知是旧身。然灯佛即定光佛,乃释迦本师也。旧身即本来法身也。涅槃经曰:唯有法身,常住不灭。寒山诗曰:甞闻释迦佛,先受然灯记。然灯与释迦,秪论前后智。前后体非殊,异中无一异。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肇法师曰:是名离相庄严佛土。
疏:钞云:佛土者,佛之妙性也,众生之真心也。如是心土,还可以相好庄严不?又云:不也者,即善现从理以答之:何故自心之土不在庄严?何故为性无相,体等虗空?如何庄严?何名庄严?答:六度万行,布施、戒、定、慧等一切善法,皆是庄严。又云:若染、断、常,即非净土。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净故,即净土也。问:心云何净?答:外不染六尘,内无我、人,不著断灭,故名净土。
王日休曰:既曰菩萨,而言庄严佛土,何也?葢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设化。如此间大世界,乃释迦佛设化之所。东方有大世界,乃不动佛设化之所是也。唯其一大世界,有一佛设化,故凡大世界,皆谓之佛土。而菩萨庄严者,葢有菩萨于其佛土之中,作种种善事,以变易其世界。如阿弥陀佛为菩萨时,作无量善事,故其善缘福业,能变其世界,皆以黄金为地,七宝为树林楼台,是为庄严也。佛于此又自问何以故者,谓何故菩萨言我当庄严清净佛土者,为非真实语也。乃自答云: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者,为真性中非有此庄严故。此庄严但为虗名而已,非是真实,唯真性为真实故也。陈雄曰:维摩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葢此心清净,便是庄严佛土,奚以外饰为哉?七宝宫殿,五采栋宇,皆外饰也。此凡夫之所谓庄严,非菩萨之所谓庄严。欲知菩萨庄严,当于非庄严中求之,则万行庄严,是乃所以名其为庄严也。
李文会曰:庄严佛土者,谓造寺写经,布施供养,此是著相庄严。若人心常清净,不向外求,任运随缘,一无所得,行住坐卧,与道相应,是名庄严佛土。庞婆看藏经,维那请回向,婆于面前取梳子,就脑后插去,回向了也。此是无能所心。
傅大士颂曰:庄严绝能所,无我亦无人。断常俱不染,颕脱出嚣尘。
川禅师云:娘生袴子,青州布衫。颂曰:抖擞浑身白胜霜,芦华雪月转增光。幸有九臯翘足执,更添朱顶又何妨。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疏:钞云:应者,当也。故云当如是生清净心,即佛劝生真如无染之心也。问:云何生清净心?答:不应住色、声、香、味、触、法生心。又楞严经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凡夫被物转,菩萨能转物。如是转者,故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王日休曰:梵语菩萨摩诃萨,此云觉众生,大众生,其实即所谓菩萨也。如是字,乃指下文,谓不当住于有形色者而生心,亦不当住于有声音馨香滋味及所触及一切法者而生其心。当无所住而生其心者,谓不可生心以住著于六尘,唯可于无所住著处生心也。诸佛教化众生,有第一义,第二义。此经说第一义,虽至高而可晓,然不易到。净土虽为第二义,而人人可行。佛言修净土而明第一义,读诵大乘经典者,上品上生,则为菩萨,生死自如。然则修净土者,岂可不晓此经之义,而受持读诵,以期于上品上生也。
陈雄曰:菩萨庄严,既不在于外饰,则当反而求之于心,心苟清净,庄严莫甚焉,故云应如是生清净心。凡住六尘而生其心者,皆非清净心也,菩萨岂应如是?且如佛心,本来清净无相,宁有所住?菩萨受如来教,亦应如是,故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与十四分应生无所住心同。佛言六尘之苦,每以色独言于先,而继之以声、香、味、触、法,益以见色者,人情之所易惑,在六尘中,尤其最者也。
五祖为六祖说金刚经,恰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五祖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
李文会曰:菩萨之心,心常空寂,无诸妄念,不生不灭,不动不摇,即是清净心也。凡夫之心,无明起灭,妄想颠倒,取舍善恶,凡圣等见,是名浊乱心也。不应住色生心者,心若清净,即不被诸境惑乱也。又曰:众生之心,本无所住,因境来触,遂生其心。不知触境是空,将谓世法是实,便于境上住心,正犹猿猴捉月,病眼见华。一切万法,皆从心生,若悟真性,即无所住。无所住心,即是智慧,无诸烦恼,譬如太空,无有罣碍。有所住心,即是妄念,六尘竞起,譬如浮云,往来不定。维摩经云:欲得净土,但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离却有无诸法,心如日轮,常在虗空,自然不照而照,岂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时,无栖泊处,即是行诸佛路,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你清净法身,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
傅大士颂曰:扫除心意地,名为净土因。无论福与智,先且离贪嗔。庄严绝能所,无我亦无人。断常俱不染,颕脱出嚣尘。
川禅师颂曰:见色非干色,闻声不是声。色声不碍处,亲到法王城。又曰:山堂静夜坐无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风动林野,一声寒雁唳长天。虽然恁么,争奈目前何。退后退后,看看顽石动也。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王日休曰:须弥山王者,以此山在四天下之中,为山之极大者,故名山王,谓在众山之中而为王者也。日月遶山而行,以为昼夜,由此而分四面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为至大矣。人身岂有如是之大者乎?盖譬喻耳。故云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也。虽如是至大,亦非真实,是虗名大身而已。故云佛说非身,是名大身也。何则?凡有形相者,皆为虗妄,故三千大千世界亦为虗妄,况如须弥山之身者乎?唯真性为真实。此经说真性第一义,故以一切皆为虗妄也。一切所以为虗妄者,以其有形相。既有形相,则无不坏者。纵使不坏,乃业力以持之,非本不坏也,业力尽则坏矣。唯真性无形相,故无得而坏,此所以为不坏之本。自无始以来,至于今日,无有损动,故云常住真性。谓真性常住而无变坏,此所以为真实也。
陈雄曰:须弥山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为众山之王。谓人身有如是之大,万无是理。唯佛真性清净无相,无住著,无罣碍,包太虗,藏沙界,虽须弥山不足以拟其大。世尊欲以真心悟人,托大身以为问。而须菩提深悟佛意,遂有甚大之对。恐大众未晓,为之辨论曰:佛说非身,是名大身。非身者,法身也,真心也。文殊菩萨问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净法,故名大身。盖亦指真心言之也。如此,则真心可以吞须弥山矣。
颜丙曰:色身虽大,如须弥山王,毕竟非大,为有生灭。佛说非身,非身乃为此身也。本性无此妄身,是名大身,所谓佛身充满于法界是也。
傅大士颂曰:须弥高且大,子荣曰:梵语须弥山,此云妙高山。出众山之最高大为第一,是众山之王,更有六万小山而为眷属也。将喻法王身。子荣曰:报身佛能现千重化,化受用身,化十地菩萨,是为说法之王。示现大身,实无最大之相。现心虽广,亦无有广见之心量也。七宝齐围绕,子荣曰:须弥外更有十重金山围绕也。六度次相邻。子荣曰:报身佛因中唯修六度万行,证得佛果,故云六度次相邻也。四色成山相,延光集注:须弥,东方玻瓈峰红色,南方琉璃峰青色,西方真金峰赤色,北方白玉峰白色。荣曰:须弥四面各有色,喻报身佛有四相。慈悲作佛因。子荣曰:菩萨人因地中皆修四无量心,具慈悲喜舍,修诸万行,方能成佛,故云作佛因。有形终不大,无相乃为真。子荣曰:有形不名为大身,法身无相,故名为大身也。
川禅师曰:设有,向甚处著?颂曰:拟把须弥作幻躯,饶君胆大更心麤。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无。便从这里入。
○无为福胜分第十一
现成公案,不假施为,此无为福,胜他有为。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
王日休曰:西土有河,名曰恒河,佛多以此河沙为言者,盖因众人之所见,而取以为譬喻也。然佛尚以此问须菩提,宁为多不者,盖使须菩提先省悟此沙,已不胜其多矣,然后为下文之说也。宁字,儒家训岂如此,乃译师用字,止如助字然,不须深考也。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
李文会曰:如恒河中所有沙数者,一沙即篇一河,是诸河中各有其沙,河尚无数,何况其沙也。
川禅师曰:前三三,后三三。颂曰:一二三四数河沙,沙等恒河数更多。算尽目前无一法,方能静处萨婆诃。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肇法师曰:良由施福是染、沉、溺三有三有谓三界。三界不离于有,故谓之三有,持经福净,超升彼岸,是故胜也。疏:钞云:佛重显无为福胜有为福也。圆觉经云: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一切真如、涅槃。如此之理,岂不是此经四句偈?何故?圆觉者,妙性也。因圆觉妙性流出一切真如之法、涅槃之理,不生灭之道从此而出,亦同第八分之妙义也。如是解者,受持无废,自利利他,普与有情,咸达其道。而此福者,即无为福也。其福胜前恒河沙珍宝布施之福,所以题号无为福胜之分。
王日休曰:佛再呼须菩提言: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受其义理而持守之,乃至以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则已不为恶业所缚,而可以悟明真性。而人亦得闻此至理,而有悟明真性之渐。久而善根皆熟,可以脱离轮回,永超生死,则万劫无有尽期。故其福德,胜于彼恒河沙数世界七宝布施无量无数也。佛尝言:财施有尽,法施无穷。财施不出欲界,法施能出三界。此法施之福,胜于彼无量无数,不足怪也。
陈雄曰:七宝虽多,不过人间有限之物,布施以此,但受人间有限之福,较之经中一偈,悟之者生天,岂不相去万万耶?三昧经云:若复有人,持以满城金银,而以布施,不如是人所受持是经一四句偈。今有善男女,非特受持,即自见性,又且解说,教人见性,则彼此生天,成无上道。回视七宝之福,为不足道,故有胜前云。华严云: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不能了。是则解说之功,又孰有大于此者?
颜丙曰:将七宝满世界布施,得福虽多,属在有漏,未免穷尽。不如于此经中,受持自己四句,更能展转教人,皆得入佛知见。此福德历劫长存,故胜前著相福德。
李文会曰:甚多世尊者,谓七宝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福德甚多。受持四句偈者,川禅师解注甚是详明,载在应化非真分中,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者,若能说此大乘经义,化导众生,了悟住无所住心,得无所得法,当知受持此经无为功德,胜前以七宝满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有为之福德也。
智者禅师颂曰:恒河数甚多,沙数更难量。举沙齐七宝,能持布施桨。有相皆为幻,徒言智慧强。若论四句偈,此福未为长。
川禅师曰:真𨱎不换金。颂曰:入海算沙徒费力,区区未免走埃尘。争如运出家中宝,枯木生华别是春。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受持正教之人,天人皆生敬重。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
陈雄曰:随说者,随顺众生而为说也。但说是经一偈之处,则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者,举皆以华香、璎珞、幢幡、缯盖、香油、苏灯,恭敬供养,如佛真身舍利宝塔在此,况能持诵一经全文乎?应知尽能持诵全文者,则所成就之法,乃出世间上上法也,非寻常法也。故坛经有所谓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最尊、最上、最第一。
谢灵运曰:封殡法身谓之塔,树像虗堂谓之庙。圣体神仪,全在四句。献供致敬,宜尽厥心也。
六祖曰:所在之处,见人即说是经,常行无所得心,即此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故言如佛塔庙。心清净而记是经,令诸听者除迷妄心,悟得本来佛性,常行真实,感得天、人、阿修罗、人非人等,皆来供养持经之人也。
王日休曰:谓随其所在之处,乃一切处也。有人受持读诵演说,则其功德威力为甚大,故其处即成塔寺,而一切人及诸天与阿修罗等皆恭敬也。阿修罗有三种,一属天趣,一属人趣,一属畜生趣,大槩如人耳。唯嗔恨之心重,故托生于此类。其福力大者生天趣,其次者生于人趣,其下者生于畜生趣。
僧若讷曰:塔庙者,具云塔婆,此翻方坟,亦名圆冢。庙者,梵云支提,此云灵庙,安佛形貌处也。
李文会曰:随说者,心无分别,理应万差,逢凡说凡,逢圣说圣也。当知此处者,谓此心也。如佛塔庙者,若人但为名闻利养,心不清净,而说是经,转堕轮回,有何利益?心若清净,即当空寂,不起妄念,以此无所得心,无能解心,而说是经,令诸听者,生清净心,无诸妄念,是名供养。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感得天人恭敬,何殊塔庙?
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六祖曰:自心诵得此经,自心解得经义,自心体得无著无相之理,所在之处,常修佛行,即自心是佛。故言所在之处,即为有佛。
王日休曰:尊重弟子,谓弟子之可尊可重者,乃大弟子,则菩萨之属也。尽能受持读诵,则如佛与大弟子在焉。
僧若讷曰:经者,即法宝也。即为有佛,即佛宝也。若尊重弟子,即僧宝也。经典所在之处,即三宝共居也。弟子者,学居师后故称弟,解从师生故称子。又云:以父兄之礼事师,故称弟子。
傅大士颂曰:恒沙为比量,分为六种多以恒河之沙而比量此经之功德,究此经之功德莫大乎六种波罗蜜也。华严合论九十六卷云六种波罗蜜海是也。持经取四句,七宝讵能过?法门游历处,供养感修罗。经中称最胜,尊高似佛陀佛陀即佛也,梵语佛陀,此云觉。
李文会曰:成就者,见性无疑也。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者,佛与众生本无差别,若能心常清净,不生不灭,无诸妄念,便可立地成佛。
果禅师曰:身口意清净,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净,是名佛灭度。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者,若能行住坐卧,一切时中,心无起灭,湛然清净,常修佛行,念念精进,无有间断,所在之处,自心即佛,是名佛子,故可尊重矣。又云:即心是佛无余法,迷者多于心外求。一念廓然归本际,还如洗脚上船头。又曰:即心是佛,更无别佛。即佛是心,更无别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也。
无业禅师问马祖云:如何是即心是佛?祖云:即你不了底心是,更别无物也。迷即众生,悟即是佛。如拳作掌,似掌作拳。师于言下省悟。
僧问大阳云:如何是佛?师云:如何不是佛?
僧问归宗云:如何是佛?师云:我向汝道,汝还信否?僧曰: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师云:只汝便是也。
川禅师曰:合如是。颂曰: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转,不去不住。出窟金毛狮子儿,全威哮吼众狐疑。思深不动干戈处,直摄天魔外道归。
僧问慈受云:如何是佛?师云:担水河头卖。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当如此法,永受行持。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王日休曰:梵语般若波罗蜜,此云智慧到彼岸。所云金刚智慧到彼岸者,谓明此经者,其智慧则如金之刚利,断绝外妄,直至诸佛菩萨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当奉持者,谓奉事此义而持守之也。
陈雄曰:唐柳宗元曰:言之著者莫如经。此经未标名时,须菩提请名于佛,而佛目之曰金刚般若波罗蜜,俾须菩提依此名字,遵奉受持,一心流布于天下后世。
李文会曰:言金刚者,坚利之物,故借金为喻。般若者,智慧也,为教众生用智慧力照破诸法,无不是空,犹如金刚触物即碎,故名般若也。波罗蜜者,到彼岸也,心若清净,一切妄念不生,能度生死苦海。汝当奉持者,只是奉持自心行住坐卧,勿令分别人我是非也。圜悟禅师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只这一句,惊动多少人做计较。若承当得,坐得断,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随此语转,特地纷然自回光返照始得。天坛石鼓记云:丝毫失度,即招黑暗之愆;霎顷邪言,即犯禁空之丑。天人耳目,咫尺非遥,尅告行人,自当省察。
死心和尚云:只者是,大似眼里著刺;只者不是,正是开眼磕睡。诸人且道:毕竟作么生则是?还委悉么?点铁化成金即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川禅师拈曰:今日小出大遇。颂曰:火不能烧,水不能溺。风不能飘,刀不能劈。软似呪罗,硬是铁壁。天上人间,古今不识。咦!
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
陈雄曰:柳宗元曰:法之至者,莫尚于般若。楞伽经曰:智慧观察,不堕二边,得自觉圣趣,是般若波罗蜜。三昧经曰:心无心相,不取虗空,不依诸地,不住智慧,是般若波罗蜜。然般若波罗蜜,至法也。始而亲出佛口,故有佛说之句。终而默传此心,则证入于般若三昧,挥脱根尘,超出于言意之表,而了无所得。此非般若波罗蜜也,又孰得而名之哉?既非如是,而且名其如是者,何也?所谓中道圆融,不即不离,是又不可灭其名也。然则汝当奉持者,以是名字故。
颜丙曰:此是须菩提请佛为法安名。更问:如何遵奉行持?佛云: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夫妙明本性,湛若太虗。体既尚无,何名之有?如来恐人生断灭见,不得已而强安是名。所以傅大士颂云:恐人生断见,权且立虗名。
李文会曰:佛说般若波罗蜜者,实相般若之坚,观照般若之利,截烦恼源,达涅槃岸。即非般若波罗蜜者,既知法体元空,本无妄念,若无诸罣碍,湛然清净,自在逍遥,是名即非般若波罗蜜也。
川禅师颂曰:一手擡,一手搦,左边吹,右边拍,无弦弹出无生乐。不属宫商格调新,知音知后徒名邈。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颜丙曰:佛问: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答云:如来无所说者,盖直下无开口处。若言有说,即为谤佛。所以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未尝说著一字,汝请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又佛偈曰:始从成道后,终至䟦提河,于是二中间,未尝说一字。
李文会曰:本心元净,诸法元空,更有何法可说?二乘之人,执著人法是有,即有所说;菩萨了悟人法皆空,即无所说。是故经云:若有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寒山子说不得则且止,诸人还说得么?直须口似磉盘,方始光明透漏。若能了悟色性皆空,有无俱遣,语默双亡,即见自性清净。虽终日言,犹为无言;虽终日说,犹为无说。
保宁勇禅师颂曰:门前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霸王。如何独有无言者,坐断毗卢不可当。
傅大士颂曰:名中无有义,义上复无名。金刚喻真智,能破恶坚贞。若到波罗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觉,愚者外求声。
川禅师曰:低声,低声。颂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断了手摩挲。虽然出入无踪迹,文彩全彰见也么。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陈雄曰:华严经云:三千大千世界,以无量因缘,乃成一切众生。岂外此而别有世界耶?悟者处此,迷者亦处此。悟者之心,清净心也,以此心处此世界,即清净世界。迷者之心,尘垢心也,以此心处此世界,即微尘世界。然世界许多,而微尘不胜其多,宜须菩提有甚多之对。又曰:诸微尘者,一切众生心上微尘也。佛分身于微尘世界中,示现无边大神力,开阐清净无垢法,使一切众生皆生清净心,非微尘所可污,故云非微尘。得出世间法,非世界所能囿,故云非世界。世尊答文殊曰:在世离世,在尘离尘,是为究竟法。此言非微尘、非世界,即离尘、离世也。
颜丙曰:世界微尘二者皆非真实。经云:一切山崖会有崩裂,一切江河会有枯竭,唯有法身常住不灭。
李文会曰:微尘者,众生妄念,烦恼客尘,遮蔽净性,喻如微尘。如是烦恼妄想,如病眼人见空中华,如愚痴人捉水中月,求镜中像,枉用其心。
傅大士颂曰:积尘成世界,析界作微尘。界喻人天果,尘为有漏因。尘因因不实,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遥自在人。
太傅云:念起念止,皆由自心。念起即一切烦恼起,无念即一切烦恼止。既由自心,何如无念?又古德云: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察禅师云: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圆悟禅师上堂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丈夫具决烈志气、慷慨英灵,踏破化城,归家稳坐,外不见一切境界、内不见有自己、上不见有诸圣、下不见有凡愚,净躶躶、赤洒洒,一念不生,桶底子脱,岂不是心空也?到这里还容棒喝么?还容元妙理性么?还容彼我是非么?直下如红炉上一点雪相似,岂不是选佛场也?然虽如是,犹涉阶梯在。且下涉阶梯一句作么生道?千圣会中无影迹,万人丛里夺高标。
逍遥翁曰: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觉速止速,二妙相宜。知非改过,蘧颜可师。又曰:五鼓梦回,缘念未起。灵响清彻,闻和达聪。为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玉,二曰清磬摇空,三曰秋蝉曳绪。凝听静专,颇资禅悦。安住妙境,何胜如之。要会么?病觉四肢如鶴瘦,虗闻两耳似蝉鸣。非微尘是名微尘者,一念悟来,转为妙用。前念无诸妄想,湛然清净,师非微尘。后念不住清净,是名微尘。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若无妄念,即佛世界。有妄念,即众生世界。前念清净,即非世界。后念不住清净,是名世界。
谢灵运曰:散则为微尘,合则成世界,无性则非微尘世界,假名则是名微尘世界。
川禅师曰:南赡部洲,北单越。颂曰:头指天,脚踏地。饥则飧,困则睡。此土西天,西天此土。到处元正是大年,南北东西秪者是。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微尘,可谓极多矣。然见雨则为泥,遇火则为砖瓦,是无微尘之定体,所以为虗妄也。是故说为非微尘,谓非有真实微尘也,但虗名为微尘而已。此谓极细而极多者也。若极大者则世界,世界亦非真实。盖劫数尽时则坏,是亦虗妄,非为真实,但名为世界而已。佛虽现色身而为三十二相,至涅槃时则皆无矣。不可以此得见真佛,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此如来谓真性佛也。下文言如来说三十二相,彼如来则谓色身佛耳。乃佛谓我说三十二相者,即是非相,谓非真实相也,但名为三十二相而已。此分大意,谓细而微尘,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为虗妄,但有名而已。唯真十性为真实,是以自古及今无变无坏,彼三者则有变坏故也。
陈雄曰: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琉璃。此相非是欲爱所生,楞严经有是言矣。谓其非是欲爱所生,则是从三十二行上得之。世人徒著三十二相,而不修三十二行,将焉自而得见法身如来?又曰:如来有是行,必有是相故也。说相者,其意在于三十二行,即非相也。曰非相者,其法身之谓欤?华严经曰:诸佛法身不思议,无色无形无影像。名三十二相,亦以是耳,岂他求哉?故如来有是名之说。般若经云:如来足下有平满相,是为第一。如来足下千辐轮文,无不圆满,是为第二。如来手足竝皆柔软,如兜罗绵,是为第三。如来两足一一指间,犹如雁王,文同绮画,是为第四。如来手足诸指圆满,纤长可爱,是为第五。如来足跟广长圆满,与趺相称,是为第六。如来足趺修高光满,与跟相称,是为第七。如来双腨渐次纤圆,如鹿王腨,是为第八。如来双臂平立摩膝,如象王鼻,是为第九。如来阴相藏密,是为第十。如来毛孔各一毛生,绀青宛转,是为第十一。如来发毛右旋宛转,是为第十二。如来身皮细薄润滑垢水不住,是为第十三。如来身皮金色晃耀诸宝庄严,是为第十四。如来两足、两掌、中颈、双肩七处充满,是第十五。如来肩项圆满殊妙,是第十六。如来膊腋悉皆充实,是第十七。如来容仪洪满端直,是第十八。如来身相修广端严,是第十九。如来体相量等圆满,是第二十。如来额臆并身上半,威容广大如师子王,是二十一。如来常光面各一寻,是二十二。如来齿相四十齐平,净密根深白逾珂雪,是二十三。如来四牙鲜白锋利,是二十四。如来常得味中上味,是二十五。如来舌相薄净广长,能覆面轮至耳、发际,是二十六。如来梵音词韵和雅,随众多少无不等闻,是二十七。如来眼睫犹若牛王绀青齐整,是二十八。如来眼睛绀青、鲜白、红环,是二十九。如来面轮其犹满月,眉相皎净如天帝弓,是第三十。如来眉间有白毫相,柔软如绵白逾珂雪,是三十一。如来顶上乌瑟腻沙,高显周圆犹如天盖,是三十二。
颜丙曰:以上三十二相,乃庄严相也。若据如来妙相,本性湛然空寂,一相尚不可得,岂可以三十二相而求见也?佛在忉利天宫,目连令雕佛三十二相,只雕得三十一相,唯有梵音相雕不得。院主问南泉:如何是梵音相?泉云:赚杀人。
李文会曰:三十二相者,谓眼、耳、鼻、舌、身五根中,具修六波罗蜜,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于意根中修无住无为,是三十二相清净行也。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者,此谓法身有名无相,故云非相。既悟非相,即见如来。
逍遥翁曰:须知诸佛法身,本性无身,而以相好庄严为身。故临济云:真佛无形,真道无体,真法无相也。
川禅师曰:借婆衫子拜婆年。颂曰:你有我亦有,君无我亦无。有无俱不立,相对觜卢都。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李文会曰:譬如有人舍身命布施,求无上菩提,此谓住相布施也。禅要经云:若于外相求之,虽经万劫,终不能得。又教中经云:若见有身可舍,即是不了蕴空。昔日罽宾国王仗劒诣狮子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不?尊者曰:已得之矣。王曰: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何况于头。王遂斩之,白乳高丈余,王臂自落。是知人法俱空,不应住色布施,所以尊者不畏于死也。
傅大士曰:法性无前后,无中非故新。蕴空非实体,凭何见有人。故舍身命布施,即与菩提转不相应。盖谓不见佛性,纵舍身命如恒河沙数,何益于事。又曰:施命如沙数,人天业转深。既掩人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证道歌云:水中捉月争拈得。䕞𦿆拾华针。玉篇:䕞,力盎切。𦿆,徒盎切。本草作莨菪子,亦名浪荡。生食,〔念〕人发狂,眼生华针,即以手拾之,其实无华针。爱河浮更没,苦海出还沈。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颜丙曰:若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等者,比也。虽受顽福,毕竟不明本性。如生豪贵之家,骄奢纵恣,不容不作业,反受业报。争如受持四句,为他人说,自利利他,其福甚多。
傅大士颂曰:经中称四句,应当不离身。愚人看似梦,智者见唯真。法性无前后,法性者,真佛性也。历劫长存,故无前后。无中非故新。真性如虗空,本无形相,故云无中也。此性常住不灭,不以前生而故,不以今生而新,故云非故新也。蕴空无实相,凭何见有人?心经曰:照见五蕴皆空。
川禅师曰:两彩一赛。颂曰:伏手滑槌不换劒,善使之人皆总便。不用安排本现成,个中须是英灵汉。啰啰哩,哩啰啰,山华笑,野鸟歌。此时如得意,随处萨婆诃。
金刚经注解卷之二
金刚经注解卷之三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直下顿空,离诸形相。既离形相,寂灭现前。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陈雄曰:深解义趣者,须菩提心悟真空无相义趣也。涕泪悲泣者,伤我值遇之晚,不获早觉悟也。
颜丙曰:深解者,大彻大悟也。
李文会曰:须菩提闻说是经,了悟人法二空,即得中道之理,叹其希有,感极涕零也。未尝得闻者,昔得慧眼,于有见空,今闻是经,于空亦遣,是了中道,将欲起教,以示未来也。
傅大士颂曰:闻经深解义,心中喜且悲。皆除烦恼断,无能离所知。遍计于先了,圆成证此时。宿乘无碍慧,方便劝人持。
川禅师颂曰:自小年来惯远方,几回衡岳渡潇湘。一朝踏著家乡路,始觉途中日月长。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李文会曰:信心清净者,信本来心无法可得,不起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净。即生实相者,豁然了悟万法,由此净心建立,是名实相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迷即佛是众生,悟即众生是佛,佛佛道齐,无法等比。
陈雄曰:性中具如来法身,夫是之谓生实相。圆觉经曰:一切实相性清净,故悟理而至于证实相。吾知夫成就法身,功德莫能出乎其右者,谓之第一希有。信乎经以福兼德言者屡矣,而此独言功德不及福者,是功成果满之时,则其福为不足道,所以特经有功德在法身中,非在于福之句。
傅大士颂曰: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亡心自灭,心灭境无侵。经中称实相,语妙理能深。证知唯有佛,小圣讵能任。
颜丙曰:即生实相者,即是悟自性也。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颜丙曰:佛云实相无相,所谓是实相者,即是非相,如太虗空无一形相。若悟实相不可执著实相,当如大士云彼岸更求离,但说假名实相本无可得。
李文会曰:即是非相者,实相无相,故言为非,不是无实相。如龟毛兔角,只说龟无毛,兔无角,不说无龟毛兔角;只说实相无相,不说无实相也。
达磨祖师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生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也。正犹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此之谓也。
傅大士云:众生与寿者,蕴上立虗名。如龟毛不实,似兔角无形。
川禅师曰:山河大地,甚处得来?颂曰: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华犹在,人来鸟不惊。古人𦘕屏诗头头皆显露,物物体元平。如何言不会?秖为太分明。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
王日休曰:信解者,谓信其义而晓解也。受持者,谓能受其义而持守之也。
陈雄曰:无狐疑心曰信,晓了意义曰解,钦承不忽曰受,佩服不厌曰持。
李文会曰:但只了悟人法二空,心无取舍,常令空寂,是名信解受持。如来慈悲方便,化导迷人,迷即佛是众生,悟即众生是佛,若能了悟万事皆空,以药对病,以悟对迷,以善对恶,以静对动,以慧对愚,种种修行,只是对治,莫作诸恶,勉力为善,依此修行,纵横自在,又且何难?
傅大士颂曰:空生闻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世莲华。恐人生断见,大圣预开遮。如能离诸相,定入法王家。
川禅师曰:若不得后语,前话也难圆。颂曰:难难难,如平地上青天。易易易,似和衣一觉睡。行船尽在把梢人,谁道波涛从地起。
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
李文会曰:若人心常空寂,湛然清净,不著诸相,悟住无所住心,了得无所得法,是为第一希有。
川禅师曰:行住坐卧,著衣吃饭,更有什么事?颂曰:氷不热,火不寒,土不湿,水不干。金刚脚踏地,旛竿头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面南看。无所不可
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李文会曰:即是非相者,前言无相,即是灭色以明空义。复言非相,即是了悟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本来不生,故名实相。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者,此谓悟实相者,更无等比。当知是人,不著二边,不处中道,一切无住,即名为佛。又云:离相清净,解悟三空,契合实相,究竟涅槃。三空之义,初即人空,次即法空,后即空空。三世如来,同证此理,故名为佛。
川禅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颂曰:旧竹生新笋,新华长旧枝。雨催行客到,风送片帆归。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李文会曰:如是,如是者,佛以须菩提所解空义,善契如来之法意也。
陈雄曰:华严经云:离诸和合相,是名无上觉。佛以觉言,外觉离一切有相,内觉离一切空相,于相而离相,于空而离空,得夫真空无相之妙,所以名其为佛。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肇法师曰:得大乘闻慧解,一往闻经,身无惧相,故名不惊。得大乘思慧解,深信不疑,故名不怖。得大乘修慧解,顺教修行,终不有谤,故名不畏。
陈雄曰:不惊则无疑心,不怖则无惧心,不畏则无退心。
李文会曰:不惊、不怖、不畏者,心若空寂,湛然清净,等于虗空,有何惊怖?甚为希有者,诸上根器得闻是经,谛听受持,永不退转,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傅大士颂曰:如能发心者,应当了二边,涅槃无有相,菩提离所缘。子荣曰:如修行初发心修菩萨行,须求大乘正知见人悟达上乘,先了有无二边之执,方证涅槃无相之理,故离所缘之心境也。无乘及乘者,人法两俱捐,欲达真如理,应当识本源。
川禅师曰:秖是自家底。颂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纳须弥。碧汉一轮满,法光六合辉。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东西。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疏:钞曰:何以故者,显因中最胜明标。第一波罗蜜者,有十种: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进,五、禅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罗蜜者,即布施波罗蜜。何故独言布施为第一?曰:布施者,通摄万行,直至菩提,尚行法施,因布施资生众善。言非者,恐有能、所之心,先拂去假名,行无住相施,故曰是名第一波罗蜜。
李文会曰:如来说第一波罗蜜者,若悟非相,即达彼岸实相无二,故名第一。非第一波罗蜜者,了悟人法俱空,即无生死可度,亦无彼岸可到,何处更有第一?故云非第一也。是名第一波罗蜜者,悟一切法,即知诸法皆是假名。法华经云: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于斯了悟,能入见性之门,是名第一波罗蜜也。故知假名,如将黄叶作金,止小儿啼。二乘之人,闻说假名,将谓是实,执著修行,欲离生死,不知即无生死可离。
傅大士颂曰:波罗称彼岸,于中十种名。华严六十六卷:善财童子见宝髻长者言:愿为我说诸菩萨道。答言:檀波罗蜜、尸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波罗蜜、般若波罗蜜、方便波罗蜜、愿波罗蜜、力波罗蜜、智波罗蜜。又合论九十六卷云:如是一百一十八大总持门,不出十波罗蜜中行。高卑缘妄识,次第为迷情。焰里寻求水,空中觅响声。真如何得失,今始号圆成。子荣曰:真如之理,上至诸佛,下至含生,本自具足,流转六道,亦未曾得。今始号圆成者,言下顿觉即佛。
川禅师颂曰:是名第一波罗蜜,万别千差从此出。鬼脸神头对面来,此时莫道不相识。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
疏:钞云忍辱波罗蜜者,即十波罗中第三是也。
王日休曰:佛呼须菩提而谓能忍辱,方不起嗔心以昏乱真性,乃能到诸佛菩萨之彼岸,故云忍辱波罗蜜也。佛虽有时自称如来、自称佛,然亦有时称我,其称我则特谓我身尔。若称如来与佛,则谓已与诸佛如来皆然也。尽此一经皆如是。此佛谓我与诸佛说忍辱波罗蜜,真性中亦岂有此忍辱哉?故亦非真实,但为虗名而已。故云是名忍辱波罗蜜。
李文会曰:忍辱波罗蜜者,若有能忍之心,即是见有身相,不达我、人、众生、寿者诸非相也。大阳禅师举火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起则遍周沙界,灭则了无所得。又庞居士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回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尽西江水,然后向你道。圜悟禅师曰:参得此语透者,目前万法平沉,无始妄想荡尽。又云:大空无外,大象无形,尽世界撤来如粟米粒,总虗空似掌中珠,可以拽新罗国与波斯国鬬额,直得东胜神洲射箭,西瞿耶尼中垛。所以道:髑髅当千世界,鼻孔摩出家风。若是未出阴界,尚涉见闻觉知,恁么说话,一似鸭听雷鸣,隔靴抓痒,直饶脱却根尘,去却机境,尚余一线路在。且二途不涉一句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佛殿堦前石狮子,大洋海里铁昆仑。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者,了悟人法二空,即无忍辱之相,是达我、人、众生、寿者非相,故云非忍辱也。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肇法师曰:歌利王,即如来因缘中事也。尔时菩萨得无我解故,所以能忍也。又曰:五蕴身非有,四大本来空。将头临白刃,一似斩春风。若以诸大宗师言之,即是先说有为权教,后显无为实理。若表法言之,歌者,即是慧之别名。利者,刀也,非谓世间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无明烦恼之身体也。应生嗔恨者,谓色身与法身即不同也。当知割截之时,即不见有身相,亦不见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何处更有嗔恨也。华严经云:譬如虗空,于十方中求不可得,然非无虗空。菩萨之心,亦复如是。
六祖曰:歌利王是梵语,此云无道极恶君也。世者,生也。如来因中五百生,修行忍辱波罗蜜,以得四相不生。
李文会曰: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者,如来设教方便门多,若作教相言之,只是依文设教,为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支解,曾无一念嗔恨之心。忍辱仙人者,如来五百世中修忍辱波罗蜜行,欲令一切众生成就忍辱波罗蜜法,不著诸相,见一切人迷悟、贤愚、贫富、贵贱,平等恭敬,不生轻慢,以至恶骂捶打,皆悉能忍,反生欢喜,不生嗔恨之心。
圜悟禅师曰:大凡为善知识,应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声色来加我,非理相干,讪谤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嫌,一切勿与较量,亦不瞋恨,只与直下坐断,如初不闻见,久之魔孽自消耳。若与之较,即恶声相反,岂有了期?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何异?切在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且夫见性之人,闻人毁谤,如饮甘露,心自清凉,不生烦恼,则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贼盗窃家宝,功德法财遂从此增长也。
傅大士颂曰:暴虐唯无道,时称歌利王。逢君出游猎,仙人横被伤。子荣曰:逢君出游猎,仙人横被伤者,谓如来因地修行,证初地菩萨修忍辱仙行,在山中宴坐,遇歌利王出游猎。王乃憇息睡醒,不见左右彩女,遂亲入山,寻见众姐宫女围遶礼拜仙人。王乃大怒,问曰:云何恣情观我女色?仙人曰:于诸女色实无贪著。王曰:云何见色不贪?仙人曰:持戒。王曰:何名持戒?仙人曰:忍辱即是持戒。王乃将刀割仙人身,问曰:还可痛否?仙人曰:实不痛。王即节节支解,问曰:还可痛否?仙人曰:实不痛。其时辅相大臣谏曰:彼之大士逢斯患苦,颜色忻然无所摇动,奈何大王如斯利害?王乃止。尔时王者,即憍陈如。是时仙人者,即释迦如来也。频经五百世,前后极时长。承仙忍辱力,今乃证真常。
川禅师曰:智不责愚。颂曰:如刀断水,似火吹光。明来暗去,那事无妨。歌利王,歌利王,谁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又曰:目前无法,从教柳绿华红。耳畔无闻,一任莺啼燕语。颂曰:四大元无我,五蕴悉皆空。廓落虗无理,乾坤万古同。妙峰嶷嶷常如故,谁管颠号刮地风。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陈雄曰:夫离一切相,即名诸佛,而菩萨受如来无相教法者也。欲成佛道,必发菩提无上道心,盖菩提无上道心,即清净无相心也。菩萨应当离一切相者,心常空寂,不生起灭,湛然清净,是离一切相也。
川禅师曰:是即此用?离此用?百丈参马祖,祖见师来,取禅床角头拂子竖起。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拂子于旧处。颂曰:得之于心,应之于手。雪月风华,天长地久。朝朝鸡向五更啼,春来处处山华秀。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
太傅曰:自定纯修之法,但于一切时中,随其办及,止习无住之住足矣。僧肇五论云:圣人之心,住无所住。内解注云:安住无为,名之为住。住无方所,故名无住。又六祖坛经云:我此法门,无住为本。又司马子微坐忘论翼云: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又云:出世之法,以无著为本。华严云:一切境界,不生染著,净身口意,住无碍行,灭一切障。世间受生,皆由著我。若离此著,则无生处。涅槃经云:凡夫著色,乃至著识。以著识故,则生食染心,故为色缚,乃至为识之所系缚。以系缚故,则不得免生老病死、忧悲大苦、一切烦恼。
王日休曰:应,当也。不应住色生心者,谓不当住著于凡有形色而生心也。若爱广大居宇、美好器用之类是也。不应住声香味触生心者,谓不当住著于声音馨香滋味及所触而生心也。若爱声乐讴唱,爱龙檀脑麝,爱饮食异味,爱娇娆妇女,皆是住著于声香味触而生心也。不应住法生心者,谓佛法本为因众生根器而设化,若住著之,则是泥于法而无由见真性,故不当住著于此而生心也。应生无所住心者,谓凡有住著处,皆不得起心念也。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者,谓心若有所住著,则其住著之非也。葢当使一念寂然如虗空然,则可以见真性矣。此与第十分大略同。然此再言之者,乃详言之也。亦恐有弟子听之不审者,亦恐有续来听者,所以再言之。凡此经中重叠言者,义皆如此。
李文会曰:不应住色声香味触法生心者,心住六尘,即著诸相,取舍憎爱,无有休期。应生无所住心者,心无所住,随处解脱,内外根尘,悉皆销殒。若一切无心,即无所住也。赵州云:我见千百亿个,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个无心底难得。
僧若讷曰:心本无形,因尘有相。尘灭心灭,真心湛然。察禅师心印颂云: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何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异色,呼为心印早虗言。须知体自虗空性,将喻红炉火里莲。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圜悟禅师曰:在家菩萨修出家行,如火中生莲,葢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而况火宅烦扰煎熬,百端千绪,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性妙圆,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场,方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观一切法如梦幻泡空,豁豁地随时应节消遣将去,随自己力量转化未悟,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则出来南阎浮提打一遭,必不为折本也。
黄蘗禅师曰:供养十方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何故为无心也?无心者,如如之体,内如木石不动不摇,外如虗空不塞不碍,是名佛也。又云:夫恒沙者,佛说是沙,诸佛菩萨释梵诸天步履而过,沙亦不喜;牛羊虫蚁践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宝馨香,沙亦不贪;粪溺臭秽,沙亦不恶。此即无心之心,离一切相,众生诸佛更无差别,但能无心即便是究竟也。若心有住即为非住者,真如之心本无所住,若不住诸法相,即与道相应也。若住于法即违正教,既违正教即为非住也。
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
谢灵运曰:不住色,无财物也。
陈雄曰:菩萨心何心也?无所住之心也。菩萨六根清净,生无所住心,岂应布施以求其诸欲之满意哉?然众苦所本,眼根不净为先,佛故断之曰:不应住色而为之布施也。
李文会曰:不应住色布施者,菩萨不见有身相可舍,于诸宅舍道路,逢诸一切愚痴贫贱之人,毁骂捶打,需索财物,若能随顺其意,令生欢喜,不生阻隔瞋恨之心,即是布施之义。若秖分辩是非,顾惜物宝,阻逆其意,令生瞋恨,即不名布施也。
黄蘗禅师曰:凡夫不肯空心,恐落于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萨心如虗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贪著。然舍有三等,内外身心一切俱舍,犹如虗空无所贪著,然后随方应物能所皆忘,是为大舍。若一边行道布德,一边旋舍无希望心,是为中舍。若广修众善有所希望,闻法知空遂乃不著,是为小舍。大舍如火烛在前更无迷悟,中舍如火烛在傍或明或暗,小舍如火烛在后不见坑穽也。
傅大士颂曰:菩萨怀深智,何时不带悲。投身忧虎饿,金光明经云:如来因地为萨埵王子。时一虎生七子,经七日无食,将欲死。时王子见,遂舍身以饲此虎也。割肉恐鹰饥。殑伽经云:如来因地时,在山中修忍辱仙。时梵王帝释遂化身,一化为鹰,一化为鸽,来试仙人。鹰趁其鸽,鸽投仙人。仙人遂以衣藏其鸽,鹰切就仙人觅其鸽。仙人遂将自身肉割一片,以代鸽还鹰。○殑,其矜切。精勤三大劫,曾无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师。
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
六祖曰:菩萨不为求望自身五欲快乐而行布施,但为内破悭心,外利益一切众生而行布施。
陈雄曰:七宝虽满大千界,等须弥山,亦有时而尽布施,以此焉得人人而给诸菩萨也。无诸欲之求,无能施之心,亦无所施之物,凡可以利益一切众生者,无不为己,则含灵抱识,均被其泽。布施之心,但应如是。华严经云:不为自身求快乐,但为救护诸众生。
李文会曰:应如是布施者,俭于自己,奢于他人,是名利益一切众生。若人心口相应,行解一般,是名利益于自己也。所学佛法,自然广大,虽具见闻觉知,万境不能染著,即是解脱了悟之人,岂无利益?
傅大士颂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终无趋寂意,惟有济群心。行悲悲广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圣讵能任。
川禅师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十年后,莫言不道。颂曰:朝游南岳,暮往天台。追之不及,忽然自来。独行独坐无拘系,得宽怀处且宽怀。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六祖曰:如来说我人等相,毕竟可破坏,非真实体也。一切众生尽是假名,若离妄心,即无众生可得,故言即非众生。
陈雄曰: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人皆谓如来无所说,岂说一切虗妄之相哉?殊不知如来有所谓真说,而其所说者,乃真空无相之相,继之以即是非相者,此耳!涅槃经云:见佛性者,不名众生;不见佛性者,是名众生。如来说一切诸相者,悯之也。苟能悟真空无相之理,则见自性佛,继之以即非众生者,此耳!
颜丙曰:本性虗明,实无可得,岂更有一切诸相,一切众生之类?
李文会曰:谓能秉持律仪,修行善法,而用布施饶益众生,不住诸相,诸相本空,故云即是非相。夫众生者,五阴和合,假名众生。
川禅师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颂曰:不是众生不是相,春煖黄鹂啼柳上。说尽山烟海月情,依前不会空惆怅。休惆怅,万里无云天一样。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谢灵运曰:真不伪,实无虗。如必当理不诳,则非妄。语不异,则始终恒一。圣言不谬,故宜修行也。
陈雄曰:是语真实,无妄无虗。是语如如,契真如理。非欺诳之语,非怪异之语,所以破众生狐疑之心故也。
颜丙曰:真而非假谓之真语,实而不虗谓之实语,如如不动谓之如语。至于不诳语者,佛不诳惑于人。不异语者,佛语不为怪异。此五语者,欲人生信心,不必生疑心。
李文会曰:迷即种种皆妄,故不真、不实、不如,有诳有异也。悟即一切真、一切实、一切如,不诳不异也。又曰:真语者,一切含生皆有佛性也。实语者,一切法空本无所有也。如语者,一切万法本来不动也。不诳语者,闻如是法皆得解脱也。不异语者,一切万法本自空寂,将何为异也?
傅大士曰:众生与蕴界,名别体非殊。了知心是幻,迷情见有余。真言言不妄,实语语非虗。始终无变异,性相本来如。
川禅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颂曰:两个伍伯是一贯,阿爷元是丈夫汉。分明对面向渠言,凝水待得春风泮。真语者,实语者,呵呵呵,喏喏喏。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虗。
六祖曰:无实者,以法体空寂,无相可得,然中有恒沙性德,用之不匮,故言无虗。
王日休曰:此法但为众生而设,非真性中所有,故非为真实也。然不可不借此以悟明真性,又非徒然者,故非为虗妄也。
陈雄曰:法即以心传心,何法不因心之所立?如来以无所得心,而得夫真空无相之法,此法即此心。真体常存,一以为实耶?然实而若虗,莫知其所以为实。妙用无方,一以为虗耶?然虗而若实,莫知其所以为虗。实而无实,虗而无虗,其亦真空之妙欤?
李文会曰:此法无实者,心体空寂,无相可得也。无虗者,内有河沙功德,用而不竭也。欲言其实,无形可观,无相可得。欲言其虗,见能作用。是故不可言有,不可言无,有而不有,无而不无,言辞不及,其惟圣人乎。若不离相修行,无由达此法也。
傅大士颂曰:证空便为实,执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谁有复谁无。对病应施药,无病药还袪。须依二空理,颕脱入无余。
川禅师曰:水中盐味,色里胶青。颂曰:硬似铁,软如酥,看时有,觅还无。虽然步步常相守,要且无人识得渠。咦!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王日休曰:布施谓法施,乃教化众生也。若菩萨住于法而行布施,即是教化众生。著于法无由而见真性,故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不著于法以教化众生,则众生由此开悟而见真性,故如人有目,又得日光明以照之,乃见种种形色也。
僧若讷曰:无相布施,心不住法,则见真如。如人有目,日光明照,了一切境。
陈雄曰:菩萨云者,修行人通称也。设若菩萨心与法俱胜,故有所住,而行其希求布施,此则无明暗障,贪爱自蔽,不悟真空妙理者也。如人处暗室之中,昏昏冥冥,而一无所见矣。设若菩萨心与法俱泯,故无所住,而行其无希求布施,此则豁金刚眼,然般若灯,圆悟如来无上知见,自觉己圆,又能觉他。
李文会曰: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者,众生之心本自无住,无住之心即见诸法实相,名为菩萨。二乘之人心住于法,不见诸法实相,背菩提路,何异凡夫?如人背明而入暗室,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者,二乘之人不见色而住色,譬如不见坑穽而坠坑穽;菩萨见色而不住色,譬如见坑穽不坠坑穽。一切诸法但有假名,二乘之人为无慧眼不辨真假;菩萨即有慧眼,见种种色悉皆无相故。
达磨祖师曰:不见色即是见色耳。
逍遥翁曰:所见有是有不是,此世间妄眼;无是无不是,此世间之真眼。所知有可有不可,此世间妄心;无可无不可,此出世之真心也。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陈雄曰:当来世者,如来灭后,像法末法之世也。此经者,载真空无相法之经也。此经当此世,非种善根者,难可得值。设若能受持读诵,不独为口耳之学,抑亦究心学之妙,兹其所以为能也。能尔,则如来岂庸释于我,必以无上知见而昭鉴之,则无量无边功德,举皆成就矣。非特利于一身,且将普施于群生,非特利于一时,且将徧及于千万亿劫,所谓无量无边功德也。
颜丙曰:如来所得见性之法,不属有无二境,所以道无实无虗。若菩萨心著于法布施,是为著相。既曰著相,则无智慧。故如人入暗室中,生无所见。若心不著法布施,是人洞达明了,不受人瞒。故如人本有眼目,加以日光明照,见种种形色,晓然无隐。若当来之世,有善男善女,能于此经受持读诵,直下顿悟,谓之受。行不暂舍,谓之持。即为自性如来。以者,用也。能用佛之智慧。所谓智慧者,见性通彻,又非外道聪明也。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见性功德。
李文会曰:当来之世者,即是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浊恶之时也。即为如来以佛智慧者,若人心常精进读诵是经,即觉慧性渐开,应当了悟实相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恶凡圣诸境惑乱,即同如来智慧性也。悉知悉见是人成就功德者,三世诸佛无不知见了悟之人,故能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川禅师曰: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地向你道甚么?颂曰:世间万事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如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
○持经功德分第十五
行持此经者,功德不可量。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王日休曰:初日分谓早晨,中日分谓日午,后日分谓晚间。盖西土之言如此,佛生其中,而从其方言也。然于此经,一起信心,得福尚多。于此一日三时,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百千万亿劫无量无数者,以彼虽受无量福报,乃世间福耳。受世间福者,乃染烦恼之因,又因以作恶也。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则自此种善根矣。善根既种,则曰见增长,愈久而愈盛,此则为出世间福。故彼不可以比,而胜于彼无量无数也。且人一日三时,乌得有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哉?盖假喻耳,乃极言其不可以比也。
陈雄曰:佛恐世人执著如来忍辱之说,徒以身布施,而于自己性与他人性无纤毫利益,故于十三分言之,至此复言屡救其失。
肇法师曰:从旦至辰,名初日分。从辰至未,名中日分。从未至戌,名后日分。于此三时,乃至无量百千万亿劫,舍身布施,亦不及受持是经,见自性耳。见自性者,谓深明实相,人法二空,乃是大悟人也。
傅大士颂曰:众生及寿者,蕴上假虗名。如龟毛不实,似兔角无形。寒山诗曰:身著空华衣,足摄龟毛履。手把兔角弓,拟躬无明鬼。龟本无毛而谓之龟毛,兔本无角而谓之兔角,皆假虗名耳。今众生寿者,五蕴之上岂有是哉?亦假虗名而谓之众生,谓之寿者,亦犹龟毛之不实,兔角之无形也。舍身由妄识,施命为迷情。详论福与智,不及受持经。
李文会曰:信心不逆者,信顺于理故云不逆。法华经云:瞻仰尊颜目不暂舍,心常精进无有间断也。受持读诵者,行解相应谓之受,勇猛精进谓之持,心不散乱谓之读,见性不逆谓之诵。为人解说者,谓己悟入能见自性,方便为人解说此经,令悟实相成无上道。此为法施无所住相,功德无有边际,胜前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功德百千万倍。
川禅师曰:人天福报即不无,佛法未梦见在。颂曰:初中后发施心同,功德无边算莫穷。争似信心心不立,一拳打破太虗空。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
肇法师曰:明此法门所有功德,过心境界,故不可以心思也。过言境界,故不可以口议也。
王日休曰:所谓不可思议者,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议也。不可称量者,既言不可议,则此所谓称者,非称说之称,乃称量之称。古者称与秤字通用,谓不可以秤秤也。不可量者,谓不可以器物量之也。
颜丙曰:每日三次以恒河沙比身布施,沙者言其多也。如是积至无量不可数劫布施,不如于此经典信心不逆,不逆乃顺行也。其福尚能胜彼有为之福,何况更能发心书写受持读诵为他人开解讲说。佛以简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称量者,盖诸佛赞叹不及此功德至大无有边际也。
李文会曰:无边功德者,若人于此经典,了悟人法二空,深明实相,功德广大,即同佛心,无有边际,不可称量也。
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王日休曰:乘乃车乘之乘,大乘谓菩萨乘也。阿罗汉独了生死,不度众生,故云小乘,盖如车乘之小者,唯能自载而已。缘觉之人,半为人,半为己,故为中乘,盖如车乘之适中者也。菩萨为大乘者,谓如车乘之大者,普能载度一切众生也。此经欲普度一切众生,故为发菩萨大乘者说也。发乃起发之发,发大乘,谓起发此乘,以济度众生也。最上乘者,谓佛乘也。佛又能兼菩萨而载度之,则在大乘之上,故为最上乘。以此乘之上,不复有乘,故为最上也。此经又为起发佛乘者说,谓佛之化度菩萨,亦以此经之理也。
李文会曰:为发大乘者说者,智慧广大,能见自性,色空俱遣,不著二边。二边既无,即无中道可立,不染万境,即是大乘菩萨所行之道也。为发最上乘者说者,不见垢秽可厌,不见清净可求,无遣可遣,亦不言无遣,无住可住,亦不言无住,心量广大,廓若太虗,无有边际,即是最上乘诸佛地位也。
黄蘗禅师曰:如来现世欲说一乘真法,则众生不信兴谤,没于苦海。若都不说,则堕悭贪,不为众生普舍妙道。遂设方便,说有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浅深,皆非定法。故云唯有一乘道,余二则非真也。
川禅师曰:如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颂曰:一拳打倒化城关,一脚趯翻元妙寨。南北东西信步行,休觅大悲观自在。大乘说,最上说,一捧一条痕,一掌一握血。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谢灵运曰:千载不坠由于人。弘任持运行,荷担义也。
李文会曰:广为人说知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思议功德者,此谓上根器人深明此经,了悟佛意,持此大乘经典为人解说,令诸学者各见自性无相之理,得见本源自心是佛。当知此人功德无有边际,不可称量也。马祖云:汝等诸人须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又云: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佛国白禅师云: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来无一物,将军止渴望梅林。华严经云:若不信自心是佛,无有是处。圜悟禅师云: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开;非佛非心,重问当阳点破。不寻其言,一直便透,方见古人赤心片片。若也踌蹰,则当面蹉过了也。又心佛颂云: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佛佛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动不静不来往。无异无同无有无,难取难舍难指望。内外圆明到处通,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个同。知之须会无心法,不染不净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有无,便是南无大迦叶。
黄蘗禅师曰:汝但除却凡情圣境,心外更别无佛。祖师西来,直指一切人全体是佛。汝今不识,执凡执圣,向外驰骋,返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堕异趣。无始以来,不异今日,无有异法,故名成等正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闻经解义,如说修行,广为人说无相之法,令诸学者悟明心地,能行无相无著之行,开发心中智慧光明,离诸尘劳妄念,共成无上菩提。当知此人负荷自性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在于身内也。
傅大士颂曰:徧计于先了,圆成证此时。宿乘无碍慧,方便劝人持。
川禅师曰:擘开太华手,须是巨灵神。颂曰:堆山积岳来,一一尽尘埃。眼里瞳人碧,胸中气若雷。出边沙塞静,入国贯英才。一片寸心如海大,波清几见去还来。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王日休曰:乐,去声,好也。小法,谓外道法也。外道之法,正为著于有我人众生寿者,故为种种之说,如此则于此经不相合矣。故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也。
陈雄曰:小法者,小乘法也。法华经云:钝根乐小法。言其志意下劣,不发大乘心者也。是人堕于邪见,不知所谓大乘最上乘法,尽在此经,且不听诵,况能为人解说乎?著我人见,堕邪见也。圆觉经云:求大乘者,不堕邪见是也。
李文会曰:若乐小法者,凡夫愚钝之量,不能听信广学无上菩提,只修福慧六道轮回因果之法,纵能强学,执著多闻,为人解说,被明眼人觑著,手忙脚乱,一场败阙。保宁永禅师云:颜色规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试,到了终归是假银。
黄蘗禅师曰:古人心利,才闻一言,便乃绝学,所以唤作绝学无为闲道人也。今时人只欲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皆为毒药,尽向生灭中取。真如之中,都无此事。从前所有一切解处,尽须并却令空,即是空如来藏。如来藏者,更无纤尘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现世间。亦云:我于然灯佛所,无有少法可得。此语只为空你情解知量。但消融表里,情尽都无依执,是无事人。三乘教网,只是应机之药。随宜所说,临时施设,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于心境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实无有定法如来可说。我此宗门,不论此事,但止息念,亡虑即休,更不用思前虑后。又云:学般若人,不见有一法可得。绝意三乘,唯一真实,不可证得。谓我能证能得者,皆增上慢人。法华会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是故佛言: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无所得,默契而已。学者思之,但止依正法修行,放下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不被一切诸境惑乱。修行正法眼藏云:若欲修行,当依正法。心体离念,相等虗空。不落圣凡,身心平等。如是修者,名为正法也。
川禅师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颂曰:不学英雄不读书,波波役役走长途。娘生宝藏无心用,甘作无知饿死夫。争怪得别人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遶,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陈雄曰:在在处处,言所在之处不一也。若有此真经,譬如摩尼宝珠,瑞光辉焕,则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者,所应供养,即此处便是如来真身舍利宝塔,其谁不恭敬供养,礼拜围遶,以诸华香而散其处。诸华香,即法华经所谓须曼那华香、阇提华香、末利华香、瞻卜华香、青莲白莲华香是也。
颜丙曰:大乘者,乃大根大器之人,一拨便转,不乐小法。最上乘者,不居佛位,不重己灵,高超十地大藏一览集云:菩萨十地者:欢喜地,证圣位故;离垢地,身心清净;发光地,智已生明;焰慧地,妙解廓照;现前地,通达真俗;难胜地,功行超越;远行地,随方应化;不动地,忍智自如;善慧地,通力自在;法云地,大智圆明,明了大法。此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底人。长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僧问:果如百尺竿头,如何进步。长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长沙云。四海五湖皇化里。此明眼人,即为负荷自性如来阿耨菩提。若爱乐小法者,小法即世间有为法,则著四相。既著四相,宜其不能听受解说此经。在在处处,若有悟此经,即如佛塔,天人阿修罗,皆恭敬作礼,常持华香,而散持经之处,供养此人。是谓一人办心,诸天办供也。
李文会曰:在在处处若有此经者,一切众生六根运用种种施为,常在法性三昧之中,若悟此理,即在在处处有此经也。一切世间者,谓有为之心也。天人阿修罗者,天者逸乐心,人者善恶心,阿修罗者瞋恨心,但存此心,不得解脱。所应供养者,若无天人阿修罗心,是名供养。即为是塔者,解脱之性巍巍高显,故云是塔也。以诸华香而散其处者,当于解脱性中开敷知见,薰植万行,即法界性自然显现。
傅大士颂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子荣曰:所作依他性者,凡日用施为,皆是真如妙用,故云依他性。修成功德林者,修习成就菩提道果也。终无趋寂意,唯有济群心。子荣曰:终无趋寂意,唯有济群心者,即不効小乘人,且期自利。沉空趋寂,唯有大乘利众生心也。护法论云:傅大士,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生。时有天竺僧嵩头陀来谓曰:我昔与汝毗婆尸佛所同发誓愿,今兜率天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大士曰: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盖谓度生为急者,即唯有济群心。何思彼乐者,即终无趋寂意也。行悲悲广大,用智智弘深。利他兼自利,小圣讵能任。小圣乃小乘人也。
川禅师曰:镇州萝卜,云门糊饼。僧问赵州:亲见南泉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卜头。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糊饼。又云:作么生是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乃云:观音菩萨将钱来买糊饼。放下手云:元来只是馒头。颂曰:与君同步又同乡,起坐相从岁月长。渴饮饥䬸常对面,不须回首更思量。
○能净业障分第十六
若能常清净,业障尽氷消。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音韦。
僧若讷曰:上明生善,今明灭恶。造作定业,不可逃避。行般若故,易重为轻。大论云:先世重罪,应入地狱。以行般若故,现世轻受。譬如重囚应死,有势力护,则受鞭杖而已。
陈雄曰:持此真经,有弥天功德,为天人所恭敬供养,宜矣。今且为人所轻贱,何也?盖是人前生罪业深重,当堕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道,永无出期。以今生持经之功,止为人轻贱骂辱而已,则前生罪业为之消除,当来世佛果菩提可得成就矣。世人喜于为恶,嫉于为善者多矣,一见是人为人轻贱,便谓读经为无益,福报为虗语,甚者有云门之骂,药山之戒,使人人起退转心,所以长善而救失云。
颜丙曰:若人前世曾作罪业,故今世被人轻贱,应堕落恶道。若能受持读诵此经,直下见性如大虗空,方知罪性本空。故云: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又得无上正等正觉。昔有二比邱,一犯婬罪,一犯杀罪,中心不安,求波离尊者忏悔。波离即以小乘法为彼雪忏,二比邱愈生疑惧。后遇维摩大士,却为解说云:罪性本空,不在中间内外。二比邱闻之顿悟,直下寂然空阔,无罪可得。所以永嘉云:维摩大士顿除疑,犹如赫日消霜雪。
李文会曰:此谓若人受持读诵此经,应合得人恭敬。今复有疾患贫穷诸苦,反为人所憎恶。世人不达先业,将谓诵经为善,即无应验,遂生疑惑。殊不知若非经力,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折三涂之报,速得无上菩提。
傅大士颂曰:先身有报障,今日受持经。暂被人轻贱,转重复还轻。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计情。常依般若观,何虑不圆成。
张无尽曰:四序炎凉去复还,圣凡只在刹那间。前生罪业今生贱,了却前生罪业山。
川禅师云:不因一事,不长一智。颂曰:赞不及,毁不及。若了一,万事毕。无欠无余若太虗,为君题作波罗蜜。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疏:钞云:佛言:我之供佛功德千万亿倍,不及持经功德一分。故云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王日休曰:梵语阿僧祇,此云无央数。梵语那由他,此云一万万。于无量无央数劫,在然灯佛先,则释迦佛说此经时,去然灯佛已无量无数矣。又于其先,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出世,则其劫数固不胜其多,佛眼皆能见之。以慧性为无穷,故无始以来,事皆知之,此所以为佛也。人皆有此慧性,但蔽之耳。供养如是诸佛,其功德终不可及。此经功德,以彼则为财施,受财施之报者日渐少,而终至于有尽。此则为善根,善根则日滋长,而终至于成佛,故无穷也。以有尽比无穷,所以不可及也。
陈雄曰:阿僧祗那由他,梵语皆无数之谓。历无数劫,供无数佛,求福而已。不若持此真经,见自本性,永离轮回。五祖云:终日供养,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是故供佛功德,虽百分、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之多,譬如微尘恒沙,皆不及持经功德之一分也。末世人徒知事佛,而不知佛究竟处,尽在此经,舍经何从而得?是以作如是说,而第其优劣。梁武帝造寺布施,供佛设斋,问达磨祖师:有何功德?答曰:实无功德。后人不了此意。韶州韦使君因问六祖,六祖大师开示之曰:造寺布施,供佛设斋,名为修福,不可将福以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非在修福。又曰:功德在自性,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此所以福不及功德,供佛不及持经也。
李文会曰:阿僧祗劫者,梵语也,唐言无数。时供养阿僧祗恒河沙佛,施宝满三千大千世界,舍身数如微尘,所得功德不如有人于此经典得悟真性,胜前所得功德百千万亿。达磨对梁武帝云:造寺、写经、供养、布施,功德只获人天小果,实非功德也。川禅师曰:功不浪施。颂曰:亿千供佛福无边,争似常将古教看?白纸上头书黑字,请君开眼目前观。风寂寂,水涟涟,谢家人秪在渔船。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
僧若讷曰:狐疑者,狐是兽,一名野犴,其性多疑。每渡河氷,且听且渡。上虽较量彰显福德之多,犹是略说。若更具说,闻者狐疑,心必狂乱。
李文会曰: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谓说悟后净妙境界也。前为乐小法者,为说降住小乘之法,欲令悟入,尚兹不信,若便为说见性大乘之法,解通人旷,得必无涯,狂乱不信,徒使其狐疑也。
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王日休曰:具,尽也。我若尽说其功德,人闻之心则狂乱,狐疑不信。以其极大,人则惊怪。故甚者心则狂乱,其次则疑惑不信也。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者,谓此经之义不可以心思,亦不可以言议。若人依此修行及得果报,亦岂可以心思言议哉。佛数数言此经功德,至此又极称之者,岂虗言哉。以其悟明真性,脱离轮回之本,是岂有穷尽耶。
颜丙曰:梵语阿僧祗劫,此云不可数劫。佛于然灯佛前,得值无数诸佛,一一供养承事,未曾空过。若后世有人,受持读诵此经,所得见性功德,比我前供养功德,百分不及他一分。见性功德,有百千万亿分,算数譬喻所不能及。佛言:我若说持经功德,或人闻之,心生狂乱,疑惑不信,当知此经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不信佛言,反生诽谤,恶果既熟,必受恶报。
谢灵运曰:万行渊深,义且难测,菩提妙果,岂得心思。
川禅师曰:各各眉毛眼上横。颂曰: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冷煖自知,如鱼饮水。何须他日待龙华,今朝先授菩提记。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直下究竟,本无我体。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疏:钞曰:言灭度一切众生已者,时中妄想、取舍、人、我、贪、嗔、嫉妬一切不善心,即是一切众生。以无我心,将忍辱以降伏,令邪恶不生,即是灭度一切众生已。已,即尽也。言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即烦恼、妄念、取舍、贪、嗔一切不善心,本自不有,因贪财、色、恩、爱情重,方有此心。今既知觉,以正智而灭之,亦不可见实有灭者。本自不生,今亦不灭,故云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陈雄曰:大涅槃经云:自未得度先度他。忏法曰:先度众生,然后作佛。故度一切众生者,我佛之所应为也,不然则绝物矣,又何以作佛耶?佛了真空无相,则能所俱寂,虽众生已灭度,且不起能度之一念,亦不见所度之众生,故曰:无一众生实灭度者。
李文会曰: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者,注见善现起请分中,当生如是心者,谓二乘之人,执著诸相,起诸妄念,如来指示,令其心常空寂,湛然清净。
黄蘗禅师曰:心净其心,更无别法,此即真佛。佛与众生一心无异,犹如虗空无杂无染。如大日轮照四天下,日升之时明徧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没之时暗徧天下,虗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夺,虗空之性廓然不变。佛与众生心亦如是,我应灭度一切众生者。佛言:我今欲令一切众生除灭妄念,令见真性。
圭峰禅师曰:觉诸相空,心自无念。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修行妙门,唯在此也。
慈受禅师曰:有利根者,一拨便转;性顽钝者,只在梦中。山僧有个醒磕睡底道理,不免倾心吐胆而为诸人说破。良久,云:且勤照管鼻孔。愚者若见此,一如路逢客;智者见点头,恰如饥得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此谓不可见有众生是自己度者。若有此念,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非菩萨清净心也。
川禅师曰:有时因好月,不觉过沧洲。颂曰:若问云何住,非中及有无。头无纤草盖,足不履阎浮。细似鳞虗析,轻如蝶舞初。众生灭尽知无灭,此是随流大丈夫。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六祖曰:须菩提问佛:如来灭后,后五百岁,若有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依何法而住?如何降伏其心?佛言:当发度脱一切众生心。度脱一切众生尽得成佛已,不得见有一众生是我灭度者。何以故?为除能所心也,除有众生心也,亦除我见心也。
王日休曰:此分大槩如第三分所言。须菩提于此再问者,岂非为续来听者问乎?佛再言之,唯增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一句。且上既言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生如是心,则是法矣。若无法,乌能得见真性而成佛乎?然此乃言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何也?盖上言当生如是心者,是心亦非真性中所有,亦为妄尔。故此言实无有法,其意乃在于实字。谓究其实,则真性中无此也。佛恐弟子误认所谓当生如是心者为真实,故此又说破以为非实也。然则非徒本无一切众生,而发此求真性之心者,亦本无法。盖真性中本来荡然空空,所谓一法不立,一尘不染者是也。
颜丙曰:当生如是心者,当发这个心。佛度众生已尽,性本空故,无一众生可灭度者。若生四相望报心,即非菩萨,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盖实际不受一尘,何有于法?
傅大士颂曰:空生重请问,无心为自身。欲发菩提者,当了现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权立我,证理即无人。
川禅师曰:少他一分又争得?颂曰:独坐翛然一室空,更无南北与西东。虽然不借阳和力,争奈桃华一样红。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王日休曰:如来,佛自谓也。然灯佛,乃释迦牟尼佛本师也。佛呼须菩提问云:我始于本师然灯佛处,有法所得,名之为无上正等正觉之真性否?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六祖曰:佛告须菩提:我于师处,不除四相,得授记不?须菩提深解无相之理,故言不也。
李文会曰:佛言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三菩提不者,须菩提谓若有般若了悟心在,即是有法,尚有所得之心,故云无有法得三菩提也。
佛言如是。如是
李文会曰。佛言如是如是者,善契如来之法意也。
川禅师曰:若不同床睡,争知纸被穿?颂曰: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君行杨柳岸,我宿渡头沙。江上晚来疎雨过,数峰苍翠接天霞。
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佛深以须菩提之言为当,故再称如是,复呼须菩提而随其言,以为实无有法如来所得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之真性者,深然之之意也。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王日休曰:若有法可得,则然灯佛即传之矣。何待授记,当来世方得作佛耶?释迦之义,此云能仁。牟尼之义,此云寂默。能仁者,即心性无边,含容一切。寂默者,即心体本寂,动静不干也。释迦于周昭王二十四年,岁在甲寅,四月八日化,从母右脇而生。自行七步,举其右手,作师子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九龙空中,吐清净水,濯太子身,名悉达多,此言顿吉。至穆王五十三年,岁次壬申,二月十五日,于俱尸罗国大城娑罗树间,示般涅槃。世尊住世七十九年也。
无名氏曰:万法本空,若于法有得,是为执相。一心无碍,若于觉有证,是为有我。能所未除,佛岂印证哉。授记者,谓能了悟真性,必得成佛也。
李文会曰:若有一切法,是有一切心,故云即非佛法。若无一切法,是无一切心,云何不是佛?故龙牙和尚云:深念门前树,能令鸟泊栖,来者无心唤,去者不慕归。若人心似树,与道不相违,与我授记,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者,始因智慧而得见性,若有能所之心,即是有法可得,性同凡夫,如何得授记耶?然无记可记,是名授记。若于心上无纤粟停留,即是无法可得,自性清净,故云来世当得作佛。
慈受禅师颂曰:一颗灵丹大似拳,服来平地便升仙。尘缘若有丝毫在,蹉过蓬莱路八千。
川禅师曰:贫似范丹,气如项羽。颂曰:上无片瓦,下无卓锥。日往月来,不知是谁。噫!
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王日休曰:且此所谓如来者,本谓真性佛。盖如者,谓真性徧虗空世界而常自如,若欲现而为一切无不可者,故谓之如。又随所感而来现,故名如来。是如来者,真性之名也。故详言之则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略言之则为如来,又略言之则为佛。然则佛与如来者,有时指色身而言,若如来有肉眼不?如来以其佛智悉知是人是也。此则谓真性耳。真性又名真如者,谓外物皆妄,唯性为真。其言如者,乃上文所谓真性自如而无所不可现之意也。故以真实之性为真如,而又谓之如来也。
僧若讷曰:如来者,即真如也。真如不离诸法,故云即诸法如义。
陈雄曰:佛辩论如来膺释迦尊号者,何故?盖以了诸法空,得如如之义也。如者,真如也。楞伽经云:离不实妄想,是名如如。住如如者,得无所有境界故。维摩经云:如者,不二不异,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
李文会曰:一切诸法,本来清净,盖由取舍分别诸法,所以浊乱,不得自如。心若清净,则自然如中天杲日,历历分明,于诸法上,都无取舍分别,即是诸法如义。又云:若不修因,即无证果,须无因果法之可得,诸法皆如,如理即佛。
傅大士颂曰:法性非因果,如理不从因。谓得然灯记,宁知是旧身。
川禅师曰:且住且住,文殊与净名对谈不二。如何是不二?不得动著,动著则三十棒。颂曰:上是天兮下是地,男是男兮女是女。牧童撞著看牛儿,大家齐唱啰啰哩。是何曲调万年欢?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佛谓若有人言:佛得无上正等正觉之真性。是人则为妄语。何则?真性者,佛本来自有之,止为除尽外妄,乃见真性耳。凡言得者,皆自外而得,此真性岂有自外而得哉?故言得者,则为不实语也。佛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非有法如来得之,名其法为无上正等正觉之真性也。盖性则吾之本有,法则自外而来,惟假法以去,除外妄而明真性,岂谓于法有所得而名为真性哉?
陈雄曰:如来于菩提无上道得之,心传于法,实无所得。不善言如来者,言如来有所得,是不明如来心传之语。佛故呼须菩提而告之曰:实无有法可得。盖沮人言之谬妄也。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虗。
王日休曰:如来所得正觉之法者,谓佛所得以明真性之法也。此非真性中所有,故曰非实,谓亦为妄也。然必赖于此以明真性,故云非虗。
陈雄曰:如来了无所得,而其所得者,菩提无上道耳。盖菩提无上道,有真空妙理存乎其间,实而无实,虗而无虗,与十四分如来所得法同。
僧微师曰:无实者,以菩提无色相故。无虗者,色相空处即是菩提。故知如来所证菩提之法不空不有,故曰无实无虗。
李文会曰:于是中者,清净心也。无实者,真空无分别故。境界经云:诸欲不染故,敬礼无所观。无虗者,妙用也,具河沙德用也。
川禅师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颂曰:生涯如梦若浮云,活计都无绝六亲。留得一双青白眼,笑看无限往来人。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王日休曰:因是之故,佛说诸法,皆是用之以修行而成佛之法也。然则法又岂可以无哉?今禅家绝不用法,大背经意矣。佛所以随说而又扫去者,盖谓不可泥于法月,岂可绝无法哉?傅大士之颂曰:渡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今禅家不用法,乃未到岸而不须船者,岂不自溺于苦海,且误人于苦海哉?
陈雄曰:佛即心也,心即法也,有是佛心,则必有佛法。如来说一切法,无一切外道邪说厕于其间,故断之曰:皆是佛法。
马祖曰: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性三昧,长在法性中著衣吃饭,言谈秪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性,不解返源,所以随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种种业。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全体圣心,何处不是佛法?
川禅师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颂曰:会造逡巡酒,能开顷刻华。琴弹碧玉调,炉炼白丹砂。几般伎俩从何得,须信风流出当家。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王日休曰:修又恐人泥于法,故又呼须菩提而言。所言一切法者,即非真实一切法,但假此以修行耳。非真性中所有,故虗名为一切法而已。
颜丙曰: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乃如如不动之意。于是中无实无虗,无实者向甚处摸索?无虗者何处不分明?虗实乃断见常见。大士云:断常俱不染,所以道即非一切法。
川禅师曰:上大人邱乙己颂曰:是法非法不是法,死水藏龙活泼泼。是心非心不是心,逼塞虗空古到今。秪者是,绝追寻,无限野云风卷尽,一轮孤月照天心。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王日休曰:须菩提以尝门佛说此语,故晓此理,乃呼世尊而答云:如来说人身长大,则非真实大身,是虗名为大身而已。第十分所言是也。
李文会曰:色身有相,为非大身。法身无相,广大无边,是名大身。黄蘗有云:虗空即法身,法身即虗空,是名大身也。
川禅师曰:唤作一物即不中。南狱怀让禅师见六祖,祖问: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是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颂曰:天产英灵六尺躯,能文能武善经书。一朝识破娘生面,方信闲名满五湖。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
王日休曰:梵语菩萨,此云觉众生。佛又呼须菩提,而言菩萨亦如是者,此如是乃指上文。盖谓觉众生者,亦非为真实,亦如大身之不为真实,徒虗名而已。何则?真性中岂有觉众生哉?唯有佛谓之觉,觉即真性也。若作是言者,此是言乃指下文。谓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者,谓以众生为有,而我乃化之成佛而得灭度。如此见识,则不可名之为觉众生。以一切众生于真性中本无,惟从业缘中现,故不可以为有也。
李文会曰:即不名菩萨者,二乘之人,若有烦恼妄想,不能除灭,即同凡夫灭色取空,不了色性,即非菩萨。净名经云:色性自空,非色灭空,如病眼人见空中华,无有是处。
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
王日休曰:佛又自问:何故上文之意,谓一切众生为有者,不名为觉众生乎?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实无有法名为觉众生者,谓真性中实无法以名为觉众生也。且修行而至于菩萨者,诚赖佛所说之法,故知修行之理。而此言实无有法者,特谓真性中无此法耳。
李文会曰:实无有法名为菩萨者,一切空寂,本来不生,不见有生死,不见有涅槃,不见有善恶,不见有凡圣,不见一切法,是名见法。正见之时,了无可见,即是菩萨。故云:实无有法名为菩萨。
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王日休曰:是故者,谓上文所言之故也。乃谓实无有法,名为觉众生之说也。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谓佛说诸法,皆谓我、人、众生、寿者本无有也。此四者统而言之,皆谓之众生。此众生既本无有,乌得有觉众生乎?
陈雄曰:上文言实无有法,尚何有法可说耶?然佛本无言说,其所说者,不过真空无相。维摩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寿命,离生死故;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此真空无相法也。佛说一切法者此耳,外此则我佛无所说。
颜丙曰:色身长大,争奈有生灭,有限量,即非大身。若造作此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迷则佛众生,悟则众生佛,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四相可得。
川禅师曰:唤牛即牛,呼马即马。颂曰:借婆衫子拜婆门,礼数周旋已十分。竹影扫堦尘不动,月轮穿海水无痕。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
疏:钞云:言佛土者,心土也。佛土无相,云何庄严?若有庄严,法即是增。
陈雄曰:以定慧之宝,庄严心佛土者,菩萨也。不言其功,而人莫见其迹。以金珠之宝,庄严世间佛土者,凡夫也。自言其功,而常急于人知。文殊般若经云: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心不见庄严之相。菩萨如是,岂肯自言其功哉?若作是言,是四种相未除,即凡夫之见,其谁名为菩萨耶?
李文会曰: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者,妙定经云:若人造作白银精舍,满三千大千世界,虽有无量布施福德,谓心有能所即非菩萨,不如一念无能所心,所得功德胜前功德百千万倍。
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肇法师曰:此明不达法空,取庄严净土,故非菩萨。复明离相无为,庄严佛土也。
王日休曰:此与第十分之意同。于此再言者,为续来听者说,故兼说下文也。
陈雄曰:如来所说者,庄严心佛土也。心佛土本来清净无相,何假庄饰?故云即非庄严。常人以庄严为庄严,而如来则以非庄严为庄严,有妙庄严存焉,是则所以名其为庄严。故净土论云:备诸珍宝性,具足妙庄严,世人著世间,佛土而不知。反佛前言,而此复言救弊云尔。
颜丙曰:心常清净不染世缘,是为庄严佛土也。虽曰庄严,不可作庄严相,故曰即非庄严,但强名而已。
李文会曰: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者,实无有法可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岂复取庄严相?如是即逍遥自在,无纤毫罣碍,云何是庄严?云何不是庄严?故云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也。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王日休曰:据楞伽经说二无我,谓人无我与法无我也。人无我者,谓人无本体,因业而生。法无我者,谓法无本体,因事而立。若作富贵之业,则生于富贵中。作贫贱之业,则生于贫贱中。是人无本体也。若因欲渡水,则为舟楫之法。因欲行陆,则为车舆之法。是法无本体也。一切法皆因事而立,即是假合。假合即为虗妄。若信此理而悟解之,是真菩萨之见识。故云: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颜丙曰:通达无我法者,直下大悟,如漆桶底脱,四通八达,廓然无我。我身既无,何更有法?人法双忘,只这真是菩萨,更莫别求。
李文会曰:通达无我法者,于诸法相无所滞碍,是名通达。若作有所能解,是名我相。若作无所能解,湛然清净,是名无我。故云:真是菩萨。僧问马祖:作何见解,即得达道?答云:自性本来具足,但于善恶事上不滞,方唤作修道人。取善舍恶,观空入定,皆属造作。更若向外驰求,转疎转远,一念妄想,便是三界生死根本。但无一念是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无上珍宝。
傅大士曰:人与法相待,二相本来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袪。人法两俱实,授记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谁言得有无。
川禅师曰:寒即普天寒,热即普天热。颂曰:有我元无我,寒时烧软火。无心似有心,半夜拾金针。无心无我分明道,不知道者是何人。呵呵!
○一体同观分第十八
万法归一,更无异观。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日月殊光如来。解曰:言肉眼者,照见胎卵湿化,色身起灭因缘也。言天眼者,照见诸天宫殿,云雨明暗,五星二曜旋伏因缘也。言慧眼者,照见众生慧性深浅,上品下生,轮回托阴因缘也。言法眼者,照见法身遍充三界,无形无相,尽虗空遍法界因缘也。言佛眼者,照见佛身世界无比,放光普照,破诸黑暗,无障无碍,圆满十方,寻光见体,知有涅槃国土也。此五眼如来,其中若有上根上智之人,能识此五种因缘,即名为大乘菩萨也。
陈雄曰:华严经云:肉眼见一切色故,天眼见一切众生心故,慧眼见一切众生诸根境界故,法眼见一切法如实相故,佛眼见如来十力故一、是处非处如实力,二、知三世报业力,三、知诸禅解脱三昧力,四、知众生诸根上下力,五、知众生种种欲力,六、知世间种种性力,七、知一切道至力,八、得夙命智力,九、得天眼能观一切力,十、得漏尽智力。大般若经所谓清净五眼是也。世尊设五眼之问,须菩提皆答以有如是之理,可谓善问答矣。
颜丙曰化身。观见为肉眼,普照大千为天眼,智烛常明为慧眼,了诸法空为法眼,自性常觉为佛眼。有僧问尊宿云:观音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尊宿云:通身是手眼。若人于这里荐得,一眼也无,岂更落三落四?然虽如是,须是个汉始得。能具足此五眼者,唯自性如来也。五眼度世品经云:佛言:随世开化,入于五道而净五眼。一肉眼,处于世间现四大身,因此开化度脱众生。二天眼,诸天在上及在世间未识至道,示以三乘。三慧眼,其不能解智度无极,皆开化之并入大慧。四法眼,其在褊局不能恢泰,悉开化之,解法身一无去来令平等三世。五佛眼,其迷惑者不识正真,阴盖所覆盖者遮也,譬如睡眠,示以四等四恩之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一心、智慧,善权方便进退随宜,不失一切令发真正道意。
李文会曰:一切凡夫,皆具五眼,而被迷心盖覆,不能自见。若无迷心,妄念如得,翳障退灭,五眼开明,见一切色也。内外空寂,名为肉眼。见自真性,是法平等,名为天眼。见自性中,般若之智,名为慧眼。见诸色相,心不动摇,见一切法,无一切法,见一切相,无一切相,是名法眼。见前际无烦恼可断,中际无自性可守,后际无佛可求,三际清净,是名佛眼。又云:若以无相为法身者,名为慧眼,而见如来。指空论有,假立名相,名为法眼,而见如来。若了有无,即非有无,二边寂灭,全体法身,周徧法界者,具足佛眼,而见如来。
傅大士颂曰:天眼通非阂,肉眼阂非通。法眼唯观俗,慧眼直缘空。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圆明法界内,无处不含容。
川禅师曰:尽在眉毛下。颂曰:如来有五眼,张三秪一双。一般分皂白,的的别青黄。其间些子爻讹处,六月炎天下雪霜。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六祖曰:恒河者,西国祇洹精舍侧近之河。如来说法,常指此河为喻。佛说此河中沙,一沙况一佛世界,以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王日休曰: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者,谓一粒沙为一恒河也。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者,是诸恒河,谓一粒沙为一恒河。如此恒河中所有之沙,则不胜其多矣。佛世界如是者,谓世界如是之多也。此其为多,不在所言矣。然而佛又以问须菩提者,何也?亦以广坐说法,欲人先明了于心,故不厌其详,复而将为下文之说也。佛世界者,谓凡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设化,故凡大世界,皆谓之佛世界。
李文会曰:恒河沙数者,欲明众生有种种妄念,故举无穷之沙以为喻耳。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王日休曰:所有众生,谓彼世界中凡有之众生,乃一切众生也。其众生之心,如来所以悉知者,以此心为妄想,乃自真性中现。既生此妄想心,自佛观之,则有形相矣。有形相故,可得而知也。若寂然如虗空,则无得而知矣。且所谓他心通者六通:天眼通,彻视大千;天耳通,洞听十方;他心通,悉知种类;宿命通,达三世〔专〕;神境通,形无窒碍;如意通,任运自在,谓彼既起心念,则此可得而知也。闻有人把棋子于手中,令他心通者观之,则知其为棋子,以己知为棋子故也。然己则不知其数之多寡,使彼言之,则亦不知其数,以己不知其数故也。由是言之,若一起心念,则如有形相,故可得而知。如佛者,岂止他心通而已哉?故无量众生,一起心念,皆悉知见,无足疑也。
颜丙曰:若干乃几多之意,若几多心,如来悉知,心镜一明,无不遍知。
僧若讷曰:若干者,若,如也;干,数也。颜师古云:设数之辞也。若干有二种:一、世间凡夫心;二、出世间圣人心。如来尽能知之,故名正遍知也。
李文会曰:若干种心,如来悉知者,眼、耳、鼻、舌、身、意,若起心动念处,皆是国土。于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种差别之心,心数虽多,总名妄心。既觉是妄,故云悉知。
川禅师曰:曾为浪子偏怜客,惯弄壶觞识醉人。颂曰:眼观东南,意在西北。府谓猴白,更有猴黑。一切众生一切心,尽逐无穿声与色。喝!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为音韦。
六祖曰: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一一众生皆有若干差别,心数虽多,总名妄心。识得妄心非心,是名为心。
颜丙曰:如来说诸心,实无心可得,故曰非心,但强名曰心。
李文会曰:觉妄之心,即是非心。本无妄念,不起妄心,即是自性本心。故云:是名为心,即是菩萨心,亦名涅槃心,亦名大道心,亦名佛心。故临济禅师云:若一念心能解缚,此是观音三昧法。
川禅师曰:病多谙药性。颂曰:一波才动万波流,似蚁循环岂了期?咄!今日为君都割断,出身方号丈夫儿。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肇法师曰:闻说诸心,谓有实心,故须破遣,明三世皆空。故论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起,现在虗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
疏:钞云:未觉不知,随时流转,故有三世。若悟真一之心,即无过去、现在、未来。若有过去心可灭,即是自灭;若有未来心可生,即是自生。即有生灭,即非常住真心,即为依他心、虗妄心。若一念有生灭心,即成六十二种邪见、九百种烦恼。
王日休曰:常住真心,即真性也。是以自无量无数劫来,常一定而不变动,岂有过去、未来、现在哉?若有过去、未来、现在,则为妄想,此三心是也。且若饱而未欲食,则欲食之心为未来;饥而正欲食,则欲食之心为现在;食毕而放匕箸,则欲食之心为过去。是此心因事而起,事过而灭,故为妄想也。不可得者,谓无也。言此三心本来无有,乃因事而有耳。圆觉经所以言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者,谓众生以六种尘缘之影为自己之心相也。
僧若讷曰:本生心地观经云:如佛所说,唯将心法为三界主。心法本源,不染尘秽。云何心法染贪瞋痴?于三世法,谁说为心?过去心已灭,未来心未至,现在心不住。诸法之内性不可得,诸法之外相不可得,诸法中间都不可得。心法本来无有形相,心法本来无有住处。一切如来尚不可见心,何况余人得见心法?
颜丙曰:谓思念前事者为过去心,思念今事者为现在心,思念后事者为未来心。三念总放下著,谓之不可得。经云:前念后念及今念,念念不被邪见染。此为三心不可得。古云:一念不生全体现。亦谓三际俱断,三念俱妄,了不可得。
傅大士颂曰:依他一念起俱为妄所行便分大十二九百乱纵横。法华经二卷世尊偈言:薄德少福人众苦所逼迫入邪见稠林若有若无等依止此诸见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论云:六十二见者,五蕴中各起四见,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为六十。断、常二见为根本,总为六十二见。且于色蕴中即色是我,离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蕴中具有此四。疏:钞解三心云:若一念有生灭心,即成六十二种邪见、九百种烦恼。过去灭无灭当来生不生常能作此观真妄坦然平。文元公遇高士刘惟一,访以生灭之事。刘曰:人常不死。公骇之。刘曰:形死,性不灭。是知此性历劫常存。
未曾有经云:妙吉祥菩萨因见一人言:我造杀业,决堕地狱,如何救度?菩萨即化一人亦曰:我造杀业,决堕地狱。前人闻已,言:我亦然。化人告之:唯佛能救。相随共诣。化人白佛:我造杀业,怖堕地狱,愿佛救度。佛即告言:如汝所说,造杀业者,汝从何心而起业相?为过去耶?未来耶?见在耶?若起过去心者,过去已灭,心不可得;若起未来心者,未来未至,心不可得;若起见在心者,见在不住,心不可得。三世俱不可得故,即无起作。无起作故,于其罪相何所见耶?善男子!心无所住,不在内、外、中间;心无色相,非青、黄、赤、白;心无造作,无作者故;心非幻化,本真实故;心无边际,非限量故;心无取舍,非善恶故;心无转动,非生灭故;心等虗空,无障碍故;心非染净,离一切数故。善男子!作是观者,即于一切法中求心不可得。何以故?心之自性即诸法性,诸法性空即真实性。由是义故,汝今不应妄生怖畏。是时化人闻佛说法,即白佛言:我今得悟罪业性空,不生怖畏。尔时实造业者亦白佛言:我今得悟罪业性空,而不复生怖畏之想。
李文会曰:谓三世心无性可得,故可从缘而生。肇法师云:闻说诸心,谓有实心,故须破遣,明三世皆空。故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起,见在虗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故云:若悟无法、无相、无事平常真心,即法体空寂,不生不灭,湛然清净,岂有前念、后念、今念可得也?
马祖曰:道不用修,但莫洿染。何谓洿染?但有生死,造作趣向,皆是洿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即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憎爱,无凡圣。是故经云:非凡夫行,非圣贤行,是菩萨行。
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
圜悟禅师颂曰:欲识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举掉,走马即加鞭。若遇饥来饭,还应困即眠。尽从缘所得,所得亦非缘。
川禅师曰:低声低声,直得鼻孔里出气。颂曰:三际求心心不见,两眼依然对两眼。不须遗劒刻舟寻,雪月风华常见面。
金刚经注解卷之三
金刚经注解卷之四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佛身充法界,通达化无边。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自在力王如来。解曰:此虽如是布施,只是有碍之宝,不是无为清净功德,是故如来不说多也。若有菩萨以卢舍那身中七宝菩提持斋礼赞,从其心灯化生功德,不生不灭坚如金刚,乘香华云入无边界,起光明台供养十方一切诸佛,此是无为功德见性之施化为菩萨。颂曰:广将七宝持为施,如来不说福田多。若用心灯充供养,威光遍照满娑婆。
疏:钞云:若据舍大千珍宝布施,其福极多;若执著希望,福德有余,则有尽。故云:若福德执实有,如来不说得福德多。此是反释之义。言以福德无者,无希望心也。既无希望,即为无住相施,是名无为福。若依无住、无为而施者,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僧若讷曰:福有者,取相也。福无者,离相也。离相故称性,性如虗空,其福无量。
颜丙曰:假使尽世界七宝布施,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终不免轮回,毕竟有堕落,不足为多,以福德无故,此其所以为多也。所谓无之一字,赵州教人见性看话头,自云:狗子还有佛性无?应云:无。只将这无字贴向鼻头上,崖来崖去,久久自然有个入头处。是则是,切不得作无字会。
僧微师曰:世尊召云:须菩提!若能施之人,以妄识为本,修布施行,即取著能所者,以为实有此福,即成颠倒。如来不说此福德多,以福德无故者。若能施之人,以佛智为本,修布施行,悉皆离相,不见福为实有,即非颠倒。如来说此人福德甚多。
李文会曰:凡夫住相,布施七宝,希求福利,此是妄心所得福德,不足为多。不如净妙无住之福,无得之德,同于虗空,无有边际。
智者禅师颂曰:三千大世界,七宝满其中。有人持布施,得福也如风。犹胜悭贪者,未得达真宗。终须四句偈,知觉证全空。
川禅师曰:犹胜别劳心。颂曰:罗汉应供薄,象身七宝珍。虽然多浊富,争似少清贫。罔象只因无意得,离娄失在有心亲。
○离色离相分第二十
色相缘妄生,离妄即见性,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
陈雄曰:色身者,三十二相也。具足者,无一而亏欠也。备三十二行而具足是相,三十二行法身中有之。欲见法身如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足矣,岂应见于具足色身也哉?
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陈雄曰:坛经云:皮肉是色身。华严经云:色身非是佛。观此则知肉身无如来,殊不知有生如来存焉;知色身非法身,殊不知有妙色身存焉。华严经又云:清净妙色身,神力故显现。曰妙色身,则现一切色身三昧,便是法身如来,即非具足色身可知。以非具足色身,而名为具足色身者,盖得其所以具足色身故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陈雄曰:楞伽经云:相者,若处所、形相、色像等现,是名为相。此言诸相者,种种变现神通之相也。又不止于三十二相而已。如来离色离相,以净行则具足三十二,以智慧则具足八万四千,具足三明、六神通、八解脱。法华经三卷云:佛于天人大众之中,说是法时,六百万亿那由他人,皆得三明、六通,具八解脱。此之具足,即非诸相之所谓具足也。然此之具足,乃其实也。而诸相具足,特其华耳。充其实,则其华必副之,是以有诸相具足之名。
颜丙曰:佛,觉也。觉性如虗空,不应以具足色身见,唯见性人方知即非色身,如夫子毋我、颜子坐忘是也。自性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性尚不可得,又何有诸相?故以即非之说为扫除之。
王日休曰:此分与第五分、第十三分之意同。于此再言者,为续来听者说也。
李文会曰:心既空寂,湛然清净,岂有色身诸相可得?凡夫既不著有,即著于空有。此断常二见,谓观空莫非见色,观色莫不皆空,即是具足色身,具足诸相,非具足也。空色一如,有无不异,方可能观。无身而见一切身,无相而见一切相,是名色身具足,诸相具足也。僧问赵州:狗子有佛性么?州云:狗子无佛性。僧云:蠢动含灵,皆有佛性,为什么狗子无佛性?州云:为他有业识在。夫有业识之人,种种著于有,起诸妄想者,此名颠倒知见。种种落于空,都无所悟者,此名断灭知见。宿有善根之人,无此颠倒、断灭二病,而能洞晓空趣,此名真正知见。若悟此理,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
四祖谓牛头融禅师曰:百千妙门,同归方寸。恒沙功德,总在心源。一切空门,一切慧门,一切行门,悉皆具足。神通妙用,只在你心。业障烦恼,本来空寂。一切果报,性相平等。大道虗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无欠无余,与佛无殊,更无别法。但只令心自在,莫怀妄想,亦莫权忻,莫起贪嗔,莫生忧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皆是佛之妙用。
祖印明禅师颂曰:养就家栏水牯牛,自归自去有来由。如今稳坐深云里,秦不管兮汉不收。
傅大士颂曰:八十随形好,相分三十二般若经第十卷言八十种好,文繁不录。应物万般形,理中非一异。人法两俱遣,色心齐一弃。所以证菩提,实由诸相离。
川禅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颂曰:请君仰面看虗空,廓落无边不见踪。若解转身些子力,头头物物总相逢。
○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一
解脱非千舌,能言不在声。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李文会曰:心既清净,语默皆如。遇缘即施,缘散即寂。
张无尽曰:非法无以谈空,非人无以说法。此谓不同生灭之心,有法可说也。若有生灭心在而说法者,是教一切人不能得见自性,谓之谤佛。但无生灭心,方可说法。
川禅师曰:是即是,大藏小藏从甚处得来?颂曰:有说皆为谤,无言亦不容。与君通一线,日出岭头红。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王日休曰: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者,谓佛本不说法,以真性无法可说。若以为佛本说法,即为志在于法耳,佛岂志在于法哉?此所以为谤佛,所以为不能解佛所说之故也。佛又呼须菩提而言说法者,实无有法,谓本来无法,特为众生去除外妄而说耳,此法岂真实哉?众生既悟,则不用此法矣,故但虗名为说法而已。此分与第七分言无有少法如来所得之意大略同,亦与十三分所谓无有少法如来所说之意同。然此再举者,复详言之,亦为续来听者说也。
颜丙曰:终日吃饭,不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著衣,不曾挂著一茎丝。所以我佛横说直说四十九年,未曾道著一字,唯同道方知。若言如来有所说,即为谤佛,不能解会我所说,直饶说得天华乱坠,也落在第二著。唯能坐断十方,打成一片,非言语可到,是名真说法也。所以道:墙壁瓦砾,说禅浩浩。前辈颂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谢灵运曰:教传者,说法之意也。向言无说,非杜默而不语,但无存而说,则说满天下,无乖法理之过。无存,谓不著诸相,心无所住也。
傅大士颂曰: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来终莫见,语默永无妨。智入圆成理,身同法性常。证真还了俗,不废是津梁。
川禅师曰:兔角杖,龟毛拂。颂曰:多年石马放毫光,铁牛哮吼入汪洋。虗空一喝无踪迹,不觉潜身北斗藏。且道是说法不是说法?
尔时,慧命须菩提!
疏:钞云:尔时,当起问之时也。言慧命者,善现达佛智海,入深法门,悟慧无生,觉本源之命非去非来,故曰慧命。须菩提!
陈雄曰:慧命须菩提,见于法华经信解品。慧以德言,命以寿言,即长老之异名也。
颜丙曰:慧命者,具智慧性也,故曰天命之谓性。
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疏:钞云:佛言彼非众生者,皆具真一之性,与佛同源,故曰非众生。言非不众生者,背真逐妄,自丧己灵,故曰非不是众生。
王日休解第二分云:命者,寿之意。寿者,老之意。其言慧命者,以须菩提既得慧眼,且年高矣。须菩提于此问: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彼非众生,非不众生者,恐听法者误认众生以为实有,故曰彼非众生。谓自业缘中现,业尽则灭,岂有真实众生也?然亦有众生之身现在,此又不可谓之非众生,故曰非不众生。但非真实而为虗幻耳。佛又自问云:何以故者,谓何故非不众生,乃呼须菩提而自答云众生?众生者,谓凡为众生者,则所谓一切众生也。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者,谓一切众生,佛皆以为非真实众生,但虗名为众生而已。此佛自言也。而又言如来说者,岂非诸佛亦如是说乎?
颜丙曰:须菩提问佛: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答曰:彼非众生非不众生者,盖众生属有,不众生属无。彼众生性本同太虗,不落有无二见。如来说非众生,但假名众生。故佛尝曰: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我佛未尝轻众生也如此。
智者禅师颂曰:不言有所说,所说妙难穷。有说皆为谤,至道处其中。多言无所解,默耳得三空。三空解见第一分。又疏钞云:有无中道,亦曰三轮体空。智觉刹那顷,无生无始终。俱舍等论谓时之最少名一刹那,〔二〕百二十刹那名一怛刹那,六十怛刹那名一罗婆,三十罗婆名一牟呼栗多,亦云须臾,三十牟呼栗多为一昼夜。
川禅师曰:火热风动,水湿地坚。颂曰:指鹿岂能成骏马,言鸟谁谓是翔鸾。虽然不许纤毫异,马字驴名几百般。灵幽法师加此慧命。须菩提六十二字,是唐长庆二年,今在濠州钟离寺。石上记六祖解在前,故无解,今亦存之。
李文会曰:此则魏译偈也。长庆中,僧灵幽入冥,所指魏译则存,泰译则无也。谓言若敬信佛法,即著圣见,非众生也。若不信佛法,即著凡夫见,非不众生。若起此二见者,是不了中道也。须是令教凡圣皆尽,不住两头,方是真正见解,故云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也。
○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悟性空故,无法可得。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此分与第七分大槩同,于此再言者,为续来听者说也。佛言如是如是者,盖深许其言之当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少法可得者,谓性中无有少法可得,无有所得则荡然空空,是不可以形相求,不可以言说求也,但说名为无上正等正觉而已。
陈雄曰:坛经云: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既无一法可得,宁复有菩提可证耶?我佛无得无证,无名可名,是以强名曰阿耨菩提。
颜丙曰:有法可得是名法缚,无法可得方名解脱。须菩提以无所得之辞而告世尊,世尊即以如是如是而证据之。佛又云:我于无上正等正觉,乃至无少法可得,虗名而已。
智者禅师颂曰:诸佛智明觉,觉性本无涯,佛因有何得?所得为无耶?妙性难量比,得理即无差,执迷不悟者,路错几河沙?
李文会曰:若有少法可得,亦是著相。志公禅师云:但有纤毫即是尘,举意便遭魔所扰。经云: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虗空。学道之人,但于一切诸法,无取无舍,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心如木石刮削,并当令内外清净,方是逍遥自在底人。法句经云:虽终日见,犹为无见。虽终日闻,犹为无闻。草堂清和尚云:击石乃出火,火光终不然。碧潭深万丈,直下见青天。逍遥翁云:内觉身心空,外觉万事空。破诸相讫,自然无可执,无可争,此谓禅悦。所谓大明了人,勿令有秋毫许障碍,微尘许染著。坚久不渝,便是无上士,不动尊也。
琪禅师曰: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分别现文殊之心,运用动普贤之行。门门而皆出甘露,味味而尽是醍醐。不出栴檀之林,长处华藏之境。若如此也,行住坐卧,触目遇缘,虽应用千差,且湛然清净。
川禅师曰:求人不如求己。颂曰:滴水生氷信有之,绿杨芳草色依依。春华秋月无穷事,不妨闲听鹧鸪啼。
○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以清净心,行诸善法。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所谓法者,乃真性也。真性岂可谓之法哉?强名曰法耳。上自诸佛,下至蠢动含灵,其真性一同,故云平等。无有高下,谓色身则有高下,真性则无高下也。
谢灵运曰:人无贵贱,法无好丑,荡然平等,菩提义也。
肇法师曰:明此法身菩提,在六道中亦不减下,在诸佛心中亦不增高,是名平等无上菩提。
真武说报父母恩重经云:物不能平物,惟水不动,则可以平物;物不能等物,惟权衡之公,则可以等物。平则无高无下,等则无重无轻。
李文会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者,凡夫不见自性,妄识分别,自生高下,谓佛是高,众生是下。菩萨了悟人法二空,上自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无所分别,故一切法皆平等,岂有高下也?
黄蘗禅师曰:若观佛作清净光明解脱之相,观众生作垢浊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历恒河沙劫,终不能得阿耨菩提。又云:心若平等,不分高下,即与众生诸佛,世界山河,有相无相,徧十方界,一切平等,无彼我相。此本源清净,心常自圆满,光明徧照也。
傅大士颂曰:水陆同真际,飞行体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岂亲疎。自他分别遣,高下执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无余。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王日休曰:所以名为无上正等正觉者,以真性中本无我、人、众生、寿者,此四者乃妄缘中现,而真性则平等,岂有四者之异哉?故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也。
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一切善法,乃佛接引众生悟明真性之法也。依此法修行,即得无上正等正觉之真性。此真性我本有之,岂可谓之得哉?盖凡言得者,皆谓自外而得,此则非自外而得,故不可谓之得。然此则言得者,盖不得已而强名曰得耳。
李文会曰:修一切善法者,若不能离诸相而修善法,终不能得解脱。但离诸相而修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又云:若人于一切事无染无著,于一切境不动不摇,于一切法无取无舍,于一切时常行方便,随顺众生,令皆欢喜,而为说法,令悟菩提真性,此即名为修善法也。
川禅师曰:山高水深,日生月落。颂曰:僧是僧兮俗是俗,喜则笑兮悲则哭。若能于此善参详,六六从来三十六。
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王日休曰:佛又呼须菩提,而谓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谓本来无此善法,乃假此以开悟众生耳。故但虗名为善法而已。
颜丙曰:两头话有三十六对:善与恶对、有与无对、生与死对、去与来对、动与静对、语与默对、胜与负对、高与下对,不作两头见,是为平等法,亦名无上正等正觉。以无四相心,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谓即非善法者,盖凡夫执恶,声闻著善,若不离善法,又落两头机,岂为平等?
傅大士颂曰:水陆同真际,飞行体一如。子荣曰:水陆同真际者,总标四生。有情之本,皆有一真之性,故云飞行体一如。今据经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故此颂亦总四生而言之也。水之所产,陆之所生,水陆虽不同,而一性之真际,则未甞不同也。有翼者能飞,有足者能行,飞行虽不一,而一性之本体,则未当不一也。法中何彼此,理上岂亲疎。性中所有之法,曾何彼此之阙。性中所具之理,岂有亲疎之殊。自他分别遣,自者,己也。他者,人也。自己他人,妄生分别者,皆当遣去。圆觉经曰:自他身心。注云:自之身心,即我相也。他之身心,即人相也。又曰:自他憎爱。故注云:于自则爱,于他则憎。高下执情除。妄分高下,而生执著之情,亦当除之。了斯平等性,咸共入无余。经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有人若能了悟平等之性,则咸共入于无余涅槃矣。寒山诗曰:佛性元平等,总有真如性。但自审思量,不用闲争竞。
李文会曰:不住相故,即非善法;无漏福故,是名善法。法华经云:初善、中善、后善者,初谓发善心时,须是念念精进,不生疑惑懈怠之心;中谓常修一切善法,令悟真性,不著诸法相也;后谓即破善法,直教一切善恶凡圣无取舍憎爱之心,平常无事。故云:即非善法,是名善法也。古德云:了取平常心是道,饥来吃饭困来眠。又云:常平等心,如此广大,妙观察智,如日光明,体用及此,是佛境界。
川禅师曰:面上夹竹桃华,肚里侵天荆棘。颂曰:是恶非恶,从善非善。将逐符行,兵随印转。有时独上妙高峰,却来端坐阎王殿。见尽人间秪点头,大悲手眼多方便。
○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
福智等虗空,无物可比喻。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
疏:钞云:大千世界中所有须弥山王,上至忉利天,下至昆仑际,若有将七宝如须弥山高,持用布施,获福不可知数。问:还有过此福者不?下文答。
僧微师曰:佛召云:须菩提!且如一四天下则有一须弥山,若据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百亿须弥山,是众山之最,故言山王。
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疏:钞云:若于无住般若受持真四句偈,及书写、诵念、为他人演说,如是等人所得功德不可称计。何以故?悟性圆融,不断有为而证无为,不除妄想而趋真常,达第一义,于一念之间得无为福。无为福德,量等虗空,不可思议。故经云:于前舍须弥山珍宝布施福德,若比无为福,百千万亿倍不及一倍。
王日休曰:此言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布施,而不可以比受持演说之功者,以彼则世间福终有时而受尽,此则为出世间福愈增长而终无穷故也。
陈雄曰:佛以性上福德为最上,以身中七宝为希有。傥七宝满三千大千世界之多,等须弥山之高大,有能持以布施,则其福德想不下于须弥山。今有人焉,持诵真经并四句偈,说与他人,是修自性上福德,是聚自身中七宝,回视多施七宝之福,万万不侔。五祖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宝。二佛之言,皆为世人不修身修性,徒施珍宝,以为求福之道。
颜丙曰:此一分专较量福德轻重。若有人将七宝比于须弥山王布施,所得福德比之持经之人,百分不及一分。况持经之人又能悟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不特自利,又且利他。如此福德无量,有百千万亿分,乃至不可算数譬喻。正如寒山云: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李文会曰:聚七宝布施,如三千大千世界中须弥山王,所得无量无边功德,此为住相布施,终无解脱之期。不如受持读诵此经,乃至四句偈等,所得无住相净妙功德,胜前功德百千万倍。
傅大士颂曰:施宝如沙数,唯成有漏因。不如无我观,了妄乃名真。欲证无生忍,要假离贪嗔。人法知无我,逍遥出六尘。
川禅师曰:千锥劄地,不如钝锹一捺。颂曰:麒麟鸾凤不成群,尺璧寸珠那入市。逐风之马不竝驰,倚天长劒人难比。乾坤不覆载,劫火不能坏。凛凛威光混太虗,天上人间总不如。噫!
○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
众生性本空,化亦无所化,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
僧若讷曰:如来虽设法施,广度众生,而不作是念。故诫云:汝等勿谓也。莫作是念者,重诫也。度无度相,能所一如。故论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
李文会曰: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不见有众生可度。又云:谓诸众生起无量无边烦恼妄想,于一切善恶凡圣等,见有取舍分别之心,迷情盖覆菩提之性。佛出于世,教令觉悟,降六贼,断三毒,除人我。若能了悟人法二空,无诸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净,更不停留纤毫滞碍,即是见性,实无众生可化度也。石霜禅师云:休去,歇去,古庙香炉去,枯木寒灰去,一念万念去,如大死人去。若能如此用心,安有不成道乎?
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
王日休曰:佛谓须菩提云: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又呼须菩提而再言曰:莫作是念。何以故者?以实无众生如来所度,谓一切众生皆是妄缘中现,其实无有。若言有众生如来所度,即是执著于有我、人、众生、寿者也。
僧若讷曰:若见有可度者,即同凡夫有我执也。
李文会曰: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四相。佛之不度众生者,以人人具足,个个圆成,本来是佛,与佛无异。
圜悟禅师曰:赤肉团上,人人古佛家风;毗卢顶门,处处祖师巴鼻。若也恁么返照,凝然一段光明,非色非心,非内非外,行棒也打他不著,行喝也惊他不得,直得净躶躶、赤洒洒,是个无生法忍、不退转轮,截断两头,归家稳坐。正当恁么时,不须他处覔,秪此是西方。
傅大士颂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众生但为业障深重,与佛有殊,若能回光返照,一刀两段,即便见自性也。若不因佛经教,一切众生无因自悟,凭何修行得至佛地?此是如来无所得心,故云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即有我、人、众生、寿者相也。
川禅师曰:春兰秋菊,各自馨香。颂曰:生下东西七步行,人人鼻直两眉横。哆啝悲喜皆相似,那时谁更问尊堂。还记得在么?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僧若讷曰:如来既无我人等相,云何有时称我?须知假名称我,对所度众生随时说我。
李文会曰:有我者即是凡夫,非我者随处作主,应用无方,故云凡是佛因,佛是凡果。境界经云:三世诸佛皆无所有,唯有自心。既明因果无差,乃知心外无法。二乘之人执有我相,欲离生死而求涅槃,欲舍烦恼而求灭度,是舍一边不了中道,乃同凡夫行也。
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王日休曰:佛又呼须菩提而言凡夫者,谓非有真实凡夫,但虗名为凡夫而已。此所谓随举随扫也。上言凡夫,是之谓举。下必言无真实凡夫,是之谓扫。与其扫之,曷若不举?盖不举则无以明其理,譬如过渡而不用筏者也。不扫则恐人泥其说,譬如到岸而不登,乃住于筏上者也。此所以必举之,而又必扫之。
僧若讷曰:因上如来说我释非凡夫,却见佛与凡夫有隔,于是亡泯,则圣凡平等,故云即非凡夫。
颜丙曰:当人自性自度,迷来悟度,邪来正度。从上诸佛言句,但为指出路头,须是自行自履,岂由他人?所以道:实无众生如来度者。若有可度,是如来有四相:如来乃见性人也,所以无我;凡夫未见性人也,所以我相未忘;佛又恐人落分别界,故曰即非凡夫,所以见如来。凡夫本同一性,不容分别。
李文会曰:即非凡夫者,一念清净,非凡非佛,故云即非凡夫。凡夫亦空,迷者妄执,但无执著,即一切清净耳。
智者禅师颂曰:众生修因果,果熟自然圆。法船自然度,何必要人牵?恰似捕鱼者,得鱼忘却筌。若道如来度,从来度几船?经上文曰: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何生可度?
川禅师曰:前念众生后念佛,佛与众生是何物?颂曰:不见三头六臂,却能拈匙放筯。有时醉酒骂人,忽尔烧香作礼。手把破砂盆,身披罗锦绮。做模打样百千般,蓦鼻牵来秪是你。嗄!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清净法身,非属相貌。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王日休曰:如来谓真佛也,第五分已言此意矣。于此再言者,为续来听者说,故兼及转轮圣王之说也。
李文会曰:空生疑谓众生是有,可化成圣,法身不无,可以妙相而见之也。
川禅师曰:错。颂曰:泥塑木雕缣彩画,堆青抹绿更粧金。若言此是如来相,笑杀南无观世音。
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六祖曰:世尊大慈,恐须菩提执相之病未除,故作此问。须菩提未知佛意,乃有如是如是之答,早是迷心。更言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又是一重迷心,离真转远,故如来为说除彼迷心。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转轮圣王虽有三十二相,岂得同于如来?世尊引此言者,以遣须菩提执相之病,令其所悟深彻。须菩提被谕,迷心顿释,故云: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须菩提是大阿罗汉,所悟甚深,得方便门,不生迷路,以冀世尊除遣细惑,令后世众生所见不谬也。
王日休曰:佛又呼须菩提而言: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且转轮圣王是为四天王,乃管四天下。正、五、九月照南阎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单越,四、八、十二月照东弗婆提。常如轮之转,以照四天下,察人间善恶,故名转轮圣王。以其福业之多故,色身亦具足三十二相,一如佛佛故。谓若以三十二相为佛,则转轮圣王亦当为佛,是不可以三十二相见佛,故继云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
李文会曰:转轮圣王即是如来者,佛以近事质之,令其自解。又云:未达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是心有生灭,生灭即是转轮义。王者,心也。虽修三十二净行,生灭之心转展愈多,终不复契本来清净真如之理,故云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
川禅师曰:错。颂曰:有相身中无相身,金香炉下铁昆仑。头头尽是吾家物,何必灵山问世尊。如王秉劒。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刘虬曰:音声色相,本自心生。分别之心,皆落邪道。若能见无所见,闻无所闻,知无所知,证无所证,体兹妙理,方见如来。虗皇天尊经章四十四妙行曰:妄为妙相,七十二顶,负九色光,诸大仙人以是覩天尊也。天尊曰:我以非色,汝妄为色;我以非相,汝妄为相。若以九色七十二相观我,即是离无著有,不可与闻无上之义。
疏:钞云:佛言:善现!汝不可以眼见我之法身。何故?法身无色相,云何见得?众生妙性亦复如是,不可以见之。又言以音声求我者,佛之法身还可耳音而闻;若以耳闻者,亦非法身。如众生自性,还可以耳闻;若以耳闻者,即非佛性。所以佛言:若以见闻我法身者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法身者,非色,非声,无形,无状,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识识;在凡不少,至圣不增;看时不见,悟则全彰。
王日休曰:我谓真我,乃性佛也。此如来亦谓真性之佛。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者,谓真性佛无形无相,故不可以形色见,亦不可以音声求。若以形色见,以音声求,是人所行者乃邪道也。真性乃正,故非邪也,形色音声则为邪耳。故以形色音声求佛,则是所行者邪道,岂可以见正觉常住之真性佛哉?故曰:不能见如来。如来即所谓真我,即所谓性佛也。
僧若讷曰:言我者,此是法身,真常净我,随流布而说。若以色见声求,心游理外,皆名邪见,不能见法身。肇法师所谓诸相焕目而非形,八音盈耳而非声,应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法体清净,犹若虗空,无有染碍,不落一切尘境。
陈雄曰:我者,我之性也。法身如来,即我性是。视之不见,以色相取不可也;听之不闻,以音声求不可也。华严经云:色身非是佛,音声亦复然。又云:不了彼真性,是人不见佛。惟内观返照,即性而修,则如来得之于方寸之间矣。
颜丙曰:转轮圣王外貌端严,具足三十二相,然不明佛性,但享顽福,有时而尽。佛言: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须菩提后闻佛语,方始称:如我解佛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所以世尊为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我者有我相也,不得大自在。欲以形色言音而求见我相者,是人乃行邪道,即非正见。不能见如来者,不能得见此如如之性也。
傅大士颂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楞严四卷,非大涅槃,非常非乐,非我非净。注云:非所证法,涅槃四德是也。涅槃是总,四德是别。齐名八自在,独我最灵长。忏法云:身常觉诸佛涅槃八自在触。非色非声相,心识岂能量。看时不可见,悟理即形彰。
川禅师曰:直饶不作声求色见,亦未见如来在。且道如何得见?不审!不审!颂曰:见色闻声世本常,一重雪上一重霜。君今要见黄头老黄头老乃释迦佛也,走入摩耶腹内藏摩耶夫人乃释迦佛母。噫!此语三十年后掷地金声在。
○无断无灭分第二十七
依空又落空,无生断灭见。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第一章。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第二章。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说诸法断灭。此第三章。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此第四章。
陈雄曰:此一分经,总是四章。原佛之意,初则反其辞而语须菩提曰:汝若作是念,如来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次则正其辞而谓之曰: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下文亦然。初则反其辞而语须菩提曰: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相。次则正其辞而谓之曰:莫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世本第一章多误作如来不以具足相故。新州印六祖注本、南浦陈氏施本第一章竝无不字,于理为当。王虗中注本、武夷张公绰施本竝作如来可以具足相故,其理亦通。寿州石本皆有不字,经义尤明。
王日休曰:诸法断灭者,谓一切法皆断之灭之而不用也。相谓凡法之相也。佛经所谓相者,凡有者皆谓之相。故昼明则谓之明相,夜暗则谓之暗相。经所说之法则谓之法相,非佛经所说之法则谓之非法相。所以于此言不用法而断灭之者,则谓之断灭相也。且法者固不可以泥,然亦岂可以断灭之哉?譬如渡水,既渡之后固不须舟楫,未渡之前岂可无舟楫耶?是故既悟之后不须佛法,未悟之前不可以无佛法。所以发求无上正等正觉真性之心者,必须依佛法修行,不可遂断灭佛法而谓不用法。故云汝若作是念,发求无上正等正觉真性心者,说诸法断灭相,不可作是念也。何故不可作是念乎?以发求真性心者,必依佛法以修行,故于法不可断灭也。
颜丙曰:此一卷经虽然只说无之一字,佛又恐人执著此无,一向沉空滞寂,弃有著无,反成断灭相,何异证道歌云: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故此一分专戒人不可断灭。今人或已悟,或未悟,便以无为极则,悮人不浅。昔张拙秀才参西堂藏禅师,问:山河大地、三世诸佛是有是无?藏答云:有。拙云:错。藏云:先辈曾参见什么人来?拙云:曾见径山来。某甲问径山,皆言无。藏云:待先辈得似径山时,一切皆无即得。大凡未见性人,如何便说一切皆无?所以佛告须菩提:汝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汝若果作是念:发心即是说诸法断灭相。何故?凡发无上正等正觉心,不可说断灭相。
李文会曰:如来不以具足相故者,佛恐须菩提落断灭见,是故令离两边。然性含万法,本自具足,应用徧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去来自由,无所罣碍。此法上至诸佛,下至含识,本无欠少,是名具足相也。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者,诸法性空,空即是常,是故不断不灭。若作念云:无相而有道心者,是断一切行,灭一切法,此乖中道也。又云:若作有相观,即是一边见;若作无相观,亦是一边见;若不作有无观,即是断灭法。故知真如法性,不是有,不是无,湛然不动,观与不观,皆是生灭,故云莫作是念也。于法不说断灭相者,见性之人,自当穷究此理。若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以为究竟,即著空相,断灭诸法。
智者禅师颂曰:相相非有相,具足相无凭。法法生妙法,空空体不同。断灭不断灭,知觉悟深宗。若无人我念,方知是至公。
太傅曰:诸佛说空法,为滞于有故。若复著于空,舍鹰还逐兔。故云:大士体空而进德,凡夫说空而退善。当知有为是无为之体,无为是有为之用也。
川禅师曰:翦不齐兮理还乱,拽起头来割不断。颂曰:不知谁解巧安排,揑聚依前又放开。莫谓如来成断灭,一声还续一声来。
○不受不贪分第二十八
不受者,一尘不染,纵有向甚处著?不贪者,心等虗空,欲爱从何处生?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六祖曰:通达一切法,无能所心,是名为忍。此人所得福德,胜前七宝之福。
李文会曰:知一切法无我者,一切万法本来不生,本来无我相。所得功德,即非七宝布施等福所能比也。得成于忍者,既知人法无我,则二执不生,成无生忍。此乃胜前七宝布施菩萨。夫万法本来无性,皆因自己之所显发。且如眼对色谓之见,耳对声谓之闻。见闻是根,色声是尘。色声未对之时,我性常见常闻,未曾暂灭。色声相对之时,我性未曾暂生。此是菩萨了悟真性,活泼泼地,洞然同于太虗,所以不曾生灭。凡夫即被妄心所覆,随六尘转,即有生灭。故尘起即心起,尘灭即心灭。不知所起灭心,皆是妄念也。若见六尘起灭不生,即是菩提。
川禅师曰:耳听如聋,口说如哑。颂曰:马下人因马上君,有高有下有疎亲。一朝马死人归去,亲者如同陌路人。只是旧时人,改却旧时行履处。
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王日休曰: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者,谓菩萨济度众生无非得福,然菩萨不享世间富贵,但积福于虗空而已,故曰不受福德。积于虗空愈久而不已,直至于成佛,故成佛之福德如天地广大。所以佛称两足尊者,谓福与慧两者皆足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王日休曰: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者,谓菩萨本不为作福德而度众生,其福德自然随之。如人行日中,本不为日影,而日影自然随之。若为作福德而度众生,则是贪著其福德而欲享受也。为其非贪著而享受,是故说不受福德。其言是故者,盖为不贪之故,所以言不受也。
李文会曰:不贪世间福德果报,谓之不受。又云:菩萨所作福德,不为自己,止欲利益一切众生。此是无所住心,即无贪著,故云不受福德。
智者禅师颂曰:布施有为相,三生却被吞。证道歌曰: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虗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注云:古德云:人天福报,为三生冤,人罕知之。良由世人,因其福力,不明其本,就上增添。以此世福,恣情娱乐。临命终时,福尽业在,反堕恶道,受种种苦。故云招得来生不如意也。此颂言布施有为相,三生却被吞者,其说亦同。三生者,今生、后生、再后生是也。七宝多行慧,那知舍六根。但离诸有欲,旋弃爱情恩。六根,乃眼、耳、鼻、舌、身、意。但能离诸有欲,旋即弃舍爱恩之情。若得无贪相,应到法王门。
川禅师曰:裙无腰,袴无口。颂曰:似水如云一梦身,不知此外更何亲?个中不许容他物,分付黄梅路上人。蕲州黄梅县东五祖弘忍大师传法与六祖慧能,故曰:分付黄梅路上人也。
○威仪寂静分第二十九
四、威仪中性静无染。云庵曰:威仪者,行住坐卧也。寂静者,去来不动也。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
疏:钞云:佛言:若有人言:如来有来,有去,有坐,有卧。即不解佛意也。何故?只如众生妙性,还有来、去、坐、卧否?众生亦如是,如来亦如是,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住寂灭。若有动者,即云不解所说义也。
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疏:钞云:如来者,来而无来,去而不去,住而不住,非动非静,上合诸佛,下等群生,一性平等,故号如来。王日休曰:此分三言如来,皆谓真性佛也。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者,真佛无相,故不可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形容之。若可以形容者,则是有相。故此人不晓解我所说义也。何以故者,佛又自问:何故不解我所说义乎?乃自答云:我所谓如来者,谓真佛也。真佛既无形相,又徧虗空世界,岂有去、来哉?故云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其言故名如来者,谓真性自如,而无所不可。凡其所现,乃随众生业缘而来现。其实则徧虗空世界,而未尝有去、来。此所以名之曰如来而已。而其言如来者,亦强为之名耳。真性不可以形容故也。详见第二分与此后分。
陈雄曰:如来现千百亿化身,演真空无相法,如镜中像,无生灭义。故人不知其何所从来,亦不知其何所从去。华严经云:上觉无来处,去亦无所从,清净妙色身,神力故显现。三昧经云:亦无来相,及以去相,不可思议。六祖云: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无住云:身心寂灭,是如来卧处。然则来去坐卧,又孰得而轻议哉?今有人焉,輙言如来具四威仪,所见谬甚。夫何了得如来所说真空义趣?圆觉经著真空之说曰:云驶音史,疾也月运,舟行岸移。盖谓月未尝运,岸未尝移,真如体性,未尝作止生灭,皆人谬见耳。
颜丙曰:行住坐卧,谓之四威仪。见性能行持人,所谓行住坐卧,常若虗空。若人言如来尚属来去坐卧,是人不解会所说义理。何故?如来者,如如本性也,本无动静,所以无去无来,故假名如来。昔肃宗皇帝诏国一禅师入内道场,师见帝起身,帝曰:禅师何必见寡人起身?曰:檀越何得以四威仪中见贫道?如此步步行持,谓之寂静。
李文会曰: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来去皆如,其谁来去?又云:无所从来者不生,亦无所去者不灭。不生者,谓烦恼不生;不灭者,谓觉悟不灭也。又云:知色声起时,即知从何而来;知色声灭时,即知从何而去。故色声香味触法,自有起灭,我心湛然,岂有来去生灭相耶?寂而常照,照而常寂,行住坐卧,四威仪中,无不清净也。
智者禅师颂曰:如来非动静,言说未形容。断除人我见,方得达真宗。见相不求相,身空法亦空。往来无所著,去住尽皆通。
川禅师曰:山门头合掌,佛殿里烧香。颂曰:衲卷秋云去复来,几回南岳与天台。寒山拾得相逢笑,且道笑个什么?笑道同行步不擡。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真性遍虗空,强名为一合。凡夫执成相,菩萨契妙理。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王日休曰:微尘众,盖谓微尘如此之多也。须菩提既答佛言甚多,又白世尊而自问云:何以故者,谓彼微尘众何故甚多乎?又自答云: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盖谓真性为实有,则不可说。而此微尘众非实有,故佛说之。是其可说,皆为虗妄。唯真性为真实,故不可说。所以佛尝言不可说不可取者,盖谓此也。所以者何?乃须菩提自问云:所以微尘众若为实有,佛即不说是微尘众。何也?又自答云: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者,谓佛所说为微尘众,即非有真实微尘众,乃虗名为微尘众而已。须菩提又白世尊而言: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谓世界亦非为真实,但虗名为世界而已。详见十三分解。以佛尝言之,故此称如来说也。
李文会曰:微尘者,妄念也。世界者,身之别名也。微尘是因,世界是果,微尘世界者,谓因果也。然自己真性,非因非果,能与六道众生为因果也。谓自性是因,六道是果,故知微尘起于世界,轮回由于一念,虽见小善,不可执著,虽逢小恶,必须除去。且众生于妄念中,起贪瞋痴业,妄受三界梦幻之果,如彼微尘,积成世界,不知因果元是妄心,自作自受,一念悟来,即无微尘,世界何有?故云:即非微尘,是名微尘,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若欲建立世界,一任微尘炽然,若欲除灭世界,觉悟人法俱空,了无一法可得,湛然清净,不被诸境所转,皆由于自己也。
僧了性曰:此分佛恐末劫人重重执著,因果不相离舍,故重嘱须菩提,人人身中有微细善恶杂念,犹如大千世界微尘之多。此念无非影响,虗妄建立,故云非微尘众。亦因转却无明烦恼之心,变作慈悲无碍之智,方入空寂智解,得大安乐,是名微尘众。
傅大士颂曰:欲证无生忍,要假离贪瞋。人法知无我,逍遥出六尘。
川禅师曰:若不入水,争见长人?颂曰:一尘才起翳摩空,碎抹三千数莫穷。野老不能收拾得,任教随雨又随风。
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
王日休曰:何以故者,须菩提自问:何故世界非真实乎?乃自答云: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一合相,谓真性也。真性遍虗空,世界又无形相,故一而不可分之以为二,合而不可析之以为离。非有相也,强名曰相耳。若以世界为实有,则是真性耳。盖真性方为实有,何则?自无始以来,常存而无变坏,自然而非假合。一切虗幻者,皆非真性之本,岂非实有乎?而世界乌可以比之哉?以世界亦是假合,劫数尽时,亦有变坏。此所以为虗幻,而不可以为实有,故不可以比真性也。
李文会曰:微尘谓因,世界谓果,若执因果为实有者,即被相之所缚,故云即是一合相。
金海光如来曰:世界者,如来自说卢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树,号莲华藏世界,不说窒碍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众生身中佛性,与卢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颂曰:如来自说莲华藏,负荷三千擐胡贯切,穿也大千。菩萨了空归一合,凡夫贪著被魔缠。
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王日休曰:如来说一合相者,须菩提谓佛尝说真性为一合相也。即非一合相者,谓真性如虗空然,非实有物,如一之而不可二,合之而不可离者也。是名一合相者,谓但强名为一合相而已。凡言即非,皆谓实无也。凡言是名,皆谓虗名也。
李文会曰:但莫执为实有,亦莫执为实无,于相离相,故云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也。
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
王日休曰:佛唯曾说真性为一合相,故须菩提于此以为实有。佛乃又呼须菩提而言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以真性不可言说,但强名为一合相耳。
李文会曰:即是不可说者,须是学人自省自悟,于理事上各无罣碍。今凡夫一向贪著事相,不达于理,所以说因果著因果,说世界著世界也。
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王日休曰:佛谓凡夫之人,不知明悟真性,乃贪著真性中所现之事耳。谓色身,六根也。凡夫者,泥此色身与六根为我,故沉沦六道,无由脱离,此所以为凡夫也。华严经云:离诸和合性,是名无上觉。佛以觉言,外觉离一切有相,内觉离一切空相,于相而离相,于空而离空,得夫真空无相之妙,所以名其为佛。
六祖曰:一、合相者,眼见色,爱色即与色合;耳闻声,爱声即与声合。至于六尘若散,即是真世界。合即是凡夫,散即非凡夫。凡夫之人,于一切法皆合相;若菩萨,于一切法皆不合而散。何以故?合即系缚起生灭,散即解脱,亦不生亦不灭。若有系缚生灭者,即是凡夫。所以经云: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颜丙曰:微尘虽多未足为多,世界幻成终无实义。若说实有微尘、实有世界,即是彼此著相,彼既是相我又著相,两相相合谓一合相,所谓一合相即是不可说,但凡夫未悟妄生贪著。
圜悟禅师曰:你但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外不见有山河大地,内不见有见闻觉知、好恶长短,打成一片,一拈出更无异见。
逍遥翁曰:学道之人,但只了悟灵明之心,是谓本源所□,念念妄想,皆为尘垢,勿令染著,久当证知清净法身也。
傅大士颂曰:界尘何一异,报应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谁后复谁先。事中通一合,理则两俱捐。欲达无生路,应当识本源。
川禅师曰:揑聚放开,兵随印转。颂曰:囫囵成两片,擘破却团圆。细嚼莫咬碎,方知滋味全。
○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
直下打成一片,知见自然不生。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通王如来解曰:佛言此四句等之相,只见其性,不见其相。叠前三遍再说者,是佛分别弃身见性之义也。颂曰:佛说我见众生见,为观其性不观身。破相取空归寂灭,脱除枷鎻出迷津。
王日休曰:我见者,谓其见识以为实有我也。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者,谓其见识以为实有人、有众生、有寿者也。此言无此四者之见识,谓真性中皆无此也。以此四见非为真实,故云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但为虗名而已。故云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谓此见非真性中所有,亦为虗妄故也。
李文会曰:佛说般若金刚之法,始即令诸学人先除麤重四相,如大乘正宗分中说也。次即令见自性之后,复除微细四相,如究竟无我分中说也。此二分中,即皆显出理中清净四相。若于自心无求无得,湛然常住,是清净我见。
黄蘗禅师曰: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也。道人是无事人,实无许多般心,无事亦无。又云:诸学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总不用学,但学无求无著。无求即心不生,无著即心不灭,不生不灭便是佛也。若见自性本自具足,是清净人见;于自心中本无烦恼可断,是清净众生见;自性无变无异、无生无灭,是清净寿者见。故云:即非我、人、众生、寿者见,是名我、人、众生、寿者见也。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颜丙曰:如是二字,可谓亲切。若发无上正等正觉心者,于一切法,应当如此知,如此见,如此信解,不必外求法相。然初入道时,不假法相,故无入头处。既见性了,亦当远离,不必执著,所谓得鱼忘却筌,到岸不须船之说。所以末后为汝刬却,云即非法相,假名法相。
李文会曰: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应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应见一切众生无漏智慧本自具足,应信一切众生灵源真性无生无灭。若能了悟此意,即是一切智慧,不作有能所心,不存知解相,口说无相法,心悟无相理,常行无相行,故云不生法相,是名法相也。
智者禅师颂曰:非到真如理,弃我入无为,众生及寿者,悟见总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离,法相与非相,了应如是知。
川禅师曰:饭来开口,睡来合眼。颂曰: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应现设化,亦非真实。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法常满如来。解曰:缘此经根本以破相为宗,了空为义,迷性布施皆不证真。能识四句涅槃之门,演说法身如如不动,观有为法同于梦幻。若作此见教化众生,胜彼所用七宝布施之福也。颂曰:此经破相依空寂,劝持四句最为尊。佛断有为六种错,齐心归信涅槃门。
王日休曰:无量在西土,亦为数名。梵语阿僧祗,此云无央数,亦为数名。此二者之为数,但积数至多,然后至此。此言无量无央数者,谓无量之无央数。盖自一无央数,至十无央数,以至百千万亿无央数,然后积而至于无量无央数也。由是言之,则所谓无量阿僧祗世界者,不止如恒河沙数世界而已。发菩提心者,谓发广大济度众生之心也。是以前言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此则言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是尚以彼为少,而此则极言其多者也。以是布施,尚不及受持演说此经得福为多者,以彼则世间福终有时而尽,况因受福而又作恶乎?此则出世间之福,故其福则无时而尽,第有增长,终无受福作恶之理,此所以胜于彼无量无数也。
李文会曰:发菩提心者,谓大乘景,上乘种性人也。老子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此小乘之力。若见可欲,而心亦不乱,此大乘之力也。疎山如禅师云:一波才动万波随,汩没尘寰几个知。突兀须弥横宇宙,纵横妙用更由谁。持于此经四句偈等,受持读诵者,七宝有竭,四句无穷,悟达本心,了无所得。持于此经,其福胜前七宝布施之功德也。
云何为人演说?
李文会曰:云何为人演说者?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是你面前孤明历历,通彻十方底解说解听,莫要记他语言,纵饶说得天华乱坠,其心不曾增,便总不说,其心不曾减,求著转远,学著转疎,惟在默契,悟者自知也。
川禅师曰:要说有甚难,只今便请谛听谛听。颂曰:行住坐卧,是非人我。忽喜忽瞋,不离这个。只这个,劈面唾。平生肝胆一时倾,四句妙门都说破。说时纵有万千言,悟来一似闲云过。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王日休曰:如何为人演说?乃自答云:不取于相,如如不动耳。如如不动者,如者自如之谓,如如则自如之甚也。真性中欲现而为天人,则为天人;欲现而为异类,则为异类。譬如镜中现影,无所不可,是自如之甚也。而徧虗空世界,常住而未甞动,故曰不动。佛鉴和尚示众,举僧问法眼: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如何不取于相,见于不动去?法眼云:日出东方夜落西。其僧有省。若也于此见得,方知道旋风偃岳,本来常静;江河竞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为饶舌。天左旋,地右转,古往今来经几徧?金乌飞,玉兔走,才方出海门,又落青山后。江河波渺渺,淮济浪悠悠,直入沧溟昼夜流。遂高声云:诸禅德,还见如如不动么?
李文会曰:此谓悟达无心无相可取之人。若是有心,不取于相,却是取相。心本是空,相亦是空,人法俱空,有何可取也?
真净文禅师曰:但无一切心,自然合天道。应用在临时,莫言妙不妙。如如不动者,学人若谓我知也,学得也,契悟也,解脱也,似此见解,皆是有动心,即是有生灭。若无此心,即一切法皆摄不动,不动即内外皆如,故云如如不动也。
川禅师曰:末后一句始到牢关,直得三世诸佛两目相观,六代祖师退身有分,可谓是江河彻冻,水泄不通,极自荆榛,难为措足。到这里,添一丝毫如眼中著刺,减一丝毫似肉上剜疮,非为坐断要津,盖为识法者恐。虽然恁么,佛法只如此,便见陆地平沈,岂有灯灯续焰?川上座今日不免向猛虎口中夺食,狞龙颔下争珠,豁开先圣妙门,后学进身有路,放开一线又且何妨?语则全彰法体,默则独露真常,动则只鶴片云,静则安山列岳,举一步如象王回顾,退一步若狮子嚬呻,法王法令当行,便能于法自在。秪如末后一句又作么生道?还委悉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颂曰:得优游处且优游,云自高飞水自流,秖见黑风翻大浪,未闻沉却钓鱼舟。
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王日休曰:何以故者,佛自问:何故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也?佛乃自答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者,谓有为法则有相而动,故如此六者;真性则无相而不动,故异于六者也。所谓法者,谓凡有所为者皆是也。上自天地造化,下至人之所为,皆有为法也。然此称六如以设教化,则止谓人事耳。佛以无形相而无所为者为真性,故以有形相而一切有为者为伪妄。其言如梦者,谓当时认以为有,觉则悟其为无也。如幻者,谓有为法非真实,如幻人以草木化作车马仓库之类也。如泡者,谓外像虽有,其中实无。如影者,谓光射则有,光灭则无也。如露者,谓不牢也。如电者,谓不久也。此有为法应如是以观看,则悟其为空,乃知真性方为真实,不可以不明悟也。经多言四句偈者,以前四句则言真佛之无形相,此则言有为法之不为真实。此不问其是偈非偈,若于二者之中一有所悟,则非浅浅矣。佛所以言四句偈等者,谓不必专于偈,凡可以演说者皆是,况此为言之要者乎?
僧若讷曰:言一切有为法者,谓众生界内迁流造作,皆是虗妄终有败坏,如梦幻等毕竟不实。当作如是观,岂为生死流动耶?
陈雄曰:佛所谓一切法者,真空无相法也。故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曰有为法,则梦、幻、泡、影、露、电之如,不其妄乎?惟了真空无相者,能作是观,以悟六如之妄,则必离六如,以证如如不动之理。优波离尊者语阿难曰:诸有为法,竝是无常想。夫观六如,而得是句。
颜丙曰:四句偈者,乃此经之眼目。虽经八百手注解,未闻有指示下落处。人多不悟自己分上四句,却区区向纸上寻觅。纵饶寻得,亦只是死句,非活句也。活句者,直下便是。然虽如此,也须亲见始得。佛眼云:千说万说,不如亲见一面。纵不说,亦自分明。要须返己自参,切不可骑牛觅牛也。若人将七宝无量布施,不如发菩提心,受持自己四句,为人开演解说,使一切众生皆得见性成佛,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著于相,如如不动,湛若太虗。何以故?盖世间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寐之非真,如灯幻之眩惑,如水泡之暂时,如人影之易灭,如朝露之易消,如闪电之倐忽。应作如是观者,应立如此见性之法。
僧微师曰: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令行人了万法如夜梦,睡时似有,觉了全无;万法迷时似有,悟得全无,故观如梦。净名云:是身如梦,为虗妄见。幻者,幻术也。剪纸作为,给草成马,本无实体;万法缘生妄有,本无自体,故如幻。净名云: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泡者,风击水成泡,岂能久住?观万物似浮沤不实。净名云:是身如泡,不得久立。影者,水中月影,光射物影,全体虗假亦然,故如影。净名云:是身如影,从业缘现。露者,晨朝湿露也。暂有即无,观万法亦然。电者,闪电也。忽有忽无,念念无常,观万法亦如电光,刹那生灭,故如电。净名云:是身如电,念念不住。维摩诘经注云:维摩诘,秦言净名。
李文会曰:一切有为法者,生老病死,贫富贵贱,士农工商,赤白青黄,馨香臭秽,有无虗实,深浅高低,皆是妄心起灭有为之法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者,一切有为之法,即是世间万事,皆如梦幻泡影,不得久长。梦者,妄想也。幻者,幻化也。泡者,如水上之泡,易生易灭也。影者,如身之影,无所捉撮也。露者,雾露之露,不得久停也。电者,雷电之电,顷刻之光也。六如之义尽于此。
傅大士颂曰:如星翳灯幻,皆为喻无常。王曰:如星者,谓暗时则现,明时则无。喻众生愚暗,故有此有为法,若明悟则无也。如翳者,谓众生自有光明于内,乃为有为法所蔽,如眵翳障目之光明也。如灯者,谓暗时则用,明时则不用。喻众生愚暗,故用有为法,明悟则不用也。幻注在前。漏识修因果,谁言得久常。危脆同泡露,如云影电光。王曰:如云影者,谓聚散不常也。电注在前。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楞严经云:有十种仙,皆于人中炼心,不修正觉,别得生理,寿千万岁。妄想流转,不修三昧,报尽还来,散入诸趣。学者观此十仙之始末,则传颂所谓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者,亦可嘿喻矣。应作如是观者,有为无为,皆由自己心常空寂,湛然清净,无纤毫停留罣碍,自然无心,如如不动,应作如是观也。僧问云门大师云: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太平古禅师为作颂曰:我佛如来干屎橛,随机平等徧尘寰。迷头认影区区者,目对慈颜似等闲。蟾首座问洞山云:佛真法身,犹若虗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是应底道理?洞云:如驴觑井。蟾云:恁么则正是迷头认影。洞云:首座又作么生?蟾云:何不道如井觑驴也?还会么?若教有意千般境,才觉无心万事休。
川禅师曰:行船尽在把梢人。颂曰:水中捉月,镜里寻头。刻舟求劒,骑牛觅牛。空华阳𦦨,梦幻浮沤。一笔勾断,要休便休。巴歌社酒村田乐,不风流处也风流。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邱、比邱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颜丙曰:僧谓之比邱,师姑谓之比邱尼,居士谓之优婆塞,道姑谓之优婆夷。一切世间之人,及天上之人,阿修罗神,乃六道中之三道也。闻佛所说此经,皆生大欢喜心,信而承受尊奉,行持佛教。
李文会曰:夫至理无言,真空无相,谓都寂默也。但不著言说,不著知解,即是无言无相。金刚经之旨趣,本谓此也。是以旋立旋破,止要诸人乃至无有少法可得,即不被一切诸境所惑。若得心地休歇,即谓之清净心,亦谓之本来心,亦谓之到彼岸,亦谓之涅槃,亦谓之解脱,其实一也。四祖问三祖云:如何是诸佛心?祖云:汝今是什么心?四祖云:我今无心。三祖云:汝既无心,诸佛岂有耶?即于言下省悟。此是学人标致。法华经云:资生业等,皆顺正法。
张无尽曰:傅大士、庞居士岂无妻子哉?若也身处尘劳,心常清净,便能转识为智,犹如握土成金,一切烦恼皆是菩提,一切世法皆是佛法。若能如是,即为在家菩萨、了事凡夫,岂不韪欤?上根之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又何假如许开示耶?
逍遥翁曰:人天路上,作福为先。生死海中,修道为急。若欲快乐人天而不植福,出离生死而不明道,是犹鸟无翼而欲飞,木无根而欲茂,奚可得哉。又云:夫英雄之士,图王不成,犹得为霸。驰骋之人,逐鹿不成,尚能得兔。学大乘者,设使未成,犹胜人天之福。
古德颂曰:历劫相随心作身,几回出没几因循。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幸冀勉旃,莫教当面蹉过。
川禅师曰:三十年后,莫教忘却老僧。不知谁是知恩者,呵呵将谓无大。颂曰:饥得食,渴得浆。病得差,热得凉。贫人遇宝,婴子见娘。飘舟到岸,孤客还乡。旱逢甘泽,国有忠良。四夷拱手,八表来降。头头总是,物物全彰。古今凡圣,地狱天堂。东西南北,不用思量。刹尘沙界诸群品,尽入金刚大道场。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金刚经注解卷之四终
金刚经道场后仪
般若无尽藏真言
纳谟同南无薄伽音茄伐帝一,钵唎若二,波罗蜜多曳音裔三,怛当伐切姪他四,唵五,纥痕入声唎地唎室唎六,戍噜知七,三密栗知八,佛社曳九,莎诃十
金刚心真言
唵一,乌伦尼二,娑婆诃三
补阙真言
南谟喝啰音俫怛那音傩哆啰夜耶一,佉恰平声啰佉啰二,俱住俱住三,摩啰摩啰四,虎啰吽呼烘五,贺贺六,苏怛挐女加切吽七,泼抹音末挐八,娑婆诃九
普回向真言
唵一,娑摩啰二,娑摩啰三,弥摩曩四,萨哈呼马切啰五,摩诃咱爻上声哈啰吽六
收经偈
诵经赞
断疑生信,绝相超宗。顿忘人法解真空。般若味重重。四句融通,福德叹无穷。
普礼
南无祇园会上佛菩萨三称。
金刚经道场后仪终
No. 468-D 金刚经会解䟦
大藏诸经,凡佛口所宣,无不甚深微妙。独金刚一卷,指明虗妄,推极根源,为众生解粘释缚之捷径。故受持者众,而其灵感亦最著。然世所流通,但多本文。诸家之注,未能全备。兹编所辑,特为精要。三十年前,镌于东城顾氏。泽庵印布,旋复滞阁。今幸版仍完好,归于进思汪君。君发心印施,兼冀同志协赞流传。使读诵者,一启卷而逮其玄津,悟其微旨。即六度而该万行,空四相而证菩提。本性中一段灵光,积劫不坏,坚利如金。庶无负我佛捄世慈悲。而印施者之功德行愿,亦与俱无穷矣。适胤文戴居士,以一帙示我。为欣喜赞叹,合十顶礼而敬识之。
康熈癸丑夏六月朔 念斋缪彤
No. 468-E 重刻金刚经䟦
般若经六百卷,金刚经特其中之一卷耳。而性宗密谛,包括无余,大要以无住生心为归著。葢无住则空诸所有,生心则不落顽空,何以入门?因六如以无四相,得成于忍,如如不动,已登彼岸矣。二分云: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发处即是降处,亦即是住处,所谓当下便是,转念即乖是也。注者不下六七百家,求其晓畅精核,迄无善本。吾友黄君妙严,酷躭竺典,究心净土,宦游南越垂十余年,所历多惠政,公余犹访缁素,参研所得。今年秋,余浪游庾岭,寓妙严署斋,谈次示余一编,得之淮阴程君秋泉,乃前明永乐朝命诸臣彚考辑订,较诸本最精,敷坐庄诵,叹为观止。妙严虑旧板漫漶,无以广其传也,即付之剞劂,匝月工竣。经云:修净土人,能读大乘经者,定应上品上生。吾知般若种子,此于身中,妙严之超诣深矣。
乾隆四十一年岁次丙申九月既望之七日杭人陶学椿拜书
十七家解注金刚经姓号目录
男承议郎知广州淳安县事杨宗元校正
蠡峰逸民潘舜龙同编
中大夫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致仕杨圭编
No. 468-A
朕惟佛道,弘深精密,神妙感通。以慈悲利物,以智慧覺人。超萬有而獨尊,從曠劫而不壞。先天地而不見其始,後天地而不見其終。觀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蓋可見矣。是經也,發三乘之奧旨,啟萬法之元微。論不空之空,見無相之相。指明虗妄,即夢幻泡影而可知;推極根原,於我人眾壽而可見。誠諸佛傳心之秘,大乘闡道之宗,而羣生明心見性之機括也。夫一心之源,本自清淨。心隨境轉,妄念即生。如太虗起雲,輒成障翳;如寶鏡蒙塵,隨韜光彩。由此逐緣而墮幻,安能返妄以歸真。惟如來以無上正等正覺,發慈悲至願,閔凡世之沉迷,念眾生之冥昧,為說此經,大開方便。俾解黏而釋縛,咸滌垢以離塵。出生死途,登菩提岸。轉癡迷為智慧,去昏暗即光明。是經之功德,廣矣大矣。雖然,法由心得,非經無以寓夫法;經以人傳,非言無以著夫經。爰自唐宋以來,註釋是經者,無慮數十百家。雖眾說悉加於剖析,而羣言莫克於折衷。朕夙欽大覺,仰慕真如。間閱諸編,選其至精至要,經旨弗違者,重加纂輯。特命鋟梓,用廣流傳。俾真言洞徹,祕義昭融。見之者如仰日月於中天,悟之者若探寶珠於滄海。豈不快哉,豈不偉哉。嗚呼,善人良士,果能勤誠修習,虔禮受持,緣經以求法,因法以悟覺,即得滅無量罪愆,即得獲最勝福田。證果人天,永臻快樂。功德所及,奚有涯涘哉。謹書為序,以俟將來。
明永樂癸卯四月八日序
No. 468-B 金剛經集註原序
天中天之大覺,聖中聖之能仁。開菩提解脫之門,示般若真如之理。放白毫光,徧照微塵剎海;舒廣長舌,敷宣最上大乘。斯大乘經者,誠諸佛之靈襟,實群生之淵府。離名離相,非色非心,蓋天蓋地,亘古亘今。其實書不到頭,亦乃卷不到尾。迷之則永劫沉淪,悟之則登時解脫。迷悟雖有差殊,生佛曾無間隔。斯經在處,即為有佛。洪惟太宗皇帝,不忘靈山付囑之情,遂啟流通之念。故乃留神內典,簡閱諸編,選其至精至要,經旨弗違者,重加纂輯,特命鋟梓,用廣流傳。而後親運睿思,煥發序文。有云:先天地而不見其始,後天地而不見其終。觀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蓋可見矣。信哉!至尊誠言,萬古為龜鑑焉。奉佛弟子來福等,覩斯最上大乘,如暗遇明,如貧得寶,如久病得痊安,如遠客歸故里。踊躍歡然,信受奉行。由是會約同志,罄捨珍資,命工重刊印施,遐邇流傳。普願五濁眾生,快登般若慈航,速達菩提彼岸。仰冀時和歲稔,雨順風調,國泰民安,法輪常轉者矣。
正統三年六月上旬吉日大功德禪寺住持右覺義洪蓮敬書
No. 468-C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舊序
金剛經者,乃諸佛傳授之心法,而天人光明無盡藏也。靈山會上拈華微笑。迦葉音攝已了此一大事。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起青蓮華,迦葉破顏微笑。是時佛本無經,經亦無說。然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性無加損,乘有上下。由是見聞覺知,文字論說,紛然自此而熾。至唐時解註,已有八百餘家。心法隱於耳目之傳,殃及後代兒孫,莫此為甚矣。竊以諸佛說法,不離自性。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吾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常見自心自性,自修自度,不從人得,即是自性釋迦,自心彌勒。先天地而不為始,後天地而不為終。所以一宿覺云,法身覺了無一物,本原自性天真佛。山谷道人亦云,公若知本原,佛亦不相似。此又百丈竿頭進步下注脚也。蓋性無生滅,氣有聚散。煉氣合性,則千聖同源,萬靈常在。經中所謂金剛不壞身者,此乃學佛之極功。初非有待於外,切忌從人脚跟音根足踵走也。嘗謂諸佛無輪迴,聖賢無地獄。然未至於聖賢諸佛,隨人唱和,一切付之無有。此後世小人,敢於無所忌憚者,決裂於為惡,趦趄於趨善。流轉六塵,拘攣四相。愛河漂浪之深,慾海沉溺之苦。形骸未變,而行甚虎狼。幽陰未墮,而魄沉鬼魅。乃知造物之無造,而四生六道之自造也。見第三分造化因心等偈我佛大慈氏,橫說縱說,感應無邊。如一月水,萬竅風,聽其目取,悉皆充足。亦不過為眾生解黏釋縛,妄幻掃除,真實現前,還汝本來面目,而無一眾生可度也。雖然,道本無言,言之則麤;禪本無說,說之則末。所以德山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喝臨濟入門便喝,大愚三拳臨濟三度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後得大愚點破,忽然大悟,不覺失聲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云:你見箇甚麼,便恁麼道?臨濟於大愚肋下𡎺三拳,愚遂托開云:汝師黃檗,非干吾事。,天龍一指俱胝和尚欲往諸方參尋,天龍和尚竪一指而示之,俱胝當下在悟,每云:我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無二法門,付之亡言維摩經: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纔舉話頭,且喫茶去趙州和尚。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祖師言:後來尊宿舉揚不一。到這裏,懸崖撒手,口耳俱喪,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巖頭示眾。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因此句悟道。蓋所重所住,皆為禪病, 諸佛祖所訶也。如上見成公案,會得時活潑潑地,不會得時只得弄精神,蓋好事不如無也文遠侍者禮拜,被趙州打一棒,遠云:禮拜也是好事。州云:好事不如無。或謂:吾道自濂溪、河洛諸公開其秘,朱張、文宣二先生集其成,詔如日月,人病弗繇耳。子於是學存養省察,亦有年矣。今乃遽然自叛其說,而於異學張本,以犯天下之不韙,何邪?僕曰:此一卷經,窮鄉委巷,匹夫匹婦,人人受持誦念,叩其理義,懵母總切然不知下落。今掇拾諸解之英華,因其所向而順導之,使人人知佛之行。此亦覺則同覺,成不獨成之意。元城劉先生有言曰:芻蕘之言,聖人擇焉。且佛法豈不及於芻蕘之言乎?公因舉法華經云:或遭王難苦,臨刑欲壽終。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壞。猶如割水吹光,水火之性不動搖;亦如諸毒苦,吾性湛然。此乃得觀音無畏之力。僕謂:若參到無畏境界,則生死涅槃,猶如空華;得馬亡羊,無非夢幻;三境九幽,皆為淨土;三清之境,九幽之獄。玉食糲飯,均是一飽;山林朝市,到處隨緣;逆境順境,總是樂國。心與般若相應,則六根四大,何聚何散?身與真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王荊公讀維摩經有感詩云:身如泡沫亦如風,刀割香塗共一空。宴坐世間觀此理,維摩雖病有神通。有黃龍臨刑頌云:將頭迎白刀,一似度春風。又華嚴經云:以白栴檀塗身,能除一切熱惱,得清涼也。此儒家謂之無入不自得,佛氏謂之隨順覺性也。又況國初以佛學名家者,不可勝舉。如王文正公、文元公、楊文莊公、文公,近世陳忠肅公、李忠定公,扶皇極,開太平,持危扶顛,排姦斥邪,風節凜然,與日爭輝。然亦何貶於儒道?文元公法藏碎金諸書,無非開佛心見。文莊公平日五鼓盥漱,誦金剛經者,三十年而不輟。文公與璉禪師遊,出其所得,撰景德傳燈錄,以淑後人。由是而觀,區區之迹,未可論人也。或曰:德山携金剛經鈔南遊,見龍潭。至夜入室,揭簾而出。潭乃點紙燭付之,方接吹滅。山當下大悟,盡焚其鈔。德山長搆金剛經後,聞南方禪宗大興,遂携疏鈔南遊。先到龍潭,至夜入室侍立。更深,潭曰:子何不下去?山遂揭簾而出。潭乃點紙燭度與山。方接次,潭便吹滅。山於此忽然大悟。來日,山遂取疏鈔於法堂前,將一炬火提起,云:窮諸元辯,若一毫致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將疏鈔便燒。今子捃摭筌蹄,正所謂百年鑽故紙,無有出頭時。答曰:要熟,須從這裏打過。如未造德山地位,便欲焚鈔,切恐子未夢見金剛經在。一日,舉似潘舜卿、龔德莊,大噱極虐切,笑也曰:唯舜卿載初清修之士,不茹葷酒,深於此經。同共編集,去取之功尤多。圭捐金鋟梓,以廣法施云。
宋紹定辛卯長至日大中大夫浦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攻仕楊圭謹識
金剛經道場前儀平時誦經,不用亦可
金剛經啟請
若有人受持金剛經者,先須至心念淨口業真言,然後啟請八金剛、四菩薩名號,所在之處常當擁護。
淨口業真言
修唎音利修唎一,摩訶修唎二,修修唎三,薩婆訶四
淨三業真言
唵一娑𭌯音縛婆二𭌯秫音術䭾三娑𭌯達摩娑𭌯婆四𭌯秫度憾五
安土地真言
南音那無音謨三滿哆多上聲一,母䭾喃二,唵三,度嚕音魯度嚕四,地尾薩婆訶五
虗空藏菩薩普供養真言
唵一,誐音鵝誐曩二,三婆𭌯三,韈無發切呼至呼倈呼烘日羅斛四
奉請八金剛真諦記云:六種金剛對持經人行,獲無漏功德。今云八者,以對行人轉八識成四智。
奉請四菩薩乃四無量心
發願文行願相符
云何梵雙開秘密
開經偈
拈香讚
爐香乍爇音泄,法界蒙熏。祇園海會悉遙聞,隨處結祥雲。誠意方殷,諸佛現全身。
聖號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三稱。
金剛經道場前儀終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目錄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目錄終
金剛經五十三家註解姓號目錄
金剛經注解卷之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僊遊翁集英曰:金剛者,金中精堅者也。剛生金中,百煉不銷。取此堅利,能斷壞萬物。五金皆謂之金。凡止言金者,謂鐵也。此言金剛,乃若刀劒之有鋼鐵耳。譬如智慧,能斷絕貪嗔癡一切顛倒之見。般若者,梵語梵語者,西方之語也,唐言智慧唐言者,中國之言也。性體虗融,照用自在,故云般若。梵語波羅蜜,唐言到彼岸。欲到彼岸,須憑般若。此岸者,乃眾平聲生作業受苦生死輪迴之地。彼岸者,謂諸佛菩薩究竟超脫清淨安樂之地。凡夫即此岸,佛道即彼岸。一念惡即此岸,一念善即彼岸。六道如苦海六道者,天、人、阿脩羅、地獄、餓鬼、畜生,無舟而不渡。以般若六度為舟航度與渡同,六度見此後陳解,渡六道之苦海。又西土俗語,凡作事了辦,皆言到彼岸。經者,徑也。此經乃學佛之徑路,以金剛智慧徑到彼岸。
冲應真人周史卿作揚亞夫真讚解云:鐵之為物,其生在鑛,其成為鐵,性剛而體不變,火王去聲而器乃成,佛之所以喻金剛也。又因其兄看圓覺經,以書示之曰:古人有云: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黃華,無非般若。真如與翠竹一體,蓋無色、聲、香、味、觸、法也六塵;般若與黃華一類,蓋無見、聞、覺、知也。陳雄曰:波羅蜜有六:或布施度慳貪,或持戒度婬邪,或忍辱度嗔恚,或精進度懈退,或禪定度散亂,各占六度之一。唯一般若能生八萬四千智慧,則六度兼該,萬行俱備。是故如來以智慧力鑿人我山,以智慧因取煩惱鑛,以智慧火鍊成佛性精金。夫植善根者,始而誦經,終而悟理。得堅固力,金剛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羅蜜是也。五祖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成佛。六祖大師一夜聽五祖說法,恰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便悟,茲其所以為上乘頓教也歟!
顏柄曰:只這一卷經,六道含靈,一切性中,皆悉具足。蓋為受身之後,妄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塵色聲香味觸法理,沒此一段靈光,終日冥冥,不知不覺。故我佛生慈悲心,願救一切眾生,齊超苦海,共證菩提。所以在舍衛國中,為說是經。大意只是為人解黏去縛,直下明了自性。自性堅固,萬劫不壞,如金性堅剛也。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奉詔譯
譯者用中國之言,翻改西土之語也。
按晉書:鳩摩羅什,天竺人也。父鳩摩羅炎,龜茲西漢書龜茲音邱茲王聞其名,請為國師。王有妹,遂乃逼以妻云聲焉。既而羅什在胎,其母慧解佳買切倍常,母遂與俱出家。年十二,其母携到沙勒,姚興後秦迎羅什入逍遙園,譯出眾經。羅什死於長安,薪滅形碎,惟舌不爛。
○法會因由分第一
說法聚會,由此起因。
如是我聞:
王日休曰:是,此也,指此一經之所言也。我者,乃編集經者,自謂是阿難迦葉阿入聲,迦音家,葉音攝也。如是我聞者,如此經之所言,乃我親聞之於佛也。弟子嘗問佛云:他時編集經教,當如何起首?佛言:從如是我聞起。
李文會曰:如是我聞者,如來臨涅槃日,阿難問曰:佛滅度後,一切經首,初安何字?佛言:初安如是我聞,次顯處所。是故傅大士云:如來涅槃日,娑羅雙樹間,阿難沒憂海,悲慟不能前。優波初請問,經首立何言?佛教如是著,萬代古今傳。若以諸大宗師言之,如者,眾生之性,萬別千差,動靜不一,無可比類,無可等倫。是者,只是眾生性之別名,離性之外,更無別法。又云:法非有無謂之如,皆是佛法謂之是。
川禪師云:如是,古人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且道變向什麼處去?咄!不得亂走。畢竟作麼生道?火不曾燒却口如如,明鏡當臺萬象居。是是,水不離波波是水,鏡水塵風不到時,應現無瑕照天地。我者,為性自在,強名之也。又云:身非有我,亦非無我,不二自在,名為真我。又云: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頌曰:我我,認著分明成兩箇,不動纖毫合本然,知音自有松風和。聞者,聽聞也。經云:聽非有聞,亦非無聞,了無取捨,名為真聞。又云:切忌隨他去。頌曰:猿啼嶺上,鶴唳林間,斷雲風卷,水激長湍。最愛晚秋霜牛夜,一聲新雁覺天寒。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音祈樹給孤獨園。
肇法師曰:一時者,說此般若時也。
李文會曰:一時者,謂說理契機,感應道交之時也。
川禪師曰:一相隨來也。頌曰:一,一,破二成三從此出。乾坤混沌未分前,已是一生參學畢。時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頌曰:時,時,清風明月鎮相隨。桃紅李白薔薇紫,間著東君總不知。
疏:鈔云:佛者,梵語也,具云佛陀。唐言覺者,謂自覺、覺他,覺圓滿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眾生。
李文會曰:佛者,梵音,唐言覺也。內覺無諸妄念,外覺不染六塵。又云:佛者,是教主也。非相而相,應身佛也;相而非相,報身佛也;非相非非相,法身佛也。
川禪師云:佛無面目說是非漢。頌曰:小名悉達,長號釋迦。度人無數,攝伏羣邪。若言他是佛,自己却成魔。秖把一枝無孔笛,為君吹起太平歌。
六祖曰:舍衛國者,波斯匿王所居之國。祇者,匿王太子祇陀樹,是祇陀所施,故言祇樹。
疏鈔云:經云:舍衛國有一長者,名須達拏,常施孤獨,貧,故曰給孤獨長者。因往王舍城中護彌長者家,為男求婚。見其家備設香華,云:來旦請佛說法。須達聞之,心生驚怖。何也?須達本事外道,乍聞佛名,所以怕怖。至來日,聞佛說法,心開意解,欲請佛歸。佛許之,令須達先歸家卜勝地。惟有祇陀太子有園,方廣嚴潔,往白太子。太子戲曰:若布金滿園,我當賣之。須達便歸家運金,側布八十頃,園竝滿。是以太子更不復愛其金,同建精舍,請佛說法,曰祇樹給孤獨園。
與大比音鼻邱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僧子榮引智度論三卷云:如來臨入涅奴結切槃時,告阿入聲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復告優波離言:一切律戒,汝當受持。阿難聞佛付囑,心沒憂海。時優波離尊者語阿難言:汝是守護佛法藏者,當問佛未來要事。於是優波離尊者同阿難往問世尊四條事。第一問:一切經首,當置何言?答曰:一切經首,當置如是。第二問:以何為師?答曰:以波羅提木叉是汝大師,此云戒。第三問:依何而住?答曰:皆依四念處而住。四念者:一觀身不淨,二觀受是苦,三觀心不住,四觀法無我。第四問:惡性比邱,如何共住?答曰:惡性比邱,以梵檀治之,此云默擯。梵語梵檀者,猶中國言默擯。默擯者,正如黃魯直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百戰百勝,不如一忍。擯者,敬而遠之之意。此處惡性比邱之道也。如來於是付囑言訖,在俱尸羅大城娑羅雙樹間,示般涅槃。阿難聞佛入涅槃,悶絕憂惱,不能前問四事。
王日休曰:梵語比邱,此云乞士。謂上乞法於諸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於世人,以為世人種福。此所以名乞士也。大比邱,則得道之深者,乃菩薩、阿羅漢之類也。俱,謂同處也。謂佛與此千二百五十人,同處於給孤獨園中。
陳雄曰:比邱,今之僧是也。
李文會曰:比邱者,去惡取善,名小比邱;善惡俱遣,名大比邱也。若人悟達此理,即證阿羅漢位,能破六賊小乘四果人也。
川禪師頌曰:巍巍堂堂,萬法中王。三十二相,百千種光。聖凡瞻仰,外道歸降。莫謂慈容難得見,不離祇園大道場。
爾時,世尊食時著音酌衣持鉢。
王日休曰:爾時者,彼時也。佛為三界之尊,故稱世尊。三界者,謂欲界、色界、無色界也。
僧若訥引毗羅三昧經云:早起諸天,日中諸佛,日西異類,日暮鬼神。今言食時,正當午前將行乞食之時也。
李文會曰:爾時者,佛現世時也。世尊者,三界四生中,智慧福德,無有等量,一切世間之所尊也。食時者,正當午食將辦之時也。著衣者,著柔和忍辱之衣也。
疏鈔云:著衣者,著僧伽之衣,即二十五條大衣也。持鉢者,持四天王所獻之鉢也。
遺教經云:漸恥之服,於諸莊嚴最為第一。
入舍衛大城乞食。
僧若訥曰:寺在城外,故云入也。乞食者,佛是金輪王子,而自持鉢乞食,為欲教化眾生捨離憍慢也。
李文會曰:乞食者,欲使後世比邱不積聚財寶也。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
僧若訥曰:不越貧從富,不捨賤從貴,大慈平等,無有選擇,故曰次第。
李文會曰:次第者,如來慈悲,不擇貧富,平等普化也。
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
王日休曰:乞食而歸。故曰還至本處。飯食已畢,收衣鉢洗足者,謂收起袈裟與鉢盂,然後洗足,以佛行則跣足故也。
李文會曰:洗足已者,淨身業也。
敷座而坐。
顏丙曰:敷乃排布也,排布高座而坐。
智者禪師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疏鈔云:三空者,三輪體空也。施者、受者并財等,名三輪也。施者反觀體空,本無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觀身無相,觀法無名,身尚不有,物從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無妄,其物自空,故云三輪體空。
川禪師頌曰:飯食訖兮洗足已,敷座坐來誰共委。向下文長知不知,看看平地波濤起。
○善現起請分第二
善現。即須菩提也,起來請佛說法。
時,長老須菩提!
王日休曰:長老,謂在大眾中乃年長而老者也。
李文會曰:時者,空生起間之時也。長老者,德尊年高也。須菩提者,梵語也,唐言解空是也。
僧若訥曰:梵語須菩提,此翻善吉善現。空生尊者初生時,其家一空,相師占之,唯善唯吉。後解空法,以顯前相。
僧了性曰:須菩提,人人有之。若人頓悟空寂之性,故名解空。全空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須菩提空性。出生萬法,故名空生。尊者空性,隨緣應現。利人利物,亦名善現。萬行吉祥,亦名善吉。尊者隨德應現,強名五種。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李文會曰:須菩提解空第一,故先起問。右膝著地者,先淨三業,摧伏身心,整儀贊佛也。合掌者,心合於道,道合於心也。希有者,我佛性能含融萬法,無可比類也。
僧若訥曰:言偏袒者,此土謝過請罪,故肉袒;西土興敬禮儀,故偏袒。兩土風俗,有所不同。言右肩者,弟子侍師,示執捉之儀,作用之便。言右膝著地者,文殊問:般若經云:右是正道,左是邪道。用正去邪,將請以無相之正行。
王日休曰:白謂啟白。希,少也。世尊,佛號也。先歎其少有,次又呼佛也。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王日休曰:如來者,佛號也。佛所以謂之如來者,以真性謂之真如。然則如者,真性之謂也。真性所以謂之如者,以其明則照無量世界而無所蔽,慧則通無量劫事而無所礙,能變現為一切眾生而無所不可,是誠能自如者也。其謂之來者,以真性能隨所而來現,故謂之如來。真如本無去來,而謂之來者,蓋謂應現於此而謂之來也。若人至誠禱告則有感應,若欲為一切眾生設化則現色身,皆其來者也。此佛所以謂之如來。然則言如如者,乃真性之本體也。言來者,乃真性之應用也。是則如來二字,兼佛之體用而言之矣。此經所以常言如來也。梵語菩薩,本云菩提薩埵音朵。欲略其文而便於稱呼,故云菩薩。梵語菩提,此云覺。梵語薩埵,此云有情。有情則眾生也。一切眾生有佛性者,皆有生而有情。唯菩薩在有情之中,乃覺語者,故謂之覺有情也。大略言之,情則妄想也。菩薩未能絕盡其情想,唯修至佛地,則情想絕矣。故佛獨謂之覺,而不謂之有情。佛言一切諸佛解脫諸想盡無餘故是也。佛又云:十一地菩薩皆有三種愚癡。豈非所謂愚癡者,亦情想之類乎。此菩薩所以謂之有情,而不得獨謂之覺也。
陳雄曰:菩薩,受如來教法者也。諸菩薩,指大眾言之也。大眾聽如來說法,固當信受奉行,儻如來不起慈悲心,衛護眷念,俾信受是法,則惡魔或得以惱亂;不付委囑託,俾奉行是法,則勝法有時而斷絕。故須菩提於大眾聽法之初,未遑他恤,惟願如來起慈悲心,為之護念付囑也。
李文會曰:如者不生,來者不滅,非來非去,非坐非臥,心常空寂,湛然清淨也。善護念者,善教諸人,不起妄念也。諸菩薩者,諸者不一之義,菩之言照,薩之言見,照見五蘊皆空,謂色受想行識也。菩薩者,梵語也,唐言道心,眾生常行恭敬,乃至鱗甲羽毛,蛆蟲螻蟻,悉起敬愛之心,不生輕慢,此佛所謂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也。善付囑者,念念精進,勿令染著,前念纔著,後念即覺,勿令接續也。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奴沃切多羅三藐彌略切,又亡沼切三菩提心。
王日休曰:梵語阿,此云無。梵語耨多羅,此云上。梵語三,此云正。梵語藐,此云等。梵語菩提,此云覺。然則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乃無上正等正覺也。謂真性也。真性即佛也。梵語佛,此云覺。故略言之,則謂之覺。詳言之,則謂之無上正等正覺也。以真性無得而上之,故云無上。然上自諸佛,下至蠢動,此性正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覺圓明普照,無偏無虧,故云正覺。得此性者,所以為佛,所以超脫三界,不復輪迴。
僧若訥曰:菩薩初修行,皆發此廣大心也。
云何應於陵切住?云何降胡江切伏其心?
王日休曰:應,當也。云,言也。云何者,言如何也。須菩提於此問佛云:為善之男子或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謂求真性成佛之心也。發求真性成佛之心,云何應住?謂當住於何處也。云何降伏其心?謂當如何降伏此妄想心也。
僧若訥曰:須菩提正發此二問:一問眾生發無土心,欲求般若,云何可以安住諦理?二問降伏惑心,云何可以折攝散亂?一經所說,不出此降住而已。
李文會曰:云何降伏其心者?須菩提!謂凡夫妄念煩惱無邊,當依何法即得調伏?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李文會曰:如汝所說者,是佛贊歎須菩提能知我意,善教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進,勿令染著諸法相也。諦聽者,諦者名了,汝當了達聲塵本來不生,勿逐語言詳審而聽也。
王日休曰:諦,審也,謂仔細聽也。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以水切。然,世尊!願樂五教切欲聞。
李文會曰:應如是住者,如來欲令眾生之心不生不滅,湛然清淨,即能見性也。
龐居士曰:世人重珍寶,我愛剎那靜。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
逍遙翁曰:凡夫之心動而昏,聖人之心靜而明。又云:凡人心境清淨,是佛國淨土;心境濁亂,是魔王穢土也。
黃蘗禪師曰:凡夫多被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有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又云:凡夫取境,智者取心,心境雙亡,乃是真法。亡境猶易,亡心至難,人不敢亡心,恐落於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凡夫皆逐境生心,遂生欣厭,若欲無境,當亡其心,心亡則境空,境空則心滅,若不亡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秪益紛擾,故萬法惟心,心亦不可得,既無所得,便是究竟,何必區區更求解脫也?如是降伏其心者,若見自性,即無妄念,既無妄念,即是降伏其心矣。唯者,應諾之辭。然者,恊望之謂。願樂欲聞者,欣樂欲聞其法也。
陳雄曰:唯者,諾其言也。然者,是其言也。
顏丙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唐言謂無上正等正覺心也。應者,當也。住者,乃常住不滅也。須菩提問,有向善男女發菩提心者,應當如何得常住不滅,如何能降伏其心。佛稱善哉善哉,乃讚歎之辭。發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如是者,只這是也。唯然者,乃須菩提領諾之辭,與曾子曰唯無異。樂者,愛也,願愛欲聞說法也。
智者禪師頌曰:希有希有佛,妙理極泥洹此云寂滅。一覽集入滅品云:能事既畢人泥洹,舍利以留為佛事。云何降伏住?降伏住為難。二儀法中妙孚上座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所謂包括二儀者,與此二儀法中妙之意同,三乘教喻寬法華經三卷:佛言:乘是三乘,便得快樂。自求涅槃,是名聲聞乘;樂獨善寂,是名辟支佛乘;度脫一切,是名大乘。善哉今諦聽,六賊免遮攔。
○大乘正宗分第三
大乘非小乘,正宗非邪宗。六祖壇經曰:乘是行義。王日休曰:乘乃車乘之乘。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李文會曰:摩訶薩者,摩訶言大,心量廣大,不可測量,乃是大悟人也。
王,解詳見第二分。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眾,法華經讀作平聲,
六祖曰:一切者,總標也。次下,別列九種。
王日休曰:凡有生者,皆謂之眾生。上自諸天,下至蠢動,不免乎有生,故云一切眾生也。眾生雖無數無窮,不過九種,下文所言是。
李文會曰:眾生者,謂於一切善惡凡聖等,見有取捨,心起無量無邊煩惱妄想,輪迴六道是也。
僧若訥曰:言眾生者,應去聲呼,今皆平聲呼之。自古相承,稱呼之便。
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若無想;
六祖曰:卵生者,迷性也;胎生者,習性也;濕生者,隨邪性也;化生者,見趣性也。迷故造諸業,習故常流轉,隨邪心不定,見趣墮阿鼻平聲。起心修心,妄見是非,內不契無相之理,名為有色。內心守直,不行恭敬供養,但言直心是佛,不修福慧,名為無色。不了中道,眼見耳聞,心想思惟,愛著法相,口說佛行,心不依行,名為有想。迷人坐禪,一向除妄,不學慈悲喜捨智慧方便,猶如木石,無有作用,名為無想。不著二法想故,名若非有想;求理心在故,名若非無想。
王日休曰:若卵生者,如大而金翅鳥,細而蟣虱是也。若胎生者,如大而獅象,中而人,小而猫鼠是也。若濕生者,如魚鼈黿鼉,以至水中極細蟲是也。若化生者,如上而天人,下而地獄,中而人間,米麥果實等所生之蟲皆是也。上四種謂欲界眾生。若有色者,色謂色身,謂初禪天至四禪天諸天人,但有色身而無男女之形,已絕情欲也。此之謂色界。若無色界者,謂無色界諸天人也。此在四禪天之上,唯有靈識而無色身,故名無色界。若有想者,此謂有想天諸天人也。此天人唯有想念,故自此已上皆謂之無色界,不復有色身故也。若無想者,此謂無想天諸天人也。在有想天之上,此天人一念寂然不動,故名無想天。若非有想非無想者,此謂非想非非想天諸天人也。此天又在無想天之上,其天人一念寂然不動,故云非有想。然不似木石而不能有想,故云非無想。此天於三界諸天為極高,其壽為極長,不止於八萬劫而已。
李文會曰:若卵生者,貪著無明,迷暗包覆也。若胎生者,因境來觸,遂起邪心也。若濕生者,纔起惡念,即墮三塗,謂貪嗔癡,因此而得也。若化生者,一切煩惱,本自無根,起妄想心,忽然而有也。又教中經云:一切眾生,本自具足,隨業受報。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淫為濕生,欻起煩惱為化生也。又云:眼耳鼻舌,不能廻光內燭,有所貪漏,即墮四生,謂胎卵濕化是也。色聲香味,迴光內燭,無所貪漏,即證四果,謂須陀洹等是也。
傅大士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若有色者,謂凡夫執有之心,妄見是非,不契無相之理。若無色者,執著空相,不修福慧。若有想者,眼見耳聞,遂生妄想,口說佛行,心不依行。若無想者,坐禪除妄,猶如木石,不習慈悲智慧方便。若非有想者,教中經云:有無俱遣,語默雙忘,有取捨憎愛之心,不了中道也。臨濟禪師曰:入凡入聖,入染入淨,處處現諸國土,盡是諸法空相,是名真正見解。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浮沉也。非無想者,謂有求理心也。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李文會曰:我者,佛自謂也。皆者,總也。令者,俾也。入者,悟入也。無餘者,真常湛寂也。法華經云:佛當為除斷,令盡無有餘。涅槃者,菩薩心無取捨,如大月輪圓滿寂靜,眾生迷於涅槃無相之法,而為生死有相之身也。滅者,除滅。度者,化度也。
六祖曰:如來指示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令自悟入。無餘者,無餘習氣煩惱也。涅槃者,圓滿清淨義。令滅盡一切習氣不生,方契此也。度者,渡生死大海也。佛心平等,普願與一切眾生同入圓滿清淨無想涅槃,同渡生死大海,同諸佛所證也。煩惱萬差,皆是垢心。身形無數,總名眾生。如來大悲普化,皆令得入無餘涅槃。證道歌曰:達者同遊涅槃路。註云:涅槃者,即不生不滅也。涅而不生,槃而不滅,即無生路也。冲應真人周史卿對喫不拓和尚指香煙云:要觀學人有餘涅槃爐中灰即是,要觀學人無餘涅槃爐中灰飛盡即是。
王日休曰:梵語涅槃,此云無為。楞伽經云:涅槃乃清淨不死不生之地,一切修行者之所依歸。然則涅槃者,乃超脫輪迴,出離生死之地,誠為大勝妙之所,非謂死也。世人不知此理,乃誤認以為死,大非也。此無餘涅槃,即大涅槃也。謂此涅槃之外,更無其餘,故名無餘涅槃。此謂上文盡諸世界所有九類眾生,皆化之成佛,而得佛涅槃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王日休曰:一切眾生皆自業緣中現,故為人之業緣則生而為人,修天上之業緣則生於天上,作畜生之業緣則生為畜生,造地獄之因緣則生於地獄。如上文九類眾生,無非自業緣而生者,是本無此眾生也。故菩薩發心化之,皆成佛而得涅槃,實無一眾生被涅槃者,以本無眾生故也。
僧若訥曰:第一義中無生可度,即是常心也。若見可度,即是生滅。良由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何生可度?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
陳雄曰:大乘智慧,性固有之,然眾生不能自悟,佛實開悟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令自心中愚癡邪見煩惱眾生,舉皆滅度矣。滅度如是其多,且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蓋歸之眾生自性自度,我何功哉?六祖壇經云:自性自度,名為真度。淨名經云:一切眾生,本性常滅,不復更滅。文殊菩薩問世尊: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淨,無生無滅,故無眾生得滅度,無涅槃可到,此皆歸之眾生自性耳。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造化因心偈云:賦象各由心,影響無欺詐,元無造化工,羣生自造化。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高麗祖名稷,避諱改即為則。
六祖曰: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能所,輕慢眾生,名我相;自恃持戒,輕破戒者,名人相;厭三塗苦,願生諸天,是眾生相;心愛長年,而勤修福業,法執不忘,是壽者相。有四相即是眾生,無四相即是佛。
僧若訥曰:言我相者,以自己六識心,相續不斷,於中執我,此見乃計內也。人相者,六道外境,通稱為人,於此諸境,一一計著,分別優劣,有彼有此,此見從外而立,故云人相。如眾生相者,因前識心,最初投託父母,續有色受想行四陰,計其和合,名眾生相。如壽者相者,計我一期,命根不斷,故云壽者相。
陳雄曰:貪、嗔、癡、愛為四惡業。貪則為己私計,是有我相;嗔則分別爾汝,是有人相;癡則頑傲不遜,是眾生相;愛則希覬長年,是壽者相。如來不以度眾生為功,而了無所得,以其四種相盡除也。圓覺經云:未除四種相,不得成菩提。菩薩發菩提無上道心,受如來無相教法,豈應有四種相哉?設若有一於此,則必起能度眾生之心,是眾生之見,非菩薩也。菩薩與眾生本無異性,悟則眾生是菩薩,迷則菩薩是眾生,有是四種相,在夫迷悟如何耳。何以故者,辯論之辭也。佛恐諸菩薩不知真空無相之說,故為之辯論,而有及於四種相。十七分、二十五分皆云:
顏丙曰:一切眾生者,涅槃經云:見佛性者,不名眾生;不見佛性者,是名眾生。摩訶者,大也。佛告須菩提及大覺性之人:若卵、胎、濕、化,乃蠢動含靈也。有形色、無形色,有情想、無情想,乃至不屬有無二境,眾生體雖不同,性各無二。此十類眾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涅槃者,不生謂涅,不死謂槃。經云: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滅度者,滅盡一切煩惱,度脫生死苦海。令者,使也。我皆使入無餘涅槃。無餘者,羅漢雖證涅槃,尚有身智之餘,經中謂之有餘涅槃;唯無身智餘剩者,方謂無餘涅槃。又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眾生既悟本性空寂,更滅度箇甚麼?若四相未能直下頓空,即非菩薩覺性也。
李文會曰:有我相者,倚恃名位權勢,財寶藝學,攀高接貴,輕慢貧賤,愚迷之流。人相者,有能所心,有知解心,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自恃持戒,輕破戒者。眾生相者,謂有苟求希望之心,言正行邪,口善心惡。壽者相者,覺時似悟,見境生情,執著諸相,希求福利。有此四相,即同眾生,非菩薩也。
臨濟禪師曰:五蘊身田內,有無位真人,堂堂顯露,何不識取?但於一切時中,切莫間斷,觸目皆是。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輪迴三界,受種種苦。敢問諸人,觸目皆是,是箇甚麼?一一山河無隔礙,重重樓閣應時開。
川禪師曰:頂天立地,鼻直眼橫。頌曰:堂堂大道,赫赫分明。人人具足,箇箇圓成。秪因差一念,現出萬般形。
○妙行無住分第四
奧妙之行,本無住著。
復次,須菩提!
王日休曰:謂再編次佛與須菩提答問之言也。此乃敘經者自謂。
顏丙曰:復次,乃再說也。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佛言:布施,猶儒家所謂應用也。
疏:鈔云:言應無所住者,應者,當也;無所住者,心不執著。
李文會曰:菩薩於法者,總標一切空有之法也。應無所住者,一切諸法應當無所住著也。法華經云: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謂一心也。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二乘之人不能解悟,謂言心外即別有法,逆生執著,住於法相,此同眾生之見解也。逍遙翁曰:凡夫不識自佛,一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別他境,不為助道,但求福門,似箭射空,如人入暗。俱胝和尚凡見僧來問話,唯竪起一指頭。佛鑑禪師頌云:不用將心向外求,箇中消息有來由。報言達磨西來意,秪在俱胝一指頭。菩薩了悟人法二空,心無取捨,能知凡聖一等,空色一般,善惡一體。
臨濟和尚頌曰:心境頓消融,方明色與空,欲識本來體,碧水白雲中。是菩薩心無所住著也。行於布施者,布者普也,施者散也,謂除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煩惱妄想取捨憎愛之心。世尊即以教法布施,內破一切執著,外即利益一切眾生。菩薩布施皆應無住,不見有我為能施人,不見有他為受施者,不見中間有物可施,三體皆空住無所住,清淨行施不愛已乏,不望報恩不求果報也。凡夫布施希求福利,此是住相布施也。
永嘉大師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力盡還墜也。
逍遙翁曰:誦金剛經者,若人了知住無所住心,得無所得法者,此名慧業。若人日積課誦之功,希求福利,此名福業。二者相去絕遠,如霄壤也。法華經云:若於後世讀誦是經典者,是人不復貪著衣服、臥具、飲食、資生之物,所願不虗。
張無盡云:夫學道者,不可以溫飽為志,本求無上菩提出世間法。若以事不如意為怨,而圖衣飯為心者,又何益於事?
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王日休曰:色謂形色,聲謂音樂,香謂鼻之所聞,味謂食物之味,觸謂男女之慾,法謂心之所校量,思惟者乃教化眾生不使著於六塵也。
陳雄曰:摩訶般若經云:眼色識,耳聲識,鼻香識,舌味識,身細滑識,意法識。又懺法云:眼著色,耳著聲,鼻著香,舌著味,身著觸細滑,意著法塵,起種種業。此言住,亦識著之謂。凡夫六根不淨,貪是六者,以快其欲,是名六塵。一、不如其所欲,則必布施,以求滿其欲,其所住而布施者然也。菩薩受如來無相教法,無諸欲之求,無能施之心,但以法施利益一切眾生,如水行地中,無有罣礙,無所住行布施者然也。華嚴經云:不求色聲香與味,亦不希求諸妙觸,但為救度諸羣生,常求無上最勝智。正此之所謂行布施也。又華嚴二十四卷云:眼識所知種種諸色,耳識所知種種諸聲,鼻識所知種種諸香,舌識所知種種諸味,身識所知種種諸觸,意識所知種種諸法。又天地八陽經云:眼常見種種無盡色,耳常聞種種無盡聲,鼻常嗅種種無盡香,舌常了種種無盡味,身常覺種種無盡觸,意常思想分別種種無盡法。詳此二經,既言種種諸聲、種種無盡聲,則王氏所言聲謂音樂者,恐失之拘於音樂矣。既言種種諸觸、種種無盡觸,則王氏所言觸謂男女之慾者,恐失之執於男女之慾矣。
張無盡曰:不住色布施者,謂智慧性照,見一切皆空也。梵語檀那,此云施。菩薩無色可捨,名為布施。如藥對病,似空含有。有病既除,空藥俱遣。色空泯絕,中道皆亡,了無一法可得。二乘之人,捨色取空,為不住色而行布施。玄奘法師所譯經云:不住於色,不住非色。香味觸法,一例皆然。是故空有,悉皆無住。無空可取,無有可捨。空有同如,一體平等。平等行施,即知法界。不住有施,不住無施。不得有無,二邊障礙。施心廣大,猶若虗空。所獲功德,亦復如是。故經中舉十方虗空,較量施福,即斯意耳。傅大士檀波羅蜜布施頌曰:施門通六行,六行束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子榮曰:二邊即有無。二邊不立,有無俱遣,中道何安?文元公曰:凡夫著有,不見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不著見於二邊,不取相於中道,惟佛知見。欲識無生處,背境向心觀。
○不住聲者,清淨無罣礙也。梵語尸羅,此云戒。二乘之人,意謂從聲色起,遂向聲塵中分別。聞樂則喜,悲則哀。欲捨此聲,而取無聲,名之為戒。菩薩無聲可捨。色若是有,聲從是生。色既本空,聲從何起?若能如是悟者,雖在生死中,生死不能拘。雖在六塵中,六塵不能染。在在處處,心常清淨。傅大士尸羅波羅蜜持戒頌曰: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參辰即參商二星,〔二〕出一沒,常相遠離。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圓覺經注云:佛為萬法之〔十六〕。
○不住香者,謂見色清淨也。梵語羼音懺提,此云忍辱。二乘之人,妄生忍辱,惟恐貪著,欲行遠離,故名忍辱。正是捨色取空,不了中道也。殊不知香性本空,菩薩忍亦無忍,辱亦無辱。須是自性清淨,不生起滅之心,方始悟明心地。故古德曰:明心之士,其心猶如明鏡,能攝眾像,盡入其中,無有罣礙,清淨含容,無有邊際。傅大士羼提波羅蜜忍辱頌曰: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華嚴經云:無則同於龜毛兔角。常能脩此觀,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嗔賊,須行智慧刀。
○不住味者,謂眾生性與如來性,無所分別也。梵語毗離耶,此云精進。了知舌根本空,為不住味。故云: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或好或弱,不可生憎愛也。黃蘗禪師曰:有識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飢瘡為患,隨順給養,不生貪著,謂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別,唯圖適口,不生厭離,謂之識食也。二乘之人,雖不住飲食之味,尚猶貪著諸法之味。以貪著故,名為精進。菩薩之心,於諸法相,悉如夢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傅大士毗離耶波羅蜜精進頌曰:進脩名𦦨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真俗二智。三空境上袪。無明念念滅,十二因緣法: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
○不住觸者,謂心無取捨也。內無菩提可取,外無煩惱可捨。梵語禪那,此云靜慮。二乘之人,認觸為色身。色身若是有,即言離諸觸。色身既本無,諸觸何曾有?又云:了觸即無生,不住虗分別。一切諸萬法,本來無所動。六祖曰: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又大陽禪師曰:大陽一禪,竟日如然。滔滔不間,觸目遇緣。若能如是,法法現前。傅大士禪波羅蜜禪定頌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遂波清。澄神生覺性,息慮滅迷情。遍計虗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華嚴合論第四卷云: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
○不住法者,謂照見身心法相空也。梵語般若,此云智慧。諸法屬意,意屬識,此識是妄。金剛三昧經云:所見境界,非我本識。二乘之人,分別諸相,皆是妄識。本識又何可得也?菩薩了知本識究竟,故無分別。傅大士般若波羅蜜智慧頌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華嚴四十二卷云:龍依宮住,而能興云。有人仰視所見宮殿,當知是乾闥婆城。子榮曰:乾城者,即乾闥婆城。海上龍蜃,化現餘氣。人見樓閣,忽爾還無。此破眾生妄執五蘊色身為實有也。明來暗便謝,無暇蹔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惟得一空名。又智者禪師六波羅蜜萬行齊修總頌云:三大僧祇劫,阿僧祇,數名。阿者,無也。僧祇者,數也。乃無數劫。萬行具齊脩。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人法二空。三昧任遨遊。三昧是梵語,中國言正定,亦云正見。創居歡喜地,長樂遂無憂。臨濟禪師曰:佛有六通者,謂入色界不被色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身界不被觸惑,入意界不被法惑。所以達此六種,皆是空相,不能繫縛。此乃無依道人,雖是五蘊穢陋之身,便是地行菩薩。
黃蘗禪師曰: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各與塵合,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法合,中間生六識為十八界。若了十八界無所有,一切皆空,束六和合為一精明,此乃了悟之人,唯有真心蕩然清淨。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六祖曰:應如無相心布施者,為無能施之心,不見有施之物,不分別受施之人,故云無相布施。
僧若訥曰:應如是布施者,指出色香等六塵也。不住於相者,乃不住六塵之相。若住相布施者,但是人天果報而已。
李文會曰:菩薩應如是布施者,謂捨除一切煩惱憎愛之心也。然煩惱本性皆是妄見,有何可捨?經云:一切諸有如夢如幻,一切煩惱是魔是賊。
逍遙翁曰:天煩惱性,是佛境界。觀煩惱性空,是正脩行。學人若止依此觀練精至,不須求別法也。夫見性之人,十二時中,凡遇逆順境界,心即安然,不隨萬境所轉,一任毀謗於我。我既不受惡言謗黷,返自歸己,所謂自作自受者也。譬如有人手執火炬,擬欲燒天,徒自疲困,終不可得。故古德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疏:鈔云何以故者,此證問意。施本求福,今令不住於相,其意云何?佛答: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若達三輪體空,方名不住相布施。不住者,心不住有為之福也。三輪者,施者、受者并財等,是三輪也。施者返觀體空,本無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觀身無相,觀法無名,身尚不有,物從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無妄,其物自空,故曰三輪體空。
陳雄曰:世尊答文殊曰:財施為凡,法施為聖。蓋凡夫布施,必以滿三千世界七寶,為求福之具,財施也,此住相布施也。且以人天大福報自期,數未盡,免輪迴。菩薩布施,但一心清淨,利益一切眾生,為大施主,法施也,此不住相布施也。雖不徼福,自然離生死苦,受大快樂,歷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長今,是所謂無限福德,實不可思惟而量度也。佛憫末世眾生,被六塵染,未可遽化,姑誘以福德無限之說,使之頓悟。法施之會。維摩經云: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顏丙曰:住者,著也。菩薩於佛法中,應當無所著布施。布施者,捨施也,所謂不住於色聲香味觸法。布施六者,謂之六塵。眼貪色,耳貪聲,鼻貪香,舌貪味。情塵相對謂觸,貪著有為謂法。人性清淨,本無六根可得,六塵又向什麼處安頓?所以佛云:應當如是布施,不住於相。若不著相捨施,其福德量等虗空,非思量可及。
李文會曰:不住於相者,非但見色是相,一切種種分別,皆名為相。如是之相,皆從因緣而生。應知一切分別,皆如夢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是故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又西明和尚云:法相若是有,可言住諸相。法相既本無,故言不住相。既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更有何思量也?
逍遙翁曰:須知諸法,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如水中月,如鏡中像。又云:了達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心如虗空,自然無礙。心住於相,即屬有法。故知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即能見佛性也。
川禪師曰:若要天下行,無過一藝精。頌曰:西川十樣錦,添華色轉鮮。欲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虗空不閡礙同絲毫念,所以彰名大覺仙。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虗空可思量不音否?不音弗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李文會曰:不也,世尊者,須菩提謂虗空我思量之,實無可思量也。不可思量者,既已覺悟,心無能所,即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豈更有可思量?但應如所教住者,謂諸學人當依佛教,住無所住,必得悟入也。
謝靈運曰:聖言無謬,理不可越,但當如佛所教而安心耳。
陳雄曰:佛謂所教之住,與華嚴經住無所住同。如來教菩薩法,不過住無所住之法,菩薩受如來教,非敢變異,但當如其所教者,以無住為住處。楞嚴經云:得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當云何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不住法,為住般若波羅蜜。復問: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無住相,即住般若波羅蜜。此住之法詳矣,無非住無所住之意。三昧經云:如來所說法,悉從於無住,我從無住處,是處禮如來。
顏丙曰:四維者,四隅也。如東方、東南方、西方、西北方之類。東西南北及四維上下方,總謂十方。佛問:如十方虗空可思量不?須菩提答:不可思量。蓋大莫大於十方虗空,佛所以借此喻福德也。
傅大士曰:佛言: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虗空不可思量測度,菩薩當如佛所指教處住。佛教所謂住者,湛若十方空,無所住而住。頌云: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不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遍十方。
○如理實見分第五
此如如之理為真實見解。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寶積如來。解曰: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陰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胡貫切此凡相各別,故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
王日休曰:此如來乃謂真性之佛也。佛呼須菩提而問之云:可以用三十二相見真性之佛否?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王日休曰:此須菩提言不也。而又白世尊云: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是其言不也者,乃大略言之,下乃詳言之也。
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王日休曰:此如來謂色身佛也。須菩提又自問:何故不可以身相見如來?乃自答云:如來所說身相,非是真實,故云即非身相,謂無有真實身相也。
川禪師頌曰:身在海中休覓水,日行嶺上莫尋山。鶯啼燕語皆相似,莫問前三與後三。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陳雄曰:須菩提欲人人見自性,佛所以有,即非身相之說。色身是相,中無真實之體,故云皆是虗妄。法身非相,却有真如本體寓乎其中。若見諸相非相,是見色身中有法身,見自性中有如來,而如來豈可外求?即吾性見矣。壇經云:佛即是性,離性無別佛。
顏丙曰:佛問: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須菩提答:不可。如來者乃自性,不屬去來也。四大色身本由妄念而生,若執虗妄身相而欲見如來之性,譬如認賊為子,終無是處。所以佛告須菩提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能迴光返照得見身相無形可得,即是見自性如來。
傅大士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大藏一覧集示生品曰:菩薩以四月八日,因母晝寢,以示其夢,從右脇入。夫人夢覺,自知身重。菩薩住胎,十月滿足。四月八日,菩薩化從右脇而生。自行七步,舉其右手,作師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九龍空中,吐清淨水,灌太子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即名太子為悉達多,漢言頓吉。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川禪師曰: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麼處?頌曰:有相有求俱是妄,無形無相墮偏枯。堂堂密密何曾間,一道寒光爍太虗。
○正信希有分第六
生真正信向心,此人最為希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陳雄引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蓋實信者,實諦之階也。須菩提疑眾生不能生實信,故作此問。而佛恐沮眾生實信之心,且告之以莫作是說。
僧若訥曰:持戒者諸惡莫作,脩福者眾善奉行。夫持戒脩福者,即種善根者也。
傅大士頌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世,唯恐法將沉。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
川禪師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頌曰:三佛儀形總不真,眼中童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華一樣春。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六祖曰:何謂種諸善根?所謂於諸佛所,一心供養,隨順教法;於諸菩薩、善知識、師僧、父母、耆年、宿德、尊長之處,常行恭敬供養,承順教命,不違其意,是名種諸善根。於一切貧苦眾生,起慈愍心,不生輕厭,有所須求,隨力惠施,是名種諸善根。於一切惡類,自行柔和忍辱,歡喜逢迎,不逆其意,令彼發歡喜心,息剛戾心,是名種諸善根。於六道眾生,不加殺害,不欺不賤,不毀不辱,不騎不箠,不食其肉,常行饒益,是名種諸善根。
王日休曰:何謂種善根乎?至誠稱其佛號,或拈香一炷,或為一拜,或以一物供養,皆謂之種善根。
僧若訥曰:顯其已多種善根者,見佛多,聞法多,修行多也。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六祖曰:信心者,信般若波羅蜜能除一切煩惱,信般若波羅蜜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信般若波羅蜜能出生一切諸佛,信自身佛性本來清淨,無有染污,與諸佛性平等無二,信六道眾生本來無相,信一切眾生盡得成佛,是名淨信心也。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脩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欠安施。證道歌曰:六度萬行體中圓。註云:六度者,布施度慳貪,持戒度毀犯,忍辱度嗔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昏散,智慧度愚癡。熏成無漏種,阿毗達磨論云:漏者,令心連注,流散不絕,故名為漏。僧問清平和尚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籬。僧曰:如何是無漏?平曰:木杓。方號不思議。李文會曰:得如是無量福德者,此謂如來知見眾生,無諸妄念,心常清淨,敬信其法,所得智慧,勝妙功德,不可測量。
川禪師曰:種甘草甜,種黃連苦。作如是因,獲如是果。頌曰:一佛二佛千萬佛,各各眼橫兼鼻直。昔年曾種善根來,今日依前得渠力。須菩提,須菩提,著衣喫飯尋常事,何須特地却生疑。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肇法師曰:無法相者,明法非有,遣著有心也。亦無非法相者,明法非無,遣著無心也。
僧若訥曰:法相者,有見也。非法相者,無見也。捨二邊之著,故云無也。
川禪師曰:圓同太虗,無欠無餘。頌曰:法相非法相,開拳復成掌。浮雲散碧空,萬里天一樣。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則著我、人、眾生、壽者。
李文會曰:心若取相,即起妄念,故著我、人、眾生、壽者相也。
逍遙翁曰:有念無覺,凡人境界。有念有覺,賢人境界。無念有覺,聖人境界。智者可了知,說則難為說。又云:欲外安和,但內寧靜。心虗境寂,念起法生。水濁波昏,潭清月朗。脩行之要,靡出於斯。
黃蘗禪師謂裴丞相曰:佛與眾生,唯止一心,更無差別。此心無始以來,無形無相,不曾生,不曾滅,當下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虗空,無有邊際。唯此一心,即便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無所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不假脩證,本自具足。若不決定信此是佛,縱使累劫脩行,終不成道。取法相者,謂言心外有法,故著諸相也。又曰: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都總不如,便自認取本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將心無心。心却成有,一切在我,默契而已。若取非法相者,謂有取捨善惡凡聖等相也。
慈受禪師曰:順天門外古招提,爛熳春光照錦溪。物物更無心外法,箇中能有幾人知?
傅大士曰: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遍計虗分別,依他礙不通。圓成沉識海,流轉若飄蓬圓成之理,墮在識海,流轉生死,有若飃蓬。欲識無生理,心外斷行蹤。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李文會曰: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者,此謂有無俱遣,語默雙亡。若取法相,即有法執。若取非法相,即有空執。有執則煩惱熾然,無執則信心清淨。
傅大士頌曰:有因名無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體,有之與無,本無各別之體。無有有無形。有無之形,本來無有。有無無自性,有無之間,無此自性。妄起有無情。有無之情,人自妄起。有無如谷響,勿著有無聲。
川禪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頌曰:得樹攀枝未足奇,懸崖撒手丈夫兒。水寒夜冷魚難覓,留得空船載月歸。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邱!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筏音伐。
王日休曰:筏,謂編竹木成牌以渡人,乃過水之具,亦船之類也。以是義理之故,乃指土文所言之意也。佛嘗謂:汝等比邱,當知我之說法,如船筏之譬喻。是未渡之時,不可無船筏,喻若未了悟真性之時,不可無佛法也。既渡之後,則不須船筏,喻既了悟真性之後,即不須佛法也。如此,則既悟之後,佛法尚當捨去,則非佛法。而為外道法者,尤當捨去。故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傅大士頌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此言盡之矣。
金剛經註解卷之一
金剛經註解卷之二
○無得無說分第七
當體空寂,無物可得,凡有言說,皆為剩語。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僧若訥曰:空生領解佛旨,乃云:第一義中,無有定實之法可得,亦無有定實之法可說。
陳雄曰:楞伽經論七種空有曰: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如來了真空之妙,固無法可得,亦無法可說,是以設為之問。無上菩提乃第一義,深妙難名,或持戒忍辱而得之,或精進禪定而得之,或聚沙為塔,或稱南無,皆已得之,豈可拘以定法而名之哉?如來憫眾生之未悟,安得默然而離說?或為志求勝法者說,或為求無上慧者說,或為求聲聞者說傳心法要曰:自聲教而悟者曰聲聞,或為求辟支佛者說法華經曰:樂獨善寂,是名辟支佛乘。應機而酬,隨叩而答,寧有定法耶?佛盡變通之義,無執無著,須菩提兩言無有定法,非能解佛所說義乎?
李文會曰:如來有所說法耶者,佛所問意,恐謂如來有所說也。無有定法者,根器有利鈍,學性有淺深,隨機設教,對病用藥。法華經云:諸根利鈍,精進懈怠,隨其所堪,而為說法。是故法無定相,迷悟懸殊。若未悟時,似無所得;若悟了時,似有所得。得與不得,皆是妄見,但不可執著,自契中道,豈有定法可說耶?
川禪師頌曰:雲起南山雨北山,驢名馬字幾多般。請看浩渺無窮水,幾處方兮幾處圓。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謝靈運曰:非法則不有,非非法則不無。有無竝無,理之極也。
王日休曰:此皆為眾生而設,非有真實之法,故云非法。然亦假此以開悟眾生,又不可全謂之非法,故云非是非法也。
陳雄曰:如來所說者,無上菩提法也。可以性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徒取則何以深造於性理之妙?可以心傳,而不可以口舌說,徒說則何以超出於言意之表?須菩提所以辯論,兩言其不可也。是法也,微妙元通,深不可識,一以言有耶?雖有而未當有,一以言無耶?雖無而未嘗無,此非法非非法之意,真空不空,其若是乎?
李文會曰:不可取者空生,深恐學人不悟如來無相之理。不可說者,深恐學人執者如來所說章句也。非者,無也。非非者,不無也。
黃蘗禪師曰:法本不有,莫作無見。法本不無,莫作有見。謂無即成斷滅,謂有即成邪見。
傅大士頌曰: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二空理,當證法王身。子榮曰:先悟人法二空,然後證涅槃妙果。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
川禪師曰:是什麼?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廓落太虗空,鳥飛無影迹。咄!撥轉機輪却倒迴,南北東西任往來。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疏:鈔云:未了人空、法空,皆名執著;了此二法,即曰無為。菩薩能齊證二空,聲聞方離人空。未達法空,故云離一。非以證前之義,故云而有差別。
六祖曰:三乘根性,所解不同,見有淺深,故言差別。佛說無為,說者即是無住,無住即無相,無相即無起,無起即無滅,蕩然空寂,照用齊施,鑒覺無礙,乃真是解脫佛性。佛即是覺,覺即是觀照,觀照即是智慧,智慧即是般若波羅蜜多也。
王日休曰:其言賢聖以無為法而有差別者,何哉?葢謂於無為法得之淺者則為賢人,若須陀洹之類是也;得之深者則為聖人,若佛與菩薩是也。此所以為差別歟?
顏丙曰:佛問須菩提: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答云:如我解佛所說義理,皆無一定之法可名可說。何故?如來所說法,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法屬有、非法屬無,執有著相、執無落空,所以道不是法、不是非法。又以者,用也。無為者,自然覺性,無假人為,故一切賢聖皆用此無為之法。然法本無為,悟有淺深,遂生差別,見到頭則一也。
傅大士頌曰:人法俱名執,了即二無為,菩薩能齊證,聲聞離一非。所知煩惱盡,空中無所依,常能作此觀,得聖定無疑。
海覺元禪師曰:一金成萬器,皆由匠者智。何必毗耶城,人人說不二。
川禪師頌曰:正人說邪法,邪法悉歸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來都放一般華。
○依法出生分第八
諸佛所依之法,盡從此經生出。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者,此日月所照,為一小世界。其中間有須彌山,日月遶山運行,故南為閻浮提,東為弗婆提,西為瞿耶尼,北為單越,是名四天下。日月運行,乃在須彌山之中腰,故此山之高,其半出日月之上。山上分四方,每方有八所,中間又有一所,共三十三所,謂之三十三天,梵語謂之忉利天是也。日月運行於此四天下,謂之一小世界。如此一千小世界,謂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謂之中千。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謂之大千。以三次言千字,故云三千大千,其實則一大千耳。如此方謂之一大世界。寧為多不者,此寧字乃譯師之言,蓋若助辭耳,不必深考也。
六祖曰:此是如來問起此意。如何布施供養,身外之福;受持經典,身內之福?身福即衣食,性福即智慧。雖有衣食,性中愚迷,即是前生布施供養,不持經典;今生聰明智慧,而貧窮無衣食者,即是前生持經聽法,不布施供養。外修福德即衣食,內修福德即智慧。錢財見世之寶,般若在心之珍,內外雙修,方為全德。此是讚歎持經功德,勝布施福也。
疏:鈔云:七寶者,金、銀、琉璃、珊瑚、瑪瑙、赤真珠、玻瓈。佛意欲顯無為之福,先將有漏之福問及善現:三千世界盡著七寶,以用布施,作福所得,其福德寧為多不?下文須菩提答。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謝靈運曰:福德無性,可以因緣增多,多則易著,故即遣之。
六祖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持用布施,得福雖多,於性一無利益。依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修行,令自性不墮諸有,是名福德性。心有能所,即非福德性。能所心滅,是名福德性。心依佛教,行同佛行,是名福德性。不依佛教,不能踐履佛行,即非福德性。
僧若訥曰:空生謂大千七寶,寶豐福勝,故曰甚多。是福德者,事福也。即非福德性者,非般若福德種性,既非理福,不趨菩提也。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者,於世間事福乃云多也。
陳雄曰:聚寶、布施、持經、精進,皆六度之一也。佛化度眾生,未嘗沮其布施,而獨喜其精進。蓋謂世人計著,多用金銀、琉璃、珊瑚、瑪瑙、真珠、玻瓈,為求福地。殊不知以覺性之寶,修其性上福德。故併為二者,設為之問,以較其優劣。持經精進者,率性而修也。性彌滿六虗,其福德亦如是。夫是之謂福德性。聚寶布施者,藉物而修也。物有限,而其福亦有限,又非福德性之比。故須菩提辯論曰:是福德,即非福德性。且斷之曰:如來說福德多者,以其有限,得以計其多寡故也。五祖嘗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亦曰:功德在自性,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又曰:自悟自修,是自性上功德。二佛之言,深契元旨。
李文會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此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得福雖多,而於識心見性,了無所得。傅大士頌云: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惟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故知住相布施,即非福德性。若人心無能所,識心見性,方名福德性也。
川禪師曰:事向無心得。頌曰:寶滿三千及大千,福緣應不離人天。若知福德元無性,買得風光不用錢。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疏:鈔云:此經者,人人俱有,箇箇周圓,上及諸佛,下及螻蟻,亦具此經,即妙圓覺心是也。無物堪比。
顏丙曰: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時時行持,更為他人解說。如一燈傳百千萬燈,其福勝彼。如何便見得勝彼處?彼以七寶乃住相布施,縱得濁福,福盡墮落。此因經悟性,四句現前,福等太虗,歷劫不壞。故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又四句決疑金剛經者,乃大藏經之骨髓。若人受持是經而不明四句下落,又豈能超生脫死而成佛作祖也哉?古今論四句偈者不一,或指聲香味觸法是,或指經中二偈是,或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或云眼耳鼻舌,或云有為句、無為句、非有為句、非無為句,或云有諦無諦、真諦俗諦,各執己見,初無定論。唯銅牌記云:天親菩薩昇兜率宮,請益彌勒:如何是四句偈?彌勒云: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是也。六祖大師復以摩訶般若波羅蜜多是也。若果執此兩轉語,便為倒根,何異數他人珍寶,於自己無半文之分?幸而傅大士曾露箇消息,最是親切,云: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以是而觀,則四句偈者,初不假外求,而在吾心地明了,方真四句也。不然,六祖何以註四句偈云:我人頓盡,妄想既除,言下成佛。向使此偈可以言傳面命,可以聰明測度而到,則我佛乃天人之師,住世四十九年,廣為眾生說法三百五十度,而於此經凡一十四處舉四句偈,而終不明明指示端的,豈我佛吝其辭而不為說破耶?蓋恐人執指為月,而徒泥紙上之死句,而不能返觀內照於自己之活句也。且我佛尚不敢執著指示,況其餘者乎?吾之所謂活句者,死生不能泪,凡聖立下風,在於常行日用中,字字放光,頭頭顯露,初無一點文墨污。若是箇漢,直下承當,早是蹉過了也,何更容些小見識解會,而分別此是彼非也?唯有過量人,方知鼻孔元來在面上。
傅大士頌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唯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持經取四句,與聖作良緣。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船。
唐玄宗皇帝云:三千七寶雖多,用盡還歸生滅;四句經文雖少,悟之直至菩提。
陳雄曰:三昧經云:一切諸法,攝在一四句偈中。故得之者,不在於文字之多,但一念頃,即入實諦,而其性天昭徹矣。若更有勤行修進,受之不忘於心,持之不厭其久,說之普得聞知,非特覺一己之性,且將覺億萬人之性,其為福德莫大焉,比之多施七寶為勝。
張無盡曰:佛為無上法王,金口所宣聖教靈文,若一誦之,則為法輪轉地,夜叉唱空,報四天王。天王聞已,如是展轉,乃至梵天,通暗通明,龍神悅懌,猶如綸言誕布,詔令橫流,寰宇之間,孰不欽奉?誦經之功,其旨如此。若止形留神,往外寂中,搖尋行數墨面已,何異春禽晝啼,秋蛩夜鳴,雖千萬遍,果何益哉?池陽薌山因禪師遣僧往大通鎮陳宅求經,頌曰:燈蘢露柱熾然說,莫學驢年紙上鑽。看經須具看經眼,多見看經被眼謾。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疏:鈔云:經云:三世諸佛及阿耨菩提一切妙法,皆從此經出。即明持經果滿,顯前義也。又心經云: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菩提。亦同此義。又忠國師云:茲經喻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唯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故云皆從此經出。
王日休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謂真性也。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者,謂諸佛求真性之法也。何以故者,佛自問:何故於此經受持講說,所得福德,勝於彼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也?乃自答云:一切諸佛求真性之法,皆從此經出。則此經之功,為極大而且無窮矣。
顏丙曰:何以故?一切諸佛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自此經出者,蓋大藏經及從上諸佛無上正等正覺之法皆出自此經。此經者,此外無餘經也。
僧若訥曰:皆從此經出者,非指此一經文句語言,乃指實相般若,即是一心遍為諸法性體,自己一念能生一切法故。
川禪師曰:且道此經從甚處出?須彌頂上,大海波心。頌曰:佛祖垂慈實有權,言言不離此經宣。此經出處還相委,便向雲中駕鐵船。切忌錯會。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王日休曰:佛於此再呼須菩提而告之。所謂佛法者,乃上文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也。佛恐人泥於有此佛法,故云所謂佛法者,非有真實佛法,蓋虗名為佛法而已。蓋謂佛法本來無有,惟假此以開悟眾生耳。是於本性中,非為真實也。
六祖曰:如來所說佛者,令人覺;所說法者,令人悟。若不覺不悟,即外佛。外法者,即非佛法也。
顏丙曰:所謂佛法即非佛法者,隨說隨剗也。
李文會曰:二乘之人,執著諸相,以然佛法,遂乃向外尋求。
文殊師利云:一切眾生愚迷顛倒不知覺悟,種種修行不離身內,若於身外修行無有是處。菩薩於諸佛法都無染著亦不捨離,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心境空寂自然清淨,是故佛法非佛法也。覺道之人既能覺悟諸相皆空,但用所得知解妙藥治箇心中妄想執著之病,心地自然調伏無罣礙也。
川禪師曰:能將蜜棗子,換汝苦葫蘆。頌曰:佛法非法,能縱能奪。有放有收,有生有殺。眉間常放白毫光,癡人猶待問菩薩。
○一相無相分第九
只這一相,本自無形。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洹音完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陳雄曰: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此四菩薩在一切凡夫人中為第一。佛告彌勒菩薩,於法華經嘗言之矣。告大慧菩薩,於楞伽經亦詳言之。大涅槃經佛言:若有比邱欲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當勤修習奢摩他、毗婆舍那二法。大般若經有預流果、一來果、不還果、阿羅漢果,正此之所謂四果也。又云: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不著預流果,不著一來果、不還果、阿羅漢果。抑又見四菩薩得是果,而不存所得心也。今我佛恐四菩薩不知以無念為宗,尚萌所得之念,故設四問,以為能作得果得道之念不?須菩提皆以不也答之。復為之辯論,以形容其所得之實。夫入流者,初入其門,得預聖人之流也。須陀洹已證入流之果,名為入流。且心無所得,故曰而無所入。其所以無所入者,不入六塵境界耳。名須陀洹,其以是歟?
李文會曰:問:第一果須陀洹者,知身是妄,欲入無為之理,斷除人我執著之相,以無取心,契無得理,無理則心空,無得乃理寂,雖然能捨麤重煩惱,而未能離微細煩惱,此人不入地獄,不作脩羅餓鬼異類之身,此謂學人悟初果也。
逍遙翁曰:夫煩惱者,菩提之根本也。若人照了練習,可為出世之法。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蓮華生於淤泥濁水中也。又云:煩惱勿令損於菩提心,譬如日月翳於煙雲中,而日月必無損也。珠玉落於泥滓中,珠玉亦無損也。莫管煩惱障,但存菩提心。入流者,謂捨凡入聖,初入聖流也。而無所入者,修無漏業,不入六塵,然終未能捨離塵境。
傅大士頌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剏始證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反人天後,趣寂不知歸。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也。
圓悟禪師曰:報緣未謝,於人間世上有許多交涉,應須處之,使綽綽然有餘裕始得。人生各隨緣分,不必厭喧求靜,但令中虗外順,雖在閙市沸湯中,亦恬然安隱。纔有纖毫見刺,即便打不過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肇法師曰:一往來者,一生天上,一生人中,便得涅槃,故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者,證無為果時,不見往來相也。
六祖曰:斯陀含人,名一往來行。從天上却得人間生,從人間死却生天上竟。欲界九品思惑斷,前六品盡,名斯陀含果。大乘斯陀含者,目覩諸境,心有一生一滅,無第二生滅,故名一往來。
王日休曰:一往來者,但色身一次往來天上人間,而真性徧虗空世界,豈有往來哉?故此色身往來,非為真實,但虗名為一往來而已。故云實無往來,以色身非真實故也。
陳雄曰:一往來者,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不復再來人間也。斯陀含已證一來之果,名一往來。且心無所得,而實無生滅相,名斯陀含,其以是歟?
李文會曰:問:第二果斯陀含者,是漸修精進之行,脩無漏業,念念不住六塵境界,然終未有湛然清淨之心。一往來者,謂人間報謝,一往天上,却來受生也。實無往來者,謂前念纔著,後念即覺,是無得果之心。心既無我,誰云往來?故曰:而實無往來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僧若訥曰:梵語阿那含,此翻不來。已斷欲界思惑,更不來生欲界,故名不來。而實無不來者,謂不計不來相也。
陳雄曰:不來者,直生兜率天宮,不來欲界受生也。阿那含已證不來之果,名為不來。且心無所得,而實無不來之相,名阿那含。以是之故,豈有他哉?
李文會曰:第三果阿那含者,已悟人法俱空,漸脩精進,念念不退菩提之心。名為不來者,謂能斷除內無欲心,外無欲境,已離欲界,不來受生,故名不來。心空無我,孰謂不來?故云而實無不來也。
傅大士頌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至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後,趨寂不知歸。佛說四十二章經曰:佛言: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魂靈上十九天,於彼證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一上天上,一還人間。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又十六菩薩因果頌。阿氏多尊者頌曰:萬行周通能覺性,驅除煩惱更勤修。七生七死方成道,初等陀洹入聖流。子榮曰:七返人天後者,七度往返天上人間受生,謂初果須陀洹。人趣寂不知歸者,第四果證得阿羅漢。已悟人法二空,怕染著世間生死,一向灰心滅智,入無餘界,沉空寂滅,不來塵世,化度眾生。為有智無悲,不能入生死界,且自利也。
川禪師曰:諸行無常,一切皆苦。頌曰:三位聲聞已出塵,往來求靜有疎親。明明四果元無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謝靈運曰:阿羅漢者,無生也。相滅生盡,謂之無生。若有計念,則見我人起相也。有註云:阿羅漢者,生已盡,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故於諸相諸法,實無所得,更不於三界內受生,故名不生。
僧若訥曰:阿羅漢者,名含三義:一殺煩惱惑使,二後報不來,三應受人天供養。亦謂之無學果。自初果至阿羅漢果,無別有法,皆同證此無為之體,無可取捨,故云實無等。又曰:若阿羅漢起得果之念,即有著我人等過。
陳雄曰: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名阿羅漢。阿羅漢心行般若波羅蜜故,法得是道。若自有法,是所得心未除,何以稱是名哉?故曰:實無有法名阿羅漢。法華經云:於諸法不受,亦得阿羅漢。正謂此耳。自須陀洹而至於阿羅漢,自得果而至於得道,如是次第脩,則菩提無上道可以次第到。
顏丙曰:四果脩行,名四不還。須陀洹名為入流者,隨順世間也,而無所入者,本性空故,居塵不染塵之說。斯陀含名一往來者,色身雖有來去,而法身湛然不動,而實無往來也。阿那含名為不來者,離生死義,而實無不來者,假名不來,實為動靜。阿羅漢能作是念而得道者,是為著相,實無有法,但假名為阿羅漢。
陳雄曰:世尊者,啟咨之辭也。念者,萌之於心也。須菩提啟咨世尊曰:設若阿羅漢作得道之念,是萌所得心,則四著謬妄,無不為己。故曰: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李文會曰:問第四果阿羅漢者,此是梵語,由須菩提當此果也。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實無有法者,謂無煩惱可斷,無貪瞋可離,情無逆順,境智俱亡,豈有得果之心?我心既空,無得道念,若於道有得,於法有名,是凡夫之行,即著我、人、眾生、壽者相也。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六祖曰:三昧梵音,此云正受,亦云正見。遠離九十五種邪見,是名正見。
王日休曰:梵語三昧,亦云三摩地,亦云三摩提。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乃謂入定思想法也。正定者,謂入定之法止也。正受者,謂定中所想境界而受之。非是妄想,故云正受。世人不知此理,乃謂三昧為妙趣去聲之意。故以善於點茶者,謂得點茶三昧。善於簡牘者,謂得簡牘三昧。此皆不知出處,妄為此說也。於此三昧人之中,須菩提為第一。
僧若訥曰:無諍者,涅槃經云:須菩提住虗空地,若有眾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一念不生,諸法無諍。言三昧者,得此無諍精妙之處,於諸弟子中最為第一。
李文會曰:三昧者,梵語也。此名正定心,心無生滅,名為正定,故云三昧人中最為第一。離欲阿羅漢者,能離一切法,亦無離欲之心,微細四相皆已滅盡,愛染不生,故謂之離欲耳。又曰:無我心寂,不作是念:我是離欲得道果者。若作是念,即是心有生滅,不名離欲阿羅漢也。
川禪師曰:把定則雲橫谷口,放行則月落寒潭。頌曰:喚馬何曾馬,呼牛未必牛。兩頭都放下,中道一時休。六門迸出遼天鶻,獨步乾坤總不收。六祖壇經曰:六門,六根也。禪宗頌古白雲端曰:趙州放出遼天鶻。○鶻,呼骨切。鷹鸇之屬,能摩霄漢。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音效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僧若訥曰:阿蘭那,此翻無諍。世尊雖稱歎我,我實不作是念。若作是念,世尊不應記我無諍之行最為第一。又曰:離三界欲,證四果法,得無諍三昧,方受須菩提名。以須菩提翻為空生,故云是樂阿蘭那行。若計著實有所行,則非無諍行也。
陳雄曰:三昧,梵語,此言正受也。無生法忍,證寂滅樂,是所謂無諍三昧也。華嚴經云:有諍說生死,無諍即涅槃。六祖偈曰:諍是勝負心,與道相違背。便生四相心,何由得三昧。須菩提證真空無相之妙,得六萬三昧,而無諍三昧為最。以三昧力,超出物表,不為物役,名為第一離欲阿羅漢,宜矣。且啟咨世尊曰:我不作如是之念,則須菩提不存所得心可知。又曰:須菩提恐大眾不知去所得心,是以啟咨世尊,至於再四。我者,須菩提自稱也。須菩提者,亦自稱也。樂者,好也。阿蘭那,梵語,無諍之謂也。言樂阿蘭那行者,即是好無諍行之人也。夫萌之於心者曰念,見於修為者曰行。有所行則必有是行,有是行則必有所得。須菩提得無諍三昧,有是行故也。且曰無所行者,葢以心無所得也。有是行而心無所得,宜乎世尊以樂阿蘭那行名之也。
顏丙曰:若阿羅漢生一妄念,作有所得想,即著四相,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無諍者,佛性包含大千,無有鬬諍。三昧者,唐言正見,人中第一無鬬諍也。是第一離欲阿羅漢者,六欲頓空也。阿蘭那行者,無人我行也。是樂無蘭那行者,窮其本性空寂,畢竟實無所行,所行謂之行。樂者,愛也。
李文會曰:阿蘭那者,是梵語也,此名無諍心。若作是念:心有生滅,即是有諍心。須菩提實無所行,是無生滅,所以佛許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
百文禪師云:只如今一切諸法,若於藏府中有纖毫停留,是不出網。但有所求所得,生心動念,盡是野干。若藏府中都無所求,都無所得,此人諸惡不生,人我不起,是納須彌。於芥子中不起一念貪瞋,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語言入耳中,於一切境不惑不亂,不瞋不喜,刮削併當得淨潔,是無事人。勝一切知解精進頭陀,是名有天眼,是名有法界性,是作車載因果,是佛出世度眾生。
傅大士頌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子榮曰:出生死苦,更不受父母胞胎之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瞋。無悲空有智,翛思邀切然獨任真。子榮曰: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者,為方證得果,悟人法空寂。更有餘習,一向沉空趨寂,為不敢入眾生生死海中,教化眾生,方有智慧。未全悲愍之心,故曰空有智。
川禪師曰:認著依前還不是。頌曰:蚌腹隱明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活計看來恰似無,應用頭頭皆具足。
○莊嚴淨土分第十
成就莊嚴,淨明心地。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於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劉虯曰:言如來作菩薩時,在然燈佛所,於法畢竟無所得,離所取也。
六祖曰:然燈佛是釋迦牟尼授記之師,故問須菩提:我於師處聽法,有法可得不?須菩提知法即因師開示,而實無得。但悟自性本來清淨,本無塵勞,寂而常照,即自成佛。當知世尊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王日休曰:如來,佛自謂也。昔,舊也。然燈即定光佛,乃釋迦佛本師。
陳雄曰:八王子皆師妙光,得成佛道,而其最後成佛者,名曰然燈。十六王子出家為沙彌,皆得如來之慧,最後者,我釋迦牟尼。然燈是釋迦授記之師,釋迦如來因師開導,得無上菩提法,為諸釋之法王,於法寧無所得耶?但不存其所得心耳。佛恐諸菩薩所得心未除,故設是問。須菩提深悟佛意以不也答之,且言於法實無所得,則以如來實得之心傳故也。言實,則將以息大眾之疑心。
李文會曰:於法有所得不者,如來欲破二乘之人執著之心,故有此問。白樂天問寬禪師云:無脩無證,何異凡夫?師云: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名真脩也。真脩者,不得勤,不得怠,勤則近執著,怠則落無明,乃為心要耳。此是初學入道之法門也。於法實無所得者,須菩提謂如來自性本來清淨,而於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傅大士頌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善慧能仁者,皆釋迦佛號。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法性本乎自然,非因有果而後得。如理出於真性,不從有因而後能也。謂得然燈記,寧知是舊身。然燈佛即定光佛,乃釋迦本師也。舊身即本來法身也。涅槃經曰:唯有法身,常住不滅。寒山詩曰:甞聞釋迦佛,先受然燈記。然燈與釋迦,秪論前後智。前後體非殊,異中無一異。一佛一切佛,心是如來地。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肇法師曰:是名離相莊嚴佛土。
疏:鈔云:佛土者,佛之妙性也,眾生之真心也。如是心土,還可以相好莊嚴不?又云:不也者,即善現從理以答之:何故自心之土不在莊嚴?何故為性無相,體等虗空?如何莊嚴?何名莊嚴?答:六度萬行,布施、戒、定、慧等一切善法,皆是莊嚴。又云:若染、斷、常,即非淨土。經云:欲淨其土,先淨其心。淨故,即淨土也。問:心云何淨?答:外不染六塵,內無我、人,不著斷滅,故名淨土。
王日休曰:既曰菩薩,而言莊嚴佛土,何也?葢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設化。如此間大世界,乃釋迦佛設化之所。東方有大世界,乃不動佛設化之所是也。唯其一大世界,有一佛設化,故凡大世界,皆謂之佛土。而菩薩莊嚴者,葢有菩薩於其佛土之中,作種種善事,以變易其世界。如阿彌陀佛為菩薩時,作無量善事,故其善緣福業,能變其世界,皆以黃金為地,七寶為樹林樓臺,是為莊嚴也。佛於此又自問何以故者,謂何故菩薩言我當莊嚴清淨佛土者,為非真實語也。乃自答云: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者,為真性中非有此莊嚴故。此莊嚴但為虗名而已,非是真實,唯真性為真實故也。陳雄曰:維摩經云: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葢此心清淨,便是莊嚴佛土,奚以外飾為哉?七寶宮殿,五采棟宇,皆外飾也。此凡夫之所謂莊嚴,非菩薩之所謂莊嚴。欲知菩薩莊嚴,當於非莊嚴中求之,則萬行莊嚴,是乃所以名其為莊嚴也。
李文會曰:莊嚴佛土者,謂造寺寫經,布施供養,此是著相莊嚴。若人心常清淨,不向外求,任運隨緣,一無所得,行住坐臥,與道相應,是名莊嚴佛土。龐婆看藏經,維那請迴向,婆於面前取梳子,就腦後插去,迴向了也。此是無能所心。
傅大士頌曰: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常俱不染,頴脫出囂塵。
川禪師云:娘生袴子,青州布衫。頌曰:抖擻渾身白勝霜,蘆華雪月轉增光。幸有九臯翹足執,更添朱頂又何妨。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疏:鈔云:應者,當也。故云當如是生清淨心,即佛勸生真如無染之心也。問:云何生清淨心?答: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又楞嚴經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凡夫被物轉,菩薩能轉物。如是轉者,故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王日休曰:梵語菩薩摩訶薩,此云覺眾生,大眾生,其實即所謂菩薩也。如是字,乃指下文,謂不當住於有形色者而生心,亦不當住於有聲音馨香滋味及所觸及一切法者而生其心。當無所住而生其心者,謂不可生心以住著於六塵,唯可於無所住著處生心也。諸佛教化眾生,有第一義,第二義。此經說第一義,雖至高而可曉,然不易到。淨土雖為第二義,而人人可行。佛言修淨土而明第一義,讀誦大乘經典者,上品上生,則為菩薩,生死自如。然則修淨土者,豈可不曉此經之義,而受持讀誦,以期於上品上生也。
陳雄曰:菩薩莊嚴,既不在於外飾,則當反而求之於心,心苟清淨,莊嚴莫甚焉,故云應如是生清淨心。凡住六塵而生其心者,皆非清淨心也,菩薩豈應如是?且如佛心,本來清淨無相,寧有所住?菩薩受如來教,亦應如是,故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與十四分應生無所住心同。佛言六塵之苦,每以色獨言於先,而繼之以聲、香、味、觸、法,益以見色者,人情之所易惑,在六塵中,尤其最者也。
五祖為六祖說金剛經,恰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五祖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
李文會曰:菩薩之心,心常空寂,無諸妄念,不生不滅,不動不搖,即是清淨心也。凡夫之心,無明起滅,妄想顛倒,取捨善惡,凡聖等見,是名濁亂心也。不應住色生心者,心若清淨,即不被諸境惑亂也。又曰:眾生之心,本無所住,因境來觸,遂生其心。不知觸境是空,將謂世法是實,便於境上住心,正猶猿猴捉月,病眼見華。一切萬法,皆從心生,若悟真性,即無所住。無所住心,即是智慧,無諸煩惱,譬如太空,無有罣礙。有所住心,即是妄念,六塵競起,譬如浮雲,往來不定。維摩經云:欲得淨土,但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離却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虗空,自然不照而照,豈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路,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你清淨法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
傅大士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嗔。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常俱不染,頴脫出囂塵。
川禪師頌曰: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色聲不礙處,親到法王城。又曰:山堂靜夜坐無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風動林野,一聲寒雁唳長天。雖然恁麼,爭奈目前何。退後退後,看看頑石動也。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王日休曰:須彌山王者,以此山在四天下之中,為山之極大者,故名山王,謂在眾山之中而為王者也。日月遶山而行,以為晝夜,由此而分四面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為至大矣。人身豈有如是之大者乎?蓋譬喻耳。故云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也。雖如是至大,亦非真實,是虗名大身而已。故云佛說非身,是名大身也。何則?凡有形相者,皆為虗妄,故三千大千世界亦為虗妄,況如須彌山之身者乎?唯真性為真實。此經說真性第一義,故以一切皆為虗妄也。一切所以為虗妄者,以其有形相。既有形相,則無不壞者。縱使不壞,乃業力以持之,非本不壞也,業力盡則壞矣。唯真性無形相,故無得而壞,此所以為不壞之本。自無始以來,至於今日,無有損動,故云常住真性。謂真性常住而無變壞,此所以為真實也。
陳雄曰:須彌山高廣三百三十六萬里,為眾山之王。謂人身有如是之大,萬無是理。唯佛真性清淨無相,無住著,無罣礙,包太虗,藏沙界,雖須彌山不足以擬其大。世尊欲以真心悟人,託大身以為問。而須菩提深悟佛意,遂有甚大之對。恐大眾未曉,為之辨論曰:佛說非身,是名大身。非身者,法身也,真心也。文殊菩薩問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淨法,故名大身。蓋亦指真心言之也。如此,則真心可以吞須彌山矣。
顏丙曰:色身雖大,如須彌山王,畢竟非大,為有生滅。佛說非身,非身乃為此身也。本性無此妄身,是名大身,所謂佛身充滿於法界是也。
傅大士頌曰:須彌高且大,子榮曰:梵語須彌山,此云妙高山。出眾山之最高大為第一,是眾山之王,更有六萬小山而為眷屬也。將喻法王身。子榮曰:報身佛能現千重化,化受用身,化十地菩薩,是為說法之王。示現大身,實無最大之相。現心雖廣,亦無有廣見之心量也。七寶齊圍繞,子榮曰:須彌外更有十重金山圍繞也。六度次相鄰。子榮曰:報身佛因中唯修六度萬行,證得佛果,故云六度次相鄰也。四色成山相,延光集註:須彌,東方玻瓈峯紅色,南方琉璃峯青色,西方真金峯赤色,北方白玉峯白色。榮曰:須彌四面各有色,喻報身佛有四相。慈悲作佛因。子榮曰:菩薩人因地中皆脩四無量心,具慈悲喜捨,脩諸萬行,方能成佛,故云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子榮曰:有形不名為大身,法身無相,故名為大身也。
川禪師曰:設有,向甚處著?頌曰:擬把須彌作幻軀,饒君膽大更心麤。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無。便從這裏入。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現成公案,不假施為,此無為福,勝他有為。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諸恒河沙寧為多不?
王日休曰:西土有河,名曰恒河,佛多以此河沙為言者,蓋因眾人之所見,而取以為譬喻也。然佛尚以此問須菩提,寧為多不者,蓋使須菩提先省悟此沙,已不勝其多矣,然後為下文之說也。寧字,儒家訓豈如此,乃譯師用字,止如助字然,不須深考也。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恒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李文會曰:如恒河中所有沙數者,一沙即篇一河,是諸河中各有其沙,河尚無數,何況其沙也。
川禪師曰:前三三,後三三。頌曰:一二三四數河沙,沙等恒河數更多。算盡目前無一法,方能靜處薩婆訶。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肇法師曰:良由施福是染、沉、溺三有三有謂三界。三界不離於有,故謂之三有,持經福淨,超昇彼岸,是故勝也。疏:鈔云:佛重顯無為福勝有為福也。圓覺經云: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一切真如、涅槃。如此之理,豈不是此經四句偈?何故?圓覺者,妙性也。因圓覺妙性流出一切真如之法、涅槃之理,不生滅之道從此而出,亦同第八分之妙義也。如是解者,受持無廢,自利利他,普與有情,咸達其道。而此福者,即無為福也。其福勝前恒河沙珍寶布施之福,所以題號無為福勝之分。
王日休曰:佛再呼須菩提言: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受其義理而持守之,乃至以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則已不為惡業所縛,而可以悟明真性。而人亦得聞此至理,而有悟明真性之漸。久而善根皆熟,可以脫離輪迴,永超生死,則萬劫無有盡期。故其福德,勝於彼恒河沙數世界七寶布施無量無數也。佛嘗言:財施有盡,法施無窮。財施不出欲界,法施能出三界。此法施之福,勝於彼無量無數,不足怪也。
陳雄曰:七寶雖多,不過人間有限之物,布施以此,但受人間有限之福,較之經中一偈,悟之者生天,豈不相去萬萬耶?三昧經云:若復有人,持以滿城金銀,而以布施,不如是人所受持是經一四句偈。今有善男女,非特受持,即自見性,又且解說,教人見性,則彼此生天,成無上道。迴視七寶之福,為不足道,故有勝前云。華嚴云:譬如暗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是則解說之功,又孰有大於此者?
顏丙曰:將七寶滿世界布施,得福雖多,屬在有漏,未免窮盡。不如於此經中,受持自己四句,更能展轉教人,皆得入佛知見。此福德歷劫長存,故勝前著相福德。
李文會曰:甚多世尊者,謂七寶滿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福德甚多。受持四句偈者,川禪師解註甚是詳明,載在應化非真分中,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者,若能說此大乘經義,化導眾生,了悟住無所住心,得無所得法,當知受持此經無為功德,勝前以七寶滿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有為之福德也。
智者禪師頌曰:恒河數甚多,沙數更難量。舉沙齊七寶,能持布施槳。有相皆為幻,徒言智慧強。若論四句偈,此福未為長。
川禪師曰:真鍮不換金。頌曰:入海算沙徒費力,區區未免走埃塵。爭如運出家中寶,枯木生華別是春。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受持正教之人,天人皆生敬重。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陳雄曰:隨說者,隨順眾生而為說也。但說是經一偈之處,則凡在天道、人道、阿脩羅道者,舉皆以華香、瓔珞、幢幡、繒蓋、香油、蘇燈,恭敬供養,如佛真身舍利寶塔在此,況能持誦一經全文乎?應知盡能持誦全文者,則所成就之法,乃出世間上上法也,非尋常法也。故壇經有所謂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最尊、最上、最第一。
謝靈運曰:封殯法身謂之塔,樹像虗堂謂之廟。聖體神儀,全在四句。獻供致敬,宜盡厥心也。
六祖曰:所在之處,見人即說是經,常行無所得心,即此身中有如來全身舍利,故言如佛塔廟。心清淨而記是經,令諸聽者除迷妄心,悟得本來佛性,常行真實,感得天、人、阿脩羅、人非人等,皆來供養持經之人也。
王日休曰:謂隨其所在之處,乃一切處也。有人受持讀誦演說,則其功德威力為甚大,故其處即成塔寺,而一切人及諸天與阿脩羅等皆恭敬也。阿脩羅有三種,一屬天趣,一屬人趣,一屬畜生趣,大槩如人耳。唯嗔恨之心重,故托生於此類。其福力大者生天趣,其次者生於人趣,其下者生於畜生趣。
僧若訥曰:塔廟者,具云塔婆,此翻方墳,亦名圓塚。廟者,梵云支提,此云靈廟,安佛形貌處也。
李文會曰:隨說者,心無分別,理應萬差,逢凡說凡,逢聖說聖也。當知此處者,謂此心也。如佛塔廟者,若人但為名聞利養,心不清淨,而說是經,轉墮輪迴,有何利益?心若清淨,即當空寂,不起妄念,以此無所得心,無能解心,而說是經,令諸聽者,生清淨心,無諸妄念,是名供養。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來全身舍利,感得天人恭敬,何殊塔廟?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六祖曰:自心誦得此經,自心解得經義,自心體得無著無相之理,所在之處,常修佛行,即自心是佛。故言所在之處,即為有佛。
王日休曰:尊重弟子,謂弟子之可尊可重者,乃大弟子,則菩薩之屬也。盡能受持讀誦,則如佛與大弟子在焉。
僧若訥曰:經者,即法寶也。即為有佛,即佛寶也。若尊重弟子,即僧寶也。經典所在之處,即三寶共居也。弟子者,學居師後故稱弟,解從師生故稱子。又云:以父兄之禮事師,故稱弟子。
傅大士頌曰:恒沙為比量,分為六種多以恒河之沙而比量此經之功德,究此經之功德莫大乎六種波羅蜜也。華嚴合論九十六卷云六種波羅蜜海是也。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法門遊歷處,供養感脩羅。經中稱最勝,尊高似佛陀佛陀即佛也,梵語佛陀,此云覺。
李文會曰:成就者,見性無疑也。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者,佛與眾生本無差別,若能心常清淨,不生不滅,無諸妄念,便可立地成佛。
果禪師曰: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者,若能行住坐臥,一切時中,心無起滅,湛然清淨,常脩佛行,念念精進,無有間斷,所在之處,自心即佛,是名佛子,故可尊重矣。又云:即心是佛無餘法,迷者多於心外求。一念廓然歸本際,還如洗脚上船頭。又曰:即心是佛,更無別佛。即佛是心,更無別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也。
無業禪師問馬祖云:如何是即心是佛?祖云:即你不了底心是,更別無物也。迷即眾生,悟即是佛。如拳作掌,似掌作拳。師於言下省悟。
僧問大陽云:如何是佛?師云:如何不是佛?
僧問歸宗云:如何是佛?師云:我向汝道,汝還信否?僧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師云:只汝便是也。
川禪師曰:合如是。頌曰: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轉,不去不住。出窟金毛獅子兒,全威哮吼眾狐疑。思深不動干戈處,直攝天魔外道歸。
僧問慈受云:如何是佛?師云:擔水河頭賣。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當如此法,永受行持。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王日休曰:梵語般若波羅蜜,此云智慧到彼岸。所云金剛智慧到彼岸者,謂明此經者,其智慧則如金之剛利,斷絕外妄,直至諸佛菩薩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當奉持者,謂奉事此義而持守之也。
陳雄曰:唐柳宗元曰:言之著者莫如經。此經未標名時,須菩提請名於佛,而佛目之曰金剛般若波羅蜜,俾須菩提依此名字,遵奉受持,一心流布於天下後世。
李文會曰:言金剛者,堅利之物,故借金為喻。般若者,智慧也,為教眾生用智慧力照破諸法,無不是空,猶如金剛觸物即碎,故名般若也。波羅蜜者,到彼岸也,心若清淨,一切妄念不生,能度生死苦海。汝當奉持者,只是奉持自心行住坐臥,勿令分別人我是非也。圜悟禪師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只這一句,驚動多少人做計較。若承當得,坐得斷,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隨此語轉,特地紛然自迴光返照始得。天壇石鼓記云:絲毫失度,即招黑暗之愆;霎頃邪言,即犯禁空之醜。天人耳目,咫尺非遙,尅告行人,自當省察。
死心和尚云:只者是,大似眼裏著刺;只者不是,正是開眼磕睡。諸人且道:畢竟作麼生則是?還委悉麼?點鐵化成金即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川禪師拈曰:今日小出大遇。頌曰:火不能燒,水不能溺。風不能飄,刀不能劈。軟似呪羅,硬是鐵壁。天上人間,古今不識。咦!
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陳雄曰:柳宗元曰:法之至者,莫尚於般若。楞伽經曰: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三昧經曰:心無心相,不取虗空,不依諸地,不住智慧,是般若波羅蜜。然般若波羅蜜,至法也。始而親出佛口,故有佛說之句。終而默傳此心,則證入於般若三昧,揮脫根塵,超出於言意之表,而了無所得。此非般若波羅蜜也,又孰得而名之哉?既非如是,而且名其如是者,何也?所謂中道圓融,不即不離,是又不可滅其名也。然則汝當奉持者,以是名字故。
顏丙曰:此是須菩提請佛為法安名。更問:如何遵奉行持?佛云: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夫妙明本性,湛若太虗。體既尚無,何名之有?如來恐人生斷滅見,不得已而強安是名。所以傅大士頌云: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虗名。
李文會曰:佛說般若波羅蜜者,實相般若之堅,觀照般若之利,截煩惱源,達涅槃岸。即非般若波羅蜜者,既知法體元空,本無妄念,若無諸罣礙,湛然清淨,自在逍遙,是名即非般若波羅蜜也。
川禪師頌曰:一手擡,一手搦,左邊吹,右邊拍,無絃彈出無生樂。不屬宮商格調新,知音知後徒名邈。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顏丙曰:佛問: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答云:如來無所說者,蓋直下無開口處。若言有說,即為謗佛。所以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未嘗說著一字,汝請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又佛偈曰:始從成道後,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
李文會曰:本心元淨,諸法元空,更有何法可說?二乘之人,執著人法是有,即有所說;菩薩了悟人法皆空,即無所說。是故經云:若有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寒山子說不得則且止,諸人還說得麼?直須口似磉盤,方始光明透漏。若能了悟色性皆空,有無俱遣,語默雙亡,即見自性清淨。雖終日言,猶為無言;雖終日說,猶為無說。
保寧勇禪師頌曰:門前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霸王。如何獨有無言者,坐斷毗盧不可當。
傅大士頌曰:名中無有義,義上復無名。金剛喻真智,能破惡堅貞。若到波羅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覺,愚者外求聲。
川禪師曰:低聲,低聲。頌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斷了手摩挲。雖然出入無蹤迹,文彩全彰見也麼。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陳雄曰:華嚴經云:三千大千世界,以無量因緣,乃成一切眾生。豈外此而別有世界耶?悟者處此,迷者亦處此。悟者之心,清淨心也,以此心處此世界,即清淨世界。迷者之心,塵垢心也,以此心處此世界,即微塵世界。然世界許多,而微塵不勝其多,宜須菩提有甚多之對。又曰:諸微塵者,一切眾生心上微塵也。佛分身於微塵世界中,示現無邊大神力,開闡清淨無垢法,使一切眾生皆生清淨心,非微塵所可污,故云非微塵。得出世間法,非世界所能囿,故云非世界。世尊答文殊曰:在世離世,在塵離塵,是為究竟法。此言非微塵、非世界,即離塵、離世也。
顏丙曰:世界微塵二者皆非真實。經云:一切山崖會有崩裂,一切江河會有枯竭,唯有法身常住不滅。
李文會曰:微塵者,眾生妄念,煩惱客塵,遮蔽淨性,喻如微塵。如是煩惱妄想,如病眼人見空中華,如愚癡人捉水中月,求鏡中像,枉用其心。
傅大士頌曰:積塵成世界,析界作微塵。界喻人天果,塵為有漏因。塵因因不實,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遙自在人。
太傅云:念起念止,皆由自心。念起即一切煩惱起,無念即一切煩惱止。既由自心,何如無念?又古德云: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察禪師云: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
圓悟禪師上堂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具決烈志氣、慷慨英靈,踏破化城,歸家穩坐,外不見一切境界、內不見有自己、上不見有諸聖、下不見有凡愚,淨躶躶、赤洒洒,一念不生,桶底子脫,豈不是心空也?到這裏還容棒喝麼?還容元妙理性麼?還容彼我是非麼?直下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豈不是選佛場也?然雖如是,猶涉階梯在。且下涉階梯一句作麼生道?千聖會中無影迹,萬人叢裏奪高標。
逍遙翁曰:不怕念起,只怕覺遲。覺速止速,二妙相宜。知非改過,蘧顏可師。又曰:五鼓夢迴,緣念未起。靈響清徹,聞和達聰。為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玉,二曰清磬搖空,三曰秋蟬曳緒。凝聽靜專,頗資禪悅。安住妙境,何勝如之。要會麼?病覺四肢如鶴瘦,虗聞兩耳似蟬鳴。非微塵是名微塵者,一念悟來,轉為妙用。前念無諸妄想,湛然清淨,師非微塵。後念不住清淨,是名微塵。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若無妄念,即佛世界。有妄念,即眾生世界。前念清淨,即非世界。後念不住清淨,是名世界。
謝靈運曰:散則為微塵,合則成世界,無性則非微塵世界,假名則是名微塵世界。
川禪師曰:南贍部洲,北單越。頌曰:頭指天,脚踏地。飢則飱,困則睡。此土西天,西天此土。到處元正是大年,南北東西秪者是。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微塵,可謂極多矣。然見雨則為泥,遇火則為磚瓦,是無微塵之定體,所以為虗妄也。是故說為非微塵,謂非有真實微塵也,但虗名為微塵而已。此謂極細而極多者也。若極大者則世界,世界亦非真實。蓋劫數盡時則壞,是亦虗妄,非為真實,但名為世界而已。佛雖現色身而為三十二相,至涅槃時則皆無矣。不可以此得見真佛,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此如來謂真性佛也。下文言如來說三十二相,彼如來則謂色身佛耳。乃佛謂我說三十二相者,即是非相,謂非真實相也,但名為三十二相而已。此分大意,謂細而微塵,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為虗妄,但有名而已。唯真十性為真實,是以自古及今無變無壞,彼三者則有變壞故也。
陳雄曰: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琉璃。此相非是欲愛所生,楞嚴經有是言矣。謂其非是欲愛所生,則是從三十二行上得之。世人徒著三十二相,而不修三十二行,將焉自而得見法身如來?又曰:如來有是行,必有是相故也。說相者,其意在於三十二行,即非相也。曰非相者,其法身之謂歟?華嚴經曰:諸佛法身不思議,無色無形無影像。名三十二相,亦以是耳,豈他求哉?故如來有是名之說。般若經云:如來足下有平滿相,是為第一。如來足下千輻輪文,無不圓滿,是為第二。如來手足竝皆柔軟,如兜羅綿,是為第三。如來兩足一一指間,猶如雁王,文同綺畫,是為第四。如來手足諸指圓滿,纖長可愛,是為第五。如來足跟廣長圓滿,與趺相稱,是為第六。如來足趺脩高光滿,與跟相稱,是為第七。如來雙腨漸次纖圓,如鹿王腨,是為第八。如來雙臂平立摩膝,如象王鼻,是為第九。如來陰相藏密,是為第十。如來毛孔各一毛生,紺青宛轉,是為第十一。如來髮毛右旋宛轉,是為第十二。如來身皮細薄潤滑垢水不住,是為第十三。如來身皮金色晃耀諸寶莊嚴,是為第十四。如來兩足、兩掌、中頸、雙肩七處充滿,是第十五。如來肩項圓滿殊妙,是第十六。如來膊腋悉皆充實,是第十七。如來容儀洪滿端直,是第十八。如來身相脩廣端嚴,是第十九。如來體相量等圓滿,是第二十。如來額臆并身上半,威容廣大如師子王,是二十一。如來常光面各一尋,是二十二。如來齒相四十齊平,淨密根深白逾珂雪,是二十三。如來四牙鮮白鋒利,是二十四。如來常得味中上味,是二十五。如來舌相薄淨廣長,能覆面輪至耳、髮際,是二十六。如來梵音詞韻和雅,隨眾多少無不等聞,是二十七。如來眼睫猶若牛王紺青齊整,是二十八。如來眼睛紺青、鮮白、紅環,是二十九。如來面輪其猶滿月,眉相皎淨如天帝弓,是第三十。如來眉間有白毫相,柔軟如綿白逾珂雪,是三十一。如來頂上烏瑟膩沙,高顯周圓猶如天蓋,是三十二。
顏丙曰:以上三十二相,乃莊嚴相也。若據如來妙相,本性湛然空寂,一相尚不可得,豈可以三十二相而求見也?佛在忉利天宮,目連令雕佛三十二相,只雕得三十一相,唯有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南泉:如何是梵音相?泉云:賺殺人。
李文會曰:三十二相者,謂眼、耳、鼻、舌、身五根中,具脩六波羅蜜,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也。於意根中脩無住無為,是三十二相清淨行也。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者,此謂法身有名無相,故云非相。既悟非相,即見如來。
逍遙翁曰:須知諸佛法身,本性無身,而以相好莊嚴為身。故臨濟云:真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也。
川禪師曰:借婆衫子拜婆年。頌曰:你有我亦有,君無我亦無。有無俱不立,相對觜盧都。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
李文會曰:譬如有人捨身命布施,求無上菩提,此謂住相布施也。禪要經云:若於外相求之,雖經萬劫,終不能得。又教中經云:若見有身可捨,即是不了蘊空。昔日罽賓國王仗劒詣獅子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不?尊者曰:已得之矣。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況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是知人法俱空,不應住色布施,所以尊者不畏於死也。
傅大士曰:法性無前後,無中非故新。蘊空非實體,憑何見有人。故捨身命布施,即與菩提轉不相應。蓋謂不見佛性,縱捨身命如恒河沙數,何益於事。又曰: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人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證道歌云:水中捉月爭拈得。䕞𦿆拾華針。玉篇:䕞,力盎切。𦿆,徒盎切。本草作莨菪子,亦名浪蕩。生食,〔念〕人發狂,眼生華針,即以手拾之,其實無華針。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沈。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顏丙曰:若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等者,比也。雖受頑福,畢竟不明本性。如生豪貴之家,驕奢縱恣,不容不作業,反受業報。爭如受持四句,為他人說,自利利他,其福甚多。
傅大士頌曰:經中稱四句,應當不離身。愚人看似夢,智者見唯真。法性無前後,法性者,真佛性也。歷劫長存,故無前後。無中非故新。真性如虗空,本無形相,故云無中也。此性常住不滅,不以前生而故,不以今生而新,故云非故新也。蘊空無實相,憑何見有人?心經曰:照見五蘊皆空。
川禪師曰:兩彩一賽。頌曰:伏手滑槌不換劒,善使之人皆總便。不用安排本現成,箇中須是英靈漢。囉囉哩,哩囉囉,山華笑,野鳥歌。此時如得意,隨處薩婆訶。
金剛經註解卷之二
金剛經註解卷之三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直下頓空,離諸形相。既離形相,寂滅現前。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陳雄曰:深解義趣者,須菩提心悟真空無相義趣也。涕淚悲泣者,傷我值遇之晚,不獲早覺悟也。
顏丙曰:深解者,大徹大悟也。
李文會曰:須菩提聞說是經,了悟人法二空,即得中道之理,歎其希有,感極涕零也。未嘗得聞者,昔得慧眼,於有見空,今聞是經,於空亦遣,是了中道,將欲起教,以示未來也。
傅大士頌曰:聞經深解義,心中喜且悲。皆除煩惱斷,無能離所知。遍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礙慧,方便勸人持。
川禪師頌曰:自小年來慣遠方,幾迴衡嶽渡瀟湘。一朝踏著家鄉路,始覺途中日月長。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李文會曰:信心清淨者,信本來心無法可得,不起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淨。即生實相者,豁然了悟萬法,由此淨心建立,是名實相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迷即佛是眾生,悟即眾生是佛,佛佛道齊,無法等比。
陳雄曰:性中具如來法身,夫是之謂生實相。圓覺經曰:一切實相性清淨,故悟理而至於證實相。吾知夫成就法身,功德莫能出乎其右者,謂之第一希有。信乎經以福兼德言者屢矣,而此獨言功德不及福者,是功成果滿之時,則其福為不足道,所以特經有功德在法身中,非在於福之句。
傅大士頌曰: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亡心自滅,心滅境無侵。經中稱實相,語妙理能深。證知唯有佛,小聖詎能任。
顏丙曰:即生實相者,即是悟自性也。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顏丙曰:佛云實相無相,所謂是實相者,即是非相,如太虗空無一形相。若悟實相不可執著實相,當如大士云彼岸更求離,但說假名實相本無可得。
李文會曰:即是非相者,實相無相,故言為非,不是無實相。如龜毛兔角,只說龜無毛,兔無角,不說無龜毛兔角;只說實相無相,不說無實相也。
達磨祖師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生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也。正猶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此之謂也。
傅大士云:眾生與壽者,蘊上立虗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
川禪師曰:山河大地,甚處得來?頌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華猶在,人來鳥不驚。古人𦘕屏詩頭頭皆顯露,物物體元平。如何言不會?秖為太分明。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王日休曰:信解者,謂信其義而曉解也。受持者,謂能受其義而持守之也。
陳雄曰:無狐疑心曰信,曉了意義曰解,欽承不忽曰受,佩服不厭曰持。
李文會曰:但只了悟人法二空,心無取捨,常令空寂,是名信解受持。如來慈悲方便,化導迷人,迷即佛是眾生,悟即眾生是佛,若能了悟萬事皆空,以藥對病,以悟對迷,以善對惡,以靜對動,以慧對愚,種種脩行,只是對治,莫作諸惡,勉力為善,依此脩行,縱橫自在,又且何難?
傅大士頌曰:空生聞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世蓮華。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
川禪師曰:若不得後語,前話也難圓。頌曰:難難難,如平地上青天。易易易,似和衣一覺睡。行船盡在把梢人,誰道波濤從地起。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
李文會曰:若人心常空寂,湛然清淨,不著諸相,悟住無所住心,了得無所得法,是為第一希有。
川禪師曰: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更有什麼事?頌曰:氷不熱,火不寒,土不濕,水不乾。金剛脚踏地,旛竿頭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面南看。無所不可
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李文會曰:即是非相者,前言無相,即是滅色以明空義。復言非相,即是了悟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本來不生,故名實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者,此謂悟實相者,更無等比。當知是人,不著二邊,不處中道,一切無住,即名為佛。又云:離相清淨,解悟三空,契合實相,究竟涅槃。三空之義,初即人空,次即法空,後即空空。三世如來,同證此理,故名為佛。
川禪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頌曰:舊竹生新筍,新華長舊枝。雨催行客到,風送片帆歸。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李文會曰:如是,如是者,佛以須菩提所解空義,善契如來之法意也。
陳雄曰:華嚴經云:離諸和合相,是名無上覺。佛以覺言,外覺離一切有相,內覺離一切空相,於相而離相,於空而離空,得夫真空無相之妙,所以名其為佛。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肇法師曰:得大乘聞慧解,一往聞經,身無懼相,故名不驚。得大乘思慧解,深信不疑,故名不怖。得大乘脩慧解,順教脩行,終不有謗,故名不畏。
陳雄曰:不驚則無疑心,不怖則無懼心,不畏則無退心。
李文會曰:不驚、不怖、不畏者,心若空寂,湛然清淨,等於虗空,有何驚怖?甚為希有者,諸上根器得聞是經,諦聽受持,永不退轉,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子榮曰:如脩行初發心脩菩薩行,須求大乘正知見人悟達上乘,先了有無二邊之執,方證涅槃無相之理,故離所緣之心境也。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
川禪師曰:秖是自家底。頌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納須彌。碧漢一輪滿,法光六合輝。踏得故鄉田地穩,更無南北與東西。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疏:鈔曰:何以故者,顯因中最勝明標。第一波羅蜜者,有十種: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進,五、禪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羅蜜者,即布施波羅蜜。何故獨言布施為第一?曰:布施者,通攝萬行,直至菩提,尚行法施,因布施資生眾善。言非者,恐有能、所之心,先拂去假名,行無住相施,故曰是名第一波羅蜜。
李文會曰:如來說第一波羅蜜者,若悟非相,即達彼岸實相無二,故名第一。非第一波羅蜜者,了悟人法俱空,即無生死可度,亦無彼岸可到,何處更有第一?故云非第一也。是名第一波羅蜜者,悟一切法,即知諸法皆是假名。法華經云: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於斯了悟,能入見性之門,是名第一波羅蜜也。故知假名,如將黃葉作金,止小兒啼。二乘之人,聞說假名,將謂是實,執著脩行,欲離生死,不知即無生死可離。
傅大士頌曰:波羅稱彼岸,於中十種名。華嚴六十六卷:善財童子見寶髻長者言:願為我說諸菩薩道。答言:檀波羅蜜、尸波羅蜜、忍辱波羅蜜、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方便波羅蜜、願波羅蜜、力波羅蜜、智波羅蜜。又合論九十六卷云:如是一百一十八大總持門,不出十波羅蜜中行。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焰裏尋求水,空中覓響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子榮曰:真如之理,上至諸佛,下至含生,本自具足,流轉六道,亦未曾得。今始號圓成者,言下頓覺即佛。
川禪師頌曰:是名第一波羅蜜,萬別千差從此出。鬼臉神頭對面來,此時莫道不相識。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
疏:鈔云忍辱波羅蜜者,即十波羅中第三是也。
王日休曰:佛呼須菩提而謂能忍辱,方不起嗔心以昏亂真性,乃能到諸佛菩薩之彼岸,故云忍辱波羅蜜也。佛雖有時自稱如來、自稱佛,然亦有時稱我,其稱我則特謂我身爾。若稱如來與佛,則謂已與諸佛如來皆然也。盡此一經皆如是。此佛謂我與諸佛說忍辱波羅蜜,真性中亦豈有此忍辱哉?故亦非真實,但為虗名而已。故云是名忍辱波羅蜜。
李文會曰:忍辱波羅蜜者,若有能忍之心,即是見有身相,不達我、人、眾生、壽者諸非相也。大陽禪師舉火問僧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起則遍周沙界,滅則了無所得。又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迴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然後向你道。圜悟禪師曰:參得此語透者,目前萬法平沉,無始妄想蕩盡。又云:大空無外,大象無形,盡世界撤來如粟米粒,總虗空似掌中珠,可以拽新羅國與波斯國鬬額,直得東勝神洲射箭,西瞿耶尼中垛。所以道:髑髏當千世界,鼻孔摩出家風。若是未出陰界,尚涉見聞覺知,恁麼說話,一似鴨聽雷鳴,隔靴抓癢,直饒脫却根塵,去却機境,尚餘一線路在。且二途不涉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佛殿堦前石獅子,大洋海裏鐵崑崙。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者,了悟人法二空,即無忍辱之相,是達我、人、眾生、壽者非相,故云非忍辱也。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肇法師曰:歌利王,即如來因緣中事也。爾時菩薩得無我解故,所以能忍也。又曰:五蘊身非有,四大本來空。將頭臨白刃,一似斬春風。若以諸大宗師言之,即是先說有為權教,後顯無為實理。若表法言之,歌者,即是慧之別名。利者,刀也,非謂世間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無明煩惱之身體也。應生嗔恨者,謂色身與法身即不同也。當知割截之時,即不見有身相,亦不見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何處更有嗔恨也。華嚴經云:譬如虗空,於十方中求不可得,然非無虗空。菩薩之心,亦復如是。
六祖曰:歌利王是梵語,此云無道極惡君也。世者,生也。如來因中五百生,脩行忍辱波羅蜜,以得四相不生。
李文會曰: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者,如來設教方便門多,若作教相言之,只是依文設教,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曾無一念嗔恨之心。忍辱仙人者,如來五百世中脩忍辱波羅蜜行,欲令一切眾生成就忍辱波羅蜜法,不著諸相,見一切人迷悟、賢愚、貧富、貴賤,平等恭敬,不生輕慢,以至惡罵捶打,皆悉能忍,反生歡喜,不生嗔恨之心。
圜悟禪師曰:大凡為善知識,應當慈悲柔和,善順接物,以平等無諍自處。彼以惡聲色來加我,非理相干,訕謗毀辱,但退步自照,於己無嫌,一切勿與較量,亦不瞋恨,只與直下坐斷,如初不聞見,久之魔孽自消耳。若與之較,即惡聲相反,豈有了期?又不表顯自己力量,與常流何異?切在力行之,自然無思不服。且夫見性之人,聞人毀謗,如飲甘露,心自清涼,不生煩惱,則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賊盜竊家寶,功德法財遂從此增長也。
傅大士頌曰:暴虐唯無道,時稱歌利王。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子榮曰: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者,謂如來因地脩行,證初地菩薩脩忍辱仙行,在山中宴坐,遇歌利王出遊獵。王乃憇息睡醒,不見左右彩女,遂親入山,尋見眾姐宮女圍遶禮拜仙人。王乃大怒,問曰:云何恣情觀我女色?仙人曰:於諸女色實無貪著。王曰:云何見色不貪?仙人曰:持戒。王曰:何名持戒?仙人曰:忍辱即是持戒。王乃將刀割仙人身,問曰:還可痛否?仙人曰:實不痛。王即節節支解,問曰:還可痛否?仙人曰:實不痛。其時輔相大臣諫曰:彼之大士逢斯患苦,顏色忻然無所搖動,奈何大王如斯利害?王乃止。爾時王者,即憍陳如。是時仙人者,即釋迦如來也。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仙忍辱力,今乃證真常。
川禪師曰:智不責愚。頌曰:如刀斷水,似火吹光。明來暗去,那事無妨。歌利王,歌利王,誰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又曰:目前無法,從教柳綠華紅。耳畔無聞,一任鶯啼燕語。頌曰:四大元無我,五蘊悉皆空。廓落虗無理,乾坤萬古同。妙峰嶷嶷常如故,誰管顛號刮地風。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陳雄曰:夫離一切相,即名諸佛,而菩薩受如來無相教法者也。欲成佛道,必發菩提無上道心,蓋菩提無上道心,即清淨無相心也。菩薩應當離一切相者,心常空寂,不生起滅,湛然清淨,是離一切相也。
川禪師曰:是即此用?離此用?百丈參馬祖,祖見師來,取禪床角頭拂子竪起。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頌曰:得之於心,應之於手。雪月風華,天長地久。朝朝雞向五更啼,春來處處山華秀。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
太傅曰:自定純脩之法,但於一切時中,隨其辦及,止習無住之住足矣。僧肇五論云:聖人之心,住無所住。內解註云:安住無為,名之為住。住無方所,故名無住。又六祖壇經云:我此法門,無住為本。又司馬子微坐忘論翼云: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又云:出世之法,以無著為本。華嚴云:一切境界,不生染著,淨身口意,住無礙行,滅一切障。世間受生,皆由著我。若離此著,則無生處。涅槃經云:凡夫著色,乃至著識。以著識故,則生食染心,故為色縛,乃至為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
王日休曰:應,當也。不應住色生心者,謂不當住著於凡有形色而生心也。若愛廣大居宇、美好器用之類是也。不應住聲香味觸生心者,謂不當住著於聲音馨香滋味及所觸而生心也。若愛聲樂謳唱,愛龍檀腦麝,愛飲食異味,愛嬌嬈婦女,皆是住著於聲香味觸而生心也。不應住法生心者,謂佛法本為因眾生根器而設化,若住著之,則是泥於法而無由見真性,故不當住著於此而生心也。應生無所住心者,謂凡有住著處,皆不得起心念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者,謂心若有所住著,則其住著之非也。葢當使一念寂然如虗空然,則可以見真性矣。此與第十分大略同。然此再言之者,乃詳言之也。亦恐有弟子聽之不審者,亦恐有續來聽者,所以再言之。凡此經中重疊言者,義皆如此。
李文會曰: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者,心住六塵,即著諸相,取捨憎愛,無有休期。應生無所住心者,心無所住,隨處解脫,內外根塵,悉皆銷殞。若一切無心,即無所住也。趙州云:我見千百億箇,盡是覓作佛漢子,於中覓箇無心底難得。
僧若訥曰:心本無形,因塵有相。塵滅心滅,真心湛然。察禪師心印頌云:問君心印作何顏,心印何人敢授傳。歷劫坦然無異色,呼為心印早虗言。須知體自虗空性,將喻紅爐火裏蓮。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圜悟禪師曰:在家菩薩脩出家行,如火中生蓮,葢名位權勢意氣卒難調伏,而況火宅煩擾煎熬,百端千緒,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性妙圓,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場,方能放下,廓爾平常,徹證無心,觀一切法如夢幻泡空,豁豁地隨時應節消遣將去,隨自己力量轉化未悟,同入無為無事法性海中,則出來南閻浮提打一遭,必不為折本也。
黃蘗禪師曰: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何故為無心也?無心者,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虗空不塞不礙,是名佛也。又云:夫恒沙者,佛說是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蟲蟻踐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溺臭穢,沙亦不惡。此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即便是究竟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者,真如之心本無所住,若不住諸法相,即與道相應也。若住於法即違正教,既違正教即為非住也。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謝靈運曰:不住色,無財物也。
陳雄曰:菩薩心何心也?無所住之心也。菩薩六根清淨,生無所住心,豈應布施以求其諸欲之滿意哉?然眾苦所本,眼根不淨為先,佛故斷之曰:不應住色而為之布施也。
李文會曰:不應住色布施者,菩薩不見有身相可捨,於諸宅舍道路,逢諸一切愚癡貧賤之人,毀罵捶打,需索財物,若能隨順其意,令生歡喜,不生阻隔瞋恨之心,即是布施之義。若秖分辯是非,顧惜物寶,阻逆其意,令生瞋恨,即不名布施也。
黃蘗禪師曰:凡夫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猶如虗空無所貪著,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捨。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旋捨無希望心,是為中捨。若廣脩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捨。大捨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中捨如火燭在傍或明或暗,小捨如火燭在後不見坑穽也。
傅大士頌曰: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憂虎餓,金光明經云:如來因地為薩埵王子。時一虎生七子,經七日無食,將欲死。時王子見,遂捨身以飼此虎也。割肉恐鷹飢。殑伽經云:如來因地時,在山中脩忍辱仙。時梵王帝釋遂化身,一化為鷹,一化為鴿,來試仙人。鷹趁其鴿,鴿投仙人。仙人遂以衣藏其鴿,鷹切就仙人覓其鴿。仙人遂將自身肉割一片,以代鴿還鷹。○殑,其矜切。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六祖曰:菩薩不為求望自身五欲快樂而行布施,但為內破慳心,外利益一切眾生而行布施。
陳雄曰:七寶雖滿大千界,等須彌山,亦有時而盡布施,以此焉得人人而給諸菩薩也。無諸欲之求,無能施之心,亦無所施之物,凡可以利益一切眾生者,無不為己,則含靈抱識,均被其澤。布施之心,但應如是。華嚴經云:不為自身求快樂,但為救護諸眾生。
李文會曰:應如是布施者,儉於自己,奢於他人,是名利益一切眾生。若人心口相應,行解一般,是名利益於自己也。所學佛法,自然廣大,雖具見聞覺知,萬境不能染著,即是解脫了悟之人,豈無利益?
傅大士頌曰:所作依他性,脩成功德林。終無趨寂意,惟有濟羣心。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
川禪師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十年後,莫言不道。頌曰:朝遊南嶽,暮往天台。追之不及,忽然自來。獨行獨坐無拘繫,得寬懷處且寬懷。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六祖曰:如來說我人等相,畢竟可破壞,非真實體也。一切眾生盡是假名,若離妄心,即無眾生可得,故言即非眾生。
陳雄曰: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人皆謂如來無所說,豈說一切虗妄之相哉?殊不知如來有所謂真說,而其所說者,乃真空無相之相,繼之以即是非相者,此耳!涅槃經云:見佛性者,不名眾生;不見佛性者,是名眾生。如來說一切諸相者,憫之也。苟能悟真空無相之理,則見自性佛,繼之以即非眾生者,此耳!
顏丙曰:本性虗明,實無可得,豈更有一切諸相,一切眾生之類?
李文會曰:謂能秉持律儀,脩行善法,而用布施饒益眾生,不住諸相,諸相本空,故云即是非相。夫眾生者,五陰和合,假名眾生。
川禪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頌曰:不是眾生不是相,春煖黃鸝啼柳上。說盡山煙海月情,依前不會空惆悵。休惆悵,萬里無雲天一樣。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謝靈運曰:真不偽,實無虗。如必當理不誑,則非妄。語不異,則始終恒一。聖言不謬,故宜修行也。
陳雄曰:是語真實,無妄無虗。是語如如,契真如理。非欺誑之語,非怪異之語,所以破眾生狐疑之心故也。
顏丙曰:真而非假謂之真語,實而不虗謂之實語,如如不動謂之如語。至於不誑語者,佛不誑惑於人。不異語者,佛語不為怪異。此五語者,欲人生信心,不必生疑心。
李文會曰:迷即種種皆妄,故不真、不實、不如,有誑有異也。悟即一切真、一切實、一切如,不誑不異也。又曰:真語者,一切含生皆有佛性也。實語者,一切法空本無所有也。如語者,一切萬法本來不動也。不誑語者,聞如是法皆得解脫也。不異語者,一切萬法本自空寂,將何為異也?
傅大士曰:眾生與蘊界,名別體非殊。了知心是幻,迷情見有餘。真言言不妄,實語語非虗。始終無變異,性相本來如。
川禪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頌曰:兩箇伍伯是一貫,阿爺元是丈夫漢。分明對面向渠言,凝水待得春風泮。真語者,實語者,呵呵呵,喏喏喏。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
六祖曰:無實者,以法體空寂,無相可得,然中有恒沙性德,用之不匱,故言無虗。
王日休曰:此法但為眾生而設,非真性中所有,故非為真實也。然不可不藉此以悟明真性,又非徒然者,故非為虗妄也。
陳雄曰:法即以心傳心,何法不因心之所立?如來以無所得心,而得夫真空無相之法,此法即此心。真體常存,一以為實耶?然實而若虗,莫知其所以為實。妙用無方,一以為虗耶?然虗而若實,莫知其所以為虗。實而無實,虗而無虗,其亦真空之妙歟?
李文會曰:此法無實者,心體空寂,無相可得也。無虗者,內有河沙功德,用而不竭也。欲言其實,無形可觀,無相可得。欲言其虗,見能作用。是故不可言有,不可言無,有而不有,無而不無,言辭不及,其惟聖人乎。若不離相脩行,無由達此法也。
傅大士頌曰: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虗。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對病應施藥,無病藥還袪。須依二空理,頴脫入無餘。
川禪師曰:水中鹽味,色裏膠青。頌曰:硬似鐵,軟如酥,看時有,覓還無。雖然步步常相守,要且無人識得渠。咦!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王日休曰:布施謂法施,乃教化眾生也。若菩薩住於法而行布施,即是教化眾生。著於法無由而見真性,故如人入暗則無所見。若不著於法以教化眾生,則眾生由此開悟而見真性,故如人有目,又得日光明以照之,乃見種種形色也。
僧若訥曰:無相布施,心不住法,則見真如。如人有目,日光明照,了一切境。
陳雄曰:菩薩云者,脩行人通稱也。設若菩薩心與法俱勝,故有所住,而行其希求布施,此則無明暗障,貪愛自蔽,不悟真空妙理者也。如人處闇室之中,昏昏冥冥,而一無所見矣。設若菩薩心與法俱泯,故無所住,而行其無希求布施,此則豁金剛眼,然般若燈,圓悟如來無上知見,自覺己圓,又能覺他。
李文會曰: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者,眾生之心本自無住,無住之心即見諸法實相,名為菩薩。二乘之人心住於法,不見諸法實相,背菩提路,何異凡夫?如人背明而入暗室,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者,二乘之人不見色而住色,譬如不見坑穽而墜坑穽;菩薩見色而不住色,譬如見坑穽不墜坑穽。一切諸法但有假名,二乘之人為無慧眼不辨真假;菩薩即有慧眼,見種種色悉皆無相故。
達磨祖師曰:不見色即是見色耳。
逍遙翁曰:所見有是有不是,此世間妄眼;無是無不是,此世間之真眼。所知有可有不可,此世間妄心;無可無不可,此出世之真心也。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陳雄曰:當來世者,如來滅後,像法末法之世也。此經者,載真空無相法之經也。此經當此世,非種善根者,難可得值。設若能受持讀誦,不獨為口耳之學,抑亦究心學之妙,茲其所以為能也。能爾,則如來豈庸釋於我,必以無上知見而昭鑒之,則無量無邊功德,舉皆成就矣。非特利於一身,且將普施於群生,非特利於一時,且將徧及於千萬億劫,所謂無量無邊功德也。
顏丙曰:如來所得見性之法,不屬有無二境,所以道無實無虗。若菩薩心著於法布施,是為著相。既曰著相,則無智慧。故如人入闇室中,生無所見。若心不著法布施,是人洞達明了,不受人瞞。故如人本有眼目,加以日光明照,見種種形色,曉然無隱。若當來之世,有善男善女,能於此經受持讀誦,直下頓悟,謂之受。行不暫捨,謂之持。即為自性如來。以者,用也。能用佛之智慧。所謂智慧者,見性通徹,又非外道聰明也。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見性功德。
李文會曰:當來之世者,即是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濁惡之時也。即為如來以佛智慧者,若人心常精進讀誦是經,即覺慧性漸開,應當了悟實相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惡凡聖諸境惑亂,即同如來智慧性也。悉知悉見是人成就功德者,三世諸佛無不知見了悟之人,故能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川禪師曰: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地向你道甚麼?頌曰:世間萬事不如常,又不驚人又久長。如常恰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行持此經者,功德不可量。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王日休曰:初日分謂早晨,中日分謂日午,後日分謂晚間。蓋西土之言如此,佛生其中,而從其方言也。然於此經,一起信心,得福尚多。於此一日三時,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百千萬億劫無量無數者,以彼雖受無量福報,乃世間福耳。受世間福者,乃染煩惱之因,又因以作惡也。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則自此種善根矣。善根既種,則曰見增長,愈久而愈盛,此則為出世間福。故彼不可以比,而勝於彼無量無數也。且人一日三時,烏得有恒河沙等身命布施哉?蓋假喻耳,乃極言其不可以比也。
陳雄曰:佛恐世人執著如來忍辱之說,徒以身布施,而於自己性與他人性無纖毫利益,故於十三分言之,至此復言屢救其失。
肇法師曰:從旦至辰,名初日分。從辰至未,名中日分。從未至戌,名後日分。於此三時,乃至無量百千萬億劫,捨身布施,亦不及受持是經,見自性耳。見自性者,謂深明實相,人法二空,乃是大悟人也。
傅大士頌曰:眾生及壽者,蘊上假虗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寒山詩曰:身著空華衣,足攝龜毛履。手把兔角弓,擬躬無明鬼。龜本無毛而謂之龜毛,兔本無角而謂之兔角,皆假虗名耳。今眾生壽者,五蘊之上豈有是哉?亦假虗名而謂之眾生,謂之壽者,亦猶龜毛之不實,兔角之無形也。捨身由妄識,施命為迷情。詳論福與智,不及受持經。
李文會曰:信心不逆者,信順於理故云不逆。法華經云:瞻仰尊顏目不暫捨,心常精進無有間斷也。受持讀誦者,行解相應謂之受,勇猛精進謂之持,心不散亂謂之讀,見性不逆謂之誦。為人解說者,謂己悟入能見自性,方便為人解說此經,令悟實相成無上道。此為法施無所住相,功德無有邊際,勝前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功德百千萬倍。
川禪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佛法未夢見在。頌曰:初中後發施心同,功德無邊算莫窮。爭似信心心不立,一拳打破太虗空。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肇法師曰:明此法門所有功德,過心境界,故不可以心思也。過言境界,故不可以口議也。
王日休曰:所謂不可思議者,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也。不可稱量者,既言不可議,則此所謂稱者,非稱說之稱,乃稱量之稱。古者稱與秤字通用,謂不可以秤秤也。不可量者,謂不可以器物量之也。
顏丙曰:每日三次以恒河沙比身布施,沙者言其多也。如是積至無量不可數劫布施,不如於此經典信心不逆,不逆乃順行也。其福尚能勝彼有為之福,何況更能發心書寫受持讀誦為他人開解講說。佛以簡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稱量者,蓋諸佛讚歎不及此功德至大無有邊際也。
李文會曰:無邊功德者,若人於此經典,了悟人法二空,深明實相,功德廣大,即同佛心,無有邊際,不可稱量也。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王日休曰:乘乃車乘之乘,大乘謂菩薩乘也。阿羅漢獨了生死,不度眾生,故云小乘,蓋如車乘之小者,唯能自載而已。緣覺之人,半為人,半為己,故為中乘,蓋如車乘之適中者也。菩薩為大乘者,謂如車乘之大者,普能載度一切眾生也。此經欲普度一切眾生,故為發菩薩大乘者說也。發乃起發之發,發大乘,謂起發此乘,以濟度眾生也。最上乘者,謂佛乘也。佛又能兼菩薩而載度之,則在大乘之上,故為最上乘。以此乘之上,不復有乘,故為最上也。此經又為起發佛乘者說,謂佛之化度菩薩,亦以此經之理也。
李文會曰:為發大乘者說者,智慧廣大,能見自性,色空俱遣,不著二邊。二邊既無,即無中道可立,不染萬境,即是大乘菩薩所行之道也。為發最上乘者說者,不見垢穢可厭,不見清淨可求,無遣可遣,亦不言無遣,無住可住,亦不言無住,心量廣大,廓若太虗,無有邊際,即是最上乘諸佛地位也。
黃蘗禪師曰:如來現世欲說一乘真法,則眾生不信興謗,沒於苦海。若都不說,則墮慳貪,不為眾生普捨妙道。遂設方便,說有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淺深,皆非定法。故云唯有一乘道,餘二則非真也。
川禪師曰:如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頌曰:一拳打倒化城關,一脚趯翻元妙寨。南北東西信步行,休覓大悲觀自在。大乘說,最上說,一捧一條痕,一掌一握血。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謝靈運曰:千載不墜由於人。弘任持運行,荷擔義也。
李文會曰:廣為人說知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思議功德者,此謂上根器人深明此經,了悟佛意,持此大乘經典為人解說,令諸學者各見自性無相之理,得見本源自心是佛。當知此人功德無有邊際,不可稱量也。馬祖云:汝等諸人須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又云: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佛國白禪師云: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來無一物,將軍止渴望梅林。華嚴經云:若不信自心是佛,無有是處。圜悟禪師云: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開;非佛非心,重問當陽點破。不尋其言,一直便透,方見古人赤心片片。若也躊蹰,則當面蹉過了也。又心佛頌云: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妄物。若知無佛復無心,始是真如法身佛。佛佛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動不靜不來往。無異無同無有無,難取難捨難指望。內外圓明到處通,一佛國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箇身心萬箇同。知之須會無心法,不染不淨為淨業。善惡千端無有無,便是南無大迦葉。
黃蘗禪師曰:汝但除却凡情聖境,心外更別無佛。祖師西來,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汝今不識,執凡執聖,向外馳騁,返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墮異趣。無始以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故名成等正覺。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聞經解義,如說脩行,廣為人說無相之法,令諸學者悟明心地,能行無相無著之行,開發心中智慧光明,離諸塵勞妄念,共成無上菩提。當知此人負荷自性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在於身內也。
傅大士頌曰:徧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礙慧,方便勸人持。
川禪師曰:擘開太華手,須是巨靈神。頌曰:堆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眼裏瞳人碧,胸中氣若雷。出邊沙塞靜,入國貫英才。一片寸心如海大,波清幾見去還來。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王日休曰:樂,去聲,好也。小法,謂外道法也。外道之法,正為著於有我人眾生壽者,故為種種之說,如此則於此經不相合矣。故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也。
陳雄曰:小法者,小乘法也。法華經云:鈍根樂小法。言其志意下劣,不發大乘心者也。是人墮於邪見,不知所謂大乘最上乘法,盡在此經,且不聽誦,況能為人解說乎?著我人見,墮邪見也。圓覺經云:求大乘者,不墮邪見是也。
李文會曰:若樂小法者,凡夫愚鈍之量,不能聽信廣學無上菩提,只脩福慧六道輪迴因果之法,縱能強學,執著多聞,為人解說,被明眼人覷著,手忙脚亂,一場敗闕。保寧永禪師云:顏色規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試,到了終歸是假銀。
黃蘗禪師曰: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閒道人也。今時人只欲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脩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從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併却令空,即是空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你情解知量。但消融表裏,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網,只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設,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心境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我此宗門,不論此事,但止息念,亡慮即休,更不用思前慮後。又云:學般若人,不見有一法可得。絕意三乘,唯一真實,不可證得。謂我能證能得者,皆增上慢人。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是故佛言: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無所得,默契而已。學者思之,但止依正法脩行,放下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不被一切諸境惑亂。脩行正法眼藏云:若欲脩行,當依正法。心體離念,相等虗空。不落聖凡,身心平等。如是脩者,名為正法也。
川禪師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頌曰:不學英雄不讀書,波波役役走長途。娘生寶藏無心用,甘作無知餓死夫。爭怪得別人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遶,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陳雄曰:在在處處,言所在之處不一也。若有此真經,譬如摩尼寶珠,瑞光輝煥,則凡在天道、人道、阿脩羅道者,所應供養,即此處便是如來真身舍利寶塔,其誰不恭敬供養,禮拜圍遶,以諸華香而散其處。諸華香,即法華經所謂須曼那華香、闍提華香、末利華香、瞻蔔華香、青蓮白蓮華香是也。
顏丙曰:大乘者,乃大根大器之人,一撥便轉,不樂小法。最上乘者,不居佛位,不重己靈,高超十地大藏一覽集云:菩薩十地者:歡喜地,證聖位故;離垢地,身心清淨;發光地,智已生明;焰慧地,妙解廓照;現前地,通達真俗;難勝地,功行超越;遠行地,隨方應化;不動地,忍智自如;善慧地,通力自在;法雲地,大智圓明,明了大法。此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底人。長沙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僧問:果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長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會。長沙云。四海五湖皇化裏。此明眼人,即為負荷自性如來阿耨菩提。若愛樂小法者,小法即世間有為法,則著四相。既著四相,宜其不能聽受解說此經。在在處處,若有悟此經,即如佛塔,天人阿脩羅,皆恭敬作禮,常持華香,而散持經之處,供養此人。是謂一人辦心,諸天辦供也。
李文會曰:在在處處若有此經者,一切眾生六根運用種種施為,常在法性三昧之中,若悟此理,即在在處處有此經也。一切世間者,謂有為之心也。天人阿脩羅者,天者逸樂心,人者善惡心,阿脩羅者瞋恨心,但存此心,不得解脫。所應供養者,若無天人阿脩羅心,是名供養。即為是塔者,解脫之性巍巍高顯,故云是塔也。以諸華香而散其處者,當於解脫性中開敷知見,薰植萬行,即法界性自然顯現。
傅大士頌曰:所作依他性,脩成功德林。子榮曰:所作依他性者,凡日用施為,皆是真如妙用,故云依他性。脩成功德林者,脩習成就菩提道果也。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羣心。子榮曰: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羣心者,即不効小乘人,且期自利。沉空趨寂,唯有大乘利眾生心也。護法論云:傅大士,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生。時有天竺僧嵩頭陀來謂曰:我昔與汝毗婆尸佛所同發誓願,今兜率天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大士曰: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蓋謂度生為急者,即唯有濟羣心。何思彼樂者,即終無趨寂意也。行悲悲廣大,用智智弘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小聖乃小乘人也。
川禪師曰:鎮州蘿蔔,雲門糊餅。僧問趙州: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糊餅。又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手云:元來只是饅頭。頌曰:與君同步又同鄉,起坐相從歲月長。渴飲飢䬸常對面,不須回首更思量。
○能淨業障分第十六
若能常清淨,業障盡氷消。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音韋。
僧若訥曰:上明生善,今明滅惡。造作定業,不可逃避。行般若故,易重為輕。大論云:先世重罪,應入地獄。以行般若故,現世輕受。譬如重囚應死,有勢力護,則受鞭杖而已。
陳雄曰:持此真經,有彌天功德,為天人所恭敬供養,宜矣。今且為人所輕賤,何也?蓋是人前生罪業深重,當墮地獄、餓鬼、畜生、阿脩羅道,永無出期。以今生持經之功,止為人輕賤罵辱而已,則前生罪業為之消除,當來世佛果菩提可得成就矣。世人喜於為惡,嫉於為善者多矣,一見是人為人輕賤,便謂讀經為無益,福報為虗語,甚者有雲門之罵,藥山之戒,使人人起退轉心,所以長善而救失云。
顏丙曰:若人前世曾作罪業,故今世被人輕賤,應墮落惡道。若能受持讀誦此經,直下見性如大虗空,方知罪性本空。故云:先世罪業即為消滅,又得無上正等正覺。昔有二比邱,一犯婬罪,一犯殺罪,中心不安,求波離尊者懺悔。波離即以小乘法為彼雪懺,二比邱愈生疑懼。後遇維摩大士,却為解說云:罪性本空,不在中間內外。二比邱聞之頓悟,直下寂然空闊,無罪可得。所以永嘉云: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消霜雪。
李文會曰:此謂若人受持讀誦此經,應合得人恭敬。今復有疾患貧窮諸苦,反為人所憎惡。世人不達先業,將謂誦經為善,即無應驗,遂生疑惑。殊不知若非經力,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折三塗之報,速得無上菩提。
傅大士頌曰:先身有報障,今日受持經。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計情。常依般若觀,何慮不圓成。
張無盡曰:四序炎涼去復還,聖凡只在剎那間。前生罪業今生賤,了却前生罪業山。
川禪師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頌曰:讚不及,毀不及。若了一,萬事畢。無欠無餘若太虗,為君題作波羅蜜。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疏:鈔云:佛言:我之供佛功德千萬億倍,不及持經功德一分。故云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王日休曰:梵語阿僧祇,此云無央數。梵語那由他,此云一萬萬。於無量無央數劫,在然燈佛先,則釋迦佛說此經時,去然燈佛已無量無數矣。又於其先,遇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出世,則其劫數固不勝其多,佛眼皆能見之。以慧性為無窮,故無始以來,事皆知之,此所以為佛也。人皆有此慧性,但蔽之耳。供養如是諸佛,其功德終不可及。此經功德,以彼則為財施,受財施之報者日漸少,而終至於有盡。此則為善根,善根則日滋長,而終至於成佛,故無窮也。以有盡比無窮,所以不可及也。
陳雄曰:阿僧祗那由他,梵語皆無數之謂。歷無數劫,供無數佛,求福而已。不若持此真經,見自本性,永離輪迴。五祖云:終日供養,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是故供佛功德,雖百分、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之多,譬如微塵恒沙,皆不及持經功德之一分也。末世人徒知事佛,而不知佛究竟處,盡在此經,捨經何從而得?是以作如是說,而第其優劣。梁武帝造寺布施,供佛設齋,問達磨祖師:有何功德?答曰:實無功德。後人不了此意。韶州韋使君因問六祖,六祖大師開示之曰:造寺布施,供佛設齋,名為脩福,不可將福以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非在脩福。又曰:功德在自性,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此所以福不及功德,供佛不及持經也。
李文會曰:阿僧祗劫者,梵語也,唐言無數。時供養阿僧祗恒河沙佛,施寶滿三千大千世界,捨身數如微塵,所得功德不如有人於此經典得悟真性,勝前所得功德百千萬億。達磨對梁武帝云:造寺、寫經、供養、布施,功德只獲人天小果,實非功德也。川禪師曰:功不浪施。頌曰:億千供佛福無邊,爭似常將古教看?白紙上頭書黑字,請君開眼目前觀。風寂寂,水漣漣,謝家人秪在漁船。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
僧若訥曰:狐疑者,狐是獸,一名野犴,其性多疑。每渡河氷,且聽且渡。上雖較量彰顯福德之多,猶是略說。若更具說,聞者狐疑,心必狂亂。
李文會曰: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謂說悟後淨妙境界也。前為樂小法者,為說降住小乘之法,欲令悟入,尚茲不信,若便為說見性大乘之法,解通人曠,得必無涯,狂亂不信,徒使其狐疑也。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王日休曰:具,盡也。我若盡說其功德,人聞之心則狂亂,狐疑不信。以其極大,人則驚怪。故甚者心則狂亂,其次則疑惑不信也。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者,謂此經之義不可以心思,亦不可以言議。若人依此脩行及得果報,亦豈可以心思言議哉。佛數數言此經功德,至此又極稱之者,豈虗言哉。以其悟明真性,脫離輪迴之本,是豈有窮盡耶。
顏丙曰:梵語阿僧祗劫,此云不可數劫。佛於然燈佛前,得值無數諸佛,一一供養承事,未曾空過。若後世有人,受持讀誦此經,所得見性功德,比我前供養功德,百分不及他一分。見性功德,有百千萬億分,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佛言:我若說持經功德,或人聞之,心生狂亂,疑惑不信,當知此經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不信佛言,反生誹謗,惡果既熟,必受惡報。
謝靈運曰:萬行淵深,義且難測,菩提妙果,豈得心思。
川禪師曰:各各眉毛眼上橫。頌曰: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冷煖自知,如魚飲水。何須他日待龍華,今朝先授菩提記。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直下究竟,本無我體。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疏:鈔曰:言滅度一切眾生已者,時中妄想、取捨、人、我、貪、嗔、嫉妬一切不善心,即是一切眾生。以無我心,將忍辱以降伏,令邪惡不生,即是滅度一切眾生已。已,即盡也。言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即煩惱、妄念、取捨、貪、嗔一切不善心,本自不有,因貪財、色、恩、愛情重,方有此心。今既知覺,以正智而滅之,亦不可見實有滅者。本自不生,今亦不滅,故云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陳雄曰:大涅槃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他。懺法曰:先度眾生,然後作佛。故度一切眾生者,我佛之所應為也,不然則絕物矣,又何以作佛耶?佛了真空無相,則能所俱寂,雖眾生已滅度,且不起能度之一念,亦不見所度之眾生,故曰:無一眾生實滅度者。
李文會曰: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者,注見善現起請分中,當生如是心者,謂二乘之人,執著諸相,起諸妄念,如來指示,令其心常空寂,湛然清淨。
黃蘗禪師曰:心淨其心,更無別法,此即真佛。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虗空無雜無染。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升之時明徧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徧天下,虗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奪,虗空之性廓然不變。佛與眾生心亦如是,我應滅度一切眾生者。佛言:我今欲令一切眾生除滅妄念,令見真性。
圭峰禪師曰:覺諸相空,心自無念。念起即覺,覺之即無。脩行妙門,唯在此也。
慈受禪師曰:有利根者,一撥便轉;性頑鈍者,只在夢中。山僧有箇醒磕睡底道理,不免傾心吐膽而為諸人說破。良久,云:且勤照管鼻孔。愚者若見此,一如路逢客;智者見點頭,恰如飢得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此謂不可見有眾生是自己度者。若有此念,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非菩薩清淨心也。
川禪師曰:有時因好月,不覺過滄洲。頌曰:若問云何住,非中及有無。頭無纖草蓋,足不履閻浮。細似鱗虗析,輕如蝶舞初。眾生滅盡知無滅,此是隨流大丈夫。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六祖曰:須菩提問佛:如來滅後,後五百歲,若有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依何法而住?如何降伏其心?佛言:當發度脫一切眾生心。度脫一切眾生盡得成佛已,不得見有一眾生是我滅度者。何以故?為除能所心也,除有眾生心也,亦除我見心也。
王日休曰:此分大槩如第三分所言。須菩提於此再問者,豈非為續來聽者問乎?佛再言之,唯增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一句。且上既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生如是心,則是法矣。若無法,烏能得見真性而成佛乎?然此乃言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也?蓋上言當生如是心者,是心亦非真性中所有,亦為妄爾。故此言實無有法,其意乃在於實字。謂究其實,則真性中無此也。佛恐弟子誤認所謂當生如是心者為真實,故此又說破以為非實也。然則非徒本無一切眾生,而發此求真性之心者,亦本無法。蓋真性中本來蕩然空空,所謂一法不立,一塵不染者是也。
顏丙曰:當生如是心者,當發這箇心。佛度眾生已盡,性本空故,無一眾生可滅度者。若生四相望報心,即非菩薩,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蓋實際不受一塵,何有於法?
傅大士頌曰:空生重請問,無心為自身。欲發菩提者,當了現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權立我,證理即無人。
川禪師曰:少他一分又爭得?頌曰:獨坐翛然一室空,更無南北與西東。雖然不借陽和力,爭奈桃華一樣紅。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王日休曰:如來,佛自謂也。然燈佛,乃釋迦牟尼佛本師也。佛呼須菩提問云:我始於本師然燈佛處,有法所得,名之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否?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六祖曰:佛告須菩提:我於師處,不除四相,得授記不?須菩提深解無相之理,故言不也。
李文會曰:佛言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三菩提不者,須菩提謂若有般若了悟心在,即是有法,尚有所得之心,故云無有法得三菩提也。
佛言如是。如是
李文會曰。佛言如是如是者,善契如來之法意也。
川禪師曰:若不同床睡,爭知紙被穿?頌曰: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君行楊柳岸,我宿渡頭沙。江上晚來疎雨過,數峰蒼翠接天霞。
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佛深以須菩提之言為當,故再稱如是,復呼須菩提而隨其言,以為實無有法如來所得名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者,深然之之意也。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王日休曰:若有法可得,則然燈佛即傳之矣。何待授記,當來世方得作佛耶?釋迦之義,此云能仁。牟尼之義,此云寂默。能仁者,即心性無邊,含容一切。寂默者,即心體本寂,動靜不干也。釋迦於周昭王二十四年,歲在甲寅,四月八日化,從母右脇而生。自行七步,舉其右手,作師子吼: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九龍空中,吐清淨水,濯太子身,名悉達多,此言頓吉。至穆王五十三年,歲次壬申,二月十五日,於俱尸羅國大城娑羅樹間,示般涅槃。世尊住世七十九年也。
無名氏曰:萬法本空,若於法有得,是為執相。一心無礙,若於覺有證,是為有我。能所未除,佛豈印證哉。授記者,謂能了悟真性,必得成佛也。
李文會曰:若有一切法,是有一切心,故云即非佛法。若無一切法,是無一切心,云何不是佛?故龍牙和尚云:深念門前樹,能令鳥泊棲,來者無心喚,去者不慕歸。若人心似樹,與道不相違,與我授記,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者,始因智慧而得見性,若有能所之心,即是有法可得,性同凡夫,如何得授記耶?然無記可記,是名授記。若於心上無纖粟停留,即是無法可得,自性清淨,故云來世當得作佛。
慈受禪師頌曰:一顆靈丹大似拳,服來平地便升仙。塵緣若有絲毫在,蹉過蓬萊路八千。
川禪師曰:貧似范丹,氣如項羽。頌曰: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日往月來,不知是誰。噫!
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王日休曰:且此所謂如來者,本謂真性佛。蓋如者,謂真性徧虗空世界而常自如,若欲現而為一切無不可者,故謂之如。又隨所感而來現,故名如來。是如來者,真性之名也。故詳言之則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略言之則為如來,又略言之則為佛。然則佛與如來者,有時指色身而言,若如來有肉眼不?如來以其佛智悉知是人是也。此則謂真性耳。真性又名真如者,謂外物皆妄,唯性為真。其言如者,乃上文所謂真性自如而無所不可現之意也。故以真實之性為真如,而又謂之如來也。
僧若訥曰:如來者,即真如也。真如不離諸法,故云即諸法如義。
陳雄曰:佛辯論如來膺釋迦尊號者,何故?蓋以了諸法空,得如如之義也。如者,真如也。楞伽經云: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維摩經云:如者,不二不異,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李文會曰:一切諸法,本來清淨,蓋由取捨分別諸法,所以濁亂,不得自如。心若清淨,則自然如中天杲日,歷歷分明,於諸法上,都無取捨分別,即是諸法如義。又云:若不脩因,即無證果,須無因果法之可得,諸法皆如,如理即佛。
傅大士頌曰: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寧知是舊身。
川禪師曰:且住且住,文殊與淨名對談不二。如何是不二?不得動著,動著則三十棒。頌曰:上是天兮下是地,男是男兮女是女。牧童撞著看牛兒,大家齊唱囉囉哩。是何曲調萬年歡?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佛謂若有人言:佛得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是人則為妄語。何則?真性者,佛本來自有之,止為除盡外妄,乃見真性耳。凡言得者,皆自外而得,此真性豈有自外而得哉?故言得者,則為不實語也。佛乃呼須菩提而自答云:非有法如來得之,名其法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也。蓋性則吾之本有,法則自外而來,惟假法以去,除外妄而明真性,豈謂於法有所得而名為真性哉?
陳雄曰:如來於菩提無上道得之,心傳於法,實無所得。不善言如來者,言如來有所得,是不明如來心傳之語。佛故呼須菩提而告之曰:實無有法可得。蓋沮人言之謬妄也。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虗。
王日休曰:如來所得正覺之法者,謂佛所得以明真性之法也。此非真性中所有,故曰非實,謂亦為妄也。然必賴於此以明真性,故云非虗。
陳雄曰:如來了無所得,而其所得者,菩提無上道耳。蓋菩提無上道,有真空妙理存乎其間,實而無實,虗而無虗,與十四分如來所得法同。
僧微師曰:無實者,以菩提無色相故。無虗者,色相空處即是菩提。故知如來所證菩提之法不空不有,故曰無實無虗。
李文會曰:於是中者,清淨心也。無實者,真空無分別故。境界經云:諸欲不染故,敬禮無所觀。無虗者,妙用也,具河沙德用也。
川禪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頌曰:生涯如夢若浮雲,活計都無絕六親。留得一雙青白眼,笑看無限往來人。
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王日休曰:因是之故,佛說諸法,皆是用之以脩行而成佛之法也。然則法又豈可以無哉?今禪家絕不用法,大背經意矣。佛所以隨說而又掃去者,蓋謂不可泥於法月,豈可絕無法哉?傅大士之頌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今禪家不用法,乃未到岸而不須船者,豈不自溺於苦海,且誤人於苦海哉?
陳雄曰:佛即心也,心即法也,有是佛心,則必有佛法。如來說一切法,無一切外道邪說廁於其間,故斷之曰:皆是佛法。
馬祖曰: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長在法性中著衣喫飯,言談秪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所以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迴光返照,全體聖心,何處不是佛法?
川禪師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頌曰:會造逡巡酒,能開頃刻華。琴彈碧玉調,爐煉白丹砂。幾般伎倆從何得,須信風流出當家。
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王日休曰:脩又恐人泥於法,故又呼須菩提而言。所言一切法者,即非真實一切法,但假此以脩行耳。非真性中所有,故虗名為一切法而已。
顏丙曰:如來者,即諸法如義,乃如如不動之意。於是中無實無虗,無實者向甚處摸索?無虗者何處不分明?虗實乃斷見常見。大士云:斷常俱不染,所以道即非一切法。
川禪師曰:上大人邱乙己頌曰:是法非法不是法,死水藏龍活潑潑。是心非心不是心,逼塞虗空古到今。秪者是,絕追尋,無限野雲風捲盡,一輪孤月照天心。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王日休曰:須菩提以嘗門佛說此語,故曉此理,乃呼世尊而答云:如來說人身長大,則非真實大身,是虗名為大身而已。第十分所言是也。
李文會曰:色身有相,為非大身。法身無相,廣大無邊,是名大身。黃蘗有云:虗空即法身,法身即虗空,是名大身也。
川禪師曰:喚作一物即不中。南獄懷讓禪師見六祖,祖問:什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是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頌曰:天產英靈六尺軀,能文能武善經書。一朝識破娘生面,方信閒名滿五湖。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
王日休曰:梵語菩薩,此云覺眾生。佛又呼須菩提,而言菩薩亦如是者,此如是乃指上文。蓋謂覺眾生者,亦非為真實,亦如大身之不為真實,徒虗名而已。何則?真性中豈有覺眾生哉?唯有佛謂之覺,覺即真性也。若作是言者,此是言乃指下文。謂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者,謂以眾生為有,而我乃化之成佛而得滅度。如此見識,則不可名之為覺眾生。以一切眾生於真性中本無,惟從業緣中現,故不可以為有也。
李文會曰:即不名菩薩者,二乘之人,若有煩惱妄想,不能除滅,即同凡夫滅色取空,不了色性,即非菩薩。淨名經云:色性自空,非色滅空,如病眼人見空中華,無有是處。
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
王日休曰:佛又自問:何故上文之意,謂一切眾生為有者,不名為覺眾生乎?乃呼須菩提而自答云:實無有法名為覺眾生者,謂真性中實無法以名為覺眾生也。且脩行而至於菩薩者,誠賴佛所說之法,故知脩行之理。而此言實無有法者,特謂真性中無此法耳。
李文會曰:實無有法名為菩薩者,一切空寂,本來不生,不見有生死,不見有涅槃,不見有善惡,不見有凡聖,不見一切法,是名見法。正見之時,了無可見,即是菩薩。故云:實無有法名為菩薩。
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王日休曰:是故者,謂上文所言之故也。乃謂實無有法,名為覺眾生之說也。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謂佛說諸法,皆謂我、人、眾生、壽者本無有也。此四者統而言之,皆謂之眾生。此眾生既本無有,烏得有覺眾生乎?
陳雄曰:上文言實無有法,尚何有法可說耶?然佛本無言說,其所說者,不過真空無相。維摩經云: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此真空無相法也。佛說一切法者此耳,外此則我佛無所說。
顏丙曰:色身長大,爭奈有生滅,有限量,即非大身。若造作此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迷則佛眾生,悟則眾生佛,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四相可得。
川禪師曰:喚牛即牛,呼馬即馬。頌曰:借婆衫子拜婆門,禮數周旋已十分。竹影掃堦塵不動,月輪穿海水無痕。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
疏:鈔云:言佛土者,心土也。佛土無相,云何莊嚴?若有莊嚴,法即是增。
陳雄曰:以定慧之寶,莊嚴心佛土者,菩薩也。不言其功,而人莫見其迹。以金珠之寶,莊嚴世間佛土者,凡夫也。自言其功,而常急於人知。文殊般若經云:為一切眾生發大莊嚴,而心不見莊嚴之相。菩薩如是,豈肯自言其功哉?若作是言,是四種相未除,即凡夫之見,其誰名為菩薩耶?
李文會曰: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者,妙定經云:若人造作白銀精舍,滿三千大千世界,雖有無量布施福德,謂心有能所即非菩薩,不如一念無能所心,所得功德勝前功德百千萬倍。
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肇法師曰:此明不達法空,取莊嚴淨土,故非菩薩。復明離相無為,莊嚴佛土也。
王日休曰:此與第十分之意同。於此再言者,為續來聽者說,故兼說下文也。
陳雄曰:如來所說者,莊嚴心佛土也。心佛土本來清淨無相,何假莊飾?故云即非莊嚴。常人以莊嚴為莊嚴,而如來則以非莊嚴為莊嚴,有妙莊嚴存焉,是則所以名其為莊嚴。故淨土論云:備諸珍寶性,具足妙莊嚴,世人著世間,佛土而不知。反佛前言,而此復言救弊云爾。
顏丙曰:心常清淨不染世緣,是為莊嚴佛土也。雖曰莊嚴,不可作莊嚴相,故曰即非莊嚴,但強名而已。
李文會曰: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者,實無有法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豈復取莊嚴相?如是即逍遙自在,無纖毫罣礙,云何是莊嚴?云何不是莊嚴?故云即非莊嚴,是名莊嚴也。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王日休曰:據楞伽經說二無我,謂人無我與法無我也。人無我者,謂人無本體,因業而生。法無我者,謂法無本體,因事而立。若作富貴之業,則生於富貴中。作貧賤之業,則生於貧賤中。是人無本體也。若因欲渡水,則為舟楫之法。因欲行陸,則為車輿之法。是法無本體也。一切法皆因事而立,即是假合。假合即為虗妄。若信此理而悟解之,是真菩薩之見識。故云: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顏丙曰:通達無我法者,直下大悟,如漆桶底脫,四通八達,廓然無我。我身既無,何更有法?人法雙忘,只這真是菩薩,更莫別求。
李文會曰:通達無我法者,於諸法相無所滯礙,是名通達。若作有所能解,是名我相。若作無所能解,湛然清淨,是名無我。故云:真是菩薩。僧問馬祖:作何見解,即得達道?答云:自性本來具足,但於善惡事上不滯,方喚作修道人。取善捨惡,觀空入定,皆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一念妄想,便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是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
傅大士曰:人與法相待,二相本來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袪。人法兩俱實,授記可非虗。一切皆如幻,誰言得有無。
川禪師曰:寒即普天寒,熱即普天熱。頌曰:有我元無我,寒時燒軟火。無心似有心,半夜拾金針。無心無我分明道,不知道者是何人。呵呵!
○一體同觀分第十八
萬法歸一,更無異觀。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日月殊光如來。解曰:言肉眼者,照見胎卵溼化,色身起滅因緣也。言天眼者,照見諸天宮殿,雲雨明暗,五星二曜旋伏因緣也。言慧眼者,照見眾生慧性深淺,上品下生,輪迴託陰因緣也。言法眼者,照見法身遍充三界,無形無相,盡虗空遍法界因緣也。言佛眼者,照見佛身世界無比,放光普照,破諸黑暗,無障無礙,圓滿十方,尋光見體,知有涅槃國土也。此五眼如來,其中若有上根上智之人,能識此五種因緣,即名為大乘菩薩也。
陳雄曰:華嚴經云:肉眼見一切色故,天眼見一切眾生心故,慧眼見一切眾生諸根境界故,法眼見一切法如實相故,佛眼見如來十力故一、是處非處如實力,二、知三世報業力,三、知諸禪解脫三昧力,四、知眾生諸根上下力,五、知眾生種種欲力,六、知世間種種性力,七、知一切道至力,八、得夙命智力,九、得天眼能觀一切力,十、得漏盡智力。大般若經所謂清淨五眼是也。世尊設五眼之問,須菩提皆答以有如是之理,可謂善問答矣。
顏丙曰化身。觀見為肉眼,普照大千為天眼,智燭常明為慧眼,了諸法空為法眼,自性常覺為佛眼。有僧問尊宿云:觀音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尊宿云:通身是手眼。若人於這裏薦得,一眼也無,豈更落三落四?然雖如是,須是箇漢始得。能具足此五眼者,唯自性如來也。五眼度世品經云:佛言:隨世開化,入於五道而淨五眼。一肉眼,處於世間現四大身,因此開化度脫眾生。二天眼,諸天在上及在世間未識至道,示以三乘。三慧眼,其不能解智度無極,皆開化之並入大慧。四法眼,其在褊局不能恢泰,悉開化之,解法身一無去來令平等三世。五佛眼,其迷惑者不識正真,陰蓋所覆蓋者遮也,譬如睡眠,示以四等四恩之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善權方便進退隨宜,不失一切令發真正道意。
李文會曰:一切凡夫,皆具五眼,而被迷心蓋覆,不能自見。若無迷心,妄念如得,翳障退滅,五眼開明,見一切色也。內外空寂,名為肉眼。見自真性,是法平等,名為天眼。見自性中,般若之智,名為慧眼。見諸色相,心不動搖,見一切法,無一切法,見一切相,無一切相,是名法眼。見前際無煩惱可斷,中際無自性可守,後際無佛可求,三際清淨,是名佛眼。又云:若以無相為法身者,名為慧眼,而見如來。指空論有,假立名相,名為法眼,而見如來。若了有無,即非有無,二邊寂滅,全體法身,周徧法界者,具足佛眼,而見如來。
傅大士頌曰:天眼通非閡,肉眼閡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直緣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圓明法界內,無處不含容。
川禪師曰:盡在眉毛下。頌曰:如來有五眼,張三秪一雙。一般分皂白,的的別青黃。其間些子爻訛處,六月炎天下雪霜。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
六祖曰:恒河者,西國祇洹精舍側近之河。如來說法,常指此河為喻。佛說此河中沙,一沙況一佛世界,以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王日休曰: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者,謂一粒沙為一恒河也。是諸恒河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者,是諸恒河,謂一粒沙為一恒河。如此恒河中所有之沙,則不勝其多矣。佛世界如是者,謂世界如是之多也。此其為多,不在所言矣。然而佛又以問須菩提者,何也?亦以廣坐說法,欲人先明了於心,故不厭其詳,複而將為下文之說也。佛世界者,謂凡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設化,故凡大世界,皆謂之佛世界。
李文會曰:恒河沙數者,欲明眾生有種種妄念,故舉無窮之沙以為喻耳。
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
王日休曰:所有眾生,謂彼世界中凡有之眾生,乃一切眾生也。其眾生之心,如來所以悉知者,以此心為妄想,乃自真性中現。既生此妄想心,自佛觀之,則有形相矣。有形相故,可得而知也。若寂然如虗空,則無得而知矣。且所謂他心通者六通:天眼通,徹視大千;天耳通,洞聽十方;他心通,悉知種類;宿命通,達三世〔專〕;神境通,形無窒礙;如意通,任運自在,謂彼既起心念,則此可得而知也。聞有人把棊子於手中,令他心通者觀之,則知其為棊子,以己知為棊子故也。然己則不知其數之多寡,使彼言之,則亦不知其數,以己不知其數故也。由是言之,若一起心念,則如有形相,故可得而知。如佛者,豈止他心通而已哉?故無量眾生,一起心念,皆悉知見,無足疑也。
顏丙曰:若干乃幾多之意,若幾多心,如來悉知,心鏡一明,無不遍知。
僧若訥曰:若干者,若,如也;干,數也。顏師古云:設數之辭也。若干有二種:一、世間凡夫心;二、出世間聖人心。如來盡能知之,故名正遍知也。
李文會曰:若干種心,如來悉知者,眼、耳、鼻、舌、身、意,若起心動念處,皆是國土。於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種差別之心,心數雖多,總名妄心。既覺是妄,故云悉知。
川禪師曰:曾為浪子偏憐客,慣弄壺觴識醉人。頌曰: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府謂猴白,更有猴黑。一切眾生一切心,盡逐無穿聲與色。喝!
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為音韋。
六祖曰: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一一眾生皆有若干差別,心數雖多,總名妄心。識得妄心非心,是名為心。
顏丙曰:如來說諸心,實無心可得,故曰非心,但強名曰心。
李文會曰:覺妄之心,即是非心。本無妄念,不起妄心,即是自性本心。故云:是名為心,即是菩薩心,亦名涅槃心,亦名大道心,亦名佛心。故臨濟禪師云:若一念心能解縛,此是觀音三昧法。
川禪師曰:病多諳藥性。頌曰:一波纔動萬波流,似蟻循環豈了期?咄!今日為君都割斷,出身方號丈夫兒。
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肇法師曰:聞說諸心,謂有實心,故須破遣,明三世皆空。故論云:過去已滅,未來未起,現在虗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
疏:鈔云:未覺不知,隨時流轉,故有三世。若悟真一之心,即無過去、現在、未來。若有過去心可滅,即是自滅;若有未來心可生,即是自生。即有生滅,即非常住真心,即為依他心、虗妄心。若一念有生滅心,即成六十二種邪見、九百種煩惱。
王日休曰:常住真心,即真性也。是以自無量無數劫來,常一定而不變動,豈有過去、未來、現在哉?若有過去、未來、現在,則為妄想,此三心是也。且若飽而未欲食,則欲食之心為未來;飢而正欲食,則欲食之心為現在;食畢而放匕箸,則欲食之心為過去。是此心因事而起,事過而滅,故為妄想也。不可得者,謂無也。言此三心本來無有,乃因事而有耳。圓覺經所以言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者,謂眾生以六種塵緣之影為自己之心相也。
僧若訥曰:本生心地觀經云:如佛所說,唯將心法為三界主。心法本源,不染塵穢。云何心法染貪瞋癡?於三世法,誰說為心?過去心已滅,未來心未至,現在心不住。諸法之內性不可得,諸法之外相不可得,諸法中間都不可得。心法本來無有形相,心法本來無有住處。一切如來尚不可見心,何況餘人得見心法?
顏丙曰:謂思念前事者為過去心,思念今事者為現在心,思念後事者為未來心。三念總放下著,謂之不可得。經云:前念後念及今念,念念不被邪見染。此為三心不可得。古云:一念不生全體現。亦謂三際俱斷,三念俱妄,了不可得。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大十二九百亂縱橫。法華經二卷世尊偈言:薄德少福人眾苦所逼迫入邪見稠林若有若無等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毗婆沙論云:六十二見者,五蘊中各起四見,四五二十三,世各二十,通為六十。斷、常二見為根本,總為六十二見。且於色蘊中即色是我,離色非我,我中有色,色中有我,五蘊中具有此四。疏:鈔解三心云:若一念有生滅心,即成六十二種邪見、九百種煩惱。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文元公遇高士劉惟一,訪以生滅之事。劉曰:人常不死。公駭之。劉曰:形死,性不滅。是知此性歷劫常存。
未曾有經云:妙吉祥菩薩因見一人言:我造殺業,決墮地獄,如何救度?菩薩即化一人亦曰:我造殺業,決墮地獄。前人聞已,言:我亦然。化人告之:唯佛能救。相隨共詣。化人白佛:我造殺業,怖墮地獄,願佛救度。佛即告言:如汝所說,造殺業者,汝從何心而起業相?為過去耶?未來耶?見在耶?若起過去心者,過去已滅,心不可得;若起未來心者,未來未至,心不可得;若起見在心者,見在不住,心不可得。三世俱不可得故,即無起作。無起作故,於其罪相何所見耶?善男子!心無所住,不在內、外、中間;心無色相,非青、黃、赤、白;心無造作,無作者故;心非幻化,本真實故;心無邊際,非限量故;心無取捨,非善惡故;心無轉動,非生滅故;心等虗空,無障礙故;心非染淨,離一切數故。善男子!作是觀者,即於一切法中求心不可得。何以故?心之自性即諸法性,諸法性空即真實性。由是義故,汝今不應妄生怖畏。是時化人聞佛說法,即白佛言:我今得悟罪業性空,不生怖畏。爾時實造業者亦白佛言:我今得悟罪業性空,而不復生怖畏之想。
李文會曰:謂三世心無性可得,故可從緣而生。肇法師云:聞說諸心,謂有實心,故須破遣,明三世皆空。故云:過去已滅,未來未起,見在虗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故云:若悟無法、無相、無事平常真心,即法體空寂,不生不滅,湛然清淨,豈有前念、後念、今念可得也?
馬祖曰:道不用脩,但莫洿染。何謂洿染?但有生死,造作趣向,皆是洿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即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憎愛,無凡聖。是故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
趙州問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
圜悟禪師頌曰:欲識平常道,天真任自然。行船宜舉掉,走馬即加鞭。若遇飢來飯,還應困即眠。盡從緣所得,所得亦非緣。
川禪師曰:低聲低聲,直得鼻孔裏出氣。頌曰:三際求心心不見,兩眼依然對兩眼。不須遺劒刻舟尋,雪月風華常見面。
金剛經註解卷之三
金剛經註解卷之四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佛身充法界,通達化無邊。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自在力王如來。解曰:此雖如是布施,只是有礙之寶,不是無為清淨功德,是故如來不說多也。若有菩薩以盧舍那身中七寶菩提持齋禮讚,從其心燈化生功德,不生不滅堅如金剛,乘香華雲入無邊界,起光明臺供養十方一切諸佛,此是無為功德見性之施化為菩薩。頌曰:廣將七寶持為施,如來不說福田多。若用心燈充供養,威光遍照滿娑婆。
疏:鈔云:若據捨大千珍寶布施,其福極多;若執著希望,福德有餘,則有盡。故云:若福德執實有,如來不說得福德多。此是反釋之義。言以福德無者,無希望心也。既無希望,即為無住相施,是名無為福。若依無住、無為而施者,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僧若訥曰:福有者,取相也。福無者,離相也。離相故稱性,性如虗空,其福無量。
顏丙曰:假使盡世界七寶布施,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終不免輪迴,畢竟有墮落,不足為多,以福德無故,此其所以為多也。所謂無之一字,趙州教人見性看話頭,自云:狗子還有佛性無?應云:無。只將這無字貼向鼻頭上,崖來崖去,久久自然有箇入頭處。是則是,切不得作無字會。
僧微師曰:世尊召云:須菩提!若能施之人,以妄識為本,脩布施行,即取著能所者,以為實有此福,即成顛倒。如來不說此福德多,以福德無故者。若能施之人,以佛智為本,脩布施行,悉皆離相,不見福為實有,即非顛倒。如來說此人福德甚多。
李文會曰:凡夫住相,布施七寶,希求福利,此是妄心所得福德,不足為多。不如淨妙無住之福,無得之德,同於虗空,無有邊際。
智者禪師頌曰:三千大世界,七寶滿其中。有人持布施,得福也如風。猶勝慳貪者,未得達真宗。終須四句偈,知覺證全空。
川禪師曰:猶勝別勞心。頌曰:羅漢應供薄,象身七寶珍。雖然多濁富,爭似少清貧。罔象只因無意得,離婁失在有心親。
○離色離相分第二十
色相緣妄生,離妄即見性,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
陳雄曰:色身者,三十二相也。具足者,無一而虧欠也。備三十二行而具足是相,三十二行法身中有之。欲見法身如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足矣,豈應見於具足色身也哉?
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陳雄曰:壇經云:皮肉是色身。華嚴經云:色身非是佛。觀此則知肉身無如來,殊不知有生如來存焉;知色身非法身,殊不知有妙色身存焉。華嚴經又云:清淨妙色身,神力故顯現。曰妙色身,則現一切色身三昧,便是法身如來,即非具足色身可知。以非具足色身,而名為具足色身者,蓋得其所以具足色身故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陳雄曰:楞伽經云: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此言諸相者,種種變現神通之相也。又不止於三十二相而已。如來離色離相,以淨行則具足三十二,以智慧則具足八萬四千,具足三明、六神通、八解脫。法華經三卷云:佛於天人大眾之中,說是法時,六百萬億那由他人,皆得三明、六通,具八解脫。此之具足,即非諸相之所謂具足也。然此之具足,乃其實也。而諸相具足,特其華耳。充其實,則其華必副之,是以有諸相具足之名。
顏丙曰:佛,覺也。覺性如虗空,不應以具足色身見,唯見性人方知即非色身,如夫子毋我、顏子坐忘是也。自性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性尚不可得,又何有諸相?故以即非之說為掃除之。
王日休曰:此分與第五分、第十三分之意同。於此再言者,為續來聽者說也。
李文會曰:心既空寂,湛然清淨,豈有色身諸相可得?凡夫既不著有,即著於空有。此斷常二見,謂觀空莫非見色,觀色莫不皆空,即是具足色身,具足諸相,非具足也。空色一如,有無不異,方可能觀。無身而見一切身,無相而見一切相,是名色身具足,諸相具足也。僧問趙州:狗子有佛性麼?州云:狗子無佛性。僧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什麼狗子無佛性?州云:為他有業識在。夫有業識之人,種種著於有,起諸妄想者,此名顛倒知見。種種落於空,都無所悟者,此名斷滅知見。宿有善根之人,無此顛倒、斷滅二病,而能洞曉空趣,此名真正知見。若悟此理,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四祖謂牛頭融禪師曰:百千妙門,同歸方寸。恒沙功德,總在心源。一切空門,一切慧門,一切行門,悉皆具足。神通妙用,只在你心。業障煩惱,本來空寂。一切果報,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無欠無餘,與佛無殊,更無別法。但只令心自在,莫懷妄想,亦莫權忻,莫起貪嗔,莫生憂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皆是佛之妙用。
祖印明禪師頌曰:養就家欄水牯牛,自歸自去有來由。如今穩坐深雲裏,秦不管兮漢不收。
傅大士頌曰:八十隨形好,相分三十二般若經第十卷言八十種好,文繁不錄。應物萬般形,理中非一異。人法兩俱遣,色心齊一棄。所以證菩提,實由諸相離。
川禪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頌曰:請君仰面看虗空,廓落無邊不見踪。若解轉身些子力,頭頭物物總相逢。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
解脫非千舌,能言不在聲。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
李文會曰:心既清淨,語默皆如。遇緣即施,緣散即寂。
張無盡曰:非法無以談空,非人無以說法。此謂不同生滅之心,有法可說也。若有生滅心在而說法者,是教一切人不能得見自性,謂之謗佛。但無生滅心,方可說法。
川禪師曰:是即是,大藏小藏從甚處得來?頌曰:有說皆為謗,無言亦不容。與君通一線,日出嶺頭紅。
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王日休曰: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者,謂佛本不說法,以真性無法可說。若以為佛本說法,即為志在於法耳,佛豈志在於法哉?此所以為謗佛,所以為不能解佛所說之故也。佛又呼須菩提而言說法者,實無有法,謂本來無法,特為眾生去除外妄而說耳,此法豈真實哉?眾生既悟,則不用此法矣,故但虗名為說法而已。此分與第七分言無有少法如來所得之意大略同,亦與十三分所謂無有少法如來所說之意同。然此再舉者,復詳言之,亦為續來聽者說也。
顏丙曰: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著一莖絲。所以我佛橫說直說四十九年,未曾道著一字,唯同道方知。若言如來有所說,即為謗佛,不能解會我所說,直饒說得天華亂墜,也落在第二著。唯能坐斷十方,打成一片,非言語可到,是名真說法也。所以道:墻壁瓦礫,說禪浩浩。前輩頌云: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謝靈運曰:教傳者,說法之意也。向言無說,非杜默而不語,但無存而說,則說滿天下,無乖法理之過。無存,謂不著諸相,心無所住也。
傅大士頌曰:相寂名亦遣,心融境亦亡。去來終莫見,語默永無妨。智入圓成理,身同法性常。證真還了俗,不廢是津梁。
川禪師曰:兔角杖,龜毛拂。頌曰:多年石馬放毫光,鐵牛哮吼入汪洋。虗空一喝無蹤跡,不覺潛身北斗藏。且道是說法不是說法?
爾時,慧命須菩提!
疏:鈔云:爾時,當起問之時也。言慧命者,善現達佛智海,入深法門,悟慧無生,覺本源之命非去非來,故曰慧命。須菩提!
陳雄曰:慧命須菩提,見於法華經信解品。慧以德言,命以壽言,即長老之異名也。
顏丙曰:慧命者,具智慧性也,故曰天命之謂性。
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疏:鈔云:佛言彼非眾生者,皆具真一之性,與佛同源,故曰非眾生。言非不眾生者,背真逐妄,自喪己靈,故曰非不是眾生。
王日休解第二分云:命者,壽之意。壽者,老之意。其言慧命者,以須菩提既得慧眼,且年高矣。須菩提於此問: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者,恐聽法者誤認眾生以為實有,故曰彼非眾生。謂自業緣中現,業盡則滅,豈有真實眾生也?然亦有眾生之身現在,此又不可謂之非眾生,故曰非不眾生。但非真實而為虗幻耳。佛又自問云:何以故者,謂何故非不眾生,乃呼須菩提而自答云眾生?眾生者,謂凡為眾生者,則所謂一切眾生也。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者,謂一切眾生,佛皆以為非真實眾生,但虗名為眾生而已。此佛自言也。而又言如來說者,豈非諸佛亦如是說乎?
顏丙曰:須菩提問佛: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答曰: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者,蓋眾生屬有,不眾生屬無。彼眾生性本同太虗,不落有無二見。如來說非眾生,但假名眾生。故佛嘗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我佛未嘗輕眾生也如此。
智者禪師頌曰:不言有所說,所說妙難窮。有說皆為謗,至道處其中。多言無所解,默耳得三空。三空解見第一分。又疏鈔云:有無中道,亦曰三輪體空。智覺剎那頃,無生無始終。俱舍等論謂時之最少名一剎那,〔二〕百二十剎那名一怛剎那,六十怛剎那名一羅婆,三十羅婆名一牟呼栗多,亦云須臾,三十牟呼栗多為一晝夜。
川禪師曰:火熱風動,水溼地堅。頌曰:指鹿豈能成駿馬,言鳥誰謂是翔鸞。雖然不許纖毫異,馬字驢名幾百般。靈幽法師加此慧命。須菩提六十二字,是唐長慶二年,今在濠州鍾離寺。石上記六祖解在前,故無解,今亦存之。
李文會曰:此則魏譯偈也。長慶中,僧靈幽入冥,所指魏譯則存,泰譯則無也。謂言若敬信佛法,即著聖見,非眾生也。若不信佛法,即著凡夫見,非不眾生。若起此二見者,是不了中道也。須是令教凡聖皆盡,不住兩頭,方是真正見解,故云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也。
○無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悟性空故,無法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此分與第七分大槩同,於此再言者,為續來聽者說也。佛言如是如是者,蓋深許其言之當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少法可得者,謂性中無有少法可得,無有所得則蕩然空空,是不可以形相求,不可以言說求也,但說名為無上正等正覺而已。
陳雄曰:壇經云: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既無一法可得,寧復有菩提可證耶?我佛無得無證,無名可名,是以強名曰阿耨菩提。
顏丙曰:有法可得是名法縛,無法可得方名解脫。須菩提以無所得之辭而告世尊,世尊即以如是如是而證據之。佛又云:我於無上正等正覺,乃至無少法可得,虗名而已。
智者禪師頌曰:諸佛智明覺,覺性本無涯,佛因有何得?所得為無耶?妙性難量比,得理即無差,執迷不悟者,路錯幾河沙?
李文會曰:若有少法可得,亦是著相。誌公禪師云:但有纖毫即是塵,舉意便遭魔所擾。經云: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學道之人,但於一切諸法,無取無捨,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心如木石刮削,併當令內外清淨,方是逍遙自在底人。法句經云:雖終日見,猶為無見。雖終日聞,猶為無聞。草堂清和尚云:擊石乃出火,火光終不然。碧潭深萬丈,直下見青天。逍遙翁云:內覺身心空,外覺萬事空。破諸相訖,自然無可執,無可爭,此謂禪悅。所謂大明了人,勿令有秋毫許障礙,微塵許染著。堅久不渝,便是無上士,不動尊也。
琪禪師曰: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分別現文殊之心,運用動普賢之行。門門而皆出甘露,味味而盡是醍醐。不出栴檀之林,長處華藏之境。若如此也,行住坐臥,觸目遇緣,雖應用千差,且湛然清淨。
川禪師曰:求人不如求己。頌曰:滴水生氷信有之,綠楊芳草色依依。春華秋月無窮事,不妨閒聽鷓鴣啼。
○淨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以清淨心,行諸善法。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所謂法者,乃真性也。真性豈可謂之法哉?強名曰法耳。上自諸佛,下至蠢動含靈,其真性一同,故云平等。無有高下,謂色身則有高下,真性則無高下也。
謝靈運曰:人無貴賤,法無好醜,蕩然平等,菩提義也。
肇法師曰:明此法身菩提,在六道中亦不減下,在諸佛心中亦不增高,是名平等無上菩提。
真武說報父母恩重經云:物不能平物,惟水不動,則可以平物;物不能等物,惟權衡之公,則可以等物。平則無高無下,等則無重無輕。
李文會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者,凡夫不見自性,妄識分別,自生高下,謂佛是高,眾生是下。菩薩了悟人法二空,上自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無所分別,故一切法皆平等,豈有高下也?
黃蘗禪師曰: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恒河沙劫,終不能得阿耨菩提。又云:心若平等,不分高下,即與眾生諸佛,世界山河,有相無相,徧十方界,一切平等,無彼我相。此本源清淨,心常自圓滿,光明徧照也。
傅大士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疎。自他分別遣,高下執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無餘。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王日休曰:所以名為無上正等正覺者,以真性中本無我、人、眾生、壽者,此四者乃妄緣中現,而真性則平等,豈有四者之異哉?故名為無上正等正覺也。
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一切善法,乃佛接引眾生悟明真性之法也。依此法修行,即得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此真性我本有之,豈可謂之得哉?蓋凡言得者,皆謂自外而得,此則非自外而得,故不可謂之得。然此則言得者,蓋不得已而強名曰得耳。
李文會曰:修一切善法者,若不能離諸相而修善法,終不能得解脫。但離諸相而修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又云:若人於一切事無染無著,於一切境不動不搖,於一切法無取無捨,於一切時常行方便,隨順眾生,令皆歡喜,而為說法,令悟菩提真性,此即名為修善法也。
川禪師曰:山高水深,日生月落。頌曰:僧是僧兮俗是俗,喜則笑兮悲則哭。若能於此善參詳,六六從來三十六。
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王日休曰:佛又呼須菩提,而謂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謂本來無此善法,乃假此以開悟眾生耳。故但虗名為善法而已。
顏丙曰:兩頭話有三十六對:善與惡對、有與無對、生與死對、去與來對、動與靜對、語與默對、勝與負對、高與下對,不作兩頭見,是為平等法,亦名無上正等正覺。以無四相心,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即非善法者,蓋凡夫執惡,聲聞著善,若不離善法,又落兩頭機,豈為平等?
傅大士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子榮曰:水陸同真際者,總標四生。有情之本,皆有一真之性,故云飛行體一如。今據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故此頌亦總四生而言之也。水之所產,陸之所生,水陸雖不同,而一性之真際,則未甞不同也。有翼者能飛,有足者能行,飛行雖不一,而一性之本體,則未當不一也。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疎。性中所有之法,曾何彼此之闕。性中所具之理,豈有親疎之殊。自他分別遣,自者,己也。他者,人也。自己他人,妄生分別者,皆當遣去。圓覺經曰:自他身心。註云:自之身心,即我相也。他之身心,即人相也。又曰:自他憎愛。故注云:於自則愛,於他則憎。高下執情除。妄分高下,而生執著之情,亦當除之。了斯平等性,咸共入無餘。經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有人若能了悟平等之性,則咸共入於無餘涅槃矣。寒山詩曰:佛性元平等,總有真如性。但自審思量,不用閒爭競。
李文會曰:不住相故,即非善法;無漏福故,是名善法。法華經云:初善、中善、後善者,初謂發善心時,須是念念精進,不生疑惑懈怠之心;中謂常修一切善法,令悟真性,不著諸法相也;後謂即破善法,直教一切善惡凡聖無取捨憎愛之心,平常無事。故云:即非善法,是名善法也。古德云:了取平常心是道,飢來喫飯困來眠。又云:常平等心,如此廣大,妙觀察智,如日光明,體用及此,是佛境界。
川禪師曰:面上夾竹桃華,肚裏侵天荊棘。頌曰:是惡非惡,從善非善。將逐符行,兵隨印轉。有時獨上妙高峰,却來端坐閻王殿。見盡人間秪點頭,大悲手眼多方便。
○福智無比分第二十四
福智等虗空,無物可比喻。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
疏:鈔云:大千世界中所有須彌山王,上至忉利天,下至崑崙際,若有將七寶如須彌山高,持用布施,獲福不可知數。問:還有過此福者不?下文答。
僧微師曰:佛召云:須菩提!且如一四天下則有一須彌山,若據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百億須彌山,是眾山之最,故言山王。
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疏:鈔云:若於無住般若受持真四句偈,及書寫、誦念、為他人演說,如是等人所得功德不可稱計。何以故?悟性圓融,不斷有為而證無為,不除妄想而趨真常,達第一義,於一念之間得無為福。無為福德,量等虗空,不可思議。故經云:於前捨須彌山珍寶布施福德,若比無為福,百千萬億倍不及一倍。
王日休曰:此言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布施,而不可以比受持演說之功者,以彼則世間福終有時而受盡,此則為出世間福愈增長而終無窮故也。
陳雄曰:佛以性上福德為最上,以身中七寶為希有。儻七寶滿三千大千世界之多,等須彌山之高大,有能持以布施,則其福德想不下於須彌山。今有人焉,持誦真經并四句偈,說與他人,是修自性上福德,是聚自身中七寶,回視多施七寶之福,萬萬不侔。五祖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寶。二佛之言,皆為世人不修身修性,徒施珍寶,以為求福之道。
顏丙曰:此一分專較量福德輕重。若有人將七寶比於須彌山王布施,所得福德比之持經之人,百分不及一分。況持經之人又能悟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不特自利,又且利他。如此福德無量,有百千萬億分,乃至不可算數譬喻。正如寒山云: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李文會曰:聚七寶布施,如三千大千世界中須彌山王,所得無量無邊功德,此為住相布施,終無解脫之期。不如受持讀誦此經,乃至四句偈等,所得無住相淨妙功德,勝前功德百千萬倍。
傅大士頌曰:施寶如沙數,唯成有漏因。不如無我觀,了妄乃名真。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嗔。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
川禪師曰:千錐劄地,不如鈍鍬一捺。頌曰:麒麟鸞鳳不成羣,尺璧寸珠那入市。逐風之馬不竝馳,倚天長劒人難比。乾坤不覆載,劫火不能壞。凜凜威光混太虗,天上人間總不如。噫!
○化無所化分第二十五
眾生性本空,化亦無所化,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
僧若訥曰:如來雖設法施,廣度眾生,而不作是念。故誡云:汝等勿謂也。莫作是念者,重誡也。度無度相,能所一如。故論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
李文會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不見有眾生可度。又云:謂諸眾生起無量無邊煩惱妄想,於一切善惡凡聖等,見有取捨分別之心,迷情蓋覆菩提之性。佛出於世,教令覺悟,降六賊,斷三毒,除人我。若能了悟人法二空,無諸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淨,更不停留纖毫滯礙,即是見性,實無眾生可化度也。石霜禪師云:休去,歇去,古廟香爐去,枯木寒灰去,一念萬念去,如大死人去。若能如此用心,安有不成道乎?
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王日休曰:佛謂須菩提云: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又呼須菩提而再言曰:莫作是念。何以故者?以實無眾生如來所度,謂一切眾生皆是妄緣中現,其實無有。若言有眾生如來所度,即是執著於有我、人、眾生、壽者也。
僧若訥曰:若見有可度者,即同凡夫有我執也。
李文會曰: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四相。佛之不度眾生者,以人人具足,箇箇圓成,本來是佛,與佛無異。
圜悟禪師曰:赤肉團上,人人古佛家風;毗盧頂門,處處祖師巴鼻。若也恁麼返照,凝然一段光明,非色非心,非內非外,行棒也打他不著,行喝也驚他不得,直得淨躶躶、赤洒洒,是箇無生法忍、不退轉輪,截斷兩頭,歸家穩坐。正當恁麼時,不須他處覔,秪此是西方。
傅大士頌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眾生但為業障深重,與佛有殊,若能迴光返照,一刀兩段,即便見自性也。若不因佛經教,一切眾生無因自悟,憑何修行得至佛地?此是如來無所得心,故云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即有我、人、眾生、壽者相也。
川禪師曰:春蘭秋菊,各自馨香。頌曰:生下東西七步行,人人鼻直兩眉橫。哆啝悲喜皆相似,那時誰更問尊堂。還記得在麼?
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
僧若訥曰:如來既無我人等相,云何有時稱我?須知假名稱我,對所度眾生隨時說我。
李文會曰:有我者即是凡夫,非我者隨處作主,應用無方,故云凡是佛因,佛是凡果。境界經云:三世諸佛皆無所有,唯有自心。既明因果無差,乃知心外無法。二乘之人執有我相,欲離生死而求涅槃,欲捨煩惱而求滅度,是捨一邊不了中道,乃同凡夫行也。
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王日休曰:佛又呼須菩提而言凡夫者,謂非有真實凡夫,但虗名為凡夫而已。此所謂隨舉隨掃也。上言凡夫,是之謂舉。下必言無真實凡夫,是之謂掃。與其掃之,曷若不舉?蓋不舉則無以明其理,譬如過渡而不用筏者也。不掃則恐人泥其說,譬如到岸而不登,乃住於筏上者也。此所以必舉之,而又必掃之。
僧若訥曰:因上如來說我釋非凡夫,却見佛與凡夫有隔,於是亡泯,則聖凡平等,故云即非凡夫。
顏丙曰:當人自性自度,迷來悟度,邪來正度。從上諸佛言句,但為指出路頭,須是自行自履,豈由他人?所以道:實無眾生如來度者。若有可度,是如來有四相:如來乃見性人也,所以無我;凡夫未見性人也,所以我相未忘;佛又恐人落分別界,故曰即非凡夫,所以見如來。凡夫本同一性,不容分別。
李文會曰:即非凡夫者,一念清淨,非凡非佛,故云即非凡夫。凡夫亦空,迷者妄執,但無執著,即一切清淨耳。
智者禪師頌曰:眾生修因果,果熟自然圓。法船自然度,何必要人牽?恰似捕魚者,得魚忘却筌。若道如來度,從來度幾船?經上文曰: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何生可度?
川禪師曰:前念眾生後念佛,佛與眾生是何物?頌曰:不見三頭六臂,却能拈匙放筯。有時醉酒罵人,忽爾燒香作禮。手把破砂盆,身披羅錦綺。做模打樣百千般,驀鼻牽來秪是你。嗄!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清淨法身,非屬相貌。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王日休曰:如來謂真佛也,第五分已言此意矣。於此再言者,為續來聽者說,故兼及轉輪聖王之說也。
李文會曰:空生疑謂眾生是有,可化成聖,法身不無,可以妙相而見之也。
川禪師曰:錯。頌曰:泥塑木雕縑彩畫,堆青抹綠更粧金。若言此是如來相,笑殺南無觀世音。
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六祖曰:世尊大慈,恐須菩提執相之病未除,故作此問。須菩提未知佛意,乃有如是如是之答,早是迷心。更言以三十二相觀如來,又是一重迷心,離真轉遠,故如來為說除彼迷心。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轉輪聖王雖有三十二相,豈得同於如來?世尊引此言者,以遣須菩提執相之病,令其所悟深徹。須菩提被諭,迷心頓釋,故云: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須菩提是大阿羅漢,所悟甚深,得方便門,不生迷路,以冀世尊除遣細惑,令後世眾生所見不謬也。
王日休曰:佛又呼須菩提而言: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且轉輪聖王是為四天王,乃管四天下。正、五、九月照南閻浮提,二、六、十月照西瞿耶尼,三、七、十一月照北單越,四、八、十二月照東弗婆提。常如輪之轉,以照四天下,察人間善惡,故名轉輪聖王。以其福業之多故,色身亦具足三十二相,一如佛佛故。謂若以三十二相為佛,則轉輪聖王亦當為佛,是不可以三十二相見佛,故繼云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也。
李文會曰:轉輪聖王即是如來者,佛以近事質之,令其自解。又云:未達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是心有生滅,生滅即是轉輪義。王者,心也。雖修三十二淨行,生滅之心轉展愈多,終不復契本來清淨真如之理,故云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也。
川禪師曰:錯。頌曰:有相身中無相身,金香爐下鐵崑崙。頭頭盡是吾家物,何必靈山問世尊。如王秉劒。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劉虯曰:音聲色相,本自心生。分別之心,皆落邪道。若能見無所見,聞無所聞,知無所知,證無所證,體茲妙理,方見如來。虗皇天尊經章四十四妙行曰:妄為妙相,七十二頂,負九色光,諸大仙人以是覩天尊也。天尊曰:我以非色,汝妄為色;我以非相,汝妄為相。若以九色七十二相觀我,即是離無著有,不可與聞無上之義。
疏:鈔云:佛言:善現!汝不可以眼見我之法身。何故?法身無色相,云何見得?眾生妙性亦復如是,不可以見之。又言以音聲求我者,佛之法身還可耳音而聞;若以耳聞者,亦非法身。如眾生自性,還可以耳聞;若以耳聞者,即非佛性。所以佛言:若以見聞我法身者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如來法身者,非色,非聲,無形,無狀,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識識;在凡不少,至聖不增;看時不見,悟則全彰。
王日休曰:我謂真我,乃性佛也。此如來亦謂真性之佛。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者,謂真性佛無形無相,故不可以形色見,亦不可以音聲求。若以形色見,以音聲求,是人所行者乃邪道也。真性乃正,故非邪也,形色音聲則為邪耳。故以形色音聲求佛,則是所行者邪道,豈可以見正覺常住之真性佛哉?故曰:不能見如來。如來即所謂真我,即所謂性佛也。
僧若訥曰:言我者,此是法身,真常淨我,隨流布而說。若以色見聲求,心遊理外,皆名邪見,不能見法身。肇法師所謂諸相煥目而非形,八音盈耳而非聲,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法體清淨,猶若虗空,無有染礙,不落一切塵境。
陳雄曰:我者,我之性也。法身如來,即我性是。視之不見,以色相取不可也;聽之不聞,以音聲求不可也。華嚴經云:色身非是佛,音聲亦復然。又云:不了彼真性,是人不見佛。惟內觀返照,即性而修,則如來得之於方寸之間矣。
顏丙曰:轉輪聖王外貌端嚴,具足三十二相,然不明佛性,但享頑福,有時而盡。佛言: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須菩提後聞佛語,方始稱:如我解佛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所以世尊為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我者有我相也,不得大自在。欲以形色言音而求見我相者,是人乃行邪道,即非正見。不能見如來者,不能得見此如如之性也。
傅大士頌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楞嚴四卷,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註云:非所證法,涅槃四德是也。涅槃是總,四德是別。齊名八自在,獨我最靈長。懺法云:身常覺諸佛涅槃八自在觸。非色非聲相,心識豈能量。看時不可見,悟理即形彰。
川禪師曰:直饒不作聲求色見,亦未見如來在。且道如何得見?不審!不審!頌曰:見色聞聲世本常,一重雪上一重霜。君今要見黃頭老黃頭老乃釋迦佛也,走入摩耶腹內藏摩耶夫人乃釋迦佛母。噫!此語三十年後擲地金聲在。
○無斷無滅分第二十七
依空又落空,無生斷滅見。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第一章。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第二章。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說諸法斷滅。此第三章。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此第四章。
陳雄曰:此一分經,總是四章。原佛之意,初則反其辭而語須菩提曰:汝若作是念,如來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次則正其辭而謂之曰: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下文亦然。初則反其辭而語須菩提曰: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相。次則正其辭而謂之曰:莫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世本第一章多誤作如來不以具足相故。新州印六祖註本、南浦陳氏施本第一章竝無不字,於理為當。王虗中註本、武夷張公綽施本竝作如來可以具足相故,其理亦通。壽州石本皆有不字,經義尤明。
王日休曰:諸法斷滅者,謂一切法皆斷之滅之而不用也。相謂凡法之相也。佛經所謂相者,凡有者皆謂之相。故晝明則謂之明相,夜暗則謂之暗相。經所說之法則謂之法相,非佛經所說之法則謂之非法相。所以於此言不用法而斷滅之者,則謂之斷滅相也。且法者固不可以泥,然亦豈可以斷滅之哉?譬如渡水,既渡之後固不須舟楫,未渡之前豈可無舟楫耶?是故既悟之後不須佛法,未悟之前不可以無佛法。所以發求無上正等正覺真性之心者,必須依佛法脩行,不可遂斷滅佛法而謂不用法。故云汝若作是念,發求無上正等正覺真性心者,說諸法斷滅相,不可作是念也。何故不可作是念乎?以發求真性心者,必依佛法以脩行,故於法不可斷滅也。
顏丙曰:此一卷經雖然只說無之一字,佛又恐人執著此無,一向沉空滯寂,棄有著無,反成斷滅相,何異證道歌云: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故此一分專戒人不可斷滅。今人或已悟,或未悟,便以無為極則,悞人不淺。昔張拙秀才參西堂藏禪師,問:山河大地、三世諸佛是有是無?藏答云:有。拙云:錯。藏云:先輩曾參見什麼人來?拙云:曾見徑山來。某甲問徑山,皆言無。藏云:待先輩得似徑山時,一切皆無即得。大凡未見性人,如何便說一切皆無?所以佛告須菩提:汝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若果作是念:發心即是說諸法斷滅相。何故?凡發無上正等正覺心,不可說斷滅相。
李文會曰:如來不以具足相故者,佛恐須菩提落斷滅見,是故令離兩邊。然性含萬法,本自具足,應用徧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去來自由,無所罣礙。此法上至諸佛,下至含識,本無欠少,是名具足相也。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者,諸法性空,空即是常,是故不斷不滅。若作念云:無相而有道心者,是斷一切行,滅一切法,此乖中道也。又云:若作有相觀,即是一邊見;若作無相觀,亦是一邊見;若不作有無觀,即是斷滅法。故知真如法性,不是有,不是無,湛然不動,觀與不觀,皆是生滅,故云莫作是念也。於法不說斷滅相者,見性之人,自當窮究此理。若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以為究竟,即著空相,斷滅諸法。
智者禪師頌曰:相相非有相,具足相無憑。法法生妙法,空空體不同。斷滅不斷滅,知覺悟深宗。若無人我念,方知是至公。
太傅曰:諸佛說空法,為滯於有故。若復著於空,捨鷹還逐兔。故云:大士體空而進德,凡夫說空而退善。當知有為是無為之體,無為是有為之用也。
川禪師曰:翦不齊兮理還亂,拽起頭來割不斷。頌曰:不知誰解巧安排,揑聚依前又放開。莫謂如來成斷滅,一聲還續一聲來。
○不受不貪分第二十八
不受者,一塵不染,縱有向甚處著?不貪者,心等虗空,欲愛從何處生?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六祖曰:通達一切法,無能所心,是名為忍。此人所得福德,勝前七寶之福。
李文會曰:知一切法無我者,一切萬法本來不生,本來無我相。所得功德,即非七寶布施等福所能比也。得成於忍者,既知人法無我,則二執不生,成無生忍。此乃勝前七寶布施菩薩。夫萬法本來無性,皆因自己之所顯發。且如眼對色謂之見,耳對聲謂之聞。見聞是根,色聲是塵。色聲未對之時,我性常見常聞,未曾暫滅。色聲相對之時,我性未曾暫生。此是菩薩了悟真性,活潑潑地,洞然同於太虗,所以不曾生滅。凡夫即被妄心所覆,隨六塵轉,即有生滅。故塵起即心起,塵滅即心滅。不知所起滅心,皆是妄念也。若見六塵起滅不生,即是菩提。
川禪師曰:耳聽如聾,口說如啞。頌曰:馬下人因馬上君,有高有下有疎親。一朝馬死人歸去,親者如同陌路人。只是舊時人,改却舊時行履處。
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
王日休曰: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者,謂菩薩濟度眾生無非得福,然菩薩不享世間富貴,但積福於虗空而已,故曰不受福德。積於虗空愈久而不已,直至於成佛,故成佛之福德如天地廣大。所以佛稱兩足尊者,謂福與慧兩者皆足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王日休曰: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者,謂菩薩本不為作福德而度眾生,其福德自然隨之。如人行日中,本不為日影,而日影自然隨之。若為作福德而度眾生,則是貪著其福德而欲享受也。為其非貪著而享受,是故說不受福德。其言是故者,蓋為不貪之故,所以言不受也。
李文會曰:不貪世間福德果報,謂之不受。又云:菩薩所作福德,不為自己,止欲利益一切眾生。此是無所住心,即無貪著,故云不受福德。
智者禪師頌曰:布施有為相,三生却被吞。證道歌曰: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註云:古德云:人天福報,為三生冤,人罕知之。良由世人,因其福力,不明其本,就上增添。以此世福,恣情娛樂。臨命終時,福盡業在,反墮惡道,受種種苦。故云招得來生不如意也。此頌言布施有為相,三生却被吞者,其說亦同。三生者,今生、後生、再後生是也。七寶多行慧,那知捨六根。但離諸有欲,旋棄愛情恩。六根,乃眼、耳、鼻、舌、身、意。但能離諸有欲,旋即棄捨愛恩之情。若得無貪相,應到法王門。
川禪師曰:裙無腰,袴無口。頌曰:似水如雲一夢身,不知此外更何親?箇中不許容他物,分付黃梅路上人。蘄州黃梅縣東五祖弘忍大師傳法與六祖慧能,故曰:分付黃梅路上人也。
○威儀寂靜分第二十九
四、威儀中性靜無染。雲菴曰:威儀者,行住坐臥也。寂靜者,去來不動也。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
疏:鈔云:佛言:若有人言:如來有來,有去,有坐,有臥。即不解佛意也。何故?只如眾生妙性,還有來、去、坐、臥否?眾生亦如是,如來亦如是,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常住寂滅。若有動者,即云不解所說義也。
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疏:鈔云:如來者,來而無來,去而不去,住而不住,非動非靜,上合諸佛,下等羣生,一性平等,故號如來。王日休曰:此分三言如來,皆謂真性佛也。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者,真佛無相,故不可以若來,若去,若坐,若臥形容之。若可以形容者,則是有相。故此人不曉解我所說義也。何以故者,佛又自問:何故不解我所說義乎?乃自答云:我所謂如來者,謂真佛也。真佛既無形相,又徧虗空世界,豈有去、來哉?故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其言故名如來者,謂真性自如,而無所不可。凡其所現,乃隨眾生業緣而來現。其實則徧虗空世界,而未嘗有去、來。此所以名之曰如來而已。而其言如來者,亦強為之名耳。真性不可以形容故也。詳見第二分與此後分。
陳雄曰:如來現千百億化身,演真空無相法,如鏡中像,無生滅義。故人不知其何所從來,亦不知其何所從去。華嚴經云:上覺無來處,去亦無所從,清淨妙色身,神力故顯現。三昧經云:亦無來相,及以去相,不可思議。六祖云: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無住云:身心寂滅,是如來臥處。然則來去坐臥,又孰得而輕議哉?今有人焉,輙言如來具四威儀,所見謬甚。夫何了得如來所說真空義趣?圓覺經著真空之說曰:雲駛音史,疾也月運,舟行岸移。蓋謂月未嘗運,岸未嘗移,真如體性,未嘗作止生滅,皆人謬見耳。
顏丙曰:行住坐臥,謂之四威儀。見性能行持人,所謂行住坐臥,常若虗空。若人言如來尚屬來去坐臥,是人不解會所說義理。何故?如來者,如如本性也,本無動靜,所以無去無來,故假名如來。昔肅宗皇帝詔國一禪師入內道場,師見帝起身,帝曰:禪師何必見寡人起身?曰:檀越何得以四威儀中見貧道?如此步步行持,謂之寂靜。
李文會曰:來無所從,去無所至,來去皆如,其誰來去?又云:無所從來者不生,亦無所去者不滅。不生者,謂煩惱不生;不滅者,謂覺悟不滅也。又云:知色聲起時,即知從何而來;知色聲滅時,即知從何而去。故色聲香味觸法,自有起滅,我心湛然,豈有來去生滅相耶?寂而常照,照而常寂,行住坐臥,四威儀中,無不清淨也。
智者禪師頌曰:如來非動靜,言說未形容。斷除人我見,方得達真宗。見相不求相,身空法亦空。往來無所著,去住盡皆通。
川禪師曰: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頌曰:衲捲秋雲去復來,幾迴南嶽與天台。寒山拾得相逢笑,且道笑箇什麼?笑道同行步不擡。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真性遍虗空,強名為一合。凡夫執成相,菩薩契妙理。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
王日休曰:微塵眾,蓋謂微塵如此之多也。須菩提既答佛言甚多,又白世尊而自問云:何以故者,謂彼微塵眾何故甚多乎?又自答云: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蓋謂真性為實有,則不可說。而此微塵眾非實有,故佛說之。是其可說,皆為虗妄。唯真性為真實,故不可說。所以佛嘗言不可說不可取者,蓋謂此也。所以者何?乃須菩提自問云:所以微塵眾若為實有,佛即不說是微塵眾。何也?又自答云: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者,謂佛所說為微塵眾,即非有真實微塵眾,乃虗名為微塵眾而已。須菩提又白世尊而言: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謂世界亦非為真實,但虗名為世界而已。詳見十三分解。以佛嘗言之,故此稱如來說也。
李文會曰:微塵者,妄念也。世界者,身之別名也。微塵是因,世界是果,微塵世界者,謂因果也。然自己真性,非因非果,能與六道眾生為因果也。謂自性是因,六道是果,故知微塵起於世界,輪迴由於一念,雖見小善,不可執著,雖逢小惡,必須除去。且眾生於妄念中,起貪瞋癡業,妄受三界夢幻之果,如彼微塵,積成世界,不知因果元是妄心,自作自受,一念悟來,即無微塵,世界何有?故云:即非微塵,是名微塵,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若欲建立世界,一任微塵熾然,若欲除滅世界,覺悟人法俱空,了無一法可得,湛然清淨,不被諸境所轉,皆由於自己也。
僧了性曰:此分佛恐末劫人重重執著,因果不相離捨,故重囑須菩提,人人身中有微細善惡雜念,猶如大千世界微塵之多。此念無非影響,虗妄建立,故云非微塵眾。亦因轉却無明煩惱之心,變作慈悲無礙之智,方入空寂智解,得大安樂,是名微塵眾。
傅大士頌曰: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瞋。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
川禪師曰:若不入水,爭見長人?頌曰:一塵纔起翳摩空,碎抹三千數莫窮。野老不能收拾得,任教隨雨又隨風。
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
王日休曰:何以故者,須菩提自問:何故世界非真實乎?乃自答云:若世界實有者,即是一合相。一合相,謂真性也。真性遍虗空,世界又無形相,故一而不可分之以為二,合而不可析之以為離。非有相也,強名曰相耳。若以世界為實有,則是真性耳。蓋真性方為實有,何則?自無始以來,常存而無變壞,自然而非假合。一切虗幻者,皆非真性之本,豈非實有乎?而世界烏可以比之哉?以世界亦是假合,劫數盡時,亦有變壞。此所以為虗幻,而不可以為實有,故不可以比真性也。
李文會曰:微塵謂因,世界謂果,若執因果為實有者,即被相之所縛,故云即是一合相。
金海光如來曰:世界者,如來自說盧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樹,號蓮華藏世界,不說窒礙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眾生身中佛性,與盧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頌曰:如來自說蓮華藏,負荷三千擐胡貫切,穿也大千。菩薩了空歸一合,凡夫貪著被魔纏。
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王日休曰:如來說一合相者,須菩提謂佛嘗說真性為一合相也。即非一合相者,謂真性如虗空然,非實有物,如一之而不可二,合之而不可離者也。是名一合相者,謂但強名為一合相而已。凡言即非,皆謂實無也。凡言是名,皆謂虗名也。
李文會曰:但莫執為實有,亦莫執為實無,於相離相,故云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也。
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
王日休曰:佛唯曾說真性為一合相,故須菩提於此以為實有。佛乃又呼須菩提而言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以真性不可言說,但強名為一合相耳。
李文會曰:即是不可說者,須是學人自省自悟,於理事上各無罣礙。今凡夫一向貪著事相,不達於理,所以說因果著因果,說世界著世界也。
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王日休曰:佛謂凡夫之人,不知明悟真性,乃貪著真性中所現之事耳。謂色身,六根也。凡夫者,泥此色身與六根為我,故沉淪六道,無由脫離,此所以為凡夫也。華嚴經云:離諸和合性,是名無上覺。佛以覺言,外覺離一切有相,內覺離一切空相,於相而離相,於空而離空,得夫真空無相之妙,所以名其為佛。
六祖曰:一、合相者,眼見色,愛色即與色合;耳聞聲,愛聲即與聲合。至於六塵若散,即是真世界。合即是凡夫,散即非凡夫。凡夫之人,於一切法皆合相;若菩薩,於一切法皆不合而散。何以故?合即繫縛起生滅,散即解脫,亦不生亦不滅。若有繫縛生滅者,即是凡夫。所以經云: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顏丙曰:微塵雖多未足為多,世界幻成終無實義。若說實有微塵、實有世界,即是彼此著相,彼既是相我又著相,兩相相合謂一合相,所謂一合相即是不可說,但凡夫未悟妄生貪著。
圜悟禪師曰:你但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外不見有山河大地,內不見有見聞覺知、好惡長短,打成一片,一拈出更無異見。
逍遙翁曰:學道之人,但只了悟靈明之心,是謂本源所□,念念妄想,皆為塵垢,勿令染著,久當證知清淨法身也。
傅大士頌曰:界塵何一異,報應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誰後復誰先。事中通一合,理則兩俱捐。欲達無生路,應當識本源。
川禪師曰:揑聚放開,兵隨印轉。頌曰:囫圇成兩片,擘破却團圓。細嚼莫咬碎,方知滋味全。
○知見不生分第三十一
直下打成一片,知見自然不生。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通王如來解曰:佛言此四句等之相,只見其性,不見其相。疊前三遍再說者,是佛分別棄身見性之義也。頌曰:佛說我見眾生見,為觀其性不觀身。破相取空歸寂滅,脫除枷鎻出迷津。
王日休曰:我見者,謂其見識以為實有我也。人見、眾生見、壽者見者,謂其見識以為實有人、有眾生、有壽者也。此言無此四者之見識,謂真性中皆無此也。以此四見非為真實,故云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但為虗名而已。故云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謂此見非真性中所有,亦為虗妄故也。
李文會曰:佛說般若金剛之法,始即令諸學人先除麤重四相,如大乘正宗分中說也。次即令見自性之後,復除微細四相,如究竟無我分中說也。此二分中,即皆顯出理中清淨四相。若於自心無求無得,湛然常住,是清淨我見。
黃蘗禪師曰:百種多知,不如無求最第一也。道人是無事人,實無許多般心,無事亦無。又云:諸學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總不用學,但學無求無著。無求即心不生,無著即心不滅,不生不滅便是佛也。若見自性本自具足,是清淨人見;於自心中本無煩惱可斷,是清淨眾生見;自性無變無異、無生無滅,是清淨壽者見。故云:即非我、人、眾生、壽者見,是名我、人、眾生、壽者見也。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顏丙曰:如是二字,可謂親切。若發無上正等正覺心者,於一切法,應當如此知,如此見,如此信解,不必外求法相。然初入道時,不假法相,故無入頭處。既見性了,亦當遠離,不必執著,所謂得魚忘却筌,到岸不須船之說。所以末後為汝剗却,云即非法相,假名法相。
李文會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應知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應見一切眾生無漏智慧本自具足,應信一切眾生靈源真性無生無滅。若能了悟此意,即是一切智慧,不作有能所心,不存知解相,口說無相法,心悟無相理,常行無相行,故云不生法相,是名法相也。
智者禪師頌曰:非到真如理,棄我入無為,眾生及壽者,悟見總皆非。若悟菩提道,彼岸更求離,法相與非相,了應如是知。
川禪師曰:飯來開口,睡來合眼。頌曰: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應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應現設化,亦非真實。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
法常滿如來。解曰:緣此經根本以破相為宗,了空為義,迷性布施皆不證真。能識四句涅槃之門,演說法身如如不動,觀有為法同於夢幻。若作此見教化眾生,勝彼所用七寶布施之福也。頌曰:此經破相依空寂,勸持四句最為尊。佛斷有為六種錯,齊心歸信涅槃門。
王日休曰:無量在西土,亦為數名。梵語阿僧祗,此云無央數,亦為數名。此二者之為數,但積數至多,然後至此。此言無量無央數者,謂無量之無央數。蓋自一無央數,至十無央數,以至百千萬億無央數,然後積而至於無量無央數也。由是言之,則所謂無量阿僧祗世界者,不止如恒河沙數世界而已。發菩提心者,謂發廣大濟度眾生之心也。是以前言恒河沙等世界七寶,此則言無量阿僧祗世界七寶,是尚以彼為少,而此則極言其多者也。以是布施,尚不及受持演說此經得福為多者,以彼則世間福終有時而盡,況因受福而又作惡乎?此則出世間之福,故其福則無時而盡,第有增長,終無受福作惡之理,此所以勝於彼無量無數也。
李文會曰:發菩提心者,謂大乘景,上乘種性人也。老子云: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此小乘之力。若見可欲,而心亦不亂,此大乘之力也。疎山如禪師云:一波纔動萬波隨,汩沒塵寰幾箇知。突兀須彌橫宇宙,縱橫妙用更由誰。持於此經四句偈等,受持讀誦者,七寶有竭,四句無窮,悟達本心,了無所得。持於此經,其福勝前七寶布施之功德也。
云何為人演說?
李文會曰:云何為人演說者?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是你面前孤明歷歷,通徹十方底解說解聽,莫要記他語言,縱饒說得天華亂墜,其心不曾增,便總不說,其心不曾減,求著轉遠,學著轉疎,惟在默契,悟者自知也。
川禪師曰:要說有甚難,只今便請諦聽諦聽。頌曰:行住坐臥,是非人我。忽喜忽瞋,不離這箇。只這箇,劈面唾。平生肝膽一時傾,四句妙門都說破。說時縱有萬千言,悟來一似閒雲過。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王日休曰:如何為人演說?乃自答云:不取於相,如如不動耳。如如不動者,如者自如之謂,如如則自如之甚也。真性中欲現而為天人,則為天人;欲現而為異類,則為異類。譬如鏡中現影,無所不可,是自如之甚也。而徧虗空世界,常住而未甞動,故曰不動。佛鑑和尚示眾,舉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如何不取於相,見於不動去?法眼云:日出東方夜落西。其僧有省。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風偃嶽,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徧?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遂高聲云: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
李文會曰:此謂悟達無心無相可取之人。若是有心,不取於相,却是取相。心本是空,相亦是空,人法俱空,有何可取也?
真淨文禪師曰:但無一切心,自然合天道。應用在臨時,莫言妙不妙。如如不動者,學人若謂我知也,學得也,契悟也,解脫也,似此見解,皆是有動心,即是有生滅。若無此心,即一切法皆攝不動,不動即內外皆如,故云如如不動也。
川禪師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直得三世諸佛兩目相觀,六代祖師退身有分,可謂是江河徹凍,水泄不通,極自荊榛,難為措足。到這裏,添一絲毫如眼中著刺,減一絲毫似肉上剜瘡,非為坐斷要津,蓋為識法者恐。雖然恁麼,佛法只如此,便見陸地平沈,豈有燈燈續焰?川上座今日不免向猛虎口中奪食,獰龍頷下爭珠,豁開先聖妙門,後學進身有路,放開一線又且何妨?語則全彰法體,默則獨露真常,動則隻鶴片雲,靜則安山列嶽,舉一步如象王迴顧,退一步若獅子嚬呻,法王法令當行,便能於法自在。秪如末後一句又作麼生道?還委悉麼?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頌曰:得優游處且優游,雲自高飛水自流,秖見黑風翻大浪,未聞沉却釣魚舟。
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王日休曰:何以故者,佛自問:何故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也?佛乃自答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者,謂有為法則有相而動,故如此六者;真性則無相而不動,故異於六者也。所謂法者,謂凡有所為者皆是也。上自天地造化,下至人之所為,皆有為法也。然此稱六如以設教化,則止謂人事耳。佛以無形相而無所為者為真性,故以有形相而一切有為者為偽妄。其言如夢者,謂當時認以為有,覺則悟其為無也。如幻者,謂有為法非真實,如幻人以草木化作車馬倉庫之類也。如泡者,謂外像雖有,其中實無。如影者,謂光射則有,光滅則無也。如露者,謂不牢也。如電者,謂不久也。此有為法應如是以觀看,則悟其為空,乃知真性方為真實,不可以不明悟也。經多言四句偈者,以前四句則言真佛之無形相,此則言有為法之不為真實。此不問其是偈非偈,若於二者之中一有所悟,則非淺淺矣。佛所以言四句偈等者,謂不必專於偈,凡可以演說者皆是,況此為言之要者乎?
僧若訥曰:言一切有為法者,謂眾生界內遷流造作,皆是虗妄終有敗壞,如夢幻等畢竟不實。當作如是觀,豈為生死流動耶?
陳雄曰:佛所謂一切法者,真空無相法也。故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曰有為法,則夢、幻、泡、影、露、電之如,不其妄乎?惟了真空無相者,能作是觀,以悟六如之妄,則必離六如,以證如如不動之理。優波離尊者語阿難曰:諸有為法,竝是無常想。夫觀六如,而得是句。
顏丙曰:四句偈者,乃此經之眼目。雖經八百手註解,未聞有指示下落處。人多不悟自己分上四句,却區區向紙上尋覓。縱饒尋得,亦只是死句,非活句也。活句者,直下便是。然雖如此,也須親見始得。佛眼云:千說萬說,不如親見一面。縱不說,亦自分明。要須返己自參,切不可騎牛覓牛也。若人將七寶無量布施,不如發菩提心,受持自己四句,為人開演解說,使一切眾生皆得見性成佛,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著於相,如如不動,湛若太虗。何以故?蓋世間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寐之非真,如燈幻之眩惑,如水泡之暫時,如人影之易滅,如朝露之易消,如閃電之倐忽。應作如是觀者,應立如此見性之法。
僧微師曰: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令行人了萬法如夜夢,睡時似有,覺了全無;萬法迷時似有,悟得全無,故觀如夢。淨名云:是身如夢,為虗妄見。幻者,幻術也。剪紙作為,給草成馬,本無實體;萬法緣生妄有,本無自體,故如幻。淨名云: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泡者,風擊水成泡,豈能久住?觀萬物似浮漚不實。淨名云:是身如泡,不得久立。影者,水中月影,光射物影,全體虗假亦然,故如影。淨名云:是身如影,從業緣現。露者,晨朝溼露也。暫有即無,觀萬法亦然。電者,閃電也。忽有忽無,念念無常,觀萬法亦如電光,剎那生滅,故如電。淨名云:是身如電,念念不住。維摩詰經註云:維摩詰,秦言淨名。
李文會曰:一切有為法者,生老病死,貧富貴賤,士農工商,赤白青黃,馨香臭穢,有無虗實,深淺高低,皆是妄心起滅有為之法也。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者,一切有為之法,即是世間萬事,皆如夢幻泡影,不得久長。夢者,妄想也。幻者,幻化也。泡者,如水上之泡,易生易滅也。影者,如身之影,無所捉撮也。露者,霧露之露,不得久停也。電者,雷電之電,頃刻之光也。六如之義盡於此。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王曰:如星者,謂暗時則現,明時則無。喻眾生愚暗,故有此有為法,若明悟則無也。如翳者,謂眾生自有光明於內,乃為有為法所蔽,如眵翳障目之光明也。如燈者,謂暗時則用,明時則不用。喻眾生愚暗,故用有為法,明悟則不用也。幻註在前。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常。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王曰:如雲影者,謂聚散不常也。電註在前。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楞嚴經云:有十種仙,皆於人中煉心,不修正覺,別得生理,壽千萬歲。妄想流轉,不修三昧,報盡還來,散入諸趣。學者觀此十仙之始末,則傳頌所謂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者,亦可嘿喻矣。應作如是觀者,有為無為,皆由自己心常空寂,湛然清淨,無纖毫停留罣礙,自然無心,如如不動,應作如是觀也。僧問雲門大師云: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太平古禪師為作頌曰:我佛如來乾屎橛,隨機平等徧塵寰。迷頭認影區區者,目對慈顏似等閒。蟾首座問洞山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是應底道理?洞云:如驢覷井。蟾云:恁麼則正是迷頭認影。洞云:首座又作麼生?蟾云:何不道如井覷驢也?還會麼?若教有意千般境,纔覺無心萬事休。
川禪師曰:行船盡在把梢人。頌曰:水中捉月,鏡裏尋頭。刻舟求劒,騎牛覓牛。空華陽𦦨,夢幻浮漚。一筆勾斷,要休便休。巴歌社酒村田樂,不風流處也風流。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邱、比邱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顏丙曰:僧謂之比邱,師姑謂之比邱尼,居士謂之優婆塞,道姑謂之優婆夷。一切世間之人,及天上之人,阿脩羅神,乃六道中之三道也。聞佛所說此經,皆生大歡喜心,信而承受尊奉,行持佛教。
李文會曰:夫至理無言,真空無相,謂都寂默也。但不著言說,不著知解,即是無言無相。金剛經之旨趣,本謂此也。是以旋立旋破,止要諸人乃至無有少法可得,即不被一切諸境所惑。若得心地休歇,即謂之清淨心,亦謂之本來心,亦謂之到彼岸,亦謂之涅槃,亦謂之解脫,其實一也。四祖問三祖云:如何是諸佛心?祖云:汝今是什麼心?四祖云:我今無心。三祖云:汝既無心,諸佛豈有耶?即於言下省悟。此是學人標致。法華經云:資生業等,皆順正法。
張無盡曰:傅大士、龐居士豈無妻子哉?若也身處塵勞,心常清淨,便能轉識為智,猶如握土成金,一切煩惱皆是菩提,一切世法皆是佛法。若能如是,即為在家菩薩、了事凡夫,豈不韙歟?上根之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又何假如許開示耶?
逍遙翁曰:人天路上,作福為先。生死海中,脩道為急。若欲快樂人天而不植福,出離生死而不明道,是猶鳥無翼而欲飛,木無根而欲茂,奚可得哉。又云:夫英雄之士,圖王不成,猶得為霸。馳騁之人,逐鹿不成,尚能得兔。學大乘者,設使未成,猶勝人天之福。
古德頌曰:歷劫相隨心作身,幾迴出沒幾因循。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時度此身。幸冀勉旃,莫教當面蹉過。
川禪師曰:三十年後,莫教忘却老僧。不知誰是知恩者,呵呵將謂無大。頌曰:飢得食,渴得漿。病得差,熱得涼。貧人遇寶,嬰子見娘。飄舟到岸,孤客還鄉。旱逢甘澤,國有忠良。四夷拱手,八表來降。頭頭總是,物物全彰。古今凡聖,地獄天堂。東西南北,不用思量。剎塵沙界諸羣品,盡入金剛大道場。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金剛經註解卷之四終
金剛經道場後儀
般若無盡藏真言
納謨同南無薄伽音茄伐帝一,鉢唎若二,波羅蜜多曳音裔三,怛當伐切姪他四,唵五,紇痕入聲唎地唎室唎六,戍嚕知七,三密栗知八,佛社曳九,莎訶十
金剛心真言
唵一,烏倫尼二,娑婆訶三
補闕真言
南謨喝囉音倈怛那音儺哆囉夜耶一,佉恰平聲囉佉囉二,俱住俱住三,摩囉摩囉四,虎囉吽呼烘五,賀賀六,蘇怛挐女加切吽七,潑抹音末挐八,娑婆訶九
普迴向真言
唵一,娑摩囉二,娑摩囉三,彌摩曩四,薩哈呼馬切囉五,摩訶咱爻上聲哈囉吽六
收經偈
誦經讚
斷疑生信,絕相超宗。頓忘人法解真空。般若味重重。四句融通,福德歎無窮。
普禮
南無祇園會上佛菩薩三稱。
金剛經道場後儀終
No. 468-D 金剛經會解䟦
大藏諸經,凡佛口所宣,無不甚深微妙。獨金剛一卷,指明虗妄,推極根源,為眾生解粘釋縛之捷徑。故受持者眾,而其靈感亦最著。然世所流通,但多本文。諸家之註,未能全備。茲編所輯,特為精要。三十年前,鐫於東城顧氏。澤菴印布,旋復滯閣。今幸版仍完好,歸於進思汪君。君發心印施,兼冀同志協贊流傳。使讀誦者,一啟卷而逮其玄津,悟其微旨。即六度而該萬行,空四相而證菩提。本性中一段靈光,積劫不壞,堅利如金。庶無負我佛捄世慈悲。而印施者之功德行願,亦與俱無窮矣。適胤文戴居士,以一帙示我。為欣喜讚歎,合十頂禮而敬識之。
康熈癸丑夏六月朔 念齋繆彤
No. 468-E 重刻金剛經䟦
般若經六百卷,金剛經特其中之一卷耳。而性宗密諦,包括無餘,大要以無住生心為歸著。葢無住則空諸所有,生心則不落頑空,何以入門?因六如以無四相,得成於忍,如如不動,已登彼岸矣。二分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發處即是降處,亦即是住處,所謂當下便是,轉念即乖是也。注者不下六七百家,求其曉暢精核,迄無善本。吾友黃君妙嚴,酷躭竺典,究心淨土,宦遊南越垂十餘年,所歷多惠政,公餘猶訪緇素,參研所得。今年秋,余浪遊庾嶺,寓妙嚴署齋,談次示余一編,得之淮陰程君秋泉,乃前明永樂朝命諸臣彚考輯訂,較諸本最精,敷坐莊誦,歎為觀止。妙嚴慮舊板漫漶,無以廣其傳也,即付之剞劂,匝月工竣。經云:修淨土人,能讀大乘經者,定應上品上生。吾知般若種子,此於身中,妙嚴之超詣深矣。
乾隆四十一年歲次丙申九月既望之七日杭人陶學椿拜書
十七家解註金剛經姓號目錄
男承議郎知廣州淳安縣事楊宗元校正
蠡峯逸民潘舜龍同編
中大夫浦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致仕楊圭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