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文疏
No. 338-A 广本净名经疏序
《净名经文疏》二十八卷,曩时比睿大众惠顺等有欲梓行之志,请言于余。余比岁善病,故许而未果。呜呼!维摩大士,因疾起教;余则病而损志,何相左之如是耶!乃惭愧自责,三拜,秉毫云:顾夫 智者大师弘法三十年,乐说纵辩,率赖门人结集,得以传于后代;独此书也,为晋王亲著章句。其申释四教,深切著明,无复余蕴,后人尊信莫过焉。但恨毗陵删裁后,原文寥寥,若存若亡。宋时台教入藏,不幸见遗,人间罕传,逮胡元,终尔亡失。灵峰旭师〈复张中柱书〉有言:「《维摩疏》久锢海东,傥仗鼎力,复照此地,乃千古奇事,日夜祝之。」吁以中华之文献也,逸而不传,觅而不获,岂大法之东渐,彼涸此溢,理有不可奈何者耶!然《宁乐古藏》仅存一部,若非梓而广之,虽存而与亡同也。况彼文献之,为宗匠者,百方求觅,珠不复还,而幸存乎!我乃韫柜掩光,彼其谓我:「何今惠顺等勇于为义,其志可不嘉乎!」余虽无似,务在扶宗,亦将植德本而行饶益。此书一出,人滋尊信,依教以修,则庶几乎。不二之门大启,而众生之病有愈矣,遂书与之。
皇和宝历十一年辛巳正月准三宫一品公遵亲王谨撰
No. 338-B 新刻维摩经文疏序
葢闻净佛国土之教者,摩诃衍之通衢,学佛者之要津也。然玄踪冲䆳,必仰四依之指挥;法海宏旷,会藉再来之舟梁。往昔弥天造论于晋世,净影述章于隋代,虽复文富义博,而未闻统说四种净,该括五科依因。爰吾 高祖圣师在台峤,甞讲毗耶大典,感碧眼降堂席之瑞,为晋王亲撰一家疏章,致七宝泻殿阁之兆,乃悬谭三义,双畅教观;《玄》、《文》二疏,具释经旨,古所未发,今皆发之;诸所壅滞,我而通之。于是乎,行人投足有地,下手不忒。所谓净土法门至天台,究竟无余蕴者,信不诬也。
自隋帝始令开谈于东都,南山编之显录,殷称雅典;荆溪述之记释,复制删本,盛行海内。运洎五代,数种寝亡,当慈云入藏已失。观悉二义,复遗广本,别行藏外,下迄元明,略疏亦湮,仅存四教一本。嗟乎!真宝之易沈,教迹之难传,有如是耶。幸哉!本弘通,接轸唐朝,运辗未熄,庵园全籍,乎可观矣。但憾文疏一部,本山失传,其仅存数卷,亦惟残简不足。采览往岁,鸡头慈瑗,揬得《宁乐古藏》,并《荆溪记》,赍来珍秘,既而以觉常、惠顺等苦奖,乃许弘通。因共奉 东睿大王命旨,得以入定心藏中。寻又谋梓行,俾余校阅。或曰:略疏既行布寰中,又何用此浩繁为?余谓不然。初 祖师之制,合玄文为三十有四卷,《玄疏》六卷既淹流行,宜接以《文疏》二十八卷,使完书竝行于世。荆溪删繁,意在广、略偕行,说见梁翰林之〈序〉,则偏贵略本,非尊者意。三卷记述,释其广疏,近既梓行,而人或暗起尽,况斯本招提之所始传来,山家之所甞引用,由此等意,那沮镂梓至,于彼餍长章、嫌多文者,非吾所敢强也。
宝历庚辰,沙门某甲等,勇进舍资,遂得上木焉。幸蒙 大王赐〈序文〉,安镇卷轴。夫大法之将行也,要赖明喆致崇护真诠,使遗文陈篇旷世而逾新。绍隆之任,岂复有过之者乎!因粗录其缘由,以冠卷首云尔。
旹宝历辛巳秋八月此睿山北谿前住龙珠沙门本纯守笃谨识
凡例
维摩罗诘经文疏目录
维摩罗诘经文疏目录终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一
释〈佛国品〉初
次明入此经文,大为五意:第一明经度不尽、第二略分文、第三辨佛国义、第四释品、第五正入经文。
第一明经度不尽者,此五前后翻译经文,虽复不同,今古两本,正各三卷。窃寻此经来意,不尽在于西土,文义巨多。何以知之?如命十弟子问疾,各有辞对称述,不堪著在经文近于十纸;如是命五百声闻,又辞不任,不任之辞,皆悉不度;次命四大菩萨,亦各固辞述昔呵弹,复有数纸;次命诸大菩萨,又辞不堪,不堪之言,竝不来度。推此论往,经卷不少。又,文殊入室问疾,传如来旨,慇懃无量;兼八千菩萨,各说不二法门。此诸言谈,恐何止半卷?爰至出室,诣庵罗园,对扬如来,辨佛国义,当时敷演,商论往复,岂容止有数纸经文!意谓振旦生民,神根狭劣,不堪具足读、诵、受持彼富文,采其纲格,传流兹土,略存义焉。
问:此经在于西土文言浩大,将不即是《大智度论》明佛所说《不思议经》有十万偈耶?
答:有师解云「即是」。今谓不尔,《大智论》所明《不思议经》,是《华严》之别名耳!故论云:「般若有二种:一,共二乘说;二,不共二乘说。」不共二乘说者,如《不可思议经》,故《华严》云「此经不入二乘人手」。共二乘说者,即是《摩诃般若》、诸方等及此经也。
问:《华严》之名,岂得不思议耶?此经一名不思议解脱,何故翻谓非耶?
答:此经亲有两号:一名维摩诘所说,亦名不思议解脱法门,岂独《华严》,更无异称?然细寻《大智论》前后所引《不思议经》,悉是《华严经》文。如说讴舍那优婆夷,为须达那菩萨说度众生数量,乃是《华严经》明善财入法界所闻事。若引此经,即云「毗摩罗诘所说经」,不称「不思议」也。
第二分经文者,即为两意:一,明先出古今诸法师开经不同;二,明一家判释。
一、明诸法师不同者:
此经有十四品,若什、生二师,及古旧诸师,悉不开科段,直帖文解释。而肇师云:「始乎净土,终法供养,其间所明虽殊,不思议一也。」是则宝积发问以前用为序,说〈嘱累〉一品以为流通,其间竝是正说也。
次有灵味法师判云:「此经题既云净名所说,从〈方便品〉皆是正说。」
开善法师约此经文分为四段:一、序说,讫〈菩萨品〉;二、正说,即室内六品;三、证成,即〈菩萨行〉、〈阿閦佛〉两品;四、流通,即〈法供养〉、〈嘱累〉两品。
若庄严光宅,同用初四品为序说,入室六品为正说,后四品为流通。晚三论法师亦同此释。
若北方地论师,用〈佛国〉一品为序说;〈方便品〉讫〈见阿閦佛〉十一品,为正说;后两品,为流通。
但古今不同,互有分别;承习之者,各有宗门。是以诸禅师见此分别,多延纷诤,解此经文,不开科节;但约观门,直明入道意耳。
二、明今家判释者,若不开科段,则不识经文起尽,佛教承蹑;若不开科段,执诤纷然,于解脱法,横生系累。今正述一家寻经意趣,傍经开科,而非固执。夫如来说法,虽复殊源,初、中、后善,文必备矣。今约此三善,用对序、正、流通,仍为三意:一,正开此经;二,约观心;三,简异众家。
一、正分此经科段者,经无大小,例有三意:一序;二正说;三者流通。
序者,大圣将说法,必现瑞表发以为由藉,如欲说《大品经》,放支节杂色之光,表欲说般若出一切诸行;欲说《法华》,放眉间白豪相光,表说中道实相。今此经合盖现土,表欲说佛国。既现相由藉不同,表教门赴机有异,发起物情,使咸信慕,归宗有在,故为序也。
二、正说者,四众覩瑞,悉皆欣仰,堪闻圣旨;大圣知时,赴机说教;时众闻经,咸沾法利,故名正说也。
三、流通者,流譬水之下霔,通则无滞无壅。如来大慈平等说法,非止但为现在,亦欲远被正、像、末代有缘,使沾法润,是则法水流沾无穷,未来弟子竝沾斯泽,故名流通也。
今开此经文,为三分者:
一、始从「如是我闻」,讫宝积说七言偈文,具通、别两序。此于正说,由藉义足,名为序分也。
二、从宝积请问佛国因果已去,讫〈见阿閦佛品〉,有十一品半经文,皆明不思议解脱佛国因果,皆是赴机之教,现在沾益,竝为正说也。
从〈法供养品〉讫〈嘱累品〉,明天帝发誓弘经,如来印可,劝发嘱累,宣通未来,使流传不绝,此竝属流通也。
问曰:此经题称维摩诘所说,今何得从〈佛国品〉为正说耶?
答:净名承佛威神,助国扬化,化导有功,故从其受称耳。譬如国王敕臣布政有功,而臣受赏,政令之主归于国王,受功之名而臣取称;不可谓臣受赏而臣为正教,君垂政令而翻为傍说也。净名得佛印定,方乃为正,故名维摩诘所说经也。
二约观心辨序、正、流通者,即约三分,前二观为方便,即是「序」义;得入中道,即是「正」义;双照二谛,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即「流通」义也。
三、简异众家者:
问:何不依什法师及诸禅师不分科段耶?
答:若论行道观行,实不繁开。今欲令学者,知经文起尽,识圣人赴缘善巧,言不孤致,必有承蹑,若于文句无壅,帖释观行,转觉分明也。
问:何不全用肇师注意?
答:〈法供养〉属于正说,义不应然也。
问:何故不依灵味?
答:用〈佛国〉为序说,义不应尔。所以然者,佛为法王、道王,三千有所宣说,岂非正也!但宝积所请,佛所酬答,赴此机缘,明佛国因果,时众闻经,悟道获大、小乘,岂可折以为序!又且净名助佛阐扬,正是㢡成佛教,岂可弟子助说为正,大师所说翻为序乎!
问:何不同开善分文为四段耶?
答:经无大小,例有三意。何得此经,独开四也!
问:何意不同庄严光宅及三论师?
答:〈佛国〉为序,其妨同前。又用〈菩萨行品〉、〈见阿閦佛品〉以属流通,恐此不然。所以者何?净名掌擎大众,庵罗对佛,印定室内所说,始得成经。又,佛还对净名,辨佛国因果,撮经终始,宗旨分明,大众蒙益过乎室内,此是正说,岂谓流通!
问:何不依北地大乘师?
答:用〈佛国〉为序,今家为妨,义同前也。
佛国品
第三释佛国品者,此品明长者子宝积请问佛国因果,世尊答佛国因果,身子生疑,佛以神力现净土相,时诸大众得大乘益,还复秽土,求声闻众得小乘道。约此标名,故云佛国品也。此经既以佛国为宗,必须识佛国义,今略为八重:第一总明佛国、第二别明佛国、第三明修佛国因、第四明见佛国不同、第五明往生、第六明说教、第七约观心、第八用佛国义通释此经。
第一总明佛国者,大圣前说《普集经》及诸方等,多明法身正报;今因宝积献盖,如来合盖现土,即表欲说依报也。所以者何?正报既显,故须广明依报,譬如若说王及臣民,必须知国土治政事业。所言佛国者,所居域,故名佛国。譬如王国,虽与臣民共住,而从王称国,名某王国也。今佛虽与有缘众生共居,而从佛受,名某佛国也;亦名佛土,佛身所依处,故名佛土;亦名佛世界,佛所住处之分界,故名佛刹;佛所居止,万境相现不同,故名为刹。佛国有事有理,事即应身所居之域,理则约极智所照之境,而至理虗寂,本无境智之殊,岂有能居界域之别?但以随机化物,说其真、应两身,故明事、理二土也。
然,非本无以垂迹,故有应形、应土;非迹无以显本,故引物同归法身真国也。是以此经云「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国土」,则应同凡圣,现有封壃。凡圣果报高下殊别,现净秽亦非也,故《璎珞经》云「起一切众生应,一切国土应」。或有释言:应或国者,是众生集业所感,故此经云「众生之类,是菩萨净土」。圣人慈悲之力,此现生,故《法华经》云「而生三界朽故火宅,为度众生生、老、病、死」。或有释言「诸佛法身,犹如明镜,一切色像,悉现其内」,是则一切国土皆从法身本国应出,国由佛有,故名佛国,故《法华经》云「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众生,悉是吾子」。今详核斯语,若云「应国从法身出」,即是自生;若谓「从众生业有」,即是佗生;若「众生对法身故得有」,即是共生;若「离业、离法身而有」,即是无因缘生而有国土也。此皆堕四种性,性义须破,类前可知。当知,国土若净、若秽,皆不可说;有因缘故而可说者,悉檀机四句,皆得说也。
第二别明佛国者,诸佛随缘利物,差别之相无量无边,今略作四种分别:一者,染净国,即凡圣共居也;二者,有余国,即方便行人所住也;三者,果报国,纯法身大士所居,即因陀罗网无障碍土也;四者,常寂光土,即究竟妙觉所居处也。此四国者,前二国,竝是应,应佛之所居也;第三土亦应亦报佛所居;最后一土,但是真净,非应非报,是法身佛之所居也。
所言染净国者,即是九道众生杂共栖止。所以者何?六道皆具见、思凡鄙秽法,故名为染;三乘同见真谛,断三界结,无见、思染,故名为净;六道三乘共居,故云染净,亦名凡圣同居国也。就染净国者,即有二种:一,秽;二,净。
一、秽者,善恶凡居。凡居即有二种,圣居亦有二种。
凡居二种者:一,恶众生居,即四恶趣也;二者,善众生居,即人天也。
圣同居二种者:一,实圣居;二,权圣居。
实圣者,三果及后身罗汉、辟支佛、通教六地、别教十住、圆教十信后心,界内烦恼虽断,报身犹在三界。
二权圣同居者,方便国罗汉、辟支、菩萨,受偏真法性身,为利有缘众生,愿应生同居土、实报无障碍国,及常寂光国;圆真法性身菩萨、妙觉佛,为利有缘众生,应现来生同居之土,皆是权居也。
是等圣人,与凡共住,故云凡圣同居之秽土也。所言秽者,秽恶也。以此土四恶趣众生共住,故云秽土。
二、明凡圣同居净土者,西方无量寿国,虽复果报胜此,难可比喻,然亦是染净凡圣同居国也。所以者何?彼土虽无四恶趣,而有天、人两道。何以知之?然生彼土者,未必悉是得道之人,故经云「犯重罪者,临终忏悔念佛,业相便转,即得往生」。若但得道人生彼土者,凡夫行人何得愿生彼佛土也!故知虽具惑染,亦得居彼土也。圣生有权有实,类可知,是名染净凡圣同居净国也。但以无四恶趣故,故名为净。
举此往类,同居之国,优劣非一。虽复秽、净多种,如《法华经》为诸弟子授记,所住国土,束而明之,竝属凡圣同居土也。
问:染净国名,出何经耶?
答:《思益论》释日月光明佛命梵天来此土「汝当用十法游彼世界」,论云「娑婆国土,名为染净世界」,染即是凡,净即是耶。
问:秽土十恶所感四趣,正、依两报皆秽可然。但十善果圣人有净土因同,何得正、依两报顿殊则耶?
答:二处修因,善名虽同,净土修善,精微胜故,彼凡圣所得正、依两报殊妙,不同秽土也。
二、明有余土者,二乘三种菩萨,证方便道之所居也。所以者何?若修二观方便,断界内通惑尽,及断恒沙,余别无明见思未断,舍分段身而生界外,受法性身,即有变易生死,其受报所居之域,名有余土也。《法华经》云「我于余国作佛」,今傍此立名有余国也,亦名方便行人之所居也,故《摄大乘》明有七种生死,此即是第四方便生死之所居土也。
问:有余国出何经论?
答:《法华经》云「我灭度后,复有弟子,不闻是经,自于所得功德生灭度想。我于余国作佛,更有异名,是人虽生灭度之想,而于彼土求佛智慧,得闻是经,唯以佛乘而得灭度」,又云「则为见佛常在耆阇崛山,共大菩萨、诸声闻众围遶说法」,如此亦是明有余国之文也。《大智论》云:「阿罗汉、辟支佛入涅槃,虽不生三界,界外有净土,于彼受法性身也。」
三、明果报国者,即是因陀罗网莲华藏世界,纯诸法身菩萨所居也。以其观一实谛,能破无明、显法性,得真实果报,而无明未尽,犹为无明润无漏业,受法性报身,报身所居依报净域,即是国也。以观实相之理,发真无漏,所得果报故,名为实修;因无定报,得色心果,所居依报无碍自在,故名果报,亦得言实报无障碍土也。言无障土者,一世界摄一切世界,一切世界亦如是,此名世界海,亦名世界无尽藏。别教依初地入此世界,有七种净义:一、同体净,如一佛土一切佛土,一切佛土一佛土。二、自在净,一切国土平等清净也。三、庄严净,一切佛土神通庄严,光相具足也。四、受用净,离一切烦恼,成就清净道也。五、住处净,无量智慧众生悉满其处也。六、因净,入佛上玅平等境界也。七、果净,随诸众生心之所乐,而为示现也。前五是体满,有体、有相、有用也;第六明因圆,第七是果满也。
若圆教义,初住已上,生实报土,出何经说?
答:《仁王般若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当知以果报为土也。《法华经》云「又此娑婆世界,坦然平正,其诸菩萨咸处其中」,《大智论》云「法性身佛,为法身菩萨说法,其国无声闻、辟支佛之名」,《华严经》明因陀罗网世界,《摄大乘论》明华王世界,如此经论皆明果报土无障碍相也。
四、明常寂光土者,玅觉极智所照如如法界之理,名之为国。但大乘法性,即是真寂之智性,不同二乘断空偏真之理,故《涅槃经》云「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此经云「若知无明性即是明」,如此皆是明常寂光土义,不思义玅觉极智之所居,故云常寂光土也。法身所居,亦名法性土,但真如佛性非身非土而说身说土。离土无身而说土者,一法二义也,《金刚般若论》云:「智集唯识通,如是取净土,非形第一体,非庄严庄严。」
问:常寂光国出何经论?
答:《仁王般若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此经云「如其心净,即佛土净」,心净之极,极于佛也。《普贤观经》云「释迦牟尼,名毗卢遮那,遍一切处。其佛住处,名常寂光」,是其义也。
问:诸经论散明四土,可如向说,那不见经论有四土之名一处出也?
答:经论度此,本自不多,寻读之者,又不备悉,四土共出,何必无文!正如此经云答长者子,以四义辨佛国,何必不即是其意也。经云「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国,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国,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随诸众生应以何国起菩萨根」,此之四义,若对四土,宛然相似。但名目既异,佛意难量,在下文入文,别当解释。
问:此经未明开权显实,何得明二乘生有余土也?
答:此经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何妨二乘、通教菩萨竝作同居,横解别、圆两教菩萨,横竖之解无碍也!
问曰:《华严经》明有十种佛土,此四种土摄尽不?
答:何但皆摄十土,乃至有人言「经明二十七品佛土,无量寿佛土,止是第六品净土」,若见文对四土,摄无不尽也。
问:若尔,何不依《华严》十土教,乃至二十七种佛土明义也?
答:一往有经文,虽便欲对四教明义,事数则多对当,广略义难安厝,取意难见也。
第三明修佛国因者,此经非但约正报之果明依报之国,亦约正因明于依因。依因者,即佛国之因也。故佛答宝积,横约十七正因以明依因;竖约十三正因以明依因。国既有四,即须明四种之因也。一往明四教菩萨所有愿行之因,能感四种佛果,依因感四土也。细而穷核,非无小妨,今还约四教分别:
一者,菩萨修权三教愿行、修实一教愿行之因,成就众生。若四种众生,若未断界内缘集,若断缘集未尽,菩萨于界内成佛时,四种修行众生来往同居之土,修四种解行之因也。
二者,菩萨修权、实四行,成就四种众生。四种众生方便观行成,断界内结尽,菩萨于有余土成佛时,四种众生同来生其国,修别、圆两教之因也。
三者,若菩萨修别、圆两愿行之因,成就二种众生。界内见思既尽,能断界外无明,菩萨于果报国成佛时,别、圆两教众生成实相无漏之因,来生其国,同修圆教之因也。
四者,修圆教愿行之因,因极果满,道成玅觉,居常寂光国。所禀圆教圆教众生,若修圆因,愿行圆极,栖常寂光国也。
如此十方诸佛湛若虗空,无增无减,为成就众生,常起四土之因,引四种众生同栖佛国,修愿行之因,成菩提之果,同居常寂国,尽未来际。如《法华.寿量品》之所明也。
第四明见佛国不同者,此经云「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随其果报,饭色有异」,至论诸佛国土,皆如虗空,尚不言其所有,岂有不同之可见耶!若不见相而可见者,佛国不同,具有十番,下入文释「饭色有异」,当分别也。
问:经言「诸天同宝器食,随其果报,饭色有异」,此定是一质异见、异质一见耶?
答:此应四句分别:
一、异质异见,如此娑婆是秽,弥陀是净,土见秽,彼土见净也。
二、异质一见,如娑婆、弥陀,垢净质,别、圆两教菩萨用天眼见,但依一有余土耳。
三、一质异见,如身子见此土秽,螺髻见此土净,皆于一有余土见同居净、秽异也。
四、一质一见,谓罗汉、辟支佛、三种意生身菩萨,此五种人断界内结尽,同生有余国,所见国土无异也。
问:何意约有余国明一质?
答:三乘之人,同以第一义谛无言说道,发真无漏五阴,于彼所感国土一往相同,故言实也。
问:此经譬「诸天同宝器食,而见饭色有异」,为当是无障碍色有障碍见、有障碍色有障碍见有异也?
答:此应四句分别:
一、「有障碍色、有障碍见」,即是染净、有余两土所见不同也。
二、「有障碍色、无障碍见」,法身菩萨依无碍天眼,染净、有余两土悉是无障碍色也。
三、「无障碍色、有障碍见」,即是因陀罗网世界,染净、有余二种众生见有障碍国也。
四、「无障碍色、无障碍见」,即是三贤、十圣住果报土,所见国土无障碍也。
问:此经言「诸天同宝器食,见饭色有异」,为当有质见异、无质见异耶?
答:此应四句分别:
一、若染净土、有余土、实报土,悉是有质见异。
二、有质碍异、见无质碍,即是菩萨依佛慧,见三土皆是常寂光土也。
三、无障碍色见有质碍土异,即是三土众生于常寂光土,见有三土之异质也。
四、无质碍还见无质碍土,即是十方诸佛心净佛土净,见法性如如平等法界,常寂光土无形无质也。
如此略出十二番见佛国土不同,若委曲推寻,感土之相即有无量;虽有无量,皆毕竟无所有,犹如虗空。故净名居士空其室内,表一切十方诸佛国悉空也。
第五明往生者,即为二释:一,总约四土明往生;二,别约四土明往生。
一、总约四土明往生者,亦云往生,亦云来生,此具如《大品经》所明「若从此国,至彼国受生,名为往生;若从彼土,来此土受生,名为来生」。次二土亦然,但横、竖相望之殊耳。常寂光土绝于生,名不可言往来生也,但有应来三土,无应往也。
二、别约四土明往生,即为四:
一、明染净土往生者,有秽、净两土。
若秽土受生,以见思惑润,惑润恶业,生四恶趣;惑润善业,则生人天。若明三乘圣人往生者,须陀洹虽断见惑,未断欲界思惟九品思惟,润生人天七反;斯陀含三品惑润欲界,犹一往来;阿那含色、无色思惟惑润故,往生二界;通教菩萨六地以来,断界内惑不尽者,来生类三果可知;别教十住,断通惑未尽,来生亦类三果可知;圆教五品弟子,乃至初入十信,断通惑未尽,来生亦类三果可知。皆是实来生同居土也。若权来生者,三乘圣人断界内惑尽,或从方便土愿来生,或从果报无障碍土、常寂光土同用应来生同居秽土也。
次明若净土凡夫实来生者,无四恶趣,但以见思烦恼润善业,来生人天。圣实来生、权来生,类前可知。
二、明有余土往生者,三乘同见第一义,断四住尽,皆得往生,受法性身。若三藏教罗汉、缘觉、通教三乘,断见思尽者,皆往受生;别教十行菩萨,及圆教十信后心,长别三界苦轮海,皆往生有余土,此皆论其实生,故《胜鬘经》云「变易生死者,二乘及大力菩萨、三种意生身,所不能断」,故但得往生有余土,受法性身。
问:何等是三种意生身?
答:
一者、三昧正受意生身,此恐是通教菩萨同入真空寂定之乘,故《涅槃经》云:「声闻定力多,故不见佛性。」
二、觉法性意生身,此恐是别教菩萨虽证偏空法性,而觉知有中道法性也。
三、无作意生身,此恐是圆教菩萨观中道无作四谛,圆伏无明也。
此三皆言「意」者,未发真修,缘修犹是作意,无明为缘,无漏业为因,即得生受法身也。
问:如《楞伽经》明「三种意生身悉在十地」,应生果报土,何得生有余土?
答:约别教十地判三种意生身,即生果报土;若约通教十地判三种意生身,正与向解三教菩萨断界内惑尽者齐,则同生有余土也。权来生者,实报、常寂光土,破无明、显法身,应来生有余土也。
三、明果报无障碍土来生者,若于同居土、有余土断通惑尽,侵除无明,别教初地、圆教初住皆得往生,乃至十地也。
四、明常寂光土,若究竟常寂,即是不生不生,岂得有往生、来生也!若分明常寂光土,下寂灭忍十地有二生在,中寂灭忍等觉地有一生在也。或云圆教初住分破无明,见佛性理,亦得分生;乃至等觉,皆有分生之义。但有无明变易生死果报所拘,故云住果报也。玅觉永尽,故言「一人居净土」也。前四十一地,若果报土,名为生果报土;若分见真寂之理,名为生常寂光土也。
问:分段、同居要断见思尽,舍报身,方生有余土。有余土亦应断别见思尽,舍变易报身,方得生于果报土也?
答:未然也。分段、果报质碍,烦恼虽尽,必舍报。若有余土,随破别惑,因移果易,即实果报也。
问:报受生,常寂光亦受生不?
答:既云常寂,岂得受生!生即流动,何名常寂!
问:上何得云生常寂光土?
答:果报土有边论生,发慧见真,真即不生,即是不生生义也。
问:若不生生,亦应云不常常?
答:亦如是竝。所以者何?究竟常寂,即是不生不生;四十一地分居常寂,即是不生生、不常常也。
第六明四土说教不同,即为四意:一,明染净土说教不同;二,明有余土说教不同;三,明果报无障碍土说不同;四,明常寂光国说不同。
一、明染净土说教不同者,凡圣同居土既有二种:一,秽;二,净。
一、秽土者,五浊鄣重,而根有利、钝。利根感顿教大乘,譬如日出,前照高山。若钝根,五浊鄣重,即开《三藏》、《方等》、《大品》,方便调伏,于《法华》、《涅槃》,始闻圆教,见佛性、开秘密藏也。
二、净土者,若如华光净土,虽非恶世,以本愿故,说三乘法,此亦得有顿渐之教也。
问:净亦得开渐者,香积菩萨何故惊恠也?似欠答
二、明有余土说教不同者,三乘行人断结尽,皆得往生。就此不无利、钝,若三藏教义二乘、通教二乘皆钝,故《大智论》明阿罗汉受法性身钝,以其于佛道纡回也。通教菩萨,利于二乘;别教菩萨入假,利于通教菩萨;圆教菩萨,利于别教菩萨。如来于彼,但说一乘,虽无复开三乘方便,而于一乘不无权别教大乘,实圆教大乘赴两缘也。若明开权显实,虽无开三藏、通教之权,而有开别教之权,显圆教之实也,故《法华经》明「罗汉生彼国,求佛智慧,得闻此经,唯以佛乘,而得灭度。」
三、明果报无障碍国说教不同者,既皆破无明,其往生者同一根性,大直道无复纡回,佛于彼土,但说一圆教也。
四、明常寂光国说教不同者,若究竟常寂光土,无说无示,过「荼」无字可说也;而言说法者,法身即法界,常普冥资一切众生,即是法身说法也。若约果报、常寂光分别二种说法不同者,说无作四谛,即是果报无障碍土所说法也;说一实谛,即是常寂光所说法也。下两土类此分别可知。
第七约观心明四种者,心性本来毕竟空寂,而众生多颠倒、少不颠倒,无明因缘而起善恶,即因缘所生法也。即空、即假、即中道,道是因缘善恶之境,即是凡圣同居之土。所以者何?观此善恶,所观恶心,即是秽土;所观善心,即是净土。若了因缘之法虗假,或析法入空、体法入空观第一义,第一义境,即是有余土也。知空非空,不以空为证,亦知中道非因非果、而因而果,皆无定性,若了因果无障者,即是果报无障碍土也。虽复空、假方便入出之殊,而无明心之源即佛性,若无明性即是明,是为常寂光土也,故此经云「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大集经》云「欲净佛国,当净汝心也」,《华严经》云「无量诸世界,悉从心缘起,一切诸法,皆入一毛道」。
第八用佛国义释此经者,即为三意:一,通序分;二,通正说;三,释流通。
一、通序分者,如来合盖现土,此瑞正是表说佛国,故宝积述叹云「今奉世尊此微盖,于中现我三千界」。宝积深知合盖欲说净土,故称叹竟,即请问佛国因果,叙述现瑞正意,表欲说佛国也。
二、明通正说者,即有三分经文:一,室外;二,室内;三,出室。
一、通室外者,三品半文:
宝积请说佛国因果,如来答佛国因果,故佛足指案地,现于净土,令诸众生得大乘益;复土如故,求声闻人得小乘益也。若不解佛国依报之义,岂识此一品经文之玄旨也!
次通〈方便品〉者,为国王长者说析、体两种观门,劝求佛果,正因若成,依因则具。诸国王、长者,界内结业未断,得生同居净国;界内结业若断,则生有余土。若成佛时,则二种众生来生其国。
次通〈弟子品〉呵十大弟子,五百罗汉意在断界外缘集。若至《法华》断别惑,即生果报国。后成佛时,三种众生来生其国。
次通〈菩萨品〉呵四大菩萨及八千菩萨,若断无明法界烦恼,即生常寂光土。后成究竟玅觉佛时,一种众生生其国也。
二、通室内六品经文者:
文殊问病,入毗耶离城,净名即现室空,云「以十方诸佛国土空,故现室空也」,此岂非正表显佛国义,符成如来说佛国也。
次通〈不思议品〉,现须弥入芥等不思议事,皆是佛国依报自在无碍也。
次通〈观众生品〉,天女住室十有二年,即是同净名在常寂国,正是助显佛国,故云:「十方诸佛净土,常现此室。」
次通〈佛道品〉者,「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即是于不净国,显现一切诸净国也,故净名说偈云:「虽知诸佛国,及以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诸群生。」
次通〈入不二法门品〉,诸菩萨各说入不二法门者,欲破前二土无明,入果报土,住常寂土也。
次〈香积品〉,此室现众香之净国对娑婆秽土,即是证成室内五品,符成佛说菩萨净、秽两国。
三、通出室两品经文者,〈菩萨行品〉,净名掌擎大众还庵罗园,佛对阿难广说种种佛土,复宗明义。若不精解此品经文,何由可别!次通〈阿閦佛品〉,即是室外现土,证成如来说种种土,其义分明,闻经得道,倍于前也。
三、明用佛国释流通两品者,〈法供养品〉,天帝发誓传经,如来印可,正为流通不思议解脱之体、佛国因果之宗也。〈嘱累品〉,即是如来付嘱弥勒及阿难等,流通不思议解脱法门,及上来所明佛国因果,令使不绝也。
品第四释品者此即卷之首总章第四重,品以品类为义。经文义类同者,晚人聚为一段,标称「品」。但此品题,应云「序品」,而言「佛国品」者,从正说以当名也。
问:此品既有序、正,何得但用佛国「正说」以标品目也?
答:此非问也。若用「序」当品,复应问「何不用『正』当品?」今解余经,不无其例。如《摩诃般若》初半品是序;从「告舍利弗」后半品是正说。而用「序」标品,复应何妨?若不许此经序分受正说名者,今亦不许《大品》初半品是序,次半品是正,而用「序」标品也。
问:若尔,定应用「序」标题也?
答:《金光明经》由藉「序」与「正说」同品,亦应为妨。此既晚人安品厝意不同,非佛所制,亦非阿难,不足定执也。此经虽不标「序品」为初,而序义宛然,事须悬释也。「序」义众多,今略用三意通释:一,略释序义;二,明通别;三,约观心。
一、略释序义者,略用三义解释也:一,序以次序为义;二,序以由藉为义;三,序以序述为义。
一、序以次序为义者,夫著文初、次,名之为序,今「如是」六义,是佛经教之首,故名为序也。
二、序以由藉为义者,大圣说教必须由藉,是以现瑞,表发生物喜心,故云道从欢喜生也。以此为由,故得说教也。
三、序以序述为义者,物情既生欣慕,而圣意难量,时众归心,靡知所趣,所以须假高位弟子,或化佛、菩萨,预先称述,众疑既息,归宗有在,方可致教,故云「序述」也。
今明此经,经初六义,即是次序;合盖现土,即是由藉之序;宝积七言述叹,即是序述之序。
问:诸经悉具三序不?
答:此义不定,有具、不具,或但二义,或但一义,皆为序分也。
问:诸序所训,字各不同,何得俱用此次序之序通会众义?
答:若依书字,有此分别经之意,竝会此三义在,既备共用次序之字,亦应无妨经明四依,依义不依语也。
二、明通别者,还束前三序,以为通、别两序。初「如是」六义是通序,现瑞、序述二序合为别序。所言通者,众经之初,通以六义为首,名通序。次别序者,众之初,现瑞不同,序述各异,有所表发异故,故云别序也。
问:何故有此通、别两序不同?
答:具如前解,一切众经名题,必具通别。今因别名,则有序,有别言教也;因通名,则有通序,通皆是佛之所说也。乃至约前行明通别、理通别,因此故得有通、别两序义。
问:若以通别两序,从别、通两名出者立名,则前别后通为序,何得前通后别耶?
答:立名之便,应前别后通;为序之便,应前通后别。复次,一途明义,亦前别后通。所以者何?如现瑞,由藉是昔说经之前,「如是」等六义乃是如来将入涅槃方说此语,故知在后。经前序正为发起现在弟子信心,经后序为令未来弟子生信。
问:若尔,佛在世,经前未有序,不名经也?
答:别序前虽未说六义,佛说法时,以自具有,得名经也。
三、明约观心对通别两序者,心即是通,观即是别。因此心、观成就一切佛法,故观心即入道之初门由藉也。
问:若尔,以观心是入道,筌为通别两序义者,岂不颠倒耶?
答:立名之便,故言观心;修行之便,即是心观。此类前事,义理释然。
问:前者《玄义》处处明观心已,恐不可入文复尔,将不坏乱经教耶?
答:说经教者,本为教人入道,怀道之贤,触处观行,岂有寻求圣典而不观行者乎!但巧说得宜,非止无损文义,兼得观慧分别,岂致坏乱之咎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一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从「如是」讫「庵罗树园」
第五明入经文。
今释通别序者,即为二意:一,释通序「如是」等六义;二,释别序,如「现瑞」。
先释通序六义者,六义通为众经之序,复须为两义分别:一,总释;二,别释。
一、总释。「如是我闻」者,是佛教阿难等诸大弟子说入佛法相,《大智论》云:「佛将入涅槃,阿难亲属,爱结未除,心没忧海。阿泥楼駄语阿难言:『汝是守护佛法人,若于未来事有疑者,及时咨决,何为在忧海,如世凡人?』阿难得念道力,闷心得醒,即以四事请问:一、佛涅槃后,我等云何修道?二、问谁当作师?三、问恶口车匿,云何共住?四、问佛经初首,作何等语?告阿难:『若今现在,若去世后,依四念处修道。解脱戒经是汝大师,身业、口业,应如是行。恶口车匿,依梵法治,若其心輭,复教《那陀迦旃延经》,即得入道。是我三大阿僧祇劫所集法宝藏,是初应作是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方、某国土、某处所树林中……」非独我法初安「如是」语,过去、未来、现在诸佛,经初首亦安是语。』」知「如是我闻」六义,即是通序,一切众经悉安初首。此之义,亦名遗嘱序,如来遗言所嘱,以此标经首也;亦名经前序,三世诸佛经前,皆须安此语也。
问:何故经初安「如是」等语?恶口车匿,教梵法治?比丘依波罗提木叉住?佛法无量,皆得入道,何故但令修四念处也?
答曰:
经安「如是」等语者,为断疑劝信故,亦为印定佛说,非弟子及十六种所说故,亦为成行人深信故,亦为破外人经初以「阿」、「沤」二字标其教首故。阿、沤者,是谓吉相,邪僻之过,事如《百论》之所具破。为如是等种种因缘,佛教之初,安「如是」六义也。
「恶口车匿,教梵法治」者,车匿自恃王种出家,佛在世时,轻诸比丘,不遵众法,僧法事时,轻笑言:「如似落叶旋风所吹,聚在一处,何所平论?」佛去世后,犹自不改,佛令作梵坛摈,谓黜摈也。亦云「梵坛法治」者,梵天治罪法,别立一坛,其克犯法者,令入此坛,诸梵不得共语。「若心调伏,为说《那陀迦旃延经》」者,令离有、无,中道为说,即入初果也。一家明三藏教立非有非无门,异于三门,意在此也。
「教诸比丘,依波罗提木叉住」者,波罗提木叉,此翻保解脱,亦云报解脱,亦云处处解脱也。
问曰:毗尼明时食、时衣等,多非正义,那得云保解脱?
答曰:《大智论》云「佛说毗尼,为令佛法久住,不应求实」。求实,即生邪见也。今时僧众不以戒律在心者,恐佛法不得久住也。
如所问言:佛道入道,教门无量,何得但令依念处修道也?
答曰:若离四念处布施,但得大富;持戒,得生人天;头陀净、戒净,行坐得定,随禅生梵天,多闻说法,但是世智辩聪,后生还得聪明果报也。若与念处相应,即能破四倒,以无瞋心修诸善法,无非道也。
问曰:声闻经说「必须依四念处修道」,摩诃衍教「观无生入道」,岂须四念处有所得观耶?
答曰:大乘有无生四念处,何处别有摩诃衍无生正观入道也!但佛教虽复无量,不出半、满,声闻经说生灭四念处,即是半字;摩诃衍说无生、无量、无作三种念处,即是满字。半字即是四枯,满字即是四荣。如此枯、荣双树间,得见佛性,住大涅槃,名诸佛法界。当知,出念处外,更有何大、小乘入道之胜法也!故佛遗嘱,令诸弟子依四念处修道也。
第二别释通序。「如是」等六义,旧解多用五义,今用六义。「六义」者,第一,如是;第二,我闻;第三,一时;第四,佛住;第五,方所;第六,同闻。「如是」者,劝信之端也;「我闻」者,是亲承音也;「一时」者,感教之时也;「佛」者,的出化主也;方所者,闻经之处也;同闻者,证非已谬传也。此六义相次者,正为㢡成佛去世后,见闻之徒息疑增信,自利利人,功成道就也。「如是」,谓劝信之端者,「如是」意在劝信,而「六义」皆为劝信,「如是」居初,故云劝信之端也。
如是
案此即为三意:
一、总明「如是」意在劝信者,如来如法相解,如法相说,所说诚谛,必可信从也。《大智论》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如是」者即是信相。又,「如是」是善信之辞,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信者,言「是事如」。是有信之人,入佛法能得四沙门果;其无信者,虽复出家剪落著染衣,读种种经,能难能答,于佛法中空无无所获。又,《大智论》云「如是者,示人无诤之法」,佛以无猗心说,弟子以无著心受,故能得解脱,故言如是。非如外道说者以执见心说,听者以取著心受,现世鬪诤,死入地狱,岂名如是!故《智度论》偈云「自法爱念故,毁呰他人法,虽持戒行人,不脱地狱苦」也。又,古来法师多云「如是者,文如理是」,文以巧诠为如,理以无非曰是也。
第二约教明如是者,今明四不可说赴机而有四教。约四教,即有四种如是也:一,因缘生灭如是;二,因缘即空如是;三,因缘假名如是;四,因缘即中如是。
一、因缘生灭如是者,佛昔于波罗奈说五阴生灭,俱隣等闻如是之说,即得悟道。此经复土,求声闻人知有为法无常,得罗汉果,及得法眼净,是为不空;出家著染衣,能得四沙门果也。
二、明因缘即空如是者,如说《大品》,三乘同见第一义无言说道,断烦恼。此经破迦旃延明五义,二百比丘闻如是说,心得解脱,即是示人无诤之法也。
三、因缘假名如是者,如《无量义经》云「《摩诃般若》、《华严海空》,宣说菩萨历劫修行」,此经亦云「以无所受,而受诸受」。若菩萨闻如是说,得道种智,入菩萨位,知众生根也。
四、因缘中道如是者,如《大品》说「佛以诸法实相故,出现于世;化佛亦以诸法实相故,出现于世」,《法华经》云「诸法实相义,已为汝等说」,此经诸菩萨各说「入不二相门」,若菩萨闻如是说,即见佛性,开佛知见,住不思议解脱也。
佛法有此四种如是义,故一切众经之初皆安「如是」。若《华严经》顿教,有因缘假名、中道二种如是;若三藏教声闻经,但有一因缘生灭如是;若诸方等大乘,具有四种如是;若《摩诃般若》,除生灭如是,具有三种如是;《法华经》但因缘中道实相一种如是;若《大涅槃》明诸佛法界,亦具足四种如是。此经犹是方等大乘生苏、不定之说,具有四种如是,如上所引经文。此经既具四如是,经初标「如是」之言也。
问曰:理无二是,何得有四如是?
答曰:诸法毕竟不可说,非权非实,尚无一如是,何况有四!而权而实者,权故,说三如是;实故,说一如是,权实备明,则有四如是也。
第三观心明如是义者,即是三观明四如是也,如前引《华严经》云:「欲知如来心,但观众生心;若见如来心,即见众生心。如破一微尘,出三千大千世界经卷也。」众生一念无明因缘所生之心,即具四种「如是」之理。若观心因缘生灭生,从假入空,即是生灭如是;若观心因缘即空,体假入空,即是空真谛如是;若观心因缘知空非空,入假无滞,即假名如是;若观心因缘即一实谛佛性,即是中道如是也。是为约观心,具四种如是义也。
问曰:若观心即具四如是者,应即是佛、菩萨也?
答曰:当用六即分别,进不叨滥,生增上慢退,免贫人数宝无分之失也。
我闻:
此即是阿难等诸弟子亲所闻法,故谓我闻。今解亦为三意:一,总释;二,别约教释;三,约观心。
第一总释者,阿难亲承音旨,故言「我闻」。所以然者,若传从佗闻,多致伪谬,师心自说何,必定合道理。今既亲闻佛说,是则可信,群情承受,无所致疑也。《大智度论》云「随俗故,说我;和合故,称闻」,「随俗故,说我」者,诸无学人,及见道学人,无传持佛法利益众生,故顺俗说「我」。外宜顺俗无诤,内不乖实法,故得传经利物。譬如用金钱买铜钱,卖买法尔,人无恠也。「和合故,称闻」者,耳根不坏,声在可闻处,意欲闻,情、尘和合耳识即生,意识能分别种种所闻,是则和合,故称「闻」也。阿难等内则耳根聪利,外则对佛八音清辩领纳无遗,故称「我闻」也。
问曰:《大智论》云「阿难是佛得道夜生」,《涅槃》明「佛成道后,过二十年,阿难方为给使」,自尔之前,佛说经,阿难不闻;如来将入涅槃,阿难为魔所蔽,亦不得闻,云何皆称「如是我闻」。
答曰:《大智论》云「阿难将欲结集法藏,合掌向佛涅槃处而说偈言『佛初说法时,尔时我不见,如是展转闻,乃至波罗奈』」,展转闻者,解有二意:
一、《舍利弗问经》云「阿难修不忘禅,得佛觉三昧」,以三昧力,自能寻佛言说,展转至波罗奈,悉皆闻持,故言「我闻」也。
二、解云:阿难所未闻经,佛次第为说,乃至波罗奈,故云「我闻」也。何以得知然?阿难本愿为佛侍者,闻持佛经,如《贤愚经》所明,阿难宿世本为长者,因施食故,发愿为闻持弟子。又,《报恩经》说「阿难从佛求乞四愿,三愿如《大涅槃》说;第四愿者,佛所说经未闻之者,更请为说。佛可其愿,有所不闻,重为说也」。阿难所传,有八亿四千万卷,皆言「我闻」。复次,《大智论》明结集法藏,优波离等各登高座,皆称「如是我闻」,未必竝是阿难也。
问曰:阿难但结集小乘经称「我闻」,亦结集大乘经称「我闻」耶?
答曰:解者不同。有言「阿难但结集小乘称『我闻』,诸大乘经是文殊师利、弥勒等诸大菩萨所共结集,称『我闻』」也。又解言,阿难非但止结集小乘,亦结集共二乘说大乘经,故《大品》付属阿难;此经亦尔,其不共二乘说者,大菩萨结集也。又云,阿难亦结集不共二乘说大乘经,如《正法念经》云「阿难有三称:一,阿难贤;阿难持;三,阿难海」。今谓若阿难贤者,闻持三藏教;阿难持者,闻持共二乘,说大乘法;阿难海者,闻持不共二乘,说《大乘经》也。故《法华》云「阿难闻佛授记,即时忆念过去无量千万亿诸佛法藏,如今所闻;亦识本愿」,岂不能备持一佛之教也!
第二别释我闻者,即为二意:一,约四教明我;二,约四教明闻。
一、约四教明我者,亦有四种不同:
一、约三藏教明我者,依萨婆多,五阴实无有我,但有名;若依昙无德说,有假我;犊子所明,我在第五不可说藏。如是等明我虽殊,而悉破外人计神我及性我,说假名等我义也。
二、通教明我者,如《大品经》云:「色性如我性,我性如色性。如我但有字,色亦但有字;我之与色,皆如幻化也。」
三、别教明我者,但以自在为我义也。善于知见,得无罣碍。无罣碍者,即是自在我义也。又,《摄大乘论》明「自佗差别识,亦名似我识」,即是别教明我义也。
四、圆教明我者,中道佛性即我义也。《中论》云「佛或时说于我,或时说无我,于佛正法中,无我无非我」,此经云「于我、无我而不二,是真无我义」,《大涅槃经》云「无我法中,说真我义也」,又云「我与无我,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即是二十五有真我也。
前三教明我,即是权我。无我法中说真我者,即是圆教明真实我也。随教辩我,故言「我闻」。
问曰:若尔,何得《大智论》云「随俗故说我」也?
答曰:三教明我,皆是随情,岂非「随俗故说我」也!圆教明「我即是佛性」,佛性之我即第一义,非随俗也。三教明我闻,竝约耳根论闻;圆教明我,我即闻,以点色性说,真我离法性,更无别能闻之耳也。用四教约诸经具我多少,类「如是」可知。
二、约四教明闻义者,如《涅槃经》明闻义自有四种:一,闻闻;二,不闻闻;三,闻不闻;四,不闻不闻。今约此四种闻义,恐是四教辩闻,义不同也。
三藏教即是闻闻义,以小生,生大生,故名为生生。今亦得云小闻成闻,故名为闻闻。
问曰:《大涅槃》明生生即是十二因缘相续不断,故名生生。今何得用小生生大生类解闻闻义耶?
答曰:《大涅槃》释生,具有两义,今不取约行明生生,但取约生灭之理明生生义者,若约十二因缘相续以明生生,即于圣人闻经义不便也。所以者何?三藏教诸道人,十二因缘生生义已坏,但有报身八相之根尘和合,故称闻也。
二、通教即是不闻闻,如梦幻之闻,即是点空说闻,名不闻闻也。
三、别教即是闻不闻义,于所闻法得自在,名闻不闻。所以者何?世谛死时,即闻闻死,而生闻持陀罗尼,随有所闻,自在能持也。又,《摄大乘论》说「有尘者,应受识」,即是别教大乘明闻也。
四、圆教即是不闻不闻义,佛性大般涅槃,闻相尽也。
问曰:若无闻相,云何说闻?
答曰:若闻相尽,都不得闻者,佛住大涅槃,应都不闻一切十方法界音声也。如《法华经》明耳根功德,初相似闻,尽十方无数佛百福庄严相,为众生说法,悉闻能受持。况法云得分证真实,闻相尽,闻十方佛法而能如云持两耶!妙觉闻相,究竟尽一切法界,所有音声,一时闻也。故《大涅槃》云「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则名为具足多闻」,此经亦云「其听法者,无闻无得」。今用四教明闻义,约众经具闻多少,类前可知。
问曰:《大智论》明佛法无我,但有名字,顺俗无诤。今何得分别四教,明我不同?若尔,便是有我也!
答曰:若定有我,何得四教分别不同;若定无我,何得经有此异说!若不许作此分别者,非但坏佛方便教门,亦各自坏诸不信者义宗也。若言五阴实无有我但有名者,数人可得作此解;昙无德既有假我,何得用数人「名字我闻」,不用「假我闻」?犊子既云「第五不可说藏有我」,何得不用此「我闻」,而取「名字我问」也!通教学既明幻化我,何得不用「幻化我闻」,而用数人「名字我闻」也!如此互相望,诤论互失也。
第三约观心解我闻,三观分别四教我闻,类如是,细寻可知。
一时
此即是四众感教得道之时,此亦助成「如是」之可信也。故《大智论》云:「论时、方,皆为生信。」今释「一时」,亦为三意:一,总解;二,约教别解;三,约观心。
第一总解者,《大智论》云「数、时等实无,阴、持、入所不摄故,但随世俗说『一时』,无咎」。上标章言「四众感教得道之时,名一时」者,此约多时、少时,故名一时也。若通论四众感一期教门始终久近,皆名一时,即是束多时、少时,共明一时也,如〈戒序〉云「春分四月、日」,为时春分实有多时,但总束为一时也。约得道明一时者,赴机说教,闻教即入,如苦忍一刹那,此约少时明一时。今约此多时、少时总明一时,谓总一期说法,通是一时之事也。就此分别,略为五意:一,约众生机发明一时;二,约佛说教明一时;三,约机教合明一时;四,约得道明一时;五,约阿难闻经明一时。
一、机发明一时者,若世善机发时,即是多时;出世善机发,即是少时。总此多、少,皆一时也。
二、约佛说教明一时者,方便用三悉檀起教,即是多时;实慧用第一义悉擅起教,即是少时。总此多、少,皆名一时也。
三、约教与机合明一时者,权教与世间善根合,即是多时;实教与出世善根合,即是少时。机教合故,不在二时,故名一时也。
四、约四众得道明一时者,若得世间之道,即是多时;若得出世间之道,即是少时。总此多、少,皆名一时也。
五、约阿难闻经明一时者,佛说经多时、少时,即是阿难闻经时,闻非异时,故名一时。又,阿难得佛觉三昧,所未闻经以三昧力悉皆得闻,入三昧闻,故名一时。又,解佛为阿难重说,即是阿难闻经时,名一时也。
第二约教明一时者,即是约四教分别四种一义也。
一、约三藏因缘生灭教明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之义,或用随俗时,或用因法假名时、离法无别时,以为一时也。
二、约通教明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之义,如梦之一时也。
三、别教明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之义,破一时颠倒,能分别数一切法,见三世事,无滞碍也。《摄大乘论》明数识摄阿僧祇、明世识摄三世,若约此一时,即是别教一时,亦具前五种一时义。
但圆教正约不思议法性,明一时一切入一时。如此经明「住不思议解脱菩萨七日为一劫,一劫为七日」,《法华经》明「六十小劫,谓如食顷」,《华严》明「十一切」等,约此明一时,即是圆教一时义也。
若用四教明一时,约众经具一时多、少,竝类「如是」可知。
第三约观心一时义者,观心因缘生灭义,心在定时,能知世间生灭法相,是则一念中慧眼开发,能见生灭之理,名故一时。若非定心,少时豁然见理,前思后觉,忆想颠倒,虽有解心生灭,不能见理,非一时也。又,约观心明一时,体假入空观,慧眼开一时;从空入假观,法眼开一时;中道正观,佛眼开一时,皆是定心一念少时,豁然开发,即见真一实谛理,名一时也。
佛在
佛即能说「如是」之化主,亦为助成传闻之可信也。所以者何?若是九十六种所说,邪见颠倒故,自不足归心。若是三乘圣人所说,既犹居不极之位所说,又非究竟。今明无师大觉,朗然顿悟,所言诚谛,从是闻经,物情欣惬也。就此,亦为三意:一,总明佛住;二,约教分别佛住不同;三,约观心解释。
第一总明佛住义者,旧称佛陀,此言觉者,自觉觉佗,名之为佛。若《智度论》明佛陀,言「知者,知何等法智慧?知未来现在众生数、非众生数,有常、无常一切诸法,菩提树下了了觉知,故名为佛。十号具足,亦名一切智人,亦名频伽婆,佛德无量,胜名亦复无量」,今不具释。所言在者,在即住之异名耳。《大智论》云「四种身威仪:坐、卧、行、住,是名为住」。住有四种:一者,天住;二者,梵住;三者,圣住;四者,佛住。
天住者,布施、持戒、善心三事,故名天住。
梵住者,住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也。
圣住者,住空、无相、无作四谛、十二因缘理也。
佛住者,佛住首楞严等无量三昧、十力等一切佛法也,如佛所得法,佛于中住,怜愍众生故,在毗耶离住也。
第二别约教释佛住义不同者,即是约四教明不同也。四教明佛义分别,已略在《玄疏》。但为化四种根性众生,现相亦有四种,如初成道、起转法轮、入般涅槃,皆现四教身相不同。
初、成现身相不同者,如《胜天王般若》所明「如来初坐道树,得成正觉,或现坐草,或现坐天衣,或现处宝座,或现在虗空中」,此即初正觉赴缘应化,现相不同,表四教所明明佛功德相不同也。
次、明转法轮现身相不同者,若说华严圆满顿教,则现大相、小相之身;若鹿野转生灭四谛法轮,即脱璎珞,现老比丘之身;若说大乘方等,即门内尊特之身,或门外尘土坋身之像;若说摩诃般若,亦现门内尊特之身,及种种佛身之相,以众生疑,故现常身、放常光;若说法华,但现尊胜之相;若说涅槃,备现四种身相,事同方等现身相。此略明转示现身相不同,如是随缘,感种种之身,何但现四种身相也!今一往约四教不同,大略而言四种现相耳。
次、明入涅槃现四种身相不同者,如《像法决疑经》云「如来将入涅槃,是时大众,或见佛如沙门之像,或见佛威德相好端严,或见佛坐宝莲华,说心地法门,或现见身如虗空,无有边表」,此岂非表说四教之功已讫,将入涅槃,现此相也!此经既是方等教摄,住于毗耶离城,说大乘方等,所可现身亦应随缘感现,故此经长者子宝积说偈叹言「各见世尊在其前,斯则神力不共法」。各见者,四教之机感佛身相不同也。
问曰:四教善根,随缘所见,定如前分别不?
答曰:一往相对,理在随缘机感。若就其鄣边,云「可见劣身而说胜法」,如观世音以种种形游诸国土,说大乘法。岂况如来虽现劣身,何妨说胜法也!
次、用四教明住义者,各随教所辨佛地法门不同,佛于中住,怜愍众生故,住毗耶离也。
第三约观心明佛住义者,如《华严经》云「欲见如来心,但观众生见」。心即如来心。所以者何?一心三观,圆观因缘三谛之理,即是开佛知见,虽有肉眼,名为佛眼,亦名种智。若用三智,以不住三谛三昧,亦是如佛所得之法,佛于中住,怜愍众生,能不舍道法,现凡夫事,住一切世间法也。此须善用六即分别,入大乘之要门也。
毗耶离、庵罗树园,
此明闻经之方所,即是的出说经之处,助成劝进也。今释方所,即为二意:一,明通方所,见是毗耶离城;二,明别方所,的据庵罗树园。
第一通方所明毗耶离城者,复为三意:一,约事解释;二,对法门;三,约观心。
第一约事者,此土翻云广博、严净。其国宽平,名为广博;城邑华丽,无诸秽恶,故名严净也。又,前师翻为好稻,此土出好粳粮,胜于余国,故言好稻之国也。又有言「此是好道之国也」,此国有好道路,平正砥直。又言「好呼号反道」,其国人民好乐正道,自敦仁义,不须君主,但有五百长者共行道法,率土民庶,莫不齐肃,故云好道之国也。
第二对法门解释者,随取前所翻,即对法门。
所言广博、严净者,即是释迦法身所居本土常寂光国,其性广博,犹若处空;功德智慧,无诸秽恶,故云严净。迹居人间,亦托广博、严净之土,是知非本无以垂迹,垂迹故,居人间严净之国;非迹无以显本,寄毗耶离,说诸佛国土永寂如虗空,即显毘庐遮那常寂之本国也。
所言好稻之国者,即是释迦本地所住大涅槃,百句解脱之理也,故《法华经》云「百谷苗稼,普皆增长。因其增长,谷实得成」,即是百句解脱之玅果,为好稻也。由本垂迹,显本,类前可解。次云「譬如隘路,不容二人竝行。解脱不尔,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脱。今释迦居不思议解脱之大道,即是法界多所含容,故名「好道」。由本垂迹,由迹显本,类前可知也。
所言好呼号道之国,思议之道,作意而修,不名好道。不思议自行即真修,任运理显;化佗如慈石吸铁,无缘无念;自佗行化,此是性好之道也。由本垂迹,垂迹故名好道;因迹显本,故居人间好道之国,说「心净,佛土净」也。
第三约观心明毗耶离者,一心三观能观心性,即知心性广博,犹如虗空,即具福、慧二种庄严,无染、无著,毕竟清净,是则「心净,佛土净」,故约观心明广博、严净之国也。次观明好稻之国者,若观心性即是百句解脱之根本,名为好稻,如前引《法华经》「譬百谷苗稼,雨之所润,无不丰足」也。约观好道路之国者,若观因缘中道,则是行大直道,无留难故也;无有众魔群盗之所得入,此道最胜,故名好道。约观明好呼号道者,若观偏真之道、尽苦涅槃,则于一切道法无好乐心。今观圆真之道,则好乐一切道法无厌足,尽未来际,故名好道也。
第二明别方所,的据庵罗树园者,上明大城是通方所,助为证信,犹恐混漫。今的举所住,则助成劝信义切也。此亦为三意:一,约事翻释;二,对法门;三,约观心。
第一约事翻释者,肇师注云「庵罗是菓树之名,以菓目树,故云庵罗树也。其菓似桃而非桃也,故言柰树定非柰树矣」。在《地经》又翻云「难分别树」,其菓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故云难分别也,此与《大涅槃经》明意欲同。经云「如庵罗菓,生熟难分,具有四句」,此亦难分别也。又,师解云,「此树开华,华生一女。国人叹异,以园封之。园既属女,女人守护,故言庵罗园。此女宿善冥熏,见佛欢喜,以园奉佛。佛即受之,而为住所」。
第二对法门明义者,佛住三十七品总持之法,故言「住庵罗树园」。所以然者,三十七品为道品,道品为树,四念处为种子,四正勤为生长,四如意足为牙生,五根如生根出茎,五力如抽枝叶,七觉为华,八正为果实。从七觉华起慈悲心,为一切众生兴大誓愿,因缘勤行,得发总持,故说总持为园也,《大集经》云「三十七品,大神通是」。名菩萨炬陀罗尼者,此翻为总持。园持树果,不致侵犯,故表总持也。今言「华中生女」者,即是因七觉华生大慈悲之女也。「女用园奉佛」者,表因中总持一切善根回向佛果。「佛受园而住」者,即是由成内因果,佛住于果,是为如佛所得,佛于中住,住于无漏法林树,总持之园苑也。由本垂迹,故居人间庵罗树园;用迹显本,佛住庵罗园,说不思议无碍陀罗尼,无漏法林树,总持之园苑也。「庵罗树菓,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是则非桃非柰而似桃似柰,名难分别树」者,如来住庵罗园,则表中道三十七品,中道似有非有,似无非无,是则非有非无,虽非有无而似有无,此理难分别。如来住此难分别之理,成三十七品佛菩提果,如此妙果所依之土,七种方便,一切下地之所莫测,即表以难分别树园也。
第三约观心者,若三观观心性不动,而修三十七品,因七觉起慈悲誓愿,善根牢固,成诸总持,即是住庵罗树也。故《华严经》说「菩萨有十种园」,此即是三十七品园修。若约观心解难分别者,如《大涅槃经》说「庵罗菓,生熟难知。具有四句:一,内外俱生;二,外熟内生;三,内熟外生;四,内外俱熟」。今行人修于三观,观不思议中道难分别之理,即有四种:
一、自有行人,观心都未有,所以威仪麤犷,如庵罗菓内外俱生。
二、自有行人修三观时,外虽威仪齐整,身口似如柔和;内观之心不证,定、慧都无所以,如庵罗菓外熟内生。
三、自有行人威仪不足,可见身口不无麤犷之相,而内心观行能熟入诸法门,定慧开发,如庵罗菓外生内熟。
四、自有行人修心三观,威仪齐肃,身口柔和,似得道相,而内心三观,入诸法门,定慧开发。或成观行,入五品弟子位;或成相似即,得六根清净,如庵罗菓内外俱熟。
是故佛法行人,难可分别,如庵罗菓也。
问曰:那忽处处对法门、约观心,作如是等说佛意?何必如是也!
答:佛心如大海,众流皆入;佛心如如意珠,随人心念,即皆雨宝;佛心净镜,随外有像对,即是现种种色;佛心如大地,随有种子,即生长菓牙。《大涅槃经》明摸象之譬,得失之相各不能。但博地凡夫,各随心解,称叹佛德,何能普会?执见之徒,自谓一切如己所解,诤论是非,何必合于佛意?若言经中无对法门解释义者,此经〈佛道品〉普现色身菩萨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等,悉为是谁?」大士答言:「智度菩萨母,方便以为父。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此生。法喜以为妻,慈悲心为女,善心诚实男,毕竟空寂舍。」净名既是在家菩萨,何容无有父母、妻子、家宅?而依事答,悉约内行法门答者,当知诸佛菩萨不起道法现凡夫事,虽现凡夫事,皆内表道法也。如佛般涅槃,处在双树,四枯四荣,岂可直作树木之解!且如来诚说,皆表半、满,枯、荣。今在毗耶庵罗树园,欲说不思议解脱法门,不舍道法,现迹同凡,住毗耶离,岂不远表极地所住法门也!《华严经》明十城十园,岂止是世间城、园也!此经下文〈菩萨行品〉云:「诸佛威仪,有所进止,无非佛事。」何得但作事解,都不寻思诸佛菩萨不思议教、善根,秘密、表发之事?又,《法华经》云「欲说是经,应入如来室,著如来衣,坐如来座。然后于四众中,以无所畏心,广说此《法华经》」,若言不对法门明义,欲讲说时,将不移佛像入佛大殿,上佛高座,披佛像衣,处众说法,此岂得佛意耶!《法华经》所明「如来室者,乃是大慈悲心;如来衣者,即是柔和忍辱;如来座者,则一切法空是」,岂得入佛殿坐、著佛像衣耶?
问:《法华经》中,佛自解说对三法门,其义可尔。今毗耶离庵罗树园,佛不解释,何得师心对法门也?
答曰:若谓佛不解释,不得厝意一切经文,何甞并是佛自解释?若师心解,岂非皆有失也!
问曰:华严大乘,可得约行明诸法门。此方等经及小乘教,何得亦约观行明义?
答曰:此经既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若不约观行,岂称斯文!若不以毗耶离庵罗树园对法门,则不得约观心解释,何得「于众生心行中,求诸佛解脱」!若不于心行中求解脱者,云何得住不思议解脱!若不住不思议解脱,云何于一毛孔见诸佛土变现自在!如〈不思议品〉所明也。复云何得《法华经》明身根清净,一切十方国土皆于身中现!又岂得如《华严经》说「无量诸世界,悉从心缘起;无量诸佛国,皆于毛孔现」也!如前问言「小乘不得约观心解释」者,何故声闻经中,佛为牧牛人说十法,皆一一内合比丘观心?如是等例,岂非方等及三藏经教对诸法门观心明义也!
问曰:《玄义》明三观四教悬释,此经三观为前,四教在后;入文帖释,何得四教为前,三观在后?
答曰:《玄义》论其玄旨,教从观出,如破微尘,出三千大千经卷;入文帖释,从事入理,故先须四教销释经文;寻文入理,必须观行,次略点三观章门,一品、一偈、一句无不皆入不二法门,住不思议解脱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三从「与大比丘」讫「无碍解脱」
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
此下第六辨同闻众,证阿难等所传不谬也。若独处自闻,则难可信;今与诸声闻、大菩萨、天龙八部、四众共闻,此岂谬传也!就辨众为三:一,大声闻众;二,菩萨;天龙四众。
问曰:若从小为初,应先天龙等;若大为初,应先菩萨。
答曰:小乘出家得道,荷佛恩深,故常在佛侧,给侍陪奉,具戒行自守,物所归信,证经义亲,故须前辨。若菩萨外化无方,不恒佛侧,和光利物,难可测量,世人但覩其迹,莫知其本,证信义疎,次而辨也。天龙四众,结惑未尽,犹居凡地,内无得道之功,外阙化佗之利,于证经为劣,故次后辨也。复次,此有所表,二乘滞空,凡夫滞有,菩萨不滞空有,常行不二正道,故处其中间。是故《涅槃》云:「凡夫者,有;二乘者,空;菩萨之法,不空不有也。」
问曰:何意不叹声闻德?
答:诸师解言,既被呵弹,无德可称,故不叹德也。今谓不尔,菩萨亦被呵弹,何故叹德?又,《金刚般若》亦不叹德,非为被呵弹也。今明恐是出经者为存其略耳。又解云,「大」之一字,即是略叹德义也。如《大智论》云「若说小乘经,但明比丘众;若说摩诃衍,非但辨比丘,必须辨菩萨众」,如《金刚般若》但辨比丘众,不列菩萨众,岂可言《金刚般若》是小乘经也!但是出经者略,不明菩萨众耳。此经明比丘不叹德者,亦是略也。
第一明大声闻众者,初明比丘,即是通语,其人类多种,如胡越不同,佛法出家之人,皆类名比丘。今释此科文有五别:第一,释与;第二,释大;第三,释比丘;第四,释众;第五,释数量。
第一释「与」义者,此经云「与」,《大品经》云「共」。「与」者,即是共义也。《大智论》辨七一明共,所谓一处、一时、一戒、一心、一见、一道、一解脱故,名之为共,即是「与」义也。若讲《法华经》,必须约本迹明义,解释同闻叹德。今经既未发本显迹,但释因缘事解观行而已。言一处者,同在毗耶离庵罗树园也;二、明一时者,一会说法之时也;三、明一戒者,同得律仪无作戒也;四、明一心者,俱得九次第定心也;五、明一见者,俱见四真谛也;六、明一道者,悉得无学道也;七、明一解脱者,俱证有余解脱也。
第二释「大」义者,若依胡本,应云摩诃。《大智论》云「摩诃,或云胜,或云多」。天王大人之所敬故,名为大胜;九十六种外道故,名为胜数;至八千故,名多也。今明外道有三种:一者,一切智外道;二,神通外道;三,韦陀外道。具此三种,外国名大外道。佛对破此三外道,故于三藏教门说三种念处:一性念处;二共念处;三缘念处。若能如是修习三种念处,非但止破三种外道,得入性地,证果之时,即成三种解脱,谓慧得好解脱、心得好解脱,及得无碍解脱,名大比丘,名大罗汉也。若别对,得慧解脱,名大;得心解脱,是名胜;得无碍解脱,故名多。三种解脱具足,故名波罗蜜。声闻成就一切罗汉功德,故名为大也。
问曰:若得慧解脱,即名大者,何须得具三方名大也?
答曰:大涅槃,三德具故,名大涅槃,而摩诃般若亦别受大名。三藏教既有四门,即有四种大比丘;通教亦有四门,复有四种大比丘,合有八种大声闻,皆名波罗蜜声闻,故名为大。若约观心,即就析、体二种从假入空观而明也。此二种八大比丘义,若依毗昙有门明义,只有一种大比丘义;若依成论空门明义,亦但明一种大比丘义;余六种大比丘,是所不明也。
第三释「比丘」者,或言有翻,或言无翻。
言有翻者,翻云除馑也。明众生薄福在因,无法自资得报,多所馑乏。出家戒行,是良福田,能生物善,除因果之馑乏也。
言无翻者,比丘名含三义,不可定翻也。言三义者,如《智度论》明,一,破恶义;二,怖魔;三,乞士。
一、破恶者,如初受得戒竟,即言「我比丘某甲,以一白三羯磨,即具发无作善律仪,破一切无作恶律仪」,故言破恶也。若通就行解,能修戒、定、慧行,戒防形,定除心乱,慧悟想虑,能破见思九十八使之恶,故言「破恶」也。
二、怖魔者,出家之人,既能破恶故,魔罗见闻,即生是念:「此人非但出我界域,或有传灯之化,化我眷属,空我宫殿。」生惊怖也。理通而言之,何但鬼、神、魔怖?三魔亦怖也!
三、明乞士者,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称。夫出家之人,内修清雅之德,必须远离四种邪命,净命自居,福利众生,破憍慢心,谦下自卑,告求资身,以成清雅之德,故名乞士也。
又解,只「破恶」正是比丘义,下两义助成。所以者何?受戒破身口恶业,怖魔即是破爱恶,乞士即是破憍慢恶也。若约观行明乞士者,次第从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求法喜禅悦之食,资无漏慧命,成尽、无生智断之雅德,故名乞士,此经下文净名呵身子云:「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具此三义:一、杀贼,从破恶以得名;二、不生,从怖魔以受称;三、应供,因乞士以成应供也。若直言比丘,大、小未定,或可居在外凡性地学人之位,或是小无学人。今言大比丘者,即是大阿罗汉也。当知「大」之一字,无所不含,即是略叹德也。
第四释「众」义,若依胡本,应言僧伽,此翻为众。直一比丘,不名为众;多比丘共集一处,名为众也。律明「四人以上,皆名为众」,如一树非林,众树共聚,乃名林也。《智度论》云「僧伽有四种:一,愚痴僧;二,哑羊僧;三,有羞僧;四,真实僧」,一、愚痴僧者,谓破戒、放逸僧也。二、哑羊僧者,虽持禁戒,而不能分别戒、定智慧,开遮通塞之相,有难妨请决所疑,默然无对,犹如哑羊也。三、惭愧有羞僧者,若出家人,能持净戒,修定习慧,亦能分别三藏,为人判决所疑,但未发真无漏,犹居外凡、内凡之位,自愧未能成就圣法,谬堕僧众,受四事敬待,常修愧自责也,亦名事和僧。四、真实僧者,从苦忍,见真无漏,四果圣人,皆名「真实理和僧」也。此四种僧,前二种虽有僧名,既非事和,不堪行僧事;后二种,堪行僧事也。
第五明数者,数有八千,事明数义可解;对行明数,意则难知也。
菩萨者
此下第二辨菩萨众,证成同闻。何但声闻大比丘众同闻此经,亦有大菩萨众三万二千亲承演说,非谬传也!就此文有五别:第一,明人类;第二,辨数;第三,叹德;第四,结成叹德;第五,累名。
第一明人类者,夫学佛法大乘行人,通名菩萨。菩萨者,大乘行人气类也。若具存,西土应云「菩提萨埵」;什师恐繁,略「提埵」两字。但云「菩萨」,翻译不同:《阿毗昙》云「自觉觉他,名为菩萨」。有言:「菩提云无上道,萨埵名大心,是谓无上道大心,此人大心为众生求无上道,故名菩萨」。安法师云「开士始土」又翻云「大道心众生」,古本翻云「高士」。如是等异翻不定,须留胡音。今依《大智论》释,菩提,名佛道;萨埵,名成众生。此人用诸佛道,成就众生,故名菩提萨埵。复次,菩提是自行,萨埵是化众生,是人自修佛道,又用此道化他,故名菩萨。若不如此,已所修持,为无惠利。但三乘同名菩提,而二乘不名萨埵者,以无大悲化物故,不得别受斯称也。是则虽略「提」、「埵」二字,异乎二乘,其义宛然也。若约三藏、通教见真,通名为道,不得即名萨埵;别、圆两教见真,如慈石吸铁,非但止名菩提,亦得即名萨埵,故《大涅槃经》云:「一实谛者,即是大乘;若非大乘,非一实谛。」
问曰:前两教菩萨见真,若不得名萨埵,何异二乘?
答曰:别起慈悲愿行,方名萨埵,异二乘也。今用四教明菩萨义不同,已具玄义分别。此经所明,多用通、别、圆三教意释,为叹德也。所以不用三藏教解叹德者,非摩诃衍正意也,而有时引出,正为比决大小两教明义不同耳。
观心明菩萨义者,约三观分别析、体两观从假入空,起大悲心,即名菩萨;修后两观任运,即是菩萨义也。
三万二千,
第二辨数者,数量多少,依事可知;或表法门,其意难见,未可对定也。
众所知识。
第三叹德,此下为二意:一,总叹;二,别叹。
第一总叹者,即是初标叹德章门,若无自行化佗之德,岂为众所知识也!此诸大士,随处利物,荷泽无边,十方众生,莫不知识也。闻名归德,名之为知;覩形敬揖,谓之为识。但众生有四教根性不同,菩萨即有四种行化之别,约四教明,即有四种众所知识之殊也。若三藏教明三僧祇行满百劫,种三十二相业,即有大人相现,物所归仰,名众所知识也。若通教明八地以上,道观双流,神通利物,名众所知识。若别教登地以上,即现十法界身,随缘利物,名众所知识。圆教初住以上,得如来一身无量身,亦能现十法界像,随缘利物,亦名众所知识。但未能横遍十方,竖高三土,为一切有缘之众之所知识。今此诸大菩萨,皆是补处,横遍十方,竖高同居、方便、果报三土,有缘莫不知识,故云众所知识也。若约观心,三观心明,即德建名立,是则闻名归德,覩形无不敬揖,亦为众所知识。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二、别叹德,此下即有三别:一,略叹自行化他德;二,广叹自行化他德;三,隣果叹德。
一、略叹者,即为二:一,略叹自行德;二,略叹化佗德。
一、略叹自行,又为二:一,正叹自行;二,释叹。
正叹者,即是「大智本行」也。解此,或约一法门明叹德,或约二法门明叹德。
约一法门叹者,大智即是本行也,依本起智,智即是行,故言大智本行。是以《法华》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佛子行道已,来世得作佛」,此经亦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若南土常徒旧解,帖此经文,多从八地已上,约位分文帖释;若北方大乘师,即从初地以上,分文约位帖释;若什师明观德,从下至上,渐称叹也。解既不同,未敢偏用。所以者何?如南方引八地威神建立文证,故知初叹八地之德也;北方引七波罗蜜证叹初地,乃至七地之德。一往引证经文各便,若欲和通,则硕相乖违。但经文欲对诸地,亦处处有之,未足定执,谓为得称集经者意也。今輙用一家义意释叹德者,意谓一往多是叹上地之德,若叹上地胜德,自摄下地之劣德也。所以者何?菩萨诸地功德,通论一往行类是同,但上地得其胜品,下地得其劣品。今约胜品称叹,自摄劣品,而不可分别,此一种功德叹下,此一种功德叹上也。如叹「大智本行皆悉成就」,上位金刚智满,始是皆悉成就,岂可约叹下地!叹能师子吼,其所说法,乃如雷震,下地亦能有此说法,何得的叹上地?故知分别以释叹德,互有所失也。
问曰:正如近无等等,此岂非叹上地也?
答曰:今一家明上来所叹诸德,皆是叹上地德,故须约隣果为叹也。是以下结叹云:「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若作通下地叹德者,近无等等之言,约相对义,明互得有远、互得有近也。如《法华》明行处、近处,下位亦名为近。《华严》明十地功德智慧比爪上之土方,佛智慧如大地土,此则大悬殊也。今约三教辨菩萨类是同,而教有所主,各有深浅、优劣也。若通教八地以上,皆有此位,但约二谛以叹功德而品有优劣,若约补处称叹,自得摄下。若别教登地以上,即见三谛,入三世佛智地,行类是同,但约品深浅,不无十地优劣,若叹金刚补处,即摄下地诸功德也。若圆教所明,初发心住即三谛圆显,具于一切诸佛功德,但四十位深浅品数不同,不无优劣,若约金刚等觉往叹,即四十位功德皆摄也。但诸菩萨,外随所感见闻不同,内则本迹高下难测,岂可定执!今但约教分别解释菩萨功德法门,或时内合观心,欲令行者,知诸胜妙功德皆从心出,是则诸佛解脱皆于众生心行求也。
若约二法门为叹者,大智,则是叹解;本行,即是叹行。若但解而无行,如无足有目,不能到清凉池;若但行而无解,如有足无目,不能到清凉池;若解行具足,如目足备,即能到清凉池,故须解行双叹也。所以叹解云大智者,解只是观解,若从假入空观解,即是一切智;若从空入假观解,即是道种智。此之智解,皆是方便,不名为大;若第三中道观解,即是一切种智,名为大智,故《大智论》云:「我今如力欲演说,大智彼岸实相义。」当知,大智即是观诸法实相慧之观解也。所言本行即是叹行者,从大智之本,能一心具足万行诸波罗蜜,故《大品经》云:「诸法虽空,而能一心具足万行。」是以《金光明经》云:「一切种智而为根本,无量功德之所庄严,灭除诸苦,与无量乐。」当知,自行虽有种种法门,但略叹解、行,横竖诸德,罄无不收。
问曰:菩萨未证极果,何得言皆悉成就?
答曰:菩萨果虽未满,修因已圆,故云皆悉成就也。但四教明解、行成就,其义不同:
若三藏教,从初僧祇来缘生灭四谛生解,发四弘誓愿,名大智;慈行六度,名本行。至三阿僧祇劫,四谛大解、六度本行虽满,未名成就;种相好成,即是皆悉成就。
若明通教菩萨,从初发心缘无生四谛,起四弘誓,名大智;行檀波罗蜜,观三事皆空,乃至于一切法等,名般若波罗蜜,名本行。至八地以上解、行虽均,犹未成就;十地当知如佛,乃是皆悉成就。
若别教,从初发心,缘无量四谛生解,名大智;学无量六波罗蜜,名本行。入十住,名解位;十行,名行位;十回向,名解行终心;初地以上,虽解行双游,未名成就。十地等觉,乃名皆悉成就。
若圆教,从初发心缘无作四谛,发菩提心,名大智;一心具万行一切行,名本行。初住以上,解行一心,自然流入,乃至十住、十行、十回向、九地,皆未名成就;居十地、等觉,边察智满,众事究竟,即是「大智本行,皆悉成就」也。
若观心解,约三观明,初观因缘生灭四谛,入众生空,生悲弘誓,名大智;用观行六度,即是本行也,此是三藏教析假入空观,名大智本行。约体假入空,名通教大智本行。从空入假观,明别教大智本行。一心中道正观,明圆教大智本行,细寻可知。
诸佛威神之所建立。
此二释叹,亦得傍成化他也。此句正明加义,《金刚般若论》云「于菩萨身,诸佛与功德智慧力,故名加也」。今正明菩萨解行之因所以得圆,正由诸佛威神之所建立。建立者,佛与菩萨智慧加解,大智得成;佛与菩萨功德加行,本得成也。内因虽是菩萨,自能修习外缘,必假诸佛神力与智慧功德冥加。譬如种子内有四大,虽有能生之因,若外无地土、日光、风雨之缘,岂得生长成实?菩萨亦尔,虽有慈悲、智慧、精进、禅定自行化佗之因,若不假诸佛慈悲地、智慧光、神通风、说法雨,自行化佗之因岂得圆也?又如大鹏影覆,子得出卵生长,故《华严经》明八地欲沈空,诸佛加㢡劝,方得发起。
若约观心,行人修三观时,必须忏悔,请十方佛,若心至者,佛即加护,自然行成。世有邪见坐禅观行之人,但说自心佛者,何得诸大菩萨皆为诸佛威神之所加也?此即是释前也。傍成后化佗者,若加于化佗,《华严经》法慧菩萨说「十住」,诸佛放光加,方得说也……乃至金刚藏菩萨说「十地」亦如是,成后「为护法城」也。若约观心,三观既成,若欲慈心利物,必须忏悔,请十方佛威神建立,若至有感,即蒙加护,弘法如风靡草也。
为护法城,受持正法。
二、略叹化佗德。此文有三别:一,叹化佗心;二,正叹化佗功成;三,释叹。
一、叹化佗心者,「为护法城」者,佛法即是法城,以能为行人防非拟敌,故名为城。若护佛法,即是为护法城也。又解,众生五阴、十二入、十八界,名之为法。此法即空,即空之理,名涅槃城。众生即是法王种性,具足恒沙佛法之理,如城中人物,故此经云:「一切众生,即大涅槃,即菩提相也。」但此妙理,外为天魔、外道欲坏,内为界内界外通、别见思诸烦恼贼之所侵娆,菩萨为护众生本有涅槃之城也。「受持正法」者,即是四教所明四种之正法也。菩萨从十方佛闻此教法,得陀罗尼,总持无忘,名为受持正法。将用此法降伏天魔,制诸外道,及破一切众生界内、界外爱见诸烦恼贼,护涅槃城,令一切众生、法王种性,皆得安存,恒沙佛法,不致失故,名「为护法城,受持正法」也。若约观心,三观明者,假空、空假,即是护化城涅槃;假中、中假,即是护大涅槃城也。
能师子吼,名闻十方。
二、正叹化佗功成,《大涅槃经》云:「言佛性者,亦名师子吼三昧。菩萨住此三昧,能师子吼,如师子具足十一事。」今明师子吼者,只是无畏之说,菩萨通达四种四谛,得四种四无所畏,以神通智慧力,能于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赴缘而说,能降伏天魔,制诸外道,决定破众生界内外见思之惑,存于众生涅槃佛性、恒沙法宝之大城也。若约观心,三观心若成,即能所行如所说,说四教心无怯弱,如师子子,若满三年,即能吼也。「名闻十方」者,此亦化佗功成也。化功既著,十方蒙益,咸共传扬,声称驰远,如大将破敌在城,功名盖世也。
众人不请,友而安之。
三、释叹者。
「众人不请,友而安之」,此是释叹化佗之义。
「众人不请」,此释化佗之心为护法城也。菩萨慈悲誓愿,志度众生,岂待祈请?但使有缘,不请自化,譬如有城,寇贼围逼,连官大将,同朝朋友,闻其危急,便应赴援,何待城内众人来祈请也!
问曰:若菩萨是众人不请之友者,佛何故待梵王、帝释请转法轮?
答曰:菩萨不须请,况在佛乎!但是说法之宜,生物慇重,故须待请也。
问曰:菩萨不待请者,凡为有心,必应救不?
答曰:若有缘,不请自至;若其无缘,虽复三请,终无赴也。
「友而安之」,此释受持正法也。世人以同志为友,此诸菩萨善巧,能同众生根缘共修四种四谛,令四种根性得成三乘道果,故《法华经》云「我等二人,亦共汝作」。若开权显实,皆共同乘佛乘,游于四方,嬉戏快乐,此即法亲之友也。而安之者,未安道谛,令安道谛,即是四种出世善根众生,令安住四种道谛。若开权显实,皆令安住无上大道,即住大般涅槃,故言友而安之也。若约观心,三观观心,生灭因缘心、无生灭心、假名心、中道心,此四种心不请三观,三观自来。观四种心,即不请义。观符成心,令四心住四种道谛,即是友而安之也。
绍隆三宝,能使不绝。
此释正化佗,能师子吼,名闻十方,菩萨用无畏心说四教,即是绍隆四种三宝也。
若顿教,直赴圆机众生,即入佛慧,初心即成就一体三宝,增进不断,乃至妙觉,湛然常住,此即大乘一体常住三宝。兴隆不断,故言「使不断绝」也。
若渐教赴机,次第明不断绝者,初明三藏教三宝赴机,接引此机;若谢,即用通教三宝接引此机;若谢,即用别教三宝接引此机;若谢,即用圆教三宝接引,圆教一体三宝不绝。如前月喻菩萨用此四教三宝引接,使一切众生佛种不断,得大涅槃常住三宝。从三藏教说三宝渐兴,乃至圆教说三宝,转兴隆不断,皆是菩萨说法之功。所以,即是能师子吼,化功归已,得名闻十方也。故言「绍隆三宝,使不断绝」也。
若约观心明绍隆不绝者,若佛在世,「绍隆三宝,使不断绝」者,佛法正以付嘱在家、出家二众弟子。所以优填波斯造像供养,即是相从佛宝,令真佛宝绍隆,使不断绝也。阿阇世王常供千僧,请迦叶结集法藏,令受持、读、诵、解说、书写,即是相从法宝,为使真法宝绍隆不绝也。阿育王造八万四千塔,度八万四千人出家,即是相从僧宝,欲使正真僧宝绍隆,使不绝也。若此相从三宝,兴隆不绝,则未来弥勒出世,真正三宝绍隆不绝。若未弥勒当入涅槃,佛去世后,形像、经书、出家弟子,还复如今。但行人若能于今末世,造诸尊仪,殿堂供养,书写大乘,赞扬讲说,度人出家,敬心供养一方,乃是相从三宝绍隆。
若住三观之心,观此绍隆相从三宝之心,即是四教真正三宝绍隆不绝也。所以者何?若观绍隆三宝之心生灭无常,析假入空,自行教他,即是三藏教真三实绍隆也。若观绍隆相从三宝之心,皆如幻化即空,自行教他,即是通教真实三宝绍隆,使不断绝也。若观绍隆相从三宝之心,不滞于空,能入假名,分别无量智慧、恒沙佛法,境智无二,自行教他,即是绍隆别教真实三宝,使不断绝。若观绍隆相从三宝之心,入中道第一义谛,正观分明,自行化他,即是圆教一体三宝绍隆不绝。是故在家、出家菩萨,应须如是绍隆三宝不断绝,故经云「敬像如真佛,得福亦复然」,此经云「无离文字,说解脱相。文字相离,即解脱相。解脱者,即诸法也」,《贤愚经》云「未来多有破戒比丘,犹应供养恭敬,如舍利弗、大目干连,所得功德亦复无量」,绍隆三宝功德,最大无过。譬如大臣住持家国,功勋重大。菩萨绍隆三宝种,使不断绝者,功德无量无边,十方诸佛说不能尽也。
隆伏魔怨,制诸外道,
此即传释「绍隆三宝不断」之义。只由众生内有爱结,外有鬼、神、六天魔王;内有诸见,外有十八种六师、九十六种外道,所以能坏法城,使三宝断绝。今明菩萨化众生,内令禅定伏爱,外为神力降伏魔怨;内教智慧断结,外为说法,制诸外道。内外魔怨既伏,内外外道制归正理,则涅槃城存,三宝之种不绝,故得绍隆也。若约四教破爱见、天魔、外道,则有两种界内爱见,用生灭、无生灭二种道谛,禅定伏爱,智慧制见。若界外爱见、天魔、外道,则用无量、无作二种道谛,定庄严伏爱,慧庄严制见,故此经云「天魔者,乐生死;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生死而不舍,于诸见而不动。是故天魔、外道皆吾侍也」。若降伏界内爱见、天魔、外道,即是护于化城涅槃,三藏、通教所明二种三宝绍隆不绝也。若降伏界外爱见、天魔、外道,即是护大涅槃城,使别、圆两教三宝绍隆不断绝也。故知此文竝是释前化佗之义也。
问曰:界内可有天魔、外道,界外何得有天魔、外道?
答曰:《大涅槃经》说「八魔,四是界内魔,四是界外魔也」,《华严经》说「十魔此通界内外」,分别可知。《大涅槃》迦叶菩萨自叹云「自此之前,皆名邪见人也」。若内心成就界外爱见之法,外是三藏、通教三乘圣人也,皆名界外天魔外道也,故此净名大士呵须菩提云「入于诸见,不到彼岸;同于烦恼,离清净法。汝与天魔外道一手作诸劳侣」,此岂非界外天魔外道也!
问曰:声闻可尔,菩萨云何?
答曰:《华严经》明菩提心魔、三昧魔、善知识魔,皆是菩萨魔也。央掘魔罗呵文殊云「外道亦修空,尼干且默然」,是界外外道也。若不尔者,八千菩萨何故被呵不能加报也。
若约观心明,三观降伏天魔,制诸外道者,假空、空假观成,降伏界内爱及天魔,制界内见及诸外道;假中、中假观成,即降伏界外爱及天魔,制界外诸见及诸外道也。
悉已清净,
此下二广叹自行化佗。即为二:一、从「悉已清净」讫「不起法忍」,是广叹自行;二、从「已能随顺」讫「心所行」,是广叹化佗。
一、广叹自行,复为二:一,叹断德;二,叹智德。
一、叹断德,文有三别:一,总叹;二,别叹;三,释叹。
一、总叹断德者,明此诸菩萨结惑、生死皆断,故言「悉已清净」。结惑生死有二种:一,界内;二,界外。若三藏教补处,止伏界内见思,修诸功德,名为清净;既未断结,非悉已清净也。通教补处,虽断界内见思,侵除习气,名为清净;界外见思未断,非悉已清净也。别教补处,虽断界外十一品无明尽,名为清净,三十一品无明尚在,非悉已清净也。圆教补处,非但界内惑尽,界外四十一品无明亦尽,虽余一品有若微烟,乃可得名悉已清净也。如《地持论》明「第九清净禅,至离一切见清净净禅,烦恼智障断清净净禅,菩萨依是禅故,得大菩提果」,故约圆教补处说悉已清净也。若约三观名悉已清净者,假空、空假观成,但离界内烦恼障,名为清净;界外二障未尽,不名悉已清净也。假中、中假观成,界外烦恼障尽,名悉已清净也。
永离盖缠。
二、别叹断德也,盖即五盖,缠即十缠。有师言「五盖但障初禅」,十缠所障既近,岂足以叹大菩萨德?但一切界内外烦恼,悉能覆盖于心,通名为盖;缠绕于心,通名为缠,非五盖十缠也。今只约五盖、十缠离出一切界内外烦恼,离此更无别惑。界内一切烦恼,即是枝叶葢缠;界外一切烦恼根,即是本盖缠也。若离界内五葢,具出八万四千尘劳烦恼。所以者何?贪欲盖,出二万一千;恚盖,出二万一千;睡、疑二盖,合属愚痴,出二万一千;掉、散是戒取等分,出二万一千。合八万四千诸烦恼也。界外根本五盖,出八万四千,类作宛然。
问曰:界外何得有五盖别分对八万四千烦恼也?
答曰:界外既有三毒,何得无五盖也?若取涅槃,即是贪;若舍生死,即是恚;迷一实谛、无作四实之理,即是痴。有根本三毒,故有根本五盖,即得具八万四千烦恼也。
今约教明离五盖不同:数人明「五盖障于初禅」,事障未来,性障根本,若断性障,即得初禅;上界无五盖也。若《成论》明「贪、瞋通上界」。二论虽通是三藏教门,而明盖义,以自不同。若三藏菩萨离五盖,发世间禅定,此与凡同,未足叹补处之德也。若通、别、圆三教离五盖,类「悉已清净」分别可知。十缠开五百缠,分别「永离」之义,类「五葢」可知。若约观心明三观,永离盖缠者,假空、空假观成,则永离界内盖缠;假中、中假观成,则永离界外盖缠也。
心常安住无碍解脱。
此三释叹断德。「无碍解脱」即是不思议解脱之异名也,故《大智度论》云「于诸解脱中,无碍解脱最大」。若三藏、通教,皆云「无碍断,解脱证」。有师言「无碍伏,解脱断」,此但明界内思议无碍解脱也。若别教明,十地亦言「无碍道断,解脱道证」,虽离界外见思,犹约定断明离,非不思议无累解脱也。圆教明义,惑不障解,解不碍惑,是则智不断惑,而萧然永离界外二种盖缠,故名无碍解脱也。是以此经云「不断痴爱,起诸明脱」。而言「心常安住」者,若思议照寂解脱,观熟照境,无出入相,名心常安住,此非究竟安住也。若不思议寂照解脱,法身体显,寂而常照,即是究竟心常安住也。此诸菩萨皆得不思议寂照,究竟安住,故言「心常安住无碍解脱」。次约观心三观分别,若别相三观,皆是无碍道断,解脱道证,非究竟安住。一心三观成,即是「心常安住无碍解脱」。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三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四从「念、定」讫「三万二千人俱」
念、定、总持,辩才不断。
二、叹智德。文有三别:一,总叹智德;二,别叹智德;三,叹位释成。
一、明总叹智德者,即是念、定、总持也。若类余经,悉叹三昧陀罗尼德。今叹念、定、总持,即是叹三昧陀罗尼之德,以此双标叹章也。
「念」,即是念佛三昧等诸三昧,菩萨得此念佛三昧,十方诸佛常现在前;亦名王三昧,入此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所以者何?若根本禅、背舍、胜处、九次第定、师子奋迅、超越等竝俗谛三昧;观四谛、十二因缘、空、无相、无作,竝是真谛三昧;自性等九种大禅,及般舟、一行、首楞严等百八三昧,皆是中道第一义谛三昧。《仁王经》云「若得三谛三昧,即入王三昧。菩萨入是三昧,一切三昧皆入其中。十方诸佛,悉现在前」,故知叹念。
「定」,是叹诸三昧德也。约四教分别,若析俗入真,即是三藏教明二谛三昧;但约二谛,名王三昧。若体俗入真,即是通教二谛三昧;但约二谛,名王三昧。若从根本俗谛入中道,即是别教三谛三昧;约三谛,名王三昧。若一心圆入三谛,即圆教三谛三昧明王三昧也。《大智论》出「异家解三昧、王三昧不同」,意在此也。若约观心,即是三观观三谛,修三谛三昧,成王三昧,任运可知。
「总持」者,即是叹陀罗尼德。此言能持、能遮,持诸善法不令漏失,遮诸恶法不令得起,故名遮持,亦言总持一切善法不漏失也。《法华经》明三陀罗尼:一者,旋陀罗尼;二者,百千万亿旋陀罗尼;三者,法音方便陀罗尼。
旋陀罗尼者,旋转义也。从假入空观能旋转观假入空,即转破界内、外诸见爱,得入空真谛。若但破界内,即是通教陀罗尼;一心圆破界内外故,即是圆教陀罗尼。
百千万亿旋陀罗尼者,即是从空入假,旋转分别入界内世谛、界外世谛,旋转破尘沙界内、外无知,显恒沙佛法。若别破界外无知,则别教陀罗尼也。今一心圆破界内、外无知,即是圆教陀罗尼也。
法音方便陀罗尼者,即是二观为方便道,得入中道第一义谛。若断无明,次第入中道,犹是别教陀罗尼;不断无明,一心圆入中道,即圆教陀罗尼也。所言法音方便陀罗尼者,得此陀罗尼,解一切言音也,亦能一音说法,令众生随类得解。
菩萨得此三陀罗尼,即入无碍陀罗尼,具足一切陀罗尼也。
问:此经叹补处陀罗尼,何得约初心释?
答:发心、毕竟二不别也。而后心入三谛无碍,横广细极,竖深穷源,即是补处无碍陀罗尼也。
问:三藏菩萨有陀罗尼不?
答:如尸毗王得归命救护陀罗尼,当知亦有诸小陀罗尼也。轮王亦得,况菩萨也!
问:声闻小得陀罗尼不?
答:二乘入涅槃,不须陀罗尼也。约观心修陀罗尼,三观类作易见,不烦分别。
「辩才」者,即四辩也。《大品经》明七辩,《大集经》明二十辩,《华严经》明四十辩也。此叹三昧陀罗尼力用,须约四教明辩义:初约三藏,若分别生灭四谛名字之法无滞,即是法无碍辩;若分别生灭四谛义无滞,即义无碍辩也;若通达六道言辞不同,亦能同其语,为说生灭四谛,言辞无滞,即辞无碍辩;若称根缘,于生生不可说,用四悉檀赴机而说,说无穷尽,即乐说无碍辩。辩是辩了,才是才能,以蜜助药,服之者易,才助文言化道行也。通教约无生,别教约无量,圆教约无作,类解可见。
而言「不断」者,不尽也。法辩、义辩缘苦、集,知病不尽也;法辩、义辩缘道、灭,识药无尽也;辞辩、乐说辩,随病授药无尽。「无尽」,即不灭义也。复次,从生灭辩,起无生辩;从无生辩,出无量辩;从无量辩,出无作辩。无作辩者,如风于空中,说法无障碍,故言不断也。三观约心修四辩,类解可知。
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及方便力,无不具足。
此二别叹智德,还从定、慧开七度,从定下开四,慧下开方便,故言别也。若作十波罗蜜对十地者,开禅出力、愿,开般若出方便及智也。若约四教分别不同者,但约四种四谛修布施,乃至方便,即四教所明布施、持戒,乃至方便,四种不同也。而言无不具足者,波罗蜜义。波罗蜜义者,此翻事究竟,亦翻到彼岸。布施具足,即是事究竟,到彼岸也,乃至方便亦如是,故云无不具足,即是七波罗蜜也。约三观明七度者,若观心因缘生灭即空、即假、即中,不见悭、施,不见持、犯,不见恚、忍,不见进、怠,不见定、乱,不见愚、智,不见巧、拙,毕竟无所有,而能善分别悭、施,乃至巧、拙,泠然自晓,即是无不具足也。
逮无所得,不起法忍。
此下三叹位释成者。「逮」之言及。「不起」者,不起界内、界外烦恼生死。诸行休息,无有动念,究竟寂灭,故名「不起法忍」也,即是大无生忍,亦名寂灭忍。而言无所得者,非是都无所得,无所得以为得也,故《大品经》言「无所得以为得,以此得无所得」也。又《仁王经》明五忍,《璎珞经》明四忍,两经虽复不同,俱明寂灭忍。寂灭忍有上、下,若金刚心,名下忍;佛地,名上忍。若开十地,别出等觉,亦得作三品,谓下、中、上也。今经叹德既隣果,复言「逮」者,当知逮于下忍,乃至中忍也。若就四教各分别四忍者,三藏教本无此文,今约义作,亦得分作四忍:初僧祇,为伏忍;二僧祇、三僧祇,为顺忍;百劫种相,伏惑不起,为无生忍;三十四心断结,名寂灭忍也。通教干慧地,名伏忍;性地,名顺忍;从须陀洹若智、若断,乃至九地,名无生忍;十地为如佛,名寂灭。别教铁轮十信,名伏忍;三十心,名顺忍;初地至九地,名无生忍;十地、金刚心,名寂灭忍也。圆教五品弟子,名伏忍;铁轮十信,六根清净,是顺忍;初住乃至九地,名无生忍;十地、金刚心,名寂灭忍。通论圆教,初心以上,亦名伏忍,亦名顺忍,亦名无生忍,亦名寂灭忍,故《仁王》云:「从初发心,至金刚顶,皆名伏忍。」普贤贤首之义,意在此也。
问:下文叹净名德,但言得无生忍。当知「不起法忍」只是无生忍,今何用寂灭释「不起法忍」耶?
答:在因让果,说无生忍。若通义无生,只是寂灭之异名。故《大涅槃经》云「涅槃」,此经云「法本不生,今则无灭」,义若然者,寂灭忍即是无生忍,何所疑也?若约观行,一心三观、三谛,惑不起者,即是修不起法忍也,故《法华经》云:「著如来衣。如来衣者,柔和忍辱心是也。」
已能随顺,转不退轮,善解法相,知众生根。
此二广叹化佗者,复为二:一,明内具化佗法;二,正明化佗法。
一、内具化佗法,复为三:一,明内具化佗法;二,明外具化佗法;三,总释内外具化佗法。如《大智论》明「内具智慧,名为力;外用无怯,名无畏」。若内智不明,外仪不具,处众有畏,何能伏物?若内、外备足,可化众生。
一、明内具化佗法者,即是「已能随顺」。随顺有三种:一,顺佛;二,顺理;三,顺众生根缘。佛为众生转四种四谛法轮,菩萨顺佛而转,即顺佛也。因缘生灭三谛之理即空、即假、即中,顺理而解,顺理而说,故言顺理也。众生根性虽多,不出四种,用四悉檀赴机无爽,名顺众生也。复次,若顺理而说,是顺实智;顺众生说,是顺权智;顺佛出没,方便不同,是顺权、实二智也。今言随顺者,具此三义也。
「转不退法轮」者,四种四谛是轮体,用四悉檀为转也。不退法轮即有四种:一、事不退法轮转生灭四谛也;二、位不退法轮转无生灭四谛也;三、行不退法轮转无量四谛也;四、念不退法轮转无作四谛也。
若三藏教生灭四谛约菩萨位,事不退法轮。三藏教明不退位,不取断结,但言「不生四恶道、不受女人身、不生边地、诸根具足、得宿命智」,具此五事,名为阿䟦致,此是事不退也。
若通教初果已去,齐罗汉,名位不退;从七地涉有化物,修种种行,名行不退;八地道观双流,名念不退也。
若别教者,十住位不退,十行行不退,十回向修初念不退,十地分证念不退。
若圆教者,一心具三不退,初住法身不堕通、别之位,名位不退;一心具一切行,名行不退;念念入法流水,即念不退也。
约别相三观释者,从假入空观,修位不退;从空入假,修行不退;正观中道,修念不退。若约三观判三不退,此义犹疎。今约一心三观,正观中道,修位不退;双照二谛,修行不退;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名念不退也。
「善解法相,知众生根」者,善解法相即是如法相解,知众生根即是识病。善解四种四谛之法药,善知四种众生之病,以此化佗,决无差机之失。十力中有是处非处力,即是法相也;有知上下根力,即是知众生根,皆是内力具足也。约四教以明,四种苦集即是根,四种道灭即法相也。
盖诸大众,得无所畏。
此是二明外具化佗法也。以无缘大慈,覆十法界,故言「盖诸大众」也。又,盖之言过,深达四种四谛,出过物上,故能盖也。「得无所畏」者,慈悲福慧,能益一切,故言得无所畏,即是释「外用无怯、无畏法」也。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
此是三明总释内外化佗法。即为三:一,释内心无畏;二,释外用无畏;三,结成无畏。
一、释内心无畏者,具二庄严,能师子吼,释成内心无畏也。心即是自性清净心,亦为法身福、慧,能显出自性清净心,故言「以修其心」,还用庄严自性清净心,即是具二庄严庄严法身也。四教明福、慧,三权一实,总此权实,以修其心,故心无所畏也。
相好严身,色像第一,舍诸世间所有饰好。
二、释外用无畏法者,种种色身,物所尊重,如迦旃延子所明种三十二相业,此是世间轮王、梵王共有,种小功德所致,何足为奇!故不名第一。若通教以空相应心,修三十二相者,此约真谛修相,谛理未极,相非第一。别教明相者,缘修显真,修缘修相,缘修既是智障相好,亦非第一。若圆教所明相好者,法身若显,即相好具足,故《法华经》云「深达罪福相,遍照于十方,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法身有此玅相,众生无由能识,为显此相,故于应身示白毫相,表中道之理;示绀眼相,表无缘大悲。余相亦各有表,故知此相,即是法身三十二相也。色像第一者,即是法性色也。《大涅槃经》云:「玅色湛然恒安住,不为生老病死之所迁。」此之玅色,于诸色中最为第一,故能现十法界像,如如意珠。应身色,表真色,真色理中第一。应佛身色,于所化身色第一也。「舍诸世间所有饰好」,此传释真相好也。非舍世间衣服、严饰之具,若舍此者,二乘外道亦能,何足可叹!今言舍者,若三藏教菩萨,舍人天饰好,百劫修种相,以自庄严,为菩提器也。若通教菩萨,舍有所得心修相好,有所得心修即是世间严饰,故《大智论》破百劫相,《金刚般若》云「若以色见我……是人行邪道」。若别教菩萨,舍界内空心修相好,用界外缘修,修相好也。若圆教菩萨,界内外所修皆是世间饰好,悉皆并舍,法身若显,真相自现,故说「相好严身,色像第一」,岂同虗妄修因相好严饰也!
名称高远,逾于须弥。
此下三结成也,即为二意:一,结成外;二,结成内。
一、结成外者,「名称高远,逾于须弥」即是成外无畏也。明菩萨外化之德,遍十法界,名高物表,故言高远逾于须弥。又解,通、别两教明十地如十宝山,通、别两教明佛如须弥。今圆教十地位高通、别两教所明佛果,故言逾须弥也。又,须弥盘固高远,法性不动,理高无上,智有显理之功,故言逾于须弥也。
深信坚固,犹若金刚。
二、结成内无畏法也。信有二种:一者,闻信;二者,证信。四教分别,各有位次,今但约圆教分别二信,若五品弟子一向闻信,信何等法?信不思议三德之理;若十信六根清净,亦是闻信,亦得相似证信;若初发心住已上,亦闻信,亦真证信;佛地但证信。今此诸大菩萨,既居高位,二信圆深,故言深信。牢固者,二信不为内外诸缘之所沮坏也。「犹若金刚」譬显深信。金刚有二义:一,利彻本际;二,体牢万物,所不能损。一、利彻本际者,内合闻、证二信,定慧利用,穷实际也。体牢万物,所不能沮,譬二信真慧,烦恼、生死诸缘所不能损也。
此叹内具化佗法也。
法宝普照,
正明化佗。此下至「及心所行」,即有三别:一,放光说法明化佗;二,正说法明化佗;三,说进修化佗法。
一、放光说法化佗者,又为二:一,正明放光说法;二,明深入缘起释成放光说法也。
一、放光说法者,即为三:一,放光;二,说法;三,释叹。
一、放光者,此释成化佗,即是「法宝普照」。菩萨慈悲智慧,缘三谛理,生诸善法之宝也。所言普照者,入放光三昧、普光三昧故,能普照也。若诸凡夫应以世间善法得度,即入世谛三昧,放世间善法光照,令离众苦,得世间乐;若应以出世善法得度,即入真谛三昧,放世间善法光照,令得二乘道果;若应以出世间上上善法得度,即入中道三昧,放出世间上上善法光照,即开佛知见,入菩萨位,故《华严经》、《思益经》悉云「佛有光明,名无悭。若放此光照众生,即能离悭、行布施,乃至六度,一切事亦如是」,《请观音》云「普放净光明,灭除痴暗冥」,故《大品》先放身支节光,次放毛孔光,触众生身,盲者得视,聋者得听,如是等种种世间利益,亦能令得道发菩提心。譬如网鱼,初网不得者,后更网之;初光未度者,更放光度之,如是有缘者,皆得利益入道。菩萨入道亦尔,放光普照十法界,众生皆得利益入道也。复次,若放一光止除悭,一光除瞋者,是别教意,不名普照。复次,若放二谛光,亦不名普。今此诸菩萨,能放中道圆光普照,只放一光,照一切处,皆令各得利益,随机入道,故名法宝照也。
问:光照云何能破恶生善?
答:譬如熏药烟𧢻,病苦即除,身得安乐。放光触身,破恶生善,亦复如是,以光从诸善根出故,随𧢻有缘众生,苦悉除也。
而雨甘露。
此二明说法。雨甘露者,甘露是诸天玅药,服之安乐不死。《中论》云:「实相,名天甘露。能令三乘,同得圣道涅槃常乐也。」实相、甘露即有二种:一,真谛实相;二,中道实相。众生应以真谛得度,即雨偏真甘露,三乘同得化城涅槃也。若有大乘圆机,即雨中道实相甘露,即开佛知见,见佛性,住大涅槃也。故《法华经》云:「佛平等说,如一味雨。随众生性,所禀不同。」此诸菩萨说甘露法,亦皆如是。
于众言音,微玅第一。
此三明释叹雨甘露雨。此诸菩萨何故能说甘露法雨?为有微玅之言音也。微玅言音,如《法华》明舌根功德「若欲以一言遍三千界,随意即能至」,铁轮菩萨尚能如是,何况补处大士而不能以玅音遍满十法界!众生随类各得解,普得受行,获其利也。微玅第一者,降佛以还,一切世间言语音声,莫能过也。又解,即是法性言音,故云「微妙第一」也。
深入缘起,
二、明深入缘起,释成放光说法者,即有二:一,明深入缘起,此叹智德释成放光说法;二,「断诸邪见」以下,此叹断德,释成放光说法。
一、叹智德释成放光说法者,所以能放光说法,利益深普,良由智能深入缘起也。缘起有二种:一,生死缘起;二,解脱缘起。生死缘起即是无明十二因缘,一切生死也。解脱缘起即是观十二因缘智慧,起一切解脱佛法也。
今明「深入缘起」者,深入十二因缘生死缘起,即成解脱缘起也,故《大涅槃经》云:「十二因缘有四种观,若深入者,得上上智,了了见佛性也。」所以者何?若观十二因缘生灭,即是三藏菩萨调伏诸根,满足六度,未名深入。若观十二因缘即空,断界内惑,即是通教菩萨,亦未名深入。若观十二因缘知空非空入假,名破界内、外恒沙无知,得进入中道,破十一品无明,是别教菩萨,亦未名深入。圆教菩萨,一心圆观十二因缘,从初住发真见中道,至补处破四十一品,乃名「深入缘起」也。是诸菩萨,非但入十二因缘正报缘起,亦深入世界依报缘起,知世界因缘成、世界因缘坏也;既自能深入缘起,是以能说因缘实相甘露也,深入之义意亦显也。
断诸邪见、有无二边,无复余习。
此二叹断德释成放光说法者,普注甘露,只以自无惑暗,能普放光照众生暗;只以自无系缚,能雨甘露,解众生缚。断诸邪见、有无二边者,诸邪见有二种:一者,界内;二者,界外。一、界内邪见者,六十二见等种种邪见,皆属有、无二见也。二、界外亦有种种诸见,亦竝属有、无二见。今总界内诸见,竝是属有边;总界外诸见,竝属无边,故《大涅槃经》云「凡夫者,有;二乘者,无;菩萨之法,不有不无」。正见中道佛性,则破有、无二边,一切邪见,故言「断诸邪见、有无二边」也。又解云,正观中道,破真俗有无二边,至金刚顶边际智满,中道体显,三谛之惑方尽也。而言无复余习者,圆教始从初住,终至法云,圆断有、无诸见,犹有习在;等觉入重玄门,无量百千万亿劫重修凡夫事,见理分明,习气微薄,事等微烟,故名无复余习。譬如一升盐,投于大河,无复咸味也,故《大智论》云:「有、无二见灭无余,诸法实相佛所说。」
问:此不应然?
答:若常徒解释「断界内有无二见」,岂得销此文也!又,若用《地论》别教解义,登地离凡夫我相障,断有、无二见,岂得销此文也!
问:此有何过?
答:三藏、通教初见道,即断诸邪见、有无二边,岂可用此叹补处之德!别教登初地、见佛性,断界外邪见、有无二边,见惑皆空,岂可用销此文,叹补处之德也!《优婆塞经》云「九地断见习,十地断爱习」,《地持论》云「离一切见清净净禅」,此据金刚等觉之位。今约《地持论》销此经文,一家用圆教明断惑,义转分明。
演法无畏,犹师子吼。
二、正说法叹化佗者,此下至「过量」,皆叹说法也。
初即双举两譬叹化佗,成就后一总叹化佗功德无量也。
初譬云师子吼,师子吼者,名决定说;决定说者,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也。所言「演法无畏」者,演之言广,心无怯弱,故名无畏。是诸菩萨,能于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赴缘,而广起四教也。「犹师子吼」即是譬演实相甘露法,得无畏也。如师子吼时,非但不畏禽兽,亦能令香象失粪,飞者堕落。此诸菩萨演甘露法,非但于一切天魔、外道,及诸众生,心无怯弱,亦令天魔失爱论粪,外道执见高心堕落,亦令一切众生爱见烦恼皆灭。
其所讲说,乃如雷震。
此次譬雨甘露法,能令生善也。《释论》具出四种法师,雷喻多闻,雨喻美行,具在论文。今明雷以惊蛰,雨以润生,将说甘露雨,震八音雷,用惊二边邪见之蛰,使一切善根萌芽开发,谓三草两木,一地所生,一切行人,宿世善根开发增长,故言「其所说法,乃如雷震」也。
无有量,已过量。
此二句总叹化佗之功无量也。此诸菩萨,神通智慧,放光说法,十方世界所化众生无有限量,不可以阿僧祇数也。「已过量」者,其所化度,不可说也。复次,「无有量」者,七种方便行人,用思量智,所不能量也。「已过量」者,圆教十地以下不思议智,所不能知也。
集众法宝,如海导师,了达诸法深玅之义,善知众生往来所趣,及心所行。
此三进修化佗法,明诸菩萨化佗之功虽大,未证极果,犹须进修化佗之法,即是菩萨入等觉地,于百千万亿劫入重玄门,修化佗行。重玄门者,《地持论》云:「入住起力禅,舍复入力禅。」入者,从凡心入一切法门,乃至上地也。起力者,从等觉地一切法门,起入一切法门。住者,随住一法门,即住一切法门也。舍复入力者,从无量百千万亿劫重修也。故《法华经》弥勒叹下方菩萨言「善入、出、住无量百千万亿三昧,得大神通,久修梵行,善能次第习诸善法,巧于问答,人中之宝」也。
「集众法宝,如海导师」,导师者,将导众人入海采宝,非但众人得宝,已亦自获。菩萨导众生,入生死海,非但令众生得佛法宝,化功归已,入重玄门,法利亦多,无量无边也,故此经云「不入大海,不得无价宝珠。菩萨不入烦恼巨海,不得一切智宝也」。补处菩萨入重玄门,无量百千万亿劫报修凡夫事,故能放光说法,利益众生也。
了达诸法深玅之义者,菩萨入重玄门,内慧庄严增进也。了达是智慧之异名,诸法即是十法界一切诸法也。深妙之义,十法界诸法、二谛、三谛之理甚深,故名深见;三德不纵不横,故名深玅义也。
「善知众生往来所趣,及心所行」,此两句明菩萨入住重玄门,增进外见所化众生根缘也。此诸菩萨得真天眼,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见诸众生死此生彼,名往;死彼生此,名来。所趣者,知因能趣果,善、恶业缘之因,趣受报好、丑之果也。而言及心所行者,用种智知其宿世习因所行,三草两木,一地所生,根性不同也。三草两木,即是三藏、通教、别教七种方便善根;一地所生,即是圆教之根缘也。前明用药,今明知病,既识药知病,即能随病授药,故知住重玄门,化佗之德转深大也。
近无等等佛自在慧。
第三约隣果叹德,此文有三别:一,叹自行;二,叹化佗;三,总释成。
一、叹自行者,复为二别:一,叹自行智德;二,叹自行断德。
一、叹自行智德,复为二:
一、总叹自行智德者,即「近无等等佛自在慧」也。「无等等」者,十方诸佛无与等者,今等于十方诸佛,故言无等等;又,约理为释,实相之理无能与等,佛种智圆极,能等实相之理,故名无等等也。若圆教初住,虽发真见理,得无等法,犹有四十一品无明,去玅觉远,不名隣果,约佛约理,俱非近无等等;金刚心菩萨,约佛约理皆近,故言无等等。约四教作无等等义,分别可知。
十力、无畏、十八不共。
二、别叹自行智德,如《大智论》解此有二:一云,菩萨自有无畏、不共之法;二云,菩萨分得佛力、无畏、不共法。补处如十四之月,佛如十五之月,相隣近也。若约四教明力、无畏者,如三藏释十力、无畏,皆同大乘名教,《毗昙》释不共法,别作名教,故《大智论》弹《毗昙》云:「力、无畏名,既同大乘,不共何得别立!」今但约其断伏分别同异名义,异非妨也。通教约照二谛,八地分得十力、无畏等,十地当知如佛近无等等也。别教明中道,初地已上分得十力等法,至十地所得十力等法,名近无等等也。圆教初住已上,明分得力、无畏、不共等法,《华严经》明初住云「得如来是处、非处等十力智」也;至等觉位,乃是近佛力、无畏、不共法也。此即叹隣果智德也。前云「佛自在慧」者,佛慧中无无明,故究竟自在;菩萨虽有无明,如微烟,将得佛慧,故以此为叹也。
关闭一切诸恶趣门,
此叹自行断德。诸恶趣门者,恶趣虽多,不出二种缘集,通教菩萨见空,关闭有为缘集恶趣之门;别教菩萨见不空,关闭无为缘集恶趣之门也。此诸菩萨见佛性中道之源,故能关一切诸恶趣门也。或属叹化佗,关闭一切众生恶趣门也。
而生五道以现其身,为大医王,善疗众病,应病与药,令得服行。
此二叹化佗也。若开修罗,即是六道示现其身也。若三藏教明,带结愿生,或用神通示五道之身,于染净土化众生。若约通教解,明七地断界内结,愿扶余习,生五道示现其身,亦用神通化生也。若别教明,登地以上应生,不须扶习也。若圆教明,初住以上,得一身、无量身,「清净玅法身,湛然应一切」,即是二十五三昧力,熏生二十五有,是名「而生五道以现其身」也。今言「而生五道以现其身」者,即补处大士法身得二十五三昧,内破二十五有,关诸恶趣,慈善冥熏,随机应现,十方示受五道身,利众生也。「为大医王,疗治众病」,此明既生五道,意在利物。利物者,正为治众生结业病也。又解,对小明大,三教菩萨及圆教下地菩萨,皆是小医;今此诸菩萨,名大医也,亦能现八相成道,作大医王也。疗治众病者,治界内、外一切烦恼、不善业病也。「应病与药」者,赴机用四悉檀说四教之法药也。「令得服行」者,众生闻法修行,能断界内、界外烦恼,得大、小两乘圣道解脱也。
无量功德皆成就,无量佛土皆严净。其见闻者,无不蒙益;诸有所作,亦不唐捐。
此三总释成隣果叹也。
「无量功德皆成就」者,释自行功德满;「无量佛土皆严净」,此释化佗功德满也。
「其见闻者,无不蒙益」,法身非色非声,随机有应,若现形、声,必为利物,以有缘故,见形闻声,即获世间、出世间之益也。
「诸有所作,亦不唐捐」,唐之言虗,捐之言弃,亦谓失也。约自行而解者,随心所行,任运契会,必成胜因,感果不失,故言不虗弃其功也。就化佗为释者,众生虽不得入第一义悉檀,不失三悉檀发心、归向、生善、破恶之利,故言不虗弃其功也。化功归已,亦是不失也。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
第三结成叹德,如上来所叹功德「是诸菩萨,悉皆成就」。若依南、北摘句配地叹德,岂得言诸菩萨皆成就也!一家解释,理自冥会也。又解云,菩萨功德无量,上所叹止是数十耳,类叹无量皆成就,不可具述也。
其名曰:等观菩萨、不等观菩萨、等不等观菩萨、
第四累名证成同闻。虽叹胜德,若不的显名字,莫知其人,故须略出五十二菩萨,以证同闻,劝信之义成也。若约四教解释,事转繁多,今略就三观释名,足知大况。「等观」者,从二观入中,即是不二平等,故云等观菩萨。「不等观」者,但就双照二谛分别,则有无量殊别,故名不等观菩萨也。「等不等」者,是正观中道,双照二谛,照中,名等;照二谛,名不等;合体用得名,名等不等观菩萨也。此悉须用六即分别,则不混滥也:一切众生即是实相,是为理即之等观菩萨也;若闻实相名字,自知即是实相之理,即是名字即等观菩萨也;若观中道,通达无碍,即是观行即等观菩萨;若发相似之解,得六根清净,名为相似即等观菩萨;若发真明,初住以上,皆名分证真实即等观菩萨;若照穷实相之源,名等观佛也。今此等观菩萨乃是分证之极位,隣究竟即,故名等观菩萨、不等观、等不等观,乃至文殊师利类,须深得此意,不得一往闻「观心即是」,而便混滥,生增上慢,作菩萨旃陀罗也。若不受此语,即是不信一切大乘经了义之说也。
定自在王菩萨、
用一心三观,能观心性,名为上定。得此上定,于一切真俗禅定即得自在,如国王也。
法自在菩萨、
一心三观正观三谛,心无滞碍,于十法界一切诸法自在也。
法相菩萨、
一心三观,显十法界诸法三谛法相也。
光相菩萨、
一心三观,此之慧光,能显实相也。
光严菩萨、
一心三观,观心智慧光明,庄严法身也。
大严菩萨、
一心三观,观于心性,其性广博,犹若虗空,境大故智大,大智以严法身也。
宝积菩萨、
一心三观,正观心性虽空,具足万行之法宝聚积,故名宝积也。
辩积菩萨、
一心三观若与法性相应,即四辩蕴蓄也。
宝手菩萨、
三观心成,即具权实二智之宝为手也。
宝印手菩萨、
以实相印,印一心三观智慧手也。
常举手菩萨、
正观之心手上,求佛果也。
常下手菩萨、
三观智慧手,即无缘大慈,下化众生也。
常惨菩萨、
住正观心悲愍众生也。
喜根菩萨、
正观得如来藏,如贫得宝藏,大喜充遍心也。
喜王菩萨、
一心三观得真中道,法喜自在,如王也。
辩音菩萨、
一心三观分别法界殊方之音,皆一心中通达无碍也。
虗空藏菩萨、
若观心性譬如虗空,无所积聚,乃名为藏也。
执宝炬菩萨、
一心三观具三十七品之宝炬,照显心源也。
宝勇菩萨、
正观心性,见一切法宝于生死意,而有勇也。
宝见菩萨、
用一心三观观智慧宝,了了见佛性也。
帝网菩萨、
譬如帝王法网无量,一心三观观三谛理,具足无量诸法之网,网一切烦恼及众生。
明网菩萨、
如《思益经》明「光明为法网」,《大智论》释「放光作网鱼」,喻一心三观,观心光明网。
无缘观菩萨、
一心三观观因缘毕竟不可得,不见能观所观,真修体显,无缘无念,寂而常观也。
慧积菩萨、
一心三观,具一切智慧聚。
宝胜菩萨、
胜观宝,胜一切世间之宝。
天王菩萨、
正观显第一义天,得第一义天自在如王也。
坏魔菩萨、
正观之心能坏二边、八魔也。
电德菩萨、
一心三观发真见理迅速,即成三观,譬如夜见电光,即得见道也。
自在王菩萨、
一心三观得真我性,于一切法得自在如王也。
功德相严菩萨、
一心三观能具万善,万善功德之相庄严法身也。
师子吼菩萨、
正观中道得佛性,成师子吼三昧也。
雷音菩萨、
观心见中道多闻,美行如雷音震吼,惊一切二边氷蛰也。
山相击音菩萨、
如二山相击,音遍四方。正观境智相应,出四辩也。
香象菩萨、
正观无烦恼臭,能荷负一切也。
白香象菩萨、
正观法性之本,本无黑恶之气,而生白净善法五分身香,故名之白;香起诸慈悲,荷负一切,如白香象也。
常精进菩萨、
正观精进,见法性真常,成无作四正勤也。
不休息菩萨、
正观于空、不空,不住偏空化城休息也。
妙生菩萨、
观心不生,则一切法不生,般若妙生。
华严菩萨、
观心具福慧之因华庄严法身。
观世音菩萨、
《请观音经》云:「观于心脉,使想一处,即见观世音也。」
得大势菩萨、
正观成就,降伏魔怨,制诸外道也。
梵网菩萨、
「梵」名清净,正观清净法,网内、外一切众生也。
宝杖菩萨、
观心具功德智慧为杖,凭此法宝杖,进菩提果也。又云,众生凭杖入中道也。
无胜菩萨、
一心三观得实相智慧,一切世间、出世间法,莫之能胜也。
严土菩萨、
一心观,心净则佛土净也。
金髻菩萨、
一心三观成实相慧,名金髻者,权智也,以此严心、首,故云金髻也。
珠髻菩萨、
一心三观即是实相智慧,如《法华经》明转轮圣王髻中明珠也。
弥勒菩萨、
此云「慈氏」。一心三观得无缘慈,如礠石吸铁也。
文殊师利法王子菩萨,
一心三观若见佛性,即具三德,不纵不横,故云玅德也。
如是等菩萨,随举一观门别以标菩萨名,引物归心。若一人各具一切观门,即名字互通,即是字等、身等、法等。其能如是解者,即于正观心中见一切诸佛也,故《法华经》云:「若人有能信汝所说,则为见我,亦见于汝,及比丘僧,并诸菩萨。」此言何谓?《华严》云「十方诸如来,同共一法身,一身一智慧,力无畏亦然」,故上来佛菩萨竝约观心明也。
问:凡夫观心,何得用此释诸佛、菩萨义?
答:此经自云:「诸佛解脱,当于何求?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若执文字,离心而求诸佛菩萨解脱者,可谓抱石投渊,夜游去烛也。
如是等三万二千人。
此是第五大段结众数。
问:此诸菩萨,定皆是十地、等觉补处位不?
答:北方诸师,从初地至十地;南土诸师云,是八地、九地、十地也。复有师,例如《大品经》云「皆补处也」。今谓不尔,前明本迹,已判高下莫测,何须定判?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四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五从「复有万梵」讫「目不𫏐舍」
复有万梵天王尸弃等,从余四天下,来诣佛所而听法;
此下第三辨凡夫众,杂明诸天、八部、四众同闻此经,为证成传经不缪也。此中不无大、小两乘圣人,但以从多为论。又,对前圣众,故制为凡夫也。就此有实有权,若实随结业受生,即是实凡;若法身菩萨住二十五三昧,破二十五有,应迹受生,即是权也。此经上叹菩萨云「而生五道,以现其身」,即其义也。又云「以众生病,故菩萨亦病」,意在此也。
所以诸天、八部、四众预座闻经者,应作四句料简,今傍《涅槃经》云「于戒缓者,不名为缓;于乘缓者,乃名为缓」,解此乃有多途,今取一边义便,用通此经文,具作四句分别:一,戒乘俱急;二,戒缓乘急;三,戒急乘缓;四,乘戒俱缓。若通论戒乘,一切善法、一切观行,皆得是戒,皆得是乘。今别判戒乘不同者,三归、五戒、十善、八斋、出家律仪,乃至定共,能防身口遮恶道果,得人天报,名之为戒。乘者,若闻经生解,若观智推寻四谛、十二因缘生灭、无生灭理,智慧能破烦恼,运出三界,名为乘也。故《大品经》云:「有相之善,不动不出;无相之善,能动出。」但戒有麤细之殊,乘有大小之别,今明此义,即为二别:一,玄释;二,帖经文。
一、玄释,略为七意:第一,明乘戒缓急值佛不同;第二,明信法两行根性;第三,明大小两乘根性;第四,明闻渐顿根性;第五,明菩萨应迹同凡;第六,明观心;第七,明化佗。
第一明戒乘缓急值佛不同者,则是正释前四句也。
一、明戒乘俱急。戒急,受人天报,加修禅定,发定共戒,受梵天身;乘急,见佛得道,今此经诸天、四众,来会是也。
二、戒缓乘急。戒缓,有所毁犯,生三恶道;乘急,值佛闻法,今得圣道,龙、神、夜叉、阿修罗、干闼婆、紧那罗、迦楼罗伽等皆来听法,意在此也。乃至说《大方等陀罗尼》时,婆薮从地狱出,将诸罪人共来听法,又诸饿鬼众亦来听法;佛说《大涅槃经》,种种诸鬼神、鸟兽等悉来。又,《大品》佛放光地狱,即得舍地狱身,生六欲天,来下听法,皆是往昔戒缓乘急也。
问曰:三恶道既是难处,云何得道?
答曰:少故言不得,非都不得道也。《大智度论》云:「譬如人身有黑靥子,虽不名黑人,非不有黑。」
三、明戒急乘缓。戒急得天人身,受诸乐报;乘缓不得值佛闻经,设得值佛闻经,亦不得入道,如舍卫国三万亿家,不得见佛;三万亿家虽得见佛,不来听法也。上界诸天贪著天乐,不来听法,即是其事。周时,佛兴于世,虽复星殒如雨,而此土不得见佛闻经,皆其义也。
四、明戒乘俱缓。则堕三涂,乘缓不得见佛闻经。流转生死,未有边际也。
第二明信法两行根性不同者,即为二意:一,信行根性;二,法行根性。
一、信行根性者,闻慧勋习所成也。此人悉是过去多闻、受持、读、诵、听讲、讲说等人也。就此即有四:一、戒乘俱急,得人天身,见佛闻经入圣道也;二、戒缓乘急,受龙、鬼等身,值佛闻经,亦得入圣道也;三、戒急乘缓,虽生人天,受五欲乐,不得见佛闻经入道也;四、戒乘俱缓,生三恶道,不得值佛闻法,流转生死,沈沦苦海,未有边际也。今时义学之人,必须善得此意。
二、法行根性者,修慧勋习所成,即是过去坐禅观行之人,乘戒四句分别得失,类信行根性可知,但利根有殊,少有所闻即能观达,为异也。坐禅观行人,亦深须在意也。
第三明大小根性不同者,还约信法两种根性,各有大小根性不同。即为二:一,信行;二,法行根性。
一、明信行根性,二种不同:一,大乘根性信行人;二,小乘根性信行人。
初、大乘根性信行人,过去闻大乘,戒乘俱急,戒急生人天,乘急还闻大乘,从闻得悟。余三句,得失不同,类前可知。
次、小乘根性信行人,过去闻小乘,戒乘俱急,戒急生人天,乘急还闻小乘,从闻得悟;余三句,得失不同,类可知。
二、明法行根性,亦有大小两乘根性不同。戒乘缓急四句,类信行可知。但过去修观行利根少闻,自惟见理,为异耳。
第四明顿渐根性不同,即为二:一,明大乘法两行各有顿根性;二,明小乘信法两行各有渐根性。
一、明大乘信法两行各有顿根性,即为二:
初、明大乘信行顿根性,若从无量劫来闻大乘经,受持、读、诵、解说、书写,若乘戒俱急,即生人天,释、梵身,值卢舍那,闻七处八会之说,入佛知见,譬如日出,前照高山。若戒缓、乘急,堕三恶道,受龙、鬼、修罗、摩睺伽、风雨神等身,见卢舍那,亦闻七处八会之说,悟解大乘,入佛知见。戒急、乘缓虽受人天之身,佛值舍那,闻七处八会之说。若乘戒俱缓,堕三恶道,不得值佛闻七处八会之说,流转生死,未有边际。
次、明大乘法行顿根性,即是过去学大乘,坐禅修一心三观,假中、中假观行之人,乘、戒、急、缓四句得失,类大乘信行可知。但利根少有所闻,自能观达,致有异耳。
二、明小乘信法两行渐根性人,即为二:
一、信行渐根性人,既无顿悟之机,不预《华严》七处八会之说,由有渐悟之根缘,得闻三藏、方等、大品、法华等教,但须分别戒、乘、急、缓四句,行有得失之殊,类前知,此如《涅槃经》明毒鼓之喻,若闻毒鼓声,近者亦死,远者亦死。「近者死」喻闻华严之教始见佛身,即便信受,入如来慧。「远者亦死」即喻于渐悟根缘,初作二乘,远离佛道;次闻方等、般若,至法华、涅槃,即皆巳如来灭度而灭度之,喻如闻毒鼓声,远者亦死。五味相生,即其意也。
今此不思议解脱法座而有天龙八部为同闻众者,即是戒急乘急、戒缓乘急。
信法两行,大小、渐顿根缘,唯得戒乘俱急、戒缓乘急二种根性,值佛闻经得道。
问曰:戒急乘缓、戒乘俱缓,亦有信法两行根缘,何当得道?
答曰:若值如来,即为作乘戒俱急因缘;若不值佛闻经,即于正、像佛法,为作戒乘俱急因缘。故如来将入涅槃,遗嘱令依波罗提木叉住,四念处修道;又付嘱流通,皆为作信行乘戒俱急因缘也。
问曰:若但作戒乘俱急因缘,何得复有戒缓乘急之根缘也?
答曰:诸佛如来用安隐道为作因缘,但众生罪垢深重,虽受持大乘坐禅观行,不能净持梵戒,致成戒缓乘急之根缘也。虽复戒缓,堕三恶道,未来若值弥勒千佛出,得闻渐顿之教,便得入道,故《涅槃经》云「于戒缓者,不名为缓」,即其义也。「于乘缓者,乃名为缓」,乘缓戒急,虽生人天,受五欲乐,不值佛闻经,果报若尽,流转生死,是故于乘缓者,乃名为缓也。故云「宁为调达,死入地狱;不作头蓝弗,生天受乐」,调达本得燸法,恶业退堕,地狱出,得人身,成辟支佛,聪明利智,过舍利弗;头蓝弗虽得生天,天福报尽,即堕三涂,生死流转,未有边际也。
第五明菩萨应迹同凡者,为接有缘共往佛所听经也。法身菩萨住二十五三昧,众生二十五有机感,即应受二十五有之身,若受四恶趣身,即是无垢三昧、不退三昧、心乐三昧、欢喜三昧,慈善根力故,受四趣之身,为引戒缓乘急信法两行、大小两乘、顿渐根性众生来听释迦渐顿二教,令入道。若戒乘俱缓,为作俱急因缘也。次住如幻三昧等二十一三昧慈善根力,受人天二十一种之身,为引乘戒俱急信法两行、大小两乘、渐顿众生皆来听渐顿两教,令得入道;二为戒急乘缓著人天乐,令修乘戒俱急之因缘也。今不思议法座天龙八部、四众之中,有法身菩萨现受八部、四众之身,即其义也。
第六约观心,若人观行,莫问大、小两乘,若乘戒俱急,未来当受人天之身,得见弥勒,闻法入道;若戒缓乘急,未来当受三恶道身,得见弥勒,闻法入道;若戒急乘缓,未来受人天之身,不见弥勒,设使得见,著乐放逸,不能亲近;若戒乘俱缓,未来坠堕三途,终不值佛闻经,设使见闻,终不能发心归向。若不能坐禅、观行、读诵、讲说,即成信行根性,戒、乘、急、缓得失可知。
第七明化佗者,若观行纯熟,坐禅、讲说,当观看心行,用此四意分别得失,即见所化之人行业不同,未来苦乐升沉、入道得失,宛然可知,当以此意而导之。
第二释经文。就辨凡夫众为四:一,明梵天众;二,明释天众;三,明八部众;四,明四部众。
一、明万梵天王者,「梵」是天竺语,此翻为离,或云净行。梵王是娑婆世界主,住初禅中问,《毗昙》云「二禅以上,无言语法,不立王也」,《璎珞经》明「禅禅皆有梵王」。今谓但加修无量心,果报胜故为王,无有统御也。初禅有觉观,言语则有主领之事,故作娑婆世界主也。此由往昔戒乘俱急,戒急得初禅,加修四无量心,得生梵天为王,领初禅诸梵来听法也。若菩萨应迹,即是白色三昧,种种三昧力薰,故生初禅梵天,化引诸梵众来听大乘也。
所言「尸弃」,此翻云火,或云火首。又言翻为蠡髻也,顶上肉髻似蠡,故名蠡髻也。望《法华.序》,恐是二禅王也。又言「等」者,等三禅、四禅王也。此皆是往昔戒、乘俱急,戒急得二禅、三禅、四禅,悉加修四无量心,随禅生上天也;乘急,故来听法也。若菩萨应迹,即是住双三昧,生二禅;雷音三昧,生三禅;霔雨三昧,生四禅,引诸梵众来听法也。
问曰:何故从余四天下来?
答曰:上界处空浩漫,来处难知,以下拟上,则知当向,故言从余四天下来也。
复有万二千天帝,亦从余四天下来在会座;
此第二明释众。「帝」是释提桓因,地居天主也;释提因,翻为能作。若此间释提桓因,昔迦叶佛灭度后,有塔颓坏,有一女人,发治塔;复有三十二人发心助治塔。治塔功德,作忉利天主;三十二人助治塔者,作三十二辅臣。君臣合数,名三十三天。此诸天帝及眷属,皆是往昔戒、乘俱急,加修净施诸功德,故得生彼天,以乘急故,同来此会也。菩萨权迹,天帝及眷属,皆是难伏三昧薰生彼天,为引著乐诸天来听法也。
「从余四天下来」者,此四天下,但有一天帝,今既有万二千,故说从余四天下来也。
问曰:上界胜天甚多,何故别出梵王、帝释也?
答曰:梵王色界初天,又是娑婆世界主,故须别出;又是请佛转法轮主,又是佛檀越,故别。先辨又言等者,等上色界也,天帝是欲界地居天主,亦请转法轮主,亦是佛檀越主也。
并余大威德诸天、龙、神、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紧那罗、摩睺罗伽等,悉来会座。
此是第三累八部众。八部义,多有所关,今不具辨,但案此经文释八部。
「并余大威力诸天」,大威力通贯八部,取胜而说,悉是大威力也。上所辨天,但出梵王、天帝欲色大威力,诸天及眷属竝来会座。今更总出欲界有四天王,及炎摩、兜率、化乐天、佗化自在天,各有王眷属与眷属俱来听法也。若色界四禅,亦是五那含天王及眷属,此皆往昔戒乘俱急,及加修禅,故生彼天,乘急与诸眷属皆来听法也。若菩萨权迹生此等天者,住不动三昧,生四天王天;悦意三昧,生炎摩天;青色三昧,生兜华天;黄色三昧,生化乐天;赤色三昧,生佗化自在天;照镜三昧,生五那含天,皆为引此诸天来听法也。
问曰:无想天、四无色何不来也?
答曰:无想是外道天,菩萨住如空三昧,亦生彼天,从多为论,往昔戒急乘缓,多不来也。四无色天,菩萨住无碍三昧,生虗空处;住常三昧,生识处;住乐三昧,生不用处;住我三昧,生非有想非无想处。亦生彼天,但彼无色,故不来听法;设来,无色不可见,不可用证成同闻也。如此等诸天所未辨,故重云诸天也。
「龙」者,是畜生道,正报似蛇,依报有七宝宫殿,与天相似,亦能变作甚端正人,往昔戒缓乘急也。戒缓堕龙,布施得好依报,似天;乘急故,与眷属来听法也。如僧护比丘为四龙说法,闭口远去,而闻法即悟也。菩萨住不退三昧生龙道,引诸龙听法也。
「神、夜叉」皆是鬼道,「夜叉」此翻云轻疾,有三种夜叉:一,在地;二,在虗空;三,在天为天给使。此皆戒缓乘急,毁戒故,堕鬼神;以恶毒故,受夜叉身,少行布施,亦微有果报,车马施故,故能飞空而行。乘急故,得与眷属来听法也。若菩萨迹同,即是住心乐三昧,作神、鬼、夜叉,引其来听法也。
「干闼婆」,此翻云香阴,此是陵空之神,不噉酒、宍香,唯须香资五阴。又云,是天主幢倒乐神,居十宝山,身异相现,即上天奏乐,往世好观听妓乐,戒缓堕鬼神,作乐神布施,果报似诸天也。
「阿修罗」,旧言无酒,或言身大,采四天下华于海酿酒不成,故言无酒。又翻云非天,此神果报最胜,隣亚诸天而非天也。又翻云不端正,唯生女舍脂端正,父、兄、眷属皆丑,故云不端正也。有言「男丑、女端正」,此神往昔嫉妬好𱙍佗,故受报恒多怖畏也。此亦是戒缓乘急,戒缓堕修罗,乘急故听法也。菩萨住欢喜三昧,应生彼,引来听法也。
「迦楼罗」,此翻云金翅鸟,此畜生道摄,亦是往昔戒缓乘急,戒缓多慢,故堕迦楼罗,行布施故,颈下有如意珠,以龙为食也;以乘急故,得来听法也。菩萨住不退三昧,迹同受生,引来听法也。《华严经》云「法身金翅鸟,四如意为足,慈悲明净眼,住一切智树。菩萨金翅鸟王,生死大海中,搏撮天人龙,安置涅槃岸」,此是不退三昧金翅法门也。当知,法身住诸三昧,龙、神、阿修罗等,皆有法门,类金翅可知也。
「紧那罗」,此翻云疑神,头上有角,诸天丝竹之神果报小弱干闼婆,此亦往昔戒缓乘急,好乐音乐,生鬼神道作乐神,少修功德,微有果报也,乘急故来听法。菩萨住心乐三昧生彼,引来听法也。
「摩睺罗伽」,此是蟒神,亦云地龙,无足腹行神,即世间庙神,受人酒肉,悉入蟒腹,此亦戒缓乘急,毁戒邪谄多瞋,少行惠施,贪嗜酒肉,戒缓堕鬼神而多瞋,虫入其身而唼食之,少行施谦敬,得人供养,多送酒肉,乘急值佛闻法。菩萨住心乐三昧,现受此身,引其听法也。
释八部皆一一约信法两行、大小乘、顿渐根缘不同,类前可知。
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俱来会座。
此是第四累四部众。「比丘」名含三义,如前释;「尼」者,女也,有经云「除馑男、除馑女」。「优婆塞、优婆夷」,此翻清信士、清信女也,亦云善宿男、善宿女,或云勋士、勋女,虽在居家,持五戒、断婬欲,男女不同宿,故云善宿,此解未可定用。此往昔行因,皆戒乘俱急,戒急生人道,乘急值佛闻法,为佛弟子学道也。
问曰:四众即悉备戒乘俱急,何意有出家、不得出家也?
答曰:自有人心乐剪落,好味佛法,心形俱厌,是故值佛出家悟道;自有虽乐佛法,形不厌离,是故值佛在家悟道也。菩萨住日光三昧、月光三昧、如幻三昧、热炎三昧,生四天下,为佛四众弟子,引诸凡夫令作四众,听法入道也。
彼时,佛与无量百千之众,恭敬围绕,而为说法。
此下讫七言偈,是第二段别序也。所言现瑞、叙述,皆表别欲说此经相不同余经也。就此即为二:一、从「彼时佛与……」,至长行尽,名发起序;二、从「长者子说偈」……竟,名叙述序。
一、发起者,即是现相,别表欲说此经也。但相以表发为义,既将说不思议解脱法身之体、佛国因果之宗,故现三瑞,表于欲说不思议三德解脱法身、三种所依之净土也。
一、现巍巍尊特之身,表欲说真性解脱法身之体,亦表欲说性净真境常寂光国。
二、长者子所献五百宝盖,佛之威神合为一盖,又表欲说众因圆聚,合成一实慧解脱圆报法身,亦表欲说圆净实报之国也。
三、现三千国土,诸佛说法悉现盖中,此是无方大用,表欲说方便解脱应身也。
问曰:何以得知是现尊特身,表欲说不思仪真性解脱法身耶?
答曰:如《大品经》明「尊特身以须弥映海为喻,众山无能及」者,此经亦尔。复次,《法华》明「长者所止一城,威德特尊,穷子惊避」者,此是如来示尊特身,说华严教,小机不堪,是故远避也;「即脱璎珞,著弊垢衣」,此是作老比丘身,拟说三藏教也;「过是以后,心相体信,入出无难」,出现弊衣之身,入现威德之体,即是现尊特身,说方等教也;「长者在宅内现威德之体,命于穷子领知家物」,即是现尊特身,命须菩提为诸菩萨转教说般若也;又在宅内,集国王、大臣、眷属,定父子天性「汝实我子,我实汝父」,即是《法华》现尊特身,为诸声闻受记时也。初见远避,次出入无难,次则领知众物,后则定父子天性,凡四现尊贵长者,璎珞严身,皆譬释迦胜应尊特之身,光明色像,无量无边,悉为表欲说实相法身也。此经是方等之教,入出无难,虽复出处草庵,见弊衣长者;入于宅内,见璎珞长者。璎珞长者,即是今佛,与无量之众恭敬围绕,现尊特之身。
问曰:那得知现尊特胜应,表说法身?
答曰:《法华经》云「我以相严身,光明照世间。无量众所尊,为说实相印」,《大品经》云「诸法如实相即是佛,诸法实相无去」,故此经亦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也。
问曰:何得复表寂光净土?
答曰:此经既以佛国为宗,既表净智法身,岂不即表净境之国土也!法身即净土,离身无别土,离土无别身。但真如实相,非智非境,说智说境;非身非土,说身说土;既表于身,即是表土也,故《金刚般若论》云「智习唯识通」。如是取佛土非形,第一体非庄严庄严,此经言「如其心净,则佛土净」表说实相真心,岂非表说常寂光土也!但表身义通,通前说《普集经》表土;义别,正表将说佛国也。
问曰:合盖现土,何得知表报、应二身土也?
答曰:五百小盖合成一大盖,岂非表众因合成一大果!大果者,即是圆报法身,有报身即有报土,故此经云:「菩萨修檀等行,成佛时,如是众生来生其国。」
问曰:此明应身成道,岂得证报土也?
答曰:由报身成,则有应身、应国成也。
就发起序分为二:
一、明佛现身者,文有三别:一,明佛为大众说法;二,譬显;三,合譬。
一、明佛为大众说法者,巍巍尊重胜应之形,表说不思议解脱法身者。「彼时,佛与无量百千之众,恭敬围绕,而为说法」,众者有四种:一、发起众,如宝积、文殊、弥勒等,更相发起者是也。二者、影响众,此土、佗方法身菩萨权迹,天龙八部、四众等是也。三、当机众,若闻说得益,如五百长者,戒乘俱急、戒缓乘急天龙八部、四众等是也。四、结缘众者,为作毛孔受润之缘,为未来解悟由渐,即是戒急乘缓、戒乘俱缓天龙八部、四众是也。此四,通摄一切众也。「恭敬围绕」者,明内善机发。围绕者,四面周帀也。此表如城四门通入,见一帝主也。四门机动,随佛教转,见一不思议真性解脱法身也。而为说法者,昔尚统师问长身耳三藏师云:「佛时与无量大众说何等法?」答曰:「说《普集经》。」普集者,即方等教摄,所以得为今经作序者,彼说正报因果,今说依报佛国因果,正得有依,故得为序也。例如先说《无量义》,次说《法华》,《无量义》即为序也。
譬如须弥山王,显于大海。
此二譬显也。「须弥山」者,此翻云安明。亦云好高,何但好高,亦是好大。此譬佛实报尊特之身,穷实相顶,故言好高;功德智慧遍满法界,故言好大。「显于大海」者,即显此座有缘四众四门善根,亦显一切众生生死海也。如山盘峙沧溟而能秀出海外,佛不住生死,不舍生死,不住生死,如山高出;不舍生死,故影现大海。如海水非青、黄、白、颇棃等四色,而山四边宝映之水,则四边有四种之色。此明众生心非四门,佛以悉檀方便说四门,令善恶之心失灭本相,同佛法四门之教解,更无异解也。
安处众宝师子之座,蔽于一切诸来大众。
此三合譬。「安处众宝」是法性万善之理,「师子无畏之座」是诸法空,是为万善、无畏空为座也。身相巍巍,与宝座相称,譬实慧微玅,与众善无畏空理相应也,此合须弥山譬。「蔽于一切诸来大众」者,明说大乘之教,蔽于大众妄解,同成一大乘解也。此即蔽诸邪见四门,亦蔽于小乘四门之解,同成佛法大乘四门之解也,此合映显大海譬。
尔时,毗耶离城有长者子,名曰宝积,与五百长者子,俱持七宝盖,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各以其盖,共供养佛。
此二明长者子献盖,为三:一,长者子为表发之由,故献盖;二,如来合盖现瑞;三,大众覩瑞欢喜。即此现相,以表三义。何以故?长者献盖,如来合为一者,表因中慈回向佛果,成无缘慈,即表圆报法身,亦表依报净国,即是表此经以佛国因果为宗也。而于此盖现一切土,即表果地净土现一切应土,表此经之力用。又见十方佛说法者,表应土必有佛化主也;大众欢喜者,即是闻不思议解脱佛国机发,必沾大利,预生欢喜,故知现相密表发即此经之由藉,故为别序。
一、长者子为表发之由,故献盖者,为三意:一,明长者子与同类俱;二,明䖍敬;三,奉盖。
一、明长者子与同类俱来者,「毗耶离」具如前释,「城」表涅槃,故《华严经》云「白净法为城,观慧为墙壁;无上智楼阁,惭愧为深壍;三空解脱门,正念为防守;四道为正路,游之出界;建无上法幢,摧灭一切魔」,今明性净涅槃如城,非长者子,亦非如来,长者子、如来共住此城,因故称子,果故称佛,本性非因非果,而因果依于本性,义同城也。释宝积名义,如前与五百长者子,事数可知。若表法门,或表五种种性善根也。五种性,一种性有百,即是五百种善根也,皆是因故,悉称为子也。「七宝盖」者,表七觉调停,生实相真解,名七宝;历法起慈,名之为盖。盖以盖覆为义,慈心覆荫一切众生也。「来诣佛所」者,因修历法缘之慈,回向于果,将成无缘大慈圆盖也。
二、䖍敬者,「头面礼足」申其敬仪也,表因智之上,接果智之下也。
三、明奉盖者,因有资成果之义,故言供养。
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此是二明如来合盖现瑞,通表欲说不思议解脱法身净土,故现此不思议之相;别而为言,正表欲说依报净土、佛国因果也。就此为二:一,明合盖;二,正现相也。
一、明盖覆三千界者,五百长者子各献,即是表各各修因;合为一盖,即表成一圆果也。既有正因,能感正果,则成佛国依因,感得佛国之依果也。而言「遍覆三千」者,表一果之体,即是无缘大慈普覆法界也。若论正报,佛于《普集经》已说,今所现相,正表欲说依报国土普覆法界也。
而此世界广长之相,悉于中现。
二、明正现相者,即有二:一,现国土;二,现诸佛说法。
一、现「世界广长之相」下,正表欲说依报国土。现相者,有四:一,现国土广长之相;二,现十山;三,现大海江河;四,现日月天宫。
一、现国土广长,即表国土依报世间也。横极百亿,称广;竖至有顶,名长。又解,横极十方,称广;竖际四土,名长也。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诸须弥山、雪山、目真隣陀山、摩诃目真隣陀山、香山、宝山、金山、黑山、铁围山、大铁围山,
二、现十山,恐表众生世间也。
大海江河,川流泉源,
三、现大海江河也,恐表五阴世间也。
及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悉现于宝盖中;
四、现日月天宫也,或可是表器世间也。上现四种相,恐是表四种世间也。此四世间现盖中者,表既说正报,将说依报世间。依报世间,众生五阴、器世间之所依也。
问曰:现无情相,何得表于情?
答曰:佛欲说一切大乘经,现相何曾不尔!若当合众生世间、五阴世间、器世间,非不历然,但佛意难知,且置之也。
又十方诸佛、诸佛说法,亦现于宝盖中。
此二明现诸佛、诸佛说法。若说依报佛国,必有能依之众生,既有可化众生,必应佛化导,故盖中现佛、现说法也。以有四佛住于四土,故皆名佛国也。
尔时,一切大众覩佛神力,叹未曾有,合掌礼佛,瞻仰尊颜,目不𫏐舍。
此三明大众覩瑞欢喜也。就此文有三别:
一者、称叹未曾有,是口业供养。而言「未曾有」,自昔以来,未曾现合盖之瑞,表欲说佛国之相也。
二、「合掌礼佛」即是身业供养也。
三、「瞻仰尊颜」是意业供养也。
以现瑞故,必闻说不思议佛国,当得三业清净、三轮不思议化,当得如是等无量功德,故喜心预发,所以皆申三业供养也。但现瑞表发,正为发起物情,物情敬仰既发,大圣即须赴缘说法。喜敬为序,义转亲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五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六从「长者子」讫「稽首如空无所依」
长者子宝积即于佛前,以偈颂曰:
此第二别序,叙述序也。大圣现相难测,自非宝积神智高明,孰知所表?宝积欲发起时众,令知现瑞表说佛国,信解分别,故说三十六行偈叹述也。
「目净修广如青莲,
就此三十六行偈述叹,文有二别:一,前有十七行,述叹表发之由;后,次有十九行,正述叹现瑞表发。
就前表发之由,又为二:初九行,述叹胜应法身为发起近由;后八行,述叹劣应为发起远由。
所言胜应法身者,若为诸菩萨说大乘,所现色身,相好光明,威德殊胜,寻此胜应,即得法身。所言劣应者,若为声闻说三藏教,所现身相则劣,寻此劣应,不见法身也。故《法华经》云「长者即脱璎珞,著弊垢衣,尘土坌身,状有所畏」也。
问曰:何故胜应为近由?劣应为远由?
答曰:胜应,是即座说《普集经》,由此现瑞,故是近由也;劣应,是昔说三藏教,身远藉为由,故是远由也。
问曰:说三藏劣应自是昔事,何得为此经作远由也?
答曰:《法华经》云「于二十年,常令除粪,过是已后,心相体信,入出无难」,是故今时共诸声闻说大乘经,现胜应身,合葢现瑞,表说佛国。当知,由昔之劣应,得显今之胜应现瑞表发,故得为远由。
就九行偈述叹现瑞近由,为二:初两行,略叹胜应法身形、声两益;次七行偈,广叹胜应法身形、声两益。
今此略、广叹形、声两益,竝是述前佛在四众说《普集经》,明中道正报因果。何以得知?下偈叹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就前两行叹形、声益为二:初一行,正叹形益;次一行,叹声益也。
初一句,叹色功德;次一句,叹心功德,故《大涅槃经》云:「佛性者,亦色非色……云何名色?金刚身故,亦言三十二相故。云何非色?十力、四无所畏,非色法故。」
今初句叹色功德,约眼叹者,即是金刚身三十二之一相也。但身分虽多,所尊者首;首分又多,要用者目。叹胜摄劣,举目为叹也。十力、无畏等智慧功德虽多,叹心则罄,无不摄故,举要双叹色、心也。所言「目」者,是眼之异名。眼主肝,肝悲则眼流泪,叹眼即是叹大悲也。《大智论》云「般若是佛母,大悲是般若母」,故约此相,以叹色功德也。
问曰:法身亦有相耶?
答曰:此是胜应,表法身。寻此眼相,得法身佛眼,故叹应即是叹法身佛眼。余相类此可知。故《法华》云「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但眼是总名,从用分别,则有五眼:一,肉眼见麤事色;二,天眼见因果细色;三,慧眼见麤细色心、偏真之理;四,法眼见色心麤细因缘假名,俗谛诸法;五,佛眼见中道圆真佛性之理,又能双照麤细因缘事理。今约四教,明有四种佛不同;分别五眼义,亦有四种不同也。《金刚般若经》明「须菩提,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今宝积偈叹,言「目净」者,五眼皆离垢障,故言目净也。「修广」者,修之言长,广之言阔;五眼见境,竖深穷源,故名修;横遍法界,故言广也。「如青莲」者,事解云,西国有青莲华叶,形相修广,青白可爱,相似佛眼,故以青莲譬佛眼也。又解云,非但青莲形似佛眼,青莲虽处污泥而不为所染,如来五眼亦尔,非但见境竖深横广,甚可爱敬,虽照世境而不为世境所染,故叹云「目净修广如青莲」也。
今略分别五眼,帖释「目净修广如青莲」义不同:
肉眼修广如青莲者,功德果熏肉眼故,眼无恶业之障,名目净;竖从地狱,上至有顶,诸色悉见,故名修;横遍百亿,无色不见,故言广;虽见诸色,不染不著,故云如青莲也。
天眼修广青莲者,因禅定离贪瞋五葢,发四大造色清净眼根,名目净;竖见界外诸色,故名修;横见十法界诸色,故名广;虽见诸色,不染不著,如青莲也。
慧眼修广如青莲者,无有界内、界外见思,名目净;竖照界内、界外真谛之理究竟,故言修;横见界内、界外真谛之理,故言广;虽能见真,而不染真,如青莲也。
法眼修广如青莲者,无恒沙无知,名目净;竖见界内、界外四种四谛之法,故名修;横见界内、界外十方法界四种四谛之法,故言广;不著诸法,如青莲也。
佛眼修广如青莲者,无有法界无明,名目净;竖见界内、界外中道法界,穷源尽性,故言修;横见十方法界众生中道法界海,一时圆照,故名广;不为法界无明、一切烦恼、生死之所染污,如青莲也。
此但略取别、圆教意明五,三藏、通教皆约界内二谛明五眼。但约随情因缘色心分别,即是三藏教明五眼;若约幻化因缘色心分别,即是通教明五眼也。
问曰:长者子说偈,四教、五眼定叹何眼?
答曰:此经既属方等之教,具四教之说,随众生四教根缘,常所闻知,叹无乖隔,故下偈言「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今宝积偈叹,岂非乖佛心而不能一音令众生随类各得解也!
若观心明五眼,一心三观照心因缘麤细境,名修肉眼;天眼照因缘即空,名修慧眼;照因缘法即假,名修法眼;照因缘即中道法界,名修佛眼。故《大涅槃经》云:「声闻之人,虽有慧眼,名为肉眼;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也。」
心净已度诸禅定。
此约非色法以叹心功德者,即是叹十力、四无所畏等一切功德,皆是心也。而言「心净」者,佛心一切结漏、生死众恶以尽,众善普会,故言心净也。「已度诸禅定」者,若通论禅定,禅定通因、通果,故《大涅槃经》云「大般涅槃,名深禅定窟」,岂得叹言「心净已度大涅槃」也!若约别义禅定据因,佛心据果,果出因外,故言已度诸禅定也。
问曰:何以得知别义禅是因名?
答曰:如《大智论》云「禅,隋言思惟修」,佛心智鉴圆明,岂繁思惟!究竟无学,岂得言修也!又翻云「禅名弃恶」,如来众恶可弃,故《大涅槃经》云「有所断者,名有上士;无所断者,名无上士」,故知思惟修恶翻禅,皆是因也。
今约四教明佛「心净已度」不同:
若三藏教明,佛无正、习,故名心净也;于四禅、四空、八背舍、九次第定、师子奋迅三昧、超越三昧等一切诸禅定,永离法爱,出入自在,故名已度诸禅定也。但十力、无畏,历别照境,不能一时等照。
若通教明心净已度诸禅定者,佛心照真谛极本净之源,界内结习永尽,于一切禅定无碍自在,无出入相,一念十力、无畏,一时照境,故名已度诸禅定也。
若别教明心净者,缘修正智,显自性清净心,非但界内正、习已尽,界外十二品无明究竟永灭,故名心净已度诸禅定。《地持论》明菩萨有九种禅:一,自性禅;二,一切禅;三,难禅;四,一切门禅;五,善人禅;六,一切行禅;七,除恼禅;八,此世、他世乐禅;九,清净菩萨依清净禅,得大菩提果。大菩提果出过清净,故言心净已度诸禅定也。此约三十心修自性禅,登地得一切禅,乃至等觉住清净禅,断十一品无明,入重玄门,名清净禅也。佛果出过此清净禅,故言心净已度。
若约圆教明心净已度诸禅定者,铁轮位六根清净,即是自性禅;初发心住,即是一切禅,以究竟离虗妄,显自性清净心,如是乃至清净禅,破四十一品无明,住无垢地,如来心净度此禅定,登妙觉果,故言已度诸禅定也。是以《金光明经》云「是时,如来游于无量甚深法性,过诸菩萨所行清净」,即其义也。《璎珞经》明「昔在华严,集八禅众」,即是自性禅。至此世、他世乐禅为八禅众为说《华严》,得入清净禅,住金刚无垢地也。常徒旧取四禅、四空为八禅众,说《华严经》,声闻在座,尚如聋哑;八禅外道,何足可集?
若约观心,一心三观众生心即如来心,本性清净,故言心净;能度修事相禅定,故言度禅定也。
久积净业称无量,导众以寂故稽首。
此一行偈叹化他形、声两益。所以然者,「久积净业称无量」即是无量劫来修福德,内成三十二相,外能神通变化,称会物情。又,无量劫来常修智慧,内能离结,称法相理,故得心净度诸禅定;外能称无量众生根缘,故能于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起四教,化导一切众生,证四番灭谛之理,故云导众以寂。既有形、声两益,荷利恩深,是可敬重,故须稽首也。又解云,导众者,般若能导众行;若至佛果,导义便息,故言已寂。是则「久积净业称无量」一句,释成目净修广;「导众已寂」,释心净已度也。
既见大圣以神变,普现十方无量土。
此下七行偈广叹形、声两益。
就此,文有二别:前五行,广叹形益色用;次二行,广叹声益。
「既见大圣以神变」者,即是广叹见佛色功德用也。神变即是神通,约色为神变,法身之色,清净无碍,应化变现,如如意珠,亦如明镜,故放光动地,十方国土皆悉现也。是则,一切法趣色,是趣不过。色为不思议藏色,为色入法界海,是以任运能变,能现广大如空,无有涯际,故叹色功德用也。
其中诸佛演说法,于是一切悉见闻。
此一行还释成色用神变也。若非佛神力被,此会四众何得见他方诸佛闻佛说法也?如《法华经》明「踊出菩萨四众,以佛神力故,得见百千万亿国土虗空菩萨」也。
问曰:此即是现相表发,何得是表发近由也?
答曰:亦有师谬取,谓此是合葢现土。今细寻偈文,不尔。此是叹说《普集经》现相,非是合葢现瑞,如下偈云「今奉世尊此微葢,于中现我三千界」,此始是叹正表发也。
法王法力超群生,
此两行即是叹佛心用。言「法王」者,得三昧王三昧,故名法王也。「法力」者,于二谛、三谛、四种四谛诸法,得自在无碍也。「超群生」者,佛心清净,智断超过三界,逈出十法界众生也。
常以法财施一切。
此即四教所论四种道谛、七圣法财,常施十法界众生也。
问曰:法财为属色用、为属心用?
答曰:法财施通色、心,如无尽意施璎珞,净名施璎珞,皆名法施。但能施是心,约色、声,皆得是法财施也。
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此正约二智释心用,成法财施义也。「能善分别」者,权智分别世谛法相也。于第一义不动者,实智照第一义不动也。
问曰:上多约三谛明义,今此经何得用二谛叹也?
答曰:合真入中,合真入俗,通、别二谛具在《玄义》料简也。又释,若随情辨真,即是权智所照分别法相;若随智之真,是实智寂而常照,是故叹言于第一义而不动也。
已于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此一行结叹色心用。已于「色」诸法得自在,故能神通转变,普现佛土;已于「心」法得自在,故二谛开合,随机利物。色心功用既备,是可归依,故致敬稽首也。
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
此下两行第二正广叹声益,述叹上「四众围绕,而为说法」也。上现尊胜之身,表说大乘;今犹现说法,将表当说不思议依报之土,验非异席,所以为序,致有此叹也。说法不有亦不无者,即中道之法也。不有故非俗,不无故非真。然说法本约二谛,既双非二边,说何等法?当知,正说大乘中道也。所以者何?凡夫者有,二乘者无,菩萨正观中道佛性,是故大乘方等为诸菩萨说法多说中道入不二法门,故言「不有亦不无」也。
问曰:上用二谛叹佛智,今明说法何得约三谛也?
答曰:无、有为俗,中道即是真谛,即是说二谛也。
问曰:外道亦说非有非无,如言「神及世间,非常非无常」,即是非有非无也。小乘声闻经亦说非有非无,如为车匿说《离有无经》。今何得言但大乘说非有非无也?
答曰:凡夫、外道颠倒妄计,尚不见真谛之无,何况见非无!声闻经虽说非有非无,只见真谛之无,何曾见中道非无之理也?今约四教明非有非无不同:
若外人所计,非但计单非有非无、计复非有非无、计具足非有非无,乃至毕竟不可说,皆是妄情横计,流转生死。不见真空非有,皆名为有,不出二十五有也。尚不得非有,何得说非无!悉三藏教有门之所破。
若三藏教破见入理,凡有四门:为车匿说《离有无经》,即是三藏教非有非无门。若得方便,从四门入理见真,但名非有,不得名非无;若不得方便,即堕有、无,与外道不异,纵令入理,亦非大乘不有不无也。三藏教虽无外道妄计诸见之有,犹有灭色等见论、爱论,说无是故还是有无,非是不有不无。
通若通教明观色等,皆如梦幻,无有定性,不可言有,不可言无。通教有四门入道,此即非有非无门也。若向道之人闻说即悟,即得见理,言语道断。若执即为愚痴论,邪见火烧,纵令入理,但见真谛之无,善灭诸戏论,亦非真中道非有非无也。
又,别教观中道破二边,明不有非俗谛之有,不无非真谛之无。若入中道不二法门,故言不有不无也。此约别教就如来藏佛性之门,明不有不无门不同前两教。若别教四门得入理故,不须破非有非无;若未悟者,亦是愚痴论,非真中道不有不无也。
圆教虽立四门,只一门即是四门,四门即是一门,不定有,故不有;不定无,故不无。无所依倚,将此虗心豁然入不二法门,见中道佛性,即是真名不有不无。若于此生著,犹尚应破,何况余邪!若其未悟,徒百千说,终成有、无,非不有不无也。
今简伪显真,点出圆教得意之者,为不有不无,以叹胜、应如来说法不有亦不无也,即是说于圆教真佛性中道不有不无也。复次,前三教明不有不无,竝是权;若圆教明不有不无,即是实也。若权若实,皆说不有不无,故言「说法不有亦不无」也。以因缘故诸法生者,是叹说缘起用也。缘起有二种,如前说。今此叹文,备含二种缘起。法体既不有不无,岂得有生!有因缘故,亦得说生者,以界内无明见思惑因缘故,即有灭苦集生、无生苦集生;以因灭无明见思故,则有生灭道谛生、无生道谛生。以界外无明尘沙无知故,故有无量苦集生;以因灭无明尘沙无知故,故有无量道谛生;以法界无明故,故有无作苦集生;以因灭法界无明故,故有无作道谛生,故言「以因缘故诸法生」也。有四种道谛生,故即有四种灭谛,名之为无,是明不有不无,双照有、无也。
无我、无造、无受者,
自此一句,及下一句,结成不有不无也。以无我、无受,故不有;善恶之业不败亡,故不无也。今此一句正明无我、无受,正结不有。分别历四教,明三种无我、无受云云。若有我,可论造;若无我,谁造善恶也。
善恶之业亦不亡。
此一句,结「因缘故诸法生」也。通无明见思因缘故,则善恶业三界之集不败亡,随有善恶不失,能感二十五有报也;以因灭此通无明见思故,则二乘三菩提灯善业不败亡。以有无明,不了染真法生爱故,则有无量集善恶之业不败亡;以有无量道故,则有菩提之善不败亡。以有无明顺道法爱生故,则有无作集善恶之业不败亡;以因灭法界无明故,则有无上菩提灯善不败亡。此结因缘生善恶不败亡也。
问曰:集能感苦,可说不败亡,道何所感?
答曰:四种之道,必得四种灭谛解脱果,故不败必也。
始在佛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
此下有八行偈,是第二叹劣应为远由也。就此,文有二别:初两行,叹应体形益;次六行,叹劣应用声益。
今就叹体为二:前,叹应色;二,叹应心。
「佛树」者,佛坐此树成佛,故名佛树也。有言元吉树,亦云菩提树。菩萨成道时,初诣此树坐,魔王恐菩萨道成,化其眷属,空其宫殿,前遣三女,三女不能惑乱,即变为三老姥还归,魔王增忿,遂将欲界十八亿鬼神兵众,至菩萨所,魔自败散,具在《瑞应经》明。「甘露灭」者,魔王去后,菩萨中夜入四禅三十四心,见四谛理,名得甘露。甘露是四谛理,今言甘露,是得四谛理也。灭者,即是灭谛,界内见思惑,正习俱尽,故名灭也。「觉道成」者,只见四谛,即发真智,名觉道也。又解云,因四谛发真见第一义时,朗然大悟,知一切有常法、无常法,众生数、非众生数等一切法了了觉见,足十力、四无畏等一切诸佛法,名为觉道成也。以神力降魔,神通即是色法功德用也。
已无心意、无受行,而悉摧伏诸外道。
「无心意、无受行」者,得甘露,一切见受、颠倒四阴灭,故名无心意也。所以者何?若有心意,即有心颠倒;有颠倒,即有三受,三受即三苦,是苦谛也。行即行阴,行阴思数作业,业招生死,轮转不息,即集谛也。无心则无受,无受则无行,无行则无业,无业故无集,无集则无三苦,苦集灭,即是「得甘露灭觉道成」也。《大品经》明五受、五行,行即是集谛,集谛断故,佛无心意。无心意故,无此五见受行,故能破外道五见受行也。虽无五受、五行,为调伏外道,用四悉檀说三藏教五门调伏外道也。如佛问破长爪云:「汝见汝受不?汝有不受之见,即还成受。受即是苦,与众生与众人何异?而猗不受,憍慢轻他,起心口意,即是行,行即成集,招生感死,何名得实相也?」长爪信伏,得法眼净。此五门伏诸外道例尔。
问:长爪是后时事,此叹意明未转法轮前已伏外道,是何等外道?
答曰:旧解云「佛昔为凡夫时,从阿罗逻仙受八禅定,菩萨实无心从其受学,但为化之」。今谓此解乖偈,明佛未成道降魔,成道后伏外道,何得以凡夫时受八禅为伏彼也!恐是如来初成道竟,未转法轮前,为提谓长者说五戒,符其本习,对五戒辨五行、六甲阴阳历数。其既信伏,令归依佛法。有当来僧,汝当归依佛,为提谓说五戒长者得须陀洹果。佛实无心受行五行、六甲世事,但为摧伏外道故说也。案结集法藏明从波罗奈至涅槃夜结为修多罗藏,故知伏提谓在法轮前,从是以后皆以不受之法破诸外道,如向所引长爪之类。
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
此下有六行偈,是第二叹转法轮,即叹劣应声益也。文有三别:初两行,叹转法轮;次两行,叹天人得益;次两行,结叹也。
今言「三转法轮」者,是即趣波罗奈,说生灭四谛也。言轮者,佛证四谛之法,四谛之法有可转之义,名之为轮。又解,能坏烦恼,名之为轮,如王轮宝能坏怨歒,佛法轮宝能坏烦恼,故名法轮也。如来成道,经三七日,方趣波罗奈,生生虽不可说,以悉檀方便,赴天、人、小乘机而说四谛,转入彼心,坏彼烦恼,故名转法轮也。而言三转者:一、示转,谓是苦、是集、是灭、是道。二、劝转,谓苦应知、集应断、灭应证、道应修。三、证转,谓苦我已知、集我已断、灭我已证、道我已修。初转示见谛道,劝转示修道,证转示无学道,是为三转十二行法轮。初一转,即生眼智明觉也。若昙无德解三转不同,事如别明。所言大千者,即娑婆三千世界是释迦之土,转法轮王所化之所也。「其轮本来常清净」者,如三药中,无三种病;三种病中,无三种药。四谛法转,无见思惑垢,故名本来清净也。又解,生生不可说而说四谛法轮,不说即是真谛,真谛无苦、集,故说本来常清净。如《大集经》云:「甚深之理不可说,第一实义无声字。陈如比丘于诸法,获得真实之知见。」
问曰:若陈如见真,即如《成论》明「见空得道」不?
答曰:陈如有门见真,《成论》空门见真,见真虽一,教门有异也。今用数解者,三藏教起有门为初,陈如得道正是有门得道;其次,空门得道,是须菩提也。
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
「天人得道」,天是八万诸天,人即拘隣五人。五人闻法,初得见谛初果;八万诸天,得法眼净也。有人解云「五人,拘隣始得道,余四人至夏初方得」,恐是经论异出不同。此经亲云「天人得道,三宝现世间」,若四人不得见道,即非见谛得戒;但拘隣一人不成僧宝也。故知若用此释,非便也。所言此为证者,证佛说法,契理契缘不虗,非如六师妄说,不能令人得道也。
「三宝于是现世间」者,不用一体三宝为释,初得甘露觉道成,始有佛宝;三转法轮,即是法宝;拘隣等见谛得戒,即是僧宝也。自迦叶佛灭度,三宝隐没,但有旧医之化;今佛兴出,三宝始具现出世也。
以斯妙法济群生,
此叹妙法,故能济一切也。「以斯妙法」者,生灭四谛,为妙法也。能令众生发真见理,毕故不造新,谓之妙法也。
一受不退常寂然。
即是初见圣谛得果,永不退失,常寂也。若世智断结,遇缘更起。今无漏真智断结,诸见戏论灭,毕竟不起,故言常寂然。《大涅槃经》云「世医所疗治,差已还复发;如来所疗治,差已不复发」,故叹言常寂然也。案《婆沙》见有得道,至尽智,犹有退,退至须陀洹。昙无德见空得道,一向无退也。修道教门不同,见道不退,其义无别。今偈叹意,正叹见道发无漏,永不退为凡夫也。
度老病死大医王,当礼法海德无边。
此叹医王,能除思惟惑也。佛自度此三界思惟老、病、死,亦度众生三界思惟老、病、死,故名大医王也。所以能度者,众生病无量,佛法药亦无量,如大海无边,是可归敬也。
毁誉不动如须弥,于善不善等以慈。
此总叹生身佛,有八风不动、大慈三念之德。如栴遮逻女谤而不戚,诸天大梵赞而不欣,八风不移;如须弥山八方风所不能动。此山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翻为安明,又翻好高也,是叹断德也。「于善不善等以慈」者,叹智德也。虽复罗睺三摩,调达三呵,呵令改恶、摩令进善,慈心也。
心行平等如虗空,孰闻人宝不敬承?
「平等」三念处,所谓:一、香涂左;二、刀割右;三、不涂不割,视之平等,无有异想。此据色法,为三念处也。顺我法不喜,违我法不瞋,不违不顺,常行舍心。此约心明三念处,佛心于此善恶皆慈念平等也。孰,谁也。人宝者,用智人为宝也。智人能别真伪,故闻者敬承也。
今奉世尊此微葢,于中现我三千界,诸天龙神所居宫,干闼婆等及夜叉,悉见世间诸所有,十力哀现此化变。
此十九行,是第二正述叹表发之事,即为二:初四行,总述叹现三瑞表发;二,有十五行,别述叹佛三密。
今就初为三:初半行,述叹五百奉葢;次二行半,正述叹如来受葢,合成一盖,现瑞表发;次一行,述叹众覩希有,大众欢喜也。「奉微盖」者,微之言小,因小果大,表不思议大果净土无方莫测也。「现三千界」者,是述上盖内现土、现佛、现佛说法,表说应土、应身之事也。「哀现」者,慈念欲为群品说此佛国因果,是故先现瑞作由渐,方得开阐,故称哀现也。
众覩希有皆叹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此述上「大众叹未曾有」也。
大圣法王众所归,净心观佛靡不欣,各见世尊在其前,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下十五行,是别述叹佛现三密利物也。即为三:前两行,叹身密;次六行,叹口密;次七行,叹意密。此三密,即是三轮不思议化三无失、三不护也。
「大圣法王众所归」是叹法身、胜应,若法身三昧王三昧,三谛自在,为四十一心菩萨圣众所归;胜应现化自在,为四众所归,即是上来所明「佛安处众宝师子之座」,映蔽诸来大众,故为众所归也。「净心」者,即四众大乘机发,心无疑浊,欲闻净道;亦是诸大菩萨净心入观佛三昧,故言净心。各见世尊在其前者,此明应身对十法界众生,众生各见同己所宜,譬如一月,影现百盆,方圆随器。然身非胜应、劣应,而众生机有大小、根有利钝种种不同,各各见异身,或如老比丘像,或光明相好,或见尊特之身,或现小相、大相坐宝莲华,或身如虗空。《像法决疑经》所明,此则法身非胜非劣,众生感见种种胜劣之身不同,此是身密之德,故前释佛在毗耶离,众生见不同,意在此也。不共者,如此身密,不与二乘及下地共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是叹佛口密。六行偈叹四辩,文有三别,初两行,即是辞辩、法辩。
「同其语」即辞辩,「各得解」即叹法辩。辞辩者,一切众生殊方,异不类同,言音各异。如来能同其类音,故知是辞辩也。法辩者,是一切诸法名字差别种种不一,虽是一物而名字各异,一切名字不同,各有所召,得法辩者,皆识异类语法,以同其语音,故即辞辩;同其语下之法,令得解,即法辩也。佛以一音而辞、法异趣,用二辩应物者,是口密也。佛尚非是梵音,况同众生、鸟兽音,而令异类得解者,即是非辞而现辞、非而说种种名字之法,口密之力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各各随所解,普得受行获其利,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两行是二叹义辩。一音说法,受行获利,即是寻言求旨,得言下所以。所以即是义也。如来本无句义,岂有义辩而能为众生分别一切句义者!此口密也。
佛以一音演说法,或有恐怖或欢喜,或生厌离或断疑,斯则神力不共法。
此两行偈是三叹乐说辩也。「或恐畏、或欢喜」者,即乐说辩也。旋转无穷,众皆乐闻。约四谛逗机,我当为说怖畏之事,三界皆苦,苦故生怖,苦谛也。乐求涅槃,即欢喜,灭谛也。「厌离」者,诸苦所因,贪欲为本,即集谛也。「断疑」,即道谛也。又,约悉檀者,三界苦可畏,即世界悉檀也。欢喜,即为人,令生善根,故欢喜。厌离,是厌烦恼,即对治,药病相对也。断疑,即见谛道,是第一义。一音之演,其力如是,如来本非四谛、非四悉檀,而能以四谛、四悉檀善巧利益,即是口密也。
稽首十力大精进,稽首已得无所畏。
此下七行偈,正叹心密。佛心非权非实,能现权实化物,即是心密也。文为二别:初四行,约三种权实二智以叹心密;次三行,约三种二谛结叹心密。
「稽首十力」初一行,约内外叹自行。十力据内,智圆满无畏;据外,用不怯弱。此为一双,即是约自行权实叹心密也。
稽首住于不共法,稽首一切大导师。
此一行偈叹自行化他。不共法是自证,导师是化他也。
稽首能断众结缚,稽首已到于彼岸。
此一行两用,若作叹自行,即是叹佛自行智、断两德,能断是断德,到彼岸是智德;若作叹化他,此一行约化他权、实智断,以叹心密也。能断众结缚者,即是化他权实,明智断也。众是众人,故为化他。
问曰:何得一偈两用?
答曰:佛智断,自既无缚,能解他缚,故得两用也。
稽首能度诸世间,稽首永离生死道。
此即是总结上三种权实智断也。
悉知众生去来相,善于诸法得解脱。
下三行是举三种二谛以谛叹心密也。
初一行「知众生去来」者,是随情二谛也。何以故?俗谛百千,心亦无量,或是求真,或欲乐俗,情有去取,故言去来去取。无量佛亦赴情说无量二谛,即是随情二谛也。
不著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
此偈约随情智二谛也。随情而无染,随智故言空寂也。
达诸法相无罣碍,稽首如空无所依。」
一行是叹随智二谛,智心所照,皆入一相,而无所碍,如空无所依,故名随智二谛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六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七从「尔时,长者子」讫「来生其国」
尔时,长者子宝积说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长者子,皆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愿闻得佛国土清净,唯愿世尊说诸菩萨净土之行。」
从此下讫〈阿閦佛品〉,有十一品半经是第二正说分。就正说文,分为三:初〈佛国〉半品,即是大圣法王自对机命宗,说佛国因果;第二从〈方便品〉讫〈香积〉九品,是净名大士助佛阐扬,说不思议解脱佛国因果;从〈菩萨品〉讫〈阿閦〉两品,是净名接诸大众还庵罗园,如来对大众复宗,明佛国因果也。所以如来赴机,酬宝积请,正明说依报佛国因果者,为成前《普集经》说法身正报因果也。所以净名居士助佛宣扬,符成佛说不思议解脱法门佛国因果,启悟有缘,譬如尚书符奉宣勅旨开化臣民也。所以净名还庵罗园,佛对大众具明佛国义者,譬如大臣,为国开境,事毕还朝,至尊悦可印定也。
问:如来未对宝积说佛国,净名已前弹呵,岂得助成此教耶?
答:佛虽未说佛国因果,净名预前弹呵,冥会佛意,成今不思议佛国之教。世间国正阃外之事,将军裁之,但令合于天心,何必一一须待诏也!但诸弟子述昔被呵,如来默然印定,即是悬会佛心,岂非助成今教!故昔日弹呵,通助成正报因果;今声闻菩萨重述,即成今佛所说依报佛国因果也。
问:此半品、后出室两品,悉是佛自说,皆明佛国。其间净名所说九品明佛国,葢不足言,何得符佛国之教也?
答:佛正说既始终皆明佛国,净名其间所说岂乖佛意!如佛答宝积,种种诸行皆是净土之因;今净名前后所说种种诸行,何得非净土因也!
问:始终皆明佛国乃是佛之所说,其间九品净名所说都无说佛国之言,岂是符成佛国之教耶?
答:此经〈佛国品〉明净土义云「随其方便,即成就众生;随成就众生,即佛土净」,净名有大方便,故室外弹呵折伏,室内慰谕摄受。弹呵折伏,除物缘集;慰谕摄受,生长物善。是则调伏众生,义不过此。众生既被调伏,以折伏故,心无垢秽;以摄受故,众善庄严。若众生正报清净庄严,则依报国土皆严净也。是以经云:「随成就众生,即佛土净。」如此而推,净名所说,虽不彰言说净土因果,随其所说折伏弹呵,调伏众生,即是符成佛说净土因果,其义宛然也。
问:若尔,为是净名符成佛净佛国土?为是净名自净佛国土?为是成弟子菩萨净佛国土?
答:深求其理,皆有此义。如《法华经.寿量品》所明「释迦成佛以来,甚大久远。而今分身诸佛,在十方净土说法者,未来亦复然也」,是则净名符成释迦净土因果之义也。净名既能折伏、摄受有缘之类,若净名成佛之时,如此被折伏、摄受众生,皆来生其国,即是净名具足方便,能调伏众生,则佛土净也。弟子菩萨方便示受折伏,即是调伏众生,众生既因弟子菩萨断恶生善,弟子菩萨后成佛时,所调伏有缘众生皆来生其国,故言「随所调伏众生,则佛土净」也。
问:菩萨可尔,声闻弟子皆当无常,入无余涅槃,岂有此义?
答:所以言「深求其理,得有此者」,如《法华经》佛发诸声闻弟子迹,叹言「少欲厌生死,实自净佛土」也。又,〈问疾品〉文殊至,净名即空其室,表佛国空,因此往复论佛国义;次〈不思议品〉现须弥灯王佛国,〈香积品〉现众香佛国,此意何在?岂不成佛说佛国因果为此经之宗也!若不许佛国因果以当宗者,古来何得多云「室内六品皆因空室而生」也?空至既十方诸佛国土皆悉是空,六品因此而生,岂非从佛国而生!净名符成佛国为宗,其义成也!
问:此经明不思议解脱法门,何关佛国义也?
答:此经〈不思议品〉约依报佛国明不思议,如须弥入芥子、大海纳于毛孔等,多是约依报国土显不思议也。
就佛答宝积,有半品经文,分为二意:一,宝积请说佛国因果;二,如来答。
一、就请说,又为二:一,述其同类有堪闻佛国之机;二,正请说。
一、明堪闻之机者,是先已发菩提心,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此土翻云无上正遍知道心。但发菩提心有三种:一,名字发菩提心;二,相似发菩提心;三,分证真实发菩提心。今五百长者子发菩提心,是相似发菩提心之位,未是分证真实发菩提心位也。何以知然?下文明「佛现净土,五百方得无生法忍」,始是分证真发菩提心位耳。今言相似发菩提心位者,若通教、别教,位在三十心;若圆教,位在十信,六根清净也。
问:既有三种发菩提心,何意但据相似发心耶?
答:如声闻干慧地,未发燸法,未有发义;若性地,皆发善有漏五阴,方有发义;菩萨亦尔,伏忍未有发义,柔顺发相似解方有发义。故多约此,明发菩提心位也。
愿闻得佛国土清净者,宝积同类既有堪闻之机,腾致请说佛国因果也。
二、明正请,有二意:一、「愿闻得佛国土」是请说佛国果;二、「愿闻说菩萨净土之行」即请说佛国因也。若论次第,应先因后果,今为时众慕果行因,是以前请说果,后方请因也。宝积所以请问佛国因果者,以上来覩佛合葢现瑞,深知意欲说佛国因果前现此相,是故请说果也。次请说佛国因者,净国之果必藉胜因,大众若闻净国之果,则慕果行因,故愿请说因也。宝积又闻说《普集经》明「善恶之业不败亡」,正因得正果前经以显,今更愿闻「依因不败亡」,感得依果,请说净土因也。
佛言:「善哉!宝积!乃能为诸菩萨,问于如来净土之行。
此下二明如来答。此文为四意:一者,如来赞许;二,诫听;三,宝积受教;四,如来答。
「善哉,宝积」者,即初明赞许。所以佛赞许者,宝积发问,深得现瑞所表之意,又能为同朋致请,咨禀得宜,故大圣赞许也。
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此下是二明诫听。此之诫意,欲令听者,生三慧之善也。「谛听」者,生闻慧善;「善思」者,生思慧善;「念之」者,生修慧善。若闻所说,不能专心静听,心无受润之因。若闻而不思,岂能深得旨趣?若思而不修,终不证理。三慧若备,乃入道也。
于是,宝积及五百长者子,受教而听。
此是三明受教而听,即是奉受大师三慧之诫旨也。
佛言:「宝积!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
此下四明如来正答。文有五意:一,正答;二,身子生疑;三,佛释疑;四,梵王自述所见,显佛诚言;五,佛现净国,时众得益。
第一就初正答,文即为二:
一、正答果,文有二别:一,正答果;二,譬显。
一、明正答果,文有三别:一,标章总答;二,别释;三,结成。
一、初标章总答者,所言「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者,菩萨虗通至寂,境智俱忘,何在土与非土耶?但为化众生,而取佛土,故举「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意在此也。然土不在菩萨,亦不在众生,不共、不无因,是则永寂如空,非可说示,悉檀方便随意赴缘,自在无失,已如前具说。今约所化,故言「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解释众生,事如前辨「十方界」义。言之类者,即气类也。众生气类,无量无边,元其正要,不出二种缘集气类:一者,有为缘集之类;二者,无为缘集之类。
一、言有为缘集之类者,即是界内染净国土,悉迷真滞有而起结业,禀分段生死,皆是有为缘集众生之类也。
二、无为缘集之类者,即是界外余国土,及果报土,乃至开下品、中品常寂光土。此三土众生迷中道佛性,滞真空无为,缘无为起诸结业,受变易生死,皆是无为缘集众生之类。若约四教辨四种众生之类者,约前三藏教、通教有为缘集,明两种众生之类,所谓生灭众生之类、无生众生之类。次约别、圆两教,开无为缘集,明两种众生之类者:一者,无量众生之类;二无作众生之类。当知,约四教开两种缘集,有四种众生。
问:所明三土众生禀报不同,所居各异,云何悉同无为缘集之类也?
答:所迷理同,皆是无明变易生死,故通一类也。
问:若尔,云何分别三土不同?
答:若有余土五人,虽同见真类断界内惑乃尽,都未见中道、断无为缘集,故同生有余土,受变生死,亦名方便生死也。若别、圆两教菩萨,虽断通惑,得见于空及与不空,以见空故,断有为缘集;及见不空故,侵断无为缘集。别教登地已上,圆教从初发心以上讫于九地,断三十九品无明,即断三十九品无为缘集,同生果报土,受变易生死,亦名因缘生死也。若十地下寂灭忍,余有二生在;位居等觉中寂灭忍,余有一生在。分论住常寂光土者,即开变易生死,出后有生死。无后有生死者,此皆断无明、无为缘集将尽之名耳!是则,虽复果报不同,所居之土各异,而竝是界外众生,同迷中道佛性,无明别惑悉是无为缘集,变易生死气类同也。
问:何不依四种缘集对四土,明四种众生之类耶?
答:此乃一往似便深研,于理有妨,无别有自体缘集、法界缘集异无为缘集也。得失之事,至解〈问疾品〉当分别。若还约无为缘集,分出二种,则便无失,必应须开。但约四教开四种众生之类,即自便也。
若约观心辨,即须约三观也。若约因缘所生法,即有为缘集之类也;若从假入空,即破有为缘集,成无为缘集;无为缘集未尽,皆名无为缘集众生之类也。
所以者何?菩萨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
此下二明别释。但圣心难卜,今作五意通此经文:一,但横约染净土通明四番经文;二,对四土解释;三,类通四土;四,约观心;五,约四教帖文。
第一横约同居土明四种解释意者,有四:
一、经云「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此先明国土阔狭不同,由众生多少故尔。如释迦用百亿日月为同居国,富楼那成佛用恒河沙三千大世界为一同居国。释迦所化少则狭,满愿所化多而国阔也。如世人作宅,眷属少作宅即;眷属若多,作宅即大。宅之小皆由眷属有少多。今明佛国有小有大者,皆为随所化众生少多而取佛国也。复次,菩萨法教化,众生修善若少,国土庄严则劣;众生修善若多,国土庄严则胜。同居国土庄严胜劣,起在众生修善多少,故云「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
二、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者,明诸菩萨净佛国土净秽不同乃有百千种,皆为调伏成就众生得宜,非功德智慧有优、劣也。譬如父母养育其子,自有杖肃成人,自有爱护成人,父母所以刚、柔者,为调其子也。今诸菩萨取净佛土,为调众生。若有众生苦恼逼迫,不得用心,不能入道,若得安乐,即得修道,用净国安之;或有众生,若得五欲自恣,憍奢放逸,不得用心,不能入道,即用秽土以调伏之,故有净、秽诸土。菩萨正意皆为调伏成就众生,非为故欲以秽恶土令诸众生受于苦恼;亦非净土安置众生使其著乐。所以者何?菩萨不为众生作烦恼因缘,何得非净、秽两土增长众生,受诸烦恼结业,令流转生死也!复次,调伏者,菩萨说法,破众生恶业,随其恶尽多少不同,感于同居、净秽两国,故云「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
三、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者,《法华经》云「诸佛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为令众生开佛知见,乃至入佛知见故,出现于世」,今明菩萨说法,教化调伏众生,起净秽土,皆为令入佛智慧故。自有众生,应以净国入佛智慧,则教化调伏,事理俱急,令于净土,入佛智慧也;自有众生,应以秽国入佛智慧,菩萨说法,教化调伏,则事宽理急,令入佛慧。正为众生入佛智慧根性不同,是以菩萨诸土有异,故言「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
四、随诸众生应以何国起菩萨根而取佛土者,众生入佛智慧,要由六根受法,依法修行,方入佛慧。菩萨观诸众生眼等六根,何根偏利。若耳根偏利,堪起入道,即用声为佛事,一切法趣声,是趣不过,声诠三谛之理,则用声宣四教,起一段众生耳根为菩萨根,聚置一国,菩萨若成佛时,即以音声为佛事也;复有众生余根偏利,菩萨则用余尘起其根性,聚置一国,菩萨成佛时,色尘为佛事,乃至香、味、触、法尘等以为佛事,例此可知。下文〈菩萨行品〉分别正由众生六根偏利类例不同,菩萨于诸国作佛事亦有异,皆为起众生根类有异。有异者,娑婆世界音声为佛事,乃至香积佛国以众香为佛事,故国名众香,皆由众生根类异,故同居国土佛事不同,故云「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
第二竖树四土解释者:一,随所化众生对同居土;二,随所调伏众生对有余土;三,随众生入佛智慧对果报土;四,随众生起菩萨根对寂光土。
一、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者,同居国土界内众生具缚烦恼,未见真理,心神动散,善恶无定。菩萨方便教化或生或熟,生则成秽土,熟则成净土,如此生熟根缘无量,净秽诸国种种不同而取佛土也。
二、明调伏众生而取佛者,即有余土也。所以者何?诸阿罗汉能调难调,摩诃那伽心调柔软,是名调伏,下文云「若住伏心,是声闻法」。当知,声闻、缘觉乃至通、别、圆三教菩萨,断界内见思尽,皆名调伏。既出三界,即应有土。土者,即有余土也。当知,此诸调伏众生之类,是菩萨有余佛土,菩萨为此等众生,取有余土也。
三、「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者,初住已上,入佛智慧见中道,破无为缘集一品尽,乃至三十九品尽,皆得生因陀罗网果报无鄣碍土也。当知,菩萨为此,入佛智慧。
四、应以何国起菩萨根者,此对寂光土。前入佛慧,直是总相见中道;今明起根,是别相见中道法界之类,上地菩萨事理无滞,圆融通达。如声闻是总慧为劣,缘觉别相慧为胜,故《华严》云「佛眼、佛耳、佛鼻、佛舌、佛身、佛意」,《鸯掘经》云「所谓彼眼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见」,又云「明见来入门」,即是于一根尘中,了达三谛,一切诸法趣于根、尘,是趣不过,寂而常照,无不通达,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毗卢遮那遍一切处,是则以常寂光土起菩萨根也。当知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以法性、法界海六尘,起后身菩萨之类,皆入常寂光土也。
问:《仁王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土,唯佛一人居净土」,今何故言「十地亦居常寂光」耶?
答:因果与夺,无生忍寂灭一切种智也。
第三明四番释佛国,类通四土者:
一、通同居土,如前明具有四义,即是通也。
二、次明通有余土者,随所化住方便观门,断界内结惑尽,一段众生不无多少,福德智慧优劣不同,成就虽一,如诸天同宝器食,饭色有异也。为化此众生,以于余土净秽调伏,调伏正为入于佛慧,即以十法界六尘起其诸根,令于诸尘通达无滞,见常寂光理。此即有余土众生之类,竝得通用四句也。
次四义通果报土者,菩萨取此土,正为教化别、圆两教众生也。诸地功德既有优、劣,即是净、秽调伏,进诸法门。既入法门,即是法身入佛慧也。令诸根明了,得诸佛法界海六根,即是起根也。
四、次四义通常寂光土者,元品无明未尽,故须化也。果报既有高下,即是调伏,进于实相之解,即是入佛智慧义,入重玄门虗空法界海,自行化他横竖转明,即是起根也。
第四观心者,三观观四种境界,所谓因缘境、空境、假境、中道境界,是心所依住,即是土也。众生者,佛告诸比丘等「日夜常生无量百千众生」,今因缘心多境亦多,心少境亦少;观心照少境即是小国土,观心照多境即是大国土,如是观因缘境,即是化心众生。若缘十恶之境,即是秽土调心;若缘十善之境,即是净国调心,观所缘善恶之境,调伏能缘善恶之心,令住正道,即是调伏也。如是调伏心悟解不定,或观善境而悟,即是净土入佛智慧;或观恶境而悟,即是秽土佛智慧。善恶虽殊,入佛慧不异也。起菩萨根者,随所观善恶之尘,了知此尘即是一切法,此法本来毕竟常寂。常寂之境,发于真智,真智所依佛土,即是常寂光土也。复次,行人观是四境,非为贪著境界,但化伏烦恼心数众生,随约一一境,观其阔狭、调与不调、得入不得入、若起善根不起善根者,深识此义,在因缘境中,用此四心而起誓愿,愿法界众生皆得如我化此心数,悉令清净,即是净土,安立有为集众生也。以四种观,于空心多少、调伏、入慧、起根,即发誓愿,愿法界众生如我调伏,令心明净,即是净有余土,安立无为缘集众生也。若但有行无愿,不能净佛国土,如车牛无御,不能有所到;直尔有愿无行,如有御而无车牛,不能有所到。今行人住三观心,愿行具足,安立一切众生之类,成就众生净佛国土,意在此也。《大集经》云「欲净佛土,当净尔心」。言尔心者,即是四种心也。四种心净,即四土行,即是此经佛答宝积云「欲净佛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也。行人当知,一切菩萨净佛国土根本从此而起,合抱之树,起于豪末也。
第五四教帖释。「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者,今约四教对四土解释,即为四别:
一、前所化众生而取同居土,若用四教化众生,未断有为缘集,即是凡夫;或断有为缘集不尽,即是圣人,为此四教所化众生,取同居净秽诸土也。若四教所化众生,断有为缘集尽者,为此四教所化众生取有余土也。若别、圆二教所化众生,断有为缘集尽,见真中道,断无为缘集,此别、圆两教所化众生,而取果报无鄣碍土也。若圆教所化众生,取常寂光土也。
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
此二为调伏取佛土者,若用四教调伏众生,未断有为缘集,即是凡夫;若断有为缘集不尽,即是圣人为此调伏凡、圣而取净秽同居土也。次明四教所调伏众生,若断有为缘集尽者,为此四教所调伏众生,取有余土也。若别、圆两教所调伏众生,能见中道,断无为缘集,为此圆、别两教调伏众生,而取果报无碍土也。若圆教所调伏众生,断无为缘集将尽,为此圆教所调伏众生,而取常寂光土也。
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此三明因国入佛慧,若为禀四教众生未断结业,或结业断未尽,于同居土得开权实,随秽净所相应之上得入佛慧,而取同居土也。若为禀四教,断有为缘集尽,应在有余土入佛慧者,而为取有余土也。若为禀别、圆两教众生于果报土得入佛慧者,为此而取果报无鄣碍土也。若为禀圆教众生,断无为缘集将尽,入重玄门而入佛慧者,为此众生而取常寂光土也。
随诸众生,应以何国起菩萨根而取佛土。
此四明起根取佛土。若为禀声四教起耳根,本断有为缘集未尽,为取声为佛事,同居之国也;色、香、味、触、法为佛事,起眼、鼻、舌、身、意根亦如是。若为禀声四教众生,断有为缘集尽,取有余众生音声佛事之国,色、香、味、触、法为佛事起五根亦如是。若为禀别、圆声教,见中道、断无为缘集众生故,即取果报无鄣碍国声为佛事,起耳恨乃至意根,但此中众生六根互用,随一尘起一根,即起六根也。若为禀圆教众生,断无为缘集将尽,取常寂光国,以六尘为佛事起六根者,皆是起寂照之六根,令成玅觉,眼根乃至意根。此释佛别为众生取土,非无映傍。映傍者,傍下文多倒释,故难见,至文当别出也。
所以者何?菩萨取于净国,皆为饶益诸众生故。
正是三总明结成。此第三结成,重明此四种取佛土皆为饶益众生,即是饶益有为缘集众生之类,菩萨取同居土,安立饶益也;亦是饶益无为缘集众生之类,以有余土、果报土、寂光土饶益也。若为饶益二种众生,成前佛标章总答云「众生之类是菩萨佛土」也。
譬如有人,欲于空地造立宫室,随意无碍;若于虗空,终不能成!
此下即二譬,文有二意:一,开譬;二;合譬。
就开譬,文有两行:一,开成譬;二,开不成譬。
一、开成譬者,「欲于空地造立宫室」即是成譬,能于空中见不空,佛土即成也。所言「空」者,即四可说,毕竟无所有,故名为空。「不空」者,有因缘故,则有四种四谛因果,名不空也。菩萨约四种苦集众生之类,用四种道、灭修四净土,即得成也。
二、开不成譬者,若于虗空,造立宫室,终不成也。譬四不可说毕竟无所有,不见四种四谛者,四种佛土终不成。
菩萨如是为成就众生故,愿取佛国。愿取佛国者,非于空也。
此二明合譬,即是合前成、不成譬也。
初、合成譬者,空地造室,即得成也。若但地无空,终不得成。有地有空,可立宫室。欲净佛国,亦须两法合成,若纯用有者,凡夫三藏菩萨滞有,何能净土!若纯用空者,二乘、通教菩萨滞空,亦何能净土!若空、地具足,而立宫室,乃得成就,以不可得空心,缘四种苦集众生之类,愿修四种道、灭愿行,乃成净土因也。如《涅槃经》明生生不可说,乃至不生不生俱不可说,即是空也。有因缘故,亦可得说者,尚无一土之可存可说,但以因缘故,菩萨起慈悲誓愿修四土,说四土也。不可说而说,不可立而立;论有不失空,论空不失有,空、有不相妨,不思议得论依报四种佛国也。如妙德问:「此室何故空?」净名答云「十方佛土,亦复皆空」,又云「虽知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起种种殊胜国土」。故知,四不可说永寂如空,有因缘故,可得说者,得起种种殊胜国土。
二、合不成譬者,愿取佛国者,非于空也。此若但于空毕竟不可得,则净佛土不成也。此经斥二乘人、通教菩萨修因,但见空,不成净佛国也。
宝积当知:直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其国;
此下第二段正答宝积问佛国因。文有二别:一,横广历诸行,明修净土;二,竖穷心源相资,明修净土因。是则横广竖深,不得相离。论横即知有竖,论竖即知有横,但言不叠书,故前后说耳。《法华经》言「如来知见,广大深远」也。合葢现土广长之相,正表此也。若经文横论,即须竖义帖释;若经文竖辨,即须横义约解。是则,高广义成也。
今初先横明修净土因,有十七法门,明净土行。文有三别:前明三科,即是约三心明净土行;次有六科,约修自行明净土行;最后八科,约化他明净土行。
一、约三心明者,则为四意:一,别明三心;二,通明三心;三,约观心;四,释经文。
一、别明三心者,即是三种菩提心也。一,观四谛心,名为直心;二,观十二因缘心,名深心;三,发四弘誓愿心,名大乘心。
一、约四谛观心,名直心者,观四谛理即是三三昧,离诸邪见曲,名直心也。故《大智论》云:「是心无始以来常曲不端,若得三昧心,即端直。」今明声闻三三昧,缘四真谛,能发无漏,断诸邪见,亦名调直定。又,四谛中有道谛,即是八正道,亦名八直道。离邪见曲,名直心也。
深心者,即是十二因缘观心,如佛告阿难「十二因缘,其义甚深。云何愚痴人令观因缘?佛言:愚痴者,非如牛羊,是人利智,见心邪僻。若观因缘,能破愚痴」。缘觉智慧深于声闻,以观十二因缘,观智既深,能侵除习气。
问:净土是菩萨行,何得行二乘心?
答:《大品经》「三乘十地菩萨,皆行皆学而不取证;佛地,亦学亦证」,《法华经》云「知众乐小法,而畏于大智,是故诸菩萨,作声闻缘觉,少欲厌生死,实自净佛土」,若二乘心非净佛土者,何得诸菩萨成佛时,有二乘众生来生其国也!
问:此经但云直心、深心,何俟强对二乘观心也?
答:此经带方便,有所避就,故不盲的准。望《大品》、《法华》,恐是约二乘观心修净土行,为引二乘来生其国也。故《智度论》释《般若.劝学》中明「自有佛土,纯声闻为僧;自有佛土,纯辟支佛为僧;自有佛土,纯菩萨为僧」。四谛观心、十二因缘观心非净土因者,何得纯是声闻人来生其土,乃至缘觉、菩萨!类可知也。
问:此经云「随诸众生,应以何国入佛智慧」,又《法华》明「十方三世佛于同居,悉开三显一」。若遂有一佛土纯是声闻为僧者,何得入佛慧,开三显一耶?
答:从多为论,同居土多开三显一。今《大品》有此明者,亦是十方不无有此事耳。但诸佛如来诸有所作,常为一事,虽于同居土不得显一入佛慧,是诸声闻因得无学,若入无余涅槃,必生有余土,佛即为说《法华》,悉以佛乘而得灭度,皆即得入佛慧也。
大乘心是菩萨净土,缘四谛起慈悲,发四弘誓愿,名大乘心也。二通自为,而声闻但直,缘觉兼深。菩萨大悲弘誓普济,能直能深,故加以大乘心名也。
二、通明三种心者,三心只是一心,名异义异耳。所以者何?三心只是一自性清净,因缘中道之理,亦非二边邪曲,名之为直;穷之难究源底,名之为深;其性广博,犹若虗空,目之为大。菩萨虽观四谛直心,不与声闻共;菩萨无作四谛,修八正道,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自性清净心、中道之理,名真直心也,故此经云「直心是道场,无虗假故」。若观无作四谛,修八正道,即离凡夫六十二见,亦离二乘纡回曲见,名真直心。当知,直心正在此也。次,菩萨虽观十二因缘深心,不与缘觉共者,《大品经》云「十二因缘,独菩萨法」,《大智论》云「菩萨度深法忍者,十二因缘,名深忍也」,《大涅槃经》云「十二因缘,名为佛性」,即十住菩萨见不了了诸佛如来,穷无明源,故了了见,故知深心正在菩萨也。大乘心者,不共二乘、三藏、通教菩萨也。《大涅槃》云「一实谛者,名为大乘」,若非大乘,非一实谛也。今此三心只是一心,不与二乘、三藏通教菩萨共,无三差别,不纵不横,即是三德异名。佛为向道之人说,令易解故,作三分别。论直,必知有深有大;论深,必知有大有直;论大,必知有直有深。是则,非一非三,如来方便,或时说三。虽复说三,如世伊字。菩萨修此三心为众心之本,即是初心住于三德。若昔论三心,正感三身四教佛身之果也;今明依因三心,即感三土四种佛国也。
三、约观心明三心者,三观初心,体假入空、空假二观方便,三心为别;若修中道正观,三心只是一心,三、三一也。
四、释经文,即为三:一,释直心;二,释深心;三,释大乘心。
一、释直心。今言「直心是净土」者,前约教明直心,是正因能感正果,即是此经答光严所述「直心是道场,无虗假故」。今约直心明是依因,能感依报国土果也。
问:何故偏约四谛明直心?
答:约余法门,非为不得,不如约四谛之便也。亦何离四谛,别有余法门也!
直心有五种:一者,世间直心;二,三藏教直心;三,通教直心;四,别教直心;五,圆教直心。四教直心,即是四谛中四种八直道。
一、世间直心者,如世人内怀实录,无有欺诳,即是直心。此乃凡夫外道十善之直,虽世间妄情谓为是,直理而言之犹谄曲谚言,痴直即是其义也。
二、约三藏教明直心者,见生灭四谛,离六十二见,住八直道,名直心也。
三、约通教直心者,观无生四谛理,离生灭曲,观住真空八直,名直心也。
四、约教明直心者,修无量四谛,破恒沙无知,赴机利物,直会根缘,住无量八直道,名直心也。
五、圆教明直心者,圆观正道,见无作四谛实,破二边邪曲,如金砂大河直入西海,无有纡回之曲,住一实谛八直之道,名直心也。
此五直心,四权一实。今圆教菩萨知一切法不可言说,非权非实而能权实,双修双用;亦自遍修五种直心,起慈誓愿;亦教他修五种直心,叹五直心法。见修五种直心者,深生随喜。菩萨如是虽复未能八相成道,而能神通变化,在在处处用五直心成就众生,净佛土。若入初住,发真之时,即具真、应两身,随机利物,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净、秽同居国,八相成道,化度众生。非但往昔所化世间直心无事中谄曲众生,来生其国。若往昔所修生灭八直,无六十二见谄曲众生,往昔修无生八直、无量八直、无作八直等诸直心众生,未断有为缘集、断未尽者,此诸无谄众生,皆来生其国也。若此诸众生,过去有顿、渐、不定、秘密等根性不同,菩萨成佛时,现四种身。现相不同,转法轮亦异,谓顿、渐、不定、秘密之殊,初则赴缘开权方便异说,若《法华》教王,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废昔四权,同归一实。所化众生,皆无住方便教之谄,故言「直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不谄众生来生国」。复次,菩萨于有余国得成佛时,往昔所化十善直心众生不得来生。何以故?三界内结业犹未断,故生其国者皆是往昔所化修四种四谛八直心众生,能断界内结业尽,如此等人,来生其国,即是三藏二乘、生灭四谛住八直道之直心。通教三乘,无生四谛住八直道之直心。别教一乘,无量四谛住八直道之直心。圆教一乘,无作四谛住八直道之直心。凡有七种直心,断界内结尽,无有为缘集妄谄众生,来生有余国,故言「直心是菩萨净土」,七种不谄众生,来生其国也。复次,菩萨果报土成佛时,三藏、通教三种直心众生,皆不得生果报之土。何以故?别惑未断,不得来生。但是往昔所化别教菩萨、圆教菩萨二种直心众生,无二边之谄,来生其国。故言「不谄众生来生其国」也。复次,菩萨于常寂光土成佛时,但是往昔所化圆教,无作八直道直心无谄众生,来生其国。直心生国,其义如是,岂可一种世间十善痴直心之来生其国也!
深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
是二释十二因缘辨深心义,约余法门非为不得,亦何离十二因缘也。明深心亦有五种:一,事中深心,世间深心修福也;四种约观十二因缘明深心。一,下智观生灭因缘,是三藏教门深心也;中智观无生因缘,通教明深心也;上智观无量因缘,即别教明深心也;上上智观无作因缘,即圆教明深心也。此五种深心,四权一实。菩萨了知非权非实,而权而实,双修深心,成就众生,净佛国土,慈悲誓愿普薰一切,教他赞叹随喜,上上深心成就,即具真、应二身,八相成道,随四国众生应以佛身得度,即于四土成佛,时是诸深心有缘之类来生其国,随其所修深心,若事若理,而为说法。分别诸义,类直心可解。而言「具足功德」者,缘觉人能深心修诸福德,故《法华经》云「若人有福,曾供养佛,志求胜法,为说缘觉」,即是此义。但具有二种:一、横具深心,净同居土,名具功德来生其国也。二、竖具深心,穷因缘源,所有功德皆在三土具足,即是竖具。诸义,类直心可知也。
菩提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大乘众生来生其国;
大乘心者,即是四教大乘、四种菩萨发菩提心也。皆上求佛果,下化众生,故名为大。三藏菩萨约生灭四谛,起四弘誓愿;通教约无生四谛,起四弘誓愿;别教约无量四谛,起四弘誓愿;圆教约无作四谛,起四弘誓愿。愿力因缘,薰被众生。此四种大乘心,三权一实。圆教菩萨修权实大乘之心,成就众生,净佛国土,自发大乘心,亦教他发心,赞叹随喜,菩萨后成佛时,同居四种大乘众生,来生其国;有余三种大乘众生,来生其国果报土;二种大乘众生,来生其国常寂光土;一种大乘众生,来生其国。余,类直心可知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七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八从「布施」讫品
布施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
此二明六波罗蜜是菩萨正行,即成净土。前三种发心是就解明净土,今明六度约行辨净土。解、行犹如目足,能到清凉池,岂得相离!若无直心、深心、大乘心,有所修行则不真实,亦非高广;若以三心入一切诸行,诸行竝皆真实深广。前辨正因,即感佛法身;今明依因,即感佛土也。
「布施」者,有五种施:一,世间事布施;二,三藏二乘、菩萨布施;三,通教菩萨施;四,别教菩萨施;五,圆教菩萨施。
一、世间事布施者,即有六种,所谓六道施也。
一、若作十恶,破三归五戒,或有破坏三宝布施,如提婆达多化阿阇世王施诸比丘,或为谋逆财宝赏施,或破戒作恶而能布施,如是等施,死入地狱,名地狱檀也。
二、若造十恶,破戒多瞋,布施后,堕龙道,宫殿七宝依报似天,正报同蛇,虫入鳞肉,身体痛痒,出热砂转。或破戒憍慢,恐脇得财,以用布施,后受金翅鸟身。如此等施,名畜生檀也。
三、行十不善,破戒、谄、毒,非法财施,受夜叉报;或破戒谄诳,躭嗜酒肉,多怀瞋忿,非法财施,檀摩睺罗伽,如是名为鬼神檀也。
四、若少持戒,嫉妬怀忿,多作功德,堕阿修罗,依报势力,与天拒抗;但感正报,多诸恐怖。如此乃至干闼婆、紧那罗等施,皆是谄不实,好著音乐而能行施恭敬,皆鬼道摄。若开六道,即修罗摄也。
五、若持十善五戒,自营布施,若轻心、局心、限碍心施,是毗舍、首陀檀;若持戒心、殷重心,如法财施,是居士檀;若持戒乐道、恭敬博学布施,是婆罗门檀;若持戒、恭敬、慈心大施,能自舍财,亦教佗修福,是刹利王檀。如是等施,皆人檀也。
六、若胜品十善,持戒精细,恭敬听法,慈善孝顺,华香续明所贵重物,如法清净财功德布施,皆是天檀,如《律藏》明一小儿,客作得供设众僧,愿生忉利天,佛记得往生也。持戒转细,乃至修禅,厌离心施,得生色界,名修天施。
如是等施皆是世间事施,果报不同也。
二、明三藏二乘檀者,观因缘无常,用择觉分、舍觉分,舍身、命、财,得二乘道。如阿兰若寺僧正行事,忽有群贼,须人解神,突入精舍,欲取上座。第二上座欲身乞代,如是至下,皆云「欲代」。后一沙弥乞代大众,贼云:「日晚去急,何须推延。」沙弥向贼说偈答言:「我年始三五,肉肥且脆美,以我持祭神,神得大欢喜。作贼多得财,还归给妻子,终不畏县官,亦不出都市。」贼闻欢喜,将往祭神。沙弥一心观无常,念念相续,刀下著颈,豁然心悟,得罗汉道。贼属下刀,颈都不异,即大惊恠。问:「何故尔?」沙弥即升虗空,现十八变,仍为贼说法:「好心代死,今得悟道。」群贼闻此,悉发道心,求索出家。此等,皆是二乘檀也。若菩萨檀,舍身、命、财,观察无常,大悲誓愿。如尸毗王以身代鸽,心不悔恨,是名身檀满。舍命因缘者,《大智论》明释迦、调达因地各为鹿王,领诸群鹿,共在一处。国王游猎,围此群鹿。释迦鹿王生念:「我等相随来久,何为一旦俱死!」即疾走投王,四面飞矢如雨,王语边人:「且止勿射,鹿来投我,必有深意。」鹿至王前,头面顶礼,长跪启王:「我等有幸,生在王国。今被围录,岂敢有辞?但王食不多,今诸鹿命,一时并尽,乞蒙放散,当日差一鹿,用充厨,新肉不绝。一旦并死,非唯我等断种;王须新肉,亦恐难得。」王可其言,还归所止。两群诸鹿,且保安存;日差一鹿,以充厨膳。差至调达鹿群,次一鹿母,新产二子,母充厨次,二子绝乳便死。于是鹿母往其王所,头面作礼,悲啼自述:「次死无恨,但念两子,既绝乳哺,必死不疑;愿王慈,申待后次,子能自活,死不敢辞。」调达鹿王即大瞋怒,死是汝分,令差谁代?鹿母即生是念:「我王无慈,不赐矜愍。」即投彼群,至释迦鹿王所,作礼悲哀,具陈上事:「我王既不慈矜,乞王为我方计,存二子命。」释迦鹿王即生慈念,于久思惟,答鹿母言:「在汝群众,代汝死,况我群傥!此事非分,正当我身以代汝。母子得存性命,可还彼群,养育两子。」于是鹿王即往厨所,厨人见鹿,形体姝壮,未敢屠煞,启白大王,王遣唤来。鹿王既至,作礼跪立,王即问言:「诸鹿已尽,而汝来耶?」时鹿跪答:「大王慈恩,我等鹿群,转多滋茂。但彼鹿群,有一鹿母,新产二子,次充王厨,彼既无代,故来投我。我即思惟:『自非我代,何得存彼?』是故我来充王厨膳。」王大惊叹,即答鹿言:「汝是鹿形人,慈仁代彼死。鹿王今可还,竝放诸鹿死。」菩萨种种舍命因缘,是名舍命檀满。三财施者,如须大拏太子常好惠施,乃至二子施婆罗门,心无悔恨。种种布施,具载彼经,是名三藏菩萨财施檀波罗蜜满也。
三、明通教菩萨檀者,若体施者、受者、财物三事俱空,皆如幻化,起大慈悲,愍众生故,舍身、命、财,是名通教檀波罗蜜也。
四、明别教菩萨檀者,虽知三事即空,不住于空,入假,名幻化行种种施。舍身、命、财,如《华严经》说十种布施,《地持论》明九种施。
五、明圆教菩萨檀者,《胜鬘经》云「舍身者,生死后际等,离老、病、死,得不坏常住;舍命、舍财,亦生死后际等,离老、病,得不坏常住」,又《华严经》明「如来檀」,《大涅槃经》明「檀波罗蜜」,即是佛性。又,《大品经》明「檀波罗蜜,即是摩诃衍,以不可得故」,又云「一切法趣檀波罗蜜,是趣不过」,檀波罗蜜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非趣?此经下文云「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布施正因得菩提果,依因即感净土。
前四种施是权,后一是实。菩萨自行权、实施,亦教佗行赞叹随喜权、实施者,后成佛时,五种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若秽土成,佛则有三恶道来生;若是净土,但有人、天事善,及四教能舍众生,来生其国;若有余土成佛时,但有四教断有为缘集尽众生,来生其国;若果报土成佛时,但有别、圆两教,见中道佛性断,无为缘集,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若常寂光土成佛时,但有圆教观中道,断无为缘集将尽,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故云「一切能舍众生」。其国四土诸义,类直心也。
持戒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行十善道满愿众生来生其国;
亦有五种:一者,事相持戒,是凡夫也;次,四种持戒,即是四教明四种正语、正业、正命,皆名持戒。具释事繁,但知前四是权戒,后一是实。菩萨自行教佗,随喜赞叹,后成佛时,五种十善满愿众生,来生其国。十善即是正业、正语、正命也。齐教明愿,以尸罗净故,一切诸善得生,所求皆是果,故云「满愿」。历四土来生诸义,类直心可知。
忍辱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三十二相庄严众生来生其国;
忍辱者,亦有五种:一、世间事忍,如凡夫;余四忍,还约四教辨四权一实。菩萨自行化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五种三十二相柔和众生,来生其国。如轮王、帝释、上界诸天,皆有三十二相;声闻、缘觉,亦有相者。次,四教四种修三十二相业不同,竝忍辱为本。四种明修相,前叹德明「舍饰好」已略辨。释四土来生,类直心可知。
精进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勤修一切功德众生来生其国;
有师言「精进无别体,但约众行」,或言「能成众行,亦自有别体」。精进有五种:一者,事精进,即凡夫也;余四种,道品各有八种精进。八种精进者,四正勤精进,根、力精进,觉、正精进,是为八。三藏教生灭八精进,通教无生八精进,别教无量八精进,圆教无作八精进。四权一实,菩萨自修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五种勤修一切功德众生,来生其国。四土分别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禅定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摄心不乱众生来生其国;
禅定者,亦有五种:一,世间禅定,如凡夫得四禅四空也;后四,约四教四种道品中,各有八种禅定,谓四如意足、定根、定力、定觉、正定也,乃至背舍、九次第定等禅,皆是禅定。前四是权,后一是实。菩萨自行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四教五种摄心不乱众生,来生其国。四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智慧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正定众生来生其国。
智慧即是四教明四种道品中八种智慧,谓四念处、慧根、慧力、择觉分、正见也。前四是权,后一是实。菩萨自行化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五种正定众生来生其国。正定者,非禅定之正定,乃是三聚中正定聚也。禀四教各有入内凡位,悉是正定聚来生。四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问:若尔,凡夫等智何得入正定聚?
答:凡世间正见,亦入出正定聚,亦得合说也。
四无量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成就慈、悲、喜、舍众生来生其国。
有八种。三、明约化佗行修净土,此是一往明耳。菩萨从初发心以来,常与大慈俱生,岂有行六度而无化佗之用?此之八科,正因得佛果,依因感佛土,故说净土之行也。
四无量心,亦有五种:一,事法缘四无量心,是凡夫修,得生色界而为梵王。四教中,各有四无量心:三藏教明生灭法,缘四无量心;通教无生法,缘四无量心;别教明界外藏识恒沙佛法法,缘四无量心;圆教明显中道佛性,无缘慈、悲、喜、舍,如慈石吸铁,无作四无量心。前四是权,后一是实。菩萨自行化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五种慈、悲、喜、舍众生,来生其国。四教、四土分别来生诸义,类直心也。
四摄法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解脱所摄众生来生其国;
此四摄法非凡夫二乘所行,但有四种,即四教所明四种四摄不同也。此前三是权,后一是实。菩萨自行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四种解脱众生来生其国。「解脱来生」者,菩萨四摄摄取众生,为令入第一义,是以所摄众生皆有解脱之因也。来生四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方便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于一切法方便无碍众生来生其国;
「方便」非凡夫二乘所行。但有四种方便,即是四教。四教各有三种方便:一,自行方便;二,自行化佗方便;三,化佗方便。复有四教,各有三方便:一,破法方便;二,立法方便;三,教佗方便。自行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一切方便无碍众生,来生其国土。来生四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三十七道品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众生来生其国。
三十七品,此不通凡夫,二乘有分,具如《玄义》所明。三十七品有四种,谓四教所明不同,即是四种三十七品也,三权一实,菩萨自行化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四种三十七品众生来生其国。四土来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回向心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得一切具足功德国土;
《大智论》云「回向,如声入角也」,即有四种,即是四教明四种菩萨回向不同,三权一实,菩萨自行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四种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回己功德,与众生善,无不满故,令来生之者,功德皆具足也。亦应言「欲修回向众生,来生其国」,恐文略耳。来生四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说除八难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三恶八难;
八难者,一、三恶道,即是三难;四、北单越难;五、长寿天难;六、盲聋瘖痖难;七、世智辩聪难;八、佛前佛后难。此有二种:一者,界内八难,为前两教之难;二,界外八难,即后两教之难。菩萨约四教说,除此两种八难——至「须菩提」章,更当分别。菩萨自除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国土无有三恶八难。约四土料简,有难无难,义相繁多,难可具辨。
自守戒行、不讥彼阙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国土无有犯禁之名;
约四教亦具有四种「自守不讥」。自守不讥者,应作四句分别:一,自不守而讥佗;二,自守不讥佗;三,自守而讥佗;四,不自守不讥佗。《大涅槃》云「假使三子,由杖而死;余有一子,要当严治」,何容全不讥佗?但内无恶心,必于佗有益也。此言不讥者,非是都不讥呵也,是见四种众生机不谬。是故菩萨自行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无差机乖理破戒众生,来生其国。来生四土及诸义,类直心可知。
十善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诚谛,常以濡语,眷属不离,善和诤讼,言必饶益,不嫉不恚,正见众生来生其国。
十善者,有二种:一,止十善;二,行十善。此意是止十善。今明十善,亦有五种:一,事十善,即凡夫所行;后四种明十善,约四教分别。菩萨自行教佗,赞叹随喜,后成佛时,「命不中夭」,即是不煞众生;「大富」,即是不盗众生;「梵行」者,即是不婬众生;「所言诚谛」者,即是不妄语众生;「常以软语」,即是不恶口众生;「眷属不离,善和诤讼」者,即不两舌众生;「言必饶益」者,即是不绮语;众生不嫉即是无贪众生,嫉乃是瞋恚之垢,而今约贪明者,由贪故有嫉也;不恚者,即是不瞋恚众生也;正见,即是不痴善根众生来生也。后约四教明四种十善众生来生,四土及诸义,望直心可知。
如是宝积,菩萨随其直心,则能发行;
此二竖明修净土,文有十三番,明资成净土因也。上从「直心」横约十七行,明修净土之行;今还从「直心」竖明从浅之深,成净土因。将竖约前,诸行无有一法而不竖修;若说横,即知有竖;说竖,即知有横。横竖相成,高广无碍;一一诸行,皆至金刚心。心净,则佛土净也。就此为三:一,约四教分别;二,约观心;三,帖释经文。
第一约四教分别释十三番文者,若三藏,不明净佛国土。所以者何?声闻经既不明十方佛,岂论到诸国修净佛国土行也!若言有者,即成身子之疑也。既无净佛国土之教,是则无行无人,何须论也!通、别两教既有净佛国土之教,须泛论之,即为三意:一,约通教释;二,约别教释;三,约圆教释。
一、约通教十地释者,「直心」对见地,尔前皆未发真,名为邪曲;登地既发真见理,离诸曲见,故名「直心」。因此直心,进入二地,二地能遍行,此十七句行,故名「发行」。由「发行」入三地,三地解行俱进,故名「深心」。以「深心」故,得入四地,四地能事理俱行,则自调调佗,名为「调伏」。以「调伏」故,得入五地,五地既事理调伏,能「如说行」,故得入六地。六地即能于一切善法起「回向心」,回向心佛,果施众生。以「回向」故,即入七地,七地即有「方便」,能修自行化他,得入八地。八地能道观双流,亦能处处教化「调伏众生」,众生既调,「佛土即净」。佛土既净,得入九地。九地能「说法净」,「说法净」即「智慧净」,故九地具四十辩才,名善慧地也。因「智慧净」,得入十地,十地即「心净」,故「一切诸功德净」。始自直心,讫于结句,言欲得净土,当净其心;心净,则佛土净。此借十地来对成通教,竖明相资净土行也。
二、约别教释十三番经文对于十地者,亦有两意不同:
一、从初地发真,见中道佛性,即破无明,离二边之曲,名为「直心」,从二地至十地,类通教可知。但通教见偏真,别教见圆真为异耳。
次、依《仁王经》有十四般若,更须用此销释此经,竖相资义。彼经取三十心共来对三般若,若尔,「直心」即对十住。所以者何?入理般若,名为住。虽未见圆真理,已见偏真,破四重惑,正修中道,生相似解,名「直心」也。「发行」对十行,十行正是修行义。「深心」对十回向,事入理,令能解行俱深,经说「十回向为深广心」也。「调伏」对初地,初地发真中道,道观双流,得名「调伏」。二地对「如说行」,三地对「回向」,四地对「方便」,五地对「成就众生」,六地对「净土」,七地对「说法净」,八地对「智慧净」,九地对「心净」,十地对「一切功德净」,等觉对后句「心净则佛土净」也。若含取地前,后取等觉,依十四般若竖对诸句,句数整足。虽语意有称、不称诸地名义,然欲解释义意,无往不通。随人通释,应无失也。
三、约圆教释十三番文者,前虽依此历别之义,犹自有余,何容初地止是调伏无余功德?若具足有,则不但「调伏」一名是分有,何得「调伏」独当其称?犹是未圆之教。今不依此以十四句皆对圆教地位以辨竖深,用明横广对意?云何说此十四句皆在初住心中已自具足?何以故?铜轮见理,已破无明,岂非「直心」!一心具万行,岂非「发行」!念念流入萨婆若海,岂非「深心」!五住圆除,岂非「调伏」!解行相符,发言无二,岂非「如说行」!常回施众生,共向玅觉,岂非「回向」!权实具足,岂非「方便」!得如来一身无量身,能于同居土普贤色身教化,岂非「成就众生」!若染净土成道,禀四教众生来生其国,岂非「净佛国土」!一音演说,四辩赴机,岂非说「法净」!寂照之智,岂非「智慧净」!实相真心,无染如虗空,岂非「心净」!一心万行备足,福慧成就,岂非「功德净」!正报既净,依报亦净,同诸佛、等如来、见法性,居因陀罗网,分入寂光,岂非「佛土净」!当知初住心中竖深,则此十四句及无量句穷于心源,罄无不摄。故初阿字门具足四十一字门,亦具阿字门。当知竖论,则穷彻后际;若横说,竝备众门,如前所明十七法,及一切法也。发心正行傍化及二土净国,成就众生利益无不悉具备在初心中,故《大品》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华严经》云「得如来一身无量身」。初住既横竖诸句功德,净佛国土,其义如是;余四十一地,亦复如是,如前引《涅槃经》「十五日、月喻」也。
第二次明约观心,竖释十三番法门相资修净土因者,一心三观观中道法性,即是直心;此一念心,即横具前十七种净土之行,即是「随其直心,则能发行」;事理相资,即能进入甚深法界;以深心故,事理不善之意即得调伏;以意调伏,有所说法即能如说而行;以有善行,即回所行之善,以愿施众生;既能回施众生,即能令众生断恶修善;以众生断恶修善,即佛土净;佛土净,即是境界净,故说法净;说性故,内心智慧则得增明;内心智慧明净,故则一切功德皆悉清净。如此等,皆是观心清净佛土也。是故经云「欲净佛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是则竖修十四句,宛然观心道之内,名观行即也。故《法华经》云「当知是人,已趣道场,近三菩提,坐道树下」。若功行淳淑,十方诸佛冥加,即得入铁轮相似十三心;从相似位,进入铜轮,分证真实十三心,即于二土自行化佗,与物结缘;若入铜轮,所化众生,应以佛身得度者,即现佛身,而为说渐、顿、不定、秘密法门,教化众生,调伏入佛慧,起根而取佛土也。若不如此,初住何缘八相成道?一往虽云「观心实是真净佛土义」也,此是了义之说;若异此者,多是文字。复次,非别无以表竖,非圆无以表横,譬如非日无以成月,非月无以数日,日月相须,能成一岁,乃至百千万岁。今竖横相须,则高广义显,非竖非横,而竖而横,如世「伊」字,首罗三目。当知净土之义,依三德秘藏而有耳。若三身、三德,此就正报;三土、四土,即就依报。依、正相成,其义可知。
第三明帖释经文者,「随其直心,则能发行」者,直心即是前圆教观中道,成无作八直之心,得此直心,即能具足具足万行,故名发行,亦云得是直心,能行前十七种横明诸行法门,故言「随其直心,则能发行」也。
随其发行,则得深心;
直心即是解,发行即是行,解导于行,行资于解,解行相成,如目足备,到清凉池,名深广心,故云「则得深心」也。
随其深心,则意调伏;
解行既深,即能调事、理惑。理惑者,即是迷中道之无明也。事惑者,即空是迷二谛法界之事惑也。若从初发心即入中道,双照二谛,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即能调伏事、理惑。《仁王经》云「菩萨从初发心,至金刚顶,皆名伏忍」,是则名为「意调伏」也。
随意调伏,则如说行;
心若不调,口为说空,行在有中;若心调伏,则无此过,有所言说,非但赴机利物,内心清净,即能如说而行,言行相符,则福德善根成就也。
随如说行,则能回向;
内既成就诸善功德,回此善根以向佛果,又回此善以设施众生。若无有胜善,何所回向?如有声可得,入角其声彻。若无内柔之声,何论入角之远声也?
随其回向,则有方便;
既回自行,内能回向佛果,外能普施众生,即能善巧、能破、能立、能巧度众生,故言「则有方便」也。
随其方便,则成就众生;
方便既巧破立,巧破,则能折伏众生;巧立,则能摄受群品。折伏,则众恶永断;摄受,则众善普会。若众生四教止行二善成,四教智、断两德立,即是正报因果成也。
随成就众生,则佛土净;
若众生之类是菩萨净土,众生正报止善无恶,依报国土清净也;正报行善因成,则佛土庄严;若国土清净庄严,则佛土净也。
随佛土净,则说法净;
若秽土说法,则如长者执除粪器。此则赴缘说苦切之法,如净名为香积土诸来菩萨,说此土折伏。
随说法净,则智慧净;
说法本赴物机,根缘若净,则感菩萨智慧亦净。譬如猛风,铃声则大。又如即时世间讲说,脱有利根智慧福德之人来听其说法者,则非意智慧开解,辩才无碍也。
随智慧净,则其心净;
说法之人解慧既进,则惑垢渐销,其心转显,即是心净之义也。
随其心净,则一切功德净。
直心清净,修一切功德皆无染著,是则一切功德皆清净也。
是故宝积,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此是最后结撮正要,明净土之因也。言「欲净土,当净其心」者,明从直心已来,有十三句,名义虽异,正意皆是净心。而言「随其心净,则佛土净」者,随四教所明四心,此四种心净,即四种佛国悉净也。复次,四种心,只是一自性清净心。自性清净心净,即一切佛土皆悉净也。菩萨从初心,用四种道谛净心,前三是权,后一是实。事、理惑除,正报即得佛果清净,依报得常寂光土毕竟清净。四种缘集众生垢净之心不同,来感常寂光土,即各见秽、净,譬如「诸天同宝器食,随其果报,饭色有异」,譬意在此。
尔时,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萨心净,则佛土净者,我世尊本为菩萨时,意岂不净,而是佛土不净若此?」
即此第二身子生疑,文有二别:一,明生疑之由;二,明疑念。
一、明生疑之由者,承佛神力,故生疑也。舍利弗因缘至〈弟子品〉当略出。如来神力加被身子者,此经虽对小明大,身子既小乘人中智慧第一,为诸声闻之所揖敬,忽怀疑念,即诸声闻咸共生疑,大乘方等有不思议秘密之事。不思议秘密之事者,即是秽国有净土也。身子小乘,未能称机,疑问必假佛力、会物心,故「承佛神力」也。若如《法华经》发大显远,明诸声闻内秘菩萨行,何容不能称机生疑也!
二、明疑念者,疑佛答宝积「心净佛土净」,执昔三藏教,故生疑也。昔三藏教明菩萨三僧祇劫修行,同得佛果,成佛国;何得今说菩萨心净则佛土净?释迦菩萨独无净土,当是为菩萨时,心不清净;若不清净,何得成佛?若心净佛土净,何得佛土秽恶?若斯如此翻覆生疑,未敢问者,或自鄙敢问,或恐失敢问,或知如来悬鉴,自当知时,为大众决,是故怀念,未敢发问也。
佛知其意,即告之言:「于意云何?日月岂不净耶!而盲者不见。」
此下第三明释身子疑,文有三别:一,佛举日月问身子;二,身子依事奉答;三,佛答合譬解释。
一、举日月譬者,日月譬真、应净土也。如日月宫众宝所成,光能照四天下,彼日月宫内有天子,譬真、应二土万德法宝所成,常能照四土众生,真、应法身所依也。又譬真、缘二修相须也,日月相须,则成就万物,照显一切。真、缘亦尔,缘若不成,则真不显;真若不显,缘亦不成。以真缘合故,即此有四种净土,常自显照。而「盲者不见」为有为、无为缘集罪障障五眼,故不得见,是以举日月为喻,以问身子也。
对曰:「不也!世尊!是盲者过,非日月咎。」
此是二明身子即依事而奉答也。
「舍利弗!众生罪故,不见如来佛国严净,非如来咎;舍利弗!我此土净,而汝不见。」
此三明合日月譬释身子疑。佛言「众生罪故,不见佛国严净」者,前合盲者,众生界内有为缘集浊恶罪业故,不见同居净土;界内罪随行人与有为缘集合,及界内尘沙无知罪故,不见有余净土;以界外尘沙无知、无明罪故,不见果报净土;以法界细微无明罪故,不见寂光净土也。「我此土净,而汝不见」者,此合日月譬,明四土常净,身子不见,正为前四种罪障,故不见也。
尔时,螺髻梵王语舍利弗:「勿作意,谓此佛土以为不净。所以者何?我见释迦牟尼佛土清净,譬如自在天宫。」
此是第四明螺髻梵王自引所见释身子疑。所以梵王须引所见者,诸小乘人疑:佛虽说有净土,竟谁见也?以梵王自引所见,证佛所说净土不虗,为令众普生闻信之善也。梵王助佛释疑,即有二意:一,先折身子疑念;二,正举所见释疑。「语舍利弗:『勿作是意,谓此佛土以为不净』」,折其疑情也。次,「我见此土,如自在天宫」,即是举所见净土,释身子疑。就此为三:一,梵王自说见净土;二,身子自述见秽;三,梵王释见秽净之由。
一、明梵王自述见净,以自在天为类者,有二处天同自在,或欲天顶,或色界顶。今举自在六天,即欲界顶六天也,类同居净土庄严殊玅,如自在天。但西方净土,亦是同居,彼经亦举第六天为类,故云「其宝犹如第六天宝」。但六天正报,比西方人身,如彼乞人在帝王侧也。此意亦应是举近以况远耳。
舍利弗言:「我见此土,丘陵坑坎,荆蕀沙砾,土石诸山,秽恶充满。」
此二明身子述所见秽,如文。
螺髻梵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见此土为不净耳!舍利弗!菩萨于一切众生悉皆平等,深心清净,依佛智慧,则能见此佛土清净。」
此是三明述不见及见之由。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即不见净土之由,故见秽也。菩萨心不高下,能依佛慧,即是见净土之由也。生死为下,涅槃为高,次云净为高,垢为下,由此见秽也。「依佛慧」者,不见生死,不见涅槃,不见垢净,达于中道,故名平等。不垢而说垢,无净而说净;净不碍垢,垢不碍净,无相隔碍,能于垢土见净,即依佛不思议实慧,不断痴爱,起诸明脱。螺髻所覩秽国、见净土也;身子于生死涅槃、净垢有隔,名不依佛慧,故但见垢也。
于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时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宝严饰,譬如宝庄严佛,无量功德宝庄严土,一切大众叹未曾有!而皆自见坐宝莲华。
此下第五佛现净土释疑。文有四别:一,按地现净土;二,问身子;三,身子答;四,佛释疑。
一、按地现净土者,亦如上举日月之意。地喻真修,指表缘修,如《法华》云「其所说法,皆悉到于一切智地,终归于空」。真、缘合,真、应土现,如今指、地合故,即宝庄严净土现也。
问曰:此之现土四土,为是何土?
答:释有二意:一云,还现同居净土;二云,随机显现。
「一切大众叹未曾有」者,非但说声闻经之所未见,尔前说诸方等经多显正报,显依报净土未如今也。「而皆自见坐宝莲华」者,大众悉有生此净土之理,或未来当生也。
佛告舍利弗:「汝且观:是佛土严净?」
二、明佛问身子。如经。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见,本所不闻,今佛国土严净悉现。」
三、明身子奉答。三藏教及前未说诸方等经,眼所不见,耳所不闻也。
佛语舍利弗:「我佛国土,常净若此。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众恶不净土耳!
此下是四佛正释疑。即为三意:一,法说;二,譬说:三,时众得益。
一、法说者。如经。
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如是,舍利弗!若人心净,便见此土功德庄严。」
此是二明譬说。即为二:一,开譬;二,合譬。
一、开譬,「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饭色有异」者,宝器譬寂光,饭色有异譬余三土。余三土之报,不出寂光;约于寂光而论,垢、净所见不同也。
二、合譬,即为十番合譬:一、约同居合饭色异,譬五浊重为垢,五浊轻为净土,此垢、净相隔,垢不见净也。二、约同居有余土合饭色异,譬同居之净虽无重浊,犹有见思牵生,故皆是垢;有余土中,久已断尽,故名净。垢、净未融,垢不见净也。三、约有余土自合饭色异,譬三乘人生彼,其土则劣故,名为垢;菩萨生彼,以具修福业故,感报亦净,所居垢亦有不能见净也。四、约有余土望果报土合饭色异,譬如余之土,都不破无明,其土悉垢;生实报者,已破无明,其报则净,此垢亦不见净也。五、就果报土自合饭色异,譬上、下相望,报有优、劣,自成垢、净,垢亦不见净也。六、约果报与下品常寂光合饭色异譬。七、下品常寂光与中品常寂光合饭色异譬。八、中常寂光与上常寂光合饭色异譬。九、约诸土总对常寂光合饭色异譬。十、诸土非垢,常寂非净,毕竟不可说,非垢非净而分别诸上为垢,寂光为净,合饭色有异譬也。故下文云「虽知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起种种殊胜之业」。今释土义,有此十番垢、净相对之别,合「诸天同宝器食,随其果报,饭色有异。」
当佛现国土严净之时,宝积所将五百长者子,皆得无生法忍;八万四千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三明时众得益。文有二别:一,初则明现净土得益;二,明得土得益。
一、明现净土得益者,即为二:
一、五百长者子闻诸佛国,得无生法忍。若通教往论,多约七地;若别教,多是初地;若圆教,即是入初发心住也。
次、八万四千人发菩提心位者,如前分别。
佛摄神足,于是世界复如故,求声闻乘三万二千天及人,知有为法悉皆无常,远尘离垢,得法眼;八千比丘,不受诸法,漏尽意解。
次二明复秽以悟无常,得小乘道。初见秽为净,秽是无常,复净还秽,谓净无常。无常迅速,故八千得悟,即得法眼净也。见生灭四谛之法分明,小乘法眼在见道位,非大乘法眼也。后明不受者,证无学道,不受一切三界虗妄生死也。故知此经犹带三藏拙度得道,意在此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八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九释方便品第二初
今明此品次〈佛国〉而来者,即是初净名正为破有为缘集,欲显不思议法身,符成如来净佛国土之教也。大圣为意多途,今略出三意,以通释此品文义也。第一,明此品次〈佛〉来;第二,略释方便义;第三,入文解释。
第一明此品次〈佛国〉者,大圣前于《普集》说真性解脱之体,次于此经阐扬佛国因果之宗。但为未晓之徒,必须菩萨胜人扶同开㢡。今净名大士住不思议解脱之权谋,故能辅助释尊折伏、摄受有机之徒,令离诸缘集,各成不思议解脱道。若净土行熟,则随业来生,各于其土,得闻正法,因入佛慧,起菩萨根也。
问曰:说《普集经》明真性解脱者,此是彼经之体,何得用为此经体也?
答曰:真性解脱通为诸大乘经体,岂不得近为此经体也!但说〈佛国品〉此文未显,至下处处显说,竝与前说之理不异,故得为此体也。
第二释方便义,即为四意:一,略释方便名;二,约教明方便不同;三,明方便所用法;四,约观心明方便。
第一略释方便名者,所言方便者,为成实慧,故须方便也。「方」是智所诣之偏法;「便」是善巧权用之能善巧。权用诸法,随机利物,故云方便,是以此经文云「智度菩萨母,善权方便父」也。方便有三种,此开三种二智。三种二智者,一,化佗二智;二者,自行化佗二智;三者,自行二智。分别三种二智,具在《玄义》,今不重述也。
第二明方便不同者,今约四教明四种二智不同,即有四别:
一、明三藏教佛三种二智者:
《毗昙》有门明义,若照事无常、苦等十六谛,名为权智;若照理无常、苦等十六谛,名为实智。若如《成论》空门明义,若如《毗昙》有门照无常、苦等十六谛,若事若理,皆是权智;照四谛十六行空理,方是实智。如是约四门,用四悉檀赴缘化物,种种明二智不同,皆是三藏教明化佗二智也。
二、明三藏教自行化佗权实二智者,三藏佛用四悉檀说上有无四门,种种权实二智,皆是随佗意语,皆是权智,坐道场时,所证二谛之理智不可宣说,即是自行实智也。
三、明三藏佛自行权实二智者,坐道场时,所证俗谛智究竟分明,法障皆尽,名为自行权智证真谛。真谛理究竟分明,正习俱断,名为实智。故佛答摩揵提:「汝依邪见门,我知汝痴道,若不见妄想,尔时自当哑。」
二、明通教佛三种二智:
一、若用四悉檀,上三藏教三种二智,以化众生,皆名权智。又,通教所明有门,若照幻化分别之事有,名为权智;幻分别之理有,名为实智。故《大品经》云:「设使有法,过于涅槃,我亦说言『如幻如化』。」若约通教空门明义,照幻化事理之有,皆名权智;若照幻化之理空,即是实智。如此约四门,用四悉檀种种明权实二智,皆是通教明化佗权实二智也。
二、明通教自行化佗权实二智者,总前三藏教所明三种权实二智,及通教四门所明种种权实二智,皆是随佗意语,竝属化佗权智;通教佛及八地以上,内心所证二谛之理不可宣说,皆名实智也。
三、明通教佛自行权实二智,佛及八地以上,内照不可说俗谛之理,即是权智;内照不可说真谛之理,即是实智也。
三、约别教大乘明三种二智:
一、总前三藏通教各三种二智,四悉檀赴缘而说,皆是权智。又,别教所明有门,若照有门,分别事相,名为权智;若照有门,佛性如来藏真理,名为实智。若别教空门化佗权实二智,为总前有门事理,皆名权智;前有门权实,毕竟空寂,无有二相,名为实智。如是约四门,用四悉檀明权实二智,皆是别教明化佗二智也。
二、约别教明自行化佗权实二智者,总上二教所明三种二智,及别教四门种种化佗二智,皆是随佗意语,名为权智;诸佛及十地菩萨,内证不可说二谛之理,名如实智也。
三、明别教自行权实二智,佛及十地菩萨,内证不可说俗谛之理,名为权智;内证见不可说真谛之理,名为实智也。
四、明圆教大乘三种权实二智,一总前三教所明三种二智,皆是权智。又,约圆教有门明二智,若不断烦恼,照界内外法界种种法门,名为权智;若不断烦恼,照不思议妙有法性实相自性清净心,即是实智。又:
一、明圆教空门明权实二智者,若不断烦恼,照不思议界内外事理之有,名为权智;若不断烦恼,照不思议界内外事理皆空,名为实智。是则空不异有,有不妨空,故名不思议也。如是等约圆教四门用四悉檀赴上上根,说种种权实二智义,皆名化佗权实二智也。
二、明圆教自行化佗权实二智者,总前三教所明三种二智及圆四门种种二智是随佗意语,悉是权智;及四十一心菩萨所证不思议、不可说二谛之理,皆名自行实智也。
三、明圆教自行权实二智者,佛及四十一心菩萨内证照不思议、不可说俗谛之理,名为权智;照不思议、不可说真谛之理,名为实智也。是故文殊请净名说「入不二门」,净名默然杜口,文殊称叹,意在此也。
第二约教明方便不同者,至论诸法毕竟无所有,非权非实而言权实者,此皆四悉檀利物之善巧也。此经既是方等大乘所摄,一音演说,随众机各感四种方便不同。又,此品正明大士助佛阐扬,善巧权谋随机利物,令入佛慧,起菩萨根,故名方便品。但《璎珞经》明方便有二种:一者,破诸法方便;二者,教化众生方便。今约此经远论,室外折伏,即是破佗执诸法之方便;室内摄受,即是为引佗立法之方便也。以折、摄受故,令正法得久住。前二方便,亦是化众生之方便也。若约此经近论者,此品「呵诸人」者,即破法折伏;「劝求佛身」,即是立法摄受。以折伏、摄受,令正法得久住。「正法得久住」者,令众生住不思议真性解脱、清净佛土也。是以《中论》品品破义,即是破法方便;后〈四谛品〉明三宝四谛沙门果,即是立法方便。又偈结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破法折伏义也;「亦名为假名」,立法摄受义也;「亦名中道义」,教化众生方便,令正法久住也。正法得久住者,见佛性、住大涅槃,法身常存也。故此经前品云「随其方便,即能成就众生;随成就众生,即佛土净」。当知叹净名方便者,正是为助佛阐扬不思议解脱佛国之教也。
第三辨方便所用法者,正约三业法,以明方便也。所以然者,诸佛菩萨清净三业,性如虗空,非一非异,不可分别,为化众生,慈悲誓愿,神通感应十法界,现不可说、不可说身种种事业,十方利物,是为身密方便示现也。又以慈悲誓愿,神通应化现同十法界音声,十方佛土不可说、不可说种种说法,是为口密方便利益一切众生也。又以慈悲誓愿,神通应化现十法界心,十方佛土现不可说、不可说心识分别,即是心密方便利益一切众生也。不思议十法界三业,若三藏、通教,但明用神通变化三业名;若别教、圆教明法身应现三业,亦明神通变化三业,故约三业以明方便也。此品明六度摄物,即是约意业心密,以明方便。「虽为白衣,奉持沙门律行」等示种种身,即是约身业密,以明方便。「一切见敬」下,及托病兴教,说种种法,即口业、口密以明方便也。此三业方便,无方利物,莫测其本,即是三密,亦是三轮不思议化,亦名三无失,亦名三业不护,亦名三业随智慧行。良以法身三业化物,无失无谋无念寂,而常用能无方赴机,应生四土,示身、口、意,折伏摄受利益众生,是以居方丈之内,无疾现疾,因以开悟众生,令超缘集之外,同栖方丈之室。从此标名,故言方便品也。
第四约观心,若别相三观,前二观为方便,若入第三中道正观,即是实慧。初从假入空观,是破法方便,即折伏义;次从空入假观,是立法方便,即是摄受义;受三中道正观,即是教化众生方便,入实慧也。入实慧者,即是正法得久住。正法得久住者,法身常存也。若约一心三观,方便、实慧,不一不异也。三观历三业,明方便功用可知。
问曰:此〈方便品〉定是谁说?
答曰:此有多解,有言「是集经者,叹净名德,因疾为诸来问疾者,说如是法。」有言「前叹德是集经,叹说法是宝积向佛述『净名今有疾,不得来,为问疾者,说如是法。』」有言「是佛自叹,说净名有此方便说法利物之事。」今言恐是如来正说《普集经》及〈佛国品〉,意在于净名欲令助起发宣扬。净名玄知佛意,故方便托疾,以来诸人参问,因得兴教。阿难本愿「所未闻经皆愿闻」,佛为阿难此一品,至结集时,次〈佛国品〉而诵出也。正如入室六品,阿难在庵罗园佛边不闻,而下文皆付阿难者,亦是别重为说也;或是阿难得佛觉三昧,佛觉三昧力皆得自闻,而结集也。
尔时,毗耶离大城中,有大长者,名维摩诘。
此下是第三入文解释。净名助佛宣化,凡九品经文,分为二别:初半品叹德,正是形益之方便也;二从「现身有疾」去,正明声益之方便也。形益之中,亦有声益;声益之,亦有形益。就其正傍为语,故有两益之殊。所以「初现形益」者,此为声益而作哢胤也。所以者何?此土正以音声为佛事,故声益为正也。
今就初叹德形益,文则为二:一,先叹德;二,明形益。
一、先叹德,复为二:一,初标住处、人名;二,正叹德。
一、初标住处人名者,「毗耶离城」,如前。释「长者」者,有长人之德也。但标处及人,意有所主,正言净名与宝积同住此城,二人本是法朋善友,宝积独来,而净名不来者,为有疾也。因其有疾,致诸人参问,因问说法,即是承机之便也。诸人既有参问,如来大师迹同世仪,岂得不遣问?但被命问疾之徒,德有堪、不堪。不堪者,即五百声闻、八千菩萨,各迹往昔被呵,即为显净名之德,亦令往昔所说重益今之大众也。堪,即文殊奉命室,对扬不思议解脱。其同往者,方沾法利。是则净名赴缘,兴显不思议大法佛国因果之功成也。维摩义,前具翻释。长者义,今当略解。原其本地,旧云「金粟如来」,即是法身长者,故《法华经》云「大富长者,即是如来」,语其迹也。位居法云,或云等觉,望佛为菩萨,即是长者子;望下地菩萨,名等觉佛,即是长者也。
今明长者义,略为四意:一,外具十德,名世间大长者;二,内合法身具十德,即是世间长者;三,约观心明具十德;四,帖经文。
第一、外具十德,名世间大长者,一、姓贵,二、位高,三、大富,四、威势,五、智深,六、年耆,七、行无失,八、礼仪备足,九、上人所叹,十、下人归敬。备此十德,世间名大长者也;若不尔者,非大长者。所以者何?国内胜人,称为长者,必是贵族也;虽是贵族,爵位卑微,不称姓望;虽高位,贫无财,世所不重;虽富有充积,无宠不威,物不敬畏;虽有大势,神用暗短,智人所轻;神解明鉴,而年在幼童,物情不揖;虽年耆貌皓,内行斯恶,人所鄙恠;虽操行无瑕,而外阙礼仪,无可瞻爱;虽有进止容与,若上人不自,名不彻远;虽豪贵歌咏,无恩群下,岂为物所崇!十德若备,乃名世间大长者也。
第二、十义内合法身十德者,合净名迹居人世,具世间十德,故为毗耶所推称大长者。原其本地,众德巍巍,不可称说,略而言之,内具十德,即是出世法身之长者也。一、从初发心已来,常值诸佛禀教,正观中道佛性,发生理慧,即是从过去法王种性中生,即姓贵也。二、积功累德,证无生忍,即位高也。三、万善法财具足,即大富也。四、十力无畏,降伏魔怨,制诸外道,即威势也。五、权实二智,无不通达,即智深也。六、久值诸佛,观行淳熟,即年耆也。七、三业随智慧行,得三无失,即行无过也。八、具佛威仪,即礼仪备也。十方佛皆称名记别,即上人叹也。十、释梵天人所敬仰,下人归崇也。此十德具足,即是法身德满,名为法身长者。故能为释尊阐扬不思议法,显成净土因果之教也。
第三约正观心明十德具足者,一、供养佛者,正观随顺佛教,即供养佛。契理生智,即是发菩提心,生在佛家,种性真正也。二、得无生忍者,观三谛理,取相、无知、无明结惑不起,即是修无生忍。虽未证上地无生法忍,观行之心,亦得为无生忍也。故《法华》云「若说是经,当著如来衣。如来衣者,柔和忍辱心是;如来忍者,即寂灭忍」,岂不得称为无生忍!此即位高义,高出七种方便人位也。三、大富者,正观之心,三业清净,包含三谛三昧,一心万善具足,富有诸财宝也。四、势力者,正观能降伏爱魔,制见道也。五、智深者,正观中道为实,双照二谛为权,即是二智具足也。六、积功累德者,即久种善根人,方能修此正观,久久研习,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也。七、无过失者,正观心性,则三业无诸瑕过也。八、威仪具足者,举足下足,无非道场,乃至著僧伽棃,悉皆一心,不失威仪也。九、上人咨嗟者,观行之人,常为十方诸佛之所赞叹,故《法华经》云「能持是经者,诸佛皆欢喜,现无量神力,叹美持经者」。十、下人所敬者,《法华》明「持经行人,天龙四部皆来恭敬供养、归依是人也」。当知观行之人即具净名十德,同于大士,真是佛子,故《法华经》云「佛子住是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岂不得名长者子也!
已曾供养无量诸佛,深殖善本,
此下四入文叹德,即分为十段,正释净名十德,不多不少,信如符契者也。
「供养诸佛」者,此两句正是以第一叹种性,真正如世长者,姓贵也。所以佛告憍昙弥「汝随我语,即供养佛」。今净名值佛,既多闻,法亦广,闻必如闻而行,深观实相,若发生理慧,是为从法化生,得佛法分。三慧与理相应,即与天性相关,名真佛子,名法王子,是则生在佛家,种性真正也。「深殖善本」者,此便成种性之义也。「殖」之言种;观毕竟空,种大智,大智是众行之本也。从解生行,德无不备,故《大品经》云「殖诸法虽空,一心具万行」,即是法身初生,具足众德。故《华严经》明习种性,初发心住,即具一切法也。
得无生忍;
此一句是第二叹法身位高,如世长者,官位高也。所以然者,若圆教明,初住一地具足诸地功德,此义犹通。今净名或云是金粟如来,已得上寂灭忍;或云位居等觉,得中品寂灭忍;或云位在法云,得下寂灭忍。若中、下无明已断,但有微习,不能牵生,名无生忍,即高位也。所以不受寂灭忍名者,正为让佛,但受无生法忍也。
辩才无碍,游戏神通,逮诸总持;
此三句是第三叹三业功德法身。万法财无量,即是善,善备,如世长者之大富也。所言「辩才」,即是口无碍辩,摄一切口业功德法财。「游戏神通」即身业,摄一切身业功德。「逮诸总持」即是诸陀罗尼总持一切意业功德,及余一切功德法财也。
获无所畏,降魔劳怨;
此两句是第四叹无所畏。外用无怯,如世长者有威势也。所以者何?十方无畏,能降魔劳怨及制外道也。「降魔」,即四魔、即八魔、十魔,如上具说。而言「劳怨」者,魔有尘劳之力,能害菩萨智度母、善根父、诸善法亲,故名劳怨也。
入深法门,善于智度,通达方便,大愿成就;明了众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别,诸根利钝;
此八句是第五叹二智,如长者深智也。前四句正叹,后四句释叹。「入深法门」即叹实智门,不二法门也。实相之理甚深,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名深法门也。「善于智度」正叹实智。大智,彼岸实相义。故此两句,是叹实智也。「通达方便」即是叹权智。权智善巧,能成大愿。「大愿成就」者,方便益物之用成也。此两叹权智也。「明了众生,心之所趣」,此两句释叹实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凡有心者,皆得菩提,如泉流必趣大海也。「又能分别,诸根利钝」,此两句释叹权智,众生根有利、钝不同,而能善巧逗机,令得悟解,即是方便也。
久于佛道,心已纯熟,决定大乘;
此三句叹修行积久,见理分明,如世长者年耆,见事久故,可信也。《法华经》明文殊已曾久值诸,学来久,故言纯熟也。「决定大乘」者,见理分明,能师子吼。师子吼者,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佛性者,《大涅槃经》明,即是大乘也。
诸有所作,能善思量;
此两句叹三业随智慧行,得三无失,如长者内行,无边过也。所以者何?一切所作,皆是三业。「能善思量」即是以智分别。若作前智,后者已失,不可过也;今前智作后所作,则无差机之失,即是三业随智慧行,得三无失也。
住佛威仪,心大如海。
此两句是第八叹形心二德。形则进止得宜,心则含弘无隔。如世长者,礼仪备足,有大人之怀也。所言「具佛威仪」者,如十地菩萨学佛,象王回视等,举足下足,有所运为,无非佛事。有言「具佛好也」,今言能如佛不起灭定,现诸威仪,普利一切也。「心大如海」者,如《大涅槃经》明大海有八,不思议佛法亦尔,具出彼经。今言菩萨无缘大慈,含容一切,心无取相,故不增般若;虽观诸法毕竟空,而不舍众生,故不减。犹如大海,泉流常入而不增,沃焦常煎而不减,故言心大如海也。
诸佛咨嗟!
此一句是第九明诸佛之所称叹,如世长者为天王上人之所叹美。「诸佛咨嗟」者,既具诸功德,德无不备,故为诸佛之所叹嗟也。
弟子、释、梵、世主所敬。
此两句是第十叹大士内德既充,外堪师轨,故为物敬仰。如长者,下民之所尊崇也。所以弟子、释、梵、世主之所敬者,「弟子」即是诸声闻,「释、梵、世主」即是欲、色界主,匠成恩重故,皆信敬也。主既归敬,臣民有识之类,谁不崇重者乎?
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离。
此下正是第二明方便益物,即为三:一,标益物之处;二,正明方便益物;三,结。
一明益物之处者,净名将欲助佛阐扬大道,方便度脱众生故,居广严之国,即是品之来意。如文。
资财无量,摄诸贫民;
此下第二明方便益物之事,亦为三:第一从「赀财无量」下有六句,明心密方便益物;第二从「虽为白衣」下有九句,明身密方便益物;第三从「一切见敬」下二十句,明口密方便益物。
所言「资财无量」下六句,约六度摄物,此是从本以垂迹意也。若言虽为白衣者,二十九事皆迹同凡俗,因迹显本也。
问:何意心密是从本垂迹,身、口两密垂迹以显本也?
答:六度真心理隐,涉化方便随机有事;白衣碍事,身口一往同俗研求,方知表本也。今言「从本垂迹,益物显本,皆约六度」者,即是六波罗蜜满足之身具足三身三德,不纵不横,如世「伊」字也。
「资财无量,摄诸贫民」,若常旧解,多云「资财只是世间财帛,无量贫民只是世间之人」,此与凡俗之人行施何殊?何足叹净名垂迹方便、善巧摄物来生四土也!今言资财无量,有事有理。事则可知,理即法财。故此经上文云「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财施一切」,四教法财施一切。四教法财施一切者,即是檀度,具足遍法界,故言无量也。「摄诸贫民」者,非但世之贫民因施衣食、金帛,摄来向己,以道教诏。今言摄贫民者,七种禀方便教众生,皆是贫民也。当知皆如来密语,贫有多种不同:若是底下凡夫贫民,以世财帛,以五戒、十善之财而摄取之。若二乘穷子幼稚,舍父逃走,跰辛苦以求衣食者,以三藏教盐酢、米面一日之价,生灭四谛三十七品法财,而摄取之,二乘自以为足,已是富也;若比菩萨功德,犹是贫民,故《法华经》云「止宿草庵,自念贫事,我无此物」。三藏菩萨三僧祇劫修诸功德,虽复无量,比声闻为富。若竝通教菩萨,犹是贫民。通教菩萨无生四谛、道品、诸波罗蜜法财无量,已为富;比别教菩萨,犹是贫民。别教菩萨历劫修行种种功德,无量四谛、诸波罗蜜法财无量,自以为富;比于圆教菩萨,犹是贫民。圆教三谛三昧具足,无作四谛、诸波罗蜜法财圆足,金刚宝藏无有缺减,乃名为富,故纯陀自叹「贫于无上法之财宝」。无作四谛,即是无上法之财宝也。大士法身住此非悭施圆满之檀,能起四教法施之财,摄七种贫民,乃至虽有圆教善根,善根未发,只是贫民,如纯陀自述也。以四教法财取之,令生四土,此是从本垂迹,引物还本。又,约顿、渐、不定、秘密四种法施摄取众生,成菩萨行,令生净土,若净名成佛时,布施所摄众生来生其国。故知,此言扶成前品佛自说「布施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一切能舍众生来生其国」,此复若为不用佛国因果为宗也。
若约观心明义,今之四众若贵若贱,其有能修别相三观,或一心三观,住此观心,不见悭相、施相,而能慈悲利益众生,所有财物拯济贫乏,兴诸福业,供养三尊,修故造新,随喜奖成。若是长者,一村施因、施说法,是则一村贫民四众受施之徒,感恩慕德,非但归心受化,悭之心渐渐微薄,亦复学是施主舍财修福也。若在一县令长官司,住正观心,所有资财能如是财施者,则一县贫民四众受施之徒,皆亦归心受化,悭心自然休息,舍财修福,利益兴显。乃至一管一国人主,官僚、天王、帝,住正观心,不见悭施,所有资财,慈爱贫民,恩惠分施;因为善巧说四教法,州管国内所有贫民四众荷恩,慕德敬仰,归心承事,亲近受道,因是悭心渐薄,皆能惠施,修诸福业,传相教化,行恩布德,正道居怀。是则诸州诸管,举国人民,有义有惠,有智有道。譬如一灯燃百千灯,本灯湛然,余灯遍满,冥者皆明,明终不绝。是为四众长者,官司、国君,住檀波罗蜜无尽灯法门,摄一切众生也。是诸所摄众生,未来在家、出家,还为眷属,或为亲戚,或为臣民,或为弟子,同生净土,依报巍巍,七珍无量,值佛闻经,道心开发。是诸施主,若得无生法忍,住不思议解脱,昔布施所摄众生得道,诸施主即于有因缘之国,示成正觉,昔布施所摄众生皆来其国;一切能舍,修三乘道,若闻《法华》开佛知见之说,即同入大,乘此宝乘,游于四方,嬉戏快乐。此即是净名大士,何处更往毗离别觅维摩诘耶!
奉戒清净,摄诸毁禁;
净名法身,住非持非犯、满足尸罗三德之身,亦能方便十种戒藏,摄诸毁禁。先以十善、五戒摄诸天、人;次律仪摄缺、穿、杂等四戒者;次以有作、无生三正,谓正语、正业、正命摄毁随道戒无著者;又以无量三正摄圣所赞戒、自在戒者;又以无作三正摄毁具足戒、随定戒者。余人未得究竟非持非犯戒,皆名为毁戒也,故经云「唯佛一人具净戒,余人皆名污戒者」。此诸众生既蒙戒摄,已不毁禁,故各成菩萨行,随其所行戒善,来生佛土。净名成佛时,戒善所摄众生来生其佛国也。〈佛国品〉云「持戒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持戒众生来生其国」,是义具足,如前解〈佛国品〉之所说。若约观心明义,今佛弟子四众,若贵若贱,能修别相三观,住此观心,不见罪、不见罪相而能慈悲,为利众生净持三归、五戒,或八斋戒,或十善戒,或出家律仪戒,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若持戒有德,世所尊重,若为物之所归仰,即可示以法门。若是长者,一村一乡能持斋戒,则一村百民四众皆息恶修善;若是令长官司能持斋戒,则一县人民四众自然息恶修善。若是使君、总管、国君能持斋戒,则诸州、诸管、一国官僚臣民四众自然息恶修善。是则不言之化,种轮王、天帝修净土之因,国内人民皆行十善,修四教道也。此亦譬如一灯,然百千灯。是为四众、长官司、人王、帝主尸波罗蜜无尽灯法门,摄一切众生。是诸持戒所摄众生,未来在家、出家,还为眷属,或为亲戚、臣民、弟子同生净土,值佛闻经,道心开发。是诸持戒有德之者,若得无生法忍,住不思议解脱,往昔持所摄众生,得道时至。是诸人王本能持戒摄物之者,于有缘国成佛之时,往昔持所摄众生皆来生其国。若能随力持修三乘道,若闻《法华》开佛知见之说,即同入大乘,乘是宝乘,游于四方,嬉戏快乐。
以忍调行,摄诸恚怒;
净名住非恚忍羼提三德满足之身,能示住伏忍、顺忍、无生忍、寂灭忍,方便调于四种恚怒众生,各离瞋恚,成菩萨行,来生佛土也。净名成佛时,忍辱所摄众生来生其国。此岂不符〈佛国〉所明也!若约观心,类前布施、持戒义可解。
以大精进,摄诸懈怠;
净名法身住非进非怠毗棃耶三德满足之身,能以四种道品各有八种精方便,摄四种懈怠众生,众生若离懈怠,随所行精进成菩萨,来生其国也。净名成佛时,精进所摄众生来生其国土,是则符成〈佛国品〉义也。若约观心,类前布施摄义,冷然可解也。
一心禅寂,摄诸乱意;
净名法身住非定非乱禅那三德满足之身,能善方便用四种道品中各八种禅定及诸禅定,摄四种乱意众生,令各得八种禅定及诸禅定,成菩萨行,来生净土也。净名成佛时,是诸禅定所摄,各住禅定来其国。此如解〈佛国品〉具明。若约观心,类前布施摄义可解也。
以决定慧,摄诸无智;
净名法身住中道非愚非智究竟般若三德满足之身,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故能以四种道品中各八种以决定慧,摄种无智众生成菩萨行,来生佛土。净名成佛时,决定智慧所众生,其国。具如前解〈佛国品〉明。若约观心,类前布施义可知。是故住不思议菩萨从法身本地具六波罗蜜,起方便迹六波罗蜜摄众生,成菩萨道,即成就众生净佛国土,令归本地,竝符成佛所说不思议解脱净土教也。
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
自此凡有九事,是身密方便利物也。皆是身业行于非道,通达佛道,方便利物也。今言虽为白衣垂迹而修沙门者,名为无著,亦名勤行。《大涅槃经》云「如来是大沙门、大婆罗门」,今约四教,即是四种沙门也。律是诠量轻重,四教各明轻重,引诸众生归于寂照之本地也。无言化者,口虽不说,密讥出家人,欢喜在家也。密讥者,《大经》云「虽复染衣,心犹未染者」,未染四教所明大乘之法也。此则虽是沙门,名为白衣。密劝者,何须染服,但令染心立于沙门无著之行,即入不思议,生净佛土之因也,岂非无言而化,成不思议解脱净土之教耶!净名菩萨后成佛时,随方便所摄众生来生其国,皆有方便也。是则符同前品佛国之说,其义宛然。但〈佛国品〉明「方便是菩萨净土,菩萨成佛时,具足方便众生来生其国」,上是标名而已,今净名托疾兴教,此下经家具出二十九事,以开叹净名方便之端。如是等方便无量,〈佛国品〉明方便以为佛土之因,见此品方乃显也。若约观心释者,只今时白衣佛弟子,若长者县令、官司、刺史、总管、人君帝王,虽是白衣而能断恶修善、别相三观、一心三观,不染诸欲,观行明净,即是「虽为白衣,奉持沙门清净律行」也。
虽处居家,不著三界;
「虽处居」,垂迹也;「不著三界」,引物归本也。天中之乐,尚不染著,岂况毗耶离家宅?居此者,欲令四种众生,不著三界,得入不思议解脱,来生四种佛土耳。三界有二种,开合对四土,细寻可知。约观心,类前可知。自此已下,例须约观心明,不欲繁文,但细心类前一番作,即得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示有妻子」,垂迹也;「常修梵行」,引归本也。内心修四种梵行,离四爱著,密讥出家、劝在家,无言之益,令众生入不思议,成四土之因也。
现有眷属,常乐远离;
「现有眷属」,垂迹;「常远」,引归本也。方便行四种远离,为令众生远离四种缚,作入不思议因缘,来生四土也。
虽服宝饰,而以相好严身;
「虽服宝饰」,垂迹也;「而以相好严身」,引归本也。常用四忍修相好,庄严法身,引四种众生。其信行者,则无言之益,引入净土也。
虽服饮食,而以禅悦为味。
「虽服饮食」者,垂迹也;「而以禅悦为味」,引归本也。四种道品各有八种禅悦引众生四土,得生禅悦之味也。
若至博奕戏处,辄以度人;
「至博奕」者,垂迹也。博塞之博奕,是围碁之类名。「輙以度人」者,引归本也。化物令不著无记、掉、散,空丧出世之功,当各随根性,常求四种道品出世宝利,名为度人。度人入不思议解脱,置四土也。而言「輙」者,机起即化,不待有咨请也。
受诸异道,不毁正信;
「受诸异道」者,垂迹也;「不毁正信」,引归本也。异学虽非佛道,为欲伏物,应须受学。不毁正信者,内心信解无有增损,即明即用正法而度脱之也。《大集经》明富楼那虽亦化外道,而反被讥哢,文殊作外道往化也。诸外道等,现世遇邪因缘,而过去经值佛闻法,内有佛法善根,赴机引入不思议也,则与生四土之因也。
虽明世典,常乐佛法。
「虽明世典」,是垂迹也;「常乐佛法」,引物归本也。世典,即五经、书、史、四韦陀、十八大经、仙方、呪术等是也。常乐佛法者,乐四教所明佛法,方便引导,令入不思议解脱佛四土也。齐此皆迹同凡下,引物令寻迹悟本,是为「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不言方便引物入不思议法门也。但法身本地,三德秘密,而能黄叶、置毒于乳,同归四土,此慈悲之至也。
一切见敬,为供养中最;
此下是第三,有二十句,是口密方便,声教饶益也。亦是垂迹,引物归本也。今言「一切见敬」者,释有二种:
一云净名观一切众生即菩提相,即大涅槃,不可复灭,故见一切皆敬。夫无学罗汉,尚是应供,何况净名于诸田中最为良胜,而非供养中最也!今敬一切人者,非是才力不逮,谦卑也。持是引彼矜高众生,迹示谦下之心,破物憍慢,令入不思议四净土也。
二云大士为化主,触物沾恩,凡厥之流无不荷泽,敬德知恩,皆恭敬供养。又是福田之上,既为物归敬,即可方便说法化归本也。此一句通下十九句。所以然者,方便设教物。若不敬重供养,化导岂弘也!
执持正法,摄诸长幼;
「执持正法」者,外国之有德为三老,秉持国法,此垂迹。「摄诸长幼」,何但凡俗有长幼,世间善根有大有小,是则长幼。长幼虽殊,论善根,不出四种。若用四教起其四种善,即是摄归四土也。复次,何但人有长幼,三乘行人行有深浅,深则为长,浅则为幼。四教正法摄归四土,亦名摄诸长幼。
一切治生谐偶,虽获俗利,不以喜悦;
「一切治生谐偶」者,称意为谐,获利为偶。混迹同凡俗,须求称、利也。「不以喜悦」者,引物归本也。所以然者,一切凡夫爱著财物,得利喜悦,结惑覆其四种善根;大士心不爱悦,即是示物情无所著。众生著情若破,四种善根即发,摄归四土也。复次,菩萨证四种功德,三权是俗,修此三法,发生定慧诸功德,名得俗利;为人说四种法,名治生;众生闻教得益,名谐偶;菩萨常舍行,故名不以为悦。所以然者,若贪著生爱,则为所烧,自既不著,令佗不著,摄归四土。
游于四衢,饶益众生;
「游于四衢」,迹同凡也。游十字路四达,即表游四谛路也。「饶益众生」者,用四教、四门、四谛饶益四种众生,引入四土。
入治正法,救护一切;
「入治正法」者,迹同用礼、用刑也。「救护一切」者,若凡人正执,多有狂滞。菩萨虽知王法无亲,为护众生,方便与夺,因用四教救引入不思议解脱佛净土也。非是舍道涉世,谬参掌也。
入讲论处,导以大乘;
「入讲论处」者,迹示入凡夫、二乘,讲论书二乘所应行经之处,以大乘方便说四教大乘,引入不思议解脱佛四土也。
入诸学堂,诱开朣;
「入诸学堂」者,迹示入。「诱开朣」者,幼小曰童,情昧曰朦。世之学生,未必尽皆幼昧朣也。今言诸学生各有四种善根,善根微小而悉为无明惑鄣,出世信解未开未习,谓之朣若因四教引摄,破其惑鄣,开发四种善根,增长成就,即入不思议解脱,来生四土,故言诱开朣也。
入诸婬舍,示欲之过;
「入诸婬舍」者,迹示入也。「示欲之过」,为说九孔常流污露不净,令知欲恶不善也。欲心若息,四种善根发。贪染四法,亦名为婬。若示知贪爱之过不著者,心净得入不思议四土也。故经云「先以欲钩牵,却以法御人」也。
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入酒肆」,示迹也。「自其志」者,酒有三十六失,凡人若饮,昏神乱道,胜志皆颓。大士能自立志,亦令佗立志。志者,四种菩提心志不坏,即是不可思议解脱四种净土因不退也。复次,酒是烦恼,肆是五阴,凡夫饮面米酒,亦饮烦恼酒;二乘饮空、无相酒,二乘不吐此酒,故于佛性生无常想,故经云「持空三昧瓶,醉般若无相」也。通教同二乘,别教未见中道,亦是醉无酒。举要言之,一切烦恼昏醉,悉名为酒。菩萨虽复入一切烦恼,而用烦恼为佛事,如饮千钟而不昏乱,故云能立其志。
若在长者,长者中尊,为说胜法;
此下叹尊之德,用口密方便益物也。至论大士无方,尊卑皆现,今偏举尊、胜者,为成叹德义也。大士德为物轨,故居群所之先。今言「若在长者,长者中尊」者,世间长者在乡闾各怀胜德,故名自以为贵。今大士迹为长者,德过于彼,故为彼所尊也。「为说胜法」者,先为说世俗胜法,令皆揖伏;次赴四机,为说四教胜法。既为所尊,乘上化下,无顺从,引入不思议解脱净土之哢胤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断其贪著;
「居士中尊」者,外国居士,居财一亿,称下居士;乃至百亿,名上居士。此土居家德素,名居士。今恐是居多家财、大富之士,名为居士也。常以财利为怀,净名迹示胜德,虽积财无量,惠施不穷,故为居士所尊。因随彼四机不同,为说四教行檀之法,令离贪著,入不思议解脱净土也。
若在刹利,刹利中尊,教以忍辱;
「利」,此翻云王种。《大智度论》翻云「田主」。净名迹示慈忍胜德,故为所尊。「教以忍辱」者,刹利自在,多恣威严,故教忍辱也。刹利根性,亦有四种,四教赴缘,诸慈忍,令入不思议解脱净土之哢胤。
若在婆罗门,婆罗门中尊,除其我慢;
「婆罗门」者,此翻云外意,世世相承,外学高良也。又翻云净行,净名垂迹,示同学问,超殊净行,莫之能比,故为彼尊敬也。「除其我慢」者,诸婆罗门自恃学问、净行,我心轻佗,若覩净名深学胜法,我慢自摧。但根性不同,不出四种,四教如应为说,各离我慢,入不思议解脱净土之哢胤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大臣中尊」者,国之大臣,各有所掌,若于所掌之不明,净名迹示明达,故皆为尊也。「教以正法」者,示诸臣胜妙治道之正法也。又,臣之道,必正道辅君,其姧谄者化令诚节。但诸臣根性不出四种,随缘为说四种四谛正法,令入不思议解脱四土,为说法王之位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王子中尊」者,净名迹听达孝敬胜德,故为王子之所尊也。教以笃孝者,王子为臣为子,须孝,为臣须诚。但王子根性不同,随其所宜四教为说佛法四种诚孝之道,为四种法王之子,正顺四教而行即是孝,不惜身命弘宣四教即是忠也。四种诚孝,是入不思议解脱来生四土之哢胤。
若在内官,内官中尊,化政宫女;
「内官中尊」,外国国法,取七世真正不邪婬有德者为内官,委信入宫,整理内事,国君以为亲要心秘也。净名迹示,不婬有德,最上无过,故为诸内官中之所尊敬也。「化政宫女」者,宫女既外被禁制,多内生邪想,若邪思不正,覆宿四种善根。大士四教赴机,说四种八正道法,令得正见,入不思议之哢胤,来生四土之因也。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兴福力;
「庶民尊」者,庶民少福报,居下姓,常鄙不逮,敢慕上流。大士虽迹示姓德高尊,而能泛爱群下,庶民感荷,倍加尊重也。「令兴福力」者,以庶民常鄙卑微,随其根性不同,为说四教修福檀施功德之力,当生净土,得尊胜之果报。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诲以胜慧;
「梵天中尊」者,十八梵天虽四禅、四无量定,多味著,所入不深。净名迹示此诸禅,而观练熏修深入无际,故为诸梵之所。「诲以胜慧」者,为说净禅、无垢禅,入、住、出方便之胜慧。但诸梵根性不同,四教赴缘,随应为说四种四谛之胜慧,引入不思议解脱佛四土也。
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
「帝释中尊」者,释天著乐躭迷,自知沉没欲网。净名离欲清高,天主之所敬尚也。「为说无常」者,天主保常,著乐天,大士为说无常十五观门,如《大品经》、《智度》明也。但帝释神根不同,四教赴缘,说无常相亦不同,若三藏教,明无常生灭,即有定相;通教无常,皆如幻化;别教金刚已还,皆是无常;圆教一切法趣无常,是趣不过。四种无常教门,引入不思议解脱佛四土也。
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
「护世中尊」者,四天王在须弥山半四埵住,各主领二部鬼神,令不害四天下人民。大士迹示慈悲护物,复过护世也,故为护世所尊。「护诸众生」者,四王神根不同,大士为说法,令起四种四弘誓愿,护四谛善根之众生也。四谛智所是四王,一谛下皆有见思,即二部鬼神,摄此二鬼不扰诸善心数,即是护诸众生。逗缘说四教,令护四种四谛所生正法,若不衰损四种善根,即是入不思议来生净土之哢胤也。
长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饶益众生。
此是第三结成方便。居毗耶离,但净名三业方便,助显不思议解脱,及佛国乃遍十方十法界,岂止如上说三十五事也!如是无量饶益。
问曰:今言为世尊者,为以一身入诸身为尊?为当托生于彼,彼以为尊?
答曰:皆有此义,类如普门,现种种身。今正取疾兴教,以长者一身迹能巧用,一切随所示处无不敬,承机开化,无不蒙益。当知长者法身无此业缘,示物故尔。将证长者身本无疾,为众生托疾兴教,故须先述前诸方便为哢胤也。
齐此结成上来从本垂迹,显本方便因缘,现形声益物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九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方便品之二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
此下至入室竟,有八品半经文,正是大段第二净名方便托疾兴教,助佛扬化,令入不思议解脱,除物罪垢,得见净刹,引入四土,成净佛国之行也。今明净名方便托疾,正为四意:一,为化国王臣民等;二,为起发〈弟子品〉;三,为起发〈菩萨品〉;四,为起发〈问疾品〉。一、为化国臣长者,品以托疾故,国王长者皆来慰问,因以身疾,寄言斥彼,诫劝为便。若厌、乐心生,即能断诸缘习,修行万行,是为入不思议解脱之哢胤,生同居有余净土之因成也。二、为起发〈弟子品〉者,若不现疾,如来无由顾命弟子参问,弟子若不被命,岂敢述其往昔被呵之事,普令今日二乘同闻往昔滞小被呵,其乐小、执小之徒闻此,执小心折伏,慕仰大乘,近为入室,闻不思议,成生苏之由藉,远为《大品》、《法华》成熟苏、醍醐之哢胤,亦是生果报土之良缘也。三、为起发〈菩萨品〉者,若不托疾,菩萨则无由被命,岂得各述往昔被呵之事,普令今日三藏教、通教、别教菩萨折其执方便之滞,同欣圆顿之道,成于入不思议解脱净佛土之胜因也。四、为起发〈问疾品〉者,若不托疾,何由得命文殊?文殊承旨问疾,室内论道,广开发物,令诸弟子声振三千,进诸菩萨三观之行,入不思议解脱之道,成净佛土之因也。此之四意,皆由托疾而兴。疾非实有,故言方便。方便之力,寄在说法,此正属声益也。今明净名托疾兴教,意乃有四,经文大判,总为二段:第一从此下讫〈菩萨品〉,有两品半是室外说法,明弹呵折伏;第二从〈文殊问疾品〉去,入室有六品,是室内说法,明引接摄受。以折伏、摄受故,令正法得久住。正法得久住者,即是住不思议解脱也。折伏中非无摄受;摄受之中不无折伏,但以从多为论,议有傍正也。
今就室外折伏,文为三:一,此半品明折伏界内有为缘集众生;二,〈弟子〉一品即是折伏无为缘集众生;三,〈菩萨〉一品,即是折伏自体法界缘集也。
问曰:无为缘集而自体缘集为异?
答曰:有大乘师说「不同」,今言名虽有别,惑体不殊。二乘迷自体、起无为、生计著,著无为故,正受无为缘集名;菩萨亦迷自体,起无为缘集,而菩萨观破无为,著无为缘集未尽此惑附体,别受自体缘集之名。如凡夫迷真,起有为缘集,学人见真,断见思惟不尽,犹于真理有贪恚色染、无色染之名。
问曰:学人有为缘集不尽,见真犹有惑,不缘真,名自体缘集;菩萨无为缘集不尽见真,何得别受自体缘集之名?
答曰:二乘见真,但是空理,空理非法身,不得立自体之名;菩萨见真,真是法身,法身常住在,故得别立自体缘集名也。菩萨惑未知,未知故,须折伏也。
今明此半品经文,自有四意:一,正明方便现疾;二,明现疾诸人参问;三,明因为说法;四,明时众得益。
第一现疾者,经言「其以方便,现身有疾」,净名法身无疾而现同此疾者,此表法身无为,无有为缘集因果患累,为欲利物,方便现有凡夫有为因果之患,又同二乘无为缘集因果之患,又同菩萨自体法界因果缘集之患也。
问曰:何得知然?
答曰:此经下文云「菩萨疾者,从大悲起,以众生疾,故我亦疾。若众生得无疾者,则我无疾也」。
问曰:净名迹居人道,可同凡夫而有事病,内示行菩萨道,同菩萨有自体缘集病。既非二乘,何得同二乘无为缘集之病?
答:净名住不思议,应以声闻、缘觉身得度者,即皆现之,何得不同其疾也!复次,现通教菩萨身,即现无为缘集之疾也,此病与二乘同也。现疾义云云,至〈问疾品〉当具分别。
以其疾故,国王、大臣、长者、居士、婆罗门等,及诸王子,并余官属,无数千人,皆往问疾。
此是第二问疾。净名既为物所尊,具如前叹;且又凡诸士庶,莫不蒙恩。今既有疾,何得不往参问也!故诸王、臣、民,皆来问疾也。但诸来问疾众,无数千人,皆是净名现世有缘知识,过去经结四教善缘,机动致感,藉问疾为缘,故皆来参问也。
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
此是第三。若不现疾,无由弹诸豪族;设来,亦无缘呵斥。且复约佗身而说过者,此为难也。净名既同彼有身有疾,我既有疾,彼岂得免故?因己之疾,广得为说身过患,令生厌离,劝求佛果也。就因疾说法,复有二别:一、说观门厌离,即是诫义;二、劝求佛身,即是劝义。所以有此二种说法者,即是佛法大意,观行厌离,即是诫令断恶;劝求佛身,即是劝令生善,因此入不思议,成净土之业也。又,若但劝厌离,断恶而不劝求佛,或怖畏世间,堕于二地。若堕二地,依此经及《大品》所明,即成根败之士。若依《法华》、《涅槃》所明,即于佛道纡通也。今约此品观门,多是三藏教、通教观门也。何以得知?如法如芭蕉之譬,即是三藏教言;如幻、梦等譬,是通教意也。
「诸仁者!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此即初观说观行,呵令厌离也。有余师作五门解,有师用五非常释。此文用二门明义,略出五种:一、约见、思两道说法。何以得知?初明苦下四行,正是约见道;次明不净观,即是约修道。故《大智论》释十想云「三想示见道,中四想示修道,后三想是无学道」。今劝诸人求佛果,不须说后三想也。二、明约二种念处说法,若说苦下四行,即是性念处;若说不净观,即是共念处也。三、明约二种行说法,若说苦下四,即是慧行;若说不净,即是行行也。四、明约二种观说法,若约苦下四行,即是实观;若说不净,即是得解脱观也。五、明约正、助二道说法。若说苦下四行,即是正道;若说不净,即是九想、背舍、胜处等诸禅定也。如是等种种二门,广为诸人示教利喜也。今明净名约此等二边,为诸来问疾而说法者,意乃多途,略出五条:一、为令闻法之徒厌离,修观求无上道,若缘集未断,即是来生染、净佛土之因。二、界内缘习若断,即得往生有余刹。三、若能心依佛慧,当如螺髻之所见,故《普贤观经》明「忏悔力故,罪障渐除」,即于此身见净玅国。四、若证真无生理忍,即得往生果报土也。五、住不思议解脱,即能成就众生净佛国土。众缘熟,坐道场时,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托疾说此等二种观行,方便利益,略知大意。
今就见道苦下四行。
初说无常,即有门明无常。经云「此身无常」者,揽三事而有身,身但假名,三事无常,故说身无常,无别身也。三事成身者,如《大集经》云「歌罗逻时,有三事:一命、二燸、三识。出入息者,名为寿命;不臭不烂,目之为燸;此中心意,谓之为识。揽此三事,名歌罗逻时」,乃至出胎、盛年、衰老,皆是业持三事,生灭相续不断。凡夫不了,妄取身相而生常想,起诸烦恼种种行业,不觉气断,三事分离,惊怖悲哀,沉沦苦海,一生空过,黄泉虽悔,悔无所及。今净名善友,说身无常,破彼常倒。所以者何?若揽三事成身,即息之出入计为寿命者,息出不反,身如瓦砾,命宁可保!若燸气持水,水润于地,妄谓此身为常存者,火从缘生,缘散故,即火灭,身便臭烂,岂得常存!业系妄识,刹那异趣,谓我常自在,业绳若断,心即托生,身便散灭。当知,此之三事,皆悉无常,若悟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正报之身尚不可保,依报世间何关人事!若能如是悟麤无常,即能舍离诸缘事,观细无常。若心在定,见无常理,即入见道,是名须陀洹,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忍也。若《毗昙》有门明义,见细无常理,即是见道;若《成论》空门明义,因细无常入空,方是见道。今言,若约有门明义,善修无常,能破身边二见,即入见道。所谓有见、无见、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见如等六十二见,及一切诸见,若知皆悉无常,即能见理,断见惑也。深观无常,何止断见,亦能断思,故佛言「善修无常想,能断色染、无色染也」。经言「无强」者,为成无常义也。若假名依三事,三事强者,则生灭莫之能迁,遂为有生灭迁变无常者。当知,三法体羸,身无强也。有经言「无力」者,此亦助成无常。若假名身所依三法,三法有力,即能拒抗有为生灭,以三法无力拒抗有为生灭故,犹为有为生灭之性所转变无常,当知此身无力也。经云「无坚」者,三法之体皆无定性也。若有定性,性实即如金刚,岂有为生灭之所改变,破令无常也!今以假名身三法因缘无性不自在故,为有为生灭之所改破,当知此身无刚也。如诸罗汉欲结集法藏时,前说偈云「无常金刚来,破圣主山王」也。经云「速朽之法」,假名身依三法,三法体羸劣,易毁峻急,当知此身是速朽法也。经云「不可信也」,此即结句破执也。此身此三事,若有常、有强、有力、牢固不朽,则可计常;若业尽不与人期,是则出息不保,入息临飡不保,入口前念不保,后念有所运为皆不可保。所以然者,时见世人,俄顷即往,无自觉者,云何妄计有常?信此妄情,自宽作恶,而不修道、不修诸福业也。
为苦,为恼,众病所集。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
此是约苦观门说法也,正约三句明苦。经言「为苦」,无常故苦也。所以者何?若三事成身,三事悉为无常所切者,假名之身即苦也。此之三事所成假名之身,为三苦、四苦、八苦之所苦者,即是苦也。经云「为恼」者,三事所成假名之身,为九恼及诸外缘苦境之所恼也。是则内苦为苦,外苦来逼为恼。复次,初苦为苦,重逼不已名之为恼也。经云「众病所集」者,三事和合成名身,息之与燸,即是色法四大,四大即有四百四病聚在此身,心有四分烦恼,四分烦恼之病,生八万四千烦恼病。如是色、心之病皆聚在假名之身,故言众病所集也。复次,「为苦」者,行苦也;无常行苦,无奢促行,苦无轻重,故言为苦也。行「为恼」者,坏苦也;违缘恼坏乐受,故言恼也。「为病」者,苦苦也;身即是四苦,重加四百四病之苦,故云苦苦也。
问:通苦有四,别苦亦四,别苦苦于通苦,是则四种皆苦苦,何故别说病为苦苦?
答曰:生苦已逼过,死苦未至,老苦微薄,故约疾苦说苦苦也。又解,净名托病,故约病苦也。
经言「明智所不怙」也,此结成苦义也。假名身有三事,若能审谛观察,了了见苦,无𫏐时乐,即是明智也。若三事皆为三苦所苦,无一是乐者,亦无小时有乐,何可保著恃怙也?故《瑞应经》云:「是故圣人,常以身为患;而愚者保之,至死无厌也。」
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炎,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虗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此有十譬,正为空行作譬。解有二途:一,初作总别解;二,通相释。
一、作总别者,初五譬,是别譬五阴;次五譬,总譬五阴。何以知然?就经论诚文云「观色如聚沫,观受如泡,观想如炎,观行如芭蕉,观识如幻色也」。次下五譬既无的文,别对当知,总譬身空也。
问:五譬别譬五阴,定属何教?若是三藏教,不应言炎譬想、幻譬识;若是通教,不应沫譬色、泡譬受、芭蕉譬行。
答:方等四教俱用杂譬五阴非疑,但《大智论》云「声闻经中,有时为利根人说法性如幻等譬」,但是从多为论,教门各有宗徒也。《大品》有时牒前二教说五阴,正宗六喻、十通譬五阴,乃至一切种智也。
问:此十喻若别若总,皆譬五阴空者,前后何意不对五阴成假身,但多约三事成假身也?
答:此复何在?佛或时说二法成假身,所谓名色;或说三法成假身,即今之所用;或说五法成身,即是五阴;或说六法成身,即是六入,竝出经论,此之离合,随缘制立,赴机得宜,皆于理无失也。今多用三事者,为明诸禅观门为便也。
次、明通释。此十譬皆譬身空者,余经虽以前五譬别譬五阴,此经十譬皆云是身,不别以前五譬五阴,故不可同前别总释。今但通明此十譬多譬假名身空,亦有譬法空也。就此十譬门,五是三藏教譬,五是摩诃衍通教譬。一家明此品,是约三藏教、通教观门为诸人说法,用拙、巧两度断界内有为缘集,意在此也。五譬是小乘三藏教譬者,如聚沫,如泡、芭蕉,如云、如电也。五譬是大乘通教譬者,炎、如幻、如梦、如影、如响。
问:何以知然?
答:《大智度论》有此分别,前以具明。
问:三藏教门如聚沫等譬意,与摩诃衍如炎等譬意有何殊别?
答:三藏教如聚沫等譬,世间有此色质,但是虗微不实,分析易空,以人不知色身空故,用此为譬。若摩诃衍所明如炎等譬,虽眼见似有,实无细虗微体实质之色,譬一切麤细有质之色有体诸法皆空也。
问:诸法皆空,何得以空譬空?
答:《大智度论》云「以易解之空,譬难解之空」,故约六譬、十喻譬法空也。
问:如聚沫等譬,亦通为三乘人作譬,何意非大乘通教?如炎等譬,亦为三乘人作譬,独称摩诃衍通教譬也。
答:如炎等譬,非但皆为三乘为通,亦能通别、圆,故是摩诃衍经之所用也。《摄大乘论》云「依阿棃耶识,说如幻、梦等八譬也」。聚沫摩譬不尔也,岂得为类!今释十譬门,但空门具约生、法两空。若三藏教,多譬人空,少譬法空;若摩诃衍教,如炎摩等譬譬人空,即譬法空也。但两教之譬,杂说不分部者,正是观随机利物也。
经云「是身聚沫,不可撮摩」者,水流冲击,因成聚沫,沫渐渐长,须臾自灭。一往人见似有,撮之即无实也。此身亦尔,无明、行、识流次托佗阴阳,身分三事,和合成身,名歌罗逻。迷者谓有,智捡然照,不见定实身相,但有三事,如撮沫无沫,但有水也。此譬人空意显,法空未明也。
经云「如泡」者,上水渧下水,得有泡起,是则上水为因,下水为缘,得有泡起,泛泛流长,斯须自灭,或自物𧢻,即便破灭。一往见者,谓泡也。身亦如是,无明、行、识为因,父母身分缘,即有三事身,亦如歌罗逻来识渐渐增长,缘尽死灭,或佗伤害死灭,无智谓有此身,异于三事。审观之三事,之外无别身也。
经云「如炎」者,如炎以日光风动,于旷野起,炎炎相续,明者见之,非水生水想,审谛求之,非但水不可得,炎亦是无。此身亦尔,心智光妄想诸业,风动揽佗,身分三事和合,歌罗逻生长相续不断,染爱不了,计以为身;智慧了达,非但身不可得,三事亦空,故言如炎也。是则炎譬显生、法二空之理,宛然不同,如聚沫等譬也。
经云「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实」者,芭蕉从生已来,叶重重相裹,至内竟无真实。此身亦尔,从初歌罗逻来,三事虗假,无有身想。所以者何?不臭不烂三大成,皮、肉、骨、髓各有九十九重,一一检之虗假,身不可得;如出入息相续百千万出入息,一一息中,身不可得;刹那心识,次第生灭无量,一一刹那身不可得。离此三事,无别有身,故知身相内外俱空,如芭蕉无有实也。
经云「此身如幻,从颠倒起」,如幻师用幻法,随所幻物,幻作猨、猴、兔、马,外人见之,皆谓是实。无明幻师,用诸行幻法,幻作三事,成歌罗逻,乃至出生、盛年、老死,外身见取相,谓是定实;若知无明不起,取有身及三事,皆无所有,如幻空也。
经云「是身如梦,为虗妄见」,梦以无明法覆心身卧,于此眠中,见身游彼,言身有实,觉,方知梦也。无明复自性心,法身寂灭为卧,妄起诸行托胎,三事和合,名歌罗逻,生长乃至老死,如梦中见身,无所不至也。观心觉悟,皆知虗妄,所见身及三事,空无所有,故如梦也。
经云「是身如影,从业缘现」者,有物遮光,则有影现,物异则影异,物动则影动。无明行业遮理智光,则三事和合,歌罗逻报身影行,业异报身从生至死,流动非一也。若知无明业所有,即报身三事所作,皆毕竟空如影也。
经云「是身如响,属诸因缘」者,响因两物相击出声,空谷则有响应。身亦如是,因无明业行声,母人腹内空谷,有三事和合,歌罗逻假身相应也。属诸因缘者,无明业为因,母腹空谷为缘,因缘所生,不自、不佗、不共、不无因缘,是故说无生,无生即如响空也。复次,如唇舌、齿腭、咽喉,优陀那风触身七处,故有声出,声属缘,亦不可得;身属众,亦不可得,如响也。
问:《摄大乘论》明八譬各有所譬,今经何意五譬竝譬身空也?
答:一明通、别、圆异,意正在此。若通教、圆教,五譬、六譬、八譬、十譬,皆通譬,如《大品经》明色,乃至一切种智,皆幻化也;此经亦通譬也。八譬、别譬者,即是别教意也,如四德别对四三昧,破四种人。圆教义,穷核,皆不可解。
经云「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者,云从龙出,亦是阴阳气起,变为种种异色,远望为有,近看则无。无明行龙,父母阴阳气合,起三事假,名歌罗逻身,从生至长,种种所作。若远望者,则有身相;若近圣智者,即身相不可得也。而言须臾变灭者,三藏教从无常以入空也。
经云「是身如电,念念不住」者,有人言「是龙睡眠生光」,或言「两石相𧢻生光」,迅速即灭,电义未详也。但无明、行、识,托佗身分,合即三事,歌罗逻身光,念念无常,故电疾灭,空也。此譬无常入空,意转明也。
是身无主,为如地;是身无我,为如火;是身无寿,为如风;是身无人,为如水;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是身为空,离我、我所;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是身无作,风力所转。
四从「无主为如地」下,有八番明无我,约六种法,检破我等十六知见也。前五番,约四大种观无我;次二番,约空种观无我;次一番,约识种观无我。
问:无我行与空行有何殊?
答:此有四句不定:一者、众生名空,阴名无我。即是内离人,故空;法不自在,故无我也。二、阴名空,众生为无我。阴但是法,故名空;众生是我人十六知见,故名无我。三、俱名空,如生、法二空义也。四、俱名无我,三无我义也。今此经文明空门,多明生、法二空。今明无我,多偏约法无我也。
问:上明空行既有两教入空不同,今无我行亦得为两不?
答:文虽是一,得作两用。所以者何?如言「无主为如地」,若分别破地,不见无主,即是三藏教无我观门;若体知法性如我,我性如法性如我,毕竟无所有,谓法亦毕竟无所有,即是摩诃衍通教无我观门也。
就初五番为二:一,别相检;二,总相检。四大,即为四也。经云「是身无主,为如地」,此正约地种明无我也。今例作两释:一,约破外人解;二,约内观明义。一、破外人者,外人计云「若言身无神我,那得能担轻负重」,内破言「地亦能荷负山岳,可有神我耶!」次、约内观解者,若《毗昙》明众生是假名,地大是实法。《成论》明地大亦是假名,四微是实法。今明虽复假实之殊,同是苦谛下无我行观门所摄,如地是四微所成,若一微是主,三亦是主;若一非主,三亦非主,当知无主。若内地四微所成无主者,外地四微所成亦无主也。若内外地无主者,此身三事所成何得有主!若无主,即是无我。故云「此身无主为如地」也。又,《请观音经》云「地无坚性」,地若是有者,为自性有、佗性有、共性有、无因性有,四种中随计一性,即是有见,若谓是事实余妄语者,即是刚义,是性、是主义;若捡四性不得,此为见地是无,是事实余妄语者,即是刚、是性、是主;若见地亦有亦无,是事实余妄语者,即刚是性、是主;若见地是非有无,是事实余妄语者,即是刚、是性、是主。若于此四句有所计执者,即是性实是。《金刚般若》经云:「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亦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非法相,亦著我、人、众生、寿者」也。若不取四句,则是观地无刚性,若无实刚,则无主、无我,故说「是身无主,犹如地也」。经云「是身无我,为如火」,亦作两释:一、作破外人解者,外人计「有神我。云何知耶?见身能东西驰走,及出音声,故知有神我也」,内人破曰「约火一法,破其两计。所以者何?火烧野草,亦能东西自在,亦是我也。又,烧著竹木,出诸音声,亦是有神我也」。次、约内观释者,火为二微所成,无有定性,无性是即无火也。今身为名色所成,身无定性,身无性即无我也。复次,此身中诸烦恼燸即火,若外火无我,内火亦无我也。又,《请观音经》云「火大火,从因缘生」,若从缘生,即无实,即无我。破性及破四句,类地可知。经云「是身无寿,为如风」,亦作两破:外、内观释。破外人者,计「有我者,云何知耶?若无我者,何得有出入息相续不断?」内人破曰「入息者,但风相。外风无寿者,内风岂是寿者也!」次、内观解者,风相触击,故轻虗自在,游中无碍,有何寿命?《大集经》云「出入息者,名为寿命」,若观此出入息,无积聚,出无分散,来无迳游,去无履涉。如空中风,求不可得。风既非寿,息亦何得是寿也!又,《请观音经》云「风性无碍」,今言四句观风,若言有性生四句可得者,即是碍相,不得入道;若四句观风,风不可得,即是无碍,无碍故,即是入如实之际。观身三事,即非寿命,如风故说是身无寿,为如风也。经云「是身无人,为如水」,约水种碍,外人、内观解。初明破人者,外人计「有神,即是人。云何知耶?若身中无神,何能慈恩润下,曲随物情也!」内人破曰「我见求,水能下润,随器方圆,水无神无人者,而汝能恩润顺物,亦无神无人也」。今明内观解者,水为三微所成,无有定性,无性即无水,三事成身,无有定性,无性即无身,无身即无人,故说「是身无人,为如水也」。又解,如小儿水中见影,谓言水里有人,入水求人,终不可得。凡夫三事中生身见,谓身是人,深观三事不见身相,即无人也。又如《请观音经》云「水性不住」,以其住者,池沼方圆,碍之即住,非水有住性也。今检人亦如是,随诸法得人,名无定性,若四句检水有性有著,即是住义;若检水四句无性无著,即是无住,无住故有,入如实际。经云「是身不实,四大为家」,此是总约四大破我,说无我行也。若作破外人计之解,外计云「若身中无实有神我者,今现见六情依身而住,故知实有神我也」,内人破曰「现身六情,依四大住,无别神我之可依也」。若约内观解者,身名是一,一身不应在四处我住。若一大,我住三大,应无假名身,若有者,即有四身。若即若离四句,约四大中检身不得,故身无有。若不得身实,即身见破;身见破,即我见、十六知见皆破也。
经云:「是身为空,离我、我所」者,此是第二约空种破身说无我行也。若作破人解,外计「有我所。若无神我,何得所有我所!若无神我,何得所有国土、人物是实所!若见实,当知我亦是」,内人破曰「若尔,所是空义,我亦应空。如身中空种,空种及一切外空是所,所空故,我亦空也」。若约内观解者,即是正约空种破身见也。四大造色,围虗空故,假名为身,离空即无身。若外内空,不名身命。约空种检身不可得,即身见破,身见破,即离我、我所也。
经云「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砾」者,此是第三检识种、破我知,说无我行也。若作破人解,外计云「若身中无神,那得知四时、气序等事也?」内人破曰「如草木、瓦砾,亦犹阴阳气候,逐时转变,似有所知,而非神知者。今身虽有知,如草木、瓦砾,无神知也」。又,外人计「身内有神,神使知知」,内人破曰「若神使知知,复谁使神知?遂使神,何须神使!若无神使,即无知者,即草木、瓦砾也」。若约内观,识种。所以者何?三事成身,命暖无知。知只是识,若谓识能知者,过去识已灭,灭故不能知;现在识刹那不住,无𫏐停时,不得知;未来识未有,未有之识,岂得有知!三世求识知不可得,离三世,无别有知,故说此身无知,如草木、瓦砾也。经云「是身无作,风力所转」,次约风动,助成破识有作,说无我行也。若作破外人解,外人计「身内有神我,故能执作施为,作一切事」,内人破曰「此非身有所作,皆风力转也」。若约内观心解,妄念心内依风得,有种种所作,故《大集经》云「有风能上,有风能下」。心若念上,风随心牵起心;若念下,风随心事牵下。运转所作,是风随心转,作一切事;若风道不通,手脚则不遂,心虽有念,即举动无从。譬如人牵关戾,即影伎种种,所作戾绳若断,手无所牵,当知皆是依风之所作。今观此依风,不自生,亦不佗生;若无生,即是空,空尚不能自有。今三事成身,身不可得,谁是作也!
是身不净,秽恶充满;
此是第二说不净观破贪婬、欲界思惟、五下分结也。若接前见道,此即是修道;若对前,即共念处。得解观行,行诸助道禅定,此不定。若前明,即是见道方便;若一时明,即是助道也。今约见道后,说对修道也。菩萨若入见道,进不净诸对治禅定,先用此四想,破欲界烦恼。若断六品,即斯陀含,若智断,即是菩萨无生法忍;若九品尽,即是阿那含,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今明此不净观思惟对治四想者,一往经文,有此意也。四想者,一,不净想;二,食不净想;三,世间不可乐想;四,死想。如经言「此身不净,秽恶充满」,即是不净想也。次经言「虽假以澡浴衣食」,即是食不净想。次经言「此身为灾,百一病恼」,乃至「如丘井」,此是世间不可乐想。次经言「此身无定,为要当死」,即是死想也。次说「如毒蛇」等,即是总譬前四想意也。复次,若生此经文,作四明义者,「是身不净」乃至「假以衣食」,即是生苦;次言「如灾,百一病恼」,即是病苦;次言「如丘井」,即是老苦;次言「为要当死」,即死苦;次说「毒蛇」等譬,总譬显前四句苦也。有但明四苦有二种,若言即生、即老、即病、即死,此是约理明四苦,此属慧行,具如前解;若约事明四苦,即是行行。今此一段经文所明四苦者,是事四苦也。
经云「此身不净,秽恶充满」,即是五种不净。若因随息,见此不净,即是十六特胜禅门;若因观息,见不净,即是通明禅门;若因假想,见此不净,即是九想、背舍、胜处等诸门。又言属生苦者,五种不净,除究竟不净,余四种皆是生苦也。
是身为虗空,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灭。
此是食不净想意。所以然者,只以食入腹内,烂成屎尿、膏肉、脓,九孔及毛孔恒出不净;虽澡浴,毛孔续出垢秽;虽复净好衣服严饰身出垢秽,须臾衣服垢臭秽身,及衣服净好磨灭。饮食体是不净,入口唾合如吐,生至腹内,便成屎尿、脓血,资长三十六物,皆是不净满腹,九孔及遍身毛孔,流出臭处,可恶皆从饮食起。此食不净想,破贪食者也。言属生苦者,生则有此之患,智人观之,即是苦也。
是身为灾,百一病恼;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
此病、老两苦,即是内众生五阴世间有此可厌患法,故属世间不可乐想也。只以内身正报不可乐故,依报国土、所有人物皆不可乐也。经云「是身为灾」者,是灾祸种种病苦,从身而起,当知身是灾祸之处也。经云「百一病恼」者,一大不调,百一病动;四大不调,四病因身而发。是诸病苦,皆恼于身,即是灾变祸患也。四苦分文,即说事病苦也。经云「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若作四想明义,犹属内众生五阴世间,为老所逼故,不可乐也。若依四苦明义,正是说老苦也。什师云「丘井,是朽井也」,昔有人有罪于王,其人逸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空井,得一葛藤临在井上,以手执之,下有毒地龙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复加害,二鼠啮藤,藤复次断,大象临其上,复欲取之。其人危苦,极大怖畏,上有一树,时有蜜渧其口中,著味故而忘怖畏。丘井,死也;醉象,无常也;毒龙,恶道也;五毒蛇,五阴也;腐草,命根也;白、黑二鼠,譬昼夜也;蜜渧,五欲乐也;得蜜渧而忘怖畏者,喻众生得五欲蜜,不畏苦。
是身无定,为要当死。
此正是约死想说法,四苦明义即是死苦也。经言「是身无定」者,身为三事所成,业力所持,无有定相,因缘假合,一因散身灭,一眼即归死;或为佗害终,或自业尽死,从生乃至长死,至则无定期;或因病尚,老至自然死;彭祖八百终,仙人空中死。当知山海间,不得免此死,无贵亦无贱,愚、智无得免,故经言「为要当死」也。如佛问诸比丘:「汝云何修死想?」有比丘合掌白言:「我不保此身至七日。」佛意「为懈怠修死想者」。复有比丘合掌白佛:「我不敢信此身,得至六日」,有言「不信此身至五日」,有言「三日」,有言「二日」,有言「一日」,有言「乃至半日」,佛言:「皆是懈怠修死想者」。有言:「我出息,不保入。」佛言:「善哉!善哉!是真修死想者。若能如是善修死想,不久当得解脱涅槃也。」
是身如毒蛇、如怨贼、如空聚、阴、界、诸入,所共合成。
此即总譬前四想,云「身如毒蛇、空聚之可畏」,亦是结成世间不可乐想,具足分明也。若约四苦明义,即总譬此身有四苦,如毒蛇、怨贼不可乐也。此是毒蛇喻,经文之所明,亦是《大涅槃经》之所具说,今经略标章耳。经云「毒蛇」者,犹如世间毒蛇盛之一箧,各相违返,不相顺从,欲明身之四大各相违返,如世间毒蛇无别。又如世间毒蛇,人虽养育,嗔时即复蝎𰳠于人,不识恩养。身之四大,为行者养育,宜应报恩;四大违返,侵伤人善,使行行者未来坠堕苦海,似如毒蛇无别,故言毒蛇也。经言「如怨贼」,怨贼取人钱财,伤人躯命;欲明五阴入行者身中,劫人善财,断人慧命,与世间怨贼无别。经云「如空聚」,空聚落本来萧索无物,又不生人染;观明六根空无神我,兹味亦不生人染,观如似空聚落也。又如世闲空聚,本来无有居民,但有鬼魅、罗刹聚集其中;观此内六根聚落,非但空无神我,但有烦恼罗刹聚集中,如似空聚落也。「阴」者,五阴;「界」者,十八界;「入」者,十二入。阴、界、诸入所共合成,体是不实,何得有我?故言「所共合成」也。若观阴、界、入理,即是慧行;若广观其事,即起种种行也。
诸仁者!此可患厌,当乐佛身。
此下第二劝求佛身。文有三意:一,标章劝求;二,正劝;三,类劝。
第一标章劝求佛身者,凡夫受身,沉沦生死,净名广为说诸观门呵责;若生厌离,则求二乘,尽苦断灭;佛种故,劝当乐佛身也。
问曰:四教明佛,劝求何身也?
答曰:是事难可定判,或是劝求方便两教佛法身,或可劝求常住佛身。何以知尔?果本酬因,既方便之因,还劝求住有余涅槃之佛果也。劝求常住涅槃之佛果者,诸人既厌患此身是无常、苦积聚,劝佛身极,得妙胜法身,常乐涅槃,而观求也。岂可劝求树王灰断之佛身也!故此品下文云「如来身者,从真实生也」。
问:劝求常果佛身,何得说方便两种观门也?
答曰:如《大涅槃经》佛答梵志问云「汝法因常,果是无常。何意?我法不得因无常、果是常也」。但诸豪族士庶,既是在家具缚凡夫,若不先因两教方便观门,断界内见思障,即不能从空入假,游戏神通;亦不能空假一心,开佛知见。故《法华经》云:「是诸众生,未免生、老、病、死,何由能解佛之智慧。」
问:若作两解,定用何判?
答:此经既方等大乘,一音演说法,何妨通劝四人!随机所感,何可定判也!又诸教明因果不同至,如《华严》别、圆二因,感一常涅槃果;三藏明一生灭观因,感一灰断涅槃果;《法华》明一圆因,但一常涅槃果;《大涅槃》具四因,但一常涅槃果。此经是方等所摄依,如大部,即有四因,得二种涅槃果也。故知今所劝求佛身,若酬前两观之因,应是举今两佛涅槃果;若一音随类各解四种佛身,住两种涅槃果,为观也。随其根性,望果而修因也。
问:何意四教明佛有四种涅槃,但有二也?
答:佛约用智,不同涅槃;但约断德,如上明拙、巧两度不同,病、差是一也。义推,更开涅槃,非不得经教、未见的文也。
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是法身也。
此即是第二正劝。但四教明佛法身不同,若三藏教,正以五分法身为法身也。有时亦说偏空真理,名为法身。《杂阿含.禅经》说「若罪障厚重,障禅难除,当念佛法身」,法身者,即空也。又,须菩提入石室,佛从忉利天下,四众人物欣欣前见佛作礼,佛告华色:「汝非见我。须菩提住石室见空,见我法身,名真见我身也」。次明通教法身者,正以真智与法性真空理合为法身也。有时但说偏真理为法身,如《大品经》云「汝今当观空法,空法即是佛空,法无来无去故」。若别教所明法身者,正以中道佛为法身,功德智慧为报身,法报合故,即有应身也。若圆教所明,与别不殊,但以不断烦恼而显三身为异也。今此虽法身,恐多是通教明法身。何以知然?下文云「从如是清净法,生如来身」,故知约功德智慧成,名为法身。若约一句随类异解,亦得即是别、圆二教法身也。
从无量功德智慧力生,
此即是观慕果以行因也。若三藏、通教所明,福德智慧因,感福德智慧果,果中福德智慧真身,即是法身,故言「从无量功德智慧生」。若作别、圆两教明义,无量功德智慧显出中道佛性真身,佛以显义为生也;但无量功德智慧皆用慧行,行行而修习也。菩萨发菩提心,为求佛果法身,从慧行修无量智慧,行行修无量功德,二行圆满,即是成法身也。
从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生,
三藏教明律戒五篇七聚,无作二种戒身;根本净禅、观、练、薰、修五种具足,名之为定身;观生灭四谛,乃至坐道场时,三十四心了了,见生灭四谛尽,名为慧身;三界正使,及习俱尽,名解脱身;了了自知正习已尽,戒、定、慧满足,不受后有,名解脱知见法身也。通教所明五分法身,戒如前说,罪不可得,罪不可得故,名戒法身;定如前说,不乱不味,名定法身;观无生四谛,从解脱八人地,见真谛理,乃至佛地,见真圆极,名慧法身;从初见地,解脱见缚,至已办地,思惟惑尽,入菩萨地,分证习气解脱,坐道场时,一念相应慧,证菩萨果,习气都尽,住有余涅槃,名为解脱法身;了了不见缚脱,而能种智、佛眼自见住有余涅槃,无子缚;得入无余涅槃,无果缚;亦见一切众生本来无缚脱,而见彼之缚脱无碍,名解脱知见也。若别教所明五分法身,九种戒为戒身,九种禅定为定身,九种智慧为智慧身,此皆出《地论》;脱界内外正习尽,为解脱身;种智、佛眼了了自知,见法身显现,亦见佗法身隐显,次位不乱,名解脱知见法身也。若圆教所明五分法身者,一往亦与别教无殊,若欲分别其异者,不断凡夫界内外五阴身,而能成就五分法身,即是不思议五分法身也,事等须弥之大,不碍芥子之小。若欲知修五分之因者,若闻前行,行行五说,厌离世间,即恶心不起,善心任运,而生名修戒身;专修行行禅定,名为定身;专修慧行缘理,名为慧身;正助既合,随分伏断离惑,名为解脱身;分别六即位随心所证,而不叨滥,名解脱知见身,用此五身,佛身也。
从慈、悲、喜、舍生,
若三藏用生灭四谛,修法缘四无量心,成佛果法身大慈大悲。若通教用无生四谛,修法缘四无量心,成佛果法身大慈大悲也。若别教用无量四谛,修法缘四无量心,及无缘四无量心,成佛果法身无缘大慈大悲也。若圆教用无作四谛,修无缘四无量心,成佛果法身无缘大慈大悲。若欲知初心修学者,还行慧行,从慧行入空缘众生,令得乐离苦,庆喜忘怀,即是修四无量心能生法身大慈悲也。
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进、禅定、解脱、三昧、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
分别四教六度,如前说。但四教明六度,各生四种佛果;六波罗蜜满足之身义,类冷然。而言「诸波罗蜜」者,或开六度为七波罗蜜,或开为十波罗蜜义,或开为百波罗蜜,或开为八万四千波罗蜜,乃至不可说、不可说诸波罗蜜,故言诸波罗蜜生。若欲知初心修行六度者,行行起诸善事,即修五度;慧行,是即修般若也。
从方便生,从六通生,从三明生,
四教明三种方便如前。「六通」,天眼、天耳、宿命、佗、漏尽身通也。三明者,过去宿命、未来天眼、现在漏尽明也。说从因中方便,生果地法身方便,故言「从方便生」。经云「从六通生」者,三藏教五通,从行行根本净禅、练、薰、修五种禅修得;无漏通,从生灭四谛慧行修得。菩萨因中成就五,约生灭四谛慧行相修无漏通,三十四心满足,即具果地法身六通,故言从六通生。若通教明六通,修五通一往同前三教修;无漏通,无生四谛修,在菩萨心中或说五通,或说六通,断正使,说菩萨得六;习未尽故,但说菩萨得五通。今用因中通,得果地法身六度通,故言六通生。别、圆两教明六通,别约见界外方便、果报、常寂光三土修六通,成法身六通。但聚断分别、圆之殊耳。经言「从三明生」,三藏教、通教,皆约三通,见三世分明以为三明;而分通之别者,一往见远事,名通见报根本为明也。菩萨因中用行行修两明,慧行修无漏明,证果得佛地法身三明,故言从三明生。别、圆两教明者,别通达界外三世之三法,为三明也。此经下文云「三明与无明等」,即是不思议圆教之三明也。
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
四教明四种三十七品,具如前分别。四教菩萨因中各修三十七品,证菩萨果,名为法身,故言「从三十七品生」。三十七品,悉属四教慧行所摄也。经云「从止观生」者,止即是定因,观是慧因。观,若缘理之止观,即是慧行;若缘事之止观,即是行行。四教菩萨修慧行、行行理事止观因,证佛果法身之定慧,故言从止观生也。
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
此三法一往是佛地果上功德,内实智十种智力,名为力;外用四种无怯,名无畏;佛法地所得十八法,不与二乘菩萨共有,故十八不共法。一往皆据地功德而今说言,从此三法生者,当是四教菩萨因中用慧行、行行修此三法,故言「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别、圆两教,别约界外明此三法,义推可知。
从断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四教菩萨各用慧行、行行,慧行断见思,行行断无知法障,名一切不善法;慧行集一切缘理法,行行集一切缘事善法,是故能感四种佛果法身,诸恶永断,众善普会也。但别、圆两教,别明断界外不善,集界外诸善法,不可思议不断断、不集集;别教小殊,义推可解也。
从真实生,从不放逸生,
若三藏教,观生灭四谛入偏真,名真实。通教,观无生四谛入偏真,名真实。若别教,观无量四谛入中道佛性,名真实。若圆教,观无作四谛入中道佛性一实谛,名真实。四教菩萨观真若极,即证四种佛果,故言从真实生也。经云「从不放逸生」者,若四教菩萨用慧行观真实,妄念缘事,即菩萨位,名为放逸。今四教菩萨用慧行观理,心心相续,不舍大悲,名不放逸。不放逸者,即是显阿䟦致相也。因是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故言从不放逸生也。
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
此是广类劝也。如是功德法门行类,科目无量,净名约举十三条为劝端,其诸清净法门非一,悉须约前见思慧行、行行性共念处实观,得解正道、助道,善巧用心,皆修习之,是则四教菩萨当分各各因圆果满之义,此诸功德皆是生如来身也。一音演说,众生随类各解。各解者,四教所明因果行类不同,非权非实,三权一实,四悉檀赴机利物,普得受行,获其利也。其寻学者,若能谛取前五番二种说法意,初慕果行因,则此经语不空来也。
诸仁者!欲得佛身,断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是第三结劝也。既知佛身功如此,犹如诸胜因,而来若欲慕果行因,何止如前自利大士之怀,必为利物。今净名托病,助佛兴教,故为利物。今诸仁若能慕行因,亦应同佛、净名为断一切众生病也。一切众生病者,如前所明,凡夫及六度菩萨有为缘习因果之病,二乘及通教菩萨有为无为缘习因果之病,别、圆两教菩萨自体法界缘习因果之病。今四教各随所解,应为断除,求无上道,是则结成佗意也。
如是长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应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四明时众得益也。净名随诸问疾机来不同,则赴缘之教约诫、劝二门,用四悉檀赴四教根,所说无差,故言「如应说法」也。经云「令无量众生皆发菩提心」者,既有四教根缘不同,即发菩提心亦有四种,随其四种各有无量道心开发,即是普得受行获其利,斯神力不共法也。四教菩提心义,缘四种四谛,起四种慈悲、四弘誓愿,如四教玄义明四种发菩提心相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一弟子品第三初
此品次〈方便品〉而来者,即是为破无为缘集,欲显不思议解脱法身,符成如来净佛国之教也。其意乃多,岂是凡情所测!今略用三意次通释此品文义:第一,正明此品来意;第二,略释弟子义;第三,入文解释。
第一此品次〈方便〉而来者,大圣慈悲,欲令众生得不思议正报解脱法身、依报净佛国土。但化物必在有缘,净名菩萨于此忍国,当是与物久结菩提胜业,是悬以知佛意,先因托疾广为诸人种种说法,符成不思议解脱佛国之教;今复寝卧嘿念,意在如来大慈参问。若顾命弟子,必辞往昔呵弹之事,即得显成如来所说不思议解脱之道,净佛国土因果之妙法也。今明品之来意,略出五意:一,为显净名胜智;二,为令四众舍小慕大;三,为符成佛国;四,为折二乘成生苏之教;五,为印定成经。
第一为显净名胜智,若命弟子问疾,必述往昔被弹为辞,现在大众闻斯妙法,即于净名生莫测之想,弥加敬仰。若深信内发,是则堪闻入室,说不思议解脱清净佛土之教也。
第二为令四众舍小慕大者,若是证果声闻,故自未能回心入大,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也;其诸声闻四众未入正位者,虽乐小乘,今闻诸弟子各述往昔被弹之事,必当发心学大乘也。如佛说《大品经》时,有诸声闻未入正位,舍所受持衣物,供养如来,即发大乘之心;佛即放光,仍为受记也。亦是通开发四众大乘道利益无量。所以然者,净名往昔呵诸弟子,当时闻者不多,如呵优波离,止是二比丘心得清净;如呵阿那律,止是一万梵天发菩提心,亦不多。如至此法席,恒沙大众普皆闻知,中其利益,理应无量,故须命诸弟子各述被弹之事也。
第三符成佛国者,欲显二乘昔日被呵,与今日当宗明佛国意是同也。何以知然?众生罪故,不见净土,如身子自述所见不净也。净名往昔破其执小之失,令各鄙小慕大之善冥发;今得预此大乘座席,承佛神力,见清净土,令诸声闻得闻此说,情同五百,因得入室,闻不思议之说,得见灯王世界香积佛土无动之国,皆现目前也。
第四为欲显成生苏教者,至如顿教初开,但有大机悟道;小根垢重,不预听闻,于其无道,譬之如乳。三藏次兴方便,开三小根之徒,得闻修多罗之说,因断见思,隔凡成圣,即是转乳成酪之义也。次闻往昔大士折挫弹呵,今皆具述,乃至入室,悔叹之声遍满三千,是则鄙小敬大,冰滞稍融,信心渐转,事等生苏也。故《法华经》云:「过是以后,心相体信,出入无难。」若至《大品》,即变成熟苏。入《法华》、《涅槃》,即得成醍醐也。是则重述所弹,入室有成生苏之由。
问曰:若五百各述往昔被弹,显净名之德,为入室成生苏之由藉者,此定属序非正说也?
答曰:成生苏未必的在入室,诸声闻或是前闻诸方等经已成生苏,如为央掘魔罗之所弹也呵;或是往昔被弹之时,已有得成生苏之者;或闻今时重述,得成生苏之者;或至入室,方成生苏;或至在后说诸方等大乘弹呵比斥,方成生苏,岂得定为入室成生苏之哢胤,属序分也!若以由藉哢胤即是序分者,入室为还庵罗说两品之由藉,入室亦即是序也。
第五为印定成经者,净名往昔随物机动,随处弹呵,即便教谢;若不因命弟子问疾,各重述往日被弹为辞者,岂得大众同闻如来嘿然印定成经,利益正、像、末季三代之四众也!
问曰:此品弹声闻,三观用几观、四教用几教?
答曰:此品具用三观,但弹初析假入空观,正用摩诃衍三教,弹三藏教也。
第二略释弟子义,即为九意:一,略释弟子名义;二,释十弟子;三,总对通心数;四,别对十心数;五,明庄严双树;六,明至果报土;七,明净佛国土;八,约观心;九,明为问前后。
第一略释弟子名义者,夫师有匠成之能,学者有资禀之德;资之,舍父从师,敬师如父;师之,谦让处资如弟,故夫子云「回也,处余如父;余也,处回如弟」。今身子之徒,从佛受学,即是师资之仪还同此土,说为弟子也。
问曰:佛是一切众生之慈父,一切众生皆是佛子,故《法华经》云「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众生,悉是吾子」,是则不从谦敬,同夫子之制立也?
答曰:佛经有二义,自有依理以立名,自有顺俗为目。如《法华经》云「我为太子时,罗云为长子;我今成佛道,受法为法子」,此即是约理明义世间、出世间皆是父子也。若顺俗明义,即如夫子言。寻佛教门,皆顺俗无诤,心不违实法,故依外义释弟子,无咎也。
问曰:若尔,俗人皆是弟子,何得独据声闻?
答曰:通论,实如来问;别而言之,人在家,虽复时来受道,既形居俗网,事亲、事君,岂得晨宵承奉,常得资禀佛世尊也!菩萨常以利物为怀,有机则赴,岂得专恒在佛边资受承事也!声闻既舍家随佛,为内眷属;又从闻生解,事事资承,弟子之义,事理圆足也。复次,声闻经中明五种佛子,不说有菩萨五种,得果亦不说有菩萨,是以弟子之名,偏属声闻;若是摩诃衍,多说法身菩萨为佛子也。今仍率约声闻经立名,名弟子;世多信用,故以弟子标品目也。
第二别释十弟子,经明十大弟子,次第多有不同;今辨十弟子,还约此经为次第,一往与《法华》明三根意亦似同,唯迦旃延在富楼那后异耳。但如来法王,道王三千,初开三藏之教,必须法臣辅翼,共化众生。此十大声闻,十德互有所长,故各掌一法,助佛化一切众生也。舍利弗即是佛法智慧第一;二,目连即是神足第一;三,迦叶头陀苦行第一;四,须菩提即空行无诤三昧第一;五,富楼那即是辩才说法第一;六,迦旃延即是论义第一;七,阿那律即是天眼第一;八,优波离即是持律第一;九,罗睺罗即是密行持戒第一;十,阿难即是多闻总持第一。番释十弟子因缘功德义,入文当略明也。但十弟子皆有十德,但而互有所长,随其长者,标第一也。
问曰:若十德各互有所长,从长标第一者,如舍利弗神通持衣带,目连尽其神力,牵此衣带,三千世界悉皆振动,而不能动身子之衣带。目连以此事白佛,佛言「佛入禅定,舍利弗不闻其名;舍利弗入禅定,目连不闻其名;目连入禅定,诸罗汉不闻其名」。若尔,何得目连称神通第一?若目连神足不偏长于身子,余八弟子则未必各有所长也?
答曰:是义或是偏长,或非偏长。非偏长,如目连神足不胜身子;是偏长偏短,如须菩提说空,身子难问,往往推功。今十大弟子理而为论,形佗未必定有所长,就其十德,自有偏长,故称第一。但如来既为法王,所置法臣,如世国家大臣,虽有诸才能,而八座卿各有所掌,不可参滥。十弟子德行虽各有所兼,或胜、或劣,不可一人独当二事,故分十德各属十,一助佛宣扬十种教门,令物慕仰,故须与一德第一之名,令一切众生各随根缘,归心有在。虽各助宣佛教,终同归一道也。
第三明总对十心数者,三藏教《毗昙》偈云「想、欲、更乐、慧,念、思及解脱,作意于境界,三摩提、以痛」。此心通大地数法,扶心王起一切诸心数法,如国有十臣,共辅佐一主,若君臣共行非道,国内人民悉皆作恶;君臣相辅共行正治,国内人民皆悉有道。今众生有心王通十心数,若念不善,即有无量不善诸烦恼数法起;若心王、十数,相扶念善,即有无量诸善功德智慧心数而起也。复次,夫心王即是师,十数即是十弟子,如师、资共作恶,即化一切人皆恶;如师、资共作善,则化一切人修善。心王及十心数法,亦如是。故此经云「弟子众尘劳,随意之所转」也。今一切众生皆有心王、十通心数法,若遇天魔、外道爱论、见论,即起诸烦恼,流转生死,如为恶君、恶臣、恶师、恶弟子之所化也。今佛为法王,十弟子为法臣,即是正法之师、正法弟子用慧行、行行正法,共化众生心王、十通心数法;若众生信受,修行慧行,即见论诸烦恼灭,成一切见道无量诸善心数法也;若众生信受,修习行行,即破一切天魔、生死不善诸心数法,成修道无量善心数法也。复次,此十数即是法门,悉能通入涅槃也。初以十数为种子,从此修习,遂致成道,如合抱之树,起于豪末也。今法王欲以半满之教,化诸众生,先当随其乐欲,故此经云「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道也」。今十弟子各弘一法者,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随其乐欲,各用一行法门摄为眷属也。虽各掌一法门,何曾不具十德!如十心数,随有一起,十数即随起;虽用一数当名,而实有十数也。
第四别对弟子者:
初想数即对富楼那。富楼那当是想数偏强,从想入道,是故声闻弟子中说法第一也。所以然者,《成论》云「识得实法,想得假名」。富楼那用想数分明,故能分别名相,无碍辩才无滞于说法,人中最为第一也。有诸行人乐说法入道者,即师事满愿。所以然者,佛德尊重,不可輙有咨𧢻,故新学之徒,各随所好,而归事之也。此品下文云「有二比丘,犯戒不敢问佛,往优波离」,即其事也。今现见世间皆尔,其乐律者,则亲近律师;乐禅者,即随逐禅师;乐义者,即随近法师也。故云「毗尼、毗尼共,禅那、禅那共」,是则发起如来四枯四荣说法入道之教也。
欲数对大迦叶。大迦叶当是欲数偏强,用善欲数入道,故诸弟子中头陀第一也。所以然者,一切善法,欲为其本。迦叶绝世荣华,志存出要,乐在山林,是则善欲心发,舍世恶欲也。其有众生,乐欲头陀入道者,迦叶即以头陀法门摄取,以为眷属,显发如来四枯四荣头陀入道之教也。
更乐数对迦旃延者,迦旃延当是更乐数强,即起此数,研核义理入道,故声闻中论义第一也。所以然者,问答往复,更相涉入室内,论义不穷,无滞无碍,以其偏修更乐,故能如是也。若有众生乐论义入道,皆往师之;迦旃延即以论义法门引为眷属,为欲显如来四枯四荣论义入道之教也。
慧心数对身子。身子当是慧数偏利,用慧数入道,故于诸声闻中智慧第一,法轮之大将也,显四枯四荣入道之教也。
念数对优波离者,优波离当是念数偏强,用念持律入道,于诸声闻持律第一也。所以然者,造缘忆持不忘,名之为念。波离身、口对缘,诠量轻重而无忘失,持律之上也。若有众生乐欲律学入道者,即往依之;波离即以律藏法门引为眷属,显发如来四枯四荣律藏入道之教也。
思数对罗云,罗云当是思数偏利,因秘行入道,诸声闻中密行第一也。所以然者,行阴即是思数,思数若利,修诸戒行,覆藏功德,密行之上也。若众生乐持戒密行者,即归从罗云;罗睺秘密行法门而摄取之,令修思数入道,显发如来半、满秘行入道教也。
解脱数对善吉,善吉当是解脱数偏利,用此数法修空解脱入道,故诸声闻中解空第一,无诤三昧萧然独脱,不与物竞也。其有众生乐空解脱无诤入道者,即依随受学;善吉以空解脱法门引之入道,以为眷属,即辅佛弘宣枯荣空解脱法门入道之教也。
作意于境界忆数对阿那律,那律当是忆数强利,因其失眼,佛令起此数修天眼入道,故于声闻中天眼第一。所以然者,夫修天眼,必须住心缘境,取日月星光相而修发天眼通也。若众生乐修天眼以入道者,那律以忆数教继心外境,修天眼法而摄之,以为眷属,助显如来枯荣天眼入道之教也。
三摩提数对目连,目连当是定数偏强利,修此入定进道,故诸声闻中禅定第一。所以然者,凡夫皆有此定数,若无定者,平地颠坠,以众生不能修习,故不得深定。目连此数明利,偏修得深禅,神足自在。若有众生乐禅定神通入道者,皆亲近之受学也;目连以此禅定法门,引众生入道,助显如来四枯四荣禅定入道之教。
痛数对阿难,阿难当是受数强利,听受闻持以入道,故诸声闻中,多闻总持第一。所以然者,受数四卷,称之为痛;杂心为受。今通言「受」,以领纳为义,故此数分明,领持佛法,如完器盛水也。其有众生乐多闻入道者,即依阿难;阿难多闻总持为眷属,令从受数入道,成佛枯荣闻持入道教也。
第五明双树者,上虽明枯荣语少,义犹未显,是十弟子共辅如来,庄严半满四枯四荣之教也。引众生入中道、见佛性,住大涅槃,即是住不思议解脱也,是为在双树间涅槃义。若是三藏所明观无常,破常等四倒,庄严四枯,引接众生,于一一数中,备修四悉檀摄物,或随世界乐欲摄,或随为人,或随对治,或随第一义摄取众生,随其善巧,辅佛法王成半字教,利益一切。若一人作四悉檀摄者,十人即是四十种庄严四枯,乃至五百,即有二千庄严四枯也。
问曰:若十人对十数,五百复对何法?
答曰:法王所说,必有所以。今既见五百人,所传法门不可妄有准拟。若寻义理,聊为解释者,各一数即有十数,十数各有十,即是百数,来对五根,即有五百数。又《大涅槃经》明五百比丘各说身因,皆是半字四枯入道之殊也。次明十弟子对十种法门,辅佛弘满字四荣,以众生不堪,是故以方便力设四枯之教耳。是十弟子皆是法身大士,内秘菩萨行,外现是声闻。如来既托生王宫,十弟子亦随缘应出如来,既树下学道,诸弟子亦习异道,皆聪明利智,为外道师。故《法华》云「我本著邪见,为诸梵志师。世尊知我心,拔邪说涅槃」。所以为其师者,调伏为易,如来既成道,即来归命受四枯之道。其师主既降,学徒风而信,皆入四枯半字法门也。过是已后,心相体信,佛欲说大乘,入出无难,是故净名斥小,呵诸二乘,令其欣大恶小。诸弟子低头受折,示居不及之地,此即为砧;大士弹呵,此即为槌。共熟众生器,令大事得兴,显于如来方便,密教众生皆耻小慕大,开佛知见,得常乐,入满字法门。皆由十弟子以十种法门皆相兴显,而助成佛事也。明五味之义,委释在《法华》非此经正意,不具明也。又,《大涅槃经》明庄严四荣双树,亦应具标十人,但取六不取四者,彼经对破六师,六师取僻,毁坏双树,的取六人庄严双树,不取十也。所以然者,一切众生皆有心王十数,即是三种佛性。何以知然?心王即正因佛性也,慧数即了因佛性也,余九数皆缘因佛性也。三种佛性宛然,烦恼数覆,不能得发,是故如来共十弟子槌、砧,打除诸烦恼数,成生、熟苏,善数令入半、满法门,开佛知见,显三种佛性,入三德秘藏也。今辨十弟子对十心数,明如来为心王,共众生半、满两益,其义冷然。自古及今,既不明此义,岂知命弟子,意在扶成不思议解脱之教也!
第六明生果报土者,十大弟子用此十门,助佛庄严双树。若所化众生成就四枯,得阿罗汉,入无余涅槃,时是即生有余国,受法性身,是人根钝,以于佛道纡回也。今对净名槌、砧,成就转入四荣,若至《法华》开佛知见,即是得无生法忍,入初发心住。舍命之时,则不生有余之国,即生果报净土华王世界,为卢舍那眷属,唯闻圆教之说,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也。
第七明净佛国土者,此十弟子,用十法门庄严双树,即是成就众生净佛国土,至《法华经》佛为授记,此十弟子未来成佛时,所化众生皆住在十种法门,来生其国。是诸所化众生,所修四枯四荣之因,复用调伏众生,净佛国土,成佛之时,如是众生皆亦来生其国也。若一往齐此经教而明,只是呵责声闻,赞诸菩萨住不思议解脱,游戏神通,净佛国土,二乘永绝;斯根败之士,其于五欲,无所复堪,是故迦叶悔叹,声振三千。今取《法华经》意,望为身子、迦叶、满愿等授记,而言「汝等所行,是菩萨道」,又言「少欲厌生死,实自净佛土」,是则理而推之,净名呵折十大弟子、五百罗汉,皆是槌、砧,成就声闻、缘觉展转皆成净佛国土之因也。是则弟子重述扶成〈佛国品〉意宛然,自古及今,谁知之也!
第八明观心者,今案此解,亦是观心。何以故?行人具有心王、十数,心王即如来,心数即弟子。但众生刹那相续,日夜常生无量百千,众生心王、十数邪,一切法邪,魔眷属也。心王、十数正,则一切法正。复次,今时学道行人,须善得此意,若修智慧,但当内起慧数,思惟分别,因此发半、满智慧,自行化佗,即同舍利弗庄严双树也;若修定时,专心研习,内心研定数,因此得入诸深半、满禅定,神足自在,自行化佗,即同目连庄严双树也;若欲头陀,即当内心起善欲数,深山抖擞,戒行清净,自行化佗,即同大迦叶庄严双树也。如是一一约心数行成化物,十弟子一一之行,显由心也。若能谛观心性,即是见佛性,住大涅槃,即同如来具足庄严娑罗双树也。若观行心明心者,见心王即法王,心数即大弟子庄严双树之义,犹如眼见也。观心语密疏,岂尽心也。
第九料简问疾前后:
问曰:如来何不先遣菩萨,而先遣诸声闻也?
答曰:前遣菩萨若各述不堪,声闻即望崖而退,则失五百法门也。先命声闻,声闻若辞,则五百法门皆为印可成经;次遣菩萨,即得具足述净名往昔所说法尽也。
问曰:若论劣为始,应前遣阿难?
答曰:十大弟子各掌一法门,虽先命身子,身子不堪,余人互有所掌,须遣无咎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自念:「寝疾于床,世尊大慈,宁不垂愍?」
第三入文解释,即有二:一,明净名嘿念;二,明如来遣问。
第一净名嘿念,有二意:一,自念寝疾;二,念如来垂旨。
「维摩自念寝疾于床」者,即是初自念寝疾也。但净名既位居等觉,当有何疾而自念?有疾者,正欲托疾起教,故兴此念也。今释自念,是解脱知见法身住等觉三德之位也。自念寝表般若,疾表解脱,于床表法身,此即三德不纵不横,如世「伊」字也。所以然者,法身即是自性净心,隐名如来藏,显名为法身,即是真性解脱也。寝表般若义者,如人寝息,息诸劳烦,及诸事业,《大涅槃经》云「谁得安稳眠?所谓诸佛是。常观空三昧,身心寂不动」。今以般若观空修因已圆,诸行休息,本清净理显,故约寝明般若义,即是实慧解脱也。疾表方便解脱者,般若与真性理合,即有无缘大悲,不舍众生,慈悲熏身,故能方便现疾也。《大涅槃经》云「诸佛调伏众生之处,名为解脱也」。以众生疾故,是故净名疾;善巧和光,不同其尘,故即是方便净解脱也。
问曰:净名何意自念寝疾?
既是法身般若大悲起疾,示同众生缘缚之疾,今欲利益众生,事既未彰,内怀不畅,故寄自念也。
经云「世尊大慈,宁不垂愍」者,此是第二明净名嘿然,欲须如来参问也。净名居因,因地尚悲众生,欲拔其三种缘集之苦,而自现疾;如来果地无缘大慈,常欲与众生大涅槃乐,复甚净名,宁不垂愍!若遣参问,即得自述疾怀。此义若彰,则三种缘集众生因果之患得愈。净名一段有缘众生疾愈,净名之疾亦愈,岂不称如来大慈与乐之怀也。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即是第二如来遣问。有二意:一、佛知净名心念;二、遣参问。
经言「佛知其意」,即是寂照之智悬鉴净名托疾之怀,无缘大悲而起为一切众生疾,示有疾也。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也。
经言「舍利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此即是第二佛遣参问,即为二:初,命十弟子;二,命五百声闻。
今就命十弟子,即依文为十重。
第一命舍利弗,文即为二:一者,佛命;二,身子奉辞不堪。
所以第一先命身子者,身子是佛左面侍者,智慧第一,声闻众中,名高德重,内外莫不敬揖。净名虽复在家,精进通佛法,神悟辩才,难为詶对,故先命身子传旨参问也。但舍利弗因缘甚多,难可具说,今略言之。「舍利弗」,此翻云身子。所以然者,其母名舍利弗,此翻云身,以此女人聪明有德,有好形身,时人为立名,称为身也。弗之言子,即是身之所生,从母得名,名身子也。母将有身,忽感瑞梦,梦见一人,身被甲胄,手执金刚杵,摧破一切山,然后在一山边立。觉已,即以此梦向夫主大论义师摩陀罗舍说,其夫主解曰「汝当有身,所怀必男。身被甲胄,此儿必有厚德;手执金刚杵者,此儿聪明,有大智慧也。摧碎一切山者,此儿当作大论师,破一切论义也。然后在一山边立者,当伏膺一人,以为弟子也」。其母从有身来,神智非常,发与其兄摩诃𤘽𫄨罗言论,兄发胜;自妹有身,兄恒屈滞,即是儿智慧熏被其母也。出生至年八岁,登论义座,摩陀国诸论义师莫不叹讶。至年十六,十六大国,论义无双。其与目连,共为朋友,同师事删阇耶,于诸外道聪智超过,遂与目连各有学徒。既闻如来出世教化,迦叶兄弟三人,学徒一千,皆成罗汉,即信心遥发,访求欲至佛所,于路逢值頞,为说三谛之偈,即得甘露,成须陀洹果。回还为目连说,目连三闻,方得甘露,成须陀洹。二人各与门徒共至如来所,出家为道,舍利弗七日方成罗汉,以其欲为佛转法轮之大将,故于学地七日,游历三藏一切法门,通达无滞,方乃断结,证成罗汉。是以于出家声闻弟子中,智慧第一也。所以托胎已来,聪智过人者,欲化一切聪明外道皆为弟子也。后值佛出家,成罗汉者,引一切聪明外道皆为佛弟子,从半字受学,显四枯之教也。今为维摩所呵,嘿然不知何对者,欲令一切学四枯之徒,内心鄙折敬仰四荣智慧之教也。至说《摩诃般若》,佛前对身子说《大品经》者,令诸声闻悉信解满字四荣之智慧也。至《法华》先对身子开佛知见,为受华光之记者,一切声闻、八部、四众皆悉开佛知见,欢喜称叹,各共同声而说偈曰「大智舍利弗,今得受尊记;我等亦如是,必当得作佛。于一切世间,最尊无有上」,是则悉悟四荣真解。故《大涅槃经》师子吼菩萨问佛「何人能庄严娑罗双树?」佛答「大智舍利弗,即是其人也」。有诸法师言「《法华》是无常之教,舍利弗,如来涅槃三月以取灭度,既不闻《大涅槃》中说双树之教,何得是庄严双树人也?」当知是说《法华》时,受记八部、四众,因身子同解,即是双树义显也。此探取《法华经》意,诸《方等》、《般若》教未出此意也。以是因缘,佛遣问净名疾,先告舍利弗身子,若述昔被弹,重显四荣,成前利益之义也。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身子奉辞不堪。经文即有四意:一,身子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正奉辞不堪者,正为往昔被弹,不识其言,故不堪奉命往问疾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曾于林中宴坐树下。
此是第二身子述不堪之由,由于林中宴坐树下也。宴坐者,有师释云「即是缩止义,如龟能藏六野干,不能得害。若宴坐,缩六识、六尘,及外魔所不能恼,故言缩止也」。今明「宴」之言安,安住诸禅,乃至住灭定,息外劳累,似涅槃法安置心中,身证想受灭,故言宴坐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为宴坐也。
此是第三正述被呵,即为三:初,总呵;二,别示真宴坐;三,结成印定。
初总呵,言「不必是坐,为宴坐」者,此不全非,欲讥其僻处也。身子作何等宴坐而为大士所呵?若将下文义意望此,多是依三藏半字教入诸禅灭尽定也。既不能趣佛慧满字宴坐,入诸禅及灭定,则有六失,故呵言「不必」也。「不必」只是不了义之异名,若思议宴坐,即是不必;若不思议宴坐,即是必也。《毗昙》明灭尽不相应行来补处,有十三种入灭定;《成论》明空、心二处灭。今明三藏教三乘人入灭受想定,凡有五处,得入不同:一者,根本通明净禅入灭定;二,依八背舍观禅入灭定;三,依九次第定练禅入灭定;四,依师子奋迅薰禅入灭定;五,依超越修禅入灭定。初,出《大集经》;后四,出《大品经》,此是南岳禅师之所出也。
一、依根本净禅入灭定者,即是通明观,发初禅观色如沫,二禅观色如云,三禅观色如影,四禅如镜像;次灭色取空,但一心缘空,乃至缘破非想。虽无麤烦恼,而成就十种细法,细法犹是烦恼生死,佛弟子知非圣法,即能灭之,亦灭能灭之心、心数法,故言灭受想定,此是根本净禅入灭定。
次、明八背舍观禅入灭定者,观内、外身不净,白骨流光,入初背舍二胜处,灭二禅烦恼,尔时已不复见如沫、如云、镜像之色也。但观净色入三禅,缘净故净,练八色流光,灭三禅惑,成四禅、四胜处、八一切处。若灭色缘空,尔时缘虗空处定,深观空背舍,不著一向不回,名无边虗空处背舍也。如是乃至非想,尔时亦知非想犹有四阴、十种细烦恼法,深观离是著心,进修灭受想,尔时非想转名为背舍。若背灭受诸心、心数法,身证受想灭,即是灭受想背舍也。在因名背舍,若发无漏,断非想残惑尽,尔时背舍转名解脱。若因中说果,背舍亦得名解脱;若果中说因,解脱亦得名背舍,而今判背舍不得是解脱者,阿那含人依八背舍得入九次第定,犹不得名解脱。若是解脱,即应是罗汉,何得犹是证身阿那含也?约背舍明入灭定力,用小胜通明入灭定也。
三、约九次第练禅明入灭定者,若前来背舍虽入灭,此作心用意要期,用之方得入定,非是任运。今练背舍纯熟,从初禅次第而入至非想要期,无间任运,入灭定为易也。但出时,如睡眠人觉也。
四、约师子奋迅熏禅入灭定者,向来练禅,但能次第入;今明非但次第入至灭定无间,从灭定起,次第出非想,乃至次第至初禅,自在无间,定力逾胜也。
五、约超越修禅明入灭定者,上来虽入出自在无间,未能超入、超出。今此超禅,能于不用处,超入灭定;灭定起,超出不用处,此如黄师子之超也,是名善入、出、住,出生百千三昧,此定功力最大。
今约此五种禅,明五味相生者,根本通明净禅如乳,背舍如酪,九次第定如生苏,奋迅如熟苏,超越如醍醐。超禅最胜,能具愿智、无诤三昧、四辩、三明、六通、十八变化等功德,乃至顶禅,于诸禅中,最为顶极。非但四禅独有顶禅,余亦皆有顶,乃至于诸禅中超出、入,皆名顶极也。
问曰:何意根本禅更有观、练、熏、修中五种之别?
答:如治皮,初通明如水渍,次背舍如刮除毛,次第定如入脑,奋迅如火熏,超越如柔熟也。此与数家解熏、练不同,料简云云。声闻罗汉若得超越,名摩诃那伽,心调柔輭也。三乘事中,禅定齐此为极。身子既是大阿罗汉,尔时当于林间游此诸禅,入于灭定,息诸劳累;从禅定起,为大士所呵,以其不能以趣佛慧,超此诸禅,而忽避喧于林中宴坐,入诸禅定,故净名呵言「不必」,即是呵其不得趣向佛慧,非智慧第一,何能入诸禅定得究竟也。复次,不必之言,非是全夺,只不必如此为究竟耳。所以然者,上来所明身子所得禅定,此是半字四枯诸禅,非是满字四荣九种大禅大般涅槃深禅定窟,名常寂定,故言不必也。
夫宴坐者,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
此是二明别示真宴坐,即是不思议入诸禅灭定等六种宴坐法也。就此经文有三双:一者,约体用两法明真宴坐;二者,约法心两法明真宴坐;三者,约因果两法明真宴坐。
第一约体用,即为二:
一、明约体明真宴坐者,经言「不于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身子不以趣佛慧入如上所说诸禅灭定,必须舍喧,依林间静处,端身敛念,方得入定,是则三界之中,依欲现身意相入诸禅;若入灭定,要期入出,身如木石,心如死灰。身如木石,即是现身;心如死灰而有要期入出,即是现意。虽名离喧,终未为永灭;且复现相,使物惊异,何灭之有!真宴坐者,以趣佛慧,随入处九种大禅及同二乘所得一切诸禅,乃至入不思议。不思议灭定随意即入,不须避喧就静、端坐敛念、现相使物见闻知觉,即是不于三界而现身意也,故此经下文云「在欲而行禅,令魔心愦乱」。复次,菩萨知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如《思益经》云「一切众生皆灭尽定,我亦即是灭定」,岂可异此更须求定也!是名以趣佛慧了一切,即灭定;不端身,名不现身;不运想,名不现意。身意同世,不乖灭定;虽入灭定,不妨威仪。既无出入动念之过,又免三界现相之失,如此入定,即真宴坐也。复次,法身菩萨受法性身,已离三界,于法性身中入诸禅定,此不于三界而现身意,是真宴坐。若即理而论,三界众生皆是灭定,身子故自不知。若就事明,胜定法性身中定无三界身入,身子犹有三界身意,那得称真宴坐?故嘿然也。是义类身子答须陀耶沙弥云「色界得入灭定」,沙弥云「世尊说色界不得入灭」,疑故,来至佛所请问,佛答「若欲界本修灭定,生色界色得入;若欲界本不修,不得入定。汝小鸟云何与大龙鹏诤诃?」今借此明身子不知界外有身得入灭定,亦沙弥之失,嘿然在此,正是讥身子不知真实宴坐体,示真宴坐体也。若修一心三观,即是学趣佛慧,起六种宴坐也。深思可解,不繁一一对出也。
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是为宴坐;
此次示不思议胜用。「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者,是讥其入灭定无用也。声闻入定皆因心念,要期出入,正在定时,不得现四威仪。如迦叶入定,不能自所施用,弥勒起出,方乃现十八变。故知二乘入定,于自无用,于佗无益也。如世人言「是物无用,弃而不录」。二乘之定,若无用者,即亦无体,是思议灭定,故呵言不必也。今大乘不思议定有用,故有体也。是以菩萨以趣佛慧入不思议定,能不起灭定,现十法界威仪,如阿修罗琴随前人吐韵。菩萨灭定,逐物机来,即能现诸威仪,此方入定,十方现形;余处宴坐,此间行住。汝声闻入定,既作要期,何不誓愿熏定,使众生机感,不起此定,现诸威仪!良由不见不思议真性,由无愿波罗蜜,故不能于灭定现十法界四威仪也。无用之定,物所不重,故前呵言不必也。复次,法身入定,则不如此。虽无三界生死之身,而法性身以趣佛慧,入诸禅定,不思议灭定能于三界现十法界四种威仪,一切诸法无不示现,是为不思议究竟真宴坐也。
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
此是第二约法心一双。呵其法心之拙,非真宴坐,故前呵言不必也。文即有二:
一、约法呵。若身子出真入俗,方能同凡夫进止;若不舍诸禅及灭定,何得要期出定?当知即是舍道法,同凡夫法,是则凡法、圣法有二,不得不舍也。菩萨不尔,以趣佛慧,知凡即佛法,无二无别,岂舍道法,更入道法也!即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若于非道不能通达者,何谓为道?是故菩萨以趣佛慧,方能不舍道法。「现凡夫事道法」者,四教所明慧行道法、行行道法也。凡夫事者,三业不善,事三业善事;三不善根,事三善根事也。又,如前叹净名云「虽为白衣,而奉持沙门清净律行」等二十九事,无量方便事也。法身常在三昧,不舍一切道法,现行三界,遍同凡事;而于凡身通达佛道,入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不舍如是等道法,现凡夫事,引物入不思议解脱佛之净土也,此即是究竟真宴坐也。以此讥其道法之拙,故前呵云不必也。
心不住内,亦不在外,是为宴坐。
此次约心为呵。「心亦不住内,亦不在外」者,身子及二乘人入定,心即住内;出,散心,即在外。缘诸理禅心,即住内;若缘净禅心,即在外。入灭,似涅槃法,心即住内;若出灭定,心即在外。是则,心依内外入、出,动散之过,何名宴寂?故前呵言不必。今菩萨以趣佛慧,观中道法性,尚不见涅槃生死、内外心可住可在,何处有诸事灭定、出散之内外心可住可在也!若有二边,即有动散,非真宴坐,故言不必。今菩萨冥心法性,则不乱不味,心无散动,即是不思议究竟真宴坐也。此讥其心有依住,非真宴坐,之拙也。
于诸见不动,而修行三十七品,是为宴坐。
是第三一双约因果法,示真宴坐,斥其非真宴坐也。文即为二:
今言「于诸见不动」者,是讥其僻,非真宴坐。「于诸见不动」即是因正,真宴坐也。今约此,应四句分别:自有于见动,不修三十七品;自有于见不动,亦不修三十七品;自有于诸见动,而修三十七品;自有于诸见不动,而修道品。若于诸见动,不修道品者,如诸外道,执于有见,又舍有取无,乃至非有非无六十二见,如避虗空,虽舍诸见,欲取涅槃,而不知修三十七品,故佛于《须䟦陀罗经》作师子吼,以其无八正道故,决定无沙门四果也。于诸见不动,亦不修三十七品者,外人起见,若言:「是事实,余妄语。」冰执不移,如取虗空也,亦不知修道品也。于诸见动而修行三十七品者,三藏教二乘人随四见起,即知是身、边二见污秽五阴,颠倒因缘,无常流动,故名于见动而修三十七品者。观此身边二见、五阴,四枯、念处破四倒,生四正勤、如意、根、力、觉道,成燸、顶、忍法,入见思无漏,名修三十七品。故《大经》云「燸法观者,七十三人,我弟子有,外道则无也」。身子及诸二乘皆然,如是修三十七品宴坐,故呵言不必也。于诸见不动而修三十七品者,菩萨知六十二见,即是菩提不取不舍,故言于诸见不动而修三十七品者。菩萨观身、边二见污秽五阴,修四念处时,观色性非垢非净,是身念处;观受性非苦非乐,是受念处;观心性非常非无常,是修心念处;观想、行二阴性非我非无我,是修法念处。此是别观四念。故《仁王般若》云「法性色,法性受、想、行、识」。菩萨以趣向佛慧,观法性色非垢非净,即是毕竟净;观法性受非苦非乐,即大涅槃乐;观心非常非无常,即是法身真常;观法性想、行两阴非我非无我,即是八自在我,即是以一切种修四荣四念处。于中,懃䇿,是四正懃;入定安隐,即是四如意足;五种法立,即是五根;增进胜用,遮诸烦恼,即是五力;力成,能分别调停定、慧,即是七觉分;见中道佛性理,安隐道中行,即八正道,是为不思议究竟真宴坐也。此讥其于诸见动修三十七品宴坐之拙也。
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是为宴坐。
此是约果明真宴坐,讥身子二乘,取灭定果之僻也。身子初值頞,得见谛,已断见惑,七日进入思惟,断五下分、五上分结,三界烦恼正使皆尽,是名断烦恼而入有余涅槃;若此报身灭,身智俱尽,即是因断烦恼,得入无余涅槃。此亦有四句:一、不断不入,是凡夫三藏菩萨;二、断而入,是二乘无学人及别教菩萨也;三、断而不入,即通教菩萨;四、不断而入,即圆教菩萨。故「婬、怒、痴性,即是解脱;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若贪、恚、痴法性具一切佛法者,即烦恼不可断也,是即「不断痴爱,起于明脱」。若身子及二乘,断惑入涅槃,此如破壁,得出怖畏生死,不能用烦恼而作佛事。若菩萨以趣佛慧,不断而入,如得神通人从壁而出,壁不能鄣碍也。是则还用烦恼,以为佛事,是名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佗解「烦恼是空。空故,不须断也」。若尔者,须弥入芥时,无芥可入。若言芥子空,终是须弥入空,不入芥子,有如是过。若观烦恼性,宛然不破不动,而能得入涅槃者,芥子性非大非小,小不妨大,能受须弥之大;须弥性非大非小,大不妨小,能入芥子之小。虽言其入本处不动,若言不入而实入芥,不可思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义同,是真宴坐。斥身子断入,非真宴坐之「不必」也。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此是第三结成真宴坐义也。若身子能趣佛慧,成此六种宴坐,即是究竟宴坐,则为佛所印可,岂敢呵弹,言「不必」也?正以身子不能如是,而在林间依四枯教而宴坐,故前呵言「不必」也。
时我,世尊!闻是语,嘿然而止,不能加报!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三身子结辞不堪。「闻是语,嘿然」者,不解是法相,举六义弹呵,对显「不必」之意也。不解事,同于聋;不能加报,事同于哑,非是无耳、舌也。既有如是不达之事,岂堪传旨,往彼参问也?故我不任诣彼问疾。若作此格与《华严经》明声闻在座,如聋如哑,复何殊也!此意理而论,折二乘无学慧业,引入不思议解脱,令生果报净土,又成净佛国之因也。
问曰:身子对慧数,是慧第一,而用定往呵;目连对定数,是禅定神足第一,而用说法智慧往呵,此意云何?
答曰:经云「非禅不慧,非慧不禅」,远师著《禅经.序》云「禅无智无,以深其寂;智无禅无,以穷其照」,身子若有深禅,可得大智;禅既不远,智亦不长,故用禅往呵。此经下文「以趣佛慧,起于宴坐」,既不依佛慧而宴坐,彼四荣之折,意在于此。若目连深修禅定,能得神通,何得神通差机说法,不赴根缘,说法既谬,当知定浅,神通不鉴,故用定往呵,意在此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一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二弟子品之二
佛告大目犍连:「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次命大目犍连,文即为二:一,佛命问疾;二,目连奉辞不堪。
所以佛命大目连者,身子既辞不堪,目连禅定第一,是以次命也。「大目犍连」,即其姓也;元其本名拘律陀。其父母无儿,从拘律陀树乞得,仍树以为名也。又,《问疾经》翻目连为「莱茯根」,其父好食此物,以标儿名。真谛三藏译《十八部论》翻云「胡豆」,是上古仙人好食此豆,仍以为姓也。大目连是辅相之子,非但姓贵,智德亦重,身子与之为友,良以是大贵而有德也。其与身子出家因缘,前以略明,但目连既从定数而学,是故禅定神足第一,其诸四众乐禅定神通入道者,皆师事焉,深求其致,目连以定数法门引之入道,是则正显发四枯禅定之教也。而被净名呵弹者,为折四枯之学,令鄙小慕大也。今如来命令问疾,目连若述往昔被呵之事,即四荣之义渐显,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目连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第二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结不堪。
昔为居士说法,遂被净名弹呵,尔时莫知所对,岂堪传如来旨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毗耶离大城,于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
此是二明不堪之由,由于里巷为居士说法也。里巷者,只是村隣小曲之路耳,或表沟巷,所断之理,非大直道也。为诸居士说法者,「居士」即是八百居家大富之士也。为说法者,有师解言「为说五戒、十善有相法也」。恐此不然,五戒、十善是人天乘,非是谛理入道之说;今明目连,多是说三藏教门,析法入空,小乘入道之意也。何以得知?类前后呵诸声闻,皆是半满相对;又寻呵文,则应尔。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目连!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
此是第三述往昔被呵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总呵;二,别呵;三,居士闻法得益。
一、总呵,云「不当如仁者所说」,此是总呵也。用音不同,亦言不当,不当法相、根缘也。今明总呵者,总三种不当:一,呵目连不当法相;二,不当根缘;三者,不当佛心。一、不当法相者,法相即空,那得说沟巷!破析入空,此乖法相,不当道理也。二、不当根缘者,前人是大乘根缘,须说大乘法,无以秽食置之宝器,非唯不得大道,又失小益,是为不当根缘也。三、不当佛意者,佛意本为大事因缘,众生不堪,事不获已而以小接;今有大机,即应说大,此是佛之本意。那忽以小乘化于大根,此不当佛心。故有三种不当,总此三意弹呵,故云「不当如仁者所说」也。但目连禅定第一,而约说法弹呵者,良以禅定力浅,见法相不明也。如水未澄清,珠相不现。又,小定三昧,观前人根,不明利钝,致有漏机之失,弹说法浅,是弹呵禅定之不及也。是义,身子章具以料简也。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
自此以下是第二别呵,文有三意,即是用摩诃衍三教,历别破目连三不当也。此有三双:一者,外如法相说,内如法相解。即是用摩诃衍通教即空,斥不空,破目连说法不当道理也。二,一双者,外当了根缘,内善于知见,得无罣碍,即是用别教大乘,破目连说法不当根缘,不得四无碍也。三,一双者,外慈众生,念报佛恩,即是用圆教大乘,破目连说法运怀,不当佛心也。菩萨能用此摩诃衍三教说法,即是「当如法说」,目连不能以此摩诃衍三教为诸居士说法,今折其说三藏教之非,令依摩诃衍如法相之说也。
今就第一劝当如法说,文有二意:一,正明当如法说;二,明当如法解。
今就当如法说,文有三意:一者,标章总劝;二者,别说;三者,结。
经言「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即标章总劝,劝令如摩诃衍教所明体法三空,如法而说也。
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
此是二别明,约摩诃衍体法三空破目连用三藏教说三空之失,就此即为三:一者,初有四番明摩诃衍体法生空,破三藏教明破析法生空也;二,次有八番经文明体法空,破析法法空也;次有七番经文并有六句,明体法平等空,破三藏明平等空也。今略分别半、满,明三空不同:前明三藏教三空,彼教明五阴成人,即阴离阴,求人不得,名众生空;析五阴无常、生灭归空,名法空。故《阿含经》云「谁老死?是老死二俱邪见」,「谁老死」,名众生空;「是老死」,是名法空。若依《阿毗昙》门,但明生空义;若依《杂阿含》,具有二空;若依《成论》云,明三空。有师解平等空云「若有人、法之别,不名平等;无人法之殊,即是平等。此平等即是空,故名平等空也」。今研此语,若平等即是平等空者,亦应众生实法即是生空、法空,若直生法不名生法空,要破生破法,方名生法空者,今亦要破平等,方名平等空也。若止作二空明义,平等犹属法空也。法语通漫,无所不收,故《大智论》云「众生无上佛,是法无上涅槃」,是故知涅槃平等空犹是法空也。虽复二空、三空,皆是三藏析假入空,名为拙度;破拙用巧故,为说大乘体法入空。今以譬显析、体巧拙之殊,如实拳指,镜像拳指,具在《玄义》,不繁重述也。智人体知镜像无拳,即无指,无指无空,不须破析,方无拳、无指、无空也。此三法不可得,但有名字,说为三耳。名字之法,不在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无所有故,是则无名、无相;言语道断,无说、无示。法相如是,岂可说乎?若是三藏明三空,前二空皆方便,平等空始是偏真之真谛也。若摩诃衍教明三空,名字三俱得,即真入中也;若承禀通教,入此三空,同得见真;菩萨上根利智,虽禀通教,能见于空,及与不空,即见中道佛性也。净名今用摩诃衍体法巧度三空,即斥目连用拙度之三空,故前言「不当如仁者所说」也。
经言「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此有四番,正明体法入众生空,即是入中道佛性也。
问曰:众生空何得入佛性?
答曰:《大品经》明「一切法趣我见、人见等见,是趣不过」,《大涅槃经》明「众生佛性,不即六法,不离六法」。是言何谓?此明六十二见是如来种。今言法者,即无明心具一切诸法也。故此经下文言「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也」,《华严经》云「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无不由心造」,今约此以明一切法也。
经言「法无众生,离众生垢」者,今作三种解:一,约理性;二,约实慧;三,约方便慧。
一、约理性解者,所言法者,即是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清净,毕竟无所有,何处有众生!若无众生,那得有众生垢!是则自性清净心,不为烦恼所染,故名为离也。又,此经下文云「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一切众生无垢,亦如是。故《胜天王般若》云:「自相空故,自相离故。」
二、约实慧释者,若法即法性,法性无众生即是。妄计有众生,故有十六知见、六十二见、一切属见烦恼垢。若了知法性毕竟无众生,即得离十六知见、六十二见、一切属见烦恼,名离众生垢也。
三、约方便慧解者,若实慧与理合,即能无众生,现一切众生;自离众生垢,亦能令一切众生离众生垢也。此即是三种解脱不纵不横,如世「伊」字。如此明众生空义,岂可同彼声闻经之所辨乎?下番皆有此意,一一无非观心,故不须一一更作观心解也。
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寿命,离生死故;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
此是破声闻经明我空。有我见故,即有一切见烦恼垢。即阴离阴中求我不可得,我见即灭,方离一切属见烦恼垢也。今摩诃衍体法明我空,具有三义:一、约理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非我、非无我,是真无我义。法性尚无有我,何处有我见、一切属见诸烦恼垢也?即是自性离我垢也。二、约实慧解者,若法性无我而有我垢者,良以不知真无我义也。若能体知法性真无我者,即我见及一切属见诸烦恼垢,自然而离,故言离我垢也。三、方便慧明离我垢,类前可知,此即三种解脱义也。
经言「法无寿命,离生死故」者,亦作三释:一约理解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既非垢染,何得有妄报相续寿命?若无寿命,即无二十五有生死,故言离生死也。若作实慧解,能体法即法性,即不见寿命,得离二十五有生死也。三约方便解,若理智合,虽无寿命,而能现受二十五有生死,生不为生死所拘,即是离生死也。即三种解脱义,类前可知。
经言「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者,若约理解,前际是生死,后际即是涅槃,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无人,何有生死之前际、涅槃之后际也?若法性非生死、非涅槃,即是中道佛性,中道佛性毕竟无前、后际相,故云断也。次约实慧解,而言有前、后际者,良以无明不了,妄计谓有也。若体法即法性,不见有人,即不同凡夫生死流转,亦不同二乘入涅槃、灰身灭智,故云前后际断也。若约理智合,方便现同前、后际,无实系业,即是断也。即此是三种解脱也。
法常寂然,灭诸相故;
此有八番正明体法入空。所言「法常寂然,灭诸相」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本来常寂,则一切法亦常寂然,即大涅槃,不可复灭;而言灭诸相者,法性之理,本无相起,故言灭也。若实慧解,体达寂然之理者,则妄想诸相自然灭也。若理智合,即有无方大用,用而常无相、无念也。此即是三种解脱义,如前可知也。
法离于相,无所缘故;法无名字,言语断故;法无有说,离觉观故;
所言「法离于相,无所缘」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无十相,故言法离于相,若无相境,则不为妄念及智、识之所缘也。若约实慧释者,若了知法性自性离相,则妄念自息,无所缘念也。若理智合,即有无缘大慈,无所不被也。即是三种解脱之义,类前可知。
经言「法无名字,言语断故」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名,即不可说示,任运言语道断也。若约实慧解者,若达法性无名之理,即无可言说,言语道断也。若约理合,方便明义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而说也。即是三种解脱,类前可知。
经言「法无有说,离觉观」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来无说,性离觉观故也。若约实慧解,若达法性不可说,则攀缘觉观任运不起,故言离觉观也。若理智合,即如阿修罗琴也。三种解脱,宛然可见。
法无形相,如虗空故;法无戏论,毕竟空故;法无我所,离我所故;法无分别,离诸识故;
经言「法无形相,如虗空故」者,若就理释,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形、无质、无有相貌,不分别,犹如虗空也。若约实慧解释,通达法性,即不见形相,心如虗空也。若理智合,则无形现形,无相现相,遍虗空法界。此即三种解脱也。
经言「法无戏论,毕竟空故」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无爱见之戏论,法性毕竟空也。若实慧解者,达法性无戏论,即毕竟空也。若理智合,即能无方之辩,言满三千,无违言之失也。三种解脱,类前可知。
经言「法无我所,离我所」者,就理而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无我,何有我所?即是自性离故。若约实慧而释,了达性无我,即离一切所有之爱著也。若理智合,即能形充法界,种种施为,而内无我所计著之患也。
经言「法无分别,离诸识故」者,若约理明义,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无分别性,非六识、七识、八识也。若约实慧而辨,若达法性无分别理,即离六识、七识、八识之生死也。若理智合,则能随机普现诸众生内无染著,故言离也。是则三种解脱之义,宛然可知也。
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此下七番及诸句,似是平等空及法空杂明,破声闻经析法说平等及法空也。
所言「法无有比,无相待」者,若就理,则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如《大品经》云「菩萨行般若时,不见出法性外有法」。既其无法,何所比竝?即是绝待义也。
问曰:若言「法无有比,是绝待义」者,只以待比说无比,岂得是绝待耶?
答曰:若以有待之心分别不待,亦计为待;若法性无心分别,则一切有待皆是无待也。
若约实慧解者,通达法性之外,更无有可比之法,即相待之惑自然而灭,故言无相待。若理智合明,无待而待,观同法界相待,而不滞相待,即是无相待义也。是则三种解脱之义,类前可知。今以无待对平等空者,相待之惑既细,乃至平等之理犹有所在;若能绝待,即无等不等,故平等之法亦是空也。但三藏明平等空,空是偏真之理,情既未断,待何由绝?今明法无比智障心灭,乃是真绝待之义。
法不属因,不在缘故;法同法性,入诸法故;法随于如,无所随故;法住实际,诸边不动故;
经言「法不属因,不在缘故」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非六因,故不在四缘也,亦可非十二因缘之流转也;但六因有所作因,四缘有增上缘,义深与相待意同,故属平等空之所破也。若约实慧解者,若了法性非六因,则四缘及十二缘之惑倒皆悉灭。若理智合,虽不见因缘,而缘起化物,无滞无的当,故不定在缘也。
「法同法性,入诸法」者,若就理释,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故言同也;而一切法悉有安乐性,即是入一切法也;亦是一法入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故说入诸法也。若约实慧解者,若能通达法性,即智慧入,一切法无非法性也。若理智合,即能以一法入一切法,入一法应入一切法,无碍自在也。
经言「法随」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如法,不乖如故,言法随于如;法性即如,无能随所随之异,故言无所随也。若约实慧解释,通达法即法性,法性即如如不异,故即不有能观之智慧异于如,故言无所随也。若约理智合明,一切应用之法,皆顺法性真如而起,起即无所随也。
经言「法住实际,诸边不动」者,若约理释,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实际之异名;若法依法性,即住实际之理,实际非四边,故无四边之惑动也。若约实慧解,其能通达一切法住实际者,即不为四边邪见火之所动烧也。若理智合解,虽无四边而能起四教四门摄物,虽用四门,而内无执著、流转之过,故言诸边不动。此即是三种解脱也。
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法无去来,常不住故;
经言「法无动摇,不依六尘」者,若理明义,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非根机,故不依六尘也。若约实慧解,若达法性不动,即得六根清净,不著六尘也。若就理智合,方便和光而不同尘,故言不依六尘也。
经言「法无去来,常不住故」,若约理明义,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来无去,故无所住也。若约实慧解释,通达法性无去无来,即不住生死、涅槃也。若就理智合,即有方便不去相而去,不来相而来,是则不住去来相也。
法顺空,随无相,应无作;
若声闻经明三三昧,约十六行;摩诃衍明三三昧,同缘诸法实相,随顺应化,三名虽异,终同归实相法性。就此亦作三解,若约理明三三昧,如《思益经》言「一切众生即是灭定」。自有约实慧论三三昧,即是复宗明义。自有约应用论三三昧,虽顺有相有作,内心不违实法也。即是三种解脱也。
法离好、丑,法无增损,法无生灭,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法离一切观行。
经言「法离好丑」者,若约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可爱果及涅槃之好,无不可爱果及生死之丑也。若实慧而明,其能通达法性无好丑之相,得离好丑之报、生死涅槃之果也。若理智合,方便虽同十法界现好丑之形,而无取舍,缘转身即是离也。三种解脱,只在一句耳。
经言「法无增损」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无生死之增,无涅槃之损也。实慧及理智合解,成三种解脱义,类「无好丑」释可知。
经言「法无生灭」,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自不生,今则无灭也。余两种释成三种解脱,类前可知。经言「法无所归」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极理,岂有所归!经言「法过眼、耳、鼻、舌、身、心」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过妄报六根也。经言「法高下」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尚无种智、涅槃之高,岂是烦恼生死之下也。经言「法常住不动」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者,常恒无变,故云不动也。经言「法离一切观行」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来无观行,自性离也。从「不生灭」来,有六句经文,皆应约实慧,及理智合成、方便慧通释,成三种解脱之义,但类前可知,不繁一一解释也。
问曰:何得句句皆作三种释,悉有三种解脱义?
答曰:《大涅槃经》明百句解脱,《华严经》明微尘世界解脱,《法华经》明一切解脱,今约数十句明解脱,何足为多也?若不句句辨三德即句句纵横,岂得同魔醯之目、世之伊字,异三藏教之所明也。
唯,大目连!法相如是,岂可说乎?
此是三明结破,目连既不能如净名如法相说,用声闻、辟支佛所应行经,为诸居士说法,此乖违法相之理,故前呵云「不当如仁者所说」也。
问曰:法性不可说,净名何得如法相而说?
答曰:此经下文云「无离文字,说解脱相;文字性离,即解脱也」。解脱,即一切法也。净名用四悉檀之善巧,无说而说,即是如法相说也。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
此是二明弹目连不能如法相解脱,此文即有二:一,弹其不能如法相解;二,借幻为譬。
所以经言「夫说法者,无说无示」者,此即是如法相解。法相真如之理既无人无我,谁是说者?若无能说之者,即无所说之法以示前人也。「无说」即如《大涅槃》明四不可说,「无示」即无四理可以示物也。故《法华经》云:「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诸余众生类,无有能得解。」经言「其听法者,无闻无得」者,若如法相解,法性非但无能说之人,亦无听法之者。既无听者,谁闻?谁得?「无闻」即无四闻闻于四说,「无得」即无四理之所证也。若目连不能如此体达,为说居士说法者,即是计有师资、能所,岂是如法相解者乎!
「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者,菩萨入如幻三昧,自知能说,犹如幻士;所有听众,亦如幻人。如幻士虽知幻事不实,幻有所说,此即是菩萨知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赴缘而有四说,示物之四理,四理如幻。故《大品经》云「设使有法过于涅槃,我亦说之如幻梦也」。人即譬听众,从无明幻师而有,是则不有而有。虽有所听,即幻听;幻听无实,即是无闻无得也。目连为诸居士说法,若入如幻三昧而说可,是如法相解脱;不能尔,即是不如法相解,何能如法相说?故前呵云:「不当如仁者所说。」意在此也。
当了众生,根有利钝;善于知见,无所罣碍。
此即第二呵目连说法不契根缘,故前言「不当如仁者所说」。此犹不解别教大乘,不能修从空入假观,故不得道种智、法眼,知病识药,随病授药也。就此经文,即有二:一,呵其不知根;二,呵其于知见有滞。
经言「当了众生,根有利钝」者,目连或当生念「如来亦作此说法,何得见呵?」净名斥云「如来知众生根钝,故于声闻经说此柝法空观;今此八百居士,即是利根,何得于拙度之教而为说法乎?」今所以为说摩诃衍体法入法空之教者,以知此八百居士皆是利根人也。
经言「善于知见,得无罣碍」者,即是斥其知见有滞,不得道种智、法眼,故说法有滞碍也。今净名通达别教大乘,得道种智,故知一切法无罣碍,得法眼,故见一切法无罣碍也,故能知病识药,随病授药而无碍辩,赴机而说,无滞碍也。
以大悲心赞于大乘,念报佛恩,不断三宝,然后说法。』
此是第三呵其说法运心,不称佛意,此犹不解圆教大乘,故前呵言「不当如仁者所说」耳。就此,文有二意:一,明当起大悲心;二,明念报佛恩。此是用圆教之意也。
初、经云「以大悲心赞于大乘」者,夫悲能拔苦,小悲说小乘,但能拔界内小苦,数亦有量;大悲说大乘,即能拔众生界内、界外一切众苦,令得不思议解脱,住大涅槃,数不可量也。
次、言「念报佛恩,不断三宝」者,目连因佛得解脱,应报佛恩,应度众生,绍三宝种;而今说小乘无常观入空,令八百居士断结入涅槃者,即是断八百居士三宝种,岂名报恩之人也?今若报佛恩,知八百居士有大乘根尘劳,是如来种,教深观一切法,开佛知见,即是三种解脱、三德、三宝,不纵不横,开发道心,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是为不断三宝种,能报佛恩也。若能如是运怀,然后说法,即是圆教大乘,称会佛心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三明居士得益也。净名既能如法相解,如法相说,说契大机,故八百居士皆发无上道心也。
我无此辩,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大段第四结辞不堪。目连自惟:既无摩诃衍三教之辩,致往被呵;今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佛告大迦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三次命大迦叶也。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大迦叶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大迦叶者,以其声闻弟子中头陀苦行第一也。迦叶即是姓,此翻为龟,即以姓为名,如目连也。而言大者,或因智大、德大、心大故,称大迦叶也。所以然者,迦叶是大辟支根性,若无佛出世,亦能独觉,成辟支迦罗;今既值佛,堕声闻数,就其智慧胜利,故称大也。从德以受大者,是人头陀苦行第一,其德重大,故称大也。或因心以受大者,是人声闻弟子中,慈悲心大,故名大也。有言「此人是僧上座,知众事故,名大迦叶也」。大迦叶有金色相,亦名无欲。迦叶其人,天性无欲,虽有金色妻,同床隔叠,身不相触;闻佛出世,弃金色妇,随佛出家,诸声闻弟子中,少欲知足,十二头陀第一,常有慈悲,苦枯节悴,未得道者,不识其德,不生尊重。一时,如来叹大迦叶,叹曰「我断三界结尽,有大悲心;汝亦如是,与我何殊!」即分座令坐,四众见闻,方加敬重。当知此从善欲数入道,若深求其致,方便欲辅如来弘半、满头陀之教,先以四枯善欲,引物头陀成道。次欲显四荣头陀故,因往贫里乞食,受净名呵析,令诸四众咸耻小乘头陀,慕仰大乘头陀之德。今佛命令问疾,大迦叶若述往昔被弹,即重显发四荣头陀之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迦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迦叶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因舍富从贫乞食,被弹,无答,故不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贫里而行乞。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乞食致被呵也。乞食者,即是十二头陀一也。释十二头陀,义有三意:一、约半字事理明十二头陀;二、约满字事理明十二头陀;三、约观心明十二头陀也。具出文繁,略之不述。有师云「小乘见理,名之为贫」。今难此语,若言贫里是小乘者,须菩提舍贫从富,应是大乘;今善吉非满字得道,此义便坏,故不用也。今若作观行解义,则约有、空两门,判其贫富。迦叶头陀,有门入道,有门局狭,名之为贫;善吉无诤,空门入道,空门宽旷,名之为富。虽复有空之殊,同是三藏入道,非关大乘。故《成论》明空门入道,往往斥于《毗昙》,意在此也。恐人谬作观行消经,故比斥此,非经正义,不须执也。今言迦叶「于贫里而行乞食」者,当有二意:一,为利佗;二,为自行。一、利佗者,迦叶有慈悲心,见贫穷者,深生悲愍,持钵福之,欲使现世转报,来生免苦。又,众生不苦,不求涅槃;既遭贫苦,必易化度,故须往也。富人著乐,会不从化,徒往,唤扰,于理无益也。二、为自行者,富人门阁重深,求告难彻,必稽时废业,岂如贫之易至,不致妨废也。又,贫者报劣,饮食必麤,不生心著;富者丰足,食必甘美,或起习染,此乖头陀之行,非为物轨,是则情有偏存,致延弹斥,不堪之由此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大迦叶!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
此是第三迦叶正述往昔被弹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总呵;二,别呵;三,迦叶揖敬。
一、总呵。云「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者,声闻弟子中,迦叶富有慈悲,如来所叹,命共同坐,已如前说。但迦叶小乘慈悲,心不圆普,利佗之怀不等,遂舍富从贫而乞。今大士呵之者,佛说十二头陀,本令次第而乞;今舍富从贫,乖于佛旨。若以慈悲拔贫人现苦,令其种福,招未来之乐果;今日富者躭著五欲,爱其果报,不知修福,福尽未来穷困,将坠深坑,何不往化,令后世相续!今若置而不化,果报则断,何谓等慈耶!若言「住有余涅槃,从其乞食,作解脱因缘」者,何但贫人须度,富者亦须度;但度贫人而不度富者,慈悲之心岂得圆普也?若谓贫人厌苦易度,易度本关福德利根,何必贫苦即易度也?若言「自行为易,而不从富」者,何得自贪功德,惜少时之化,而令富者失无量善根也?留神化富,何必妨于自行?若能不舍道法,往贫里乞;亦应不舍道法,往富而乞;若舍道法往贫乞者,亦应舍道法往富乞也。若舍道法往富,妨自行;舍于道法往贫,亦妨自行。二俱有妨,何得舍一往一?且复于法等者,于食亦等;若美、若不美,皆悉平等,岂有富食好而生爱,贫食麤而无染?如此分别,则于食不等,法亦不等,法、食不等,所有慈悲、头陀诸行悉皆不等,是故呵言「有慈悲而不能普,舍豪富,从贫乞。」今时有观行分卫之者,当依净名之说也。
迦叶!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为不食故,应行乞食;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
此是第二别呵。就此,文有四意:一者,呵其乞食心非;二,呵入聚落心非;三,示正食法;结劝。
今就呵乞食心非,文有四意:一,约小乘证灭谛,破乞食心非;二,约知苦谛,破乞食心非;三,约断集破,乞食心非;四,约修道,破乞食心非。
问曰:若约四谛破乞食心非者,应前对破苦,何得前对灭也?
答曰:迦叶证有余涅槃行乞食心非,故须前约灭破,次破其昔心所契。今事果乖心,故次约三谛破其乞食心非也。
一、约证灭破乞食心非者,经言「住平等法,应次行乞食」者,此即破迦叶未得大乘平等灭谛之理,故涉事心有去取,致乖次第乞食之法也。今明菩萨若得本有灭谛平等之理,即心行平等,犹如虗空,于善、不善等以慈,即于贫、富心无去取,涉事行乞能次第而求也。所以然者,《大品经》明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次第心中,应行般若不?」佛答「常不离萨婆若心,为行、为生修般若波罗蜜」。「常不离萨婆若心」即是住平等法而能次第行、生修,即是理中次第求法喜禅悦之食也。犹本垂远,故涉事次第行乞。菩萨心依佛慧,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故得大乘法喜禅悦之食。若迦叶二乘破八邪,入解脱,但得小乘法喜禅悦之食。若破八邪,入八解脱,此则舍邪取正,何得名为次第求于法喜禅悦之食?今菩萨虽知法性真灭平等,能不舍八邪,入八解脱,即是次第求大乘法喜禅悦食也。所以然者,以萨婆若心,从凡夫四禅、四空定次第而入世间禅定;又次入二乘背舍、解脱、出世间禅;又次入菩萨九种大禅、出世间上上诸禅,皆是摩诃衍,以不可得故,菩萨始从凡夫初禅,修至清净禅,于一一禅中皆有一心三智,故得真法喜皆有三谛三昧,故得真禅悦。如是次第从八邪八正诸禅中,求得不思议法喜禅悦大乘法食,故云「住平等法,应次第行乞食」,是为菩萨次第行、次第学、次第道。又,《法华经》明「善能次第集诸善法也」。故,菩萨行十二头陀时,大慈平等心如虗空,不观贫、富,心无去、取,依分卫法,次第而行乞也。迦叶内心不得无缘大慈,不住本有灭谛真平等法,故不能于邪、正诸禅次第得大乘法喜禅悦,唯住偏真灭谛,弃舍生死,故涉事行乞,心有去取,舍富从贫。净名破其乞食心非,意在此也。
二、约知苦破乞食心非者,经云「为不食故,应行乞食」者,只巳苦谛是阴、入、界报身,故须饮食,以资性命。原迦叶初观苦时,为欲破此苦谛,求涅槃不食之法,故须乞食,资身行道。若发无漏,得有余涅槃因,入无余涅槃,同如虗空,即是不食;若在学地,虽发无漏断结,结既不尽,不食之因未成,可许为不食故而行乞食。迦叶结漏已尽,食因以忘,若为不食,但七日不食,即入无余涅槃,即无饮食之患,何得犹存将养此身,日日乞食,意何所主?若迦叶为福利众生,令得不食,而行乞食者,不应舍富也;又不应欲入无余涅槃也。今菩萨观苦,为不食故而行乞食者,菩萨欲破界内、界外生死之食,求大涅槃无食三昧,此行未成,故须乞食资身,修不食之因,此则乞食无过也。菩萨为化众生,令得不食果,贫富俱往;又为众故,未得不食常住涅槃,是故菩萨在于世间行乞食法,终不灰身灭智,入不食之涅槃也。此皆是观心明义,不须一一更作观心解也。
三、约断集破乞食心非者,经言「为坏和合相故,应取揣食」,是业、烦恼和合之相,所以招生灭死,随其受报,即须四食。原迦叶断集,本欲破此和合集因,是故乞求揣食资身。观行若在学地,破集谛和合之相未尽,可乞揣食资身,观行断此和合集因尽也。今证有余涅槃,烦恼已尽,不与集合;无和合之集,食因已尽,何须更乞揣食资身,意何所主也?若言「为破众生集谛和合之相,应取揣食」者,则不应舍富也;又不应欲入涅槃,舍众生也。今菩萨不尔,为欲破界内、界外和合集谛,集谛未尽,故应受揣食资身,观行破集谛和合之相也;若为化众生,众生集谛和合未破,不简贫、富,应受其揣食,令得破界内、界外集谛和合之相,不忩忩入涅槃。
四、约修道破其乞食心非者,经言「为不受故,应受彼食」者,原迦叶初修道,为得涅槃不食果,应受佗饮食,资身修道,是则有食、有命、有身、有道。若在学地,道既未成,听许受彼饮食,以修不食涅槃道也。今位登无学,道已修竟,不食之因已成,何得复受彼食也?若言「为欲福利众生,令得不食之因」者,即不应舍富而从贫也;又不应舍众生,入涅槃,不受彼食也。今菩萨为修界内、界外无作道谛不食之因,此因未成,故受彼食资身,修无作道谛不食之因,求大涅槃不食之果,不食之因未成,故应受彼食资身,以修无作道谛不食之因也。若为利益众生,令得不食之因,成大涅槃不食之果者,贫富之食皆悉受也。又,众生未得不食之因果,是菩萨久住世间,为令众生得不食之因果,故头陀行乞应,得受一切众生饮食,及衣服供养。
以空聚想,入于聚落。
此是第二呵入聚落心非,文有二意:一,总呵;二,别呵。
一、总呵者,迦叶舍富从贫之非,意在有心而入聚落,故有所去取也。所以然者,入聚落,见六尘,是有分别,即分别有好、有恶,富家所有六尘为好,贫家所有六尘为恶,迦叶恐于好尘生著,是故舍富从贫,致令慈悲不普、头陀之德不圆过生,因此致为净名所弹也。今「以空聚落想,入诸聚落」者,世间空聚落无好恶人物,入者无可取。若能观六尘皆空,则无富家好尘,恐生心著之可避;贫家麤尘,于行无损之可取。是则,何有慈悲不普、舍富从贫之过也。
所见色与盲等,
此是二别呵迦叶入聚落心非也。若约外解聚落者,以城、邑、村、家人物聚集所依之处,名为聚落;若约内解聚落者,即是六根为一切六尘、六识之所依集,名聚落也。故《金光明经》云「六入村落,结贼所止,一切自住,各不相知」,《大品经》云「一切法趣眼,是趣不过,乃至一切法趣意,是趣不过也」。当知六根聚落一切好恶、尘识,如聚落一切好恶人物也。净名前已总约外聚落,呵迦叶滞有,入聚落心非,故言「以空聚想,入于聚落」。今又约六根明内聚落,呵迦叶观智不能照了六根,致于六尘,有所滞碍,是以慈悲不普,故有舍富从贫之失。
初经言「所见色与盲等」者,凡夫见色,分别好恶,故有爱憎。其盲者,一向不见,是则无所分别去取。迦叶及诸声闻,发真无漏,名为圣人。若入观缘真,不见诸法,一往同盲;出观缘俗,见色分别,还同凡夫有眼分别,情有去取,故舍富家之色,以封贫家之色也。今菩萨所见色与盲等,此是不舍道法而同凡所见,见色即空,无所分别。此与盲等虽无分别取舍、爱恚,而能分别一切诸色不同盲也;虽分别好恶诸色,而无去取,故慈心平等,不舍富从贫也。复次,若「知一切法趣眼,是趣不过」,若了眼根聚落,即得菩萨肉眼清净,虽知见十法界色而不坏眼根。见十法界色,名之为见;无所染著,不坏眼根,即是与盲等也。《涅槃经》明「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是则五眼具足,见因缘麤细三谛之理,名之为见实;无所见,即是与盲等。故《大品经》云「我以五眼观,不见三聚众生也」,亦是不见相而见,不见相故,即与盲等;而见故,即是五眼具足,见因缘麤细三谛之理分明也。是则无缘之慈,平等普覆;五眼清净,见十法界。欲拔苦与乐竝同福利,岂有一村之内舍富从贫?铁轮菩萨,似解尚尔;铜轮十住已上,岂可思量!
所闻声与响等,所嗅香与风等,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
经云「所闻声与响等」者,此讥呵迦叶不体耳根空,有所好恶音声,如空谷响,致有怖畏富家音乐歌咏好声,不难贫家忧叹恶声,是故舍富从贫也。菩萨体耳根聚落空,闻声如响,但以慈心福利故,贫富俱往也。菩萨若知一切法趣耳,是趣不过;若了闻声如响,即不得趣与非趣,得耳根清净;虽闻十法界音声,听之而不著。解释类眼可知,所有功德具如《法华经》明也。
次,经云「所嗅香与风等」,此讥迦叶不能体鼻空,致分别富贫好恶香尘故,舍富从贫。今菩萨不尔,了鼻根空,故好恶诸香对鼻,皆如风也。是则,无富家好香葐蒀之可避,贫家麤香膻臊非妨之可近也。但为平等福利,故能贫富次第乞也。若菩萨知一切法趣鼻,是趣不过;若了鼻根空者,即不得趣与非趣。若得鼻根清净,具说如《法华经》也。
经言「所食味不分别」者,此讥迦叶不能体舌根空,谓富人之食精美,须远;贫家麤味,足可资身,须往造也。今菩萨不尔,体达舌根即空,设使天厨味,食之不染;人间苦恼,亦不为恶。是故诸有苦恼之味在其舌根,皆变成上味,如天甘露,无不美者,何有恶味异好之可分别也!故不舍富家好味,从贫乞麤澁也。若菩萨知「一切法趣舌,是趣不过」,体达舌聚落空,即不见趣与非趣。若得舌根清净功德,广说如《法华经》也。
经云「受诸𧢻智证」者,此讥迦叶出观受触,于富贫床、敷、服、玩,情有去取,异于入观证灭定也。菩萨不尔,了身根即空,非但入观证灭之时无念,随对诸触,身无去取,故不舍富家上妙床敷严饰,亦不以贫家卧具为麤,但一相慈心,次第行乞,而福利之也。若菩萨知「一切法趣身,是趣不过」,体达身根即空,则不见趣与非趣。若得身如净明镜,十法界依、正报皆于身中现,广说如《法华经》。
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佗性;本自不然,今则无灭。
此讥迦叶不了意根即空,故分别贫富法,则有难易之殊。富家则威仪、礼节、法则肃然,矜贵难近;贫家则率尔形仪,往造为易,故慈悲有隔,福利致偏,乖佛头陀正法也。菩萨不尔,知一切法皆从无明而起,犹如幻相。如德女问佛「无明为内外有耶?」佛答德女「如幻,非内外,而现一切幻事」。无明亦尔,非内外有,而能有一切法也。无自性、无佗性者,此如《中论》破自、佗、共、无因生义也。
经言「本自不然,今则无灭」,菩萨体意根,四句捡生,生不得,是即本来无生。有生,则有无明等一切烦恼火烧;若无生,则无一切烦恼,故言本自不然。今则无灭者,若有生、有烦恼,则有灭、有灰断涅槃;若本无生、无烦恼,今则无灭谛、灰断之涅槃也。尚无生死法之可舍,何有涅槃法之可取?岂有富家世俗法则难近之可舍、贫家礼仪简易之可取哉!菩萨达意根中道佛性,能于生死、涅槃,心无取舍。为福利众生,双游生死、涅槃,是以于贫富之法心无取舍,而为福利众生,不碍贫富难易之法,慈悲次第行乞也。菩萨知一切法趣意根,是趣不过;若菩萨体意根聚落空,则不见趣与非趣。若获意根清净所有功德,广说如《法华经》。
迦叶!若不舍八邪,入八解脱,以邪相入正法;
此是第三示正食法,文有二意:一,示正食法;二,叠释。
初示正食法,即有二:一,明食体;二,明食用。
一、明食体者,迦叶乞食心非,良以不知正食之法,是以净名次为说大乘正食之法也。此经下文呵身子云「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小乘明八解脱即真空法喜禅悦之食,但以不依佛慧;舍八邪,入八解脱,即是思议解脱,故不得大乘法喜禅悦之食也。所以《涅槃经》云「诸比丘虽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今明菩萨能以佛慧见中道佛性之理非邪非正,而邪正双游,入不思议八解脱、八正,即是大乘真禅悦法喜之食。
经云「不舍八邪,入八解脱,以邪相入正法」者,邪有二种:一,事邪;二,理邪。正亦有二:一,事正;二,理正。一、事邪者,即是根本四禅、四空,名为味禅,皆生爱见、慢人、邪法故,名事邪也。若望魔禅鬼定,此犹是世间正禅;若望背舍、解脱,犹是事八邪也。理邪者,即是见心缘理不正,名为邪见、邪思惟、邪语、邪业、邪命、邪念、邪精进、邪定,是为缘理八邪也。次明正有二种者,一,事正;二,理正。事正即是八解脱,破事八邪也。二种正者,即是正见等八正道,对破缘理之八邪也。若声闻人不得中道慧,修八背舍,断事邪八禅之味著,方得八解脱,是为舍八邪,入解脱,即是得思议之禅悦饮食也;修八正道,破缘理八邪,得入见谛,是为离邪相,入正法,即是得思议之法喜食也。此之法喜、禅悦食,即是声闻、缘觉所得法食,非真大乘法食也。今明菩萨能依佛慧,见中道佛性,不舍八味禅事邪,而修背舍,入八解脱,邪正不妨,成三谛三昧,即是大乘禅悦之食;又能观八邪,入无作八正,邪正不相妨,成一心三智,见三谛之理,即是大乘法喜之食,是名真大乘法喜禅悦之饮食也。迦叶不得此真饮食,故心有取舍,致有舍富从贫之不著。住不思议菩萨,能如此得不思议大乘法喜、禅悦之食,是故慈悲缘贫富,俱皆福利,如为一人,众多亦然。若于贫富不偏,即于一切众生不偏,是则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然后可食。
此是亦明食用。迦叶及二乘得思议法喜禅悦之食,止是资其神智,不能以一食施一切及众贤圣也。菩萨能依佛慧,得不思议真法喜禅悦之食,双游二谛,即得世间、出世间之食,故能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如致香积,一钵之饭,一众食之不赐,既得真法喜禅悦之食,此内得法喜食非伪,故说「然后可食」;是真应供,能报施主,外为真田,然后可食也。迦叶既不能尔,何得内心受虗伪禅悦之食?外非良田,何得舍富受贫人之食?非但不能福利富人,亦不能福利贫人也。
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间,非住涅槃。如是食者,非住涅槃。
此是二明叠释。初番文亦有二意:一,释食体;二,释食用。
经云「如是食」者,此下有三番叠释:
初番叠释,约理,邪正不相妨碍。若依佛慧,不见邪见、邪思惟等之八邪,故言非有烦恼;不见正思惟等之八正,故言非离烦恼。
二、次一番叠释八邪八正。经言「非入定意,非起定意」,菩萨心依佛慧,不见八解、九定之可入,故言非入定意;不见出八味禅,及出邪乱,故言非起定意也。
问曰:前正示食体,事前理后;今叠释,何得理前事后?
答曰:此明不思议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后。所以参互者,表不思议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后异也。
三、总叠事理释。经言「非住世间,非住涅槃」,菩萨心依佛慧,不住事理二邪,故言非住世间;不住事理二正,入有余、无余二种涅槃,故言非住涅槃也。
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损。
此是二明释不思议正食用,明菩萨得正食之用,能为施主真实福田也。经言「其有施者,无大福、无小福」,若作讥迦叶而解,不可贫人重心而施,故得大福,应须诣贫;富人轻心而施,生彼小福,不须往也。今菩萨是无上食因,其有施者,皆入佛道,岂有大、小两福之殊也!若案理释,生施主涅槃之福,名为大;生施主人天之福,名为小。菩萨真田,其有施者,皆至佛道,无二边大、小福也。经言「不为益,不为损」者,若作讥迦叶,而释迦叶心局,谓往贫而乞,即彼此有利,名为益也;若往富而祈,彼心既轻,往乞废业,彼此皆为损也。今菩萨心依佛慧,贫富俱往,不见轻心之施为损,不见重心之施为益也。俱慈心平等,为显法无增无减之理也。若案理而解,不为益者,不为作世间生死果报之益;不为损者,不为损之复之,令烦恼、生死尽,入涅槃灰断也。
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
此是第四明显顿,以斥渐也。正入佛道者,即是圆观,开佛知见,入初发心,即是佛也。不依声闻者,渐悟证真。若不了义解,毕竟不得菩提;若依了义解说,渐入佛慧也。故《法华经》云:「是诸人等,应以是法,渐入佛慧也。」
迦叶!若能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
此是第五明结劝,亦是结呵也。若能以无缘大慈,贫富俱往,一切普利,依大乘四谛行乞资身,正入聚落,得大乘不思议真法食者,施主则随有所施之食,皆为作大乘无上福田,是则「不空食人之施也。」
时我,世尊!闻说是语,得未曾有,即于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复作是念:斯有家名,辩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从是来,不复劝人以声闻、辟支佛行。
此是第三迦叶咨述往昔闻此弹呵,敬揖之怀也。迦叶闻净名种种弹斥,示真食法,既昔所不闻,故于菩萨行人咸起敬心,自惟无此智德,即内心揖伏四枯之化;心折,即是显发如来四荣之教也。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大段奉辞不堪。既被如上之呵,尔时莫知詶答,今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二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三弟子品之三
佛告须菩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四次命须菩提问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须菩提奉辞不堪。
所以如来次命须菩提问疾者,以其声闻弟子中解空第一。须菩提,此番云善吉,亦云善业,亦云空生。言善吉者,其生之日,家室皆空,父母惊异,请问相师,占云「此是吉相」,因为立名,名善吉也。又名善业者,此人禀性慈善,不与物诤,此由宿因,故名善业;其出家见空得道,兼修慈心,因得无诤三昧,是以常能将护物心也。亦名空生者,只以生时,家宅皆空,因此名为空生也。生时家宅皆空,即是表其长成解空之相也,故值佛出家,不乐有为。虽闻佛从忉利天下,不往迎佛,但端坐石室,念诸人物四众皆当无常归空。因观无常入空,得成罗汉,从此解脱数而学,与空相符,即是空解脱门,故于诸声闻中,解空第一也。理而为论,善吉欲辅如来弘半、满空解脱入道之教门,故先以四枯解脱门,引物入道,次欲显四荣空解脱门,示受净名呵折,令诸四众鄙小慕大。今佛命问疾者,须菩提若述昔被弹,即重显发四荣空解脱、无诤三昧之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须菩提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诣其门乞食,被弹无答,岂堪传如来旨,诣彼问疾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入其舍,从乞食。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诣其门乞食,致被弹呵也。所以须菩提诣净名家而乞食者,解者有二义:一,为舍贫从富,净名即是富家之上也;二,为自恃解空,心不畏难。
一、明须菩提所以舍贫从富者,亦有二意:一,为化佗;二,为自行。
一、化佗者,贫人困乏,自忧及眷属不活,若从其乞,恐增愁苦,慈心无诤,将护彼意,故不从乞也。富家幸丰,乞不损彼,此无恼佗化之失。又解,贫者弊于乏,易为开化,遇缘即度,不足苦忧;富者益贪,憍逸难化,自非因乞数往,无以善言开晓。此与迦叶互有所见,迦叶从贫,慈悲不普;善吉从富,无诤亦偏,俱不等也。
二、明为自行者,善吉行空三昧,不以富家门重深,难求为妨。若致富人上供,空无分别,未足动习,故舍贫从富,以于观行无妨也。
二、明须菩提自恃解空,心无所畏者,净名无方之辩,见者无不被折,故诸声闻、菩萨莫敢闚其门也。善吉思量:其存有者,则可呵折;空无所有,何所弹呵?善吉自恃解空,心无畏难故,诣其门从乞食也。遂致净名弹呵,苦加折挫,乃茫然置钵,失念欲去,不堪之事在于此。
时,维摩诘取我钵,盛满饭,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文有五意:一,先取钵盛满饭;二,正述呵弹;三,善吉欲置钵去;四,净名安慰;五,闻者悟道。
第一先取钵盛满饭者,若依事解,施主之宜,若不与饭而呵,似有恡惜;今与饭而呵,是表施主心无恡惜。但乞者心非,愍而须教示之也。此或以事表理,善吉持空钵而往,表声闻但见于空;大士用妙有弹呵,示不空也。故《大涅槃经》云「声闻之人,但见于空,不见不空;菩萨能见于空,及见不空也」。今将欲呵其滞空,示以不空,故取钵、盛满饭与之,或表斯意也。
谓我言:『唯,须菩提!若能于食等者,诸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此是第二正述被弹之事,大意有二问:一问若是敬田,乃可取食;二问若是悲田,乃可取食。初约敬田为问,多约通、圆两教门;后约悲田为问,多约别、圆两教门也。所以大士作此二问者,非为惜食,但善吉自谓罗汉应供,作福想来乞,故须问其真伪。善吉若是圣人,即是敬田,应作敬田而受;若非敬田,不可谬作敬田而受,即须惬同凡夫、外道,作悲田取也。善吉既不测问旨渊玄,正言是圣敬田而取,所问圣法一皆不知;正言是凡夫悲田而取,情所不惬,何容无学罗汉一旦顿同外道、天魔?逡巡两楹,既不定知是圣人,岂得敬田取饭?又不惬顿同凡夫、外道,岂容悲田取食?进退不可,便弃钵欲去。净名弹呵,正意在此也。
今第一约敬田问,为二:一问知圣法不?二问是圣人不?
初问善吉知圣法不?若知,乃可取食。法能成人,故先约法问也。经言「若能于食等者,于法亦等;诸法等者,于食亦等;乃可取食」,此即是问知圣法不?义推即有二意:一者,约事问;二者,约理问。
一、约事问者,若知圣法事中于食等者,事法亦等,是则行乞化佗、自行,慈悲平等,不应舍贫从富,如前所明化佗、自行不等也。正以善吉观贫富之食不等,故慈悲观行之法皆悉不等,是为于食不等,于法不等。既慈悲、观行之不等,故舍贫从富乞食亦不等,是则于法不等,于食不等也。若不等,云何取食也?今菩萨观贫、富食等,故慈悲观行化佗、自行之法亦等,只以慈悲化佗、自行法等,于食亦等,故不舍贫而从富乞,乃可取食也。复次,若善古谓「有可破,空不可破,心无畏难而来乞」者,则有、空不等,即是于法不等;法既不等,故辄来诣门求食,食亦不等也。今菩萨不尔,有若可破,空亦可破;空若不可破,有亦不可破。是则有、空法等,以法等故,于食亦等;于食等故,即不如善吉恃空无畏,因食欲有诤论之心。若有诤论之心,何名无诤三昧?善吉若能如菩萨有、空平等,于食得无诤心,即是能知圣法,可谓敬田,乃可取食也。修观行者,若能如净名所说者,即知真乞士也。
二、明约理者,如《大品经》云「一切法趣味,是趣不过。味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非趣?」今言一切法趣味,味即是食。当知食即是不思议法界,以食中含受一切法,一切法不出食法界也。食若是有,一切法是有;若食是无,一切法皆是无。今食不可得故,尚不见有,云何当有趣?尚不见是无,云何当有非趣?若观食,不见趣非趣,即是中道三昧,名真法喜禅悦之食,而能通达趣非趣法中,双照二谛,得三谛三昧法喜禅悦之食,是名食等。诸法亦等者,一切诸法趣阴、入、界,乃至一切种智;阴、入、界、一切种智不可得故,云何当有趣非趣?而宛然具足趣非趣者,则一切诸法皆有三谛之理,如《智度论》明一刹那三相之喻也,是为诸法亦等。若见食法性,不异诸法法性,即是于食等者,诸法亦等也。又,经言「诸法等者,于食亦等」,阴、入、界乃至一切种智,诸法皆不可得,而三谛之理宛然,是则诸法等也。于食亦等者,若通达一切诸法不思议三谛之理,即是食不思议三谛之理;诸法不思议三谛之理等,食不思议之理亦等,若能如是知者,即是能知圣法,即是敬田,乃可取食。善吉既不能如是知圣法,即非敬田,何得舍贫从富而欲取食耶?自此以去,多即是观心明义,不别作观心解也。
若须菩提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
此是二问善吉是圣人不?若是圣人,应证圣法,即是敬田,可作敬田而取;又,若非圣人,岂得谬作应供而受?所以净名作此问者,善吉当是生念:「我虽不知大乘不思议圣法,何妨见四谛理,是得果圣人。若是圣人,即是应供敬田取食,当有何罪也?」故净名约四谛核问,若善吉意谓见四谛得果是圣人者,今一一历四谛问。若实是见四谛,可许是得果,是圣人敬田;若遂不识四谛,那得妄执是见四谛得果,是圣人敬田?既非敬田,而欲作敬田取食也。就此经文,即有三意:一,别历四谛检问;二,总约四谛叠释;三,结破。
一、明别约四谛问,文即有四:一,约集谛问;二,约苦谛问;三,约道谛问;四,约灭谛问。若经论旧明四谛,约说法为次第者,果前因后,故云「苦、集、灭、道」,欲令厌苦断集,慕灭修道;今此经文正从因果为次第,故约集、苦、道、灭一一核问也。
经言「若须菩提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者,是将摩诃衍无作集谛检问,善吉破见有作集谛也。若是凡夫不断婬、怒、痴三毒,与心俱生,与心俱灭,即是俱也。若声闻人集应断,决须断婬、怒、痴,三界见思三毒尽也,无有知集而不断者,此则断而不俱也。今菩萨观无作集谛婬、怒、痴性,犹如虗空,故不断,亦不为所染也;不同凡夫不断而俱,亦不同二乘断而不俱。菩萨用佛慧观三毒性即是中道佛性,通达婬、怒、痴性,见一切佛法,即见无作集谛也。故《诸法无行经》云「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复然。如是三法中,具足一切诸佛法也」,即是圆教所明无作集谛。能如是见集谛者,可是见谛得果,即是圣人,应供敬田,乃可取食;若不如是,不名敬田,不得取食。
不坏于身,而随一相;不灭痴爱,起于明脱;以五逆相,而得解脱,亦不解不缚。
此三番经文,即是次历别问苦、道、灭三谛也。
二乘观有作苦谛,坏身检析,推求假名、实法,一一破析,从麤至细,方见苦理,名为见谛。今明菩萨观无作苦谛,即是体身即实相,如见镜像,不须分析方空,是「不坏于身,而随一相」。通教明,是随偏真实相,此非无作苦谛;若圆教明,「身」即是随圆真实相,实相即是法身,故此经下文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见于一相,不同凡夫;不坏于身,不同二乘也。若观无作之苦,见一实谛虗空佛性、中道法身,名为见谛;即圣人,是真敬田。善吉若不如此观身苦谛「不坏于身而随一相」,即不知苦,不名圣人,非敬田也。
经言「不灭痴、爱,起于明脱」,即是别问善吉道谛。若二乘人除八邪、入八正,起于三明、八解脱,此灭痴、爱,起明脱,明脱即是有作道谛。菩萨不如此,修无作道谛,只一切众生即菩提相,八邪之性即是八解,不须舍而方入;若断痴、爱,明脱起者,非修无作道谛也。菩萨以佛慧观正道之性非明非暗,而能双游明暗;明暗不相妨,显出无上佛道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故不断痴、爱,而起于明脱。明对痴,脱对爱也。故《思益》云「以不二相观道,名道圣谛」。若能如是,是为修道圣谛,即是圣人,即是敬田。善吉不能如此,非圣人、非敬田也。
经言「以五逆相,而得解脱」,此是别约灭谛问善吉。若二乘人,子缚断,名有余解脱;果缚尽,名无余解脱。解脱者,即是灭谛,涅槃之异名也。声闻经明五逆之人尚不得出家受戒,岂得说此为解脱、灭谛、涅槃也!摩诃衍圆教明菩萨,则不如此,若能通达五逆实相,即是灭谛。此经下文云「一切众生即大涅槃,不可复灭」,《思益》云「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是灭圣谛义也。是则五逆实相,即是灭谛也,故《大通方广经》云「乃至五无间,皆生解脱相」。「逆」是缚之剧者,此之逆相,本自不生,今则无灭,尚即是灭谛、解脱;况一切非是灭谛、解脱也。如调达造逆,入阿鼻地狱,如三禅乐,常自寂灭,即大涅槃。以五逆相故,不同二乘;而得解脱,不同凡夫。若能如是见无作灭谛相,是真圣人,无上敬田;善吉不能如是见于灭谛,何谓圣人?非敬田也。
不见四谛,非不见谛;非得果;非凡夫,非离凡夫法;非圣人,非不圣人。
二明总叠释。前一一用无作四谛核问,善吉不晓,今净名重为叠释也。
经云「不见四谛,非不见谛」,今约三义通释:一,双非解;二,去取解;三,约四不可说解。
一、双非解者,经言「不见四谛」,即是非有;「非不见谛」,即是非无。所以净名作此叠释者,善吉自谓「见有作四谛,得声闻道果」,净名上来一一历别示其无作四圣谛,夺其有作四圣谛,即无复有作四圣谛理之可见,故言不见四谛也。若言不见有作四谛,即无四谛之可见者,上来一一别说无作四圣谛,若不见四谛,何得有此之说也?故言非不见谛也。又解,「不见四谛」,不同二乘见有作四谛;「非不见谛」,不同凡夫不见四谛理也。所以者何?若言不见四谛,与凡夫何异者?今言非不见谛,岂得与凡同也!
二、约去取解者,四教明四种四谛,去一取三也。去一者,经言「不见四谛」,即是不见三藏教所明生灭四谛也。取三者,经言「非不见谛」,非不见摩诃衍教所明无生、无量、无作等四谛也。此如《中论》明外人过「论主若破一切法者,即无四谛、四沙门果,是大可畏」,论主反质答云「若如汝所计有,即破四谛、四沙门果。今虽破一切法,四谛、四沙门果宛然有也。破一切法,即破生灭四谛,宛然有四谛、有摩诃衍所明三种四谛也」,是义正与此文相符,在《玄》已具分别,今不重明。
三、约四不可说解者,《大涅槃》明,四不可说,即是四种四谛之理不可说也;有因缘故,亦可得说者,用四悉檀赴缘而说也。不见四谛者,四种四谛理皆毕竟无所有,不可见、不可说,故言不见四谛。虽不可见,而五眼见;不可说,而四教说,故言非不见谛也。即是不见相而见,不可说而为善吉说也。善吉若不能如是见四说,即非圣人,岂是敬田,那得取食也?
经言「非得果」,有师解言「此恐脱落,类应有对」。今明非脱落,正是义也。净名既释「非见谛」即无善吉及二乘人见谛得果,若尔,「非不见谛」应有大乘菩萨得果。今言菩萨因中不证,故言非得果也。但二乘谓见四谛,断见思,得四果二种涅槃之果。今净名弹意,只是证一真极之理,名为得果;生灭四谛之理已破,化城证果即非得果也,故言非得果。若通教菩萨,虽因中见无生四谛,《大品经》明从干慧至菩萨地,学而不证,因中未证,故非得果也。若别教明,因中虽见无量四谛,入无作四谛,十地未满,岂得证菩提果、大涅槃果果也?若圆教明,菩萨初心虽见无作四谛,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未至玅觉,岂于初心而取无上菩提果、大涅槃果果也?故此经下文云「虽复示现成道、转法轮,而不舍菩萨行」,此即是非得果也。善吉既未见摩诃衍三种四谛,非真圣,何得证无学果?此非敬田,岂得取食也!
经言「非凡夫法」者,即是非缚法也;「非离凡夫法」,非二乘脱法也。复次,「非凡夫法」者,四种道、灭法也;「非离凡夫法」者,非离四种苦、集法也。所以者何?一切具缚凡夫及二乘,是中道理外,皆是凡夫;菩萨观中道,见佛性故,非凡夫人也。「非离凡夫」者,如《五凡夫论》明「十地犹名圣慧凡夫」,是则三贤、十圣,降佛以下,皆是凡夫,故言非离凡夫法也。
经言「非圣人」,若双非者,菩萨观平等真法界尚不见圣法,何处有圣人?非二乘圣人也;「非不圣人」者,非凡夫也。「非圣人」者,非理外之圣人,二乘不见中道无作四谛之理,岂得名圣人?「非不圣人」者,只三贤、十圣圆教所明,皆是圣人也。善吉既是理外,即非圣人;不预此真人之数,即非敬田,何得妄取食也?
虽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相,乃可取食。
此是三结释也。虽成就一切法者,通达四种四谛即权实,一切佛法皆成就也。而离诸法相者,入一实谛平等法界非因非果,不可说,不见四种四谛之相,故心不分别取著也。复次,若通达四种四谛,即是中道双照二谛,得三谛三昧,三智具足,定慧庄严,成就三德秘密藏毕竟不可得,心不取著,顺道法爱不生,即得入圆教初发心住,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是真圣人。善吉若能如是,即真圣人,应供敬田,乃可取食;今既不能如是,岂得取食?
若须菩提不见佛、不闻法,
此是第二问,须菩提若惬同悲田,乃可取食。净名所以作此问善吉者,若知圣法,是圣人,可是敬田取食;既不知大乘圣法,又不见无作四圣谛,非真圣人,惬是凡夫、邪人,同凡鄙法若惬,即是悲田,当依悲田取食也。此又难解,旧来有师解云「若分别佛法是正,六师外道法是邪,是则心有分别,非是解空第一;若邪、正一相,始是会空,乃可取食」,此一往似通教意,恐经意不尔。又师解云「善吉是声闻人,不能反出缘起,同外道;净名呵折,逼令出同六师,始是菩萨,乃可取食」,细寻此经意,亦恐不如此。今明净名问,善吉若惬,是外道天魔,即是悲田,乃可取食也。就此文亦有二问:一、惬同邪人,乃可取食;二、问惬有邪法,乃可取食。所以然者,善吉既非圣人,即须惬同邪人,那得不成就凡鄙之法也?既有见爱烦恼,岂非凡夫、外道、天魔!何意不惬悲田而取食也?经意恐当如此,岂得同诸师所释也?
就初问惬同邪人,有三意:一,约不见佛、不闻法问;二,约同六师问;三,结令取食。
一、约不见佛、不闻法问者,一切众生,心识不定,若遇邪缘,即成外道、邪魔;若遇正缘,即成佛法圣众。善吉既不见法身佛,不闻无作四谛法,即是不见佛、不闻法也。若尔,昔所见闻,岂非见外道、闻其法也!净名所以作此问者,如三藏教明,若不见王宫丈六佛,不闻说生灭四谛法,别有师受者,虽有道德、禅定、神通、智慧,皆是外道也。今善吉既不见大乘三德之佛,又不闻摩诃衍三教说三种四谛之法,师即是不见佛、不闻法。善吉昔所见三十二相老比丘佛,闻说生灭四谛法,何时是真见佛闻法也?故《金刚般若论》云「应佛非真佛,亦非说法人」,如《华严经》明卢舍那寂灭道场初成正觉,七处八会说圆满顿教,声闻不见不闻,设令在座,如聋如哑,即是不见佛、不闻法也。又如《法华经》说穷子住在门外,止宿草庵,但见执除粪之长者,不见门内尊特之长者也。善吉既不遇正缘,故不见正道,堕在二乘,类同外道,不见真理,俱非圣人,悉悲田也。
彼外道六师:富兰那迦叶、末伽棃拘賖棃子、删阇夜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鸠駄迦旃延、尼揵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师,因其出家。
此二明约六师问。所以有此问者,善吉不见佛、不闻法,从谁学得禅定、神通、智慧?当是从六师学得也。何以知然?六师前生,善吉从习,既不见佛闻法,其外更无师轨之处,只应从六师受学,得此禅定、神通、智慧耳。若如是者,六师既邪人,即是悲田,其是善吉之师,善吉即是弟子,岂非凡夫外道之悲田?何故不惬同悲田,受此食也!
「富兰那」是名,「迦叶」是姓,此外道说「诸法皆不生不灭也」。「末伽棃」名,「拘賖棃」母也。此外道说「众生虽有苦乐,无有因缘,自然而尔」。「那兰阇夜」名也,「毗罗胝」母也。此外道说「众生任运时熟,得道如缕丸投下,极则停住,时至道成,不须修习」,又言「八万劫满,自然得道也」。「阿耆多翅舍」名也,「钦婆罗麤」衣也,云「众生应受苦报,今以苦折拔髻、熏鼻、著麤衣代之,后世受乐得涅槃也」。「迦罗鸠」名也,「迦旃延」姓也,此外道说「诸法亦有亦无」。「尼揵陀」是外道出家通名,「若提」母名也,此外道所说「皆是业作,定不可改,无逃避处也」。大士所以作此折者,取其少分为折,类例相似,如骂人为驴,未必四足、髦尾,止取其无所知处耳。今三藏未契极真,与邪法相似,此为呵其相似者。三藏有四门入理,如《毗昙》六因四缘明义,即是有门;若析隣虗入空,即是空门;《昆勒》所说是有空门;《那陀迦旃延经》即是非有非无门。今此六师准望其所说,亦有四门,如富兰那所见无因果、无生、无灭,无生即是不有,无灭即是不无,即是非有非无门。末伽棃说一切自然无有造者,此即破因不破果,如庄周所计自然意欲,如空门。删阇夜所计法,或是无因缘空,或是邪因缘有,未详也。迦罗旃延所说,即是有、无门。余二所计,皆是有门。故知六师亦有四执,与三藏四门名字相似。又,声闻经中明,过去佛出世时,人寿长短、得道,皆有定数;后弥勒出世,人寿八万岁时得道,余时不得道,故佛不出。《大智度论》所弹,此与删阇夜何异?又,声闻经明剃头染衣,烧香供养,粪扫苦行,与钦婆罗何异?又,声闻经明犯重不得道,毗尼作摈,及诸遮之罪皆有业障,妨于圣道,与若提子何异?是故有此相似处同于外道。外道有三种:一者,一切智外道;二,五神通外道;三,读四韦陀外道。若于四句中,各有所习之法,其能精思彻入者,即发邪一切智,见心分明,各于其所入门,偏见计实,辩舌无尽,难不可屈,言论无方,即是一切智外道。虽有此智,若未得神通,则无神力,水、火、山、壁,触处有碍;若修禅定得四禅定空,因发五神通,即能变化无碍,停河在耳,变释为羊,手握三光,口含四海,如此之力,与圣不殊,是为神通外道。虽复智慧、神变如此,既是偏邪证法,不能自然通达四韦陀论,是则星文、地理、医方、呪术,触事不知,世人问难,事多屈滞,此则有慧无闻也。若能读四韦陀者,于其道中,最为上首,一切世间无不师之,十六大国敬之如佛也。将此三种约六师,一师有三,三六即有十八种外道大师也。三藏亦有三种罗汉,初修三种念处——性念处、共念处、缘念处,是故得果成三种罗汉,所谓慧解脱罗汉、俱解脱罗汉、无碍解脱罗汉。此三解脱约四门则有十二罗汉,与外道一切智、神通、四韦陀等事义相似。所以大士引此邪人来折善吉者,将以善吉心念欲救其义「我是罗汉,见真断结,得一切智,岂得例我同于外道?又得三明、六通、十八变化,神力自在,慈心无诤,刀割香涂,心无憎爱;又精通三藏,为大力罗汉,岂得比外道?」今大士取三种六师呵折,若外道邪心推理得一切智,即见心无滞;又得禅定神通,停河在耳,又读四韦陀论,一切无所不知,与汝何异?汝得慧解脱,外道亦发见,称一切智;汝得禅定、得神通,外道亦得禅定神通,能倾山覆海,慈心万姓,刀割香涂,心无憎爱;若言通三藏经论,三藏经论非汝所著作,皆因外寻,读学而知;外道亦读四韦陀,韦陀非其所造,能学方知。大士知其心有伏难,故回转结过,展转呵之,令不得语。何以故?外道亦四门,三藏亦四门;外道亦三种,三藏亦三种;而外道心行理外,不得见佛闻法,名为邪见,非佛法人,汝三藏声闻亦心行理外,不见真佛,不闻真法,自此之前,皆名邪见,何意非邪恶之人耶?如此进退难责,与彼六师人何别?汝既同彼外道,即应因其出家受学,得此神通、禅定、多闻等也。
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
此三明结成悲田也。所言「彼师所堕」,堕邪见也;「汝亦随堕」者,汝是弟子,不得不随师堕邪见也。故《大涅槃》明「自此之前,皆名邪见人也」。又,彼堕落生死,汝亦堕落生死,虽复分别有三种生死之殊,通论终是同不见中道佛性、住大涅槃,俱是堕生死也。汝若惬同六师是师,汝是其弟子,真是悲田,乃可取我食也。
若须菩提入诸邪见,不到彼岸;住于八难,不得无难;同于烦恼,离清净法。
此是二问惬有邪法不?净名所以更有此问者,当是善吉情犹有未惬「我虽不见真佛,闻无作四谛正法,而是罗汉、应供、不生三义具足,岂得同彼外道六师,是其弟子,悲田取食也?」所以净名更问,若善吉意谓是罗汉,三义具足,不惬是六师弟子同悲田者,那犹具有见思鄙恶之法?若有凡鄙之法,岂不同彼?那得谓是应供、不生也!若有凡鄙之法,即不具三义,岂是罗汉而不惬是邪见人,悲田取食也!就此经文,即有三意呵责:一,约杀贼呵;二,约应供呵;三,约不生呵。
一、约杀贼呵者,善吉若谓是阿罗汉,阿罗汉名为杀贼,汝今所得具有见思惑也。就此,文即有二呵:一,呵有见惑而入八难;二,呵有思惟惑,离清净法。若具此二惑,则有九十八烦恼贼,何名杀贼?
今前有见惑而入八难者,经言「须菩提入诸邪见,不到彼岸」,所言邪见者,是何等见?若含中道,作二谛明义,真谛合俗,此还是有见也。若作三谛明义,是无见摄。故《大涅槃经》云「凡夫者,有;二乘者,无;菩萨之人,不有不无也」。所以然者,凡夫不见中道,起六十二见,流转二十五有,摄属有见;二乘不见中道,偏见真空,断界内六十二见入空,此空对生死,还是二边,皆不得入中道,故属无见摄也。若与而为语,许离界内六十二见,名度三界见惑彼岸;若夺而为语,善吉正是入界外见,实不到见惑彼岸,于界外迷中道,起真空见不动,又不修无作三十七品,云何能得破此别见,到于彼岸?故知未见杀贼也。经云「住于八难,不得无难」,八难正障见道,声闻人若无此难,可得入见道;若有此难,终不得入见道。若菩萨则不定,自有为八难所障,自有虽住八难,巧用正观,即得无难,见中道佛性,此则「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善吉虽离界内八难,正住界外八难,既不得无难,岂得入不思议见道断见惑到彼岸也?今明八难有二种:一者,凡夫住事八难,不得无难;二乘住理八难,不得无难。善吉非唯住理八难,不得无难;亦于事八难,不得无难。若圆教菩萨修中道正观,住事、理八难,皆得无难;以得无难,虽住于八难,八难不能难故,于八难自行化佗无滞也。事八难者,界内八难障入偏、圆二真见道也。事八难,僧常闻,不须具出。今略明理八难,正障圆真见道也。初、三恶道,即是三难,有师用三空为三恶道,此未必然,菩萨亦修三空,而非二乘恶道也。今用三藏教明见、修、无学三道,为三恶道,若见无为入正位者,其人终不能发菩提之心,即是堕恶道也;乃至修道、无学道亦如是,若入无余涅槃灰断,永乖佛道,岂非三恶道难也?菩萨不畏五逆三恶,但畏生二乘心,如《智度论》明,如大树堕枝不宿鸟,此鸟得怨家树子食来也。四、北单越难者,定寿难也。四谛中有灭谛,即对北方,声闻证灭谛,即如彼定寿,永不可化也。五、长寿天难者,二乘之人,名为净天,若入无余涅槃,灰身灭智,归第一义天,岂可化也!有言「二乘入无余涅槃,即是入大灭定,经七百阿僧祇劫,有缘,佛放光照,方出,为说法也」,若依《大智度论》明「出三界受法性身,钝也」。如是等虽异明不同,而今皆是沈钝难化,同长寿天之难也。六、佛前后难者,二乘入观见真,出观缘俗,只依真俗,不见中道之理,即是佛前佛后也。七、世智辩聪者,外道不见理而发见慧,名世智辩聪;二乘未见中道,而言发无漏智慧者,亦是世智辩聪也。《涅槃》明佛与弥勒共论世谛,五百声闻皆所不知,况说第一义谛也!八、聋盲喑哑难者,二乘之人,无菩萨根,虽得六通而不得六根清净,故不见十法界色如盲,不闻十法界声如聋,不能以一玅音遍满三千世界如哑也。如此八难,甚于事难,故此经下文云「凡夫犹有反复,二乘无也」。若凡夫有事八难,鄣见偏真见道。今善吉有理八难,正障圆真见道,既不能如菩萨住事、理八难,得于无难,自行化佗无滞,而住此理八难者,此难鄣见中道,此之见惑永无得离之理,何由得到见之彼岸也?
经言「同于烦,恼离清净法」者,此是二呵善吉犹有思惟惑也。烦恼之名,乃通见思,上巳的属见惑,今宜别属思惟惑也。明善吉具有变易三界烦恼心,与此烦恼合,故言同于烦恼也。如《大智度论》明结使有二种:一,共二乘断;二,不共二乘断者,迦叶所不能断也。故闻甄迦罗琴声,不能自安也。所云离清净法者,离于自性清净心,毕竟净之心法也。凡夫虽具见思,若遇因缘,犹能求清净法;二乘执证,毕竟不求自性清净心,乃至清净净禅,即是永离清净法也。是则思惟烦恼常存,若见思结惑宛然成就者,云何自谓为煞贼也?
汝得无诤三昧,一切众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
此二呵善吉非应供义也。善吉自谓得无诤三昧,有深禅,是良福田。但一切众生亦得是定,何意非应供良田也?根本禅定、四无量心、无诤等定,一切众生无量劫来流转,亦经得也。故《大经》云:「一切凡夫,皆有初地味禅。」
问曰:善吉修观、练、熏、修,得无诤三昧;众生无此,何得亦言得也?
答曰:观、练、熏、修皆因根本而起,若无根本禅定,即不得修。今一往将根本来征,故言皆得也。复次,诸六师等,皆得深禅,并有慈心,从禅定起,香涂刀割,心无异念,此与善吉无诤何殊也!
经言「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众生亦得是定,有见思砂卤,不名福田;汝亦得是定,具见思砂卤,何得其施汝者,独是福田也!
经言「供养汝者,堕三恶道」。解云,供养小乘、人、天,受果报竟,遇缘还发小乘之业,入见、修、无学三恶道中。又解云,若供养小乘人者,后受果报,若修道时,不信大乘,多生诽谤,堕三恶道也。如胜意执小谤大,生身堕大地狱,轮回恶趣,经劫受苦,斯乃罪因,何谓应供也!
为与众魔共一手作诸劳侣,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谤诸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此是三呵善吉非不生也。所以此经言「天魔」者,乐生死。若与诸魔同,即乐生死,何得自谓是罗汉不生也!经言「为与众魔共一手作劳侣」者,有二义:一,约自行;二,约化佗。自行,诸魔不见佛性,恒乐有为分段生死;善吉亦不见佛性,深著无为变易生死,俱不见佛性,起生死业不殊,故云一手。譬如人作物相似,故言一手作也。二约化佗者,如《大品经》说「菩萨行般若时,魔来教佗,令向声闻道,『汝何不学须陀洹乃至辟支?』」二乘说法,亦教众生,令入二乘,与魔何殊?说法引接义同,故言一手也。侣者,伴侣、志友为义;劳者,俱有尘劳润业,事同也。又解,劳者,勒也;俱志入生死,执固难转,故言劳侣也。经言「汝与众魔,及诸尘劳,等无有异」者,众魔具八万四千尘劳,善吉亦具,故言等无异也。
经言「于一切众生而有怨心」者,如人堕坑落壍,或犯王法,一人有力而不救之,是为大怨;二乘自免生死,遂不能拔济众生,恣其轮回诸苦,是众生之怨也。又,如贼取佗及眷属为阉人,二乘亦尔,教化众生入二乘,破坏众生大乘根,断佛种子,故云有怨心也。又,害一切众生大乘法身慧命,及善法眷属也。所谓害,智度母、善根父、法喜妻、善心诚实男、无缘慈悲女,岂非善法之怨雠也?
经言「谤诸佛」者,谤有二种:一,增谤;二,损谤。增谤者,佛身无生死、病、恼等患,而说有者,增谤也。二损谤者,佛身常住,所有四荣功德智慧湛然无减,而说无者,即是损谤也。如此经下文呵阿难云「勿谤如来之身,金刚之体,诸恶永尽,众善普会,当有何疾?当有何恼也?」
经言「毁于法」者,说有作四谛,即是毁于无作四谛之法也。复次,法即法性,法性不可说,而言有所说示者,即是毁损也。《金刚般若经》云「若言如来有所说者,则为谤佛,不解我所说义也」,真谛三藏明四谤即是小乘四门四句说法,谤大乘法也。若于众生有怨,又谤佛毁法,岂非大恶业?无明别惑润此业,则应受生,如是生死业报浩然,云何言不生也!
经云「不入众数」者,若有此三障,即不得入圆教四十二贤圣数也。圆教明铁轮位,六根互用,二乘已所无,宁得四十二贤圣之数耶!
经言「终不得灭度」者,计有小乘涅槃,终不得大涅槃常、乐、我、净之灭度,即是界外变易无量生死未灭也。故《法华经》云「但离虗妄,名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佛说此人未得灭度,斯人未得无上道故」。善吉执证,终不得大涅槃灭度者,即非不生,那得自谓是不生也!是则无罗汉三义,与六师、天魔、恶人何异!何不惬同悲田而取食?世人不深得经意,多疑此解,至《法华经》方显,故四大声闻自叹云「我等今者,真阿罗汉;于诸世间,应受供养」,此乃方悟净名弹呵耳。
时我,世尊!闻此茫然,不识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钵,欲出其舍。
此第三明善吉置钵。当是善吉自惬「既不知圣法,又非圣人,此不可作敬田而取食。居士后问,令惬同六师、天魔,具凡鄙法,依悲田取食;我实断三界惑尽,不应顿同外道、天魔悲田取食」,进退即惟谷,不得取食,迷闷失厝,不知何答,便欲弃钵而去也。经云「时我,世尊!闻此语茫然」者,此自述迷惑不解也。所以然者,三藏教唯说界内生灭四谛,拙度善吉,未曾闻佛圆教巧度,说界外无作四谛,心迷不解,故茫然也。经言「不识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不识净名所说皆诠圆真之理也,不知佛法权实、开遮,故不知以何答也。经言「便置钵而欲出其舍」者,既不敢作敬田取,又不惬同悲田取,离此二途,更无取饭之方,所以置钵欲去也。
维摩诘言:『唯,须菩提!取钵勿惧。于意云何?如来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诘,宁有惧不?』
此是第四净名安慰善吉。善吉本自恃解空第一,无所畏难,故因乞食,欲观净名神智,忽遭此诘问非,唯然失厝,耻愧之怀,亦莫知自处,外色怆茫,内心战怖。净名诘问,本欲折其滞空之心,示不思议未闻之法,非为惜食故相恼乱,所以安慰,令取钵也。就此,文有三意:一,慰问;二,善吉答;三,净名重慰解释。
今此文即是慰喻,令取钵也。而言「勿惧」者,善吉亦不顿同六师,但有滞空之过耳。又言「佛所化人,以此事诘」者,即是净名说法身起应化,而诘问也。化事即空,既解空第一,何得为惧也?
我言:『不也。』
此是二明善吉答净名也。善吉既解空第一,闻如化之说,心小醒,怖惧之心亦应言而歇,故言不也。
维摩诘言:『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所以者何?一切言说,不离是相;至于智者,不著文字,故无所惧。何以故?文字性离,无有文字,是则解脱。解脱相者,则诸法也。』
此是三明正安慰解释,文有三意:一,正安慰;二,解释;三,重解释。
净名言「一切诸法,皆如幻相,汝今不应有所惧也」,即是正安慰。此用通教幻化即空安慰,令不惧也。善吉析法入空,入观心无忧惧,出观闻诸异语,心则动变,事等卒鬪亡拳也,故净名用通教幻化即空安慰也。
经言「所以者何?一切言说,不离是相」,即是二解释。上来所有言说,同一切法,皆如幻化即空,若得即空之智,即不著文字,心无惊惧也。
经言「何以故?文字性离,即是解脱相」者,三明重解释也。文字相离者,文字不在内、外、两中间,亦不常自有也。离此四句,故言相离,是则解脱即是不思议解脱,即是一切法,何得于解脱中生惊惧想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法眼净。
此是第五时众得益。二百天子得法眼净者,即是悟通教即空之理,得入见道,名法眼净。故前释经文,有时须用通教解释,意在此也。或可闻后安慰,幻化说,即悟得法眼净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大段结辞不堪。善吉被净名两问穷核,既茫然不知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今岂堪传如来旨彼问疾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三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四〈弟子品〉之四
佛告富楼那弥多罗尼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五次命富楼那问疾也。文亦有二:一,命问疾;二,富楼那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富楼那者,以其声闻弟子中,说法第一。富楼那弥多罗尼子者,富楼那是姓,从姓立名,此翻为善知识;弥多罗尼子即是母名,此翻满愿所生,故言子也。所以重加母名者,恐表异同名也。有师解言「富楼那,此翻为满,即是姓也;弥多罗尼子,此翻为愿,其母名愿,故言满愿子也」。但《法华经》为中根受记,迦旃延预中根受记,富楼那至下根方得受记,而今先命富楼那者,或是随近即命,或是须使事便,故先命也。所以者何?迦旃延虽巧难问,佛本不命穷难疾者,富楼那既有辩才,善能庄严文辞,有所言说,悦可物心,若遣传旨,心称众情,故先命也。如佛说《大品经》,不命迦旃延传教,唯命舍利弗、须菩提、富楼那三声闻,令传说波若。《大智度论》具有料简,意同今释也。富楼那当是想数入道,故于名相无滞,说第一也。
问曰:慧能见理,想数岂得入道?
答曰:见理得道,终是慧数,而想有其力,慧如刀刃,想如刀背,刀背若厚,刃有所断,想能符慧,因之见理。余数亦尔,各随所强,助慧入道,诸弟子因助,各别受第一名也。
富楼那乃是法身大士,如《法华经》所明,但欲发起如来半满之教,故先以四枯说法,引物入道;次欲发四荣说法,乃示受净名呵折,令诸四众鄙小慕大。今佛命令问疾者,富楼那若述昔被弹之事,即重显发四荣说法之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富楼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奉辞不堪。就此,文有四意:一,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说法乖机,致被净名呵折,不堪传圣旨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大林中,在一树下,为诸新学比丘说法。
此是第二明不堪之由,由于往昔树下,为新学比丘说法也。「林」、「树」只是标其说法处耳,或有所表,类身子章可知也。为诸新学比丘说法者,「新学」只是三乘人初心始学道也,「诸比丘」当是意在大乘入道初心。富楼那不审谛观知,妄为说三藏小乘半字法也。虽不明说法之语,寻经可知。下文云「欲行大道,勿示小迳」,小迳即小乘人所行之道也。此乖大机,致被弹呵。不堪之由,由不知大机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富楼那!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无以秽食,置于宝器。
此是第三正述昔被弹之事。文有七意:一,呵说法失机;二,结过;三,净名入三昧加诸比丘;四,诸比丘志开发;五,净名为说法;六,诸比丘得不退转;七,富楼那敬揖。
今就呵说法失机,文即有四:一,呵不入定观前人心;二,呵不观心念;三,呵不观根原;四,呵不观乐欲。净名所以约此四法弹呵者,今以义推,即是不知用大乘四悉檀说法也。一、呵不知心者,即是自性清净心,即是第一义悉檀,故《大涅槃经》云「正因佛性,众生心是也。」二、呵不知心念者,即是为人悉檀,为人有种种念、修行不同,故《法华经》云「念何事?修何事?」也。三、呵不知根原者,即是对治悉檀,根利有遮现在修何事也,即是对治破遮,根利之用即发也。四、呵不知欲者,即是世界悉檀,若乐闻大乘,即得为说大乘因果一切法,皆以世间名字为说也。但四悉檀明次,第一义在后,今乃在前者,讨本明义也。满愿不知用四悉檀为诸比丘说法,故有差机之失。
经言「先当入定,观此人心,然后说法」者,此是呵不观人心也。夫为人说法,必须审谛,若不入定,则不见根缘,那得漫为说法,致有差机之过也。所以净名呵富楼那不前入定,观此诸新学比丘心故,不见其久已发菩提心,为说大乘第一义悉檀,妄为说小乘第一义也。
问曰:「入定」入何等定能见机根?
答曰:入定有八种,前六种入定不知根缘,后二种入定即知根缘也。一者,凡夫邪道若得根本四禅诸定,暗证之定本非照机之定,设入此定,亦不能得知佗根缘。二者,凡夫、外道若断障通无知,虽得佗心知,入定止可得知根缘也。三者,三藏教慧解脱罗汉,有作四谛三十七道品中八种定,此本是缘理之定,入此定不能照物根缘也。四者,三藏教俱解脱罗汉得根本禅,依根本禅修得观、练、熏、修诸禅定,发佗心智,入此定止知佗心,亦不能照物根缘也。五者,通教慧解脱罗汉若修无生四谛三十七品、三十七品中八种定,此但缘理本不论事,亦不能见物根缘也。通教菩萨亦尔。六者,通教俱解脱罗汉若得根本禅,依根本禅修得观、练、熏、修,观、练、熏、修诸事禅定发佗心智,但知佗心,不能见物根缘。通教菩萨亦尔。此即前六种入定,悉不能知根机也。七,明别教菩萨修无量四谛三十七品中八种定,若入此定非但知佗心,即见物根缘也。八,圆教菩萨修无作四谛三十七品中八种定,寂而常照,一切众生心所念及诸根缘悉知也。今约后二种定,若入此定,即能知前人心念、根欲也。净名呵满愿不先入定观前人心者,即是不入此二种定也。
问曰:知佗心与知佗根有何等异?
答曰:知佗心只是佗心智,凡夫、二乘共;有知根缘,即是道种智,但别教菩萨具此智。通教菩萨尚不得此智,况复二乘及凡夫外道也!
问曰:若尔,净名何得呵不知心念也?
答曰:道种智知根缘必因佗心智,故下次第约不知欲呵折也。
问曰:入无量八定知根缘与入无作八定知根缘有何殊别?
答曰:入无量八定即是从空入假定,若发道种智,破法障无知,善于知见,得无罣碍,故能知物根,此是缘修,为显真修,非是任运普照之定也。若圆教菩萨无作八定即是真修,寂而常照,不以二相普见一切众生根缘也。故此经下文云「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见诸佛国」,即是不二相照一切根缘也。
问曰:若尔,何得劝满愿令入定?
答曰:此正将别教八定对破二乘但空之定不观人根,故言先当入定也。圆教即无入出相,或为破为劝,方便说入也。复次,心心自然流入,始是真入义也。
经言「无以秽食,置之宝器」者,此诸比丘久以发菩提心,菩提之心即是法性之真心也。出法性外道,无别有真心。宝器者,譬菩提心如宝,能容佛法,即如器也,此即大乘之器。世间秽食置之宝器者,以小乘法喜、禅悦食带尘沙无明之秽,满愿忽不入定观诸比丘菩提心宝器,为说小乘法喜、禅悦秽食,即是秽食置之宝器,此事不可也。
当知,是比丘心之所念,无以瑠璃同彼水精。
此是二明呵不入定,不知心念。念即念数。是诸比丘过去既已曾发菩提心,已经行菩提道,学六波罗蜜,今生虽忘,犹有习因念行六度,皆是心数中行,应用大乘为人悉檀发其宿行,何得用小乘为人悉檀说法?此如身子教二弟子之失也。大乘真行真实,喻瑠璃真宝;小乘似行,虗伪不实,取喻水精,是似宝非真宝也。
汝不能知众生根原,无得发起以小乘法,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此是三呵满愿不先入定观根原也。是诸比丘已于过去种大乘善,名之根。原者,本所值佛,为说大乘,初因此发心,即是原也。满愿既不得无量八定、无作八定,是故不见此诸比丘根原,有障为说大乘对治、发起其令厌苦求灭也。经言「彼自无疮,勿伤之也」,即是譬显此诸比丘从发大乘心来,所有善根未有念著小乘法,若生念著,即伤其大乘善也。
欲行大道,莫示小迳;无以大海,内于牛迹;无以日光,等彼萤火。
此是四呵满愿不知此诸比丘欲慕大乘,应为说大乘世界悉檀,成其欲乐,那忽以小乘世界为说,起其小欲,坏大欲也。料简根、欲、性不同,此开十力中三力也。根,一向是过去善;欲,是现在;性,是未来。此经但明根、欲,不辨性者,以善根未成,欲乐犹有,可改之义,未成性也,故《智度论》云「欲名,随缘而起;性名,深心为事」。若过去善根牢固,成就今生对缘则起,此是因性成欲;若过去善根未牢固,今生缘起欲,数习此欲则成性,性名深心为事,故云「性以不改为义」。欲、性义既相关,呵不知欲,即兼得呵不知性也。此文有三譬,即是大乘三欲乐之心也。一、经云「欲行大道,勿示小迳」,此譬显法身实相无上大道,是智度大道,佛善来也。所以者何?此诸比丘已有欲求实相之心,满愿为说半字之法,即是示小迳也。二、经云「无以大海,内于牛迹」,此譬欲修大乘功德万行。所以者何?此诸比丘欲修大慈六度万行,大心即是大海;满愿为说小乘三十七品之行,即是牛迹。忽令行大心修小行者,即是大海内于牛迹也。三、经言「无以日光,等彼萤火」,此用大乘无作四谛、一切种智,比于小乘有作四谛、一切智也。所以者何?此诸比丘欲求大乘一切种智,满愿忽说小乘声闻一切智,若言见真是同,即是比竝义也。但日光不可比萤火,略有五义:一,是虫光非实光;二者,火照睒烁不停;三,破暗少;四,夜自照;五,无所利益。岂得等彼日光?日光,一是实光,二常照停住,三破暗遍,四自照亦照佗,五一切皆蒙日光恩被也。合萤光五譬,细思可知。此诸比丘具此三欲,必成法身三德不纵不横之秘藏也。所以然者,大道即法身,日光即般若,大慈万行即是解脱,岂可以小乘三欲而比竝焉!复次,满愿不知此四种心者,不取今世近知为知;若深讨,往昔值佛已来已有此心数根、欲,中间废忘,其虽有此四,心犹未决定,若闻大乘,四种善心即发,藉前相资,至不退转;若为说小,既是不定位人,即随小乘教堕于二地也。
富楼那!此比丘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导之?
此是第二结过,文即有二:一,正结过弹呵;二,譬显。
经言「此比丘久发大乘心」者,过去已经值佛,发前所明四种心也。经言「中忘此意」者,自尔已来,经生历死,舍命受生,为报障所障故,何得以小乘四悉檀法而教导之?是则乖其往昔大乘心念、根欲之过罪也。
问曰:往昔善根为失、为不失也?
答曰:虽忘,不失。譬如诵经虽忘,复薄理,即忆也。故《法华经》云:「不觉内衣里有无价宝珠。」又,经言:「一句染神,弥劫不朽也。」
我观小乘智慧微浅,犹如盲人,不能分别一切众生根之利钝。』
此是二譬显结过也。经言「小乘智慧微浅」者,观生灭四谛见偏真,名一切智。此力不能断尘沙、无明,又不能知物根、圆照法界,故名微。如兔度河,不能穷实相底,即是浅。经言「犹如盲人,不能分别」者,二乘但有肉眼、天眼、慧眼,无法眼,不见根缘;无佛眼,不见性;无菩萨根,对三谛尘,不能发识分别,言如盲也。又如生盲者,二乘虽有肉眼,不如《法华经》明六根清净肉眼,一时见三千大千世界十法界色也,是则虽有肉眼,犹如盲也。二乘虽有天眼,作意见千界乃至大千;诸佛、菩萨有真天眼,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见诸佛国,小乘无此天眼,故如盲也。诸佛、菩萨有真慧眼,入不二法门,若菩萨慧眼,小见佛性而不了了;二乘慧眼,都不见佛性,但见于空,亦是盲也。诸佛慧眼,如《法华经》十六王子叹佛「愿得如世尊慧眼第一净」,是真慧眼;二乘无此慧眼,故言盲人也。又,二乘永无法眼、佛眼,当知二乘全无大乘五眼,故说如盲。若无大乘五眼,则不能分别一切众生缘三谛之理,根有利钝也。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识宿命,曾于五百佛所殖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是第三净名入定加诸比丘。加之者,借宿命智,令诸比丘即皆忆己曾于五百佛所发菩提心,修行六度,回向菩提也。
即时豁然,还得本心。于是诸比丘稽首,礼维摩诘足。
此第四诸比丘还得本心,文即有二:一,明诸比丘得本心;二,明诸比丘致敬。
一、诸比丘各得本心者,净名以三昧力加诸比丘,令悟昔所修,还得四种本心也。
二、诸比丘敬礼者,满愿差机说法,回惶无益;今蒙净名三昧冥加,即知宿命,善根开发,荷恩事重,感愧顶礼也。
问曰:出家人何得礼白衣?
答曰:入道恩重,碎身莫报。诸比丘欲行菩萨道,岂存声闻戒律之形仪也!
时,维摩诘因为说法,
此是第五净名即为说法也。当是用大乘四悉檀赴其四心,而为说法也。
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复退转。
此是第六诸比丘得不退转也。圆教明似解不退,即是入铁轮十信;若真解不退,是铜轮初住。往昔发心,只应是五品弟子不定位耳,或是别教、通教不退,未可定判也。
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应说法。
此是第七满愿自愧责也。声闻无道种智、法眼,不见根缘,致有差机之失,岂得称说法第一?而忽谬有所说,于物无益,甚可愧惧也!
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不堪。满愿自惟「往昔说法既有差机之失,致被呵折;今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佛告摩诃迦旃延:「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六次命大迦旃延问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大迦旃延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大迦旃延者,以其诸声闻弟子中论义第一也。「摩诃」言大,「迦旃延」南天竺婆罗门姓,善解契经,即是其性,从姓立名,名迦旃延。迦旃延此翻不定,有翻为刚剩,有翻云文饰,未知的以何翻为正。大迦旃延当是从更乐数入道。所以然者,若心推捡研核,即道理显现,豁然悟解,即是理也。是以须陀耶沙弥八岁论义而得受戒,又如十仙梵志皆因论义发心入道,故《大涅槃经》云「乐论义者,生五净居,即于彼天,般涅槃也」。佛在世时,大迦旃延造《昆勒论》,此论申三藏教有无门,亦应是从此门入道,故作斯论也。若人入昆勒门,论义无穷尽。此论正传南天竺国,不度此土。大迦旃延为欲显发如来半满之教,故示声闻论义第一也。诸有乐论义者,先以四枯论义引之入道;次欲显大乘四荣论义故,示受净名呵折,令诸四众鄙小慕大也。今佛命令问疾者,大迦旃延若述昔被弹,即重显大乘四荣论义之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迦旃延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解释五义,被弹无答,故不堪传如来旨也。
所以者何?忆念昔者,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我即于后敷演其义,谓无常义、苦义、空义、无我义、寂灭义。
此是第二述被呵之由。由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我即于后广演其义,致被净名弹呵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者,佛略说法要;二者,迦旃延后广说。
一、佛略说者,经言「忆念昔者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也。所言略说者,此有四句:一、名略义广,名教少、说法解义多也。二、名广义略,名教多、说法解义少也。三、名广义广,名教多、说法解义亦多也。四、名略义略,名教少、说法解义亦少也。佛为诸比丘略说法要者,当是名略义亦略也。如总相说苦谛,不多解释,即是名略义略;若别相分别苦有四行,说种种譬喻解释,即是名广义亦广也。复次,若但总说五行,而不多解释,即是名略义略;若具说十六行别相,种种分别解释,即是名广义亦广也。佛为诸比丘或当总相略说苦谛,不别解释;或是略十六行,但总相为诸比丘说五行,不为别相广分别,故言略说也。
问曰:迦旃延广解佛五义,何得约五行解佛略说法也?
答曰:约理名五义,约智缘理名五行,约定名五门禅,转侧相关,义无乖异也。
而言法要者,只五行撮众行之旨归,入道之最胜,故云法要也。所以者何?十六行摄一切行,今但取此四行者,苦四行即是总缘四念处,能生燸法,即是似道;至上忍、世第一法,随用一行,即入苦忍,即是真道。此之真道,断集即证灭,但说五行,入道事足,故云法要也。复次,此五行即是三法,即是印定一切声闻经。所以然者,苦合无常,空合无我,寂灭即三法印,一切三藏教,故言法要也。复次,此五行即是三解脱门,空、无我即是空解脱门,寂灭涅槃即无相解脱门,无常、苦即无作解脱门,此三解脱门摄一切佛法,故云法要也。
二、明迦旃延广说者,经言「我即于后,敷演其义」,谓无常等五义也。所言于后敷演其义,佛为诸比丘总相说苦谛,或总相说五行,令取正意修道;而不为别相广分别者,恐著语心乱,失正道意也。迦旃延即事交见诸比丘心迷不解,故于佛说法后,为敷演其义。敷之言开,演之言广,重为诸比丘分别开广,说五义也。今明广说有二种:一,横明广说;二,竖明广说。一、横明广说者,历三界一一别明苦五义也。二、竖明广说者,约身边二见、四见、六十二见,一一分别说五行也。若常徒数师,虽能细分别说五义,只是横广委悉此了,不得入道;今一家置横用竖,可得用入道也。但大迦旃延见有无入道,故佛在世时,造《昆勒论》,论所明义若说四念处,即知有四倒;说三毒,即知有三圣行;说有,即知无。今为诸比丘广说五义,必依其论约有无门,广说其义也。但佛在世,说法无违诤,诸弟子入道法门虽异,得道是一,有所造论而莫不各述其观门,不说佗法,故《大涅槃经》明五百比丘各说身因,即其事也。迦旃延造《昆勒论》,若不善通三藏教四门分别无滞者,其论焉得传南天竺也。《毗昙》,约有门明五义;《成实论》,约空门明五义;《昆勒论》,约有空门明五义,如为阐那说《离有无经》,若明五义即是非空非有门明五义也。四门明义,经前《玄义》具辨,细推前义,作四种五义不同,宛然可见,具出事繁,废释经文也。寻佛在世时说法虽异,而闻者各随机得道,无有鬪诤相破坏之罪也。迦旃延既从有无门入道,因此造《昆勒论》,当是约《昆勒论》为诸比丘敷演有无,纵容广说五义也。
问曰:何等是《昆勒论》所明无有纵容五义之相?
答曰:如数人有门明五义,《成论》空门明五义,一往有空,入道硕反;今《昆勒论》意当是纵容有、无两种五义,因之入道,迦旃延用此为诸比丘广说五义。青目注《中论》云「少有少无入道者,钝根人也」,此恐是纵容不决,判属钝根。《昆勒论》既不度义推,大意应尔,未可定执,故不委分别也。或当迦旃延此纵容广说五义,不能决判,令诸比丘入道,致为净名所弹,即是不堪之由也。
问:佛既说诸比丘未解,迦旃延重述广说,此有何咎?若佛用三藏教不逗机者,此过由佛,非迦旃延之失也。
答曰:佛意难测,说法出没多端,初宜三藏引接,入道必由摩诃衍通教,是以如来权用三藏教五义;迦旃延不深得此意,广说三藏教五义,既不能令诸比丘进道,致为被呵之由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迦旃延!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
此是第三正述不堪之事。文即有三:一,呵能说法非;二,呵所说法非;三,明诸比丘心得解脱。
一、呵能说心非,经言「无以生灭心行,说实相法」者,小乘人若入真谛,无心无说;若从真出俗,则有心有说,是则以生灭心说实相法。既是生灭,岂得是称实相真理而说实相也!复次,四义即是生灭,若作此心分别说五义,即非说一实相也。复次,出观心起,即是生;入观心忘,即是灭。实相非生灭,何得生灭心说实相法也!复次,迦旃延因有无入道,还约有无说五义,生即是有,灭即是无。所说五门之理,既是生灭有无;能说之心智,亦是生灭有无,故云生灭说实相法也。复次,声闻经四门明五义,皆析法入理,即是生灭之观,故《中论》云「为钝根声闻弟子说因缘生灭」,是则四门虽异,皆是生灭心行说实相法,即是拙度也,非如摩诃衍说巧度之四门说法也。所以然者,一往说通教八地以上,二谛双照,即真而说此,恐有教无人也。若别教初地显本,道观双流,即寂而说此,亦恐是有教无人。唯有圆教初心以上,即寂而说,如阿修罗琴,此非生灭心说实相法也。又,迦旃延非但说法心非,亦不知根有利钝,此诸比丘虽是小乘根性,而必因通教巧度得道,不藉三藏拙度成圣,故大士呵其生灭心动,无定不见佗机,谬说迂回之五义也。
迦旃延!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是无常义;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于我、无我而不二,是无我义;法本不然,今则无灭,是寂灭义。』
此是二明呵迦旃延所说法非也。净名所以呵者,迦旃延三藏教为诸比丘广说五义,既是拙度之教,诸比丘心不开悟;今净名为说摩诃衍通教明五义,即是体法入空,巧度之五义也。体法入空非但正通入真谛但空,亦通入中道不可得空也。经言「诸法毕竟不灭,是无常义」,若三藏教明麤细生灭无常,此只是无常,非无常义。若了诸法平等,非生灭妄情,横见生灭,即捡此生自、佗四句不可得,即无灭也。是则诸法毕竟不生不灭,即是无常义也。经言「五受阴洞达,空无所起,是苦义」者,若如三藏教所明麤、细五受阴,此只是苦,非苦义也。摩诃衍明,若通达本无麤细之苦,妄见有苦,此苦即空,不见苦相,名无所起,即是苦义也。经言「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者,若如三藏所明析假入生、法二空,此只是空,非其义也。摩诃衍明真如实相,若体此妄计诸法本来常空,妄计有人、法,诸法究竟无所有者,即不须分别破析。既不得有之可析,何得有空之可存?即是毕竟无所有,是真空义也。经言「于我、无我而不二,是无我义」者,如三藏教明人无我,此只是无我,非无我义。摩诃衍明实相真空本来无有我与无我,众生妄计有我;破我明无我,既不得我,亦不得无我,我与无我皆不可得。不可得者,即是无性,即是真空无我义也。经言「法本不然,今则无灭,是寂灭义」者,若三藏教所明,以有还无即是灭谛涅槃,此只是寂灭,非寂灭义。摩诃衍明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即大涅槃,不可复灭,即真寂灭义也。而众生妄见流动,二乘对治灭之,菩萨体达法本不然,即是真谛寂灭之理,本来无有烦恼生死炽燃,今则无因灭果灭之灭谛涅槃。若见生灭真空不二之理,即是真寂灭义也。若三藏教明五法,名义皆异;今摩诃衍所明五法,假名虽殊,名字即空,其义一也。此是通途释摩诃衍通教五义相,亦得即是圆教五义也。若作正破迦旃延昆勒门五义者,如前约有无纵容明五义。今净名破云「诸法毕竟不生不灭,是无常义」,何得有无纵容是无常义也?破下四义,类之可知也。
问曰:上说迦旃延为显四荣,示受净名呵析;今明摩诃衍五义,前四义乃结成四枯,此岂是显于四荣说法之教也?
答曰:若破入中道,结真谛成四枯,中道任运,自成四荣也。如《涅槃经》明二鸟俱游,无常、常不得相离。今说真无常义,即不得离常义也,故此经明「于我、无我而不二,即真无我义」。若《大涅槃经》明「我与无我,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真我义,即是无我法中说真我也。净名结真明四枯者,意为显四荣也。此经是方等生苏之教,意为显四荣,出没未的显,岂得顿同《法华》、《涅槃》也。
说是法时,彼诸比丘,心得解脱。
此是三明诸比丘悟道。此诸比丘根性,必因生灭观门调心后,入无生观,即得入道,是以佛初为略说生灭五义调心。净名呵迦旃延,废生灭拙度五义,用无生巧度五义为诸比丘说,比丘即得入道也。经云「彼诸比丘,心得解脱」者,即是因闻通教体法入空,得罗汉果也。《大品经》叹诸罗汉德云「心得好解脱,慧得好解脱」者,即是脱三界思惟烦恼,心得自在,具八解脱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大段结成不堪也。迦旃延自惟:往昔为诸比丘广说五义,为净名所弹,嘿然无答;今岂敢传如来旨?故辞不堪。
佛告阿那律:「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七次命阿那律。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阿那律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阿那律者,以其声闻弟子中天眼第一也。阿那律,刹利种,白饭儿;或云阿泥卢豆,或云阿㝹楼駄,当恐如楚夏言音之不同也。此土翻为如意,或云无贫。此人过去一食施辟支佛,九十一劫常在天上、人中受如意果报,故名如意。尔来常富,无所乏短,名无贫也。即是佛之从弟,释摩男是其亲兄。其人出家初学道时,多睡眠,为人所呵,因是忿愧,精进不寝,遂致失明,白佛说如上事,佛语言「眠是眼食,世人七日不食,则命根断绝;七日不寐,眼命断,难可治也。当修天眼,用见世事」。那律因是苦行修禅,得四大清净造色半头天眼,从头上半皆得见色,观三千大千世界如庵摩勒果。三藏如来得全头天眼,一头皆发净色,彻见无碍。那律虽不及佛,于声闻中最为第一,即是作意数以入道,具如上说。为欲显发如来半满教门,先以四枯天眼引诸四众入道,次欲显发四荣天眼,示受大士呵折。今佛次命问疾者,阿那律若述往昔被弹之事,即重显四荣天眼之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明阿那律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正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被弹之事;四,结成不堪。
就第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有梵王问天眼,即答所得天眼,致大士弹呵,莫知所詶,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于一处经行,时有梵王,名曰严净,与万梵俱,放净光明,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几何阿那律天眼所见?』我即答言:『仁者!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阿摩勒菓。』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文即有二:一,明梵王来稽问天眼;二,明阿那律答。
一、明梵王与万梵俱来稽首请问天眼者,但梵王是娑婆世界主,统御三千大千世界,报生天眼,无如梵王及其眷属。闻那律于声闻弟子中,天眼第一,欲知所见优劣,故来请问也。
二、阿那律答「吾见能仁大千世界,如观掌中阿摩勒果」,但声闻弟子所得天眼,无有能见大千世界,唯阿那律能见大千世界,故《大智论》云「大罗汉所得天眼,唯见小千世界;大辟支佛,见百佛世界;诸佛如来,见一切佛土」。今那律所明天眼,独见三千大千世界者,以其偏修作意数,得半头天眼,照用广达,于诸声闻天眼最第一也。一往而论与梵王所见似同,既无过彼之用,故不能生其敬仰之心,此岂能发梵王道心?致被大士所弹,即是不堪之由也。
问曰:若尔,定有何异?
答曰:梵王所得是果报天眼,那律所得是修得天眼。果报天眼,是其住处则见三千,若至余方则不能见。修得天眼,随所至方皆见三千大千。若阿那律所得天眼乃是修根本观、练、熏、修五种四禅,八色清净,因此发真天眼通,此之天眼属于禅智,禅智常随行人,所以随所至处皆见三千,如观掌中阿摩勒果也。诸罗汉虽不能见大千,随其所见国土皆如影随形,不同梵王,此为异也。复次,梵王虽见大千,是总相见,见不分明;阿那律半头天眼亦见大千,是别相见,见则分明也,乃至诸罗汉因净禅得天眼者,皆别相见,所见虽狭而分明委细,胜于梵王。复次,梵王天眼是通非明,罗汉天眼是通是明,有如是等之异也。
问曰:若梵王是报生天眼见大千,与《法华经》明肉眼见大千有何殊别?
答曰:《大智度论》明肉眼见三千大千世界者,以报生天眼在肉眼中,天眼开辟,肉眼见色,故见大千也。如《大品经》明菩萨肉眼见百由旬乃至大千世界,过此则用天眼,以肉眼与风相违,故不说见佗方佛土。若依《法华经》明肉眼见大千世界一切法,是则三藏教明二乘所得天眼、慧眼所见事理尚不及《法华经》明肉眼所见,何况梵王所得天眼而可竝乎?故《大涅槃经》云:「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二乘之人,虽有慧眼,名为肉眼」,以其慧眼见真所断惑,但与圆教菩萨肉眼齐也。大乘圆教虽有肉眼,而名佛眼,以具烦恼性,能知如来秘密藏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见,为作相耶?无作相耶?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就文,即有五:一,核难;二,阿那律受屈嘿然;三,梵王请问;四,净名答;五,梵王及眷属发菩提心。
就第一核难,文为两:一者,双核;二,双难。
初双核,经云「唯,阿那律!天眼所见,为作相耶?为不作相耶?」净名何故作此双核?正明声闻教中所明罗汉功德有二种:一者,有为功德;二者,无为功德。有为功德即是十智、三三昧、三明、六神通也。无为功德即是三界见思断处,无生无灭也。天眼若属有为功德,即是作相见;若属无为,即是无作相见。罗汉既有此二种功德,今定作何功德生天眼,而见大千世界也。
假使作相,则与外道五通等;若无作相,即是无为,不应有见。』
此是二净名双结难也。经云「假使作相,即与外道五通等」者,明净禅所发天眼皆是生灭作相,虽与根本禅发天眼力用有殊,竝约有为明见一往无别,故与外道五通等也。经云「若无作相,即是无为,不应有见」者,此约无为功德结难也。无为功德止是证数缘尽,此中不说有所缘见大千也;若无为有能见大千者,可异外道!无为既不得有见,此则不论有天眼见于大千也。若还取有为见,说见大千者,此则孱同梵王,不异外道。既无异见天眼之殊,岂能发起梵王敬仰之诚,生彼善根也?阿那律天眼有失,正意在。何以三藏明析法入空但见偏真,不见中道故?有入观、出观之殊,入观即同无为无见,出观即同有为有见。二乘天眼有此之过,故被难致屈也。
世尊!我时嘿然。
此是第二明阿那律嘿然受屈也。所以嘿然受屈者,著此二难进退,莫知所通也。
彼诸梵闻其言,得未曾有!即为作礼,而问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此是第三明梵王请问。文自有三:一,梵王得未曾有;二,礼致敬;三,正请问。
经言「彼诸梵闻其语,得未曾有」者,阿那律答「天眼见于大千」,此一往未觉异梵王所见,故不能生其敬仰也。今闻大士有此核难那律天眼,既坏梵王所得,自知非真,必更有真天眼,故生未曾有之心也。
经言「即为作礼」,即是二明梵王及诸眷属敬心内发,申其敬怀,亦是致请之仪也。
经云「而问曰:世孰有真天眼者?」即是三明,梵王请问孰有真天眼。那律仍,外道、梵王亦然,此皆非真天眼者,必应更有得真天眼之人,故言世孰也。
维摩诘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不以二相。』
此是第四明大士答。亦有二:前答有得真天眼之人,二辨真天眼之相。
维摩诘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即是初答也。得真天眼者,以修中道实相,发真天眼,无二边之伪,故言真天眼也。
问曰:若无二边之伪,即是真慧眼,何得说为真天眼也?
答曰:即中见色,即是真天眼也。
经言「常在三昧,悉见诸佛国,不以二相」,此是二辨真天眼之相也。所言常在三昧者,常在王三昧乃至首楞严等诸三昧,亦是常在大涅槃,常寂定深禅定窟也。即是一切众生皆灭尽定相,不起此定也。经言「见诸佛国」者,寂而常见也。如明镜不动,净水无波,万像皆自然现也。经言「不以二相」者,非作相,不同梵王、外道、声闻有为作相天眼通也;非不作相,非二乘所得无为偏真之无作相,冥然无所见也。复次,不以二相者,中道真天眼非真俗二谛之二相,慈此二相而能遍照四种佛国,三种众生死此生彼、依正两报竝现王三昧中,即是真天眼也。
问曰:此二真天眼四教所明,何教所摄?
答曰:若非偏非圆,偏圆双见,即是圆教之天眼也。
问曰:若佛因中道所得天眼名真天眼者,更以何名佛眼耶?
答曰:今取见中道发天眼,见十方国土、十方法界麤细之色为天眼。若佛眼,即论圆见三谛法界也。随义分别,无相谬滥,何止天眼,五眼宛然不相混也。如《金刚波若》所明如来有肉眼乃至有佛眼,是义应具,分别之废论余事,深得此意,天眼何妨四眼。
于是严净梵王及其眷属五百梵天,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礼维摩诘足已,忽然不见!
此是第五明梵王发菩提心。文即有二:一,正明梵王与眷属皆发菩提心;二,明致敬而去。
一、明梵王及诸梵发心者,前虽闻那律所说不辨实相之理,又无遍见诸佛国土之事,故不能令诸梵深信,发菩提心也。得大士所明天眼真事,广过其天眼之外,称会诸梵大乘根缘,故皆发菩提心也。圆教所明,若相似发心,即是入铁轮十信之位;若真发心,即是入铜轮初住也。
二、报恩致敬不现,如文。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成不堪。那律自惟:往昔为梵王说天眼,被大士弹呵,莫知所詶,岂堪奉如来旨,往问疾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四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五弟子品之五
佛告优波离:「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即是第八次命优波离。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优波离奉辞不堪。
所以佛次命优波离者,以其声闻弟子中持律第一也。优波离,此翻为上首,有翻为化生,是人恐从念数入道。所以然者,三藏教门修多罗、阿毗昙两藏有是佛自说,或有弟子说,或是化人、诸天、仙人等随机而说,佛所印可,即成经也。毗尼结戒,一一皆是佛自制可,为欲住持佛法。正内眷属,此须念持,令不忘失,念力若强,则无遗漏。复次,持戒秉律,若不专念,明识轻重,则多有所犯,行事僻谬。故佛教诸比丘,清旦常修六念,念力若强,则不忘有所犯,行事无谬,故得持律之上也。优波离为欲显发如来半、满戒藏,先以小乘四枯毗尼引诸众生入佛正法,令持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不杂戒、随道戒、无著戒此六种清净,即成小乘四果,是则庄严四枯之律藏也。次欲显大乘四荣智所赞戒、自在戒、具足戒、随定戒,示受净名呵折,令诸四众鄙小慕大。今佛命问疾者,优波离若述昔被弹之事,即重显发如来四荣之戒藏,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正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解说律相,判断不明,被净名呵折,岂堪传如来旨也?
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不敢问佛,来问我,言:『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为其如法解说。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为二比丘解释律相不契于理也。文即有二:一者,二比丘犯戒疑问;二,上首为如法解说。
一、二比丘犯戒请问者,二比丘所犯轻重,此未的知。若其轻者,何得不敢问佛?若其重者,重罪毗尼无忏悔文,或可重罪之方便也。有师曾见经说云「有一比丘,在兰若卧,人根起衣,采薪女见,欲发盗行非法;比丘卧觉,疑惧犯初重。又一比丘,瞋此女人,欲打女人,怖走,堕坑而死;比丘心疑惧犯煞戒。由是耻愧,世尊尊重,不敢咨问,从优波离,请决所疑也」。上明十大弟子辅如来弘十法门,意在此也。
经言「我即为其如法解说」,此是二明优波离为解说。为解说者,如毗尼所明「说诸罪相,依律判断轻重也」,或教集僧,羯磨除灭,一一依毗尼所明,故言如法为说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文即有二:一,正述净名弹呵;二,明二比丘心得清净。
就第一述净名弹呵,文有七意:一,正弹呵;二,劝直除灭;三,为解释;四,引佛语为证;五,核问优波离;六,约三假入真,分别断除;七,结成奉律。
第一正弹呵者,若理心忏悔,则不烦涉事集僧羯磨事相纷纭。经言「无重增此二比丘罪」者,罪从妄想而生,应须为其除此妄想。优波离强为二比丘分别说罪相,言是轻是重,应作如是羯磨之法,此即涉事,增其妄想分别,因此生重悔盖,鄣于定慧,是重增二比丘罪也。
当直除灭,勿扰其心。
此是第二净名劝直尔除灭,勿扰其心。若谛观罪性清净,妄想自息,即是除灭也;不依事相,则心无扰动。所以然者,罪从心生,还从心灭。心若是有,罪即是有;心若是无,罪即是无。若观心毕竟不可得,即不见罪相,罪不可得,即是「直除灭,不扰其心」义也。今明忏悔罪灭有三种:一,作法忏除灭违无作罪,此是毗尼明忏悔法也;二,观相忏悔除灭性罪,此依定门明忏悔也;三,观无生忏悔,除灭妄想、根本罪,此依慧门忏悔也。复次,违无作罪障戒,性罪鄣定,根本罪鄣慧。
一、作法忏悔灭违无作罪者,如律明诸治羯磨等忏罪方法,若作此法成就,能灭违无作罪,而性罪不灭。故《大论》云「如比丘斩罸草木,夺众生命,二罪同篇,作法忏悔,违无作得灭;斩伐草木,无偿命罪,夺众生命罪不灭」。虽复违无作罪灭,此非直除灭,而作法纷动,废修禅定,鄣入无生,即是扰其心也。
二、观相忏者,如诸《大乘方等经》所明「行法见罪灭相」,《菩萨戒》云「忏悔若见光、华种种好相,罪即得灭;若不见好相,虽忏无益。」若见好相,非但违无作罪灭,性罪亦灭,而根本罪不灭也。取相心动,则心水不清,珠岂得现?此亦是扰其心也。
三、观无生忏者,此观成时,能除根本妄惑之罪,如拔树根,枝叶自灭也。《普贤观经》云「一切业鄣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无劳作法、取相纷𫄙,即是不扰其心义也。
问曰:若尔者,诸经又说「忏悔必须生重慙愧,怖畏改隔」,今何得言不须作法、取相也?
答曰:人有二种:一者,钝根;二者,利根。若钝根人,造罪时心重,忏悔时心轻,轻心不能除重罪,为是人故,故令生重慙愧,怖畏改隔,作法取相。若利根人,直正观心性,妄想罪本自灭,忧悔不起,是则毕故不造新,即是直尔除灭,不扰其心也。故《大智论》云:「若人罪能悔,悔已莫复忧,如是心安乐,不应常念著。」若生重悔,悔箭入心,痛不可拔,现世忧苦,死入地狱也。复次,若执有此罪,罪则转重;若不执罪,罪则渐轻。若能见理,事、性、根本,一切诸罪,即皆灭也,是为直尔灭,不扰其心也。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此是第三解释也。经言「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者,罪性本空,毕竟无罪,虽复妄想造罪,若观罪空,即是无罪。所以然者,若罪是有,即有定性;若有定性,不出三处:一者内,即己心;二者外,即是外境;三者两中间,即是心与境合,共生罪也。今捡若在内者,即是自性,自性是罪者,则未对境时,常有罪也;今现见未对境时常无罪起,何得在内有自性也!若不在内,谓罪在外者,外即是境,即是佗,佗即是性,若佗性有,罪自属佗,何关己也!若罪不定在内心、外境,谓内外合,即有罪生者,即是共生罪也。共生即有二过,所谓自佗性。若有自佗性,即是两罪竝生。若尔,如斩伐草木,内人有罪,外草木亦应有罪也。若谓中间,是刀刀应有罪,人与草木俱无罪也。当知,罪非共生在两间也。又解,「罪不在内」,不在内六根也;「罪不在外」,不在外六尘也;「不在两中间」,不在六识也。若十八界本来自空,则无罪性尚不自有,何能有罪也!复次,罪从心生,观心不自生、不佗生、不共生,则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两中间。如其心然,罪垢亦然,一切法亦然。故《普贤观经》云「观心无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无主。一切法如是无住、无坏,作是忏悔,名大忏悔,名庄严忏,名无罪忏悔,名破坏心识忏悔。行此忏悔,心如流水,念念见普贤菩萨及十方诸佛」。前两解亦是观行小疎,而不与此经文相符;后解正是要用,与下文净名引佛语正相符也。若能如是观罪,见罪无生者,即是观无生忏,是则直尔除灭,不扰其心也。净名以此为释,前呵弹意即可见也。
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诸法亦然,不出于如。
此是第四引佛诚言,为证释优波离疑也。所以然者,优波离心念「毗尼亲是佛口自说,我依此判,当有何失?」今大士即引佛语,何得不受?但佛语有二种:一,了义语;二,不了义语。岂得执不了义之言,而不受了义之语也?亦是为成二比丘,令信心分明,故引佛语也。优波离疑执,若作此判者,则违佛语。佛《毗尼》中问「汝何心作?」若有垢心作事,轻之与重,悉皆是罪,何得言无罪也?大士即引佛语「心垢,故众生垢」。当知罪从心生,若见心有众生有垢,即有罪;若知心空,即是心净,心净即众生净,众生净即无罪也。此即能知所知之心,皆不在内、外、两中间,是则无心。若无心,尚不见心,何得有垢?故经言「罪垢亦然,诸法亦然,不出于如者」。如《大品经》言「菩萨行般若时,不见有法,出法性外」,法即是如之异名也。
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我言:『不也。』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
此是第五核问。即为三:一,大士问;二,波离答;三,大士还仍其言,类真空无垢之相。
初经言「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此问优波离析法观心,入偏真时,宁有垢不?
优波离答言「不也」,因析法观心,见真之时,心真无有垢相。
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此即是三明类显也。摩诃衍教体法明众生心相即空,空中无垢亦如是。
唯,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颠倒是垢,无颠倒是净;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
此是第六明三假入空分判断除也。三假者,一因成假、二相续假、三相待假,即是摩诃衍所明体三假以入空也,故下文用如幻梦等之譬以辨假相也。如此体假,亦得入圆真也。此对破三藏教所明析三假以入真也。所以然者,三藏教明三假,即是用随情三假以入真;摩诃衍所明三假,即用随理三假以入真也。是经前《玄义》已具分别,今不重述。此是即辨二种毗尼灭罪不同,优波离用拙度毗尼灭罪,净名用巧度毗尼灭罪也。文即有三:一,前明体因成假入空;二,明体相续假入空;三,明体相待假入空。体此三假入空,若见即真即中,则无罪相,即是大乘毗尼直除灭也。
就初因成,文即有三,今正约无明因缘,明因成假。所以然者,无明即是污秽五阴,能成假名罪人,即是因成假也。无明即是颠倒,颠倒不出三种,所谓想颠倒、心颠倒、见颠倒。此三即是无明因缘,能成三假三阴,此三倒三阴符心王,则有一切诸行罪垢。若能了知三倒不自生、亦不从佗生、不共、不无因,即是无生。无生无灭、无心无罪,此即是约体因成假入真,明除灭也。经言「优波离!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此明想颠倒,颠倒即是因成假,约假论垢,体假即空,妄想不起,则无罪垢,故言无妄想是净也。经言「颠倒是垢,无颠倒即净」,此明心颠倒,颠倒者即是因成假,约假说垢,体假即空,颠倒不起,则无罪垢,故言无颠倒即是净也。经言「取我是垢,不取我即是净」,取我见即我,是颠倒,颠倒即因成假,约假说垢,体假即空,即不取我,若不取我,则无罪垢,故言不取我是净也。
优波离!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
此二明约体相续假以明入空。如幻即譬相续之法但假施设,犹相续有罪,若体相续相不自生、不佗、不共、不无因生,即入空,空即不见罪相,虗妄罪垢即自灭也。如电譬为显相续生灭迅速。
问曰:如电是三藏教譬,何得入摩诃衍用也?
答曰:已说幻譬相续不实,于迅速义未显故,借如电譬显迅速。
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炎,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
是三明体相待假入空也。待有二种:一者,异时明相待;二者,同时明相待。此约异时论相待,故云「乃至一念不住」也。若自、佗等四句捡相待,亦不可得,入空故。而说言相待者,皆虗妄见也。又,从「诸法皆妄见」下,或是总譬三假成一切法。一切法皆毕竟无所有,而分别三假成一切法者,皆是妄见也。故经云「如梦、炎、水月,以妄想生」也。若体三假即空,则妄想不起;心无罪,即是清净,故净名前说「当直尔除灭」也。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此是第七结成奉律。今明佛所说经戒正意,本欲为众生断恶入道,若深得佛意,知轻识重,善用经戒赴机判断,能除物罪,令得入道者,则不乖佛教,即真奉律也。经言「其知此者,是名善解」者,律是诠量轻重,知轻重之相皆如幻化,善解轻重,入无轻无重第一义谛涅槃,即是善解巧度之毗尼也。
于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优波离所不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说。』
此是第二明二比丘心得清净。就此文有三意:一,二比丘称叹净名;二,优波离惬伏述诚;三,二比丘心得清净,发菩提心。
一、二比丘叹,优波离拙度奉律,净名巧度奉律,拙巧之殊,故叹「上智者哉!」优波离拙度奉律之不及也。经言「优波离,持律之上而不能说」者,优波离但能持三藏教明律之上,不能用摩诃衍通、别、圆教赴机,说律判断也。
我答言:『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其智慧明达,为若此也。』
此是二优波离惬伏,述诚二比丘之所叹也。「自舍如来,未有声闻及菩萨能制其乐说之辩」者,禀三教行人,皆不能制净名权实乐说之辩也。经言「其智慧明达,为若此」者,即是体法见理,照机分明,知病识药,随病授药,通达无碍也。
时,二比丘疑悔即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令一切众生,皆得是辩。』
此是三明比丘发菩提心也。经言「时二比丘疑悔即除」者,疑婬煞之罪除也。悔者,一,犯罪悔除;二,优波离增其重悔葢亦除也。「即发菩提心」,如前分别。「作是愿言:令一切皆得是辩」者,愿令得摩诃衍无碍辩才,如大士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四结不堪也。优波离自惟:拙度奉律,昔不能除灭二比丘罪,致被大士所弹,尔来揖敬,故不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佛告罗睺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九次命罗睺罗问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罗睺罗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罗睺罗者,以其声闻弟子中密行第一也。罗睺罗是佛菩萨时子,亦言罗云,此翻为覆鄣,以其在母胎六年不出故,名覆障。《因缘经》、《明宿世经》「塞鼠穴,今得此报也」。《大智论》明,罗云往昔为王,期看仙人,王著乐遂忘,六日方忆出看仙人,仙人六日在外悒悒故,六年处胎,因名覆障也。有翻云宫生,悉达太子时,欲逾城出家,以指指其妃腹,语言「却后六年,汝当生男」,耶输陀罗因觉有身,国人皆疑太子出家,太妃在宫,何得有身?将非邪通?佛共净饭王于后证是太子之子,亲宫之所生,因是名宫生也。又《未曾有经》明,净饭王与亲族谓非太子遗体,以火坑焚之耶。输陀罗自誓,抱子入火,莲华捧出,母子安存。王与亲族、臣僚,方信是太子之子也。《大智论》明耶输陀罗被疑,求待生出,既出,见之,方知似父,王疑乃息,倍加爱念也。罗云当是从思数入道,故密行第一也。为欲显发如来半、满密行教门,故先示四枯密行第一,引诸乐密行四众,入半字之道也,故《法华经》云「罗睺罗密行,唯我能知之。现为我长子,以示诸众生」。次欲开发四荣密行,示受净名呵折,令诸众生鄙小慕大。今佛命令问疾者,罗云若述往昔被弹之事,即重显四荣秘行教门,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罗睺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正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被呵之事;四,结成不堪。
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为长者子说出家功德,被净名呵折,岂堪传如来旨也?
所以者何?忆念昔时,毗耶离诸长者子来诣我所,稽首作礼,问我言:『唯,罗睺罗!汝佛之子,舍转轮王位,出家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往昔为诸长者子说出家功德,被呵弹也。就此,文有二:一,长者子问出家功德;二,罗睺答。
一、明长者子问者,佛若在家,应作转轮圣王,既出家成佛;罗云若在家,亦得作金轮圣帝,果报人间最极,十善化导,此功德无量;而忽出家,单身自善,有何胜利?必有深见,故请问也。
我即如法为说出家功德之利。
此是二明罗云答,为说出家功德利也。有师言「如《贤愚经》明格量度人出家功德之利」。今谓不尔,长者问罗云出家功德,岂论度人得福多少也?当是为说三藏教,明出家得十智、三三昧、三明、六通、八解脱等,出离生死,得有余、无余涅槃等诸出世功德。岂同轮王生死果报,报若尽,流转三有,未有边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罗睺罗!不应为说出家功德之行。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文即有五:一,正弹呵;二,为解释;三,广示出家功德;四,结真出家;五,劝诸长者子出家。
一、正弹呵,经云「不说出家功德之利」,所以净名弹呵「不说出家功德利」者,此有三意:一者,罗云既是密行第一,何得说出家功德之利?若说功德,即是自显,何谓密行也?二,叹小乘出家功德狭劣,不称长者子大乘根缘。三,若说形服出家功德,诸长者子既各有碍会,不得此形服出家功德。罗云说出家功德有此三失,故被净名弹呵言「不应为说」也。
所以者何?无利、无功德,是为出家;有为法者,可说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
此是第二解释。三藏教明,若能覆藏戒、定、智慧、有为、无为功德,不令佗觉,名为秘行。今大士弹呵,即有事有理。一、事弹者,若是秘行,不应为诸长者子自说出家功德之利;若言为利益众生说,非为自显出家功德利者,既不知根缘,说不赴机,有何利益也!二、约理弹呵者,经言「无利、无功德,是为出家」,今明无为法即是虗空佛性,虗空佛性无功德。若见佛性,即住大涅槃,出二边生死之家,是真出家;若见虗空佛性,得三德大涅槃者,是则无所积聚,乃名为藏,名真密行也。此即是对四枯密行,显四荣密行也。经言「有为法中,可说有利、有功德」者,此呵罗云见偏真、成智断,犹是有为法,有利有功德。既是有为,不得出离变易生死,何名出家?故《大涅槃经》云「空者,即是生死;不空者,即是大涅槃也」。经言「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此呵罗云出家心非,夫出家人,本为出生死家,求真无为法。真无为者,如下文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若未免生死而住有为者,此求出家之心非也。所以然者,小乘见真,得数缘尽有余涅槃,谓是无为。若大乘明义,未见中道,断无明别惑,犹是变易生死有为法也;若见中道佛性,住大涅槃,断无明别惑、变易生死者,乃是真无为法,即是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故云「无为法中,无利、无功德」也。故《大涅槃经》云:「声闻僧者,名有为僧;菩萨僧者,名无为僧。」
问曰:净名呵罗云正用无为破有为,无为只是虗空佛性之理,何得言「用大乘真密行破罗云不真密行」也?
答曰:罗云既著有为,所有密行皆是有为。今净名一往先将无为来破,若了真无为,即如得如意宝珠,无所不有也。故前说无为,次即广明出家功德,皆是真无为法中具一切功德之行,即真密行义也。
罗睺罗!夫出家者,无彼、无此,亦无中间;离六十二见,处于涅槃;智者所受,圣所行处;
此是三明广为罗云说大乘出家功德,即是无为法中具一切诸行,名真密行也。文即有二:一,明自行功德;二,明化佗功德。
一、自行功德者,即是正观中道,破小乘彼、此、中间无为涅槃也。所以者何?声闻经明涅槃为彼岸,生死为此岸,烦恼为中流,是则彼、此、中流皆是大乘此岸,菩萨若观中道,得真无为,则不见彼、此、中流,性如虗空,即见佛性,住大涅槃,名真无为也。经言「离六十二,见处于涅槃」,菩萨若正观中道得真无为,非但离界内六十二见,亦离界外诸见,故《地持论》解清净禅云「离一切见清净净禅」,此即其义也。经云「处于涅槃」者,若观中道,即见佛性住本有涅槃城,不思议三德之秘藏,法身、般若、解脱不纵不横,如世「伊」字也。经言「智者所受,圣所行处」者,此即举果以成因也。智是一切智人,虽无所受,而心冥中道实相之理,名之为受也。经言「圣所行处」者,中道实相即是圣所行处,故《大智论》云「智度大道,佛从来也」。复次,「智者所受」即是观中道以证果也,「圣所行处」即是观中道以修因也。中道非因非果,而能成大乘因果万行功德,即是真密行。
降伏众魔,度五道,净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恼于彼,离众杂恶;
此即是二明大乘出家化佗功德。文有二意:一,降伏众魔,即破爱论;二,摧诸外道,即是破见论。但爱见二种:一者,界内爱见,即是波旬、六师之徒党也。二,界外爱见,即是声闻、缘觉及通教菩萨。
经言「降伏众魔,度五道」者,即是一明降魔化佗功德也。所言降魔者,《大集经》明「得菩萨道,破烦恼魔;得法性身,即破阴魔;得菩萨道、得法身,即破死魔;得不动三昧,破佗化自在天子魔」,《大涅槃经》明「魔有八种,所谓常、乐、我、净魔,无常、无乐、无我、无净魔,前四魔即是界内魔,后四魔即是界外魔」,今约前烦恼等四魔,若因常、乐、我、净,起烦恼等四魔,即是界内四魔;若因无常、无乐、无我、无净,起烦恼等四魔,即是界外四魔。菩萨正观中道,得真无为法、破八倒,即是自行破八魔;若为众生说中道非有,即是化佗破常等四魔;若说中道非无,即是破无常等四魔,故言降伏众魔也。度五道者,五道众生皆是魔之眷属,若菩萨慈善根力而生五道,示现其身,同事说法,即能度五道及六道。开六道出二十五有,菩萨观中道,双照二谛,即得三谛三昧,成二十五三昧,十番破二十五有,即能度界内五道,及界外声闻、缘觉、大力菩萨三种意生身也。经言「净五眼」者,菩萨修真无为,即须一心圆观三谛,观俗谛麤境,破诸恶业,名净肉眼;若观俗谛细境,破诸乱心,名净天眼;若观真谛,破界内见思烦恼,名净慧眼;若观界内、界外俗谛之法,破恒沙无知,名净法眼;若观中道,双照二谛,圆除法界见思无明,即是净佛眼也。经言「得五力」者,若净五眼,即得五力,所谓得四种道品中之五力也。所以者何?若观真谛,从析、体二种入真,即净慧眼,即得生灭五力、无生五力;若从空入假,观俗谛,净法眼,即得无量五力;若观中道,圆照法界,净佛眼,即得无作之五力也。前三五力是权,后一五力是实也。经言「立五根」者,菩萨知平等法界犹如虗空,非权非实,而能善巧成就权实之五力,用化四种众生,各令生五根,即是立众生根也。经言「不恼于彼」者,菩萨用四悉檀赴四种众生根缘,无有差机,坏佗善根之过,是则真不恼彼。经言「离众杂恶」者,菩萨自成四种五力,即能离界内、界外一切杂恶,而能立众生四种五根,离疑、邪念、懈怠、散乱、愚痴等诸不善烦恼,此即是令众生离众杂恶也。
摧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无系著;无我所,无所受;无扰乱,内怀喜;护彼意,随禅定,离众过。
此是二约摧伏外道以明化佗功德也。经言「摧诸外道」者,即是摧界内六师九十六种外道,界外声闻、缘觉、通教菩萨也。所以者何?菩萨正观中道,得真无为,即能自破二边外道,若为众生说非有,摧伏界内外道;若说非无,即摧伏界外外道。所以者何?若心行理外,一切皆是外道,摧伏令入中道,即是化佗功德成就也。经言「超越假名」,生死及涅槃,皆是假名也。菩萨若观中道,得真无为,即心超二边之假名也,若为众生说非有,即令界内众生超出俗谛生死假名;若为说非无,即令界外众生超出真谛涅槃化城之假名也。经言「出淤泥」者,菩萨正观中道,即出界内、界外二种见思烦恼之淤泥,若为众生说非有,则界内众生出见思烦恼之淤泥;若为众生说非无,即界外众生出别惑见思烦恼之淤泥。经言「无系著」,系是业,著即爱。烦恼润业,故名系著。菩萨正观中道,能断二边之业爱也。若为众生说非有,即断界内业烦恼系著;若为众生说非无,即断界外业烦恼之系著也。经言「无我所」者,菩萨若正观中道,即不见界内界外有我、我所,若为众生说非有,即破界内我所;若为说非无,即破界外我所也。经言「无所受」者,菩萨正观中道,即不受二边,若为众生说非有,即界内众生不受涅槃也。经言「无扰乱」,菩萨正观中道,即无二边散动之扰乱也。若为众生说非有,即破界内攀缘扰乱;若说非无,则破界外分别真空之扰乱。故《胜鬘经》云「空乱意众生,非其境界也」。经言「内怀喜」者,菩萨若观中道,双照二谛,即得四种喜觉分之喜,若为众生说中道二谛四种喜觉,若众生得四喜觉,菩萨庆众生得四喜觉,即成喜无量心,即是内怀喜也。经云「护彼意」者,观四种众生根缘,用四悉檀说三谛,不乖四种众生心,即是护彼意也。经言「随禅定」,菩萨若观中道,双照二谛,即入三谛三昧,住大涅槃深禅定窟,能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为众生说法,如阿修罗琴,令一切众生皆得三谛三昧诸禅定也。经言「离众过」者,菩萨若观中道,即无界内、界外二种烦恼之过失,即得三无失、三不护、三业随智慧行、三轮不思议化,化一切界内、界外众生,无有损佗根缘、差机之过,而能令一切众生离界内、界外之过失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此是第四结真出家。经言「若能如是」者,即是「如」中道,得真无为,具一切自行、化佗功德之「是」也。是则一心具足万行,如如意宝珠,具一切宝,即是四荣真密行也。经言「是真出家」者,正观中道虗空佛性,得真无为,能出凡夫二十五有家,及出一切声闻、通教菩萨家,即是出真、俗二谛家,出生死、涅槃家,故名出家也。
于是维摩诘语诸长者子:『汝等于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难值。』
此是第五净名劝诸长者出家。文即有四:一,净名劝长者出家;二,诸长者子各辞有阂;三,净名重劝发菩提心;四,明长者子发菩提心。
一、净名劝长者子出家者,即是劝其修中道正观,求真无为,出二边生死之家也,故净名言「汝等于正法中,宜求出家」。正法者,即是中道之正法也。若能共观此理,即皆得出二边生死之家也。经言「所以者何?佛世难值」,若有佛出世,得闻中道无为之法;若无佛出世,则百千万亿劫,何有得闻中道实相佛法?既难值闻,今值得闻正法,岂可不观行修习,出二边生死之家也?
诸长者子言:『居士!我闻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
此是第二诸长者子各辞有碍,不得剃剪、变服出家。净名本劝观中道,求真无为出家,但长者子未得此意,谓言劝其剪落出家,是故同辞有碍,云「我闻佛说,父母不听,不得出家」。佛戒所制,具出《僧祇》也。
维摩诘言:『然,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则出家,是则具足。』
此是三明净名的劝观行出家。出家义有四句:一者,形心俱不出家;二者,形出家,心不出家;三者,形不出家,心出家,即是观行出家也;四者,形心俱出家。今净名重劝言「然,汝等便发菩提心」,此即然其佛制父母不听,不得变服、剃发出家也。而净名本知有此事,是故然可。但诸长者子各有大乘观行善根,净名所以劝其令发无上道心,修习正观,求真无为,即出二边生死之家。但戒从心生,道心若发,菩萨戒善即随心俱发,故云即是具足也。
尔时,三十二长者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诸长者子依净名劝,皆发无上道心。发菩提心义,具如前释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四段结辞不堪。罗睺自惟:往昔为诸长者子说出家功德,文义麤浅,非真密行之言;又不称长者子根缘,既被净名呵折,岂堪传如来旨也?
佛告阿难:「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十次命阿难问疾。文亦有二:一,佛命问疾;二,阿难奉辞不堪。
所以如来次命阿难问疾者,以其声闻弟子中,多闻第一也。阿难即是如来从弟,此翻云欢喜。所以名欢喜者,《大智度论》明有三因缘得名:一,从本愿得名;二,父母作字;三,从人见得名。一、从本愿得名,名欢喜者,即是释迦牟尼佛因地为陶师时,值过去释迦牟尼佛,有闻持侍者,名曰阿难,即发誓愿,愿于未来得佛之时,还名释迦,所有闻持侍者,还名阿难。又,阿难世世已来,发愿为佛侍者,今得为侍者,故名欢喜也。二、父母作名,名欢喜者,如来将欲成道,魔王妬忿,兴十八亿鬼兵、魔众来恼菩萨,菩萨心正,魔军退坏,便至净饭王所,说言「汝子昨夜将欲成道,为魔所坏,今以死没」。王与眷属皆生愁苦,净居诸天即报王言:「汝子以成正觉,不须忧苦。」王犹疑惑,即遣使参访,使还启:「太子已成正觉。」王及眷属,国内臣民,皆大欢喜。须臾,斛饭王信报生男,王重复欢喜,此儿既是欢喜时生,当立名,名欢喜也。是为父母作字,名欢喜也。三、从见者得名,阿难世世慈恩,报得身形相好端严,见者无不爱敬,生欢喜心,故名欢喜也。故结集法藏时,诸阿罗汉说偈,叹阿难云:
「面如净满月, 眼若青莲华; 佛法大海水, 流入阿难身。」 阿难当是从受数入道,是以闻如来说法,如完器盛水,无有零漏。此是如来法身眷属,为欲显发大圣半、满多闻入道之教,故先以四枯多闻,引诸四众入道;次显四荣多闻入道之教,故示受净名呵折,令一切众生鄙小慕大也。今佛命令问疾者,阿难若述往昔被弹之事,重显发四荣多闻入道之教,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阿难奉辞不堪。文有四意:一,正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弹之事;四,结成不堪。
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为如来乞乳,被弹无答,岂敢传佛圣旨,往彼问疾?
所以者何?忆念昔时,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我即持钵,诣大婆罗门家门下立。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持钵往乞,故被弹也。所以者何?三藏教但明生身佛为真佛,不说有法性身佛、三身三德之佛也。生身佛住有余涅槃,犹有报身,故有金锵、马麦、饥渴、寒热疾等事,所以身小有疾,须用牛乳。阿难不知有法性三身之佛,所以谓有余报身有疾是实,故持钵乞乳,是则半字多闻,不闻法身功德,金刚之体,常住湛然,犹此被弹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阿难!何为晨朝持钵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故来至此。』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文即有三:一,先核问阿难乞意;二,正弹呵;三,明阿难耻愧。
就初问乞乳意,文即有二:一,净名问;二,阿难答。
一、净名所以问阿难乞意者,分卫之时未至,晨朝持钵诣婆罗门欲何求?将欲弹呵,必须先定其意,故问「何为晨朝持钵至此也?」
阿难答「为世尊身小有疾,当用牛乳,朝故来至此也」,是则阿难但取三藏意,谓佛有余报身有病须乳,弟子之仪,侍省恭待,事不可亏,故来诣门而乞乳也。
维摩诘言:『止!止!阿难莫作是语!
此是第二正弹呵阿难。文即有四:一,重止阿难二谤;二,显如来金刚之身;三,结二谤;四,叠释对破。
一、重止呵阿难二谤者,经言「止!止!阿难莫作是说」,以重有两止者,为止二谤也。言二谤者,一是增谤,二是损谤。一、增谤者,如来真实法身,断德具足,无有若果。而说有苦因苦果者,即是增加恶法,以谤法身也。二、损谤者,如来真实法身,智德圆备,即是常乐之果。而言众善未足,乐果不圆,犹有疾恼者,即是损谤也。今阿难说佛,身小有疾,即是增、损二谤也。初一止,止阿难增谤;二一止,止阿难损谤,故言「止!止!阿难莫作二谤之说也。」
如来身者,金刚之体,诸恶已断,众善普会,当有何疾?当有何恼?
此是二显如来金刚之身。既先止阿难二谤,令莫作是语,阿难不测重止之意,所以净名为显如来金刚之身,对破三藏教明生身佛也。经言「如来身者,金刚之体」,金刚之体即法身常身。所以借金刚为喻者,金刚体坚牢用利,彻至本际。体牢即譬法身不为妄惑、生死所侵,常住无变也;用利即喻法身智德、摩诃般若照用,无所不备也;彻至本际即譬法身断德,竟穷实际,众障斯断,即是解脱、涅槃也。是则三德法身,不纵不横,如世「伊」字,故借金刚譬法身也。经言「诸恶已断,众善普会」者,诸恶已断,即是界内、界外见思皆断。众善普会者,即是摩诃般若能导万善冥于中道理,究竟圆极。是则法身智、断具足,三德圆极,其义宛然。经言「当有何疾、当有何恼」者,若众恶已尽,则无苦果,当有何疾?若众善普会,即得究竟常乐,当有何恼也?此破三藏教约有余报身明智、断,故言疾也。若摩诃衍教约究竟法身明智、断,法身无苦,故无疾也。而阿难说「有疾恼」者,即是二谤也。但旧作四时、五时教义,或说般若,犹是八十年佛;此经是方等教,谓同《首楞严》明佛寿七百阿僧祇劫而不受。今所释十弟子,显枯、荣之教,岂得销此经文也?
嘿往,阿难!勿谤如来,莫使异人闻此麤言;无令大威德诸天,及佗方净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语。阿难!转轮圣王,以小福故,尚得无病,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
此是三结成二谤。就此文即有二:一,结成损谤;二,结成增谤。
一、明结成损谤者,此文以转轮王证其义显也。经言「嘿往,阿难!勿谤如来」者,所言嘿往者,止阿难损谤之言,故嘿也;往者,劝令去也。如来真身无疾,何劳乞乳?故令去也。若说如来有疾,即是增谤也。经言「莫使异人闻此麤言」者,外道心怀异见,即异人。若闻如来有疾,即谓佛行善犹麤,乐果不满,犹有疾恼,此与世人何殊!增其邪谤之罪也。言「无令大威德诸天、佗方净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语」者,大威德诸天,小善之报,皆无病;佗方净土所有众生,小善之报,悉皆无病,若闻阿难说佛有疾,即深恠不达也。经言「转轮圣王,以少福故,尚得无病」者,转轮圣王,三生行十善,自行教佗,此之少福尚得无病。经言「岂况如来无量福会普胜者哉」,如来无量劫来,修摩诃般若,导众万行,会理真极,证常乐涅槃,岂得有疾?若言有疾,是则功德减少,不如轮王,净土众生乃大威德诸天,岂非大损!
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外道、梵志若闻此语,当作是念:「何名为师?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闻。
此是二结成增谤。经云「行矣!阿难!勿使我等受斯耻也」,此之呵意,若说如来有疾,即是增谤。法身无疾,而说有疾者,若有疾果,必有疾因,疾因即恶,不善烦恼也。若有疾恶,即是恶人,何得同共师于此也?阿难既是行人,不应耻诸同行,若说此语,则耻诸菩萨四众弟子,故云勿使我等受斯耻也。经云「外道、梵志若闻此语,当作是念:何名为师?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诸疾人?」此即是具足出师徒同有被耻辱之事也。又增邪见之人诽谤重罪,是事不可,故劝令可密,速去,勿使人闻。若人不闻,即耻辱之事不彰,不致损辱闻徒,增佗诽谤之罪也。
当知,阿难!诸如来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为世尊,过于三界;佛身无漏,诸漏已尽;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如此之身,当有何疾?』
此是四叠释。即是叠释法身无疾,破阿难见生身有疾,执此而说,即成增、损二谤也。就此,即有四番经文:「当知,阿难!如来身者,即是法身,非思欲身」,此释法身断德,思即是行,欲即是爱,等诸烦恼。烦恼若与行合,即润业受生。法身界内、界外业烦恼已断,故言非思欲身也。所以作此释者,即是破三藏明住有余涅槃报身佛,犹是界内业烦恼果,故有小疾。若执此而说有疾,即成增谤也。经言「佛为世尊,过于三界」,此释法身智德摩诃般若出分段、变易二种三界之外,岂有界内三界报身之疾?即是破三藏教有余生身之佛,犹是界内人身,故有疾也。若执之有疾,即成损谤。经言「佛身无漏,诸漏已尽」,此重释佛法身断德无界内、界外二种三漏,故不漏落二种生死,岂有界内有漏之果而有疾也?此破三藏教住有余生身之佛,犹是有漏果报,故有小疾。执此而说有疾,即是增谤。经言「佛身无为,不堕诸数」,此重释法身智德,无为常湛,非界内有为,亦非界外有为,即无二种阴、界、入假合数法,岂有界内果报阴、界、入之数法依此有小疾也?即破三藏教明生身住有余涅槃之佛,犹有果报,阴、界、入诸数法,依此故有疾也。若执此而说有疾,即成损谤。经言「如此之身,当有何疾?」此即是总结,法身智断既无此四过,岂得有疾?破阿难取三藏教意,说生身佛有疾,致成二谤也。前释须菩提章,明谤佛义,至此意显。
时我,世尊!实怀惭愧,得无近佛而谬听耶!
此是第三明阿难内怀耻愧。就文,即有二:一,正明阿难耻愧;二,闻空中有声,和通慰喻。
一、明阿难耻愧,从来自谓多闻,领持不谬;今被大士所呵,遂成有二谤之罪,是则大损辱师徒,故内怀耻愧也。又恐虽复近佛,佛之诚言不容落莫,当是谬听,故为大士之所呵也。
即闻空中声曰:『阿难!如居士言,「但为佛出五浊恶世,现行斯法,度脱众生。」行矣,阿难!取乳勿惭。』
此是二明阿难闻空中声,和通慰喻。阿难既深怀耻愧,恐有二谤之罪,是以闻空中声,解释安慰也。空中声者,当是毗卢遮那法身之声,如《普贤观经》之所明也。经言「如居士言」者,净名说法身智断具足,此身无疾,不须乞乳,即是实智说法,其言不虗也。经言「但为佛出五浊世,现行斯法,度脱众生」,五浊者,一,劫浊;二,烦恼浊;三,众生浊;四,见浊;五,命浊。若佛出此五浊恶世,为度钝根声闻弟子现劣应同人法,故现有疾,即是权智说法;今为化婆罗门故,宜须取乳,为其福田,不劳耻愧。是则真、应二身义不同,本地法身虽无有疾,迹中应同有疾,方便利物。若知此意,乞乳岂成二谤?不须耻愧也。
世尊!维摩诘智慧辩才为若此也。是故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成不堪。阿难自惟:净名大乘多闻辩才,往昔呵弹如此,尔时莫知詶对,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大段第二次命五百大弟子问疾。经本既略,竝不度此,若五百皆被弹呵,即是五百比丘依三藏教门入道,各说身因;净名还用摩诃衍五百法门弹呵折挫,别相分别,显发枯荣之教也。其文既不传此土,宁可厝心而解释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五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六〈菩萨品第四〉初
此品次〈弟子品〉而来者,即是第三为破自体法界缘集,显不思议解脱法身,成如来净佛国土之教。此品来意众多,岂是凡情所测?今略用三意,以通释此品文义也。第一,正明此品来意;第二,略释菩萨义;第三,入文解释。
第一此品次〈弟子品〉来者,大圣法王欲令众生得不思议正报解脱法身,成依报净佛国土,故前命诸大弟子。弟子各述不堪者,以诸声闻依三藏教,皆取偏真作证,悉滞无为缘集故,各辞往昔皆被净名弹呵,岂堪传如来旨也?菩萨既不取偏真作证,既不滞无为缘集,故次命也。但菩萨虽不滞无为缘集,而有自体法界缘集之患,故于昔皆为净名弹呵。此表三教所明皆是方便,不思议法身正报未显,真净依报佛国之义未成,故诸菩萨各辞「不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今明此品来意,亦略有五:一、为显净名不思议胜智;二、为转方便教门;三、为扶成佛国之教;四、为折伏住方便行菩萨,为入《大品》、《法华》、《涅槃》之哢胤;五、印定成经。此五意一往名数似同〈弟子品〉,而义有殊,不可一槩混滥也。
第一为显净名不思议胜智者,前诸大弟子虽述被弹无答,但声闻智断超三界,既是小乘福慧局浅,何足备显净名神智?如共小儿捔力,未足为健也。所以次命四大菩萨及诸大士令往问疾,若皆述不堪,是则时众咸闻净名智德高远超群,莫不心生敬仰,靡不归伏;若文殊被命入室论道,即皆沾大法利也。此意似如为室内作序,但余四义皆是正说,从多为论,故不得属序,是义前以处处料简。
第二为转方便教门者,亦是转观义。所以然者,若是钝根菩萨,即是转教,此即信行人也;若利根菩萨,即是转观,此法行人也。就此,即为二:一,明转教义;二,明转观义。
一、明转教义者,佛为钝根菩萨不堪闻圆入佛道之教,故开方便教门,引接调熟。此诸修方便行菩萨,既以钝熟,堪闻圆教入道,今欲转方便教,故修诸方便教。菩萨各于往昔为净名呵折,今欲转权用实,事须重述,普使闻知,次命诸菩萨往问疾也。此即有三种转教不同:一,转三藏方便教;二,转得道夜般若中方便;三,转华严中方便教。
一、转三藏方便教者,即有二义:一,渐转;二,顿转。
一、渐转者,钝根菩萨一往转教与声闻五味同教,而约人小有异。所以然者,三乘同学三藏,二乘断结成酪,是则教、人俱是酪;菩萨伏结,教是酪,人犹是乳也。
二、顿转者,声闻于方等教中不得顿转,三藏教中有利根菩萨于此方等教中即得顿转,入不二法门也。此正是不定教意,如生苏中毒发杀人也。
二、约闻得道夜般若中明转方便教者,「得道夜般若」即是佛从道至泥洹夜,常说般若此教。若在三藏中为利人说,即秘密教;若不在三藏中而诸菩萨别闻者,即是不定教也。但此即从鹿野苑来而说般若,备明三智,是中即有三种菩萨,前两种菩萨即是禀般若方便教门,故为净名用圆教弹折。若弹通教菩萨住一切智而得见中道者,即是生苏中毒发杀人也。若弹禀般若别教,得道种智,即得开佛知见,即是熟苏中毒发杀人也。若禀般若修圆教一切种智,则是有弹、不弹,其不弹者,即是深得圆教之意,不执生见,亦不顺道法爱生,是则不须弹也;所以应须弹者,虽禀圆教,不得教意,从实语生见,或时顺道法爱生,有如此过,故为净名之所弹也。若心开悟入不二法门,即是醍醐中毒发杀人也。
三、明菩萨禀华严中方便,别教修道种智,偏取执滞,即为净名所弹,若心开悟,亦是熟苏中毒发杀人。若禀华严圆教,此则有弹、不弹也,例禀般若圆教,得失可知。复次,四味是方便,得意、不得意俱被弹呵。何以故?封行生见者,是不得意,必须弹呵也;虽齐教行,行断惑未是真实,故须呵,令入真实也。若禀实教不得意者,则须弹呵;其得意者,不须呵也。若生语见及顺道法爱生,不得契理,即须呵;不生语见,法爱不生,即自得不须呵也。
问曰:何意如此?
答曰:由前来禀方便教教人俱废,是则不得,俱被弹呵;后一禀圆教菩萨教行人不废,其得意者,不须呵也。释此一品,通教、别教两菩萨一向弹破,圆教菩萨或弹,出没不定。弹四菩萨,入文多有此意,恒须忆之,至下勿生疑也。或可前方便教法与病俱呵,后禀圆教,呵病不呵法。
问曰:若从得道夜说般若,即有通教之身者,便即应有二乘得道也?
问曰:方便菩萨定一向须呵也?
答曰:此教既未与《法华经》齐,其有于方便得益,恐未得全废也。但是显大乘正意分明,故如前判耳。或可前方便教菩萨,但呵病不呵法,此须分别。若约修行之人,是则法之与病二种俱呵;若是方便之法,此法是如来方便之法,拟接后人,但使前人舍病,未必须舍法也。
问曰:《华严经》是圆顿之教,何得菩萨学此教犹须呵弹转教也?
答曰:《华严经》即是日出先照高山,其诸利根菩萨于彼得悟,岂须破也?但其有在座神根劣者,犹须别教接引,此别教不移,即是失《华严》正意,故须呵弹,还令入华严圆顿法界海也。或虽闻《华严》圆顿之说,若执实语生语见者,即不得悟入,故须呵,令入华严法界海也。是则净名呵弹失《华严》正意之滞,非是呵弹顿法教法轮也。
问曰:又经云「从得道夜至泥洹夜,常说涅槃」,《大涅槃经》佛答迦叶「我成道已,有十方菩萨来问此义」,是中亦应有菩萨方便未了之者,那不出此意也?
答曰:虽有此意,未见明文。若初成道已来即说涅槃,异华严、般若,亦应有执方便菩萨及滞圆之者,为净名之所弹也。若犹是华严、般若之异名者,前明呵弹,即其义也。
问曰:从得道夜说般若,为即是华严之异名?为当有别所说?
答曰:若寻《大智论》明般若有二种:一,共二乘人说;二,不共二乘说。般若,如《不思议经》。若案此文,华严似是般若之异名。复次,《大智论》叹般若偈云「若如法观佛,般若及涅槃,是三则一相,其实无有异」,华严从大方广佛以得名,般若即是从智慧以受称,涅槃即是从解脱以当名。若案此论文,三经异部异名,理亦无失;三经只是一部,异名亦无妨。未见经论明文,一异未可定判也。
问曰:自净名呵弹,文前亦应有诸方等教菩萨禀此教有滞著,净名弹呵转教,那不出此意也?
答曰:此事有无,未可定判,故不别出也。
二、明为转观者,法行利根菩萨随其所住方便观门,若闻大士弹诸菩萨,即转观也。是人既利根,闻三藏教,或闻得道夜来说般若教,或闻华严方便别教,心即信解开悟,但随其解悟,犹是方便,观解偏执,未见正道;若闻大士呵诸菩萨,即豁然心开意解,各得入不二法门。复次,若有菩萨闻三藏,或从得道夜来闻般若教,或闻华严教,随少有所闻,即能发心修习,犹是凡夫,如乳;若入空,发真见理,是即如酪;若从空入假,法眼见俗,即是生苏;若发相似中道之解,即是熟苏;若发中道真解,即是醍醐。若闻大士呵诸菩萨,初心中即悟入不二法门,即是乳中毒发杀人;若入空,见真得悟,入不二法门,即是酪中毒发杀人;若见俗得悟,入不二法门,即是生苏中毒发杀人;若是中道相似解得悟,入不二法门,即是熟苏中毒发杀人;若见真中道,更进入上位,即是醍醐中毒发杀人也。是则大士往昔弹诸菩萨,槌砧以成菩萨行也,彼时各有得益。今此大众悉有堪闻之机,故如来次命诸菩萨问疾,各述往昔被弹之事。是则时座大众,悉沾转教、转观之利益,如前弹呵得利益,故次命诸菩萨问疾,意在此也。复次,往昔诸菩萨随处异闻,利益不多;今庵罗盛集,恒沙大众围遶世尊,同闻重述,是则利益无量,既亲为佛印可,于转教之义,始是决定也。
问曰:大士呵诸菩萨只用一教,何得普皆利益也?
答曰:夫子尚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诸」,大士用一圆教呵弹诸菩萨禀权实有滞碍者,皆得一道之益,何足致疑也!
问曰:大士呵诸菩萨,定皆得一圆教之益不?
答曰:一往寻呵四大菩萨文,似如皆是圆益,但诸菩萨各述,文既不度,岂可定判!且诸方等经犹带方便明义,未得顿同法华,何容全不得随机方便益也?
第三为符成净土之教者,如此呵时,诸禀方便教门菩萨,随其缘集断处,即是罪除鄣转,福慧增明,堪见净土,故入室同见室空;又见灯王净土、香积佛国也。又随其缘集断处,各得生三土也;又随福慧增明,随所调伏众生,成佛时,如此众生皆来生其国也。此是符成如来上所说净佛国土之教也。
第四为入大品、法华、涅槃之哢胤者,如《法界性论》云「若利根人,于摩诃般若入法界;若中根人,于法华入法界;若下根人,于涅槃入法界」。以呵生苏为熟苏,故至般若成醍醐教,于大品得入法界也;以呵酪为生苏,故于般若为熟苏,于法华成醍醐,故于法华中得入法界也;以呵乳成酪,故至大品成生苏,至法华成熟苏,至涅槃成醍醐,于大涅槃中得入法界也。若不如此,则不能令上、中、下根得入法界,故言为入般若、法华、涅槃之哢胤也。
问曰:此经既明入不思议解脱,何得不明入法界也?
答曰:上明转教、转观入不二法门,是即入华严法界不异也。但未证入者,至大品、法华、涅槃。
问曰:若尔,《法界性论》何意不明方等经入法界?
答曰:方等与大品,大同小异,大同故,说大品入即说方等入;小异者,即是生苏之殊也。
问曰:上来明法华利根,今《法界性论》何得明大品是上根也?
答曰:上来约三乘人判,《法界性论》约一佛乘人也。
问曰:上于《玄义》判教相,皆云涅槃、法华同是醍醐,今何得至法华有如熟苏者?
答曰:前于《玄义》约教判五味,是则法华、涅槃定同属醍醐;今此约人判五味,是故至法华有如熟苏者。
答曰:如此问也。
第五为印成经者,明昔弹呵,对机即起,虽有当时之利,未为佛所印可,弟子菩萨所说不得名经;今若不命令问疾者,则无缘称述往昔净名之妙说也。故次命诸菩萨问疾,各述往昔弹呵之事,是则净名往日所说,大众同闻,皆被如来印定成经,流通利益未来也。
为此五意,故须次命四大菩萨及诸菩萨问疾也。
第二正释〈菩萨品〉。翻菩萨名义,具如前《玄义》解释。但四教明菩萨不同:一者、三藏教明菩萨,即依生灭四谛起慈悲誓愿,发菩提心,三阿僧祇劫修生灭六波罗蜜,伏界内烦恼纯熟,入阿䟦致地也。二、通教明菩萨义,缘无生四谛,起慈悲誓愿,发菩提心,修无生六波罗蜜,断界内见思,入阿䟦致地。三、别教大乘明菩萨义,缘无量四谛,起慈悲誓愿,发菩提心,行无量六波罗蜜乃至十波罗蜜,断恒沙无知界外别惑,入阿䟦致位也。四、圆教明菩萨义,缘无作四谛,起慈悲誓愿,发菩提心,修无作六波罗蜜乃至十波罗蜜,圆断法界见思、无明,入阿䟦致位也。四教明菩萨发心、行位横竖不同,亦具如前《玄义》分别,但大圣于四不可说中,有因缘故,用四悉檀赴求佛道众生,下、中、上、上上四种根缘不同,故说此四教明菩萨义亦不同也。前三为权,后一为实,是则非权实。而今言菩萨品者,四大菩萨及诸菩萨,悉是释迦如来法身眷属,如来应生斯土,赴缘利物,示四种佛身,说四教大乘;法身菩萨亦各随机所感,示为四种菩萨,位居四教,辅翼法王,引接四种有缘众生各共信受修习,其方便所化三种菩萨观道稍成,如来意欲转观,令学圆教大乘究竟之道,若不先折其师,则弟子封执,终不可转,无容佛自说教、菩萨自用教,物忽然自改踪易辙,是事不可。净名大士既从来多示居圆教上地,故得呵弹诸方便教上地,上地菩萨既各屈折,其诸眷属住方便教修菩萨行者,即皆执心内折,自鄙所行未是真极,莫不仰慕不思议圆真大道,或即发圆教菩提之心,或豁然开朗,入不思议解脱,得真实无生法忍也。如此皆由四大菩萨,及诸大士方便善诱。今如来命令问疾,若各述往昔被弹之事,即是重益时座大众,成前五种利益,故言菩萨品。
问曰:三万二千菩萨皆隣果,叹位与净名不殊,何意顿尔皆被净名之所弹折也?
答曰:是义虽以略明,其意众多,今当略说。有师言「此诸菩萨是实隣果,净名是权隣果,为胜也」,复有师言「同是隣果,如《仁王般若》云『十地有三生诸菩萨』,是始生、住生之位;净名是终生之位,于诸菩萨为胜也」。今当如实判释,诸菩萨与净名皆有本迹,权则同权,实则同实,但是法身大士共来辅佛,显权、实二教,成就众生。是四大士及诸菩萨没实用权,辅成权教;净名、鸯掘没权显实,辅成实教。权者如砧,实者如槌,共成众生。若论益物,权实俱益;若论扣激,槌弹砧受,俱是不可思议事,共利众生。尚非二乘诸小菩萨之所知,岂是博地凡夫能知本迹高下也!
问曰:上十弟子对十心数,共辅法王,显成半、满两教,五百之流成道,各说身因,净名弹斥,皆有所以;今四大菩萨,复表何等?
答曰:此四菩萨,恐如《法华经》中天雨四华,表于开、示、悟、入;又《法华经》明下方踊出有四大导师,亦表开、示、悟、入。三万二千之中止取四人,当是拟此四法门也。又,《华严经》明卢舍那佛加四大菩萨说四十位,初法慧说十住功德,琳说十行,金刚幢说十回向,金刚藏说十地。若寻此品经文,亦似有其意。何以知然?如弹弥勒,一向就真如寂灭之理以显菩提,恐拟开佛知见,云「一切众生,即菩提相」,当知即开佛知见,圆教明十住之相也。次弹光严,说种种道场,恐拟示佛知见,净名说诸道场义「一一切诸行,无非道场」,即示佛知见,十行之相也。次呵持世,觉悟令知魔界如与佛界如,一如无二如,魔家眷属皆乐佛法,修无尽灯,即是于事理无碍不相鄣隔,能回魔事为佛事,以佛事入魔事,善恶融通,俱得自在,恐拟悟佛知见,十回向之相也。次呵善得行檀,能于前境高下不二,财施即具法施,能于财施中,具足一切财,具足一切法,上奉难胜如来,下济乞人,悲敬二田,等无差别,即是法施之会,恐拟入佛知见,十地之相也。净名呵意多含,一音异解,何必一向皆对圆教四位?但一往寻文大意,恐当如此也。
问曰:若尔,弥勒正是补处,应须显深,何得显浅也?
答曰:大人胜者,故须前命;法应从浅至深,故对弥勒,须开佛知见也。复次,虽一往对人显四位,正意不在浅深。所以然者,圆教明从初一地具足一切诸地功德,是则初开佛知见,即是示、悟、入也。对弥勒显初开义,光严显初示义,持世显初悟义,善得显初入义,此无深浅、前后之别,只是一切圆位之四义耳!
问曰:破弥勒一人,悉得有如上明转教、转观之益不?
答曰:弥勒次补佛处,权实化物,所化共行弟子不定,或见弥勒被呵,其禀权者,随位浅深各放舍,观其禀圆教,不得意者,即执实语心忘,法爱自灭也;若得意者,知是砧槌,共利物耳。
问曰:上明诸菩萨没实用权,今何得言弥勒共行弟子禀实有得有失也?
答曰:上是一往之言,补处菩萨随机益物,岂但守株待兔也!然事有傍正,亦是从多为论也。
问曰:若如此者,此经与《华严》、《法华》更有何异?
答曰:此经偏就利根菩萨得有此义,二乘及钝根菩萨止是转酪为生苏;若《华严经》,唯在禀圆菩萨得入,二乘、诸小菩萨皆不预座;若《法华》,则一切悉入也。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下是第三次入文解释也。就此品经文大段,自有二意:一,先命四大菩萨问疾;二,次命诸大菩萨问疾。
就第一先命四大菩萨,文即有四,依文可知。
第一命弥勒菩萨,文即有二:一,佛命问疾;二,弥勒奉辞不堪。
所以如来先命弥勒者,四教明弥勒,当教皆与受记,无非补处。今没圆教补处,犹存三教补处,是则禀佛方便教菩萨,皆尊弥勒是当来大师,次佛也。所言弥勒者,有师言:「即是从姓立名,今虽不见明文,意谓非姓,恐是名也。所以然者,弥勒此翻慈氏,过去为王,名昙摩流支,慈育国人,国人称为慈氏。自尔至今,常名慈氏。」有言:「其母本少仁慈,觉有身来慈仁,非昔生出,因名慈氏,以此而推,慈氏非姓也。其姓者,姓阿逸多,此翻云无胜也。」亦有人言:「阿逸多是名。」既不亲见经论翻译,亦不可定执也。弥勒是能仁补处,而名慈氏者,如诸经论明,慈有三种:一,众生缘慈;二,法缘慈;三,无缘慈。《大智度论》云「众生缘慈,取众生相,是有漏法;法缘慈,或有漏,或无漏;无缘慈,一向是无漏也」。复次,四教大乘明慈氏,即有四种不同,若缘有作道灭法,起慈与乐,即是三藏教之慈氏也;若缘无生道灭法,起慈与乐,即通教之慈氏也;若缘无量道灭法,起慈与乐,即是别教之慈氏;若发中道真心,无缘无念,而能与无作道灭之乐及与前三种道灭乐,如礠石吸铁,即是圆教之慈氏也。慈氏既补佛处有四种,补处亦有四种也,此四种慈氏,三权一实。弥勒是娑婆旧人,辅佛行化,多示行三权之教;净名是佗方大士,来游此土,辅佛行化,多现行一实之教,是故弹呵弥勒,以成众生令入实耳。若有众生,宜见弥勒行实,则没权显实;若有众生,宜见净名行权,即净名没实用权。法身常寂,犹如虗空,尚不存实,何论有权?但随缘利物,互为扣击,权实岂定?今佛次命弥勒,意在于此也。
弥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弥勒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弹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为兜率天王说不退之行,不能成诸天之道,故为净名弹呵,岂堪传如来旨,往彼问疾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说不退转地之行。
此是第二述被弹之由,由为兜率天王说不退转地之行也。所以兜率天王来至弥勒处者,兜率诸天曾闻释迦如来为弥勒授记,当生兜率天。兜率诸天知弥勒舍身,必生彼处,为彼天师,是故预有归依时,来请道也。经言「弥勒为说不退转地之行」者,当是彼诸天子已经闻方便教大乘,发菩提心,天乐既重,弥勒恐有放逸退转,故为说不退转之行也。所言不退转者,见理之心,即是不退转也。此心住理不动,能生众善,喻之如地,因中得理,有进趣向果之义,故云行也。但四教明不退转地之行不同,各有三种不退转地之行,所谓位不退、行不退、念不退也。若三藏教明菩萨三不退者,三阿僧祇行行人入燸、顶、忍位,即是不退转地之行也。若约数义,即约忍法三品分别三不退;若傍《成论》义,应约四念处为位不退,燸、顶为行不退,忍法为念不退。若通教明三不退者,从性地、八人地、见地,乃至阿罗汉断结,六地齐功,皆是位不退;辟支地,七地齐功侵习;菩萨修方便,即是行不退。八地菩萨,道观双流,名念不退也。若八地与辟支齐,九地始是菩萨地念不退也。若别教明三不退,十住是位不退,十行、十回向是行不退,登初地、三观现前,心心自然流入萨婆若,即是念不退也。若圆教明三不退者,十信初心,为位不退;中心已来,为行不退;登初发心住,即是念不退也。复次,十信皆是相似三不退,登初住即真三不退,前三为权,后一为实。弥勒明识佛权实教三不退义,当是没实,用前方便三教明不退义,为诸天子说,故为净名之所呵也。
问曰:弥勒知机,何故没实用权,被净名呵折也?
答曰:是诸天子应须前闻权教为砧,欲显净名实教槌,共成诸天子道,故示受呵折也。其中或有闻弥勒说圆,不得正意,因闻呵弥勒,即得入也。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文即有五:一,先总定;二,正呵弹难破;三,结过劝舍菩提见;四,广说真菩提相;五,诸天子得益。
第一先定者,净名言「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三菩提」,此即是先定也。所以须定者,将欲呵破,故先定其得菩提记也。一生者,但取未来更来阎浮提中生也。《大智论》亦云「三,此生、兜率天生、未来阎浮提生也」。三菩提义,前在《玄义》已翻释竟,但四教明得菩提记不同:若三藏教明一生授记者,弥勒后来生阎浮提,菩提树下三十四心断正习尽,名菩提记,如《小弥勒经》之明也。若通教明授一生记者,弥勒界内正使以尽,除习未尽,后身来生阎浮提,菩提树下一念相应慧现前,断一切习尽,名菩提记也,《大弥勒成佛经》及《大品经》所明也。若别教明授一生菩提记者,弥勒法身界内正习俱尽,界外十品无明之鄣亦灭,住无垢地,余有一品无明及习在,后身应生阎浮提,寂灭道场示断界外一品无明及界外烦恼习尽,报身果满,常住凝然,即是别教菩提记也,如《华严经》明善财入楼,观见弥勒未来世成佛之相,即其事也。若授圆教一生菩提记者,明弥勒法身四十一品无明已尽,住等觉地,余有一品无明及界外习气在,后身应生阎浮提,坐寂灭道场,朗然大悟,一品无明及习俱尽,即是以迹表本,究竟妙觉,菩提三身不纵不横,如世「伊」字,此是授圆教菩提之记也。亦具如《华严经》明善财童子入楼,观见弥勒未来成道之相也。前三种授记为权,后一种授记为实。但弥勒法身常寂,本地妙绝,岂可测其高下?但为随机利物,辅翼释迦绍续行化,故须能仁记别。但随物所感,众生既有下、中、上、上上四种根缘不同,是故大师释迦随物根缘,为弥勒授亦有四种记莂不同,随四种众生各闻授一种菩提之记。今净名逐众生所闻不同,一音演说,随类各解,若弥勒一往之记,即是总定四种一生也。
为用何生,得受记乎?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
此是第二正弹呵难破。文即有二:一,就生门弹呵难破;二,就无生门弹呵难破。今释此二呵,作通、别两解:一、作别解者,初约生门正呵三藏教菩萨。所以然者,三藏教明生灭,为半字教门,故《中论》云「佛为钝根声门弟子,说十二因缘生灭相也」。二、约无生门呵者,即是呵摩诃衍教菩萨也。所以然者,摩诃衍以无生灭为满字教门,故《中论》云「佛为利根菩萨,次说十二因缘不生灭相也」。净名所以约无生呵者,呵诸菩萨取大乘中方便教,即有通教菩萨也;又呵圆教菩萨虽禀圆教,不得正意,故生语见及有顺道法爱生等过也。二、通解者,呵无生,此二呵通呵四教菩萨也。所以然者,四教皆有生,皆有无生也。三藏教有生者,即是生生也;通教无生者,会入偏真,即是诸法不生、般若生,亦是不生生义也;别教缘修中道,佛性智慧生,亦是不生生也;圆教真修生,亦是不生生也;圆教菩萨失意者,实语是虗语,生语见故,即须破也。四教皆无生者,三藏虽未断惑,岂不同知有真谛之理?至果必入无生,望佛果而行因,是则因是生,果是无生也;通教因是界内理无生,果是界内事理俱无生也;别教因是界外理无生,果是界外事理无生也;圆教无生一往同别教,但真缘智断有殊,制立有异也。若四教菩萨各望果行因,欲希记莂者,当分皆被呵也。二往虽作别通两释,若望此经正意,前别释正合此品经文,是则破生门属三藏教,破无生门属摩诃衍教也。今就三藏教菩萨约生门偏呵难破,即为三:一,先约三世定得记;二,难破三世得记;三,引佛说为证。
一、先约三世定得记者,若如阿毗昙人明义,三世是有,过去虽过去,善法不灭,得绳系属行人;未来虽未来,有善在未来,时至则起;现在善法,成就在心,此则三世皆是有也。昙无德人明义,二世是无,过去实法善灭故无,但假名不灭,得报不失;未来未有,故无也;现在善法,成就在心,故是有也。二家虽明二世有无同,而皆有三相。数人明一时三相,《成实论》明异时三相者,生时即有住、灭、异时三相者;生时非住,住时非灭时。为此,前须定三世也。
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
此是二正破三世得记。经言「若过去生,过去已灭」,是则身之与善,二俱灭谢,已灭之法,即无身无善,何得受记?若约现在取过去善受未来一生记者,何不于过去授记而于现在取过去善记也?经言「未来生未至」者,未来之善即未有,若未来已有者,应已来,不名未来;若未来有,无身无善,何得约未来未有而得于现在身受记者?一切众生未来未有,亦应皆约现在身而授记也!经言「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者,现在善随心生,心念念灭,善亦随灭,灭识不至未来,何得用现在善受未来一生记也?此是破三藏教萨婆多三世有义。若破三藏教昙无德二世无善者,既无过去世,何得用过去世善受记?既无未来世,何得用未来善受记?若言现在是有得约现在受记者,现在无住,生而即灭,尚不能自住,何得善至未来而约现在受未来一生记也?复次,三世皆空,尚无三世,何得约三世授记也?空无受记,而计有一生记者,即是颠倒;颠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皆颠倒,亦应皆与授记也!
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
此是三明引佛语为证,正证一现在无住,不得受未来一生记也。所以然者,弥勒情所未惬,若过去已灭,不得用过去受未来一生菩提记;未来未有,亦不得约未来身受一生菩提记;今佛约现在身受未来一生菩提记,何得言「现在无住,不得约现在身受未来菩提记也」?为此,净名引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为证,破弥勒计一期,执现在停住,故约此身得受未来一生菩提记也。「亦生、亦老、亦灭」者,若依萨婆多明三相同时起,生时即有灭,虽言有一期报,现而求之,三相现在无暂停住,何得约现在而受未来一生菩提记也?
问曰:三相、四相不说有老相,今何得言佛说亦老也?
答曰:四相有异相,老是衰变状,即是异义也。所以但取佛说老为证,不取住相者,为弥勒执佛说三相、四相中有住相,约此住相,现在得受记也。今净名还引佛语三相中但有老,无有住相,以证成前现在无住,不得约现在受未来记也。此是佛说,仁者若不受者,即违佛语也。若作昙无德二世无义,故自不得过去、未来受记也。但现在虽是有异同时,三相迅速,虽云有住相,佛说亦老,若住即是老者,即变异相,无定住相,何得约此受未来菩提记也!有师谓「净名用空破受记」,此义乖宗,寻此文还用三藏教门破授三十四心一生菩提记,何曾用空破也?
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
此是二明约无生门弹呵也。所以约无生门呵者,即是呵取摩诃衍方便教通别两种菩萨,及禀圆教失意菩萨也。此正为呵摩诃衍中三教菩萨慕果行因者,求无生正位,得受记莂,致起心妄动,鄣入正道也。所以然者,此三藏教皆明见无生,是正受记也。如《首楞严经》说有四种受记:一、有未发心而与受记;二、密为受记;三、现前受记;四、无生受记。若依三藏教菩萨,既不断结,不得见无生受记,可得有前三种受记也。三藏教明,有未发心而为受记者,此众生虽是具缚凡夫,或是二乘犹在方便道,而有三藏教大乘根性,虽未发心而与受记也,如佛祇洹林边为鸽受记也。有密为受记者,为假名菩萨及伏忍干慧地菩萨,多用密记也。若顺忍性地菩萨,皆现前受记也。三藏教不明菩萨见真断结,故不说观无生受记也。
问曰:何故密为受记?
答曰:有菩萨心行未就,若闻受记,心则放逸,不得现前为受记也。
摩诃衍三教明菩萨悉得见无生,断结入菩萨位,约见无生以受记也。前三种受记,非真受记;后约见无生入菩萨位明授记者,即是真受记也。所以然者,前三种既未见理,结业犹在,流转生死,未得自在,自利利人之功未得成立也。若见无生受记,即是入毕定位,虽处生死,纵任自在,自利利佗其功无退,自然流入萨婆若,记是真受记。三教菩萨心祈此记故,净名呵弥勒,正寄意破禀三教菩萨也。就此经文,即有二意:一,约无生理弹破;二,约无生行弹破。
一、约无生理弹破者,摩诃衍三教皆证无生理,而有二种不同:若通教,止诠偏真无生;若别教、圆教,皆同诠中道佛性之无生理也。二种约真如明无生理,前《玄义》及入文次处处具明,但三教明菩萨见无生入受记位,一往是同而义有殊别,不可混滥也。一、通教明见无生入菩萨受记位者,若通明未发心而与受记者,众生虽是具缚凡夫而有通教大乘根性,或是二乘人在方便中虽未发心而与受记也。密受记者,为假名菩萨、外凡夫伏忍菩萨多为密受记,或为现前受记也。现前受记者,柔顺忍性地菩萨皆得用现前受记也。此三种记,皆非决定记,若入八人地、见地,即见无生,为受记也。《大品经》云「须陀洹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此即是见偏真无生之理,入受记位也。所以然者,见谛所断八十八使已尽,入无漏道流,即是见地,亦名欢喜地。若进观无生,断思惟惑,修深禅定,游戏神通,自行化佗,成就众生,净佛国土;若众生三乘根钝熟,即得八相成道,故佛于通教大乘为受未来菩提记也。二、别教明见无生,入菩萨受记位者,未发心而与授记者,有众生虽是具缚凡夫,乃至二乘人在方便道,虽未发心而有别教大乘根性,是以虽未发心而为受记。密受记者,若别假名菩萨,多为密受记,或为现前记;若外凡夫十信,多为现前受记,或为密受记;若为三十心内凡夫受记,皆用现前受记也。此三种受记,非决定受记;若为初欢喜地受记,即是见真无生,为授记也。所以然者,登地发真明,初见正道佛性,即是见圆真无生之理,即断界外一品无明见别惑尽,此若智若断,即是见无生受记之位也。若授应佛八相之记,一往似同通教,但以迹表本,记得常住佛果为异也。今类前通教解释,通教明须陀洹见偏真,断界内见惑尽,若智断,名通教菩萨无生忍;今别教见圆真,断界外见惑,若智若断,名别教无生法忍也。是则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法身自行应化佗,必成常住佛果,是故登地得真无生,佛为受记,是决定记也。三、圆教明见无生入菩萨受记位,若未发心而与受记者,有众生虽是具缚凡夫而有圆教大乘根性,或有二乘在方便道,乃至三藏菩萨、通别教菩萨,虽未发心而与受记也;密受记者,若从初发心,假名菩萨,多用密受记,或用现前受记;入随喜五品弟子之位,多用现前受记,或密为受记;若十信相似,六根清净,皆用现前受记也。此非无生受记也,若为十住初发心住受记,即是见圆真无生受记也。所以然者,初发心住见真,即别教初欢喜地齐,但教门明断界外惑,如剥葱、切葱之异耳。诸师不得此意者,多疑此语,寻诸经论,不无此义;若得意解用,则无过也。前于《玄义》已略明此意也。是则初发心住菩萨无生法忍,若约此无生而为受记,即是圆教见无生而受记也。是为摩诃衍三藏教明见无生、入受记位也。但禀三教菩萨既未得无生法忍,入受记位,内心悕望得入此位,是为谬搆攀缘。其通别两教菩萨所求皆是错谬,圆教菩萨虽所求不错,然忆想心起,如动水浊,珠相不现,为有是过,净名寄呵弥勒。所以寄呵者,三教约无生受记,虽同见无生,而位有高下,弥勒位在三教补处,将穷三教无生之源;诸求三教初发心菩萨,虽知有无生受记之位,各未得入。若大士弹呵弥勒三教补处得真无生,将极其源,但佛为受一生当得菩提之记;三教所明无生之理,大士难核。弥勒尚无受记之义,诸新学三教菩萨心祈初无生忍,望得真受记者,岂不觉悟,各息悕望也?若通教菩萨、别教菩萨息求无生受记之位,即可转入圆教无生受记之位也。若圆教菩萨知无生正位,无受记者,则不起心求无生受记之位,是则心求证净,珠相自现也。复次,通别两教菩萨,若通教菩萨住见地,得真无生受记,此记莂非真;弥勒后心无生,明一生菩提之记,以理而弹,尚无此义,况复始入初见道,佛所受记而当是实!是则虽入通教无生正位,得受记莂,若见弥勒被弹,则内心破折,可转入圆真无生受记之位。若别教菩萨得初地无生,入受记之位,此同圆教初住,不预所弹;若是别教入三十心未证真无生者,虽得现前受记,犹心祈望别教真无生位乃至常住佛果,此亦是错,得闻弥勒补处见无生,将极受一生之记,约理尚致弹呵,况在下地三十心位,而求执受别教常住佛果之记?此心若舍,即可转入圆教初住真无生受记位也。若圆教初发心及五品弟子,起心悕望入真无生受记位,心水动浊,即不能得入十信六根清净,今闻大士呵弥勒圆教补处圆真无生将穷,尚约理被弹,无受记义,况复初心五品而望祈入无生忍受记之位?即忆想心灭,若清净心常一,即发相似无生,入十信位,得六根清净也。若得意根清净,如《法华经》云「虽未得无漏智慧,而其意根清净如此,是则十方无数佛百福庄严相为众生说法,悉闻能受持,思惟无量义,说法亦无量,终始不忘错」。以持《法华》故,既无忘谬,岂有忆想悕求入真无生位之麤鄣起也!十信尚尔,况初发心住入圆教真无生受记之位?而须弹弥勒,有所寄意也。经云「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此正就无生理,破弥勒理中不得有受记义。所以者何?受记本约未来智断满足,故《智度论》云「菩提者,满足称理」。非生灭,即无智断,何论智断满足?是则偏真无生、圆无生真如,皆非智断。尚无智断之可得,况有受菩提果义也!而言无生即是正法者,偏、圆二无生皆是正位,正位即是极理。若约理明极,极理非位,而是众位之本,如天子位极,因此得有开府将军柱国之位;今有无生三教菩萨之位者,皆由无生之理也。若约偏真无生,则有通教菩萨位;约圆真无生,即有别圆两教菩萨之位,故《金刚般若经》云「一切贤圣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生正位,即是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何得有受三教「一生当得菩提」义也!故经言「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菩提果」。所以然者,二种无生正位皆非因,岂得三教因中,受未来智断满足之记也!二种无生正位非果,岂论得三教所明菩提之果义也!故言「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若弥勒证无生,将隣极果,无生正位尚无受记之义,况初发心三教行菩萨道、三教种菩萨,而欲心悕入无生正位,受菩提记也!是以净名呵弥勒隣果受记,正是寄意破禀三教菩萨,悕望欲求无生真受记之位也。是则通别两教菩萨错求之心皆转圆教菩萨,悕望之心皆可息也。
问曰:净名但呵弥勒受一生菩提记,何得知寄意斥禀三教菩萨心悕入无生受记之位也?
答曰:上文云「为兜率天王,说不退转地之行」,次下云「实无发三菩提,亦无退者」,不退转位,即是入无生正位,真受记之位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六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七菩萨品之二
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
此是二约无生行破一生受记义。所以约行破者,当是弥勒心有伏难未受,约无生正位以破也。伏难者,破无生理不得受记可然,何妨缘无生行成智断,得受一生菩提记也。就此文即有四:双定;二,双破;三,双竝;四,双结。
一、双定者,经言「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此双定也。所以然者,弥勒情犹未惬,若无生理,理即是如,故自不可论记与不记。但众生无始已来未有智慧,迷无生如理,即有生死;诸佛菩萨观诸法无生,即顺真如,真智生如,明时无暗,解生则惑灭,若智生极,则妄惑斯尽,智、断满足,名菩提果,约此受一生菩提记,岂约如理呵有受记义也!故净名双定,定以如生灭智断满,得受记也。就此双定,即玄作三意,即是双定三教菩萨约如生如灭智断,得受一生记也。弥勒嘿然,即是受此双定。就受双定,亦玄作三意:一、为通教菩萨约偏真无生真如,生智、断受双定;二、为别教菩萨约中道无生真如缘修,生智、断受定;三、为圆教菩萨约无生真如真修,生智断受双定也。若通教、别教缘如生智断,一往事同而理异;圆教真修与通教事理俱异,与别教理同而事异也。
问曰:别教与圆教何得理同而事异也?
答曰:同是一中道真如之理,故言理同;有两修之别,故说事异也。
若以如生,得受记者,如无有生;若以如灭,得受记者,如无有灭。
此是二净名双难也。弥勒既嘿然受定,净名即约无生行双难智断。就此,亦玄作三意:一,双难通教智断一生受菩提记义;二,双难别教智断一生受菩提记义;三,双难圆教智断一生受菩提记义。
一、双难通教智断一生受菩提记义者,通教偏真即是真如,此真如理非智非断,若观真如即智生惑灭,如虽无生而能发智,智从如生,生不离如,即是如生之智德也;如虽非灭,见如惑灭,灭不离如,即是如灭之断德也。今净名难言「若以如生、如灭,得受记者,从如有生,如无有生;从如有灭,如无有灭」,此难意正言如体非生,那得约如说生有智德也?如体非灭,何得约如说灭有断德也?如若是生是灭,则不名如,即是世谛,非真谛也;如若非生非灭,非世谛者,即是真谛,岂得说真谛是生灭也?是则如非生,不得说从如有生之智德,故净名言「从如有生,如无有生也」。如非灭,不可说从如有灭之断德,故净名言「从如有灭,如无灭也」。若如无有生灭,不成智断两德者,岂得离如别有生灭、有生灭智断两德也?是则无有约无生行可以受一生智断之菩提之记也。复次,若由能缘无生之心成智断者,即是自生之智断也;若由所缘无生之理成智断者,即是从佗生智断也;若能缘、所缘合故,生智断者,即是共生之智断也;若离能缘、所缘而有智断者,即是无因生之智断也。龙树偈言「诸法不自生」,岂得能缘真如之心生智断而得受记也!偈言「亦不从佗生」,岂有所缘真如之理生智断而得受记也!偈云「不共生」,岂得能缘、所缘合生智断而得受记也!偈云「亦不无因生」,岂有离能缘之智、所缘之如而有智断受一生菩提记也!四句之,净名正破佗生智断受一生菩提记也。所以然者,弥勒谓因如发智,成智断之行受记也。
二、双难别教智断一生受菩提记义者,别教明中道即真如,此真如之理非智非断,若观真如即智生惑灭,如虽无生而能发智,智从如生,生不离如,即是如生之智德也;如虽无灭,见如惑灭,灭不离如,即是如灭之断德也。此是弥勒示同别教菩萨所执,今净名难言「若以如生,得受记者,从如有生,如无有生」,此难意如理非生,那得约如说生有智德也?余一一类难通教可知,好细讨前难语,勿失一句也。语一一是同,但如有偏、中异耳。
三、双难圆教智断一生受菩提记义者,圆教中道即是真如理也。此真如之理非智非断,若真如理显,即是真修智生,明生惑灭也。如体非,约用说生,用不离体,即是如生,说为智德;如虽非灭,用显惑灭,如不离体,即是如灭,说为断德。此是弥勒示同圆教菩萨所执也,今净名难言「若以如生,得受记者,从如有生,如无有生;从如有灭,如无灭」,此难意正言如体非生,何得约真修体显说用生成智、德也?余一一类通教难核可知,细寻前难,一一勿失一句也。但通教、别教以缘修为自,圆教以真修为自,其捉义之者,慎勿滥也。
问曰:何意通教、别教以缘修为自,圆教以真修为自也?
答曰:通教、别教用智成佛,如但是境,教约修以明自也;圆教正用真如为佛,缘修但是福慧庄严,故用真为自,缘修为佗。
问曰:通、别教既是断无之真如发智而已,智是行人,说之为自;理但是境,可得是佗。别教既明中道真如不空之理,何得不同圆教而同通教也?
答曰:别教明中道真如之理,虽即是圆教中道之理,但为赴利、钝两根菩萨用教不同。别教但明缘真发智,真虽是常,而理非智;用智观理,若发真智缘修之智,亦是常也。故《大涅槃经》云:「诸佛所师,所谓法也。以法常故,诸佛亦常。」
问曰:别教事同通教,竝以缘修为自,一往类通教作四句可知;圆教以真修为自,四句云何?
答曰:智断非自生,非是真修成;亦不从佗生,不因缘修成;亦非是共生,非真、缘合故成;亦非无因生,非离缘无因缘而有圆教之智断也。若四句捡,智断毕竟不可得,则无受圆教一生菩提之记也。但净名难意正难圆教自生真修之智断,是中问难穷覆,非一两十翻所得决,若不深见此意,圆教真修义则难存。真修尚尔,通教、别教用缘修义,亦岂易可存也!以是因缘,净名一翻用「如无生灭」难弥勒,即成三飜之难,其意宛然不滥也。
问曰:净名但一飜「如无生灭」难弥勒,何得一难成三难,令诸封三教菩萨各异闻而各舍所执也?
答曰:昔年还陕乡,忽见导因寺张僧繇为梁宣帝画大佛,殿北壁作一卢舍那像两眼,又画一乌龟两眼。众人对前,即见正视人;在西边,像两眼即西视众人;在东边,像眼即东视。亦向西,像眼亦逐人从东至西;众人从西至东,像眼亦随人从西至东。龟眼亦尔。世间色法无知,张公点精之妙尚得如此,岂况净名菩萨住不思议之妙智!只一飜难弥勒,诸有执三教菩萨各闻,破其执心所祈智,受记之患,皆放舍也。
一切众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众圣贤亦如也,至于弥勒亦如也。
此是第三双竝,文即有二:以四为竝端;二,正结竝。
初约四如为竝端者,第一,约一切众生皆如为竝端;二,约一切法如为竝端;三,约众贤如为竝端;四,约弥勒如为竝端。今就此四竝,深求其意,亦玄约三教、一教皆作四竝也。
初约通作四,三是顺竝,从初至后;一是逆竝,从后至初也。
一、约众生如为端顺竝者,众生即是假人,假人如与弥勒如,无二如。若众生如不生不灭,不得受记;弥勒如不生不灭,何得独受记!弥勒如不生不灭得受记者,此则弥勒如异一切众生如也!若如有异,是则非如;若如无异,那得一受记,一不得受记!若一切众生如不得受记,弥勒如亦不得记。若通若竝,非三教翻也。
二、约一切法如顺竝,一切法如通有情无情,有情者,内五阴实法;无情者,即是外国土、地、水、火、风、草木、瓦石等一切无情之物,悉皆是如,与弥勒如,一如无二如。若国土、草木等一切法如不生不灭,不得受记;弥勒如不生不灭,那独受记!若弥勒如不生不灭,得受记者,是则弥勒如异国土、草木等一切法如也。若如有异,是则非如;若如无异,那得一得受记,一不得受记!若一切法如不得受记,弥勒如亦不得受记也。所以者何?无情之法,佛不授记。故《大涅槃经》云「若尼拘陀树能修戒、定、智慧,我亦授三菩提记;以其无心修道,不与受记」,故净名以此为竝,异有情众生也。
三、约贤圣如顺竝,即是三藏教、通教明三乘贤圣也。此诸贤圣皆悉是如,与弥勒如,一如无二如。若诸贤圣如不生不灭,不得受记者;弥勒如不生不灭,何得独受记也!若弥勒如不生不灭得受记者,此则弥勒如异诸贤圣如。若如有异,是则非如;若如无异,那一得受记,一不得受记!若贤圣如不得受记,弥勒如亦不受记也。所以然者,自《法华经》已前,一切二乘贤圣皆不得受记,故净名以此为竝也。
四、还约弥勒如竝,此是反竝。弥勒如无生灭得受记,贤圣如不生不灭不得受记,贤圣如不得受记者,弥勒如那得独受记也!若不得受记,即如有异也。如若有异,是非如;若无异,那得一得受记、一不得受记也!诸贤圣不得受记者,即弥勒亦不得受记也。次约弥勒如反竝,一切法如亦如是;次约弥勒反竝,一切众生如亦如是。类前作竝,其意宛然。
二、约别教作四竝,一往类通教可知。
三、约圆教作四竝,亦一往类通教可知。但别、圆两教皆约中道真如作竝,为异也。
若弥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亦应受记。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异。
此是二结竝。就此,即有四意:一,约众生结竝;二,约一切法结竝;三,约诸贤圣结竝;四,约弥勒结竝。就此四翻结竝,即玄作三意:一,约通教结四竝;二,约别教结四竝;三,约圆教结四竝。
一、约通教结四竝,顺结,后一竝逆结。
初一、约众生顺结竝者,经云「若弥勒得受记者,一切众生亦当受记也」。所以作此结竝者,众生、弥勒如虽是一,弥勒如既得受记,众生如岂不得受记也?是中净名自释「夫如者,不二不异」,若如有二有异,可许弥勒如得受记,众生如不得受记;如既无二无异,弥勒如得受记,众生如何意不得受记也?
问曰:二无异何别?
答曰:二但论体别异,辨相不同也。
二、约一切法结竝。
诸贤圣结竝文略,无此语,玄作类约众生结竝可知,不繁重出也。
四、约弥勒竝者,此反结竝也。经文不出,此须义作。诸贤圣不得受记者,弥勒亦不得受记。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异也」,一切法不得受记,弥勒亦不得受记;一切众生不得受记,弥勒亦不得受记。亦如是类作结竝。
二、次约别教玄作四翻结竝,类通教可知。
三、次约圆教玄作四翻结竝,亦类可知也。弥勒不能通此者,则三教明一生受菩提记义,示受折也。
若弥勒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一切众生皆亦应得。所以者何?一切众生,即菩提相。
此是第四双结释也。文即有二:一,约破智德释;二,约破断德释。
就约破智德释,玄作三意:一,约通教释;二,约别教释;三,约圆教释。
一、约通教释者,菩提对众生烦恼,众生烦恼如菩提如,实相不二不异,经言「若弥勒得三菩提者,一切众生皆亦得」,是中净自释「一切众生,即菩提相」,如既是菩提相,如无自生,不得更有果上智满菩提之可记也。
二、约别教释,菩提相一往亦同通教,但约中道真如有异也。
约圆教释,菩提相者,众生烦恼有智慧相,如人面有福德之相也。此菩提相即如,如即智慧相,众生、弥勒皆有此相。佛观弥勒此相,得受记者,观一切众生有此相,亦应为受记也。虽约前两教释,寻经文正用圆教义释也。
问曰:何意破约三教俱破,释但用圆教释也?
答曰:破为破执,释为结成实义。方便教但有教,无人无行,教破即皆无也;圆教有教有人有行,执破即教、人、行宛然不失故,故正约圆教为释也。此结释真修如不生,即无智慧,故不得受菩提记也。
若弥勒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诸佛知一切众生毕竟寂灭,即涅槃相,不复更灭。
此是二约破断德结释。就此文,玄作三意:一,约破通教断德结释;二,约破别教断德结释;圆教断德结释。
一、破通教断德结释者,涅槃对众生生死如既不异,经言「若弥勒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也」,是中净名自释「诸佛知一切众生毕竟寂灭,即大涅槃,不可复灭也」。众生如本来常寂,即是本有涅槃相,如无有灭,不得更有果头断德灭之记也。
二、约破别教断德结释者,若众生中道真如即涅槃相不可复灭者,无十地后心无明究竟断大涅槃之灭也。余类通教可知。
三、约破执圆教断德结释者,一切众生即大涅槃,不可复灭,何得更有大涅槃断德之灭?若希望心息,即是寂灭也。余类通教可知。前破方便,教、人、行俱废;后破圆教,但除其病,教宛然不失,水既澄清,珠相即现,此释真修如不灭,即无断德,故不得受大涅槃记也。
是故,弥勒!无以此法诱诸天子,实无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亦无退者。
此是三正结过呵弹。就此,文即有三:一,结过;二,劝舍菩提见;三,解释。
一、结过者,若无方便教所明菩提智德之果说,此菩提果诱佗心起,鄣入圆道,即有诳佗之过也。是中净名自云「实无发三菩提心,亦无不退之位」,若圆教发菩提心尚不可,即无入不退位者,岂有方便教明发菩提心及得不退位也?既不得菩提因,即无菩提果之可求,无果而令求果记者,即诱其心也。
问曰:菩提果是佛所说,为弥勒受记此是佛诱诳,何关弥勒也?
答曰:《大智度论》云「佛坐道场时,不得一法实。空权诳小儿,以度于一切」。初虽用此诱进欲,入正无生,即须废此方便,故结过呵弥勒也。
弥勒!当令此诸天子,舍于分别菩提之见。
此是二劝舍菩提见也。方便教明菩提既皆是权,无人、行,但有教,若各分别,执见不舍,鄣入一实之理。故《大经》云「自此以前,皆名邪见也」,邪见即须舍也。
问曰:何意令弥勒劝诸天子舍见?
答曰:弥勒教其发菩提心,修不退位,望果行因。其不信余人之言,还信其师,故令弥勒劝舍。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此是三明释劝舍意。身得、心得者,此应四教明身、心得菩提义:
一、破三藏教明身、心不得义,声闻经明「譬如贫人,欲求富人女,女家云『欲得我女者,当净舍宅』」。三菩提语后心菩萨,欲得菩提者,当修相好,若种相成满,方得菩提,此即以身得义。心得者,伏结纯熟,坐道场降魔,后于菩提树下三十四心得甘露,灭觉道成,即是以心得义也。此义具为《大智论》破,即是不可以身、心得义。
二、破通教不可以身心得义。通教明,若以无生空心修诸相好,净国土,庄严依正两报,是名身得。坐道场时,一念相应慧断一切烦恼习尽,名得佛者,即是以心得义也。破如《金刚般若》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此即不可身、心得义也。
三、破别教不可以身得义者,若言「因灭是色,获得常色」,即是以身得义。受、想、行、识亦如是,以心得义。今捡此语,为是无常色灭,获得常色;无常色不灭,获得常色?如是四句捡,不可得,即是不可以身、心得义也。
三、约圆教明不可以身心得义,真修妙色心显,不须缘修,功德智慧显得,即是不可以身、心得也。复次,若真修色心体显,满足得菩提者,亦是身、心得义。故前破如生,即是法性受、想、行、识不生不生,即无满足,故不可以身、心得也。
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
此是第四广说真菩提也。所以广说真菩提者,上既难弥勒一生受记,又劝令舍菩提见,是则诸乐偏教菩萨归心莫趣,其禀圆教未悟入者,亦莫知菩提正义,故净名广为弥勒二十五翻说菩提正义也。就此,文为三意:初,一翻略说实相菩提标章;二,有二十二翻广说真智断菩提;三,有二翻还约实相妙理结成真智断菩提也。所以作此说者,上约真如破无智断不得受记,禀四教者执智、断病既去,今还说真智断是菩提也。是则三德菩提,如世「伊」字,不纵不横,即是圆教菩提也。释此二十五句,一向用圆教义解。
经言「寂灭是菩提」者,一切法趣心,心即是中道真如之理也。此真如本自不生,今则无灭,不生则非智,不灭则非断,即是真寂义也,亦是大涅槃不生不可说也。而言「是菩提」者,即是圆教所明实相菩提也。所言「灭诸相」者,若不知实相菩提不可说,即执四教,有四种相,起一切烦恼生死。四种相有十六种相,开出一切相,故有一切烦恼生死纷动也。若实相菩提即是不生不生不可说者,则四门四种相皆即灭,何况生不生四门相、不生生四门相、生生四门相及一切相惑皆灭也?净名意「实相本自无相,故能灭一切相也」。
不观是菩提,离诸缘故;不行是菩提,无忆念故;
此是二正明真智断即是菩提也。文即有二:初,略明真智断即是菩提;二,广明真智断即是菩提。
就初明真智断,文即有二:
初,两番正明真智即菩提,即是摩诃般若。经言「不观是菩提」者,息诸方便所明观,即是不观是菩提也,离诸方便缘也。经言「不行是菩提」,若知真空,则无所行,而一心具万行,即是菩提也。故《大品经》云「若心、心数,不行为行,般若也」。无忆念者,不念四教所明受菩提记及一切法也。此真观行,即是真智德之菩提也。
断是菩提,舍诸见故;离是菩提,离诸妄想故;鄣是菩提,鄣诸愿故;不入是菩提,无贪著故;
此是二,有四番明真断德即菩提,即是解脱德也。经云「断是菩提」者,若真如显现,见思惑断,即是断德菩提也。「舍诸见」,执四教所明,起菩提见断,及一切见,即是舍诸见也。经云「离是菩提」者,离四教所明观行及一切法,即是真断德之菩提也。「离诸妄想」者,离四门缘修及一切妄想也。经云「鄣是菩提」者,若知平等真法界,诸佛所不能行,佛不化众生,即鄣诸方便教门明上求佛果,下度众生之誓愿。此誓愿,是真断德之菩提也。经言「不入是菩提」者,若知真如毕竟无所有,即不入诸方便教所明涅槃及一切法,以不入故,则无贪著,即真断德之菩提也。
顺是菩提,顺于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实际故;不二是菩提,离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虗空故;无为是菩提,无生、住、灭故;知是菩提,了众生心行故;不会是菩提,诸入不会故;不合是菩提,离烦恼习故;
此是二广明说真智断即是菩提。此中多广说智德,少说断德。所以然者,菩提正是智德,断德属涅槃,故是傍也。就此,即为二意:初,九番正约智德明菩提;次,七番明菩提不可身、心得也。
经云「顺是菩提」,若观一切不可得,不见四教菩提,即于圆教中道之真如也。经言「住是菩提」,若智慧不住四教菩提及一切法,即是以不住法,住于圆教中道法性也。经言「至是菩提」,若观一切诸法及四教所明菩提毕竟不可得,即能至真如实际也。经言「不二是菩提」者,若有方便偏教所明菩提及一切法,即是法尘对内意根,即是二也。观此二法,毕竟不可得,即入不二法门,见中道真如,即离二边生死也。此一翻,属断德。经言「等是菩提」者,若观涅槃与生死、一切法等,即是等虗空佛性,是真智德之菩提也。经言「无为是菩提」者,若法性真智湛然常寂,即真无为,不为生、老、病、死之所迁。经言「智是菩提」者,若诸方便教明缘修见真之智入真,即不见众生心行,圆教明真智寂而常照,众生心行自现智中了了分明也。经言「不会是菩提」者,若诸方便教明缘修智会理,方名真智;圆教明真修之智,体显寂照,不须智来会理也。经言「不合是菩提」者,方便虽明真智理,而言之犹与无明合,故未能离习;圆教明真修智体不与无明合,即能离习也。此一翻,属断德菩提也。分别去取甚难,须熟寻思也。
无处是菩提,无形色故;
此下七番即是不可身、心得义。
今此即是不可以身得义也。若诸偏教明菩提智依色身,色身为处,此是可以身得义;今圆教明菩提、色身不二,即无能无所,即是无处,此即不可以身得义也。
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无取舍故;无乱是菩提,常自静故;善寂是菩提,性清净故;无取是菩提,离攀缘故;无异是菩提,诸法等故;
此六翻文明真智菩提,即是不可以心得义也。经言「假名是菩提」者,心正是假名,四教明菩提亦但有字。若观名字即空,见虗空佛性者,即真智菩提,不可以心得也。经言「如化是菩提」者,一切法如化,四教所明菩提皆如化也。若知知化皆不可得,即不取菩提,不舍烦恼生死,即是真智之菩提也。经言「无乱是菩提」,一切烦恼乱想及缘修动念皆是乱想,若如此诸乱想皆不可得,则息心达本原,内心常寂静也。经言「善寂是菩提」,若诸方便行菩萨缘修未能顺理,不名真善;有缘有念即是乱想,不名为寂。今圆教初心菩萨,智即真如,名之为善;照无动念,名之为寂;智即法性,法本来无染,即是性净。经言「无取是菩提」者,若知四教所明菩提及一切法毕竟无所有,心不取著者,即得圆教菩提,离攀缘菩提及攀缘一法也。经言「无异是菩提」者,若诸方便教所明菩提异烦恼,若知菩提不异烦恼,即是圆教平等智德之菩提也。
无比是菩提,无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诸法难知故。』
此是三明不思议三德菩提结成也。无比是菩提者,不思议真如智断,即一法不可以法复比法,故不可喻也。经言「微妙是菩提」者,是诸方便教所明之理未是微妙,圆教所明一切法即真如,真如即智断一切法,不可思议三德菩提始是极妙,非凡夫、二乘、诸方便教菩萨之所能知也。
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二百天子得无生法忍。
此是第五诸天蒙益。希望既息,水清珠现,即得圆教初发心住无生法忍,或一音异解,得通教无生法忍。此经既未齐法华,岂可定判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辞不堪也。弥勒自惟:往昔为兜率天子说不退地之行,不能利益诸天,为净名所弹,莫知酬答,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故奉辞不堪也。
佛告光严童子:「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二次命光严童子问疾。文即有二:一,佛命问疾;二,光严童子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问疾者,光严童子是在家菩萨,净名、宝积之法友,亦是法身大士,位居补处也。所以名光严童子者,光有三种:一者,色光;二者,心光;三者,非色非心光也。一、色光,如背舍,观骨发八种光明,转为胜处、一切处,因此能放种种光明,即是色光。二、心光者,即是智慧光明,能照暗惑也。三、非色非心光者,即第一义光,如《梵网经》明,即放第一义光也。《大涅槃经》明瑠璃光菩萨放光,即其事也。彼经云「光明」,即是第一义谛非色非心而现色心。所以然者,经云「非青见青」等光,即是非色之色也;经云「光明即是智慧」,即非心说心也。若三藏教、通教,但有色、心二光,别教亦尔,唯有圆教明第一义光,是为不思议之光也。严者,即是福德、智慧二种庄严,如《大涅槃经》明也;亦是定慧力庄严,如《法华经》明。色光即是福德庄严,心光即智慧庄严,第一义光即是法身,色、心二种光严,显发法身,故名光严。
问曰:若第一义是光者,何须色、心光也?
答曰:如日镜显眼,眼得自见智慧日,福德镜显第一义,眼即得开佛知见,见自见佗也。童子者,菩萨住鸠摩罗伽地,名为童子,如世之童子,心无染爱,谓不爱自妻也。不爱自妻者,如迦叶不爱金色妇也;不爱佗妻者,不爱一切女人及佗妇也。菩萨亦尔,虽观三谛,证诸法喜,若于二谛法喜不爱,即是不爱一切女人及佗妻;不爱中道法喜,即是不爱自妻也。具此二义,如世童子,故名光严童子也。前命弥勒,正显圆教菩提,开佛知见,不的在后身;命光严,欲明圆教道场,示佛知见,亦不在未来菩提树下也。开是总相,如一往见如意珠,只一圆相耳;示是别相,如见如意珠雨出众宝也。此还约初心,勿远求也。故《大品经》明「一一法门皆是摩诃衍」,此经明「是道场也」。净名往昔破光严者,正是寄意破诸菩萨,求三教所明道场也;光严示折者,正为显圆教真实道场也。今佛次命问疾者,光严若述往昔被弹之事,即大众同声真道场义,成前五种利益也。
光严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光严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被呵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奉辞不堪者,良以往昔净名问道场义,莫知所答,故不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出毗耶离大城时,维摩诘方入城,我即为作礼,而问言:『居士从何所来?』答我言:『吾从道场来。』我问:『道场者,何所是?』
此是二述不堪之由,由不识真道场义也。文即有五:一,出入相逢;二,光严致敬;三,问所从来;四,净名答道场来;五,光严不解重问。
一、明出入相逢者,光严出城,净名方入城,因此相逢,致有呵问,即是不堪之由。若约内行解,此或有所表,言出入者,城是本寂之真城,出名背理,入名顺真。光严示禀方便教门,于圆寂未明,迷心远理,故名为出;净名圆教入道,久悟一实,入法流水,名之为入。由光严背理,故迷道场,以此致呵;因入出相逢,致被呵问也。
问曰:上来弟子菩萨皆被呵斥,今光严但为说道场而已,未见折屈,何辞不堪问疾也?
答曰:净名为说圆教道场,冥然不解,即是屈义;既心已伏,请觅道场,即须为说,不俟更呵,故不堪问疾也。
经言「我即为作礼」者,此是二明光严致敬也。所以为作礼者,明光严示居迹下,深识大士高德,即为致敬也。
经云「问言『居士从何所来?』」此是三明光严问何来也。光严未测大士之所来处,故致问也。
经言「答我言『吾从道场来』」,此是四明净名答从道场来也。大士实不从如来成道处来,为欲说圆教初心道场,破诸方便偏教,及圆教事迹所明道场义,故答言从道场中来也。
经云「我问『道场者,何所是?』」此是五明光严重请问也。光严心迷,未解此答。所以光严迷此语者,道场本是佛成道处,如世间稻谷之场,为治穬却糠,显新米也。菩萨坐道场亦尔,修治其心,除诸恶业烦恼,显出实相佛性之理,得成正觉之处,故名道场。大士不从道场来,那得答从道场来也?但四教明文,三种道场不同:一、三藏明道场者,菩提树下跏趺坐草,三十四心断正习尽,成佛之处,名为道场也。通教明道场者,菩提树下,天衣为座,一念相应慧,断一切烦恼习尽,成佛之处,名为道场也。三、别教明道场者,菩提树下,七宝为座,卢舍那界外无明尽,初成正觉处,即是寂灭道场也。圆教明虗空坐宝莲华,法界无明尽,初成佛处,犹是寂灭道场也。坐草成佛,出声闻经;天衣为座、七宝座、虗空莲华座,出《胜天王般若》。随物感见不同,必是摩诃衍三教菩萨根缘不同,故见后心成佛、坐道场之相异也。光严不见大士从此等处来,那忽答言从道场来,不解此语,故重问曰「道场何所是」也。
答曰:『直心是道场,无虗假故;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深心是道场,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场,无错谬故;
此道第三正述被弹之事。光严但依方便教知果头道场义,未知有圆教初发心即是道场,类如弥勒为诸天说法,皆望果引成不退行也。今净名说圆教,光严执法方便果上道场之妄计也,类如《大品经》明「非初炎燋炷,亦不离初炎;非后炎燋炷,不离后炎」。若不离后炎,以后炎为道场者,不离初炎,何不以初炎为道场也?若初心不能治伪显真,后心亦不能除伪显真;初心亦能治伪显真,即是道场也。是以净名约圆教初心,广说真道场义也。
问曰:三教既有方便后心道场,亦得方便有初心,初心即是道场?
答曰:诸方便教一往约观行作,何为不得?核其义理,则不成也!所以然者,方便教明后心具一切佛法、八相成道,初心即不能具一切佛法、八相成道,岂得为例也!但净名直总答光严,从道来,未为说道场之相,是以光严重请,令执方便教者,知不思议一中有无量,如囊中有宝,不探示人,人无见者。所以净名遍历诸行,明道场义,即是示佛知见,意在此也。但示有二种:一,竖明;二,横辨。横、竖二义,即其车高广,则彻至后际,广则法界无善不具。若论高,必须横广;若论横广,必须竖深,类如前明净土义也。此中虽复竖、横明道场义,而散在诸行,若一往逐文,历别明道场,即成通教,别道场义,此失净名正意,非圆教初心即是道场义也。今皆就初心为释,乃是圆教初心即道场义耳。故下文云「菩萨若能与诸波罗蜜相应,举足下足,无非道场,具足佛法矣」。就此,文即有四:初,四翻一往略竖明道场;二,次二十八番一往广约诸行横明道场;三,一翻结释明道场;四,明时众得益。
一、约四心明道场者,若作别解,四心即对三十地。直心即十住,入理般若,名为住;发行即十行;深心即是十回向;菩提心即对十地,今亦不全用。所以然者,净名说圆教初心即道场,岂竖对三十心、十地也?今明圆教初心即道场,从初住心即有四心,乃至佛果。直心即是正入一实谛;发行是入一实谛一心发万行;深心即是深进,念念流入;菩提心即是具此三心,如慈石吸铁也。从此已下诸句,若明初修,皆约五品弟子,入十信相似行,至十住初发心住,皆具一切行,即是真道场义也。经言「直心是道场,无虗假」者,《华严经》明「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了达诸法真实性」,又云「究竟离虗妄,无染如虗空,清净妙法身,湛然应一切」,此即道场义,得无作八直,无界内、界外苦集之虗假也。若为化物,亦具四种方便直心,如释净土义具明也。故《法华经》叹五品弟子示「当知是人,已趣道场,近三菩提,坐道树下」,《华严经》明「初发心住,能坐道场,成正觉也」,亦如《大品经》明「有菩萨从初心即坐道场,转法轮也」。经云「发行是道场」者,若约别教大乘解,正是十行,能得十波罗蜜也。今约圆教明,初发心住见一实谛,即能具发万行,破众恶业,显诸法门,即是道场义也。行万行,自利利陀,能办事也。经言「深心是道场」者,约别教大乘,即是十回向解行,令进深入也。今约圆教明,初心见第一义,能见于空及与不空,见不空故,即深入,非二乘、通教菩萨、别教三十心。复次,初发心得入中道,双照二谛,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其疾如风,即是渐深之义,以深故,无明糠脱,深法得显,即是道场义。竖进深入,横诸功德,亦随增长,即益功德也。经言「菩提心是道场」者,若约别教大乘解,即是初地真明,名真发菩提心。今约圆教初心解,若初心见真,名直心;发行即是广流入,即是深广;而且深,即深心广心;菩萨得此心故,无缘慈悲、无作四弘誓愿,如慈石吸铁,即是真菩提心。能自除法界烦恼,显出法身,即是道场义,见一实谛非因非果,分别法界无作四谛,因果不乱,即是无错谬也。复次,总前三心,即是三德菩提,故名菩提心是道场也。
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持戒是道场,得愿具故;忍辱是道场,于诸众生心无阂故;精进是道场,不懈退故;禅定是道场,心调柔故;智慧是道场,现见诸法故;
此下二十八番,二明横约诸行明道场义也。若约别教大乘解,六度竖对六地,下诸法门从七地乃至十地。今约圆教初心,即是横明道场义,以横望竖,即是其车高也。就此,文为五:一,约六度自行;二,约四等化佗;三,约多闻进观谛;四,约降摩说法;五,约力、无畏果德。
一、约六度者,此是菩萨本行也。经云「布施是道场,不望报」者,布施有五种,四权一实,具如前释净土。分别初发心住檀波罗蜜,舍一切悭心,显布施法身,即是道场义。言不望报者,住真修檀,不望世间报,及缘修之报也。经言「持戒是道场」者,持戒有五种,四权一实,以具如前。初发心住此尸波罗蜜,能破一切恶业,显真戒法身,即是场义。尸中具一切佛法,即是得愿具足也。经言「忍辱是道场」,忍有五种,四权一实,具如前明。菩萨初心住此羼提波罗蜜,能除法界瞋恚,显真忍辱法身,即是道场义。既具权、实慈忍之力,则于法界诸众生,心无罣碍也。经言「精进是道场」,精进有五种,四权一实,具如前说。初心菩萨住此毗梨耶波罗蜜,即能离法界事理懈怠,得真精进法身,即是场义。自然流入,即无懈退也。经言「禅定是道场」,禅定有五种,四权一实,以具如前说。初心菩萨住此禅波罗蜜,能除一切法界散乱,显真禅定法身,即是道场义。于事理诸禅,出入自在,即是心调柔也。经言「智慧」,有四种,即是见四种四谛,三权一实也,如前说。初心菩萨住此般若波罗蜜,能断界内、外一切见思、无明烦恼,显真智慧法身,即是道场义。见四不可说理,念念现前,即是现见诸法也。
慈是道场,等众生故;悲是道场,忍疲苦故;喜是道场,悦乐法故;舍是道场,憎爱断故;神通是道场,成就六通故;解脱是道场,能背舍故;方便是道场,教化众生故;四摄是道场,摄众生故;
此是二约四等化佗之行明道场义也。四等,即是利物心。经言「慈是道场,等众生故」,即是初心菩萨得真无缘慈,离法界瞋恼,显真慈法身,即是道场义。此慈普覆法界,即是等众生也。经言「悲是道场」,即是初心菩萨住无缘大悲,内破疲苦,大悲法身显,即是道场义。虽处三界,拔济一切众生,心无疲苦也。「喜是道场」者,初心菩萨得真无缘喜无量心,破法界疾患不悦乐心,显真喜法身,即是道场义也。庆一切众生离苦得乐,即是悦乐也。经言「舍是道场」,初心菩萨住空平等地,即破爱憎,显真虗空法身,是道场义。虽利一切众生,心无取舍,即是爱憎断也。经言「神通是道场」者,此正是能化法也。初发心得六根清净,如意通破诸根罪鄣,通无知垢,显法性真净六根,即是道场义。此即成就六通化物也。经言「解脱是道场」者,犹解脱成六通,故次明也。《地持论》云「菩萨得一切禅,及能出二乘解脱除入也」。若初心入三谛三昧,即是二十五三昧,除二十五有罪、苦、烦恼,显出二十五有我,即是道场义。以其因中能背舍三界,故得成八解脱、二十五三昧也。经言「方便是道场」,即是化佗之善巧也。以初心见中道,即有双照二谛之方便,破恒沙无知,显诸方便法门,即是道场义。能三轮不思议化三密,示现权巧教化一切众生也。经言「四摄是道场」,四摄是方便所用化物之法,成道义,如〈方便〉释。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摄众生,令得解脱也。
多闻是道场,如闻行故;伏心是道场,正观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场,舍有为法故;谛是道场,不诳世间故;缘起是道场,无明乃至老死皆无尽故;诸烦恼是道场,知如实故;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
此是三明多闻进行。菩萨虽能自行化佗,事须进修也。经言「多闻是道场」,初发心菩萨得真闻,持闻十方佛法,破诸暗妄,多闻显发,即是道场义,以能如闻而行也。经言「伏心是道场」,《璎珞经》言「从初心至金刚顶,皆名伏忍」。初心观圆伏无明,进显真实,即是道场义。一心三观,即是正观诸法也。经言「三十七品是道场」,三十七品有四种,三权一实。菩萨初心得无作三十七品,即能除八倒、一切妄惑,显法性五阴法身,解脱进修,乃至得大涅槃,即是道场义。舍界内四谛有为,亦舍界外三谛有为也,无量灭谛、无作道灭,即是真无为也。「谛是道场」者,此下有五翻,即是道品所观之境也。四谛有四种,三权一实。初心菩萨用道品,见四种四谛,断界内界外迷理一切烦恼,显权实四谛之理,即是道场义。说四种四谛,即不诳世间也。经言「缘起是道场」,观十二因缘有四种,三权一实。初心菩萨能无作道品,观十二因缘三道,得三种菩提,即是道场义。观因缘,见三种佛性,即无尽也。经言「诸烦恼是道场」者,初心菩萨能用道品观三毒,不染虗伪,显真佛法,即是道场义。亦能知烦恼、佛法,皆毕竟空。经言「众生是道场」,初心菩萨能用道品观众生空,不见众生相,则妄惑不起,见众生真性即佛性,即是道场义。若不见众生定性,则于我、无我而不二,是真无我义也。经言「一切法是道场」,初心菩萨能用道品,观一切阴、界、入等法空,破一切法中颠倒妄惑,显佛性五阴,得五种解脱涅槃,即是道场义。亦知一切法及涅槃,归于空也。
降摩是道场,不倾动故;三界是道场,无所趣故;师子吼是道场,无所畏故;
此是四约降摩说法明道场义。菩萨观行成就,故能制伏魔怨也。经言「降魔是道场」,初心菩萨能降四魔乃至八魔,见魔界如即佛界如,即是真道场义。能处魔界、降魔心,不倾动也。经言「三界是道场」者,初心菩萨不离三界,不著三界,见三界三谛,成三昧王三昧、二十五三昧,显现一切佛法,即是道场之义。知三界毕竟空,一切法无所趣也。经言「师子吼是道场」,师子吼者,名决定说。初心菩萨能破疑惑,是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道场义,无所畏也。
力、无畏、不共法是道场,无诸过故;三明是道场,无余阂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
此是五约力、无畏、不共法是道场。初心菩萨成就十种智力,如《华严经》说,即是观一实谛,破无明,得力、无畏、不共真法,即是道场义。力、无畏、不共自德及化佗无失,即是无诸过也。经言「三明是道场」,初心菩萨即得三明,达三世,事理无罣碍也。经言「一念智一切法是道场」者,初心菩萨见中道,即能双照二谛,破三谛法界无明惑,真智显现,即是道场义。初心总相一切智成就,亦为佛也。
如是,善男子!菩萨若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诸有所作,举足下足,当知皆从道场来,住于佛法矣!』
此是第三结成道场。若约净名成就如上诸波罗蜜,教化众生,随其举足下足,皆是除伪显真,即是道场中来,岂可从佛得道场处来也?若作初发心住解,初心菩萨应诸波罗蜜,教化众生,除伪显真,举足下足,观智常现在前,即道场中来也,乃至三十心、十地亦如是;若约十信六根清净、五品弟子解,若常能修此观心,教化众生,不失念者,举足下足皆是道场中来,具足一切佛法。《法华经》云:「当知是人,以趣道场也。」
说是法时,五百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时众得益。五百天人,合有五百,皆发无上道心也。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奉辞不堪。光严自惟:往昔迷真道场义,因净名为说方解,既神智劣弱,岂堪传如来,往问疾乎?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七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八菩萨品之三
佛告持世菩萨:「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三命持世问疾。文即有二:一,佛命问疾;二,持世奉辞不堪。
所以佛命持世问疾者,其既是出家菩萨,亦是法身大士,绍尊位者。所言持世者,领忆不忘,名之为持世。以隔别为义,实相真心,领忆诸法,无有遗忘,故名持世。持义乃有多徒,略说有五种:一者,遮持;二者,总持;三者,闻持;四者,住持;五者,任持。四教菩萨皆有此五种持义,但三权一实,今约圆教明五种持义:一、遮持者,菩萨得实相真明,能遮一切法界烦恼恶业、生死苦报。二、总持者,持一切万行,自利利佗功德,如完器盛水,无有漏失也。三、闻持者,若十方诸佛说法,乃至十法界所有言辞,一闻便忆,如云持雨,不忘失也。四、住持者,住持十方诸佛法门,兴隆使不断绝也。五、任持者,无缘大慈,荷负度脱一切众生,保任不舍也。菩萨从发心,心如虗空,非偏非圆,而能权实皆持,乃至法云、等觉也。持世居补处之位,权实五持将极,岂不知波旬化身为帝释?但为令众知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故于往昔示不知魔,示受净名呵折,令众生悟佛知见也。开即是总,示是别,总别不二,即是悟也。此还约初心不须远求,乃至妙觉亦如是。但前呵弥勒、光严,皆破果上之僻执,故约菩提道场以弹也;次呵持世、善得,皆破因中之谬取,故约魔来施会以弹破。今佛次命持世问疾者,持世若述往昔被弹之事,令诸菩萨觉知魔事,悟佛知见,大众同闻,即成前五种利益之义。
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持世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奉辞不堪者,良以昔不觉魔作帝释,为净名所弹,岂堪传如来旨也?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住于静室。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不识魔作帝释来也。文有五意:一,自述往昔住于静室;二,述魔作帝释来;三,自述魔来不识而为说法;四,魔更施女为乱;五,自述谦恠不受。
一、自述往昔住于静室者,持世住静室,当是欲避喧,入诸禅定,修道进行也。持世法身大士,岂须生身入道?迹同方便菩萨,为物之轨,应须引进,故住静室,示修禅定也。
时,魔波旬从万二千天女,状如帝释,鼓弦歌,来诣我所,与其眷属,稽首我足,合掌恭敬,于一面立。
此是二述魔作帝释来也。所以魔作帝释来者,帝释是佛弟子,已得圣道;又是佛檀越,故来亲近咨承。持世既是出家菩萨,见大檀越来,即须慰问,便是妨乱。今约四菩萨知魔不同,即有四种:一、三藏教明菩萨自未离烦恼魔、阴魔,但观行觉知折伏,寄此修菩萨道耳。佗化天子魔,若得神通,作意知天魔;不作意,不知。若知,能以神通伏天魔,未能永破。若至道王树下,先降破佗化天子魔,魔退之后,方三十四心断结,界内四魔皆尽也。二、通教明菩萨初入见地,已分断见烦恼魔,得五分法身,分除阴魔。至六地无正使润业后生,除界内阴魔、死魔,而犹有誓愿符习界内受生,有阴、死,不能坏菩萨道。七地虽得神通自在,作意能知佗化天子魔,不作意,则不能知;作意能破,不作意则不能破。至道树下方究竟,破佗化自在天子魔,一念相应慧断习尽,既无习,誓愿不能牵生,即四魔永尽也。三、别教明十住入偏真理,即破烦恼魔、阴魔、死魔;十行得神通自在,作意知佗化天子魔,不作意不知不能伏;至初地,得一身无量身,百佛世界作佛,界内烦恼习气既尽,阴魔、死魔、天子魔悉皆破也。四、若圆教明五品弟子圆伏四魔,若入十信六根清净,圆断四魔,不作意,自觉魔来也。此略分别四教破四魔不同。若约常、乐、我、净、无常、无我等八魔,三藏教菩萨未能除,但能伏四魔,至三十四心满方除。若通教见地已能除常、乐、我、净之四魔。别教十住,已除常、乐、我、净之四魔;十行、十回向,已伏无常等四魔;登地已分破无常等四魔,因虽无常,而果是常,如《大涅槃经》佛答梵志也;别教佛地,八魔皆尽也。若圆教初发心住,已圆破八魔,界内四魔永尽,界外无常等四魔,乃至后心究竟尽也。次明持世何意为魔所娆?若论持世迹现诸方便教补处,此则何啻知魔?有教无人,不须研核。但持世为禀诸方便教之轨,故示不知也。所以然者,解此有三意:其诸方便教菩萨,未能于魔界如与佛界如,一如平等无二,佛界即理,魔界即事。诸方便教所明菩萨虽能入真理,不能事不碍理,理不碍事;若断结,避事入理,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不能体之与佛界无别,是则为魔所恼,大士于二界不二通达,无所去取,故觉知,能降伏也。二、诸方便教竝明缘修照寂,有入、出观,若作意观,即知觉魔事;若不作意,则不知觉。圆教真修,无出、入观,常在三昧,见诸佛土,不以二相,寂而常照。持世既方在静,犹未入观,不作意往照,是故不知魔变为帝释;大士寂而常照,故能即觉知也。譬如深山坐禅人,若不别邪魅者,必须安大方镜,魍魅虽能惑人眼,而不能变本形,本形现镜,得知虗伪。波旬亦尔,但能诳缘修未入观者,令不能知;不能诳真修寂照行人也。三、诸禀方便菩萨,虽能入观觉知魔事,或能𫏐时降伏,不能于其境界无碍自在。譬如人不能调恶弟子,舍之不受;有人善巧,不舍恶人,方便调熟,堪任使伇,得成善人。圆教菩萨调魔亦尔,非但调其恶心,令归善化;亦能使发菩提心,证无尽灯,广化一切,自于佛法未曾损减,而大饶益无量魔众。诸禀方便教菩萨阙此三义,故为魔所乱也。今持世住静室,魔作天主之形,欲为恼乱,持世不觉,因鄣入定也。如佛知人机,化物成道;魔亦知人应有得道者,及其未成,逆来坏之也。
我意谓是帝释,而语之言:『善来,憍尸迦!虽福应有,不当自恣,当观五欲无常,以求善本,于身、命、财而修坚法。』
此是三明持世自述往昔魔来不识而为说法。持世叹言善来者,既不知是魔,谓是帝释以善心来,为求善法,故叹言善来也。「憍尸迦」是帝释本人中姓,从本姓为名。「虽福应有」,宿福得为天主,果报富贵,不可自恣放逸,不修道也。「当观五欲无常,以求善本」者,谬为帝释说法也。若小乘,但以无常为出世善本也。《大智论》明天主多著五欲,佛为说无常等十五种观门,破欲竟,乃令转教说般若。持世既谓是天主,故劝令观无常离欲。「于身、命、财而修荦法」,三荦有五种:一、世间三坚,慈忍不杖楚佗惠施饮食,得未来身荦;放生止煞,得未来命荦;真心布施,得未来财荦。此是世间三荦之报,若观无常,天报不久,须种未来牢固之业也。二者、声闻经修三牢法者,若观无常,得五分法身、无漏慧命、七圣财,无能损破,故言牢也。菩萨为众生佛法,修诸功德,不惜身命,无所悋者,华报得世间三牢,成得五分法身、七财满足之三牢也。三、若通教明三牢者,观五分法身、无漏慧命、七圣财即空,无生无灭,一切烦恼、生死及天魔、外道无能破坏,即是三牢也。四、别教三牢者,登地离界内生死,法身显现,即是金刚之体,名为身牢;般若慧命,终不断灭,即是命牢;万善法财,不可侵夺,即是财牢也。五、圆教明三牢者,舍身、命、财,皆与生死后际等,离老病死,得不坏常住,即是一切法趣身、命、财,亦是三德之三牢也。持世谬为天主说三牢法,五种三牢义,未知定为说何也?
即语我言:『正士!受是万二千女,可备扫洒。』
此是四明魔更施女魔。变身为帝释,已废持世禅坐,既不觉知,今更强以女施重妨乱。先现释身,软贼得入,此今以女施,令其起真,强贼又入。魔以此强、软二贼妨扰,令失定心,持世不觉,即是以为魔所坏也。
我言:『憍尸迦!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门释子,此非我宜。』
此是五明持世自述恠不受其女。女是非法之境,何得强有此施?故言「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也。沙门是梵行清素之士,不应受此污染之境,非法供养,故言「此非我宜」也。
所言未讫,维摩诘来,谓我言:『非帝释也。是为魔来,娆固汝耳!』
此是第三正述被弹之事。就此,文即有八:一,净名正来觉悟持世;二,净名就魔索女;三,魔惊惧欲去;四,空中声劝令舍女;五,魔舍女;六,大士为女说法;七,魔乞女;八,大士还女。
一、净名正来觉悟者,持世既被魔幻,不能别觉,良以缘修不逮,致被魔幻,不觉知也。大士悟佛知见,非但自悟,亦以悟佗;寂照圆明,非但能自照,亦照一切。故能即到其前,发魔幻伪,示持世是非。初示其非,非帝释也;次示其魔来,欲坏正道,故言「娆固汝耳」。
即语魔言:『是诸女等,可以与我,如我应受。』
此是二明净名索女也。净名所以自说「如我应受」者,此有二意:一者,净名是俗人,纳之非妨。二者,圆教之行,是非无碍;违顺强软,无非正道。所以不以魔女为妨,故言「如我应受」也。
魔即惊惧,念:『维摩诘将无恼我?』欲隐形去,而不能隐;尽其神力,亦不得去。
此是三明魔惊惧欲去也。魔所以惊惧者,本缘持世欲坏他成己,忽见净名发其幻伪,又知神力非敌,必被挫辱,故大惊惧。「欲隐形而去,既不得去,又尽神力不能去」者,魔虽有神力,岂如法身大士神力神力所制?故尽力不能去也。
即闻空中声曰:『波旬!以女与之,乃可得去。』
此是四明空中声,劝舍女也。空中声者,关河旧解云「是化魔菩萨,因机助化。汝向欲施持世,今净名索,何得不与?与之,不违本心,乃得去耳。」或是净名空中作声,为调伏魔。或释迦法身毗卢遮那之声,如《普贤经》所明也。
魔以畏故,俛仰而与。
此是五明魔输女。魔神力既不能自阴,取去不得,空声又劝,魔当自念:若不输女,将恐致诸挫辱,畏不获已,便输女也。
尔时,维摩诘语诸女言:『魔以汝等与我,汝今皆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随所应而为说法,令发道意。
此是六明维摩受女,为说法也。为调伏魔心,故受;利益诸女故,须为说法也。就此,文即有二:一,劝发心;二,劝修行。此二是菩萨要法,发心即是目,修行即是足,备,得入涅槃清凉池也,是以净名先劝诸女发菩提心。
如应说法者,四教明菩提心,随其机缘,四悉檀赴机,令各发道心也。
复言:『汝等已发道意,有法乐可以自娱,不应复乐五欲乐也。』
此是二劝修行。既发心,若不修行,或恐还堕,故须劝修菩萨法乐之行,为对破魔宫欲乐,说法乐也。就此,即有三:一,净名劝修法乐;二,天女请问;三,净名答也。
天女即问:『何谓法乐?』
此是二明天女请说也。诸女在魔宫,虽受五欲乐,未曾闻法乐,今始得闻,未能解,故致请也。
答言:『乐常信佛,乐欲听法,乐供养众;
此是三明净名答天女,为说法乐,破其著五欲乐也。所言法乐者,一切善法,欲为其本。若有乐欲之心,是则为乐,如世人爱念父母、亲眷、家业,以此为乐。若为佛弟子,以佛代父,以法代母,以诸亲属,修道法代诸财物。其深乐者,即是出世法乐也。就此,文即有五:一,常乐归事三宝;二,乐离集谛;三,乐观苦谛;四,乐修道谛;五,结成法乐。若能如此,非但因中即得法乐,后得灭谛涅槃,即是究竟常乐也。
经言「乐常信佛」者,上既云「随应说法」,四教明佛随,天女生信爱乐,即是法乐也。经言「乐欲听法」者,四教明大乘之法,随心乐闻,即是法乐也。经言「乐供养僧」者,四教明僧随乐供养,即是法乐也。
乐离五欲;
此是二明乐离集谛也。集应断故,说乐离五欲也。《法华经》明「诸苦所因,贪欲为本」,故知五欲即是集也。如人病差,即得安乐。若离五欲,即得法乐也。四教明离五欲不同,随其宿习所用也。但既初呵天女著五欲,多用三藏教意明离也。
乐观五阴如怨贼,乐观四大如毒蛇,乐观内入如空聚;
此是三明乐观苦谛。若不乐观,为苦所苦,岂得法乐!故能观苦者,即不为所苦,免苦得观智法乐也。四教观苦,随根神所用也。
乐随护道意,乐饶益众生,乐敬供养师;
此是四劝修道谛万行法。文有三意:一,修行本;二,正行;三,遍行。
一、修行本者,经言「乐随护道意」,此劝自行善,须将护道心,道心安隐不坏,以道自娱,即是法乐。经言「乐饶益众生」者,即劝修化佗之法乐,如父母见子离苦得乐,父母亦欢乐也。经言「乐敬养师」者,舍父从师,能成人胜德,敬师道法,玩味娱神,即是法乐;养畅其知恩之怀,亦即法乐也。是则内修自行化佗之道,外有明师开示,因缘具足,无行不成,所求称心,即是法乐义也。
乐广行施,乐坚持戒,乐忍辱柔和,乐懃集善根,乐禅定不乱,乐离垢明慧;
此是二菩萨正行六度。总众行之要,四教菩萨莫不皆行此道以求菩提。但教门不同,故有生灭、无生灭、无量、无作六度之殊,具如释〈佛国品〉叹菩萨德及净土行,以略解释。但净名随应而说,任诸天女因缘各有所,随其乐行,道味沾神,称心适意,六度皆是法乐也。
乐广菩提心,乐降伏众魔,乐断诸烦恼,乐净佛国土,乐成就相好故,修诸功德;乐严道场,乐闻深法不畏;乐三脱门,不乐非时;乐近同学,乐于非同学中,心无恚阂;乐将护恶知识,乐亲近善知识;乐心喜清净,乐修无量道品之法,
此是三明遍行。菩萨修道,即有二种:一总,二别,总即是六波罗蜜总摄众行,别是历别万行遍行。今此所明,即是劝诸天女遍行。略举十余条,以成法乐之义也。经言「乐广菩提心」,即是慈、悲四弘誓愿,必令普遍,故名为广。复次,从生灭四谛起慈悲弘誓,乃至无作四谛,即是菩提心转增广也,胜道之心增长法乐也。经言「乐降伏众魔」者,如平怨得胜,心则快乐也。经言「乐断诸烦恼」病差,即是涅槃乐也。经言「乐净佛国土」者,净佛国土义,已如前说。如世人家宅,清净宾主,覩之欢娱悦乐也。经言「乐成就相好,修诸功德」者,如人自见形仪端正,内有美德,心即悦乐也。经言「乐严道场」者,四教道场义略,如释光严中已辨。如此除伪显真,伪灭得真,则悦乐也。经言「乐闻深法不畏」者,四教乃各有深法,三藏教、通教,但明界内偏真之理,未足为深。别、圆两教,明界外圆真,是深难到底,若有畏心,即惊疑成苦;若闻而不畏,爱乐赞求,即得真常之乐分也。经言「乐三脱门,不乐非时」者,四教明三脱门,前两教有时、非时,非时即是二乘,时即是菩萨也。复次,前两教菩萨亦是非时,别圆两教观中道实相,修三脱门,即是时也。将别望圆,复是非时,圆教乃是真时也。所以者何?诸方便教门,行时非证时,若欲取证,皆是非时;若是时而求,即得究竟真理,成真三脱,即是真法乐也。经言「乐近同学,于非同学,心无恚碍」者,四教明菩萨各有同学亲近,同修和同,㢡成顺心,即是法乐也。若于凡夫、二乘及非同行菩萨心有恚碍者,坏真法乐;若心无恚碍,能以随喜过其上者,即还得随喜之法乐也。经言「乐将护恶知识」者,若不将护彼,即能坏法乐;能善将护彼,则恶口不生,不致破损内善法乐,恒得安存也。经言乐「亲近善知识」,能示教利喜,成人善法乐。经言「乐心喜清净」者,《大集经》言「如真实知大知,心动至心,故名为喜」。如真实知大知,即真法喜;心动至心,名为清净法乐也。经言「乐修无量道品」者,四教有四种道品,若在菩萨心中修习,为化众生,皆名无量道品。所以说道品名为法乐者。《法华经》言「无漏根、力、觉、道,便得无量安稳快乐」,二乘尚尔,况菩萨乎?但分别无量道品,开四教义,去取难解。
是为菩萨法乐。』
此是五结成法乐。菩萨若有乐欲之心,修如此道法皆是法乐,但举一类诸万行道法,若有欲乐之心而修习者,无非法乐,如即自行道之人,读诵、听习、禅坐心乐;若心不乐,强自逼制,则生苦受。
于此波旬告诸女:『我欲与汝,俱还天宫。』诸女言:『以我等与此居士有法乐,我等甚乐,不复乐五欲乐也。』魔言:『居士!可舍此女。一切所有施于彼者,是为菩萨。』
此是七明魔欲诱女还天宫。文即有三:一,魔欲诱女还天宫;二,女乐法乐,不肯随还;三,魔就净名乞女竝。如文可解。
维摩诘言:『我已舍矣!汝便将去,令一切众生得法愿具足。』
此是八明净名还魔女。此有四:一,净名还魔女;二,诸女请法辞还;三,净名为说无尽灯法门;四,诸女致敬还随魔去。
一、净名还为魔女者,大士本常舍行,正为调魔,利益众生;魔已调伏,诸女发心,放还魔宫,又能广化,故舍还魔。令一切众生法愿具足者,还魔即满魔愿,因此立愿:令一切求法者,皆得法愿具足。
于是,诸女问维摩诘:『我等云何止于魔宫?』
此是二明诸女欲还请法。弟子别师,事须咨请诫劝所行之事。
维摩诘言:『诸姊!有法门,名无尽灯,汝等当学。无尽灯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如是,诸姊!夫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其道意,亦不灭尽,随所说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也。汝等虽住魔宫,以是无尽灯,令无数天子、天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为报佛恩,亦大饶益一切众生。』
此是三明净名为说无尽灯法门。无尽灯者,四教菩萨皆有无尽灯法门,但有究竟、不究竟。若三藏教、通教灰身灭智,入涅槃,不化佗,果中是有尽灯;而因中传化,不绝至果,虽入涅槃,转次授记,佛化不断,此是有尽灯之无尽也。若别、教圆教明无尽灯者,观中道智慧,见一切法如虗空不可尽,智慧亦不可尽,此之法灯自不可尽,化佗亦不可尽也。譬如二灯,一油少炷小,二油多炷大,油多炷大者,本灯不尽,更传余灯,亦不可尽也。净名以法门传度于佗,复使饶益百千皆发心,而于本灯无所损减,故以此为譬。是则,冥者皆明,明终不绝,令一切众生绍法王种,即是能报佛恩,饶益一切众生也。
尔时,天女头面礼维摩诘足,随魔还宫,忽然不现。
此是四明天女受教,致敬还宫。如文。
世尊!维摩诘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辩才,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辞不堪也。维摩诘有此神力者,寂照知见,自在调伏魔也。智慧辩才者,为魔女说法,乐无尽灯法门也。持世自惟:往昔有此不逮,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佛告长者子善得:「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四次命长者子善得。文即有二:一,佛命问疾;二,长者子善得奉辞不堪。
所以次命问疾者,善得是在家菩萨,即是五百长者子中之一人也;亦是法身大士,示居补处之位。所以名善得者,善是善巧也,得是得理也。善巧得理,故名善得。但四教明善得义不同:一、三藏教明善得义,二乘自善,声闻得理,不能断习;缘觉断习不尽,非善得义。菩萨不尔,意在兼济,至果得理,正习俱尽,故名善得也。二、通教明善得义者,前三藏教明析假入空,拙度得理,三乘皆非善得;通教明体假见真,即是巧度,三乘悉是善得第一义之理。但二乘无大悲方便,得理即入涅槃,不名善得;菩萨得理,不住涅槃,能广利群生,深穷源底,必至佛果,习气皆尽,故名善得也。三、别教明善得义者,通教菩萨正得偏真,岂名善得?得真不住,修恒沙佛法,断别惑见思,得见别教中道之理,乃名善得也。四、圆教明善得义,别教菩萨缘修断结,岂名善得?圆教菩萨一心三观,不断烦恼,五眼具足,得圆见法界之理,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成三德究竟涅槃,始是真善得义。是则无得以为得,以此得无所得,故名善得也。前三教明善得是权,后圆教明善得是实。今长者子义知非权非实而能成就权实之善,以此化物,自利利他,令得入佛知见,故名善得也。其义既尔,岂容不知法施之会?为净名呵折,当是砧槌成物,为显入佛知见耳。何以知然?今命诸菩萨问疾,的取四大士,前三义推,以显开、示、悟初心三义;今命善得,当是欲显入佛知见道也。前持世显悟佛知见,正明降魔界如不异佛如,即是事理不二义;今明入佛知见,即约法施之无前无后,一时等施,此即是不二而二,道观双流,心心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也。故净名受善得璎珞,分作二分,一分施难胜如来,一分施城中最下乞人,即是法施之会。此还约初心,远求也。净名往昔破善得财施七日之会,即是寄意破禀三教菩萨,未入中道双照二谛,所有檀施,皆非法施之会。今如来命令问疾者,善得若述昔日被弹之事,则大众普闻,其诸禀方便教菩萨,竝皆耻折,求真法施之会,即是成前五种利益之义也。
善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二善得奉辞不堪。文即有四:一,述奉辞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被弹之事;四,结成不堪。
第一奉辞不堪者,良由往昔七日设大施会非法施之会,故不能令物得道,致为净名所弹,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
所以者何?忆念我昔自于父舍,设大施会,供养一切沙门、婆罗门,及诸外道、贫穷下贱、孤独乞人,期满七日。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于父舍设大施会,供养一切,期满日,不知法施之会也。所言父舍者,是善得父祖相乘,旧所居住之处,故言父舍也。设大施会者,关河旧解云「其家父祖,邪见世代,恒修邪祠,祭祀神祇,下祠用羊,中祠宰牛,上祠用人」。善得既是菩萨,教化其父回邪入正,绝此邪祠,劝修正道,行真檀施,其家大富,四事丰有,故营斯大会。供养一切出家、在家、内道、外道及诸贫贱来者,无隔供给所须,期满七日也。但施会即是菩萨檀度,当依四教分别檀度不同,即有四种:一、三藏教明施,若一切财物能舍乃至身命不惜,方成檀度。如尸毗王以身代鸽,心无悔恨也。二、通教明檀度者,若止能一切皆舍,身、命不惜,此乃是檀非度;若了三事皆空,随有所施,是檀是度也。三、别教明檀度者,虽知三事俱空,此由是檀非度;若能度于别惑,至大涅槃,又能分别布施,有无量相,赴机度物,此是檀是度也。四、圆教明檀度者,若布施虽知欲破别惑,随机之施有无量种,此由是檀而非度也。所以然者,非究竟故。若知一切法趣檀,是趣不过,檀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非趣者,即是檀度也。所以然者,于檀究竟通达一切法也。前三种檀度是权,非法施之会;后圆教所明檀度是实,即是法施之会。善得当是方便示行,前所明檀,七日于父舍设大施会,不了圆教所明究竟檀度法施之会,故为净名之所弹呵,不堪之由,义在于此。
时,维摩诘来入会中,谓我言:『长者子!夫大施会不当如汝所设,当为法施之会,何用是财施会为?』
此是第三善得自述往昔被弹之事。就此,文有六意:一,净名正弹呵;二,善得请说;三,净名略说法施之会;四,善得重请;五,净名重广为说法施之会;六,明时众得益。
一、净名弹呵者,呵善得虽有财施大会,不知财中有法,故非法施大会。是以前呵后劝,前呵者,财施之会不名大会,以不见财中一切佛法,岂名为大也!后劝者,即是劝修法施大会,若能知财中具足一切佛法,即是法施大会也。
问曰:法施之会,为当说法为法施之会?为当财中具足一切法,以财施时即是法施之会?
答曰:备有两义。若诸经论,一往多明财物为财施,说法为法施,此是通徒。四教所明,此二施之别也。今明不思议圆通之道,非但说法名为法施,财中具足一切佛法以施众生者,财施即是法施也。如无尽意菩萨,解颈众宝珠、璎珞,施观世音菩萨,即云「当受此法施珍宝」。璎珞宝不为观世音菩萨说法,但施璎珞而言法施者,当是璎珞中具足一切佛法,施璎珞即法施也。今净名说法施会云「无前无后,一时供养一切众生,是名法施之会」,此如上呵迦叶说「以一食施一切,供养诸佛及众贤圣」。若以此为法施之会者,何关为说法为法施会也?又,净名受善得璎珞,分作二分,一分奉难胜如来,一分施城中最下乞人,而言「若施主等心,施最下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无所分别;等于大悲,不求果报,是则名为具足法施」,如此而明,复何关以说法为法施也?今依此经明法施之会呵善得者,正是约财施具足一切法,即是法施之会也。所以然者,财施即是色、声、香、味、触。《大品经》云「一切法趣色,是趣不过,色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不趣,乃至声、香、味、触亦如是」。若菩萨通达财相如此具一切佛法,以慈悲誓愿、福德智慧勋修此财施众生者,随其所得,犹如置毒于乳也。亦如闻毒鼓声,非但近即终,远者亦死也。如此之施利益受者,非但七日施之众同获斯利,一切众生亦皆同沾此益也。善得七日施会,不达此义,故净名弹其迷惑,故云「夫大施会,不当如汝所设」,导其此施令成法施会,故劝其「当为法施之会,何用是财施会为?」
问曰:但圆教有此法施之会,三教亦有此法施之会?
答曰:三教菩萨于檀中用心观行,亦得有此义,但不为圆普。又,方便教门出没,未必尽明此事,故净名于圆教欲显入佛知见,通达无碍,寄意弹善得,令时众诸有禀方便教菩萨,达此不思议财施之檀,即成法施檀波罗蜜也。
我言:『居士!何谓法施之会?』
此是二明善得请说法施之会。所以请说者,善得岂不知说法为法施,但卜净名意不在此,必别有深致,未知是何,故请说也。
『法施会者,无前无后,一时供养一切众生,是名法施之会。』
此是三明净名略答善得,说法施之会。经言「法施会者,无前无后」,此即是观所施色、声、香、味、触之财,一切法趣色,即是色中具足十法界法,名之为法。以此色法施他,即是施一切法,譬如用如意珠施他,即是一切宝受者,即是得一切宝。其不别珠者,施者止言施珠,受者止言得珠,此如诸方便教菩萨。其施珠者施珠,即知施一切宝,受珠即知得一切宝,此如圆教菩萨也。故《大涅槃经》云「有二种人,得大福利:一者,如法而施;二者,如法而受」,此即法施之会。无前无后者,前际即生死六道众生,后际即涅槃四种圣人也。菩萨观三事,一如无二如,皆是中道,非生死即无前际,非涅槃即无后际也。经言「一时供养一切众生,是名法施之会」者,中道非生死非涅槃,能双照生死,即有六道众生;照涅槃,即有四种人,此是十法界众生摄一切众生。菩萨因施一色,一切众生皆得见中道,即是一大事因缘,令一切众生得开、示、悟、入,故言施一切。复次,若众生未获此平等大利,随其根缘,各得善法之利,亦是施一切也。是则非权非实,双照二施,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即是入佛知见,是名法施之会也。
『何谓也?』
此是四明善得重请法施之会也。所以善得重请者,净名略答,言略而义深广,虽复显法施之会,其意宛然。迹中善得犹示未悟,重请为令时众皆得开解,普得法施之益。
『谓以菩提,起于慈心;以救众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于喜心;以摄智慧,行于舍心;
此是五明净名重答善得,广为说法施之会。有三十二番明法施之相,诸句法门一一皆约财中而辨法施,不得离财,则有法施;若离财者,此则财中无法檀度,摄法不尽,是故须约财明一切法。一切法趣檀,是趣不过,何但止有三十二番耶?当知是略说耳。若具明一切万行,财中皆得备有。若观此财具足一切法者,以财施人,此诸观法,悉随财而去,前人受此财,则是受一切法也;或受色、声、香、味、触等,但令有所受,即一切得入。譬如以毒涂箭,射于前人,随所著人,毒即得入,毒发煞身。菩萨亦如是,以一切观法入此财中,财名法施,随前人六根所受施法即得入。如《大涅槃经》明「置毒于乳,遍于五味,皆能煞人」。众生受此财已,一切观法薰之,为作善根,后得值佛开发宿善,即便得悟,如毒发杀人,或于乳得悟,或于酪,或生苏,或熟苏,乃至醍醐,亦能煞人。是则财为法施,煞烦恼身,生功德智慧之法身。若不如此,只以财施,现前少益,未来无有入道因缘,是故财不名法,亦无煞他烦恼义。又如薰药,随气入处,众病皆愈也。是故圆观财施具一切法,以施众生,即是法施。非为说法,名法施也。然此,文即有五:一,约四等;二,约六度;三,约三脱门;四,约杂众行;五,结成法施之会。
一、约四等者,此是菩萨利物之怀也。经言「谓以菩提,起于慈心」,上文云「寂灭是菩提」,若观一切法趣财,财毕竟寂灭,即是真菩提,即起无缘大慈,如慈石吸铁,与大涅槃乐也。经言「以救众生,起大悲心」者,一切众生皆为二边惑沈沦苦海,若观此财,离二边者,即起无缘大悲,拔众生二边生死苦也。经言「以持正法,起于喜心」者,正法是一实谛理,若见此理,即具足一切正法。此法能令众生离二边苦,得大涅槃,成无缘大喜也。经言「以摄智慧,起于舍心」者,若观三事,见虗空佛性三谛之理,即摄三种智慧,无施无受,知四不可说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虽复拔苦与乐,心无分别,不存有恩于物,即是起于无缘大舍心也。
以摄悭贪,起檀波罗蜜;以化犯戒,起尸罗波罗蜜;以无我法,起羼提波罗蜜;以离身、心相,起毗棃耶波罗蜜;以菩提相,起禅波罗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罗蜜。
此是二约六度正行明法施之会也。经言「以摄悭贪,起檀波罗蜜」者,若观三事见中道,即离于二边,不悭不施,名为真檀。为摄五种众生悭贪,起五种檀,四权一实,檀摄诸众生,如前叹净名德,已略分别。经言「以化犯禁,起尸罗波罗蜜」,菩萨行施,若见一实谛,即忘持犯,是真罗,为化五种众生犯禁,现持五种尸罗,四权一实,如前释净名,已具分别。经言「以无我法,起羼提」者,菩萨观施,即见一实谛,即于我、无我而不二,是真无我。若见真无我,则不恚不忍,是真羼提。为化五种嗔恚众生,起五种羼提,四权一实,如前分别。经言「以离身心相,起毗棃耶」者,菩萨观施三事,见一实谛,即不见身心若有相、若无相,即不进不怠,是真毗棃耶。为化五种懈怠众生,起五精进,四权一实,具如前释。经言「以菩提相起禅」者,菩萨观施三事,若见一实谛即是寂灭,寂灭是菩提,即不见定乱相,是真禅定。为化五种乱意众生,起五种禅定,四权一实,具如前分别。经言「以一切智起般若」者,菩萨观施三事,若见正道即不见愚、智,是真一切智。为化五种愚痴众生,起五种智慧,四权一实,具如前释。
问曰:约四等释法施,何意但取实?释六度明法施,何故双释也?
答曰:四等但据内怀外所不知,六度为欲摄物,物情非一,故须权实双起也。复次,四等释实,即摄权也。内隐密会,不可知故,不具实释。
教化众生,而起于空;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示现受生,而起无作;
此是三约三脱门明法施。经言「教化众生,而起于空」者,菩萨观施,若见一实谛,即是真空三昧。为教化众生,断其界内、界外缘习,起四教,明四种空三昧,三权一实也。经言「不舍有为法,而起无相」者,菩萨观施二边有为,即见正道,是真无相三昧。为化众生说四教,起四种无相三昧,三权一实也。经言「示现受生,而起无作」者,二乘无业不受生,故名无作解脱。菩萨观施,见一道清净,离二边生死业,即真无作三昧慈善根力,示现受生,为众生说四教无作,三权一实,即是而起无作也。
护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众生,起四摄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于身命财,起三坚法;于六念中,起思念法;于六和敬,起质直心;正行善法,起于净命;心净欢喜,起近贤圣;不憎恶人,起调伏心;以出家法,起于深心;以如说行,起于多闻;以无诤法,起空闲处;趣向佛慧,起于宴坐;解众生缚,起修行地;以具相好,及净佛土,起福德业;知一切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知一切法,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断一切烦恼、一切鄣阂、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业;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于一切助佛道法。
此是四约众行明法施也。经言「护持正法,起方便力」,菩萨观施,若见正道,即是正法宝城。为护此正法故,起三乘方便,三轮不思议化,于四不可说用四悉檀说四教,即是起方便力也。经言「为度众生,起四摄法」者,菩萨观施见理,欲以此理度众生,因檀起四摄也。经言「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者,菩萨行施,观受者皆如佛,起敬爱心施,不生轻慢,即是起除慢业也。经言「于身、命、财起三坚法」者,菩萨若见施一实谛,即能起三坚法,如前所明。经言「于六念中起思念法」者,菩萨念觉檀一实,即是念佛檀;法性常恒无变,即是念法;念智慧与檀合,即是念僧;念檀能断恶生善,即是念戒;念檀能舍一切法,即是念舍;念因檀得生天、生净天、成第一义三十三天,即是念天。但法语通漫,六念所缘,四教分别权实,有种种法,思念不滥,是名起思念法也。「于六和敬起质直心」者,菩萨行施时,即四教所明四种六和,谓身同慈、口同慈、意同慈、施同、见同、戒同,三权一实而行檀也。既知四不可说,则能起质直心也。经言「正行善法,起于净命」者,菩萨行施,要住四教正善之法,起四种净命,三权一实,皆为利物,不生邪命之心也。经言「心净欢喜,起近贤圣」者,菩萨行施,见一实谛本性清净,得真法喜,而近诸方便教所明贤圣,同诸得道人,以利众生也。经言「不憎恶人,起调伏心」者,菩萨行施,见恶人来乞,不生艰碍,调心入平等法界一切施也。经云「以出家法,起于深心」者,菩萨行施,见一实谛,出二边生死家,观诸禀方便教,明出家法,知悉归一大乘出家法,故起深心也。经言「以如说行,起于多闻」者,菩萨布施,观一实谛,即心调软,能如说行,起于多闻,普欲闻四教三权一实之说也。经言「以无诤法,起空闲处」者,菩萨行施,知四不可说,则无所诤,方便起诸空闲处,摄诸愦閙众生也。经言「趣向佛慧,起于宴坐」者,菩萨行施,见一实谛,即是趣向佛慧而起宴坐者,如身子章,以具释也。经言「解众生缚,起修行地」者,菩萨行施,观一实谛,能以方便解众生界内、界外缚,约诸教门,起修行地种种判实圣位,断伏不同,如前《玄义》分别也。经言「以具相好,及净佛土,起福德业」者,菩萨行施,起三十二相业,如《大智度论》明;因施起净土业,如前释〈佛国品〉已辩也。经言「知一切众生心念,如应说法,起于智业」者,菩萨行施,若见一实谛,即知一切众生心念,能赴机说法,起随情权、实二智业也。经言「知一切法不取不舍,入一相门,起于慧业」者,菩萨行施,知一切法趣檀,见一实谛,即无取舍,入一相。而言起于慧业者,忘前权、实二智也。经言「断一切烦恼、一切鄣碍、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业,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一切助佛道法」者,菩萨行施,若见一实谛,真修显现,则能如是。但更欲深进自行化佗,必须起缘修,助佛道之法也。
如是,善男子!是为法施之会。若菩萨住是法施会者,为大施主,亦为一切世间福田。』
此是第五结成法施之会也。是住檀中,具一切佛法也。随所施财,如毒箭、熏药之气,若有著处,即诸烦恼灭,成一切善根,是为法施之会,为大施主也。经言「亦为一切众生福田」者,若菩萨内心成就一切佛法,其有施者,即能生长彼一切善根,是为真福田也。
世尊!维摩诘说是法时,婆罗门众中二百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六明时众得益。文有二:一,婆罗门发菩提心;二,明善得心得清净。
一、婆罗门发菩提心者,闻说檀度具足一切佛法,即法施之会,心开意解,无上道心即发。
我时心得清净,叹未曾有!稽首礼维摩诘足,即解璎珞,价直百千以上之。
此是二明善得心得清净。文即有四:一,善得心得清净,致敬供养;二,净名谦让不受;三,善得重请受璎珞;四,净名受璎珞回善。
得心得清净者,善得闻说法,即见施中一切佛法,彻照无染,即是心得清净也。昔所禀方便教未曾闻此教,故得未曾有,净名利益事大,感德致敬,解璎珞供养,以报恩也。
不肯取。
此是二明净名让不受。本为法利,意不存物,忽即受者,容致讥嫌;亦是表菩萨内怀不受一切法也。
我言:『居士!愿必纳受,随意所与。』
此是三明善得重请。敬重报恩,供养之怀不申,故重请受。各非所须,受以回施,亦畅丹诚,故重请受也。
维摩诘乃受璎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会中一最下乞人;一分奉彼难胜如来。
此是四明净名受以回施。善得心重,亦表菩萨为化众生,以无所受而受诸受,受已回施悲敬两田。文即有四:一,回施悲敬两田;二,时众见璎珞在彼佛上;三,净名略说法施之会;四,城中乞人发菩提心。
一、回施悲敬两田者,表福田不二,即是法施之会也。
一切众会,皆见光明国土难胜如来,又见珠璎在彼佛上,变成四柱宝台,四面严饰,不相鄣蔽。
此是二明众会见。难胜如来受净名璎珞,而变成四柱宝台者,将表净名因此施,未来得果上四德,无鄣碍大般涅槃也。
时,维摩诘现神变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无所分别,等于大悲,不求果报,是则名曰:具足法施。』
此是三明净名因施璎珞,说法施之会。净名言「若施乞人,犹如如来福田之相,无所分别」,此即是观施之田,平等法界,无有二相,成无缘大悲,具足一切佛法,不求缘修之报,即是具足法施之会。如此明文,诸法师何得约说法以明法施?
城中一最下乞人,见是神力,闻其所说,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城内乞人发菩提心。乞人因覩神力,又闻说法施之会,心开意悟,即发无上道心。
故我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第四结成不堪。长者子善得自惟:往昔父舍设会,不闲法施,遂为名弹呵,心即清净,岂堪传如来旨往问疾也?
如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称述维摩诘所言,皆曰:「不任诣彼问疾。」
此是品之大段第二,出经者存略,不一一出,或是将经来者不尽将度。诸菩萨被命,皆辞不任之事,若依叹德而明者,即是三万二千菩萨;若依随文殊入室,但说有八千菩萨之诸数,未可定判。但四菩萨述往昔被弹之辞,文以数纸;经家若述诸菩萨各有所陈,其文则数千纸也。如此大众同闻,如来印定,皆成五种利益之义,岂可偏序分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八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九问疾品第五初
此品次〈菩萨品〉而来者,上佛命诸弟子、菩萨问疾,各奉辞不堪;今次命文殊,恭命问疾,故言「文殊师利问疾品」也。前明净名托疾兴教,经文大判总为二段,前两品半是净名室外说法,今此品是室内说法。室外弹呵折伏,多用对治悉檀入第一义;室内引接摄受,多用为人悉檀入第一义,故《胜鬘经》云「以折伏、摄受故,令正法得久住」。法得久住者,即是入第一义,所得无漏真法,永无退失也。室外折伏已竟,次明室内摄受,故有此品及下五品而来也。
今略用五义以通此品及下五品文义:第一,明此品来意;第二,明文殊堪为问疾人;第三,释权实两疾;第四,因疾出六品;第五,入文帖释。
第一明此品来意者,净名大士住不思议权谋,辅翼大圣显不思议真性解脱,助成佛国因果之教。前以用四教折伏凡夫、二乘及诸偏行菩萨,今叹圆教三解脱之果,接引摄受,令修三观之因,入不思议解脱,得见净刹,随业往生,净佛国土之行,故有此品及下五品来也。就此,略为五意:一,为赴时众渴仰之心;二,为三观摄受引入;三,为扶成净佛国土之教;四,为入《大品》、《法华》哢胤;五,为还佛所结定。
一、为赴时众渴仰之心者,虽诸王仕庶弟子菩萨称述大士胜智胜德,大众虗心渴仰而已,未获见闻,若得问疾之人随从亲承,即皆得见闻大士神智,不思议托疾利物之事,故文殊奉命赴时众之心,令见托疾空室所表闻说不思议权、实两疾也。
二、明三观摄受引入者,室外弹呵,诸禀偏教菩萨、三乘未入正位及诸凡夫虽复心折慕仰不思议正道,而莫知修入方轨。若文殊入室,问「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净名略广明三观调伏,即是摄受引入义也。
三、为扶成净土之教者,若因文殊问疾,能修三观,断除缘障尽,若少若多得见净刹,各生净国,所有愿行皆成净佛国土之行也。
四、为入《大品》、《法华》之哢胤者,若二乘已入正位,尔时虽闻佛说大乘经,犹未转酪;今文殊入室,更闻六品之说,即得转酪成生苏也。故迦叶云「今诸声闻,皆应自叹号叫」,即其事。若至《大品》,得为熟苏;若至《法华》、《涅槃》,即成醍醐也。诸有钝根禀三藏教菩萨次第历五味教,大意同二乘也;其利根不定,事如前释〈菩萨品〉,已具明也。
五、为还佛所结定者,若不因文殊问疾入室,与净名往复说六品究竟,净名岂得掌擎大众还庵罗园对如来所,印定前后所说,起发阿难对如来广明净土,接玅喜世界来入此国,令诸大众皆得见闻,发愿往生,修无动如来之行?是则结撮净名室外室内所有阐扬,皆扶成大圣所说不思议解脱法身、净佛国土因果之教也。
第二明文殊堪为问疾人者,上命五百弟子、诸大菩萨各述被弹,皆辞不堪问疾;今文殊独堪承佛圣旨者,略出五意:一者,位高;二者,垂迹;三者,显圆;四者,众情所惬;五,随机。
一、位高堪为问疾人。文殊与诸菩萨虽同居等觉之位,而就此一位不无高下,是以《璎珞经》明「住等觉位,入重玄门,经无量劫报,修凡夫事」。文殊修行积久,智德居其高胜,既与净名齐等,故堪为问疾人也。此是一往义耳。
二、垂迹堪为问疾人者,诸菩萨多是实位而居补处,但文殊本地是龙种如来,今垂迹居补处,与净名本迹义齐,故堪为问疾也。又一往明义耳。
三、显圆者,诸菩萨本迹岂可定测!但诸菩萨辅释师,多示弘方便教门,故悉为净名所折;文殊辅释师,多示弘圆教,与净名辅佛阐扬事同,故堪为问疾人也。
问曰:若尔,何得为殃掘所折?
答曰:佛从多为论,殃掘所折,从小义耳。文殊往昔未为净名所弹,今承圣旨,于义无妨也。
四、物情所惬者,诸菩萨同辅大师,随机何得都不阐扬圆教?但弥勒虽补释师之处,而是右面侍者;诸菩萨事仪,多是疎外;文殊同居补处之位,而是大师左面侍者。如国家左面大臣,判断自在,胜于右面,故为物情之所惬也。
五、随机者,诸菩萨既与净名但有如砧槌成物之机,今文殊与净名如两槌成物之机,故堪为问疾人。是以入室与净名往复,辞无屈滞,悦可众心,往往为净名称叹,此岂同诸菩萨发言皆被呵折!以是诸义,文殊堪为问疾人也。
第三释权实两疾者,疾义虽复众多,原其正意,不出权、实二种。权是诸佛、法身菩萨无疾现疾,故名为权;实是九道众生实有因果患累,故名为实。若从能化为次,应前权后实,如此经文云「是疾宁可忍不?」又云「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也?」若从所化为次,前实后权,故净名云「以众生疾故,则我有疾也」。
今约所化为次,前明实疾。就此,略用四义分别:一,辨因果二种疾相;二,解释;三,明通别;四,约土明重轻。
一、辨因果疾相者,夫疾是瘵碍之法,瘵碍色心,故名为疾,亦名为病,亦名为患也。所言因疾者,即是因中四分烦恼瘵碍心神,致诸恼患,即是心疾。而言因者,烦恼是因,故说为因疾也。果疾者,若感得四大之身,地、水、火、风同处一箧,其性各异,更相违反,互起增损,瘵碍色身,致诸恼患,即是身疾。而言果疾者,以酬烦恼之因疾,故言果疾也。
二、解释者,因中四分烦恼之疾,一往分别三毒对三大疾;等分烦恼取我三处等有,故名等分,此生地大病也。所以然者,一、贪欲病对水大者,经云「爱河回复没众生,无明所盲不能出」,且爱能润业,如水润生。二、瞋恚烦恼对火,瞋心一起,烧灭善根,故以瞋对火。三、愚痴烦恼对风病,愚痴故,则有四倒,故经称「四倒暴风,能偃山夷岳」,故知愚痴颠倒对风病。四、地病具有三种分别故,如水、火、风疾,俱集一身,故以等分对地病。故以四分烦恼为四种因疾。凡夫凡鄙,有此四分烦恼,则有八万四千烦恼之因疾也。随缘发动,恼害众生心神,故说为因疾也。果疾者,即是诸分烦恼,感得报身四大,一大不调,百一病动。四大不调,四百四病动,致诸疾恼非一也。复次,由四分烦恼感成报身,即有生、老、病、死,此亦是众生之大患也,故此经下文云「有生死,即是大患」,此亦因四分烦恼生。所以然者,如《瑞应经》云「贪欲致老,瞋恚致病,愚痴致死」,今推此义,等分对致生也。既生则有四大之身,有身则有四病之苦,此即是果病义也。但经论随缘不同,或时火譬贪欲,或时水譬瞋恚,风亦不定。今一往从多为论,取别义相关,如前对耳;通则何所不譬也?
三、明通别者,因果二疾,各有通别也。因疾有通别者,四分为通,十恶、四重、五逆、谤方等经作一阐提为别也。果病有通别者,四大、四苦为通,四大增加重疾顿弊,或时生等四苦增甚,乃至三途重苦,皆是果上别病也。良由因中有通别两病,是故果上有通别两;若因中但通病,是故果时亦但有通病;若因时通病强,别病弱,果亦但通病强,别病弱;若因时别病强,通病弱,果时亦别病强,通病弱。因果相成,验之不差也。
四、约土病有重轻者,即约四土分别重轻也。一,约同居土;二,有余土;三,约果报土;四,约常寂光土。
一、约同居土分别重轻者,同居土即是有为缘集四分烦恼是因疾,分段三界生死是果疾。此有二种:一秽,二净。秽则病重,净则病轻。所以秽则病者,同居秽土具有五道,若是天道果病,但有通疾,无别疾;因疾则不定也。若人、畜生、鬼三道,因果有通有别,多少随义解释。若地狱道果疾,但有别重苦,无通疾;因疾亦不定也。若同居净土,一向但有通疾,无有别疾。所以然者,净土虽有见四分烦恼,无十恶五逆等重罪、四恶道及重四苦,故因果之疾但通俱轻也。
二、明有余土疾者,此是界外之疾,是三乘圣人见偏真理,断见思惑尽,迷一实谛,著真空涅槃,起无为缘集四分烦恼,感得变易生死之苦果,亦名方便生死。别教、圆教菩萨断界内惑尽,未见中道,不断无明别惑,皆生方便土,因果患累同罗汉、辟支。此之因果患累,即是因疾。果疾但称别教所明通别,无通教所明通别疾也。
问曰:有余土何得犹有四分之因疾耶?
答曰:分无为缘集为四分也。所以然者,取偏真即是贪爱,舍俗有是瞋,迷一实谛即是痴,三分等取即是等分,此四分即是别惑见思之因疾也。
问曰:有余土既有四分之因疾,亦得有四大四苦之果疾不?
答曰:亦有变易四大、通相四苦也。
问曰:上界诸天尚无老病,此之净土何得有老病之苦也?
答曰:无别老病,有通老病。如此经上文云「亦生亦老」,即是通老病者。变易四大若不相违,则无变易也。虽有通疾,界外四分烦恼变易,患累皆轻,岂同有为缘集、分段三界之重?
三、约果报土明因果疾者,即是别教菩萨入初地,见一实谛发真也。圆教菩萨初发心住见一实谛,发真明,同断无为缘集,自体法界缘集未尽,故依无明有四分烦恼,即是因疾;感自体不成实变易生死之苦果,即是果疾,亦名因缘生死,此之患累轻微,故言自体不成实疾也。但变易名,通前方便生死,亦名变易。若变易相麤,则患累亦麤;若比自体不成实,患累轻微,则前有余土疾为重累,报土疾则轻也。乃至有后生死、无有后生死,因果患累转皆轻微,虽复轻微,而同是实报无障碍土因果之疾也。是则从初阐提之因、阿鼻之果,乃至源品无明、金刚等觉,虽重轻堦品有殊,不可说无,皆是实疾也。
问曰:实报无障碍土何得犹有四分之因疾?
答曰:开自体法界缘集,即有四分。所以然者,取自体一实谛,即是贪爱;舍二边生死,即是瞋也;断迷一实谛无明未尽故,犹有痴也;三分等取,即是等分也。此即是根本之三毒,故《请观音》云:「净于三毒根,成佛道无疑。」
问曰:实报无障碍土若有四分之因疾,犹有四大四苦不?
答曰:既有自体不成实之生死,岂无自体不成实之四大苦也!故《大品经》言「一切法趣地,是趣不过」,地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乃至水、火、风亦如是。若自体不成实四大四苦尽者,即是《大涅槃经》明「玅色湛然常安住,不为生老病死之所迁也。」若诸师谓法云、等觉无有生、老、病、死者,《涅槃经》何得有此说也!故此经下文云「从痴有爱,则我病生」,若金刚等觉无明未究竟尽者,则有细微因果之疾生也。
四、约寂光土者,解有二种,若常寂光土,一向是毗卢遮那玅觉极地所居,是则自体法界因果患累究竟永尽,此无疾之可论轻重也;若开常寂光土通菩萨所居者,则有微细因果之疾也。此取无有后之生死,或取有后生死,若依《仁王经》明法云地,三生无有后生死,即是终生者;后生死即是住生,取法云始生以前,乃至欢喜,皆属因缘生死,此别教为便。若依圆教义推,无有后生死即是等觉;有后有生死,或从法云通至欢喜、三十心,皆是因缘生死也。轻重之义,传传比类可知。虽作此解未可定用,但依前释常寂光土究竟清净,岂有因果细微之疾相待判其轻重者乎!
问曰:龙树之学,何意用天亲之义?
答曰:龙树、天亲岂不同入不二法门乎?今本为通佛教,随义有所关而用释,何得取舍定执也!若分别界外结惑生死及诸行名义,当细拟天亲所作;若观门遣荡,安心入道,何过龙树!但此经文盛明疾义,未见诸经明文,若不取《地论》、《摄大乘》相映望者,佗或谓于非义理多端强说也。
二、明权疾者,菩萨住大涅槃有五种行,所谓若得三谛,三谛三昧具二十五三昧,即成圣行;从圣行生天行、梵行,从梵行起婴儿行、病行。婴儿行从大慈善根而起,病行从大悲善根而起。所以然者,诸佛菩萨清净法身,诸恶永断,众善普会,有何方便小善之可行?有何界内、界外因果之疾瘵也?但以大悲善根,欲拔界内外众生因果之患累故,形充法界,无疾现疾,同众生疾,即是病行。又示方便小善,除界内外众生缘集,即是婴儿行。若界内外众生因果疾愈,则诸佛菩萨舍应还真;但以众生无尽,病有灭有兴,是故诸佛菩萨随所度众生疾愈,菩萨亦愈,随十方众生有疾兴处,若重若轻,菩萨还同其重轻之疾也。故此经言「菩萨者,从大悲起,以众生病故,菩萨亦病;若众生得不病者,即菩萨无复病也」。今净名大士居毗耶离方丈之室,空其室内,唯置一床,以疾而卧,是则无疾现疾,远有所表。其所表者,即是表于诸土有权疾也。但实疾有重轻,上以约四土分别,今明权疾亦约四土而现疾也。就此,即为四:一,同居土现权疾;二,有余土现权疾;三,果报土现权疾;四,常寂光土。
一、同居土现权疾者,同居土有秽有净。秽土既有十法界众生因果之实疾,以其有疾故,净名则有十法界之内因果权疾;若界内有缘十法界众生因果疾愈,则净名同居土现身有疾之处皆愈也。
问曰:六道因疾、果疾可知,四种行人界内因果云何?
答曰:此是约界内因果患累未尽也。若同居净土,但有人天四种行人、六种法界因果之实疾。以其有疾故,则净名亦有六种因果之权疾;若此人天四种行人界内疾愈者,则净名得无同居净土之权疾也。
二、明有余土权疾者,罗汉、辟支佛三种菩萨,皆有无为缘集实因疾,变易生死之果实疾,以其有此疾故,则净名有因果之权疾;若其此疾愈者,则净名权疾亦愈也。
三、明果报无障碍土现权疾者,但有圆教三十心菩萨、十地及等觉地菩萨受法性身,各有自体缘集实因疾,自体不成实因缘生死有后生死、无有后生死实果疾,以此诸菩萨有此实因果之疾故,净名即有此因果之权疾;若此等诸菩萨因果实疾愈,则净名得无有疾也。
四、明常寂光土有疾无疾义,前以分判,类前可知。是则净名大慈病行,权同四土,无疾现疾,荷负十法界众生,故名权疾也。
问曰:净名既是等觉,源品无明实因疾未尽,无有后生死,实果疾犹存,何得约实报无障碍之土而明权疾也?
答曰:本迹高下莫测之义,以在《玄义》具明,何得更致此问也?但权疾之义,约位堦品不同。若约玅觉极位,无法界疾而现法界疾,权疾具如释净名之权实疾也。若位居等觉,则犹有源品无明实一品因疾,无有后生死实果疾;从现受后有生死,乃至分段三界生死因果之疾,皆是权也。如此传类,后有生死实权。因缘生死实权,此则齐位是实疾,同下位疾皆是权疾也;乃至有余、同居现因果之疾,皆是权也。若有余土,罗汉、辟支、三种菩萨齐位,有无为缘集之实因疾,方便生死之实果疾,神通誓愿,入分段三界同居净土,同人、天四种行人界内因果之疾;若神通誓愿,入分段三界同居秽土,同六道四种行人因果之疾,皆是权疾也。若同居土四种行人,断界内惑未尽,若断界内惑尽,报身犹在同居土。若无疾而现疾,为利众生者,皆是权疾也;乃至五通仙人、诸天,报得神通,随其有所为,亦能无疾,亦名权疾。若约观心明义,善巧修观行者,或为自行,或为化佗,无因果之疾而现因果之疾,亦是权疾之义,乃至一切众生亦有此义。如是则一切法趣疾,是趣不过,疾尚不可得,云何当有趣非趣?如是明疾义者,竖则深穷实际之源,横则广等虗空法界,其间义理幽微,自非玅觉种智圆明,孰能究竟通达无碍也?今净名现疾表此,故声闻、菩萨皆所不堪,莫敢传如来旨。文殊自知善解疾义,故能恭佛圣旨,入室问于净名权、实两疾,往复无滞也。
第四明因疾出六品经文者,净名托疾,意在兴教,因文殊问疾,净名答权疾,出此品上半经文;因文殊问实疾,净名答实疾,出此品下半经文。是则此一品经文,从疾之一字有权有实,故有也。又因权疾,广说〈不思议解脱品〉;因实疾,广说〈观众生品〉、〈佛道品〉、〈入不二法门品〉、〈香积品〉,以是义故,室内六品皆从疾之一字出。入文帖释,当如符契也。
问曰:有师云「此品是五源、八始」,此云何?
答曰:此有似而疎,有如不甚主对。所以然者,净名本托疾兴教,但约疾之一字出室内六品,何待空室等为五原也?今明此一部,凡有十四品经文,唯初〈佛国〉一品,的是大圣法王自说;余十三品皆因净名无非托疾而兴。细推疾之一字,即是三由、六源、二始、两因也。所言三由者,由净名托疾故,有诸王、士庶参问,如来命弟子、诸大菩萨问疾,即是由疾,得有室外三品也。六源者,以现疾故,文殊奉命入室,问权、实两疾,净名略答广说,是则室内六品从室而起,疾即六品所从出之源本也。二始者,即是出室〈菩萨行〉、〈见阿閦〉二品,此二品亦因净名托疾而始。所以然者,闻说六品,有缘疾愈,净名得无复疾,故掌擎大众,还庵罗林,起发如来复宗,明佛国因果义。二品从疾愈而始,故言二始也。两因者,〈法供养〉、〈嘱累〉两品亦因托疾而有。所以然者,两品既是流通,净名因托疾而有正说、流通,即是流通托疾之正说,是则因疾而有流通两品,故云两因也。今明室内六品,大分为三:此一品,即是略明权实二疾;次〈不思议〉一品,广释权疾;后四品,广释实疾也。
尔时,佛告文殊师利:「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此是第五正释入文。就此一品,文即有二:一,佛命文殊问疾;二,文殊恭命问疾。
第一佛命文殊问疾者,上来已命五百弟子、诸菩萨各述被弹,皆辞不堪;但入室问疾,利益事重,自非文殊具前五义,更无堪往之者,所以命也。
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难为酬对。
此是第二文殊恭命问疾也。如来上已命五百弟子、诸大菩萨,既皆不堪,以于往昔各有被弹之事。文殊既无此失,无可致辞;又,问疾利益事重,如前略出五利益,此非小缘,岂可乖违大圣高旨,废斯大利?是以恭旨问疾也。就此,略有五意:一,恭命问疾;二,大众俱往;三,宾主往复;四,正宣旨问疾;五,时众得益。
就恭命问疾,文有二意:一,先自谦;二,正恭命。
就自谦,文即复为二:一者,自谦;二,出谦难之事。
一、先自谦者,行人之常仪也。而言「难酬对」者,上人智深德重,往复非易也。
深达实相,善说法要,辩才无滞,智慧无碍;
此是二出谦难之事。文即有四:一,二智深广故可敬难;二,因果德满故可敬难;三,化佗功大故可敬难;四,结二智究竟故可谦难也。
一、约二智深广可敬难者,此即有二:一实,二权。
「深达实相」者,即是实智深广,故可敬难。若三藏教明菩萨本不论入实相,岂得判其浅深!若通教明菩萨是入偏真实相,未足以叹大士实智之可敬难也。若别教明菩萨登初欢喜,见真中道实相,讫至等觉,但破十一品无明,是则未成深达实相;且又有教无人,岂足敬难也?今即是圆教所明,从初发心住达中道实相,乃至等觉,破四十一品无明,将穷实相源底,智隣玅觉,故言深达实相也。
「善说法要」者,即是知不生不生不可说,用四悉檀赴圆机,四门说实相法也。若权智说法,所说虽多,比闻者得益葢不足言,故非要也。今实智说实相一法,而闻者获利深广,故言法要。如《法华经》明多施金银宝物,岂同解髻与珠也?此应四句分别:一、少说少含,二、多说少含,此非法要;三、少说多含,四、多说多含,此是法要也。经言「辩才无滞」者,即是明权智深广,故可敬难也。此即是生生、不生生、生不生不可说,用四悉檀四辩赴缘,说三教无滞碍也。智慧无碍者,即是三教之所诠理,知病识药,随病授药,方便知见波罗蜜皆以具足,故言慧无碍也。
一切菩萨法式悉知,诸佛秘藏无不得入;
此是二明因果德满,故可敬难也。经言「一切菩萨法式」者,即是权、实二种之法式。权法式者,即是三教所明菩萨修行之仪轨也。实法式者,即是圆教所明菩萨修行之仪轨也。非权非实,而能通达权实,菩萨法式,自行教佗,非但悉知,亦能皆悉成就也。此即是因德满,故可敬难也。经言「诸佛秘藏无不得入」者,诸佛秘藏亦有二种:一权,二实。权即是三教所明诸佛秘藏,实即是圆教所明诸佛秘藏。若巳实望权,是随佗意说,岂是真秘藏也?实是随自意说,久嘿斯要,不务速说,始是秘藏,一一法门无不含藏一切法门,即是藏义也,故《法华经》言「种种诸藏,皆悉充溢」,即其义也。即是果德将满,故言无不得入。净名既能成满果中如是功德,深可敬难也。
降伏众魔,游戏神通,
此是三明化佗工成,故可敬难也。经言「降伏众魔」者,降魔义具如前处处略释。但魔是所化众生之主,若主不宾伏,所化众生岂得归心大士?既能降伏十方佛土众魔,则一切众生无不归信入道也。经言「游戏神通」者,魔主既伏,十方有缘众生靡不归依,是以神通自在变现,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其工广大,下地诸菩萨莫之能类,故可敬难也。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此是四结二智究竟,故可敬难也。「其慧」即是结实,「方便」即是结权,二智导众行,行解皆得究竟,故言「皆已得度」也。
虽然,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
此是二正恭命问疾也。文殊谦下之仪已备,净名虽智德高达,敢佛弟子有所施为,莫不承佛神力;今既是佛遣,还承佛神力,冥加传旨问疾,冀无谬漏屈滞之失,故言「今当承佛圣旨,诣彼问疾」也。
问曰:若承佛冥加堪往者,上来诸菩萨被加,亦皆堪往也?
答曰:加于可加。文殊具于五义,故可加。又如《法华经》弥勒四众有疑,唯就文殊决,岂得类诸菩萨也!
于是众中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谈,必说玅法。」即时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皆欲随从。
此是第二大众俱往也。文即有二:一者,时众念欲随往;二,文殊与众俱往。
一、所以时众念欲随文殊往者,净名神智难,往昔声闻、菩萨莫不屈滞,无敢当者;今文殊智德高远,承佛圣旨,相见必论大法,穷乎幽邃,故咸欲随从也。
于是文殊师利与诸菩萨大弟子众,及诸天人,恭敬围绕,入毗耶离大城。
此是二明文殊与大众俱往也。其有入室闻法之机,必沾利益者,文殊皆与相随,共入城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心念:「今文殊师利,与大众俱来。」即以神力,空其室内,除去所有,及诸侍者。
此是第三明宾主往复也。文即有四:一者,净名空室现相;二者,文殊见相,知有所表;三者,净名称叹文殊善来;四者,文殊述成其言。
净名空室现相者,净名心知文殊受旨来正为显发,欲托疾兴教,应须空室现相,有表开往复之端也。就此,文即有二:一,以神力空室;二,以疾而卧。空室表欲符成佛国之教,现疾表欲显不思议三德解脱也。
一、现空室相者,净名心念,「以神力空于室内,除去所有及诸侍者」,「即以神力」,此表用智慧力;「空室」即表佛国皆空,显真常寂光土;「除去所有」,表除依报;「及诸侍者」,表除爱见正报,即是除魔外道也。此具如净名答文所明也。空室表佛国,即有二意:一,为成前;二,为生后。一、成前者,上来如来说于净土,正为众生罪故,不见清净佛国,不得生净刹,不能成净佛国土之行,故如来广说〈佛国品〉,正为破诸众生罪垢缘缚、诸不清净行业,令成净佛国土之因。净名前来为扶成佛教,逆作方便,折挫声闻,弹呵菩萨;又因托疾兴教,为诸凡夫说法;又欲重发往昔弹呵之事,皆为扶成如来净佛国土之说。今文殊既来问疾,所以现此室空之相,表诸佛国土皆空,欲与文殊广论佛国,即是正为成前之意也。二、为生后意者,若现室空,表诸佛国悉皆空,文殊见此相,知有所表,因即往复论佛国义,故此品即得明佛国也;又因空室,身子为众须床念食时,众得见灯王佛土,远见众香净刹,其间往复,品品开佛国因果;斯义既讫,因掌擎大众至如来所,发起如来复宗,广说〈菩萨品〉,明国土因果;〈见阿閦佛品〉,无量大众见彼佛土皆在此国。因此发心,得生彼土。各发心修阿閦佛净土之行,皆此空室现相而立,即是生后之意也。今释空室所表之相,约四土分别解释:
一、同居土有秽有净,若依秽土,则杂秽依报,有天魔、外道、爱见众生之正报。净名现秽土,知秽土即空,欲以智慧力破除秽业,若秽业不空,则不可破坏。今以秽业空故,依报则可破除,即是「除诸所有」;破诸恶魔、外道,及爱见正报众生,即是「除诸侍者」也。次表同居净土,虽无秽依报,亦无恶魔、外道正报,而有分段清净依报,分段爱见正报众生。净名现生其中,知同居净国即空,以智慧力断除分段依报之业,故云「除诸所有」;破此众生爱见有为缘集正报,即是「及除侍者」也。
二、表方便有余土者,方便有余土虽无分段秽净之依报、有为缘缚爱见正报,而有变易之依报、无为缘集正报众生,即是爱见天魔、外道也。故净名呵须菩提云「同于烦恼,入于诸见也」。净名现生其土,即知有余国空,用智慧力除其变易依报之业,及爱见烦恼正报,即是「除去所有及侍者」也。
次明实报无障碍土,此土虽无方便变易依报、无为缘集爱见正报,而有自体不成实净玅无障碍之依报、自体缘集爱见正报之众生。净名应生其土,知实报无障碍国即空,用智慧力,除无障碍依报之业、自体缘集爱见之正报,故言「除诸所有及诸侍者」也。
常寂光国,即是究竟清净,毕竟空无所有,即是毗庐遮那玅觉极地所居,无所除断,故《大涅槃经》明「无所断者,名无上士」。今净名即用神力空其室内,除诸所有及侍者,此表果报之末,欲入常寂之国,故现神力空室,除诸所有及侍者也。故《地持论》明「二障断清净净禅,离一切见清净净禅」,此即其义也。若表权,居前土方便利物,即具如前释。复次,有国、有物、有侍是方便,今悉除者,为显实也。空室现相,略释如此。
唯置一床,以疾而卧。
此是二明欲显三德解脱之相也。床表真性解脱,疾表方便解脱,卧表实慧解脱。此亦有二意:一,为成前;二,为生后。成前即是为扶成佛说不思议三德解脱之法身也。所以然者,净名为成如来说不思议解脱,故前呵诸弟子菩萨,次托疾为诸凡夫说法;又欲重显往昔弹呵,成不思议解脱之教故,无疾现疾。今文殊受旨,入室问疾,事须现疾表相,以开往复之端,因此得论权、实二疾,即如来所说不思议解脱,及净名昔来弹呵扶成之说,悉皆显了分明也。二、生后者,即是生室内六品乃至出室二品。所以然者,现疾有表,致文殊问权实二疾,往复则生此品。次,净名广说,故生后五品;掌大众还庵罗园,为成不思议解脱之教,即是生〈菩萨〉、〈见阿閦佛〉二品,故名生后也。至后帖文,其义自显。所以唯置一床表不思议真性解脱之相者,《法华经》明「诸法空为座」,诸法空品是实相,实相即是真性解脱也。疾即表大悲,大悲起方便解脱,即应同有疾也。而卧表实慧解脱,实慧即报身也;卧是休息,身安之相,实慧解脱,若与真性相应,则诸行休息,心安不动,智断圆满也。故《涅槃经》云「谁得安稳眠?所谓慈悲者,常修不放逸,视众如一子」,以诸佛无缘慈悲,拔一切苦,非放逸行。而言得安稳眠者,如慈石吸铁,无缘无念,即是安稳眠也。如人自有不疾卧寝,自有疾眠寝。实慧亦尔,若众生无病,即法身实慧无有同缘之疾;若有机众生有病,即实慧法身大悲起应之疾。若净名同居秽土,为有缘现此疾者,同居净土有缘亦现此疾也,乃至有余土、果报土,皆亦如是。
问曰:疾是缘集患恼瘵碍之法,何得表解脱德也?
答曰:是义与三藏、通教所明有异,彼以无烦恼生死为解脱;今不思议方便解脱只受烦恼生死,而自无缚,解脱众缚。是故《大涅槃经》云:「诸佛菩萨,随所调伏众生之处,名为解脱也。」
问曰:此经明四禅为床座,何得床表真性解脱也?
答曰:经教随缘,譬喻不定,岂可专执?令解净名表发,罔像得珠,为解诟穷研,将不失宝也。还如此经明「毕竟空寂舍」,今现室空及表诸佛国土皆空,不可说为舍也。
文殊师利,既入其舍,见其室空,无诸所有,独寝一床。
此是第二明文殊入室见相,知有所表也。见室空,无诸所有,即知表诸佛国空,必是欲开发符成佛国之教也;见维摩以疾独在一床,即知表三德解脱,必欲显发符成佛说不思议解脱之教也,故《大智论》云:「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
问曰:何以得知文殊见相,即知净名表意?
答曰:净名叹言「善来!以不见相而见」,「不见相」即是四不可说,不见依报国土、正报法身之相;「而见」是见此现相表土、表身也。若不尔者,文殊在下,何得问疾?问室空,因此往复也。又,文殊尚知来欲说《法华经》现相表发,岂不知净名现相有所表也?若不知者,岂得恭如来旨,堪为问疾人也!
时,维摩诘言:「善来,文殊师利!
此是三明净名称叹文殊。所以称叹者,如知文殊具如前五义,今来问疾,必能显发不思议解脱佛国因果之教,扶成法王所说,广利有缘,故称叹善来也。文即有二:一,正称叹善来;二,释叹。
初正称叹善来者,对非善来而叹善来也。所言非善来者,若诸凡夫、五百大弟子、诸菩萨来问疾者,既不具前五义,不能起发不思议解脱法门、净土因果之教,广利群品,故非善来也。今文殊师利具前所明五义,恭圣旨而来问疾,起发不思议解脱佛国因果故来,必能扶成法王大教,多所利益,可谓善来也。所以凡夫、大弟子、诸菩萨皆非善来者,今简别非善来义,略有七种:一者、若诸王士庶来问疾者,此非善来也。所以然者,诸凡夫皆有见思缘缚,虽得说法,除其结惑,岂得兴显大法?故非善来也。二者、若诸大弟子輙奉如来命而来问疾者,此非善来也。所以然者,二乘见偏真断结,无大悲心,不求玅觉,不能接引众生来出火宅,虽从因来至有余涅槃,便入灰断,非真涅槃,岂名善来也!三者、若三藏教菩萨輙奉如来旨来问疾者,此非善来也。所以然者,此菩萨虽有慈悲,愿求佛果,而伏结不断,心不清净;又止求道树佛果,便入涅槃,所求非实,必须转心转观,岂名善来也!四、通教菩萨若輙奉大圣旨来问疾者,此非善来也。所以然者,此菩萨见偏真断结,虽有慈悲化物,终求有余、无余、无常佛果,所求不实,亦须转心转,观岂名善来也!五、别教菩萨若輙恭圣旨而来问疾者,此非善来也。所以然者,此菩萨虽求常住佛果,不能圆观中道法界,历别次第断界内、界外烦恼而来入十地,亦须转心转观,岂名善来也!六、圆教初心、中心菩萨若輙奉圣旨而来问疾者,此非善来也。所以然者,此菩萨虽能见中道法界,不断烦恼,无缘大慈,普覆一切,不住初地,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但智德犹浅,未与净名齐量,岂名善来也!七、圆教后心菩萨若本若迹,虽德齐净名,与物无有问疾之缘,若輙奉命而来者,此于物无缘无益,不能兴显,岂名善来也!所以如来所命五百声闻、诸大菩萨皆不敢恭命来问疾者,为有如此非善来之事也。命文殊,无此非善来事,即是圆教大士,本迹与净名齐量,自知与时众有问疾扣击之缘,故将领大众,如象王领群出围,同来入毗耶离净名方丈室内,宣旨问疾,是则为时众作入不思议之良缘,见净土、生净刹,成就佛国土之行,故来问疾,是真善来。净名悬鉴,故叹言善来也。
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
此是二释叹也。有师解云:「真谛无来相,俗谛有来,故言不来相而来也。」若尔者,净名亦应叹二乘也。又师言:「法身无来相,应身有来,故言不来相而来。」若尔者,净名皆应叹诸菩萨也。又师云:「若来是来来,即是自性来;若言来是不来,来即是假来;假来非来,即是不来相而来也。」今言来是来,来是自性来者;来是不来,来即是佗性来,净名岂得叹也?今言净名所以叹文殊言「善来」者,若以来相而来,则非善来;今文殊以不来相而来,故叹言善来。所言「以来相而来,非善来」者,诸凡夫来问疾者,皆有爱见,此是取相而来,非不来相而来。若诸声闻弟子破俗入真而来,此是曲迳取偏真之相,非不来相而来也。若三藏教菩萨伏结而来,相惑未断,此非不来相而来也。若通教菩萨从体假见真,入见地乃至罗汉、辟支佛地,入菩萨位而来,此是取二谛相而来,非不来相而来也。若别教菩萨从初发心历别观三谛,入初地而来,此是依三谛相而来,非不来相而来也。若圆教知四不可说,即不见一切相而能观中道,双照二谛,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化法界众生,欲同来入常寂光土,是为不来相而来。此乃合如来命章说净土义,亦称可净名之怀。但诸圆教菩萨与此时众无有问疾之缘,岂敢恭如来旨而来问疾?阙此一义,故不敢为问疾之人,净名所不称叹。今文殊师利从初发心,知四不可说,无有权实自行化佗之来相,故言不来相而来者。而能道观双流,而权而实,自行化佗,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来齐净名本迹之德,故言而来也。又知此诸时众,皆是四不可说,今有因缘故,见其可说权来,故将领而来入室,当闻不思议解脱净佛国土之说,皆获大利,故净名释叹言「不来相而来」也。经言「不见相而见」者,此亦是释叹善来义也。以文殊不来相而来入室,既至,以不见相而见空室,以疾而卧,即知表欲阐扬净国之教、不思议三德解脱之玅道,则县相得意,称可净名之怀,所以叹也。所言不见相而见者,以对见相而见,此非善来,故说「不见相而见」为善来也。所以然者,若诸凡夫,但有肉眼、天眼,见世谛因缘麤细相,即是见相见也。若诸声闻弟子,但有三眼,肉眼、天眼见因缘真谛麤细相,慧眼见因缘真谛相,即是见二谛相而见也。若三藏教菩萨既未证真断结,则不见真谛相,但有肉眼、天眼,见世谛麤细相,即是见相见也。若通教菩萨亦但得三眼,见二谛如幻化相,亦是见相见也。若别教菩萨得四眼,三眼见如前,别得法眼见界内界外恒沙佛法、无量四谛之理,即是见相见。若圆教菩萨位十住,虽有肉眼,名为佛眼,相似圆见法界,法界相惑未除,犹名见相见。若入初发心住,发真无漏,即五眼圆开;虽得五眼,知四不可说,不见有三聚众生,即是不见相而圆见法界,此见不见相而见也,乃至玅觉亦如是。今文本迹五眼与净名齐,净名非相而现相有表,文殊以不见相而见净名现相表说佛国因果不思议三德解脱,此意悬与净名冥合,故称叹也。
问曰:来之与见有何殊别?
答曰:来是一心三智,见是五眼,《法华经》云「为令众生开佛知见」,又云「如来知见,广大无量」,即其义也。复次,圆教菩萨从发心住,知四不可说,得一心三智、五眼,将果望因,心心寂灭,自然流入妙觉大海,故言「不来相而来」。五眼转转分明,至果圆见法界,故云「不见相而见」也。
文殊师利言:「如是!居士!若来已,更不来;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所可见者,更不可见。
此是四明文殊印可述成也。「如是,居士」者,前居士悬叹善来,今文殊悬印如是,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也。就此为二:一,文殊领解,即印可述成;二,释述成也。
一、印可述成者,文殊言「如是,居士」,此是正印可;「若来已,更不来……」三句,即是述成大士之言也。「若来已,更不来」者,此述成前善来对非善来也。所以然者,只以前五种行人以来相来,此非善来,故来已,可有更来之义。如凡夫、外道修禅至非想,还堕三涂,如是轮回,即是来已更来。若二乘修道,来出三界,过三百由旬,即住化城涅槃;若灭化城,即须更来宝所,是则来已复来也。三藏教菩萨发心,欲求佛果,行六度而来,非好来,来不至玅觉;若闻通教,即须发菩提心,改心观,从观无生而来,是则来已复来也。若通教菩萨来求玅觉,若闻别教,改心观,从别观而来,是则来已复来。若别教菩萨,修别相三观来求玅觉,犹是江河回曲;若闻圆教,即须改心改观,从圆教而来,是则来已复来也。此等皆是来已复来也。今圆教菩萨正观中道法界,发轸无僻,终不中道改心易观,即是金沙大河直入西海,故来已不更来也。复次,若圆教初心、中心菩萨虽从直道而来,无有改心改观之事,但来未至果,犹有来义。文殊、净名皆至极地,来已则无更来之义,故言「若来已,更不来」也。此述成释叹「不来相而来」也。文殊云「去已,更不去」者,此重述成「来」义也,亦约五人。虽去以去相去,非是善去,此则去已,犹应更去。若依圆教发心,正观中道,一去则无复更改心改观,更去之理,故言「若去已,更不去」也。此之二语是一体义异,转名目耳。若以果望因,即是从于因来,故言「智度大道佛从来」;将因望果,即是去义,故《大品经》云「是乘从三界中来,出到萨婆若中住」,又《大智论》云「众圣如是来,佛亦如是来;众圣如是去,佛亦如是去也」。如净名空室,文殊入,名为来;受佛旨往问疾,即名为去也。文殊为净名说来故,更以去义述成也。文殊言「若见已,更不见」,此述不见相而见也。不可见而见者,见其空室现疾,表果地依、正也;若过此所表,更无净土法身之可见,此语成佛国义;若引众生来入,见净土法身,过此更无可见,故言「若见已,更不见」也。复次,如世人肉眼见麤色,不能见细色,此是色非究竟见;若更修天眼,则更见细色,天眼虽见细色,不能见真;若二乘、通教菩萨修得慧眼,即便见真,慧眼虽见真,不能见药病之法;别教菩萨修法眼,即更见差别之法,法眼虽见法,不能圆见三谛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一法具一切法;圆教菩萨若得佛眼,即能圆见法界,乃至穷源极底,与虗空等,若过佛眼所见,更无可见,故言「若见已,更不见」也。经言「所以者何?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所可见者,更不可见」,此是二明文殊释述成意。所言来者无所从来者,此释「若来已,更不来」,四不可说即是平等法界,诸佛所不能行,此无有来相,约此说来,即是无所从来义,述成不来而来也。经言「去者,无所至」者,四不可说即是平等真法界,诸佛所不能到,故说去者无所至,重述成不来相而来,来无所到也。文殊言「所可见者,更不可见」者,四不可说平等真法界中,无所可见而言见者,佛眼见极,更无可见,即是释上述不见相而见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十九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问疾品之二
且置是事。
自此以下是第四正明问疾。上来言谈是宾主初相见之仪,未是文殊正意。二人神解既齐,辩无穷尽,若纵无碍之谈,妨宣佛旨,故云「且置是事」也。今明正问疾,文即有二:一,先宣佛旨问疾;二,文殊自述己情问疾。一、先宣佛旨问疾者,本衔佛命师旨,尊重故,须前宣也。次、须问托疾之深致,核发大士阐扬利物,故自述己情问疾也。若但宣佛旨,诸声闻、菩萨不应各辞不堪,但对胜人慰问疾义深广,往复事难,余人不堪,意在于此,故文殊次须述己情也。
居士!此疾宁可忍不?
此是第一、先宣佛旨问疾。文即有二:一,正宣旨;二,总述佛意。
就初正宣旨,文有三句,即为三意:
初云「所疾宁可忍不」,净名法身本自无疾,有何可忍、不可忍也?既为众生而现此疾,还约众生论忍、不忍,但佛为世尊,处世利物,迹同世间,故有劳问。如《毗尼》中佛慰问诸比丘「道路不疲,乞食易得不?」又如《大品经》明诸佛自相慰问「少病少恼」等,《智度论》释皆有深致。今佛问净名云「所疾宁可忍不」者,净名为众生疾,众生疾不同,疾有可忍、不可忍,如人虽疾而犹行步去来,是为可忍;或有疾苦,痛恼逼切,起止不能,此是不可忍也。今即约四土分别:一,约同居土;二,约有余土;三,约果报土;四,约常寂光土。
一、约同居土明可忍、不可忍者,同居土有二种:
一、秽土疾者,秽土有六道,若十恶、四重、五逆、谤方等、作阐提,是三恶道因疾,三途苦果是果疾,此之疾重,是不可忍相;若十善是修罗、人、天因疾,八苦、五衰等是果疾,此苦少轻,是可忍相。今净名权疾同分段身,因疾果疾亦同,其有可忍、不可忍也。复次,同居秽土果疾是一,而因疾有九种不同,如人有六道因疾,或有三乘根性。若有六道因疾,无三乘根性,不可度,是不忍相;若有三乘根性,可度,即是可忍也。净名权疾同此,即有可忍、不可忍也。复次,若凡夫有三乘善性,修二乘行,根有利钝,遮有轻重,利根遮轻,疾则可忍;钝根遮重,则不可忍。净名权疾,亦同彼可忍、不可忍也。复次,三乘人进行断结,断结者,疾轻可忍;未断者,疾重不可忍。净名权疾,亦同彼可忍、不可忍也。
次、同居净土疾,有可忍、不可忍相者,除四恶趣不可忍,约人、天明,可忍、不可忍,三乘类如前。
二、约有余土疾明可忍、不可忍者,有余土无分段之苦,通论皆是可忍之疾;但麤细相形待,二乘、通教菩萨生彼土者钝,是不可忍;别教、圆教菩萨生彼者利,是可忍也。净名权同亦尔。
三、约果报土分别,果报土诸菩萨皆是中道法身,无三乘之别;虽无明别惑未尽,有自体不成实生死因果之疾皆轻,悉是可忍也。净名权同,亦是可忍。若地位相形待作可忍、不可忍相,非为不得,但不如前有余土横有可忍相也。
四、常寂光土,既是极地,众恶永尽,众善晋会,无疾无恼,则无实疾权疾可忍、不可忍之可分别也。如此而明疾,如来止一句慰问净名,其义广博深远,无所不该。
问曰:上或言常寂光土有疾,今言无疾,是事云何?
答曰:不得定判。经论言有,即逐有解;经论道无,即随无释。今一往据极地,无权实疾也。
疗治有损,
此是二明次宣佛。第二句问「疗治有损」者,世间有疾,必须医药疗治。净名既为众生有病,必须用法药治众生疾,即是治净名疾也。但众生疾有三种不同:一者,取相见思疾;二者,恒沙无知疾;三者,无明疾。此三种疾,即是界内外一切因果诸疾之本,若用三观治此三种疾灭者,即界内、界外一切因果诸疾灭也。是义具在《玄义》三观中已明,次释此品下文,自当可见也。今约四土分别:一、从假入空观,正治同居土取相见思疾;二、从空入假观,正治有余土恒沙烦恼,傍治同居土尘沙无知疾也;三、中道正观,正治有余土无明疾、果报土无明疾,利根菩萨,傍治同居土见思、恒沙无知,亦傍治有余土恒沙无知也;常寂光土,无疾可治。今明治同居土,《大智论》作四种料简:一、根钝遮重,即是钝根凡夫,烦恼罪垢深重,不可治也。二、根钝遮轻,如周黎槃特,一夏止诵得鸠摩罗一偈,而能发真无漏断结,成大力罗汉也。三、根利遮重,如鸯掘魔罗,一日杀九百九十九人,但其根利,虽有重遮,不能鄣见佛即悟。四、根利遮轻,如舍弗利,闻阿说示说三谛一偈,即得须陀洹也。净名同此等疾者,难损、易损,如四句分别,如槃特、鸯掘、身子等者,皆是疗有损也。若就有余土,无明永不损,三乘相形亦作三种分别有损,净名权疾,亦同彼也。若入果报平等法界,此是利根,但有一无明遮,约位传论,轻重无别,横遮止作一有损;若约初心宿业,或作二句分别,无别钝根也,净名权疾,亦同彼也。若常寂光土,极地寂然,无此分别,故佛问「疗治有损」也。
不至增乎!
此是三次宣佛。第三句问「不能增乎?」所以有此问者,如世间人疾,具有四种:一者、从初得病,虽服药,但增而不损,终无差理,是名增增。二、或有虽疾重困笃,方治即愈,是名增损。三、或复服药,初虽暂损,而后更增,是名损增。四、从初服药渐损,乃至平服,是为损损。净名应生同居土,说十二部经,治众生疾,亦有四种增损根缘不同:一、增增者,即是底下凡夫,若为说法,更起诽谤、阐提之罪,如善星、调达等也。二、增损者,如尸利鞠多、鸯掘摩罗等也。三、损增者,如《释论》明「一比丘修得四禅,谓是四果,临终见生处,谤无涅槃,堕地狱」,又《毗昙》、《成实》所明退法人,皆是其相也。四、损损者,身子等诸得道圣人也。净名同居土权疾,亦同所治众生有四种不同也。二约有余土,有三种无增增也。以其得位不退,不还生三界;而三乘生彼土者,有钝,约行退、念退,故亦得有三种也。净名权疾在彼土,即同彼也。若果报土中,皆是念不退人,心心寂灭,自然流入,皆是损损也;或约入出观义作三句。净名权疾在彼土,即同彼也。若常寂光土,极地即湛然也。净名权同前三土之疾,若说法治众生实疾,有损不增;即净名权疾,亦有损不增,故慰问言「不至增乎」。
世尊慇懃,致问无量!
此是二明文殊总宣佛意慰问也。世尊慇懃致问无量者,十方法界、三土众生实疾既无量,净名悲念亦无量,则权疾亦无量也,故世尊致问亦无量。前止述此三句者,此表问端,或可复有多句,翻经文者简略,例如五百八千皆有称述,略而不传;或是但总宣无量,足表佛意,更不多述。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当云何灭?」
此是第二文殊自述己情问疾,奉旨事难,意在此也。就文即有二:一,正问果中权疾;二,问因中实疾。就此二问,即有二答:初、文殊问权疾,净名答,因此出后〈不思议〉一品;次、文殊问实疾,净名答,因此出〈观众生〉去四品,至下释五品,宛然可见也。
就问果中权疾,文有三意:一、从「居士,此疾何所因起?」即是问疾之因起。大士果地法身清净,永无患累,而今现疾何所因起也?二、从「此室何以空无侍者」,即是问大士法身依报,依报即是国土眷属,今何所在而但见毕竟空也?三、从「是疾为何等相」,即是问应身同疾,以何为相?为同法身相?为同凡夫相?故问相貌也。
今就第一问,文即有二:一者,文殊问;二者,净名答。
一,文殊问果地法身权疾因起,文即有三:一,问疾何所因起;二,问疾生来久近;三,问灭疾之法。初问「是疾何所因起」者,若果地法身,众恶已尽,众善普会,当有何疾何恼?而今忽言有疾者,此疾因何而有也?次问「其生久如」者,法身由来无疾,既有权疾,有此权已来,凡得几时也?次问「当云何灭」者,若是为众生故,而生此者,今十方国土众生无尽,众生既不可灭,此疾以何方法当得灭也?文殊次第有此三问,大意在此也。
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得不病者,则我病灭。
此是第二净名答。就答,即为二:一,先超叠答文殊第二问「疾生久如」、第三问「当云何灭」。二,次答第一问「是疾何所因起」。所以问答互有前后者,此各有意。文殊问意,欲令众生,知从本起迹;净名答意,欲令众生寻迹入本,亦为显生灭相成义也。
就前答,文即有三:一,正叠答两问;二,释;三,譬显。
就初正叠答两问,文即有二:一,答第二问疾生;二,答第三问疾灭。
今是第一先答第二问。净名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者,此正答第二疾生来久近问也。「从痴有爱,则我病生」者,疾从众生十二因缘生也。若众生十二因缘生来近,净名权疾生来亦近;若众生十二因缘生来久;净名权疾生来亦久。所以知是约十二因缘答者,《大涅槃》云「生死本际,凡有二种:无明与爱。是二中间,即有生、老、病、死」。痴是过去无明,爱是现在痴,二世相避,故立两名。过去无明润行,能使现在有识等五果生、死;现在爱、取润有,则有未来生、死,故有十二因缘轮转三界二十五有,更生历死,则有因疾、果疾也。净名为众生有痴爱生,法身大悲,即有权疾生;众生痴爱,生来非近,即净名权疾,生来亦非近。答问疾久近,正意在此也。复次,净名为一众生故疾,何但同居土?众生有为缘集痴爱疾生时,即是净名权病生有余土无为缘集痴爱生时,亦是净名权病生。所以然者,同居痴爱尽时,有余土痴爱即生也。以斯等众生,迷中道染涅槃故,是痴爱生,是二中间则有生死十二因缘因疾、果疾也。但是变易十二因缘与分段有异,若是分段升沈往反,从天上还,下至三涂;彼变易十二因缘不尔,但约其因爱生死,爱灭即生上地,受上生死,终不更退生下地也。所以然者,已断三界结惑尽,故不还生分段三界,亦不退细变易,还受麤变易也。类如那含于欲界身修得初禅,若生初禅死,即生二禅,终不受生欲界、更退生初禅也。界内圣人尚尔,何况界外圣人而更退生分段及退受麤变易也!若变易众生有此痴爱,净名大悲,即有痴爱疾生,即是答疾生之久近也。若果报土众生自体缘集无明未尽,即是痴染依正,即是爱见二中间即有自体不成实生死十二因缘之因疾、果疾生也,故《胜鬘经》言「无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断」。若有余土痴爱灭,即果报土痴爱疾生,净名法身大悲,即现同其生,此即是答疾生之久近也。若常寂光土极地无痴爱,即无实疾,故无权疾生之久近也。
问曰:若约众生痴爱生明净名疾生久近者,痴爱无始,非久非近,何得此答文殊问也?
答曰:众生痴爱无始,非久非近,净名无缘大悲亦尔,而得论久近者,约事亦得有此义也。所以然者,果地大悲,穷源寂照无疾,随众生所起痴病,同体大悲因是而生,即是久近也。此经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无始无明起恒沙无知、界外四住、界内四倒,净名穷缘起亦尔。若依理,果报土疾生为久,有余土、同居疾生渐近;依事则同居土疾生为久,有余土、果报土疾生渐近,如断同居土痴爱,方有余土痴爱生也。
第二答文殊第三问疾灭者,净名言「若众生病灭,则我病灭」。众生病既因三种痴爱起,若用四教三观,断三土众生痴爱,实疾灭则净名三土权疾亦灭,故言「则我病灭」也。所以然者,若同居土从痴爱起因果疾,净名同彼疾,为说四教,令修三观;若彼众生痴爱因果疾灭,净名权疾即随彼而灭也。若有余土众生痴爱,有因疾、果疾,即净名现有权疾,为说别教、圆教,令修从空入假及中道正观;若彼众生痴爱病灭也,即净名权疾随彼灭。若果报土众生由痴爱有因疾、果疾,即净名有权疾,但为说圆教,令修中道正观;若彼众生痴爱分分四十一品灭,净名亦分分四十一品灭也。常寂光十方诸佛极地,一身一智慧,智断圆极,则无灭也。略明答第三问净名疾灭义竟,若诸法师不许约界外二土明权疾者,界外二土应无无明也。若界外有实无明者,净名何得无权疾之生灭也!
问曰:十方三土众生痴爱之疾无尽,净名权疾何当尽也?
答曰:通论净名权疾,众生不尽,疾亦无尽也。今且据一期有缘者为语,三土所化有缘众生疾灭者,净名权疾亦灭也。
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
此是二释前两答。即有二意:前言「为众生入生死」,有生死即是有三种疾生,此释答有权疾生之久近也。二,次言「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疾」,即是释后答权疾得灭之由也。
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其子病愈,父母亦愈。
此是三譬显。文即有二:一,开譬;二,合譬。
一、开譬,即有二意:一,开有病譬;二,开病愈譬。一、开有病譬,以父母为譬者,菩萨从二智生大悲,若住一子地,即众生之父母,一切众生同有佛性之理,故云「唯有一子」也。若三土众生有痴爱之疾法身,二智大悲,即应生三土,故有权疾。二、明开病愈,可解。
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
此是合譬,文即有二:前合有权疾譬,次合权疾愈譬。如文可解也。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萨病者,以大悲起。」
此是第二追答文殊第一问也。在后方答,意如前释,欲令寻迹得本也。上已辨权疾之生灭,今次答起权病之因由,由于大悲心也。此大悲心,即是无缘之悲、不可思议解脱之慈悲。慈悲善根力故,能现身有疾而利益三土众生,此无心于物。《大涅槃经》云「即于五指,出五师子。如来实不作念而象见师子」,当知皆是慈善根力。今净名大悲薰心,即有三土之疾亦复如是。众生缘法、缘慈悲,即不能普,亦不能三土起应疾也;今净名无缘大悲,故能三土现身有疾,说四教三观,如人置毒于乳,即能杀人,乃至醍醐,亦能杀人;菩萨大悲亦如是,随所现身,同事利益,功不唐捐也,故《涅槃经》云:「慈,即如来慈,即解脱此之慈悲,即具一切佛法,如慈石吸铁;悲亦如慈。」
问曰:为当石异于吸、吸异于石?
答曰:若石异于吸,石则无吸;若吸异于石,吸在石外。今既不得尔,不一不异,即是石吸。无缘慈悲即是法身,法身即是无缘大悲,寂然清净,无念而吸众生,如镜本无像生,随众生像对镜,即现像众生。本性清净无有痴爱,菩萨法身亦本来无疾,以三土众生有痴爱之疾起菩萨大悲,有三土应身权疾从大悲起,故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也。
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
此是文殊第二问室无侍者。就此,文即有二:一者,文殊问;二者,净名答。
一、文殊问者,文殊入室,见空室有,表文殊虽知时众未悟,今欲显佛国义,故次问也。此即是问依报之国为正报所栖,为令时众知大士法身所栖究竟净土无依报眷属;若应于物,则有依报眷属,故次问此室何以空无侍者也。此问正起发佛国,符成上来佛说〈佛国品〉也。
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
此是二净名答。文即有二:一,前答问室空;二,次答问无侍者。
就前答问室空,即有七番往复。
今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者,大士善巧,多端神力,表发非一;若是从来之室,位置安施,侍人陪列,此为表欲说方便之教,缘集未除,未得显清净土也。今欲显真净土,无有分段变易、依正患累,引众生入毕竟本性空理,常寂佛国,故屏诸所有,为表舍方便明有之教方,欲阐扬毕竟净土、真空常寂光国,故最初答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空何但表性净之境,常寂之土空无所有,一切诸国悉亦是空。若诸土不空,常寂光土则不遍一切处,既遍一切处,当知三土皆空也。
问曰:别有常寂光之土耶?
答曰:不然,只分段、变易即是常寂光土也。如螺髻所见即秽是净,更不别求也。故经云「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饭色有异也」。今言诸国者,即是分段同居,变易有余、果报土也。皆有依、正二种,正报即是身,依报是住处,所有净玅五欲等也。今言诸佛国空者,即是表常寂光土无此依报封壃之所有,亦无正报众生同入究竟空理,犹如此室空,无物、无侍也。若是从来对诸方便宾客,须安校具,今宾皆同是入毕竟空机来,假令于此未入者必入,不久已得香饭,如闻毒皷,至闻《法华经》则入,是故空室正表于此也。
又问:「以何为空?」答曰:「以空空。」
此是第二问答。文殊问「以何为空」者,此言若分段、变易皆有依正,今若为令其同归一空也。又,声闻经明空三昧,摩诃衍明十八空有空空,未知以何空故空也。净名答言「以空空故空」,若约境智通明法空,即如《大涅槃经》明「以诸法本来空故空」,亦以菩萨修空故空。如盐性咸,令异物咸,故言「以空空故空」也。今言若不得经论意,逐语明空空者,空则无穷,而犹不免戏论。若三藏教、通教所明空空,只是界内空空;此言「空空」者,即是中道正观能空一切生死,亦空涅槃,故言「空空」。若空生死,即是同居土分段生死空;若空涅槃,即是有余土、果报变易生死空,故言「以空故空」也。所以然者,界内块然之有犹尚空,况界外果报虗无而非空也!若以此而推,空室表诸佛国空,正表界内外诸土空空是常寂光土也。
又问曰:「空何用空?」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
此是第三番。文殊所以更进问「空何用空」者,若法本来自空,何待修空故空?若以修空故空,似如本性不空。又,若观分段三界,从假入空,空即是真谛,真谛何须更空?若须更空者,当知是有,不名为空,故问「空何用空」也。净名答言「以无分别空」,若作就本性空理是一,但禀方便教二乘、菩萨皆分别取空,未会本性真空。若舍智鄣分别二谛,即会中道真空之理,故以无分别故空也。复次,若分别俗是有,真谛是空,破俗入真,则生死、涅槃是二,名为分别,止得但空,不得不可得空;若体非俗非真,则无生死、涅槃之可分别,岂有智鄣之可舍也?无生死即是但空,无涅槃即是不可得空,即是以空故空也。若会无分别空,则无界内、界外之可分别,即是常寂光之真极净土也。
又问:「空,可分别耶?」答曰:「分别亦空。」
此是第四番问答。文殊问「空可分别耶?」此是密难。若分别,即非空无,分别是空者,今何得言空也?若言是空,岂非分别?若以二乘、诸方便教菩萨等分别取空皆非空者,今何得舍分别之空而取无分别之空?若有取舍者,无分别还成分别,既成分别,则非空也。若是空者,不应分别,故问言「空,可分别耶?」净名即答言「分别亦空」,此之空理,本性自空,而众生妄生分别,只此分别未曾是有,虽复种种忆想分别,分别即空。所以然者,若性自空,修空见空。若所观分别之境即空无分别者,今能观分别之智亦即空无分别。若能观分别之智不即是空无分别者,所观分别之境岂得即是空无分别也?以所观分别之境空即是无分别,故今能观之智分别即是空也。若诸方便教明事理不融,分别可鄣无分别;若圆教所明一切分别即是无分别,无分别即是分别,分别即是空也。所以此经言「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虽复分别,未甞异空,故知分别亦空也。复次,三土皆是分别妄想故有,若皆即是中道法性,一如无二,此之分别即空,是无分别之常寂光土也。
又问:「空,当于何求?」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此是第五番问答。文殊问「空当于何求」者,明此无分别空理微玅悬绝,行人若欲求此空理,当于何求?净名即答「当于六十二见中求」。譬如有人迷南为北,不可离计北迷处更觅南,终须还就所迷计北之南处而求南也,比至悟时,还是向者计北之处而见南也。今六十二见众生未成道,菩提为烦恼,故有六十二之烦恼;众生若成道,烦恼为菩提,六十二见所计生烦恼之处,即是菩提真空,常寂之净土也。今明六十二见虽复众多,原其根本,不出二见,从二见出四见,历五阴、三世,即有六十二见。故《法华经》云「依止此诸见,若有若无等,具足六十二也」。今约凡夫合四教辨,即有五种有无四见也。一、凡夫四见出六十二见,如向已说;二、三藏教四门若未悟取著,即是四见,如《大智论》明「若入毗昙堕有中,空门昆勒门,皆各堕见也」。三、通教所明四门若未得真,执此四句,即是四见也,如《智度论》云「般若譬如大火炎,四边不可取也」,《中论.观法品》亦有此说。四、别教明四门,如《涅槃经》明乳譬佛性四句,若未见佛性,执此四句,即是四见也。五、圆教明四门,若未见佛性,执此四句,亦成四见,故《思益经》云「实语是虗语,生语见故」,《涅槃经》云「自此以前,皆名邪见人也」。如此约四教历三世、五阴、二无我明义作,亦皆得出六十二见。有人言:「《大集经》有此分别。」未得讨文,所以出五种六十二见,为成净名答言「当于六十二见中求」。若从凡夫六十二见,三藏教、通教四见中求得,但空真谛,即见同居、有余土;若从别教、圆教四见等诸见求,得见果报土;若求圆教四见等诸见,至离一切见清净净禅,即见常寂光土也。如迷南为北,还从迷处而求,即得见本。今欲求理,只约见中求,即得无分别空,入常寂光土也!故答言「当于六十二见中求」也。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此是第六番问答。文殊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者,此明诸见颠倒,本来不实,依何处起?约何而求诸见?净名即答「当于诸佛解脱中求」。所以然者,诸佛解脱,即是中道自性清净心,不为烦恼所染,本来非缚非解,不染而染,难可了知;即是众生迷真性解脱故,起六十二见,有缚有脱,此见非余处而起,即是迷于诸佛解脱而起。今欲求此迷情,起界内界外诸见者,当于诸佛真性解脱中求,则知六十二见所起之源也。如欲求水,不得离氷也。
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此是第七番问答。文殊所以有此问者,若求六十二见从诸佛解脱中求,诸佛果地三德解脱复从何处求也?净名答「从众生心行中求果地解脱也」。此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今观众生心行入本性清净,智穷众生心源者,即显诸佛解脱之果也。《华严经》明破「一微尘出三千大千经卷也」,故《般舟三昧经》云「诸佛从心得解脱,心者清净名无垢,五道鲜洁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故净名劝「于众生心行中求诸佛解脱」。如劝求水,不得离氷也。
问:此求得真性解脱,亦得实慧解脱、方便解脱不?
答曰:众生心性即是真性解脱,痴爱即是实慧解脱,行不善即是方便解脱。此如前《玄义》中明十二因缘三种非道,通达三种不思议,识三种解脱之佛道也。若见众生心净即佛土净者,即于众生心行见佛三种法身解脱不纵不横,如世「伊」字也。所以至极法身,离身无土,离土无身,身、土理同而义异,如天帝释有多种名,解脱亦尔,或名毗卢遮那,或名常寂光土也。故净名室空,表佛国土;唯置一床,以疾而卧,表三德解脱。若见室空,即见以疾卧床,即见室空;若见众生心空,即佛国空,即是心行中求得三种解脱。故净名因答文殊佛国义,即相仍答诸佛解脱也。是则还扶成佛说不思议解脱之旨趣,显〈佛国品〉之宗致也。助佛扬化,正意在此。下室内五品经文,虽多有所明,结撮旨归,终从此出也。
又仁所问『何无侍者?』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
此是第二答无侍者问。即是表于性净之土,无爱、见二种,故言无侍。譬如世人之侍于两边駈驰使,种种之侍者,正表此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正答;二,释出。
一、正答,云「一切天魔外道,皆吾侍也」,此之答意,大士本以天魔、外道为侍,所以空室无侍,表常寂土无有爱见众生,即是无天魔、外道,故无侍也;而得有侍义者,净名应三土有爱、见众生,即是天魔、外道为净名回转,用为佛事,利益众生,即是有侍义也。若三土爱见众生即空,毕竟无所有者,即是无侍义也;而净名为三土皆有爱见二种众生,故现居诸土,即有侍也。若同居秽土,即有波旬、眷属及一切属爱众生,是右面侍也;六师、九十六种外道及一切属见众生,此是左面侍也。所以然者,净名同居秽土,现种种身,于爱不舍,或作魔王,同缘教化,调其眷属,以为佛事,于见不动;或作外道,而能回邪入正,调其眷属,以为佛事,此即用爱见所成众生,以为侍也。现同居净土亦然,但无恶魔、外道。若有余土见爱者,二乘、通教菩萨生彼土,有禅定、智慧,禅定是爱性,智慧是见性,此中犹有爱见烦恼、宿业罪垢,故不见如来清净之土;净名应生,同其爱见,调伏教化,使为佛事,即是侍也。若别教、圆教菩萨,虽有福慧二种庄严,未见佛性,未断无明,即是无为缘集爱见,所成众生犹是界外天魔、外道,有余变易土虽无佗化天子魔,而有乐生死魔,以染于涅槃,即是爱,爱故有变易生死果报,即是魔也。虽无真谛理外之外道,而有中道理外之外道也。大士于爱不舍,于见不动,而化度之,即以此为侍也。若果报土,从初住虽见一实谛,圆断法界见思,但爱见未尽,乃至法云,犹有微细爱见,故为无我轮惑之所缚,余一品死魔在;净名为此现生其土,调伏此爱见所成诸菩萨以为眷属,即是皆吾侍也。若究竟常寂光土,诸业所感依报永尽,故言空无所有,毕竟无爱见所感正报,故言「无侍者」。空室无侍之相,远表此也。
所以者何?众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此是二释也。如同居土以爱见为天魔、外道,以此为侍者,诸土有爱见所成众生皆是净名之侍也。此明三土有爱见,即是皆有侍义;若爱见即空,不舍不动,即是无侍义。即空而有爱见众生,净名不滞此爱见,不舍不动而调爱见众生,令具一切佛法,即有侍义;常寂光土毕竟无爱见所成众生,即无魔、无外道,故无侍。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
此是第三文殊次问疾相也。就此即有三番问答:一,问疾体相;二,问疾用;三,问成疾之法。
初文殊问言「所疾,为何等相?」即是问疾体相也。所以「问疾体相」者,既言法身无疾,众患永断,因大悲而现斯疾者,大悲即是疾体,大悲有何等相!若有定相,是则可知能有利物之实益也;若无定体相,岂有利物之用也!净名即答言「我病无形不可见」,此明菩萨法身本来无疾,以大悲善根而现此疾。无缘大悲无有处所,岂有形相!若是众生缘慈悲法,缘慈悲有所依猗,可辨其相;无缘大悲,无缘无念,有何形质?岂是耳目之可见闻乎!直是法身无缘大悲,如礠石吸铁,无有定相之可得也。正如世间凡夫有病患,尚不见相貌不可得,何况法身无缘大悲而有定形相之可见也!故答言「我病无形不可见」,即是答疾体也。
又问:「此病为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此是二明问疾用。所以文殊问疾用者,应身权疾,即是疾用,进退二种与何法合?若是应身合者,为与金刚法身合?为当与十力、无畏智慧心合?若与金刚身合,法身应有疾;若与十力、无畏等智慧心合,十力、无畏等心应有苦,此约进合义问也。所以约金刚为色、十力等智慧为心者,《大涅槃经》佛答师子吼作此分别也。若此疾与众生身合,众生身实有疾,应身应实有疾;若与众生心合,众生心实苦,应心亦应有实苦,此约退合义问也。若不与金刚身、智慧心合,云何名法身起应而言说大悲生耶?若不与众生身心合,云何言应同其疾也?净名答言「非身合,身相离故」,直置世间凡夫身有病,现见不与身心合,推寻假名身不见有实疾,但有名字。名字不论合与不合,身相离故,求实不得,故病不与身合;亦不与心合,心如幻化,念念不住,岂况应身权疾!不与金刚身合,金刚身相离故;不与十力等智慧心合,智慧心如幻,但有名字故;亦不与凡夫身合,凡夫身相离故;不与凡夫心合,凡夫心如幻故。譬如明镜,一切色像现于镜内,此像不与镜合。何以故?镜形圆满,像应随圆满;若不圆满,当知像不与镜合。此像亦不与外形合。何以故?外形长短自是实形,此像是不实形,不实之形岂得与实形合!虽像不与镜合,而因镜故有像现;虽像不与外形合,形对则像生。今合此譬者,明此病不与金刚身、智慧心合。何以故?金刚身离,智慧心如幻,皆无病患,故此病亦不与凡夫身、心合。何以故?凡夫身离,凡夫心如幻。又,凡夫是实病,此病是权现,虽不与法身合,而病因大悲起,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故有三土疾。虽不与凡夫合,而能应同三土病,故以镜为喻也。
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大、火、风大,亦复如是。而众生病,从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此是第三次问成病之法。所以文殊作此问者,夫为病之体,必约身论。病身有四大,如四毒蛇,二上二下,更相残害,《释论》明此身常自是疾。何以故尔?四蛇相违,恒相残害,或时一大不调,百一病恼,故上文云「菩萨为众生受生死,有生死则有病」。何以故?以其应受此毒蛇身,毒蛇身即有四大。今现身有疾,何大之病耶?净名即答言「非地大」,若言地是病者,一切土石、林木亦应是病,若此等是地而非病者,何得言地大是病也!风大、火大、水大亦如是。外四大既非病,内四大亦非病。复次,若四大是病者,有此四大时应是病,何得有时是病,有时无病?无病时应无四大;虽有四大,亦无病时,当知病非四大。亦不离四大者,只约此四大身得论有病。譬如因的则有箭中,岂得离四大而别论病?故言不离地大。净名亦如是,本应同众生是实病,净名是应疾,应疾何得同于实疾?故言非地大。不离者,净名为众生有此实疾,是故应同其病;众生若无此实疾,净名则无应疾。应疾之由,良为实疾,故言不离。不即不离之中,论净名权病也。又,非地大者,如《请观音经》言「地大,地无坚性,水性不住,火从缘生,风性无碍,一一皆入如实之际」。四大实际,即非病也,故言非四大。不离者,为众生不了四大如实,故起诸病,是以净名应身约四大有病,故说不离四大也。净名云「以众生疾,从四大起,以其有疾,则我有病」者,即是众生为四大所成,净名同众生,亦为四大所成,四大即是成疾之法。今约此三种辨疾相,即遍约三土,若是同居土分段众生有疾,净名则现身有疾,此大悲疾体无形无相,犹若虗空,不可得见;此疾之应用,不与身心合,此成疾之法。非四大,亦不离四大,而能为分段众生现此权疾也。若有余土无为缘集众生有疾,净名亦现身有疾,此大悲疾体亦无形不可见,此疾应用亦不与法身合,不与变易生死众生合,此成疾法,不即彼四大、不离彼四大,而同有余土之疾也。若果报土现权疾,大悲疾体亦无相无形不可见,此疾用亦不与法身合,不与诸菩萨自体不成实生死果报身合,此成疾法不即彼四大、不离彼四大,但以大悲力,现同有彼疾也,乃至法云、金刚心亦如是。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慰喻有疾菩萨?」
此是第二大段文殊问因中实病也。所以次问实病者,上来权疾当何所因?只为同于实病,以众生有实疾,故菩萨善权方便现疾同事,为齐众生实疾也。复次,上所明权疾,为化实疾众生,菩萨既现权疾,同事利物,云何为实疾众生说法?若为慰喻实疾菩萨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此文正为信行人问;二,从「调伏其心」为法行人问。所以知然者,初文殊问慰喻,净名答三教明慰喻,即是为信行人也。后文殊问调伏,净名答用三观调伏,即是为法行人也。若信行人,必假藉外人恒为说法,指示分明,方乃得悟,此是钝根;若法行人,不专藉外缘,少有所闻,即能观行入道,即利根也。虽然此亦未必定尔也,但众生信法二行互有利钝,而有两种根性不同,文殊为此兴两问也。复次,菩萨修道累劫,有时须闻法,有时自进行,此二问亦得为一人,如为一人,众多亦然也。文殊问慰喻,意在请出三教;问调伏,意在请出三观。若将三教成上室外经文者,即用通教慰喻,从假入空观调伏,即是成上为国王、长者说法,弹呵有为缘集众生;若别教慰喻,从空入假观调伏,即是成上呵十弟子无为缘集也。若圆教慰喻,空假一心三观调伏,即是成上弹呵菩萨自体缘集也。若将此成下文者,上已明问权疾,为〈不思议品〉作本;今问实疾,若通教慰喻从假入空,即为〈观众生品〉作本;若别教慰喻,从空入假调伏,为〈佛道品〉作本;若圆教慰喻中道正观调伏,为〈入不二法门〉、〈香积〉二品作本。而不取三藏教者,此摩诃衍义也;未入室明四教者,为折伏、弹呵凡夫著乐也;今入室明三教三观,正为摄受,是义已如前分别也。故此经一部明四教三观其文分明,望前望后,文句相当,与一家用四教三观义孱同,故前于《玄义》具明四教三观,意在此也。略判文殊两问意竟。
今文殊问言「菩萨应云何慰喻有疾菩萨」者,即是请出慰喻之教也。
维摩诘言:「说身无常,不说厌离于身;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说身空寂,不说毕竟寂灭;
此是二净名答。就文,有四意:一,约通教明慰喻;二,约别教明慰喻;三,约圆教明慰喻;四,结成。今明三教但慰喻菩萨,不取二乘。所以然者,以二乘无慈悲,入涅槃也。三藏、通教共成一教慰喻者,慰喻界内有为缘集见思疾未断菩萨,是菩萨有界内分段因果实疾,故须用三藏教助通教大乘而慰喻也;亦得兼用别教、圆教慰喻也。若说别教慰喻者,正为慰喻有无为缘集菩萨,是菩萨有尘沙无知、变易因果实疾,故须用别教大乘而慰喻也。若说圆教慰喻者,正为慰喻有自体缘集菩萨,是菩萨有法界无明、自体不成实因果疾,故须用圆教而慰喻也。
今先明用三藏教助通教慰喻界内有见思因果实疾菩萨者,正观令从假入空观,修一切智慧眼也。文即有二:一,从果假入空;二,从因假入空。
所言从果假入空者,果是众生五阴之身,即是妄惑之果,此果犹三假而有,故名果假也。此果即是苦谛,苦谛下有四行,四行中无常为初也。经言「说身是无常,不说厌离」者,若声闻观身是无常,起于厌离,即欲舍远世间生死。菩萨不尔,观身无常,若析、若体,为破计常颠倒,不说厌离;破二乘心虽知无常不住,念念磨灭,未度众生,未具佛法,终不舍离生死也。经言「说身有苦,不说乐于涅槃」者,若声闻观苦,即怖畏苦,求涅槃。菩萨不尔,若析若体,解苦是苦,为破计乐颠倒,众生未度、未具足佛法,终不入无余涅槃也。经言「说身无我,而说教导众生」者,若声闻观无我,即不见有众生可度。菩萨不尔,若析若体,观我假,入无我,为破计我十六知见颠倒,不取众生毕竟空相,故能为众生说如是无我法,利益教导之也。经言「说身空寂,而不说毕竟寂灭」,若声闻析法,入偏真永寂。菩萨不尔,若析若体,入假、实二空而知有中道之理,不以偏真为究竟也。是则虽复从假入空,若析若体,俱为欲入中道哢胤,大悲不舍群品,与声闻观苦四行独善有异,意在此也。
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
此是二明慰喻令观因假入空。所言因假者,因即是集谛,集谛即是结业,竝是苦因。此因为三假所成,故言因假也。二乘为涅槃,但急断结,不忏宿罪;身子罪故,不见净土,意在此也。菩萨达烦恼性,不怱怱断结,急取涅槃,但以忏悔为先,净诸功德;故螺髻得见净土,意在此也。「说悔先罪,而不说入于过去」者,此正明观因假入空。若但观果假入空,非不离四住之惑,若过去罪业不除,则鄣种种法门化佗功德。菩萨而度众生,必须除罪业,若无怨对,即受化也。故菩萨戒以杀为初,声闻戒以梵行为初,意在此也。今明菩萨修从假入空,忏过去罪,故说悔先罪也。若是《毗昙》明三世有义,罪从未来至现在,入过去,得绳系属行人。若《成论》明二世无义,罪随心在现在也。今菩萨观无生忏,则不如是,尚无三世,何况罪入过去?尚不见现在,何况罪在现在?但过去颠倒,妄造诸罪。若知我心自空,罪福无主,如此悔时,众罪如霜露,慧日能销除。体假入空,破昔妄造,故名说悔先罪,三世空故,而不入于过去也。
以己之疾,愍于彼疾;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当念饶益一切众生;忆所修福,念于净命,勿生忧恼,常起精进;
此是二明用别教慰喻。无为缘集菩萨有恒沙别惑因果实疾,令从空入假观,破恒沙无知,得道种智、法眼,见机利物也。别教慰喻,辨令修从空入假化物。文即有五:一,慰喻劝起悲心;二,慰喻劝发愿饶益;三,慰喻劝修福慧;四,慰喻劝生勇健心;五,慰喻劝精进不退。若具此五法,即从空入假观成,能利益一切也。
经言「以己之疾,愍于彼疾」者,即是别教慰喻:一,明劝起悲心也。所以然者,二乘为无大悲心,沈空受乐;菩萨出假,须起大悲心也。
问曰:菩萨未断见思疾,己有疾,可得愍彼;若已断,己既无疾,何得以己愍彼?又,别教虽有无明、尘沙之病,与分段不同,云何得以己疾愍彼?
答曰:此有二解,一者言菩萨断四住时,但余无明及习在,即生是念:「我今无明之疾尚尔,众生见思具缚,何能受界内重苦?」是则以己之轻疾,当愍于重者,故须出假行化也。又解,无明疾轻,四住疾重,得以轻苦,愍于重苦。
经言「当识宿世无数劫苦」,往昔之苦,愍一切也。如布衣登极,知人苦乐令。
经言「当念饶益一切众生」,此是二明慰喻劝发弘誓也。「当念」即是从悲心起四弘誓愿之念欲;「饶益一切」,此中即是入假胜也。
经言「忆所修福,念于净命」,此是三明慰喻令修福德智慧也。若入空,则无福无命。今言「所修福」者,此是入假,修万行如空中种树;「忆所修福」即是福德庄严;「念于净命」者,即是智慧庄严。如《大智度论》明四种正命、五种正命,皆是其事,若不得正见慧命,皆是邪命也。
「勿生忧恼」,此是四慰喻劝生勇健心。闻生死无量劫意而有勇也,即是首楞严心乃能入假化众生也。若有怖畏、忧恼,或退堕二地,故言勿生忧恼也。
「常起精进」,此是五明慰喻劝修精进。有疾菩萨若欲入假化众生,必须精进,不得休息,未具佛法,不应灭受取证。又,方欲荷负众生,不应疲怠,此即能从空入假,利益一切众生。若言空无所有,不修精进,即退堕二地,岂能从空入假,化一切众生也?
当作医王,疗治众病。
此是三明用圆教慰喻。有自体法界实疾菩萨,劝令修空假一心三观,得一切种智、佛眼也。若诸方便教明,菩萨是医,此非大医,不名为王;圆教发心作佛,三谛圆观,若得开佛知见,即是大医王义,能圆集一切法药,能遍治一切法界烦恼病也,故言「当作医王,疗治众病」,自行治一切众生之疾,得究竟也。此慰喻文具明四教三观,意略而文未甚显,若至下三观释文,此意方乃具足显了。
菩萨应如是慰喻有疾菩萨,令其欢喜。」
此是四结成。即是劝三教慰喻三种实疾菩萨,若依教断三种缘缚,免三土因果患累者,即各欢喜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一问疾品之三
文殊师利言:「居士!有疾菩萨云何调伏其心?」
此是第二文殊为实疾菩萨问调伏之观法也。就此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一、文殊问,意已如前明为法行菩萨,亦通为菩萨解行互相资发故问也。
维摩诘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颠倒、诸烦恼生,无有实法,谁受病者!』
此是第二净名答,正约三观明调伏也。所以然者,三观破三种烦恼,即是修三智,明调伏界外通教、别教、圆教三种菩萨实疾,亦是调伏三土菩萨因、果之实疾也。就此,文即有三:一、从此以去,正是约从假入空观明调伏界内见思疾;二、从「以无所受而爱诸受」去,明从空入假观调伏恒沙无知病也;三、从「有疾菩萨自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去,明中道正观调伏无明实病也。净名答文殊既正明三观调伏有疾菩萨,三观义具如前明,今须更略分别三观之相,三藏教菩萨既不见真,不须论也;若通教菩萨,但约二谛作三观核实,只成二观,无第三观,亦非净名今答之正意也。今但约别教、圆教二种,以简别三观之相不同则有三种:一者,别相三观;二者,通相三观;三者,一心三观。一、别相三观者,历别观三谛,若从假入空,但得观真,尚不得观俗,岂得观中道也?若从空入假,但得观俗,亦未得观中道;若入中道正观,方得双照二谛,是义如前三观,《玄义》已具分别也。二、通相三观者,则异于此从假入空,非但知俗假是空,真谛、中道亦通是空也;若从空入假,非但知俗假是假,真空、中道亦通是假;若入中道正观,非但知中道是中,俗、真通是中也。是则一空一切空,无假无中而不空;一假一切假,无空无中而不假;一中一切中,无假无空而不中。但以一观当名,解心无不通也。虽然,此是信解虗通,就观位除疾,不无患尽前后之殊别也。三、一心三观者,知一念心不可得、不可说,而能圆观三谛也,即是此经云「一念知一切法,即是坐道场,成就一切智」。故此观前于三观,《玄义》已具分别也。此三种三观,初别相三观的在别教历别观三谛也,若通相三观、一心三观,的属圆教也。今此经室内六品明三观,正是通相三观意,或用一心三观也。何以故知?初明从假入空观,云「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语似空于中道也。又,〈观众生品〉从假入空,彻观三谛,入文解释,方见此意分明也。
问:此两观既竝是圆教,何意为两?
答曰:通相三观约通论圆,此恐是方等教带方便之圆,非如《法华》所明也。
今明从假入空观,亦名二谛观,即是修一切智慧眼也。此一段经文,正为〈观众生品〉作本也。今就此文,即有三:一,入众生假空;二,入实法假空;三,入平等假空有。
一、入众生假空者,一往经文似如析假入空。所以然者,初破我想及众生想,即是入众生空。此言「当起法想」,即是别修法空,此乖镜像、拳指之喻也。今明不尔,此别有意,若声闻人但求自度,总相明破人空,即破法入法空。菩萨为化众生,总相、别相入空,若总,但体三假,皆如幻化,即入空;若别相入空,须前分别众生、实法平等无谬,然后入空。何以故?菩萨为一切众生集法药,那可不细分别假法,逆助出假?分别药、病,作方便也。是以《智度论》释菩萨用道慧入空,遍分别诸道方入空也。故此经文虽前观众生入空,而犹须更起法想。下文云「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若言「但名字」者,此即是幻化体入空意也。今第一明众生空,文即有三:一、正明破众生假入空,即是约因破果;二、释,即是约果破因;三、结,即是结众生空也。
一、正入空者,经言「有疾菩萨,应作是念:今我此病,皆从前世妄想生」者,此约因以破果也。「前世妄想」,即是无明、行,能感今世识等五果,若有此果,即有病也。虗妄之因既不实,果报身病理然虗假,是中无的人我,故言「谁受病者」。此文亦不的判是析假、体假,今望下文义推,多是用体假入空也。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为身;四大无主,身亦无我;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于我,不应生著。
此是二释,即是以果破因也。以果破因者,果即是此身有四大。四大无主,无主即无我,破四大如前约《请观音经》明也。而言以果破因者,经重释云「又此病者,皆由著我也」。由迷此果计我,即是痴,若顺则生贪,逆即生瞋,即是爱、取、有,故有未来生、老、病、死众生苦不断,若知此身四大无主,则不计我,起爱、取、有,故言以果破因也。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众生想。
此是三明结成从众生假入空也。若知妄计我人是病本者,观假入空,即除我想及众生想。若我人想灭,则十六知见及六十二见,一切属见烦恼灭,即是须陀洹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法忍也。
当起法想,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
此是第二明法空。文即有三:一,先分别法;二,破除;三,释。
一、先分别法者,菩萨为化众生,先须分别法相分明,方入空也。故《智度论》云「先用法智分别诸法,次用涅槃智也」。所以入众生空竟,更起法想分别诸法,然后体法入空者,如身子利根见道竟,即能断结,成罗汉果;而停留七日,为作随佛转法轮大将,须在学地,遍知学人所行法,方证罗汉果也。今菩萨欲观法假入空,须先起法想也。经言「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者,即先分别法也。众因缘法,所谓过去二因,成今五果,阴、入、界众法共聚,成此假名身也,亦是十法界也。何以知然?众生身具有六道法,后破涅槃,即是破四种行人计涅槃也。经言「起唯法起」者,阴、入、界生,唯是法生,是中无有我人使起使灭。又解,「起唯法起」者,六道因果法起也。「灭唯法灭」,四种圣人得二种涅槃,即是三界因果法灭也。经言「又此法各不相知」者,色不知心,心不知色,阴、入、界皆如是各不相知也。所以各不相知者,诸法无相性,各无知者见者。以何而知也?经言「起时,不言我起」者,前言「知」者,此是互不相知;今言「诸法无性」,各自不知起也。此即虽有法起,无自、佗性,皆虗假不实也。
彼有疾菩萨,为灭法想,当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是即大患,我应离之。云何为离?离我、我所。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云何离二法?谓不念内外诸法,行于平等。云何平等?谓我等、涅槃等。
此是二明破除法想也。经言「为灭法想,知法想颠倒是大患」者,无法而生法想,即是颠倒。此即是已体知如幻化,不同数人也。若有法想,即是痴使,违顺即有贪恚,因此有十使、九十八使善恶业起,即有分段、三界因果实疾,故言即是大患也,乃至计有四种人得涅槃,皆是大患也。经言「我应当离」者,离此颠倒分别二边之法想也。此有二义:一、知所分别法如化,得离法想;二、知由心有分别。若体内心随理三假所成,不自生、不佗生、不共生、不无因生,能如前《玄义》明从假入空,四十八番破见惑,即无、有等四见法想;又用九百七十二番破思惑,即三界惑法想究竟尽,是为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罗汉若智若断皆是菩萨无生法忍,即是体法假入空也。经言「云何为离?离我、我所」者,内心能有法想,为我;计十法界,为所。若体知内心能起法想颠倒、如幻如化、虗假、不自生、不佗生,如前破者,即是离我也;若体知所分别十法界,皆如幻如化、虗假、不自生、不佗生者,即是离所也。经言「云何离我、我所?谓离二法,不念内外」者,若约前解,即是离能观之我为内,所观之所为外,名不念二法。若约后解,即是生死界内为内,涅槃界外为外,名不念二法也。若二边皆空,名为平等,即是体假入法空之行。经言「谓我等、涅槃等」者,如前明能起法想之心为我,此我即空;涅槃为所,所计涅槃即是空,空理无二,即是等也。亦应说生死为所,但以涅槃为所尚空,生死之法为所岂不空也?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无决定性。
是三释也。以「我及涅槃,此二皆空」者,此即是从体二边法假以入空也。又重释言「以何为空?以名字故空,二法无决定性」者,此即是正显体随理假入空,非是析随假入空,正意在此,故前判此明初观是摩诃衍体三假入空,为有此明文也。经言「以名字,无决定性」者,即是生死、涅槃相待,故有名字,无定生死、涅槃之法也。此须用不自、不佗四句核,若不可得,而说二法者,即是「但有名字,无决定性」也。
得是平等,无有余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
此是第三平等空也,即是体平等假以入空也。所言平等者,生死是有为法相,涅槃是无为法相,二法相异,故不等也。今二法相皆空空,无二种法相之异,即名平等。若存平等而不破者,只是平等,非平等空。如存众生,实法不破,只是生法,非生法空也。今经言「得平等,唯有空病,空病亦空」者,即是破平等体、平等假以入空也。所以平等是假者,待不平等,故有平等,即是相待假也。若体平等入空者,当约自、佗四句检核,若不可得,但有名字,名字即是空,即是体平等假入空,空病亦空也。
问曰:此与《璎珞经》相违,《璎珞经》明第二观从空入假方是平等观,今此始是初观,何得以言平等空也?
答曰:利根菩萨若不得生死,即知涅槃亦空,能玄破体空之病。此有二种,若作通教入空,未发真智,妄计涅槃为有而生戏论者,此如《大智论》明破第一义空,引《毗昙》有无为缘使也,知此空病亦空,即无空病,见偏真第一义,是通教意也。若别教、圆教则不尔,若见偏真涅槃,起染著者,则不能入假,如住化城,故名空病;知此空病亦空,即见中道也。复次,若言「我等即是生死但空,涅槃等即真谛空,空病亦空」,即是妄计中道之病空也。若一往望经文意,谓如此。但此观既是通相从假入空,如前说「非但假空,真亦空,中道亦空」。初观之者虽如此知位行,终在从假入空观,不可以知中道空即已断无明也。类如声闻在方便道,未入正位,虽复虗心破空,实未入见谛也。细寻此一段经文意,与前初番慰喻意同也。
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
此是第二约从空入假明调伏也。此观正调伏界内界外恒沙无知实疾,亦名平等观;即是修道种智、法眼,此正为〈佛道品〉作本也。经云「是有疾菩萨,以无所受而受诸受」者,「以无所受」即是仍上明从假入空观,以断界内见思诸受也;所以「受此诸受」者,为化爱见众生也。菩萨出假不同,略有三意:一,从念处、燸、顶等入相似空即出假;二,发见谛而出假;三者,断见思尽而出假。所以然者,菩萨行行,本为众生,化物心重,断烦恼是自行则轻,故慈悲重者,不务怱怱进行断结,从念处、燸、顶、忍相似空解,即便出假教化众生,界内见思未断,故言「有疾菩萨」也。二,从得见谛真解,终不退为凡夫,即出假教化众生,三界思惑未尽,即是有疾菩萨也。三,断见思尽,内心清净,方从空入假,教化众生,通教明出假齐此,此乃无三界正病,犹有习气、恒沙无知,亦是有疾菩萨也。若别教明,入界外无量四谛、恒沙烦恼佛法之假,故名从空入假也。但别教、圆教皆有入假之观,今取通教断分段尽时,正是别教明出假之位,故借通教来显,非是用通教也。但别教明恒沙别惑、见思无明之惑,犹自未除,故于别教、圆教所明,犹是界外具足有疾菩萨也。前明有疾菩萨从入空,既体三假入空;今明入假,亦还入三种假也。上第二明别教慰喻,约入假慰喻,经文具有五;今此第二观明入假调伏,经文具有五,此文虽不次第,大意孱同也。今约此五意,文即有五:一、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此是神根利,堪出假也;二、未具佛法,不应灭受取证者,此是大精进,能为众生集佛法也;三、设身有苦,当起悲心,即是大悲也;四、我既自调,亦当调彼,即是四弘誓愿也;五、能调伏惠利,即是勇健心也。
今解「以无所受而受诸受」,若是念处、燸、顶,于方便道伏见,名无所受;若见谛,一受不退永寂然,不受六十二见,名无所受。断见思已尽,则位齐罗汉,故《法华经》言「于诸法不受,皆成阿罗汉,若智若断是菩萨无生忍,以有为缘集断处齐,即是真无所受也。若形比界外,犹名为受,不妨三界见爱已断,随分得名,真无所受也。《大品经》明不受有五,谓受不受、不受亦不受、亦受亦不受亦不受、非受非不受亦不受、不受不受亦不受。前四不受,破我人不受,即是不受生死,故得入涅槃;后一不受不受亦不受,正是不受涅槃也。若不受涅槃,不沈空故,能入假也。菩萨慈力故,愍念众生,应须拔济,云何舍而不受而受涅槃,此事不可,应须入假度物,受其诸受,故云「众生病,则我病」也。众生若得离此见思诸受,我亦离受,故言「若众生病愈,我病则愈」,为是义故,以无所受而受诸受。诸受总有三种:一,凡夫受;二,声闻、辟支受;三,菩萨受。
一、凡夫受,有二种:一,属爱;二,属见。爱见各有二种:一恶,二善。一、属爱恶受者,即是魔罗乐生死,起三毒、十使、阐提、谤方等、五逆无间、四重、十恶、三途,如是等一切诸恶之受,菩萨以无所受而受此诸恶受,如调达、婆薮受重罪业,入地狱受苦化众生,乃至受诸饿鬼、畜生亦复如是。此即是入假,受于爱恶之受也。二、属爱善受者,受从爱等烦恼起十善、十二门禅,受修罗、人、天果报也;同事方便附近,用四悉檀而化导之,故名属爱善受也。
二、属见受者,见有二种:一,因见造恶,如尼揵见也;二,因见造善,即梵志见也。菩萨心无诸见,实非九十六种,而愍此二种属见众生,受于尼揵恶见、梵志善见,和光不同尘,用四悉檀而化度之也。
二、明受二乘受者,此有二种:一,三藏教二乘;二,通教二乘。
一、三藏教有四门受:一、见有得道,如《毗昙》菩萨入空,知生生不可说,岂有生灭有之可受为?众生应以生灭有门而得度者,而受此受,说法造《毗昙》,用四悉檀有门化众生也。二、受空门者,如《成实论》明见空得道菩萨,久知生生不可说,岂有析生、法二空乃至灭三心涅槃之不可受也?为接从析法空门入道众生,受此生、法二空,作《成论》,用四悉檀空门化众生也。受亦有亦无门,如《昆勒论》所明。受非有非无门,如为车匿说《离有无经》也。
二、受通教受二乘者,通教约十喻明四门,如《中论.观法品》明也。故《大智论》叹般若云「般若譬如大火炎,四边不可取」。菩萨从假入空,久知不生生不可受不说,但为众生有此四门入道根性而入假,受此四门,说法《造论》,用四悉檀教化二乘人也。
三、明菩萨受者,菩萨从假入空,知四不可说,不受四教大乘,但有四种大乘根性众生,从空入假而受三藏教四门、通教四门、别教四门、圆教四门,化四教大乘根性,用四悉檀说法造论而度脱之也。是为菩萨从空入假,以无所受而受诸受也。
问曰:若入假受圆教四门者,何须更说第三观也?
答曰:上已说通相从空入假,一切假,非但假是假,若空、若中,无非假也。观此经文意,必须要此义通释也。
未具佛法,亦不灭受而取证也。
此是二明精进能具佛法也。利根菩萨从空入假,虽能以无所受而受诸受,如空中种树,若无大精进力,即不能于诸受成就一切佛法,犹如嬾人,虽得作器,不能有所成办。若大精进,即如大施太子止用蜯壳,能空大海水也。如《华严》明「七地欲沈空,诸佛所不许」,劝发更起其精进力也。故菩萨入假,未具足一切佛法,当勤精进,不应灭受取证也。今明具佛法者,当还约三种受中,入假修习,具一切佛法:一,约凡夫受修;二,约二乘受修;三,约菩萨受修。
一、约凡夫受修一切佛法者,即约属爱受、属见受也。属爱即有恶受者,一阐提,谤方等,造五逆、四重、十不善、三毒、十使、三途,受此诸受,具足修一切佛法也。菩萨于诸不善受,知病识药,知病即是知苦、集,识药即是知道、灭,知四不可说,而通四种四谛,即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此不善道,即是如来种,用四悉檀自行化佗,此如〈佛道品〉之所具明也。次约属爱善受具足佛法者,此受于十善、十二门禅生三善道也,于此善受,能知天文、地理、韦陀、书史、五明、六艺,轮王十善、化法五通之人、神仙之论、释提桓因种种善论、诸梵天王说《出欲论》无不皆知;又于此法知四不可说,而能通达四种四谛,用四悉檀自行化佗,即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次明属爱见恶受、善受,以邪相入正法,修一切佛法亦如是。
二、明受二乘受具一切佛法,即是三藏教四门二门二乘,通教四门皆知四不可说,而通达四种四谛,具一切佛法也。二乘非佛道,而知有四种者,即是四教之佛道,是为「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具如〈佛道品〉之所明。
三、明受菩萨受具一切佛法者,四教明菩萨如前说菩萨知四不可说,入假度众生。三藏教菩萨有门生灭四谛,起四弘誓愿,阿僧祇劫行六度,具一切佛法,而能于生灭四谛通达三种四谛,通教佛道、别教佛道、圆教佛道自利利佗也;三藏教余三门亦如是。通教四门、别教四门、圆教四门皆如是。若受凡夫受取证,乃至受二乘受、菩萨受亦如是也。《华严经》呵七地沉空,意当在此。《璎珞经》云「等觉地,无量百千万劫入重玄门,修凡夫事」,即是未灭凡夫受取证也。凡夫受尚尔,二乘、菩萨受,未具佛法,岂得灭而取证也!
设身有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
此是三明入假起悲也。菩萨入假,欲精进具学一切佛法,本为化佗,若大悲心少,则精进心羸,故须加修悲心也。经言「设身有苦」者,若是念处、燸、顶出假,止伏惑,未断,若入生死,苦来逼身,或生退悔;若断结见真有苦,或自存己乐,欲入涅槃,放舍精进,故劝愍念「止恶趣众生无量劫来不识真正,沈沦苦海,此苦难忍,今得念处、燸、顶知空,苦尚难忍,何况彼耶?」如此念时,悲心即当增长也;乃至见谛出假,今有思惟「苦尚难忍,况具缚众生恶趣受苦?乃至断见思尽出假,今正使尽,止有习气,苦犹难忍,况三界凡夫受苦也?」如是念时,大悲皆悉增长,甘心受苦,荷负众生,出假精进,终不退也。此义具如前慰喻中释,以己之疾,愍于彼疾,此意同也。
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为断病本,而教导之。何谓病本?谓有攀缘,从有攀缘,则为病本。何所攀缘?谓之三界。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若无所得,则无攀缘。何谓无所得?谓二见。何谓二见?谓内见、外见,是无所得。』
此是四明弘誓心也。就此文即有四:一,明酬本愿欲化物;二,去取;三,正化物;四,传释。
经言「我既调伏,亦当调伏一切众生」者,此是一明酬本愿也。所以然者,大悲誓愿为利物,但为内疾犹重,未成化佗之法;今已修二观,调伏取相若薄若尽,恒沙无知稍破,故言「我既调伏」。本愿度物,今须调伏一切众生也。
经言「但除其病,而不除其法」者,即是二明去取也。有师解言:「如人眼病,见空中华;眼病差时,即无华可除。众生亦尔者,妄见诸法,但除妄义,妄惑亦灭,则无法可除,此是本无法义,何谓不除法也?」今言一切众生悉具十法界法,不明不了,触处病生;若有智慧,即无碍自在,悉为佛事。譬如火是烧法,若触烧痛,谨慎不触,即是除病,不可除火;若除此火,则失温身、照暗、成食之能。十二因缘、三道之法亦尔,此有去取,法不同除也。又,火能烧人,得法术者,出入无碍,不须除火,故八万四千烦恼凡夫为之受恼,诸佛菩萨以为佛事也。亦如治眼之法,去病,不得损睛珠也。
经言「为断病本而教导之」,此是三正明化物也。「病本」即是一念无明取相,故《华严经》「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今谓唯是一念无明取相心作也,此即三界生死之病本也!若知无明不起,取、有即毕,故不造新,即是断病本也。
经言「何谓病本,谓攀缘」者,此是四传释也。文即有二:一,初释出病本;二,释教化断除。何谓病本者,即是释出病本也。攀缘只是妄念取相,若过去,即是无明与行合;若现在,即是爱、取与有合也。过去攀缘,为现在病本;现在攀缘,为未来病本也。经言「何所攀缘,谓之三界」者,过去、现在攀缘,皆缘三界,若离三界,无别攀缘之境也。经言「云何息攀缘」者,此次释「教导为断病本」也。经言「谓以无所得」者,无相空慧,不得一念无明取三界内外相,即心无所得,妄念攀缘皆息,如经「无所攀缘」也。经言「谓离二见」,如前谓「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即是内见外见,心无所得。若心无所得,无明取相、攀缘、觉观皆息,则心水澄清,珠相自现;若得清净心常一,则能见般若,是为化物之要道也。
文殊师利!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若不如是,已所修治,为无惠利。譬如胜怨,乃可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萨之谓也。
此是五明勇健心,结释前四义也。文即有二:一,正结释;二,譬显。
经言「是为有疾菩萨调伏其心」者,结从空入假伏心,修一切佛法,能利益一切众生。如《金刚般若经》明「菩萨降伏其心,灭度无量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即是此之调伏义也。经言「为断老、病、死苦,是菩萨菩提」者,菩提言道,若不利物,即是二乘道;若利众生,是为菩萨菩提名道。萨埵名成众生,若不如是,为无惠利者,众生不得其法施之惠利,于物无出生死之大益也。
经言「譬如胜怨」者,即是二明譬显菩萨利物勇健心也。爱见能化众生入于天魔、外道,化众生入生死,即是众生入佛道之怨。菩萨能如前化度,断其见思,破其老、病、死因,即是胜怨之义也。兼除者,兼言未正,菩萨因法界结惑、生死未尽,犹须自行,傍兼利物,故言兼除也。又,兼除者,在因且兼除众生生死,成佛则究竟为断除也。
彼有疾菩萨,应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病亦非真非有。』
此是第三明有疾菩萨用中道正观调伏也。前二观为方便,此观即是学佛菩萨智,为断无明法界自体实疾,故《胜鬘经》言「无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断」。若因此观发真,即开佛知见,亦名一切种智,亦名佛眼,此即是为〈入不二法门品〉作本也。正观义,具如前《玄义》已明。修此观位,约教分别,有三种不同:若是通教六地断四住尽,七地行方便断尘沙,八地道观双流;若将别接通,八地正是修中道位,为治无明病也;若生似解入九地,名为闻见,若发真解入十地,名眼见也。若别教明,初十住位已断四住惑,十行除尘沙,因前解行,得修此观;若生十品似解即是回向,若发真即入初地分破无明,道观双流,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也。若圆教明,初五品弟子,即修此观;若生相似解,入十信,得六根清净;若发真明,即入初发心住,断见自体无明法界实疾,道观双流,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但此位至等觉地,断无明未究竟,皆名有疾菩萨也。以别接通断伏,别教断伏,此皆是方便。若今圆教明从初发心行生修,乃至坐道场者,当知圆观初心十信,即学中道正观位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正明中道观体;二,明道观双流用。
今就明观体,文即有二:一,正明观体;二,简非。
又就明正观体,文亦有二:一,明自观;二,明观众生也。经言「如我此病,非真非有」者,即是初门自观中道法身有无,明自体之病也。非真即是非空,非有即是非假。非真者,非前从假入空观所治之病也;次非有者,非前从空入假观所治病也。故前二观为方便,非是正观。若因前二空得入今中道第一义谛观,无明不自生、不佗生四句检,无明毕竟不可得,即知无明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得,是为入不二法门,即见如虗空之一实谛佛性,名为中道正观也。此如前《玄义》已明第三观相,今不重出也。若如是观者,即破迷一实谛无明之疾也。修此观时,非但自知菩萨疾非真非有,亦知一切众生疾非真非有,即是二明观众生根本疾也。所以然者,众生从本以来,即是非真非有,与菩萨非真非有一如无二如,不异不别,真是众生迷故,作有解、真解,故堕二边,有界内界外生死也。菩萨了知十法界一切众生,皆有中道佛性、无明自体之疾,此即己疾佗疾同是真体一无明也。将此一语验知,此经明观中,则无假无空而不中也。
作是观时,于诸众生,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
此是二明简非。为三:一,约爱见大悲简非;二,约禅定简非;三,约二智简非。此三种简非,正就法身福慧二种庄严简也。
一、约爱见简非者,经言「若起爱见大悲,即应舍离」,若观中道生爱、见者,即不能双照二谛;若照二谛,亦不能照中道也。今观中道不生爱、见,若照中道,即能双照二谛,不失中道,即是一心三观,即真中观之正体。此之爱、见,正约中道,不得就二谛;若约二谛,即属前二观也。若就三谛明权实者,此是自行权实也。所以然者,自行照一实谛为实,照二谛为权也。若约正道生爱、见大悲,是法身之体有疾也。就此为四:一,正明起爱见;二,释是非;三,引佛语证;四,结劝舍。
经言「若起爱见大悲,须舍离」者,若于中道法身起爱、见者,即是顺道法爱生,名为顶堕。菩萨虽不堕二地,而障不得菩萨位。若用此心而观众生,欲拔二边生死苦者,名为爱见大悲也。是则非唯自体成病,亦于定慧大悲双照不明,损方便力,障于大用也。如人身若有疾,脚手逶迤,不能进趣、执作营办正观之体。若有爱见患者,定慧大悲皆有障也。又如人若脚手有疾,亦能累身,令身羸困。若定慧有障,亦能障于正观之体也。今此经明正观之体,若有爱用此心缘众生者,即是爱见大悲,非但自体有障,此亦福慧障庄严、二谛双照、普利众生也。
所以者何?菩萨断除客尘烦恼,而起大悲。爱、见悲者,则于生死有疲厌心,若能离此,无有疲厌,在在所生,不为爱、见之所覆也。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
此是二明解断释除失显得也。即文有二:一,除失;二,显得。
一、除失者,经言「菩萨断除客尘」者,爱见即是无明客尘烦恼,能覆自性清净心,若用此心欲拔众生二边苦者,结经言「即于生死有疲厌心」。所以者何?观体若有爱见,照二谛用则不分明,慈悲外化即有疲怠,如身有所为,作此是简非也。
经言「若能离此,无有疲厌」者,此明显是也。所谓若能离此爱见客尘,则内观明彻,双照无滞,无缘大悲,化物无倦也。如内心无疾,脚手行涉,所作成办也。经言「在在生处,不为爱、见复」者,若断无明爱见客尘,则无界外烦恼,慈悲誓愿,随有疾众生有缘之处,受身化物,自既无分段、变易缚,能解界内界外众生之缚,故经言「所生无缚,能为众生说法解缚」,此即显是得义也。
如佛所说:『若自有缚,能解彼缚,无有是处!若自无缚,能解彼缚,斯有是处。』是故菩萨不应起缚。
此是第三引佛语证也。净名释正观义既邃,其有浅行未达,容各生疑网,故引佛语以证是非也。解释分明,证据有实,足以断疑生信,故结劝「不应起缚」也。
何谓缚?何谓解?贪著禅味,是菩萨缚;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此是第二约禅简非显是。文即有二,一,约禅简非;二,约禅显是。
一、约禅简非者,经言「贪著禅味,是菩萨缚」,缚即非是也。所谓禅者,禅名功德丛林,即是根本、观、练、薰、修禅、九种大禅也。若贪著有漏根本十二门禅,是菩萨缚者,即随禅生同居土;若贪著无漏观、练、薰、修禅定,是菩萨缚者,即随禅生有余土也;若贪著九种大禅、首楞严等百八三昧,是菩萨缚者,即随禅生果报土也。
经言「以方便生,是菩萨解」者,二明约禅显是也。若观中道,不染凡夫十二门禅而慈悲誓愿,生同居土;若观中道,不染无漏观、练、薰、修禅而大悲誓愿,生有余土;若修中道,不染九种大禅、百八三昧,大悲誓愿,生果报土,即「以方便生」也。菩萨三土皆非烦恼业生三,虽生三土,无三种业烦恼缚,又能解三土众生缚,故言「以方便生,是菩萨解」也。
又无方便慧缚,有方便慧解;无慧方便缚,有慧方便解。
此是第三约二智明缚脱。就此文有二:一,约修行明二智;二,约真应明二智。修行即是约因明二智,真应即是约果明二智也。
一、约修行相二智缚脱,文即有三:一,略用四句标章;二,四番解释;三,总结。
一、初四句略标章者,初两句标实智缚脱章门,次两句标权智缚脱章门也。
何谓无方便慧缚?谓菩萨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而自调伏,是名无方便慧缚。何谓有方便慧解?谓不以爱、见心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于空、无相、无作法中,以自调伏,而不疲厌,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谓无慧方便缚?谓菩萨住贪欲、瞋恚、邪见等烦恼,而殖众德本,是名无慧方便缚。何谓有慧方便解?谓离诸贪欲、瞋恚、邪见等诸烦恼,而殖众德本,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此是二释前四章门也。
一、经释无方便慧缚,谓以爱见心者,此是修正观时,不能体达不生不生不可说,又不能巧用助道,资发实慧,实慧不发,致起爱见。若见用心行六度,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修三解脱门而自调伏者,即不能发真破无明,障显出法身自利利佗,即是无方便慧缚也。如人身疾,手足亦不能运为也。
二、经释有方便慧解,谓不为爱见心者,此是修正观时,体达不生不生不可说,又能巧用助道,资发实慧,实慧既发,能破无明,显出法身,以此真无漏心修行六度,庄严佛土,成就众生,修三脱门而自调伏,即能自利利佗,无有疲怠,是为有方便慧。如人内身无疾,手足运为,即能成办,无疲倦也。
三、经释无慧方便缚,谓住三毒者,此是修正观时,不加修真慧,破通教三毒,用不净心入方便,万行无导,即是无慧方便缚。如人手足有疾,不安快也。
四、经释有慧方便解,谓离三毒者,此修正观时,加修真慧,破通别三毒,用清净心入方便,导万行回向菩提,即是有慧方便解。如人手足无患,身亦安快,手足皆有力也。
问曰:爱见与后三毒何殊也?
答曰:前爱见是顺道而起,后三毒著妄果依正而生也。
问曰:前明成就众生,后明殖众德本,此有何异也?
答曰:前是利物,明无缘大悲,成就众生,即是智集唯识通,如是取净土也;后明自行,一心具万行,回向三菩提,即是非形,第一义非庄严庄严也。
文殊师利!彼有疾菩萨,应如是观诸法。
此是三总结劝。有无明实疾菩萨,应如是巧用二智观诸法,即是以助资正,以正导助,此即善用二智自利利佗也。
又复观身无常、苦、空、无我,是名为慧。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而不厌倦,是名方便。
此是二明约真应辨二智,亦是约因果辨二智也。文即有二:一,观身有实疾权疾明二智;二,观身疾不离不灭明二智。
一、观身有实疾权疾明二智者,初观法身有实疾,即是实智;次观应身权疾,即是权智也。所以然者,照实、权两境,随境立二智名也。
一、观法身实疾是实智者,经言「又复观身无常、苦、空、无我,是名为慧也」。所以言「又复观身无常」者,前明实慧,正观中道法身之理湛然,实境以为实慧;今有疾菩萨法身犹有因疾、果疾,是无常、苦、空、无我,即事不实,即是真如法性为实慧也。菩萨未证极果地,法身有常、无常二鸟俱游之义,意在此也。
次、经言「虽身有疾,常在生死,饶益一切」者,即是二明照应身权疾之境,即是方便智也。所以然者,经言「虽身有疾」,即是菩萨法身惑累未尽,犹有无明、变易实疾也。经言「常在生死」者,即是应身常在界内、界外生死也,所以常在生死者。经言「为饶益一切,而无厌倦,是名方便」,即是照权境,为权智也。
又复观身,身不离病,病不离身,是疾是身,非新非故,是名为慧。设身有疾,而不永灭,是名方便。
此是二约观身不离不灭明二智也。文即有二:一,约不离明实智;二,约不灭明权智。
一、约不离明实智者,经言「又复观身,身不离病」者,有疾菩萨观身实相即是自性清净心,不染而染,难可了知;而染若断除未尽者,此即是身不离病也。又,法身大悲,同众生疾,法身应疾,故言「身不离病」也。经言「病不离身」者,实疾、权疾皆不得离法身而有也。经言「是病是身,非新非故」者,若无明实病与本有法身无前无后,俱非始有、本有也。若众生病,菩萨亦病,众生无始已来,病非新非故;菩萨同众生有病,亦非新非故。「是名为慧」者,即实智之慧也。
经言「设身有疾,而不永灭」者,二约不灭明权智也。有疾菩萨既住正观,不应四大增动;而宿业所知,设有重疾,即观此入法门,故言不永灭。又,设是假设,权实二疾皆是假设也。实疾即是无明妄起之假设,故《金光明经》云「无所有故,假名无明也」。权疾因众生而起,无疾现疾,亦是假设,故云设也。而不永灭者,亦有二义:一,约实疾;二,约权疾。一、约实疾者,虽有此疾体,此疾即是无疾,不断不破,以己之疾愍于彼疾。若观此疾入实相者,即得无缘大悲,还用此疾化众生,故不永灭也。二、约权疾不永灭者,若一段众生疾灭,于余众生,犹须为现此病,故不永灭也。
文殊师利!有疾菩萨应如是调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复不住、不调伏心。
此是第二大段因观成行也。此正为〈香积品〉作本,〈香积品〉明净、秽土菩萨行,为成此义,文即有二:一,约前观以为行本;二,正明成双流之行。
一、结前为行本者,文即有三:一,明调伏观成;二,释;三,结成行本。
一、明调伏观成者,如经「菩萨如是调伏其心」也。经言「亦复不住、不调伏心」者,上来明不断烦恼,不除其法,若不得意,则纵烦恼心随妄法,还同凡夫行也。
所以者何?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
此是二明结过释也。「若住不调伏心,是愚人法」者,一往同凡愚,未必即是凡愚也。如骂人痴如驴,非即是驴也。「若住调伏心,是声闻法」,亦一往相似,非剉同声闻也。
是故菩萨不当住于调伏、不调伏心,离此二法,是菩萨行。
此是三结成行本。若离二法,则纵容得所,是菩萨行也。
在于生死,不为污行;住于涅槃,不永灭度,是菩萨行;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非垢行,非净行,是菩萨行;
此是第二正明双流行。就文,即有五:一,双明双流;二,单明双流行;三,约道品、止观明双流行;四,约现相自在明双流行;五,约依、正明双流行。
一、双明双流行,文即有三,经言「在于生死,不为污行」者,若中道正观相应,自然流入俗不染也。住于涅槃,而不永灭,自然流入偏真不取证也。次,经云「非凡夫行」者,流入真也;「非贤圣行」,流入俗也。自在不同二乘也。
次,经言「非垢行」者,流入真也;「非净行」,流入俗也。
虽过魔行,而现降伏众魔,是菩萨行;求一切智,无非时求,是菩萨行;虽观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萨行;虽观十二缘起,而入诸邪见,是菩萨行;虽摄一切众生,而不爱著,是菩萨行;虽乐远离,而不依身、心尽,是菩萨行;虽行三界,而不坏法性,是菩萨行;虽行于空,而殖德本,是菩萨行;虽行无相,而度众生,是菩萨行;虽行无作,而现受身,是菩萨行;虽行无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萨行;虽行六波罗蜜,而遍知众生心、心数法,是菩萨行;虽行六通,而不尽漏,是菩萨行;虽行四无量心,而不贪著生于梵世,是菩萨行;虽行禅定、解脱、三昧,而不随禅生,是菩萨行。
此是二单明双流,有十五行。经言「虽过魔行,而现降魔」者,正观相应,即能流入俗谛降魔也。经言「求一切智」者,流入真空,不非时证一切智,堕二地也。经言「虽观诸法不生」者,流入真空无生,虽化二乘,不堕二地也。经言「虽观十二缘起」者,流入俗谛、十二缘起、六十二见,化诸外道也。经言「虽摄一切众生」者,流入俗谛,用四摄摄诸众生入一实谛,和光不同尘,故不爱著也。经言「虽乐远离」者,流入真空,能远烦恼、生死喧烦,而不灰断也。经言「虽行三界」者,流入行三界,道照世谛,而不坏法性,即是照真谛也。经言「虽行于空」者,流入偏真,具修万行,如空中种树也。经言「虽行无相」者,流入偏真无作,不妨受六道身也。经言「虽行无起」者,流入偏真无起,起万善也。经言「虽行六度」者,流入俗同六度菩萨,而任运圆照一切众生心、心数也。经言「虽行六通」者,自然流入俗,故得五通入真,而不尽漏,不同二乘也。经言「虽行四无量心」者,流入梵天行俗谛而不成集,受梵世生死、梵王身也。经言「虽行禅定、解脱、三昧」者,若流入俗谛诸禅,而不随禅生色界,随定生无色界,随解脱生五净居,不随四空三昧生无色界,亦不随解脱三昧生有余土也。
虽行四念处,而不永离身、受、心、法,是菩萨行;虽行四正懃,而不舍身心精进,是菩萨行;虽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萨行;虽行五根,而分别众生诸根利、钝,是菩萨行;虽行五力,而乐求佛十力,是菩萨行;虽行七觉分,而分别佛之智慧,是菩萨行;虽行八正道,而乐行无量佛道,是菩萨行;虽行止观助道之法,而不毕竟随于寂灭,是菩萨行。
此是三约三十七品、止观明双游之行。经言「虽行四念处」者,正观相应,自然流入析、体四念处见真,而不舍俗谛身、受、心、法也。经言「虽行四正懃」者,流入析、体四正懃入真,而不舍俗谛身心精进也。经言「虽行四如意足」者,流入析、体如意见真,而能得俗谛自在神通也。经言「虽行五根」者,流入析、体五根见真,而能入俗分别众生诸根利钝也。经言「虽行五力」者,自然流入析、体五力见真,而能求佛照俗之十力也。经言「虽行七觉分」者,流入析、体七觉见真,而分别佛一切种智也。经言「八正道」者,流入析、体八圣道见真而乐行佛道也。经言「虽行止观助道之法」者,流入事止观助道,析、体见真,不入空灰断,常在俗行化也。此则二谛双流皆异二乘,故悉结成菩萨行也。
虽行诸法不生不灭,而以相好庄严其身,是菩萨行;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而不舍佛法,是菩萨行;虽随诸究竟净相,而随所应,为现其身,是菩萨行。
此是第四约现相明双游之行。文即有三:经言「虽行不生不灭」者,若正观相应,任运流入真谛,不生不灭,而现俗谛相好庄严也。经言「虽现声闻、辟支佛威仪」者,流入现外威仪标入真,而能入俗不舍一切佛法,此即内秘菩萨行,外现作声闻也。经言「虽随诸究竟净相」者,流入知平等法界四不可说,而能界内、界外随现身利益也。
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是菩萨行。」
此是第五约依正结撮,符成此经宗体也。文即有二,经言「虽观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者,若正观相应,即知常寂光土,而能起界内同居净土,界外有余、果报净土,此结成佛国因果为宗也。经言「虽得佛道,转于法轮,入于涅槃,而不舍于菩萨之道」者,若正观相应,别教入初地,圆教入初住,若有众生应以佛身得度者,即能现八相成道,而真应未极,应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地诸菩萨道,故言「不舍于菩萨行」也。此是正结成住不思议之正体、用也。若诸师不信此经明界外净土法身者,云何得消此文也?
说是语时,文殊师利所将大众,其中八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品之第五大段明时众得益也。八千天子皆发菩提心,发菩提心义,具如前释。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一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二不思议品第六
此下五品经文次问疾品来者,即是入室大段第二重决前〈问疾品〉也。所以然者,前〈问疾品〉约权疾辨果实疾明因,所说既略,利根之徒如八千天子已发无上道心,其诸未悟之流,为此更广辨果明因,决前权疾义,故次有此五品来也。就此,第二大段五品,即分为二:第一、此〈不思议〉一品正为决前问疾品,约权疾明果也。第二、从〈观众生品〉至〈香积〉四品正为决前〈问疾品〉,约实疾明三教慰喻、三观调伏之因。
今略用三意,通释此一品文义:第一,明此品来意;第二,略释不思议;第三,入文帖释。
第一明此品来意者,〈问疾品〉明疾有二种,一权,二实。权疾即是果地法身应用,是则有本迹、有所居,各有其土,故净名空室、现疾而卧表土、表本、表迹;文殊覩相,知有所表,故因疾往复,论决果地依、正;义意虽显,而不思议垂迹权疾、依正莫测之用犹未具明,故因身子覩室空,念欲须床座,净名因致须弥灯王之座入室,小室能容大座,其数甚多而无妨碍,即显不思议垂迹权疾所居神用莫测,因此广论果地从本起迹,迹中变用依、正自在,重广显前权疾。若垂迹同众生疾,能如是不思议变现利物;若众生疾愈,即诸佛菩萨净名之疾亦愈,故有此品来重显前权疾不思议也。
第二略释不思议义者,即有二意:一,明三德解脱不思议;二,明本迹所居土不思议。
一、明三德解脱不思议者,即有三种:一,真性解脱不思议;二,实慧解脱不思议;三,方便解脱不思议。故净名云「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思议。若菩萨住此解脱,能以须弥之高内于芥子,乃至种种变现莫测」,即是三种解脱不思议义也。所以然者,「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思议」者,即是真性解脱之理不思议也;「若菩萨住此解脱」者,即是实慧解脱不思议也;「能以须弥内于芥子,种种示现」,即是方便解脱不思议。但四教皆明三种之理,悉有不思议义,而不思议义有二种不同:一者,相待不思议;二者,绝待不思议。所明即是相待之不思议。所以然者,三教既是随佗意语,约断结明解脱,即是相待不思议也。圆教是随自意说,约不断结明解脱,即是绝待不思议也。相待即是有思之不思,绝待即是无思之不思,若有思之不思,核理而言,皆是思议也;若绝待明不思议,即是无思之不思,具足不思议也。今明此品正以绝待不思以释不思议也。所以三教亦明三法皆是相待不思议者,如三藏教明佛果见真断正习尽,所得神用变化,凡夫、二乘及诸菩萨之所莫测,即是不思议也;若待通教体法解脱,还是思议也。若通教所明八地以上见真断正使尽,侵除习气,道观双流,二乘、下地之所莫测,即是不思议;若待佛地,犹是思议也;通教若待别教,还是思议也。若别教明登地见真一实谛、断无明、得三德解脱,三乘通教菩萨、别教三十心所不解量,即是不思议;若待上地,是思议也。此三教即是更相形待,明下地望上地,所不能思上地,非是当位绝待之不思议也。今明圆教明绝待不思议者,十二因缘、三种非道即是三德解脱之佛道,若菩萨能行此十二因缘、三种烦恼,不破三法而解住三种解脱之道,即是不思议绝待三德之解脱也。是则非但下地不能思上地,名不思议;乃至十地诸佛、菩萨,亦不思下地及一切众生十二因缘、三道,此即是绝待之不可思议也。故《文殊般若》云「佛界不可思议,众生界不可思议,二界不可思议,无有异也」,是义,前释此经一名「不可思议解脱」以具明,今不重述也。
二、约依报佛土明不思议者,前品空室表土,文殊见相,往伏问于佛国,但明常寂光土毕竟空寂,此但是法身本土不可思议,未显应身迹居不思议相。今用神力致座,广明迹居净、秽国土,现不思议事,须弥、大海、地、水、火、风、十方佛国集在一国,示一切人,如是等皆是于依报佛土现不思议莫测之相,具出下文。若迹居分段依报国土块然之有,尚尔无碍不思议者,迹居有余土、果报土,岂当可测量?皆是不可思议也!
问曰:此经十四品皆明不思议义,今何得独此一品标不思议名?
答曰:虽复品品皆是明不思议,但此品广出不思议变用莫测之事义显,故别以不思议用标品题也。如《摩诃波若》从始至终皆明波若,而佛言「欲求波若,当于〈须菩提品〉中求」,而须菩提对佛、释提桓因、舍利弗问难论,一向皆入真空实相,即是波若正意,故劝〈须菩提〉中求也。此品别受不思议名,其义亦尔也。
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座?」
就此一品文殊有六意:一,身子为众念床座;二,维摩现神力借座;三,明不思议解脱神用;四,迦叶叹仰;五,时众得益;六,维摩述成。
就第一身子为众念须床座,文即为五:第一,身子生念;二,维摩问;三,身子答;四,维摩弹呵;五,天子得法眼净。
第一身子生念欲须床座者,身子往古大圣,迹示此念,欲为开发不思议之端。若不生念,无由得显不思议解脱之大用也。又欲为令诸小乘未证果者,得法眼净,或因此发菩提心;已入正位者,得成生苏,故示此生念也。所以然者,若因此念致净名弹呵,为借须弥之座广说不思议解脱大用者,则诸声闻未证果者,得法眼净,或发大乘心;已证果者,鄙小慕大,堪闻《大品》之说,入《法华》,即得开佛知见也。若约事为言,大众倚立已久,而维摩、文殊方论大道,言论未已,恐大众疲怠,不染法利,若有床座,咸得安隐坐,心无疲怠,必获大益,故生此念也。是则因前空室,致身子今有斯念,若净名因此弹呵,神力借座,犹此得广说不思议解脱神用。此之神用,皆是垂迹权疾利物之功能也。若有如此之能而化物者,则除众生实疾、生死因果,岂得不念?若众生烦恼疾愈者,则佛、菩萨、净名应同之疾皆愈,是则成前说果地明权实之义。净名前现空室,今身子因此生念,意在此也。
长者维摩诘知其意,语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求床座耶?」
此是第二净名问身子所念。身子虽生此念,大众未必尽知,净名将欲呵弹,故先问其所念「为法界耶?求床座耶?」若为求床座,此非行人;若言为法,不应欲求床座,故须核问。若疑心路,大众同知,方可弹折也。
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
此是第三身子答也。身子即依实以所念而答「为法来,非为床座」也。寻此答意,即有三失:一、心念床而道为法,即是违心之失也。二、其所念声闻经明阴、界、入、三宝、四谛等法,即是不称理之失也。三、真法无念,而今兴念者,此是舍道法、入凡夫之失也。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贪躯命,何况床座!
此是第四正弹。文即有三:一,正约事呵弹违心之失;二,约法呵为法不称理失;三,呵兴念有舍道法矣失。
呵其违心失者,经言「夫求法者,不贪躯命」,岂辞倚久,不沾法味,身有疲怠,谓众亦然,遂念须床座?而今核问,答言为法。若其为法,不惜身命,何得疲怠,念须床座?是则今之所念,违本欲求法心也。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无色之求。
此是二约法呵也。以身子虽闻大乘,既不染心,犹存小法,致身有疲怠,念须床座,故呵其所存之小法也。就此,为四:一,约阴、入、三界呵;二,约三宝呵;三,总约四谛呵;四,别约四谛呵。
一、约阴、入、界呵者,身子是声闻人,依三藏教门入道,阴、入、界正是其报身,因此身修禅,发欲界定、四禅、四空,住此诸禅,观三界阴、入、界生灭四谛之理,断三界结,今虽成罗汉,巡观入无漏,还从此入也。今净名用摩诃衍教意呵其入拙度、入生灭观,求理不得,即空法性色,法性受、想、行、识,非真求法,不免还招变易生死;又以拙求,故有入、出观,以舍道法,现凡夫事,出观则有疲怠,故念床座。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
此是二约三宝呵也。所以须约三宝呵者,身子是声闻人,从闻生解,观三空得入道,由佛说法得入僧数。若呵其非者,是过犹佛、法、一切僧亦非也,故净名呵其不应取著不了义教所明三十二相为佛、九部经为法、羯磨得戒为事僧、见四谛得四果为理僧也。大乘究尽诸法实相智即是佛,法性即是法,智理不二为僧;又知法名佛,离相为法,无为即僧。若不识如斯一体三宝,何得著别相三宝为实也?
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
此是三总约四谛呵也。所以净名次约四谛呵者,身子不惬,若言三宝不实不应存著者,亲闻四谛见理,何得无三宝之可存也?净名即呵有作四谛非究竟也。文有二意:一,呵;二,释。
一、呵,云「无见苦、断集、造尽修道之求」者,此正是呵三藏教所明生灭四谛也。若住此四谛见理不进求者,如住化城,终不至宝所也。如此上呵须菩提云「不坏于身,而随一相」,岂得破析观苦,言见理也?不断婬、怒、痴,亦不与俱,岂定断集也?以五逆相得解脱,岂以烦恼尽以为证灭?此如化城之造作也。有师作「造诣之造」解,恐此不如作化城义解也。「不断痴爱,起于明脱」即是于非道,通达佛道,岂可离非道而别有正道之修也!若如声闻经所明四谛,执此为实者,此之见谛,不见大乘无生、无量、无作等四谛也。
二、释者,经云「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则戏论」者,若执生灭四谛不悟有诤论者,即是界内有为缘集见论之戏论也;若实因此见真,断界内爱论、见论者,犹是界内无为缘集之戏论也。今身子虽断有为缘集,犹存此四谛者,即是无为缘集之戏论,非求大乘即空、假、中三谛之法,岂得见佛性?入三昧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灭,若行生灭,是求生灭,非求法也;
此是四别约四谛呵也。此犹是四谛,而净名更历别呵者,当是身子情犹未惬,若言四谛是戏论者,何得佛开四谛,作种种法门化众生也?又解,当时众生有未悟者,故须历别呵也。即有四意:初一番,约苦谛呵;次两番,别约集谛呵;次四番,别约灭谛呵;次二番,约道谛呵。
初呵苦谛,云「法名寂灭」者,阴、界、入等苦法,本自不生,今则无灭,即是阴灭义。若观阴、界、入等苦法见生灭,乃是行于生灭,岂得见无生一实谛理?若不得见理,即非求法,如呵迦旋延「无以生灭心,说实相法」。若作如此求法者,既不得无生一实谛理,还招变易生死之苦也。
法名无染,若染于法,乃至涅槃,是则染著,非求法也;法无行处,若行于法,是则行处,非求法也;
此是二,次有两番别呵集者。集为二因所成:一,习因;二,报因。习因多约烦恼,报因多约业。习报相依,烦恼业合,能招苦果,故名集谛。
今初呵习,经云「法名无染」者,如《大涅槃经》明爱有九种,能令生死相续,如染世谛,即有分段生死,名界内集;若染真谛涅槃,即有变易生死,即是界外之集,何谓得真断集也?
次呵报因,云「法无行处」者,即是呵行业也。能观之智,为行;所观之境,即是处也。故经云「说智及智处,皆名为般若。」心行于境,即是行业,若凡夫行世谛,能招界内之苦;二乘行真谛之理,亦能招变易生死苦,即是集也。
法无取舍,若取舍法,是则取舍,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则著处,非求法也;法名无相,若随相识,是则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于法,是则住法,非求法也;
此是三,次有四番别呵灭谛者。经云「法无取舍」者,一实谛真灭之理,本无取舍,而凡夫取世谛、舍涅槃,故有界内生死,不得真灭;今二乘取真谛涅槃,舍世谛生死,即受变易生死,亦非真灭谛也,犹有取舍,不见中道,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者,此亦呵灭谛,灭谛即是有余、无余涅槃,三乘行人归心究竟之处,若著灭谛涅槃之处,即有烦恼、生死,非真灭谛,非求法也。经云「法名无相」者,此亦呵取灭谛,无相涅槃也。所以然者,凡夫取世间相,生六识,故有界内生死,不名为灭;声闻经明无相三昧缘灭,若取灭谛相者,即生七识,亦是随相生识,则有界外生死,非真灭求法也。经言「法不可住」者,此亦是呵住灭谛。所以然者,凡夫住俗谛,分段生死不灭;二乘住真谛有余、无余涅槃,即有变易生死,岂得真灭!以住真谛,得有余、无余灭谛,不见佛性,不得大涅槃究竟灭,岂是求法也!
法不可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
此是四,次有两番别呵滞道谛。经云「法不可见闻觉知」者,凡夫有世俗见闻觉知,则有见思烦恼,是以流转生死,此非见思无漏道;若小乘慧眼见真,即是见;从闻生解,即是闻;十六心悟理,即是觉知义,故《大涅槃经》云「须陀洹人,以正觉道断烦恼,亦名为佛也」。一切智知即是知也,故于见谛道说智眼,明觉也。若行如此见闻觉知,不见一实谛者,非求大乘见思无漏道,岂是真求法也!见闻觉知,即四假也。经言「法名无为」者,小乘明灭谛是无为,道谛是有为;无漏大乘明道谛、灭谛皆是无为,故《大涅槃经》云「声闻弟子,是有为僧」,上呵罗睺罗说「有为功德之利,非为无为出家」,意在此也。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
此是三明结呵身子兴念之失也。只犹念求法,致有疲怠,则念床座。若真求法,无念无求,待水澄清,珠相自现,始是真求。此无疲怠,岂念床座?
说此语时,五百天子于诸法中,得法眼净。
此是第五明天子得法眼净。五百天人得法眼者,有师云「是大乘法眼」,今推此文,亦不的判大小,比准上来恐犹是小乘法眼净。所以然者,净名含中道入真谛,用摩诃衍通教说之,求小乘人闻此巧度之说,即得法眼净也。又,昔来分别推求法相道理,心水波动,不得见理;今闻说「应无所求」,求心既息,心水澄清,豁然便得见理,如阿难竟夜懃劬策观,欲尽残结,而不得尽,放心就枕,豁然发真,三界结漏尽,此亦应然也。
尔时,长者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仁者!游于无量千万亿阿僧祇国,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师子之座?」
此是第二维摩现神力以借座。上呵身子但为床座,非为求法,因此说法,天人得道,未显不思议神力。净名若不致座,似如贫无财力,不能营办呵责宾客;今以神力借座,用酬身子所念,以为说不思议解脱之由藉也。就此文即有六:一,问文殊有好座处;二,文殊答座处;三,现神力借座;四,灯王遣座;五,大众叹仰;六,净名令时众就座。
第一维摩诘先问有座处者,欲显不思议神力设座,必须称宾客之心,所以先问有胜妙之座。处理而解者,文殊所将大众是机,今净名将欲逗机,说不思议法,必使称会,是故先问也。
文殊师利言:「居士!东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国,有世界名须弥相,佛号须弥灯王,今现在。彼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其师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严饰第一。」
此是第二明文殊答。文殊知灯王有好妙座,正称今日时众机宜,故指须弥相世界有好严饰师子座答也。「彼佛身长八万四千由旬」,表八万四千诸波罗蜜所成圆满之法身。「其座高八万四千由旬」者,将表八万四千真空无畏之境也。
于是长者维摩诘,现神通力。
此是第三明神力借座也。若如下经文净名神力遣化菩萨,香积取饭;今此经文不见有神力变化之事,当是大士心念灵通冥感,所以须弥灯王如来称其心念,遣座来也;或可经家脱落,不载其事也。
即时,彼佛遣三万二千师子座,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
此是第四彼佛遣座也。三万二千师子座入维摩诘方丈室内,小室能容大座三万二千座不迫窄者,住不思议神力能尔,即表果报土无鄣碍之依报也。
问曰:神力何由顿尔?
答曰:《灵鬼志》明千年狐狸以车入冢,冢口无损,车不破坏。小魅尚尔,况不思议菩萨神力也!
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博,悉皆苞容三万二千师子座,无所妨碍。于毗耶离城,及阎浮提四天下,亦不迫窄,悉见如故。
此是第五明大众叹仰。如此大座入于小室,了无迫窄,毗耶等处,本相无毁,此是不思议希有,昔所未覩,故称叹也。
尔时,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就师子座,与诸菩萨上人俱坐,当自立身,如彼座像。」
此是第六命就座也。文即有三:一者,令文殊及菩萨就座;二者,得神通皆座而坐;三者,新发心及弟子不能升。
净名语令就座而言「身与座相称现像」者,如彼土菩萨之像而坐也。
其得神通菩萨,即自变身为四万二千由旬,坐师子座。
此是第二明神通皆称座而坐也。诸得神通菩萨皆为四万二千由旬身者,上明佛身具足八万四千由旬,今菩萨在因以让果,故折半也。
诸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皆不能升。
此是第三明新发意及弟子皆不能升也。文即有四:第一,净名语身子就座;第二,身子辞不能升;第三,维摩令礼灯王如来;四,新发意菩萨、大弟子作礼,方得升座。
第一明净名语身子。
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就师子座。」
身子上来念须床座,今既致座,何意不同诸菩萨坐也?
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广,吾不能升。」
此是第二明身子辞不能升也。此高广,《法华经》明「诸法空为座」,此空理竖深横广,如前明「其车高广」义也。身子内心未证此理,及诸弟子、新发意菩萨等皆未得入佛慧,不得不思议神通,宁得同大菩萨而升也?故虽见此座而不能升,如人见幻,虽见一为多、多为一,自不能作。身子等又尔,虽见室包干像,而无此神力,故不能升也。所以新发意菩萨不能升者,若三藏教菩萨伏结,虽得五神通,既不及二乘界内漏尽,即是新发意,岂能升也!若通教菩萨六地断结,与罗汉齐功,得界内六神通,若望圆教,犹是新发意菩萨,罗汉既不能升,六地岂能升也!若别教三十心菩萨,虽得界外五通,亦名新发意,未入初住不思议解脱,岂能升也!若圆教菩萨在十信位,虽得六根清净,亦名新发意,未入初发心住得如来真、应二身,岂能升座也!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乃可得坐。」
此是第三明净名劝礼灯王如来。所以劝礼者,身子及诸大弟子虽得罗汉,皆是小乘,未入大道;新发意等虽是菩萨,未住不思议解脱,皆内心有碍,不得自在。自力既不能升,若礼灯王如来,承佛神力,乃可得升也。又解,小乘归向如来,即是回心向大,表其至法华座当得安住实智,授记作佛,故得升也。诸新发意菩萨若闻此不思议之说,即心开悟,或至《大品》得入,若至《法华》闻「正直舍方便」之教,皆有得入之义,故得升座也。
于是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即为须弥灯王如来作礼,便得坐师子座。
此是四明受旨作礼,即得升座也。得升座者,即是承佛神力,亦是远表将有内心称大乘空理,故得升座也。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广之座,于毗耶离城无所妨碍,又于阎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诸天、龙王、鬼神宫殿,亦不迫窄。」
此是第三正明净名说不思议解脱大力用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见此不思议神用,叹未曾有;二,维摩答,广明诸佛菩萨住不思议解脱果,有大神用。
此是一明身子叹未曾有者,身子见此神力,诸座高广直置一座八万四千由旬,阎浮提已不容受。所以然者,阎浮提地只长七千由旬,岂得容斯一座?何况三万二千来入此室,于毗耶离阎浮提众生依正两报无所妨损,了不迫窄,莫测之然,故身子叹讶也。
问曰:何得小室容诸大座也?
答曰:世谛有二种:一、思议世谛,此小不能容大;二、不思议世谛,小则容大,如尺面之镜,万像皆现于内也。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可思议』。
此是第二维摩约果地三德不思议解脱。所以果地三德解脱答者,身子既覩不思议,叹未曾有,而不测是何法门;时众未住不思议解脱,亦莫知所以然也,故净名显诸佛所得不思议解脱法门答也。菩萨位住此解脱,即能有大神力用,今净名是大菩萨,住此解脱,故现此不思议之事也。就此文即有三:第一,约佛菩萨显不思议之体;二,约菩萨明住不思议之智;三,明不思议之大力。此即是正明三德解脱,显上问疾,明果地法身大悲权疾之用也。所以然者,上净名现空室,唯置一床,以疾而卧,今还重显前意也。所言「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思议」者,即是诸佛、菩萨所得真性解脱也。上唯置一床,正表此也。菩萨住是解脱者,此是实慧解脱,智慧与真性相应,入理波若,名为住。住者,安静休息义,实慧得见圆理,息诸方便之行。上现寝卧,正表此也。能以须弥之高广内于芥子,即是方便解脱。上无疾方便现疾,正表此也。所以净名重显三德解脱者,上虽明权疾,正为利物,而未明利益物不思议无量方便,时众岂知迹处权疾十方佛土,利物无涯之事也?故今因神力借座入室,为证迹处权疾有不思议利物之大用也。
第一所以约「诸佛菩萨有解脱,显真性解脱」者,真性之理乃与一切众生共有,但以诸佛、菩萨能得此理故,能有大用,如得如意珠,则能雨宝也。
若菩萨住是解脱者,
此是第二正明住不思议之智,即是实慧解脱也。所以然者,只以菩萨得实慧,能以不住法,住此真性之理也。若三藏、通教,皆不明此理;所有菩萨,皆不得此理也。别教明,登初地即住此理。圆教明入初发心住,即住此理,皆能有无方大用,如意珠也。今净名后心住此理,工用近无等等也。
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应度者,乃见须弥入芥子中,是名不思议解脱法门」。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娆鱼、鼈、鼋、鼍水性之属,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龙、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此众生亦无所娆。
此是第三明不思议之大用也。正以实慧与真性合故,得有斯莫测之用,此如《大智论》云「水银和真金,能度诸色像;功德和法身,处处应现往」。就此文即有二:一,略别明不思议用;二,总广明不思议用。
一、略别明不思议用者,此止出十六事,八双相对也。
初一双,山海相对,亦是依正相对,以明不思议莫测之用也。经云「以须弥高广,内于芥子,而无增减,亦不迫窄,不觉不知」者,其不思议解脱者,迹居依报之境,得自在也。此义难解,有师言「神力能尔」,今谓不思议性非天人、修罗、佛之所作,神力何能尔?有师言「小无小相,大无大相,故得入也」,今谓小是小,大是大,是自性,小大不得相入者;小大、大小,既是佗性之小大,何得入也?今解,《华严经》明「一微尘有大千经卷,观众生一念无明心即是如来心」,若见此心,则能以须弥入芥子无相妨也。下诸不思议事,穷劫说不能尽,皆是此意耳。所以然者,此经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行中求」,若观众生心行得诸佛解脱,住此解脱,则能现如是种种不思议事也。所以然者,诸方便教二乘得偏真之理,解脱是思议解脱,如得颇棃珠,不能雨宝。大乘圆教明菩萨中道圆真真性解脱,即是不思议解脱,如得如意珠,能雨大千宝也。见众生心行真性,得芥子须弥真性,一如无二。若得芥子真性之小,能容须弥之大;得须弥真性,则须弥之大不碍芥子之小。举此一意,可以例下诸事也。而言「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唯应度者,乃能见之」者,众生既不见小、大真性之理,岂觉知也?其有得度之机,神力加之,即得见此事也。又,若能观此真性,入观行即、相似即,因此必得如来灭度,故言「乃能见之」,故《法华经》明六根清净云「唯独自明了,余人所不知」也。经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者,海水对须弥也。又解云「海水入一毛孔」者,正报得自在也。若会海水不思议真性,即是一毛不思议真性者,能以水入一毛孔,于正报之身无所妨损也。
又,舍利弗!住不思议解脱菩萨,断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轮,著右掌中,掷过恒沙世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又复还置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想,而世界本相如故。
此是第二一双,掷世界去还相对也。若菩萨住世界真性解脱之理,即能如此也。
又,舍利弗!或有众生,乐久住世界而可度者,菩萨即演七日以为一劫,令彼众生谓之一劫;或有众生,不乐久住而可度者,菩萨即促一劫以为七日,令彼众生谓之七日。
此是第三双,延时促时相对也。若菩萨住时节真性解脱者,即能如是一念眠梦而见三世事,若言其短,见三世事;若言其长,只是一念眠时也。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一切佛土严饰之事,集在一国,示于众生;又,菩萨以一切佛土众生置之右掌,飞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动本处。
此是第四双,彼土现此、此土现彼相对。若菩萨住依报国土真性解脱,即能如此也。
又,舍利弗!十方众生供养诸佛之具,菩萨于一毛孔皆令得见;又,十方国土所有日月星宿,于一毛孔普使见之。
此是第五双,供养物、国土所有相对。「于毛孔普使见之」,若会依正真性解脱者,即能如此也。
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诸风,菩萨能吸著口中,而身无损,外诸树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尽烧时,以一切火内于腹中,火事如故,而不为害。
此是第六双,风火相对。若会风火真性,即能如此也。
又,于下方过恒河沙等诸佛国土,取一佛土,举著上方,过恒河沙无数世界,如持针锋,举一枣叶,而无所娆。
此是第七双,明举世界上下相对。若会依报国土真性,即能如此。但经略,不将上著下,义推必有其事也。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以神通现作佛身,或现辟支佛身,或现声闻身,或现帝释身,或现梵王身,或现世主身,或现转轮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众声,上、中、下音,皆能变之,令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及十方诸佛所说种种之法,皆于其中普令得闻。
此是第八双,现身声相对。若会正报真性,即能如此。若能如是,即是垂迹权疾变现,形声利物,是则其见闻者,皆已得度。
舍利弗!我今略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之力,若广说者,穷劫不尽。」
此是第二总结广明不思议大用无量也。若住真性解脱,真性即诸法性,法性无量无边,则不思议大用亦无量无边,岂是穷劫之所能说!即是三土垂迹权疾利物,与虗空等也。成法身果地,大悲权疾,其义孱然也。
尔时,大迦叶闻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叹未曾有。
此是第四大迦叶称叹也。就此文即有二:一,大迦叶称叹希有;二,语舍利弗说可叹之事。
一、大迦叶称叹希有者,迦叶闻说不可思议解脱大用莫测,二乘所得思议解脱无如此事,亦是昔所未闻,故称叹未曾有也。
谓舍利弗:「譬如有人,于盲者前,现众色像,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不能解了,为若此也!
此是第二语舍利弗,说可叹之事也。文即有四,庆菩萨得利。
一、明小乘闻不能解者,以小乘人无大乘三无漏根故,虽闻不可思议解脱,不能解也。大迦叶自作盲者,譬显斯义,即有二意:一,开譬;二,合譬。「于盲者前,现色像」者,盲虽不见,非不闻有色之事,此喻二乘无大乘三无漏根,闻说不可思议解脱神力,既不见真性之理,不知神用意趣。何所因由?如盲不见色,虽闻异说,莫知因起,故言「不能解了,若此也」。所以然者,二乘虽得慧眼,以取证故,法眼根坏,虽闻说不可思议事,不能发起识,得见其事,如世盲人,肉眼根坏,虽对众色,不能发识,有所见也。
智者闻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二劝智者发心也。除已入正位二乘人,余五乘行人有智之者皆可发心,学此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也。
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已如败种!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皆应号泣,声振三千大千世界;
此是第三明迦叶自责声闻于此无分也。一切声闻永绝其根者,种子不能生牙也。「闻此皆应号泣,声震三千」者,此明无有三界之用,因于大千世界永无不可思议益物之事,故伤叹自责也。大迦叶此意欲折诸入正位小乘人成生苏,入《大品》成熟苏,至《法华》成醍醐也。
一切菩萨,应大欣庆,顶受此法。若有菩萨信解不可思议解脱法门者,一切众魔,无如之何。」
此是第四明大迦叶庆诸菩萨得益也。即有二:一、庆劝顶受,如文。二、明得此真法大士住此法门,即知魔幻,故言「菩萨信解法门者,一切魔无如之何」也。
大迦叶说是语时,三万二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五时众闻法得益也。天人得益,正由闻净名说不可思议大用,亦是迦叶自叹㢡劝,故皆发菩提心也。
尔时,维摩诘语大迦叶:「仁者!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故,教化众生,现在魔王。
此是第六净名述成大迦叶也。上迦叶云「此法门者,魔不能坏」,今大士述成,此意有二:一,述魔不能坏;二,明住不可思议菩萨能成就行人。
一、魔不能坏者,作魔王者,多是住此法门,击诸初学方便教菩萨及修圆道初学之者。若是真道不可坏,如金刚宝缾无能破者,亦如野猪揩金柱,转益光色。若修道魔来,更增功德智慧也。
又,迦叶!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头目髓脑、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马车乘、金银琉璃、车渠马脑、珊瑚虎魄、真珠珂贝、衣服饮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试之,令其坚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势力,不能如是逼迫菩萨。譬如龙象蹴蹈,非驴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智慧方便之门。』」
此是二明住不可思议菩萨能成就行人也。若诸禀方便教及圆教初学菩萨行檀等六度,明住不可思议菩萨多来试之,令其牢固,如《法华经》明释迦因地恒为调达所成也。若小菩萨,则不能尔,即作譬显,开譬、合譬如文可解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二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三观众生品之一
维摩罗诘所说经观众生品第七
此下有四品经文次〈不思议品〉来者。
略用三义通释:第一,明此品及下来意;第二,略释此品名;第三,帖释入文。
第一释此品来意者,若是上〈不思议〉一品成上果义,近而为语,即成〈问疾品〉「室内除诸所有」,表十方佛土皆空;「唯置一床,以疾而卧」,正表法身大悲应用。〈不思议品〉为成此义,广明住不思议解脱有种种莫测之用,为成上明权疾非疾现疾,不思议因缘利物之疾也。远而为语,成上〈佛国品〉明净土,身子及众生罪故,不见净土;螺髻无罪,即见庄严。此不思议无方大用,唯应度者乃能见之,故前〈不思议〉一品成上果用义也。今次从〈观众生品〉去有四品,近为语,正为成〈问疾品〉三教慰喻、三观调伏三种有疾菩萨,此中广说,故得释成上也。远而为论,亦得兼成室外四品也。分段四品,对上〈问疾品〉三教慰喻、三观调伏实疾菩萨者,〈观众生品〉即成前〈问疾品〉从假入空观调伏也。上云「我疾者,从前世妄想生,乃至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得此法者,无余疾,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也」,上文直约入空,未辩约空起四无量心,此品具辩,故小异也。又,上但明入空,此品文殊有穷源之问,净名答至「无住源本」方止;又,天女、身子往复问答分明,故广上也。次,第二〈佛道品〉释成〈问疾品〉从空入假观调伏。上云「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未具佛法,不应灭受而取证」,即从空入假观;今〈佛道品〉云「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即决上〈问疾品〉明入假分明。第三〈入不二法门品〉、〈香积品〉,此两品释成前〈问疾品〉明中道正观调伏。上〈问疾品〉云「如我疾者,非真非有;众生病者,亦非真非有」,又说「非垢行、非净行,道观双流」。〈入不二法门品〉明诸菩萨悉入不二法门,成上〈问疾品〉明非真非有也。〈香积品〉垢净双游,成〈问疾品〉明道观双流义也。若远论,兼得成上室外四品,〈观众生品〉成上为国王长者说身无常、梦、幻等,令求法身也,〈方便品〉文但明世谛有为缘集、通教体假入空,未辨染真谛涅槃,空病亦空,今此具辨,故得是广上也。次〈佛道品〉成上〈弟子品〉明别教义者,弹呵弟子为取真谛涅槃,无有入假方便;今明「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广辩入假名非道,破恒沙无知,善于知见,得无罣碍也。次〈入不二法门品〉、〈香积品〉成上〈菩萨品〉明圆教义者,若别教菩萨历别修行,在因虽能入假,不能双游真、俗;今〈入不二法门品〉入则生灭俱泯,〈香积品〉出则有无净秽同游,显圆教法门,除自体法界缘集也。今得符成〈佛国品〉者,成佛国因义也。所以然者,缘缚若断,即得往生,若成佛时,所化众生得来生其国也。此四品即为三段:一、〈观众生品〉正明从假空观。二、〈佛道品〉正明从空入假观。三、〈入不二法门品〉、〈香积品〉此两品明中道正观双流也。今此一品是明初通相从假入空观也。
第二略释此品名,所言观众生品者,前〈问疾品〉所明从假入空,但观自身疾;今〈观众生品〉明从假入空,即是观佗,自之与佗,一如无二如。前所引《华严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自之与佗,互举一边也。若不达佗,上明达自自调,今此达佗,慈悲接物,故云观众生品也。观以观达为义,亦是观穿为义。所言观达者,达众生本源清净,如从假入空观之所照达,虽复凡圣有殊,同归空寂,一如无二如,故《华严》云「如心诸佛然,如佛众生然,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上文云「弥勒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此即是了达众生毕竟清净,俗谛生空、真谛法空、中道第一义谛平等空,达此三理深义者。众生三谛、烦恼惑障不同,所谓取相、无知、无明之别,虽有三种惑障、三谛理谛,菩萨照了,通达无碍,故《大涅槃》云「即用利镢斵之,磐石、沙、砾直过无碍,彻至金刚」,即是观达义也。亦是观穿义,菩萨从假入空观时,贯穿俗谛见思之磐石、滞真无知之沙、无明复蔽一实谛之砾,彻洞无碍,即是穷至心性本际金刚也。故《法华》云「譬如有人,渴乏须水,穿凿高源,犹见干土,知水尚远,施工不已;转见湿土,遂渐至泥,其心决定,知水必近」,见干土者,观众生假,见真谛也;见湿土者,观真不住,见假无碍也;遂渐至泥者,此明中道与无明合,如水与泥合,故言至泥,若得清水之时,即是中道理显,离无明泥,澄停清净,即真解脱也。故入此品文明观众生有三种意,即拟此三谛观也,即是观达义。又,文云「穷源捡核,至无住本」,即是观穿五住,至心本际金刚也。所言众生者,即是五阴、入、界等法,揽此实法以为身,众生也。若是《毗昙》明义,所成众生毕竟无,能成实法是有。若犊子所明,「我」在第五不可说藏。若《成实论》所明,非但所成众生是假,能成之法亦是假,故以三假为世谛有假众生;若三假空,入真谛,即无众生;非但无所成之众生,亦无能成之实法,此析假明能成以空。若方广道人,众生、实法皆如梦幻,不生不灭,毕竟空,《智度论》破失摩诃衍意也。此经明体所成众生能成实法,皆如幻、水月、镜像、电等,即是体假入空也。
问曰:若如幻即空,与方广道人所说何异?
答曰:彼明如幻等即空,取空相戏论,破慧眼,尚不得空入真,岂得真空入中道也!此经明观三谛,穷源尽性,义推即有三种众生:一者,俗谛众生;二者,真谛众生;三者,中道众生。若俗谛众生,揽分段五阴以成假名众生,皆如幻梦;若见真谛,亦揽变易五阴以成众生;若见中道,即是法性五阴以成众生。故《大涅槃》明众生、佛性不离六法也,《智度论》云「众生无上,佛是;法无上者,涅槃是」。今中道既是法性五阴,何意不得称为观众生也?尽众生源,穷三谛众生,即是菩萨观众生义。
问曰:此经明「观众生入真谛,如第五大等」,不说有变易五阴,今何得用此解也?
答曰:观真谛不见俗谛众生,如第五大等,依真不无无为缘集、变易五阴众生也。复次,菩萨观空与二乘有异,二乘观众生空,不观涅槃空,尚不观涅槃真谛空,岂能观中道空也!今明从假入空,则三谛皆空,故〈问疾品〉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我即生死俗谛众生空,涅槃即真谛之法空。又云「空病亦空」,当知此语明妄取中道此病亦空,所以有时用空说中道者,以空生死、涅槃二边故。若计有中道,是则于中道有病,此病亦空,故说中道亦空也。一往入空观时,三谛皆空,虽复皆空,亦不断灭,以见真中道者,即一心万行,岂得是空断也!故此品说「至中道究竟,如无色界等譬」也。当知菩萨从假入空之时,虽同入空,一切智据名即见三谛,具三智也。故《释论》云「三智实一时得,为人说令易解,作次第分别」。若能如是入空,一时具三观者,虽用入空当初观之名,而实具三观,即有慈、悲、喜、舍,如此品之所明也。若入空具三观、见三谛者,即是观达、观穿之义也,故名观众生品也。
问曰:若言中道空者,前以真破俗,次以中道破真得说空,今以何破中道?
答曰:不生不生不可说,故性自是空也。复次,破未证中道妄计取戏论,故说破空中道。复次,今为破法爱故,故说空,无别更有谛理破中道也。若别更有谛理破正道者,此谛理复应更有谛理来破,是则有无穷之谛理也。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观众生?」
此是第三入文帖释。即如前分四品为三段,此之一品,正明从假入空观众生,决前〈问疾品〉从假入空调伏也。就此一品,文即为四:第一,正明观众生从假入空;第二,明起无量心利物;第三,研核穷众生源;第四,明天女散华。
就第一正明观众生,文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一、文殊所以问者,上〈问疾品〉明实疾菩萨从假入空,正是辩自调伏义,未明此观利物。今文殊问,菩萨若用前从假入空观利物者,菩萨云何观生,故有问也。
维摩诘言:「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
此是二净名答。文即有三:一,约如幻等十譬观众生世谛;二,约如第五大等五譬观众生真谛;三,约如无色界等譬观众生中道第一义谛。
就前观众生约幻等譬,破世谛自有体性明性空,但除妄计,定性不妨,犹有假名众生。若论体假即实,皆是幻有,即是随理三假之有,名为性空,非不犹有随理如幻三假世谛之阴、界、入众生也。就此十喻显观众生世谛有二意,前五譬随理假,后五譬显随情假,为成随理也。文即有二:一,先约如幻譬;二,约九譬。
初约如幻师观所幻人者,如幻师幻术物为人,自识幻术,知幻所幻法非实;而前人不知幻者,谓是实人。菩萨观世谛阴、入、界众生为若此,犹菩萨有无明幻法,则有自众生,亦有佗众生。若如前〈问疾品〉观自众生妄有,则外众生皆如幻有也。但以外惑者不了,谓为实有,亦得有随情三假众生。今明菩萨观众生虽如幻相空,不妨犹有颠倒随理三假世谛众生,故言「菩萨观众生,为若此」也。
如智者见水中月,如镜中见其面像,如热时炎,如呼声响,如空中云,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坚,如电久住;
此九譬,四属随理假,五属随情假。如水月譬者,水月因天月而有,知水月不可得,不妨有月。菩萨自知有无明月,即于其法性水有众生月也。如镜中见其面像者,菩萨知有无明面,于真法性镜见世谛众生。如热时炎者,无明如热时,依法性起世谛众生之炎也。如呼声响者,若有无明之呼声,即于法性空谷有众生响也。若如《摄大乘》八譬依阿棃耶有,各有所主,此是别教意。今通用譬众生者,即是通教、圆教意。「如空中云」下,此五譬是三藏教譬,是随情三假世谛譬,助成随理三假世谛之譬,如〈方便品〉明。如空中云者,五阴中无人,以无明身见力,故则有众生云也。如水中聚沫四譬,皆〈方便品〉已释也。
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萨观众生,为若此。
自此五譬,即是二明观众生真谛空也。所以然者,上来诸譬观众生无定性,不妨有颠倒所见假名幻响之众生。今此五譬明众生如龟毛兔角,毕竟不可得,非但无众生,亦无实法,故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如第五大、十九界等,毕竟无此道理。故知此五句即是观众生入真谛,毕竟不见众生也。
如无色界色,如焦谷牙,如须陀洹身见,如阿那含入胎,如阿罗汉三毒,如得忍菩萨贪恚毁禁,如佛烦恼习,如盲者见色,如入灭定出入息,如空中鸟迹,如石女儿,如化人起结,如来生烦恼,如梦所见已寤,如灭度者受身,如无因之火,菩萨观众生,为若此。」
此下十六譬,即是三明观众生中道也。所以然者,中道之法非有非空,非如幻等譬之有,非如五大等譬之无。经言「如无色界色」者,若方便不了义教明无色界一向无色,了义教明无色界有色,故《大涅槃经》云「如无色界色,云何得有来、去、住、止?」如是之义,非诸声闻、缘觉境界,乃是诸佛、菩萨之所知见。解脱亦尔,亦色非色,非色者,声闻、缘觉;色者,诸佛如来,此色不同世间质碍,乃是玅色湛然恒安住,不为生、老、病、死之所迁。若论无色之色,案小乘教则是无色,案大乘教则是有色。有人言「《舍利弗毗昙》明无色界有色也」,此譬中道不同世谛之有,名之为空,不同真谛之无,故有玅色。故知自此以下诸譬,皆是约「智者见空及与不空」以说中道,故《大品经》云「诸法无所有如是有,是事不知,名为无明。无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断」。今无色界色,是佛境界,当知自知以去,皆是辩观众生,入中道空义也。且又,上文明「如十九界」竟,即结云「菩萨观众生,为若此」,方复创章明无色界色,岂同第五大、十九界毕竟无也?此悉释成上〈问疾品〉从假入空「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得此法时,无有余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与此文观众生三谛相成,故言观众生品,意在此。次释诸句,焦谷生牙者,上文迦叶自惟如败种,若永败,至《法华经》不应受记作佛;若得作佛种,则不焦。《涅槃经》云「若人方便,苏油溉灌,令焦种生牙」,故知焦种亦有生牙义,岂同第五大、十九界也!须陀洹身见者,此人断见谛烦恼入初果,身见永除,故无身见。若是分段三界,言无身见;若望别教,别惑未除,见谛尚在,则是有身见义,岂如第五大、十九界也!「那含入胎」,断欲界九品烦恼尽,乃不还欲界下地受胎,别惑未断,若发心修大乘,方入圣胎,故言「安住世谛」,初出胎时,名不生生,岂如第五大、十九界等譬!「如罗汉三毒」者,断色、无色十八品三界惑尽,虽无界内三毒,而有界外三毒,非毕竟无,如第五大、十九界也!「得忍菩萨贪、恚、毁禁」者,菩萨得无生忍,乃当毕竟无界内贪、恚、毁禁,岂得毕竟无界外贪恚、见爱之毁禁也?故有经言「唯佛一人住净戒,余人皆名污戒者」,当知得忍菩萨亦有毁禁义,岂如十九界等也!「如佛烦恼习」者,佛乃断正习永除,种智圆满,若众生应已习气得度,亦得有现起,如呵调达,讥贵舍利,此虽已断,亦有应同之义,不如十九界等毕竟不可应有也。
问曰:若尔,亦起正使,何但习也?
答曰:正使已属罗汉,得忍菩萨尽而未断习,自非示现,不得言有也。
「如盲者见色」,虽不现见,亦复内心思想色貌,罔像欲见,此犹有心生动念之事,不如第十九界也。又方有得见之义,第五大、十九界等,始终毕竟不有也。「如入灭定出入息」者,入灭定,乃当无复有息,以定力持故,息不得入出,不妨犹有息法宛然在身,如氷持鱼,虽不动,氷释即动。又《摄大乘》明灭定识灭更得起者,以依阿棃耶息得出入者,亦当如是,十九界则不得然也。「如空中鸟迹」者,若约肉眼不见,说言无迹。《鸯掘经》云「天眼之人,能见空中鸟迹」,岂同十九界等毕竟不可见!「如石女儿」者,石女之法,终不生儿,女报亦复何定?罪障若转,即非石女,果转边可得生儿也。如身子为女,女为身子,一切女身,皆无定相,亦应例此,岂同十九界等毕竟不可转也!「如化人烦恼」,化人乃无烦恼,有时见行、住、坐、卧现有三毒之相,岂同十九界等毕竟无有相貌也!「如梦所见已寤」,寤虽无梦,梦不可得,不妨有追忆,识所梦事,亦有更梦之理,岂同十九界等毕竟不可忆识也!「如灭度者受身」者,一往言罗汉入灭度,永无处而于变易土受生,岂得同十九界毕竟无生也!「如无因之火」者,若作四句破火之因缘,不自、不佗,此亦是无因火,又如流离光放光,非青见青等诸光,此是无因而放光,光即火之照也。十九界等,永无此义。齐此,十五句是辨观众生入中道第一义,虽空不同真谛,如第五大、十九界也;虽有,不类世谛假有,非空非有而能空有宛然,如无色之色不有而有,诸佛境界不可思议,故知菩萨观众生从假入空,彻见三谛,成前〈问疾品〉也。
问曰:〈问疾品〉观至中道而破空病,此文观中道而不破,岂同前也?
答曰:前为取著,故须破也;今明住理,自非病,不须破也。
文殊师利言:「若菩萨作是观者,云何行慈?」
此是第二明菩萨从假入空观众生起四无量心。所以须起四无量心者,四无量心是利众生之本,若无此心,即堕二乘地也。就此文即有四番问答:一,文殊问慈无量心;二,问悲无量心;三,问喜无量心;四,问舍无量心。
第一问入空明慈无量心,文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一、文殊所以问者,菩萨观众生从假入三谛空,若入俗空,则无如幻有为缘集之众生;若入真空,则无无为缘集之众生;若入正道空,即无自体法界缘集之众生。慈心因何而起,复有何所化之众生也?但菩萨之道,本以化物为先,今一切皆空,慈何所被?若观空失慈,此与二乘何异?故有此问也。
维摩诘言:「菩萨作是观已,自念:『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是则真实慈也。
此是二净名答。答意只为众生说此三谛空理,令众生悟此三谛空,入第一义秘密藏中,得常、乐、我、净,即三十二真实之慈也。就此答文有四:一,正约为说此法,即是智德慈义;二,约断德明慈;三,约圣德明慈;四,约众行明慈。
第一约智德明慈者,欲知智在说,今言「为众生说如是真实慈」者,菩萨修道,今证大涅槃,知不生不生不可说,用四体赴缘说此法,即是智德;令众生见佛性、得大涅槃乐,即是慈,能与乐也。《涅槃经》言「慈,即如来慈,即解脱。解脱者,见中道,即是见佛性,即住大涅槃,成百句解脱。」此即上来明观空彻至中道,中道即法身无缘大慈,如慈石吸铁,即是真实慈。离此慈,何处更觅真慈也!二乘不见正道,故入空无慈心也。若作历别为语,上来观世谛即是众生缘慈,真谛即是法缘慈,见中道即是无缘慈。当知观三谛,即是三德也。若观众生入空,菩萨以有如是慈者,此但以空为主,用一切智当名,而其实具三观,亦得论三慈也。若是有疾菩萨观自身能修此观,则自行调心,能修此慈;为众生说,则是化佗,与乐义也,故言「为众生说如此法,即是真慈也」。所以《法华》明「虽未得无漏,以得入如来室,著如来衣,坐如来座」,今有疾菩萨未得法性身,即是著如来衣,即是行如来无缘慈。又《大涅槃经》明「初依菩萨具烦恼性,能知如来秘密之藏,是人有所说法,亦可信受」,此是相似之位,尚已得尔,况分入真慈为众生说法,岂非即是真大慈也!
行寂灭慈,无所生故;行不热慈,无烦恼故;行等之慈,等三世故;行无诤慈,无所起故;行不二慈,内外不合故;行不坏慈,毕竟尽故;行坚固慈,心无毁故;行清净慈,诸法性净故;行无边慈,如虗空故。
此下九句是二约真断明慈也。经言「行寂灭慈,无所生」者,若观众生入空至中道,即见诸法从本已来常自寂灭相,以本来无二边生死纷动之相,中道寂灭之法,即是慈,即是不生不生之理。若见此理二边生死皆断,故言无所生也。
问曰:若二边生死断名无所生者,何得初住犹有四十一品生也?
答曰:一品变易生断,即是无所生,虽有四十一品所生,皆不见有定性,即是无所生也,故《大智论》云「虽未脱死地,即为已得脱也」。经言「行无热慈」者,若见正道,即得入大涅槃清凉之池,无二边烦恼热也。「行等之慈」者,生死、涅槃等。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三世平等,是真法身慈石也。经言「行无诤慈」者,生死与涅槃异,故有诤;诤故,起诸烦恼、老、死。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即无二边诤起,是真慈石也。经言「行不二慈」者,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即是一道清净之慈,名不二慈;不与界内外烦恼生死合,故言内外不合也。经言「行不坏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一实谛,一实即是无缘真慈,不可破坏,以二边烦恼、生死果也。经言「行牢固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至正道,则心如金刚,成真慈心,不为界内外八风所毁损也。经言「行清净慈」,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得真谛慈,即知诸法清净无所染著也。经言「行无边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是无边真慈,以善入法性,不滞诸边,大慈普覆,亦是见空佛性,故言如虗空也。
行阿罗汉慈,破结贼故;行菩萨慈,安众生故;行如来慈,得如相故;行佛之慈,觉众生故;行自然慈,无因得故;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此下六句是三明约圣德辩真慈也。经言「行阿罗汉慈」者,阿罗汉此翻为煞贼,罗汉见空,但煞界内烦恼;菩萨观众生入空,见但空,亦见不可得空,即是正道一实谛,煞界内烦恼贼,亦煞界外烦恼大贼。菩萨以利物为先,非但自煞贼,亦煞一切众生内外烦恼贼,故言破结贼也。经言「行菩萨慈」者,得道种智,即能利物,名为菩萨。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一实谛理能利菩萨,亦能利一切众生,即是真慈利益安乐众生也。前行罗汉慈,明得正道,治众病;今说菩萨,明得中道,能长养众生善根,令未安者安也。经言「行如来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正道即是真如一实谛,是则乘如实道之慈,名如来慈也。「得如相」者,无二边之异相也。「行佛之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即是中道第一义智,名为佛宝;此即行佛之慈,自觉觉佗,名「觉众生」也。经言「行自然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心心寂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即是自然慈,被一切也;「无因得」者,正道非因缘生,是以《大涅槃经》云「第一义谛不从因缘生也」。经言「行菩提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中道,中道即是无上菩提;「得一味」者,如《法华经》明一相一味也。此四种并约佛法者,《大品经》明有四法,谓佛法、如来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也。
行无比慈,断诸爱故;行大悲慈,导以大乘故;行无厌慈,观空无我故;行法施慈,无遗惜故;行持戒慈,化毁禁故;行忍辱慈,护彼、我故;行精进慈,荷负众生故;行禅定慈,不受味故;行智慧慈,无不知时故;行方便慈,一切示现故;行无隐慈,直心清净故;行深心慈,无杂行故;行无诳慈,不虗假故;行安乐慈,令得佛乐故;菩萨之慈,为若此。」
此下有十四句,是四约众行明慈也。经言「行无比慈」者,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诸爱、恚断也。经言「行大悲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能拔二边生死苦,故名大悲慈,能导二边众生入一实谛,得大乘乐也。经言「行无厌慈」者,若观众生入实空,见一实谛,即知二边生死毕竟不可得,无有难心、若心,故无厌也。以观二边生死不可得,即是毕竟空无我也。经言「行法施慈」者,有师云:「从此去,比对十地行慈。」今不用此解,若用正观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即具一切善法,不悭不舍,名法施慈;以常舍行故外化,则于一切众生无遗惜也。经言「行持戒慈」,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者,即非持非犯,名持戒慈,能化二边毁禁也。经言「行忍辱慈」,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不恚不忍,名忍辱慈;不恼二边众生,即是「护彼我」也。经言「行精进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即不进不怠,名精进慈,能荷负众生也。经言「行禅定慈」,不受二边真俗禅定味也。经言「行智慧」者,若观众生入空见正道,即不智不愚,名智慧慈,而能逗机,赴缘不失,无不知时也。经言「行方便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善于知见,得无罣碍,名方便慈,故能「不起灭定,现诸威仪」,作十法界三轮不思议化也。经言「行无隐慈」者,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者,即是为法身,是真无隐慈,无作八直心不为界内外烦恼染故,得清净也。经言「行深心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者,即是深入缘起之慈,不杂二边方便行也。经言「行无诳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是无二边烦恼诳慈,不行二边虗假法。经言「行安乐慈」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即住一切法安乐慈,即能令众生得佛涅槃也。经言「菩萨之慈为若此」者,菩萨观众生入空见中道,成如此之慈,何得问「云何行慈」也?
文殊师利又问云:「何为悲?」答曰:「菩萨所作功德,皆与一切众生共之。」
此是第二文殊次问行悲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一、文殊问者,已闻行慈,次问观众生入空见中道,行悲心也。
二、净名答者,若慈是与乐,悲是拔苦,只以此无缘之慈与众生,共令得中道第一常乐,名之为慈;拔其二边之执,离于二边烦恼、二种生死之苦,名之为悲也。
问曰:「何谓为喜?」答曰:「有所饶益,欢喜无悔。」
此是第三文殊问观众生入空见中道,云何得生喜无量心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文殊问意,如前可知。
二、净名答者,庆此众生得离二边生死之苦,见中道,得缘之乐,名之为喜;若与有余、无余喜庆,后则有悔;既与究竟之乐喜庆,则无悔。
「何谓为舍?」答曰:「所作福祐,无所悕望。」
此是第四文殊问观众法入空见一实谛,云何成舍无量心?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一、文殊问,类前可知。
二、净名答者,若观众生入空,见一实谛性如虗空,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一切皆有安乐性者,虽复能与乐拔苦,实无乐可与、无苦可拔,何所喜庆?舍此三心,无所希望,故名舍也。
文殊师利又问:「生死有畏,菩萨当何所依?」维摩诘言:「菩萨于生死畏中,当依如来功德之力。」
此是第三文殊研覆穷众生源也。就此文有十二番问答,即为二意:初六番,约四弘成四无量心;次有六番问答,穷众生源,正成前观众生入空至中道也。
今就初六番问答约四弘誓成前四无量者,若但起无量心,无弘誓,如画无胶色,必脱落也。今就六番问答,即为四:初两番成慈,次一番成喜,次二番成舍。就两番为二,前问答正明修慈有畏,须依如来功德之力;次问答正出如来功德。
第一问答,文即有二:一,文殊问;二,净名答。
一、文殊问意,正为成上慈无量心。所以然者,问生死有畏,若新学菩萨观众生即空,即观中道;若未发真修慈无量心,即不舍众生。既处生死,生死之苦难忍,方复经劫,或为恶缘阻坏,因致退没,有此之虑,故言「有畏当何所依」也。
二、净名答言「当依如来功德」者,或如六念,初明念佛功德能除恐怖也。今下文自云「若依如来功德,当依度脱一切众生」,慈、悲、喜、舍是度众生法,只指上来无缘之慈具一切法,如《大涅槃经》明「慈能具足十力、无畏等一切功德,是如来慈」,即是如来功德也。此无缘慈尚不见二边生死,岂于生死而有畏也?上文所辩但明观众生空入正道即是修慈,未明有疾。今言有畏者,当知是有疾菩萨若未断通、别惑,未尽发真明、见真中道,故言有畏。今欲安立众生难心、苦心,若脱有此畏者,劝令依如来功德。如来功德即是用初弘誓修慈心,当何所畏也?此如慈童女因缘,适发心代地狱受苦,火轮即落,生忉利天,即其义也。
文殊师利又问:「菩萨欲依如来功德之力,当依何住?」答曰:「菩萨欲依如来功德力者,当住度脱一切众生。」
此是第二番问答,正决依如来功德之力也。文殊问意,若生死有畏,劝令依如来功德,何等是如来功德也?次净名答「当住度脱一切众生,即是如来功德力也」。所以然者,慈能与乐,即是度众生,是则初弘誓愿「愿度众生」,众生无边,则功德亦无边,此即是如来功德。故《大涅槃经》云:「发心、毕竟二不别,如是二心前心难,自未得度先度人,是故敬礼初发心。」
又问:「欲度众生,当何所除?」答曰:「欲度众生,除其烦恼。」
此是第三问答,正成前二明悲无量心也。就此问答,初文殊问,当何所除为显成悲意也?净名答,令其除烦恼,即是悲,能拔苦义也。此是令发第二弘誓「未解集谛,令解集谛」,成悲无量心;亦名「烦恼无数誓愿断」,断其二边缘集,即是成悲拔苦也。
又问:「欲除烦恼,当何所行?」答曰:「当行正念。」
此是第四问答,成前三明喜无量心。初文殊问,欲除烦恼当何所行者?为成喜无量心,故有此问也。次净名答,劝令当行正念,念即是四念处也。四念处正破八倒,八倒灭,即痴灭;痴灭,则界内、界外烦恼皆灭除也。若令众生行四念处,即离烦恼,道谛乐,从苦得乐,故生庆喜,是为第三弘誓愿「未安道谛,令安道谛」,亦名「法门无尽誓愿知」也。
又问:「云何行于正念?」答曰:「行不生不灭。」
此是第五问答,即此及下一问答,皆为成舍无量心。此二问答,初问答总出正念,次分别正念相不同也。
初文殊又问「云何行于正念」者,此问云何修行正念,生善断恶,成第四弘誓愿誓持舍无量心,令不退也。
次净名答「当行不生不灭」,此即是四念处中四种精进,名曰正勤。若得四正勤成就,即能遮二种不善法,集二种善法;若二种不善灭,即是灭谛,缘此灭谛,发第四誓愿,故云「未得涅槃,令得涅槃」。涅槃者,即灭谛也。此成舍无量心,舍爱憎三心,即一切烦恼灭,是「无上佛道誓愿成」也。
又问:「何法不生?何法不灭?」答曰:「不善法不生,善法不灭。」
此是第六问答,犹属第四誓愿,成舍无量心也,即分别正念。初文殊问「何法不生不灭?」正请分别不生灭相不同也。次净名答「不善法不生」,即是二正勤遮二边恶法不生也。「善法不灭」即是二正勤集二种善法不灭也。「恶法不生」是断德成;「善法不灭」,是智德成。二乘人断恶法不生,灰身灭智,即是善法灭,此是思议解脱;今大乘不思议解脱有异,是依如来功德也。但不生不灭有二种:一,世谛不生不灭;二,真谛不生不灭。此是世谛不生不灭义也。此六问答,义推意主四弘誓愿,皆成上慈、悲、喜、舍也。
又问:「善、不善,孰为本?」答曰:「身为本。」
此下有六番问答,是第二穷众生源,即是成上观众生入空至中道之源。众生有此不生之恶、不灭之善,为四正勤之所遮持者,以何为本?为此有六问答,即是研五住之本。
烦恼虽多,不出五住。五住之惑,无明为本,推求穷核,既不见初惑所依之处,即是达其本源也,故文殊问「善不善孰为本也?」次净名答「以身为本」者,即是从末寻本也。今现见因有身有恶有善,身即身见,依此身见,具起六十二见等诸烦恼,起诸善恶。恶即十恶,生四恶道;善即十善,生人天也。三界二十五有,一切若善若恶皆附我见而生,是以三界众生为我起恶,还为我行善,言「我远恶行善」,乃至三乘初心亦言「为我修道」。当知身见之我,能为一切善恶之本,即是见一处住地也。虽复起善恶无量,计我是一,故言见一处,即是以身为善、不善本也。
又问:「身孰为本?」答曰:「欲贪为本。」
此是第二问答。初文殊问「身见为善、不善本」者,身见即以何为本?若身见无本而有见者,善恶亦应无本而自有也。次净名答「身见以欲贪为本」,若无欲贪,则无身。无身何得起善恶?善恶既以身为本,此身即因欲贪得生,故贪欲为身作本。故《大涅槃经》云「烦恼在先,是亦不可;众生在前,是亦不可」。虽然要因烦恼方有众生者,即是身也。是故贪欲即是身本,身即身见,欲贪即是欲爱住地也。所以然者,断身见,犹有欲界烦恼在也。
又问:「欲贪,孰为本?」答曰:「虗妄分别为本。」
此是第三问答。初文殊问,若以贪欲为身本,故断身见;犹有欲在者,欲贪以谁为本也?净名答,以虗妄分别为本也。所以然者,虗妄之心种种推获,或言离心出色,或离色出心,实无色、心之实,但以虗妄分别,言有色异心,是故则起欲贪。断欲贪尽,犹有色心虗妄分别,即是色爱住地也。
又问:「虗妄分别,孰为本?」答曰:「颠倒想为本。」
此是第四问答。初文殊问,虗妄分别是欲贪之本者,断尽犹有色爱住地虗妄分别,复谁为虗妄分别色爱住地之本也?次净名答「颠倒想为本」,颠倒想者,实无有心颠倒,计有心能生虗妄分别色心异,故有色爱。若断色爱,则不分别有色异心,但有颠倒想计有此心。若但有心,即是有爱住地。
又问:「颠倒想,孰为本?」答曰:「无住为本。」
此是第五问答。初文殊问,虗妄分别以颠倒想有爱为本,断虗妄分别爱尽,犹有颠倒想有爱在者,复谁为颠倒想有爱无色界之本也?次净名答「以无住为本」,无住即是无始无明,为颠倒有爱无色界之本也。所以然者,若断颠倒想有爱无色界尽,犹有无明住地惑在,二乘、通教菩萨所不能断,《摄大乘论》说「阿棃耶识,是一切众生生死烦恼世间之根本」,故彼论云「是识无始时,一切之所依也」,此无明更无所依,故言无本,即是「无始无明,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断也」。
又问:「无住,孰为本?」答曰:「无住则无本。文殊师利!从无住本,立一切法。」
此是第六问答。初文殊问:若颠倒想以无住为本者,断颠倒想有爱无色界惑尽,余有无始无明在,此无住无明以何为本也?若无本而有,上来诸惑皆应无本而有也。次净名答「无住则无本」者,正言无明依法性,法性即是无明,无明法性无二无别,岂得性还依性?当知无明无本,故十住菩萨见终、不见其始,诸佛如来方乃见终见始。若观众生入空至无住,此则彻底穷源至中道极理,既言「无住无本」,即是众生如虗空之佛性也。上来明三谛皆空,又净名云「从无住本,立一切法」者,即是若世间一切法、出世间一切法,有为一切法、无为一切法,皆从无住本而立。所以然者,若迷无住,是则三界、六道纷然而有,是为立世间一切法;若解此无住,即是无始无明,则返本还源,发真成圣,故有四种出世间圣法也,故知因无住本,立一切法也。今用此六番问答,穷核众生之本源,遂彻至无住,成上观众生三谛也。所以然者,初问答明善不善,即是世谛,众生如幻,皆从身见生,未见真也;次三番问答,见真断三界众生生死,即是观众生见真谛,如第五大等譬也;次两番问答,正是观众生无明复中道,名无住本;若见中道,即如无色界也。中道无明是众生源,解惑之本,故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也。
问:无住即是无始无明者,何故名无始?
答曰:前身见欲贪等,皆有所依而起,起则有始;此无所依,既无依起,亦名无始处,故言无始无明,即是无住也。此有二解,亦言无住,亦言有住,亦言无本,亦言有本。何故尔?若捡觅五住烦恼之本,前来身见等皆约烦恼为本,故有始有住;今既无明之外无复烦恼,无烦恼可为无明之本,故言无本,故无始无住,故经言:「无住则无本。」无复烦恼为无明本也。
问曰:无明依法性而起,即是从法性始,何得言无始?
答曰:若无明依法性而起,亦是有始者,法性非烦恼,不可得指法性为烦恼本,故言无住则无本也。若依法性立一切法者,无明不出法性,法性即为无明本,此则以法性为本。今经捡觅,烦恼本法性,非烦恼,故言无住无本。既无本,不得自住、依佗住。若说自住,望法性为佗,亦应得说是依佗住也。说自住,即别教意;依佗住,即圆教意。
问曰:若将别教接通明五住义云何?
答曰:若言四住是界内见思两轮,无明是界外,由界外流,来入界内。今反出先断身见,次除贪欲等,后断无明,以归无住本,此是将别接通意。
问曰:若作别教义云何?
答曰:别教意不如此也。界内见思,不名见一处。何以故?此四住是枝叶,非根本惑。如树枝叶,依树不依地,故界内身见有种种不同,不同故,不名一处,亦非住地。今断见思枝叶惑尽,计有涅槃,此是迷法身而起,若见真谛涅槃是一法,名见一处也。此见因无明起,故名住地,亦是身义,此从法身起见也。若于变易依正五尘生欲贪,即欲爱住地也;若变易色心,即是虗妄分别,即色爱住地;忘色观心,犹见有心,即是颠倒想,此即有爱住地。此四依无住起,即无明住地,无明之外,更无烦恼可依,故言无住也。
问曰:无住、有住,有开合义不?
答:合无明只是法性,法性无住,无明那得住?故言无住。若开法性出无明,无明依法性,亦得言有住。有住者,依法性、住法性,非烦恼,即是无住。而约无明修无量四圣谛,论断伏者,此是别教就界外明五住义也。
问曰:若圆教复云何分别五住耶?
答曰:圆教明五住义则不如此,只界内身见等四住有为缘集,亦是迷无住而起;断见入涅槃,所生身见等四住,亦是迷无住而起无为缘集。今观界内四住,亦彻至无住之本,界外亦彻至无住之本,故穷三谛众生之源,以成上来观众生幻化不可得,第五大不可得,无色界色不可得,观穷众生入三谛也。譬如烟尘云雾起,虽有重有轻,不离虗空,重如界内惑,轻如界外惑,即譬依法性,有界内外一切世间火光、星光、日月光光照;若烟尘云雾暗灭,虗空万像现,而譬依法性有界内外一切世间法,故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也。
问曰:如此以虗空譬,岂得有但空、不可得空之殊?
答曰:空尚不一,何有二殊?若约缘尽,相显非不有殊。又如诸大乘经论有破虗空义,即譬可以譬但空、不可得空也。复次白象、满月等譬,岂可备取也!
问曰:烟等五譬重轻,譬界内外两种五住义况云何?
答曰:此无经论的文,以意消释也。
问曰:火等四光,其意何主?
答曰:一往出《法界性论》,今借此意,表四教明智照不同也,以义消释之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三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四观众生品之二
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见诸大人闻所说法,便现其身,
此是品之大段第四,明天女室内现身,与舍利弗论议,显观众生彻三谛,住不思议义。就此一段,文即有七:第一、正明天女现身散华,与身子往复论不思议解脱惑尽不同;第二、从「身子问:天!止此室为已久如」去,明欲显思议不思议解脱体异;第三、从「身子问天,于三乘为何志求」,明思议不思议解脱力用不同;第四、从「身子问:天!汝何不转女身」去,明不思议法门转变无碍自在;第五、从「身子问天,汝于此没,当生何处」,明不思议解脱出没自在,真应、本迹莫测;第六、从「身子问:天!久如当得菩提」,明法身得道,异生身成道;第七、即是净名述成天女所说也。
今就第一明天女现身散华,文即有四:一,天女闻法现身;二,散华供养;三,至菩萨皆堕;四,至大弟子则著。
一、明室有天女现身者,关河解云「此是净名宅神守护方丈,闻法欢喜,现身供养也」。今解此是大慈法身影响净名共弘大道,本地与净名同契无生,住不思议解脱,则栖常寂光土。而于室内现身者,即表隐名如来藏,显名为法身,此大慈应化法身现为女像,助弘大道,欲因散华,呵弹身子住思议之失,为显不思议解脱之得也。又解云,上明净名神力空其室内,表十方佛土亦复皆空,净名以果智栖此空理,即是居常寂光土;实智法身卧真性床,现同物故有疾,即是大悲现应身疾。而室有天女者,天是天然,此表净名、文殊达第一义天天然之理常慈众生有三十二种,故于真空性净而现天女形者,隐名如来藏,现名法身,法身即慈,慈即如来,如来即法身,法身有应身,应为天女像,以表净名大慈法门,故现女身也。
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
此是二明散华供养也。华者,如《大品经》诸天子言「是华非树生,华是心树生」,须菩提言「是华非生华,不从心树生也」。今明是法身菩萨修无生断,于别惑起行万行之因,禀得实报无障碍土胜妙之果,故言「三贤十圣住果报」。此华即是清净果报、无生之华,净妙功德无生因法华,天女法身菩萨以无分别,普散供养诸菩萨大弟子也。
华至诸菩萨,即皆堕落;
此是三明至菩萨堕落。所以然者,此表菩萨住不思议解脱,生实报土,已离别惑,彼妙五欲所不能动,故华不著身,皆自堕落也。
至大弟子,便著不堕。
此是四明华至大弟子便著。就此文即有五:一,华至大弟子便著;二,大弟子尽其神力不能去华;三,天女问去意;四,身子答去华意;五,天女弹呵。
一、明华至大弟子便著不堕者,二乘但断界内五欲、三界通惑,故世间五欲所不能动;别惑未除,故为界外上妙色声之所染污也。故天女呵言「结习未尽,华则著身」。如《大论》明迦叶闻甄迦罗女琴,其身不能自安,即云「八方风不能动须弥山,随蓝风至碎之如腐草;三界五欲,我已断竟,不能动罗汉心。是菩萨果报,净妙五欲,吾于此事,不能自安」,即其义也。
一切弟子神力去华,不能令去。
此是二明诸大弟子不能去华。今身子等去华而不得离者,良由住思议解脱,未断别惑,如迦叶之所述也。
问曰:此经习未尽,华则著身,何关未断别惑也?
答曰:《大智论》云「于声闻经说为习气,摩诃衍说为正使」。正使者,即是别惑也。
问曰:断通惑,作四住之名;菩萨断别惑,亦作四住名不?
答曰:若通教为语,通教界内有见思四住之名;若将别教接通界外,但名无明,无明是障佛性惑,不得名见思。若就别教为语,无明即是别教正使,亦得见见思、四住之名,故天女呵身子云「若于佛法有分别者,为不如法」。既有分别,则是见惑。又云「结习未尽,华则著身」,故知有思惟惑,亦得分思惑为三住也。今言大弟子神力去华者,事而为语,明大弟子见天女散华,诸菩萨皆堕,至大弟子不堕,或谓天女有爱染心,所以散华为不如法,身子远嫌避疑,所以去华也。若案理释去华义者,明二乘人厌恶世间五欲,舍离色声,而取涅槃寂灭真谛,此则心有去取;今见菩萨果报五欲,亦谓不如法,舍离推却而不得去。经言「尽其神力」者,以罗汉住思议解脱,得尽智、无生智漏尽神通之力,虽有此之神力,于菩萨别惑既不断,不得界外不思议解脱无漏,不得自在,故不能去华也。
尔时,天问舍利弗:「何故去华?」
此是三明天问去华意。将欲呵其去华之非,故先问去华意也。
答曰:「此华不如法,是以去之。」
此是四明身子答去华意。言此华不如法者,意谓天有染心,不如法,故须去之也。
天曰:「勿谓此华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华无所分别,仁者自生分别想耳!苦于佛法出家,有所分别,为不如法;若无所分别,是则如法。观诸菩萨华不著者,断一切分别想故。譬如怯者畏时,非人得其便,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声、香、味、触得其便;已离畏者,一切五欲无能为也。结习未尽,华著身耳;结习尽者,华不著也!」
此是五明天女呵弹。文即有四:一,正呵弹;二,释出得失为呵;三,譬;四,结。
就正呵,云「勿谓此华为不如法」,此华是如法之华,是不思议华,非是世间思议之华,此乃修无生如理、万行之因,感此如法实报无障碍之华。又以如法心散之平等供养,何谓不如法也?
「所以者何」去,是二释出。此华无所分别者,天以无分别感此华,还用无分别心散,以诸菩萨无分别心,华则不著;以身子等诸大弟子强作分别,谓生死异涅槃、涅槃异生死,故不能断别惑见思、入菩萨位、住鸠摩罗伽地,正以有分别,分别即是别见惑也。类如界内因身见,有边见、六十二见分别邪获,则有一切见使,不得入须陀洹圣位;若能息见,无所执诤,即断见谛,成须陀洹果。别见惑亦尔,分别生死、涅槃为二,是则为见,若能离此见者,即断别见惑,入别教圣位也。「汝于佛法出家,有所分别」,不能出别见惑。何谓佛法出家是不如法?此呵诸大弟子之非也。观诸菩萨华不著身者,以断分别想,即是法身显,出界内、界外二种见思生死是真佛法出家,名为如法,故华自落也。此即是约得失以往呵也。
「譬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便」,此是三譬显也。开譬、合譬,显舍生死、取涅槃,即是分别,故有见惑,名不如法,其意可解。
「结习尽者,华不著身;结习不尽,华则著身」,即是四结呵也。此经文不但明有习,亦有别见思之时,即有界内通见思习气,具如前引《智度论》解释也。
问曰:定是有别结未断,为是通结之习未尽也?
答曰:若通教,是界内结习解,迦叶是习气起儛;若约别教,即别结未断,故有习气。如《智度论》明结使有二种:一,共二乘断;二,不共二乘断。共二乘断者,迦叶已断;不共者,迦叶未断,故闻甄迦琴声,不能自安,如上说也。今此经既明不思议解脱,岂不用别、圆二教断也?但经文不的明者,此是方等教犹带方便明义,不得类《法华经》、《大涅槃经》也。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脱。」舍利弗言:「止此久也?」天曰:「耆年解脱,亦何如久?」舍利弗默然不答。
此是第二明二种解脱体别不同。二种体相不同,即是思议解脱、不思议解脱二种不同也。此约但空、不可得空分别不同义。就此文即有四:一,明身子约事问,天以理答;二,天以事问,身子以理答;三,身子重决,天女呵弹;四,身子称叹。
就第一,文即有五:一,身子约事问「天止此空久如?」二,明天以理答;三,身子心迷重问;四,明天还以理答;五,身子方悟而默解。
今就身子问「天止此室久如」者,身子是起教之端,故就事止室久近而致问也。
二、明天答「如耆年解脱」者,此约理而答。如耆年所得但空思议解脱之时,真谛之理无久无近;我处此室即是得不可得空,住不思议解脱正道第一义之理本无言说,无有久近。耆年解脱既无久近,那得问觅久近耶?故将耆年解脱以斥答身子也。
三、身子本以事问,天忽将理答,仓卒不解,是故重问「为久耶?」
四、天重答「耆年亦何如久」,汝问我「止此久如」,答「如耆年解脱」,解脱之理无久无近,云何问有久耶?若尔者,仁者所得解脱有久耶?若仁解脱非久,何得重问有久耶?
五、身子悟天悬旨,默而领解也。
天曰:「如何耆旧大智而默?」答曰:「解脱者,无所言说。故吾于是不知所云。」天曰:「言说文字,皆解脱相。所以者何?解脱者,不内、不外、不在两间,文字亦不内、不外、不在两间。是故舍利弗,无离文字说解脱也。所以者何?一切诸法解脱相也。」
此是第三天以事问,身子用理答也。就此文即有五:一,明天以事问;二,明身子用理答;三,明天辨不思议解脱相;四,解脱释;五,结会一切法皆是也。
一、天以事问「耆旧大智如何而默」者,即是问何故默然无言也?
二、身子用理答默然无言者,正以见真谛理得解脱时,言语道断,无有言说,今不知所云,故默然也。此就理故,在事默然,以为答也。
问曰:身子于三藏教闻阿说示说三谛,即是见有得道,三谛有即是言说,今何得言「解脱无有言说,不知所云」也?
答曰:有是教门,岂非言说!此用得证答,故言无有是言说也。如《大集经》明憍陈如比丘最初得第一义无言说之理,此亦因有门入第一义无言说也。三藏教明见有、见空得道,皆是教门;若得道时,同入第一义无言说理,何处见有与见空之异?若言异者,今身子见有理得道,那言「吾闻解脱无言说」也。
三、明用不思议解脱斥身子等住思议解脱者,天曰「言说文字,皆解脱相」,此正以不思议解脱斥身子等住思议解脱也。所以者何?二乘于文字生死之法不得自在,为文字生死所碍,故舍入涅槃,非不思议解脱也。今明文字相离,生死即涅槃,则生死不碍涅槃,如芥子不碍须弥,即是不思议解脱之相也。
四、明解脱释者,天言「所以者何?解脱者,不内、不外、不在两间,文字亦不内、不外、不在两间」。所以然者,名本召体,体即是法,法若是内、是外、两间,名亦在内、在外、两间;今求体法不可得,无内外两间,求名亦不可得,无内外两间,即是解脱,岂得离文字方名解脱?又,解脱诸法无体但有名,名若不可得,即是解脱相,此即是显出不思议解脱相,异思议解脱相,明二种解脱相之隔别,意在此也。
五、明结会者,天言「是故舍利弗,无离文字说解脱也」,若不离文字说解脱者,何但解文字是解脱,二十五有、世间一切法皆是解脱也。天自释言「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悉皆平等,即是解脱相也」。
舍利弗言:「不复以离婬、怒、痴为解脱乎?」天曰:「佛为增上慢人,说『离婬、怒、痴,为解脱耳!』若无增上慢者,佛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
此是三明身子重决,天女弹呵也。文即有二:一,舍利弗重决;二,天女弹呵。
初舍利弗重决,言「不复以离婬、怒、痴为解脱乎?」所以身子作此重决者,身子昔闻三藏教,发真断三毒,得子缚解脱,证有余涅槃,即是思议解脱;今云「言语文字皆解脱相」,如此者,身子得思议解脱相,是故有此问。复次,若言「离婬、怒、痴非解脱」者,佛昔所说离三毒解脱,岂得非也?而今言文字皆解脱相也,故须重决。
天即答言「佛昔虽说离三毒之解脱,佛说解脱为二根缘,若为钝根增上慢人,说『离婬、怒、痴为解脱』,为利根无增上慢者说『婬、怒、痴性即是解脱』」。
问曰:若论增上慢义,所谓「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身子等诸二乘无学人亲证罗汉,是俱解脱人,何得为增上慢也?
答曰:若《法华》简众明增上慢是小乘未入方便道,乖僻谬计,以未发真得四果,妄谓得四果,为增上慢。所以然者,身子不被简出,亲于《法华》,最初得悟。此经呵为增上慢者,二处明上慢有异名,若是身子于三藏断结,齐教证思议解脱,未闻知有不思议解脱,滥谓其同诸佛所得解脱,此即「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名增上慢」。此中弹呵折其叨滥之心,呼为增上慢也。所以然者,若执三藏教、通教所明真谛涅槃,三乘同得俱入灰断,谓佛亦然,而佛证中道常住涅槃,岂以见真谛偏空之理而言智断同佛所得所证?此则「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故说之为增上慢耳。就其实齐教见真,断界内结尽,得尽、无生智、解脱知见,不同外道及小乘未入方便位谬取也。又,圆教明诸佛菩萨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舍八邪而入八正,何时同二乘离婬怒痴、舍八邪、住思议之解脱?妄计同佛所得,岂非增上慢也!天女弹之,说为增上慢,正意在此。若于《法华》不名增上慢者,身子既闻此经,已被弹呵,已闻诸佛有不思议解脱,不与二乘人共,自知所得非佛境界,无有叨滥之咎,但齐所禀教,断结得解脱,止宿草庵,自念贫事,是故在法华座,不名增上慢,不被简出;菩萨无此执果、住真叨滥之失,皆亦不说「离婬、怒、痴,为解脱」,非增上慢人也。若是不思议解脱离与不离,俱不与二乘等共;若是「离婬、怒、痴为解脱」者,如前「结习未尽,华则著身」。就断离为语,不但断界内婬、怒、痴;若就不离为论,非唯不离界内三毒,亦不离界外三毒,通文字、别文字皆是解脱相,何须断离?此是显不思议解脱断与不断,俱得自在,名为解脱,不同二乘不得自在,非解脱也。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为证?辩乃如是!」天曰:「我无得无证,故辩如是。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证者,则于佛法为增上慢。」
此是四明身子称叹天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叹;二,天答。
身子既闻说此不思议解脱妙法,量其必得胜解脱证,是故先称叹,次问何得其辩乃尔也。
二、天答。先答,次讥也。答云「无得无证,故辩如是」,《大涅槃经》言「有所得者,为小乘但空取证也;无所得者,名为大乘无得无证,以不可得空故,不住化城之果,心心家灭,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声闻人偏学而取证,菩萨圆学而不取证,具如《大品经》所明。今明知四种四谛不可得,故不住三权一实,自在无穷,故辩若是也。今菩萨之人不得不证,不同二乘入证。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证者,则于佛法为增上慢。此是因释寄讥也,讥其得但空偏真谛、尽智、无生智,证化城有余涅槃为究竟,不求中道大涅槃,是为佛法增上慢人也。
舍利弗问天:「汝于三乘,为何志求?」
此是第三明思议、不思议力用不同。上已明二种解脱体异,体既有异,力用理然不同。身子未了,所以有问,因问有答,即得分别其异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问;二,天答。
初身子问,云「汝于三乘,为何志求」者,此或约三藏教为问,或约通教问,今谓多是约通教为问也。所以然者,三乘人同禀通教般若,若心志求声闻,得尽、无生智,住有余涅槃,舍此报身,即入无余,不可更修缘觉乘、菩萨乘;若志求辟支佛乘,发真断结习,亦住有余涅槃,舍此报身,即入无余,不可更求声闻乘、菩萨乘也;若求菩萨,观真断结有悲誓,久住生死,度脱众生,不可退求二乘,入无余涅槃。故三乘虽同从般若,观真断结,发心志求各异,不得竝行,即是正用思议解脱意,是故身子问三乘为何志也。
天曰:「以声闻法化众生故,我为声闻;以因缘法化众生故,我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众生故,我为大乘。
此二明天答。文即有二:一,约化佗答;二,约自行答。若是化佗,三乘皆志求也;若是自行,但志求大乘也。
初天答言「三乘皆志求」者,若是通教菩萨,无法身之本,不能起应,何得作三乘之化?今明别圆两教接通教、三藏三乘根性人,则法身起应化他,故现三乘皆志皆用,如文殊于二万世,作辟支佛化人,何况不能作三乘!虽复数数生灭,而法身常行一乘,故言约化佗利物,随物根缘,则志求三乘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馥林,唯嗅瞻馥,不嗅余香。如是若入此室,但闻佛功德之香,不乐声闻、辟支佛功德香也。
此是次明自行。若法身受道,如《法华经》明「唯此一事实,无二亦无三」也。若就自行,为四:一,正显一佛乘;二,引释梵证;三,明止此室十二年;四,明室有八未曾有事。
一、正显一佛乘者,先譬、次合。先以瞻馥林譬者,瞻馥香气芬薰,虽有余香,其气微弱,故但用瞻馥当其林名,亦以入林唯闻瞻馥香气。今明圆教自行受身之时,亦不无三乘方便法门,故《法华经》云「及佛诸余法」。诸余法工用微弱,不及大乘功德法味深远,故法身菩萨但禀大乘进道,不贵声闻、辟支佛所行功德,故合譬云「入此室者,但闻佛功德之香,不乐二乘功德香也」。室空本表十方佛国皆空,法身菩萨清净圆智,既栖止此理,岂乐偏空之智也!
问曰:天言「但不乐二乘香」,何得三乘皆是化佗方便也?
答曰:三藏、通教明大乘同依但空,与二乘功德同,但以大悲利物为异也。
问曰:云何言三乘皆是利物,一佛乘但是自行?
答曰:三乘随他意语,故一往皆是利物;一乘随自意语,故一往对自行。实论皆有,自行、化佗义通。
问曰:若皆有自行、化佗之用,以何为异也?
答曰:瞻馥香气,岂同余香气?即是正辩不思议一佛乘用,不同思议三乘之用也。
舍利弗!其有释、梵、四天王、诸天、龙、鬼神等,入此室者,闻斯上人讲说正法,皆悉乐佛功德之香,发心而出。
此是二明引释梵入此室,皆乐佛功德,发心而出,为证释梵是具足有为缘缚,入室闻佛性大乘,尚能发心求佛,何况法身菩萨已契无生,在毕竟空寂室而乐二乘功德,是证不思议佛乘之用,不同二乘思议功德之用,如瞻馥林香气不同余香气也。
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声闻、辟支佛法,但闻菩萨大慈大悲,不可思议诸佛之法。
此是三明止室久近也。身子问「止室久如」,今正以理答上问也。有师言:「寄十二年在室,恒闻大乘,斥身子十二年前闻小乘。」此恐未必然也,如六年闻《鸯掘经》明一佛乘。又尔前呵诸弟子菩萨,岂十二年前不闻大乘也!今言「文字相离即是解脱」者,十二因缘即是文字,「文字相离即是解脱」得约十二文字而明解脱久近,是故以事表理,云「止此室十有二年」也。十二年者,即表十二因缘。明十二因缘,约教即有二种不同:一,约三藏教、通教明思议十二因缘;二,约别教、圆教明不思议十二因缘。如《涅槃》云「十二因缘,有四种观,下观声闻,中观缘觉,此皆不见佛性;上观菩萨,上上观即佛,皆见佛性也」。身子亦观十二因缘,但得思议解脱,天亦观十二因缘得不思议解脱,因缘既同,又俱是解脱,上天答身子「止此室,如耆年解脱无久近,那忽问久近耶!」若约别、圆教明十二因缘,如《大品经》云「十二因缘,独菩萨法,不与二乘共也」。二乘离文字解脱,无有言说;菩萨不离文字解脱,得有言说,故得约十二年以明久近。此十二因缘文字即是解脱之久近,此是无久近之久近,是以天答言「止此室已十二年也」。当知十二年者,正是表文字之十二因缘,独菩萨法也。修此不离文字大乘不思议解脱,岂复习于声闻小道,离文字思议之解脱也!
问曰:上经文天云「以因缘法得度,我为辟支佛乘」,那得言独菩萨法也?
答曰:此是方便教,与而为语,言「因缘是辟支佛法」;了义教,夺而为语,辟支佛则无分也。所以然者,十二因缘名为佛性,若观因缘,不见佛性,岂知根本无明?十住菩萨虽见佛性,不穷无明,尚不了了,何况辟支佛也!当知不离文字,十二因缘,独菩萨法;若不离十二因缘文字,即不离一切文字,故言「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说二乘法,但闻菩萨不可思议诸佛之法」者,当知十二因缘实相非因非果,而因而果,独大乘菩萨、诸佛法也。
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四明此室有八未曾有事。文即有三:一,标八未曾有章门;二,辨八未曾有相;三,结斥二乘。
一、正标八未曾有章门者,即是不思议解脱用,二乘住思议解脱之所无也。今释此室有八不思议用,正对《大般涅槃经》明大海有八不思议事,譬大涅槃八不思议事。其义孱同,但名目次第小小前后,此为赴缘前后小不同也。
何等为八?此室常有金色光照,昼夜无异,不以日月所照为明,是为一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第二辨八未曾有相,文即有八。
常以金色光照者,事解可知。若约理,即是空室表常寂光土,佛性第一义光显也。昼夜无异者,即是寂而常照,智慧、愚痴不二。不以日月者,不假权、实二种缘修之照也。二乘思议解脱无如此事,故名未曾有也。《大涅槃经》明同一咸味,谓一切众生同一佛性等,即其义也。
此室入者,不为诸垢之所恼也,是为二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二未曾有法,即是若入法性真空常寂光土,则无界内、界外之烦恼垢也。《大涅槃经》明大海不宿死尸,譬界内外若犯重禁,即是大乘佛法死尸,诸罪垢不得入常寂光土也。
此室常有释梵四天王、佗方菩萨来会不绝,是为三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三未曾有法,释梵即是有为缘集之流来归性净之理,表将入常寂光土也。「佗方菩萨来往不绝」,明自行化佗,入诸佛土,随方利物,同归法性,常寂为本,法身常栖此理,故言来会也。《大涅槃经》明大海渐渐转深,所谓五戒乃至佛果,即是渐深之义也。
此室常说六波罗蜜不退转法,是为四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四未曾有法。所言「不退转法」,即是四教明六波罗蜜四种不退,若念不退,则自然流入萨婆若海。《大涅槃经》明大海潮不过限,譬宁失身命,终不犯恶,恶即六蔽,终不退起六蔽也。
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乐,弦出无量法化之声,是为五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五未曾有法。一切法中无罣碍智,说不可穷也,即是胜妙无障碍果报,如甄迦罗琴,说无作四谛、无量四谛之法。《大涅槃经》明大海深难得底,譬法化之声。
此室常有四大藏,众宝积满,周穷济乏,求得无尽,是为六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六未曾有法。事解易解,即是四教所诠之法,亦是观十二缘四种法藏,若施十法界众生无尽也。《涅槃经》譬大海有种种宝藏,譬譬是经即是无量宝藏,谓四种三十七品、婴儿等行、四种圣人功德宝藏等无量宝藏也。
此室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阿閦佛、宝德佛、宝炎、宝月、宝严、难胜、师子响、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无量诸佛,是上人念时,即皆为来,广说诸佛秘要法藏,说已还去,是为七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七未曾有法,明此室十方佛现即是大士观十二因缘空,得念佛三昧,十力诸佛真应法身随念现前也。《大涅槃经》亦明大海是大身众生居住处,譬大众生者,谓佛菩萨大智慧身、大心之所住,此经明十方佛现,即其义也。
此室一切诸天严饰宫殿,诸佛净土皆于中现,是为八未曾有难得之法。
此是八未曾有法。此室天宫净土皆现者,上现室空表诸佛土皆空。又上经文云「虽知诸佛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殊胜」,佛土之业悉现,当表此也。《大涅槃经》八明大海不增不减,譬大涅槃亦尔,无边际故,乃至一切性同一性故,即是室空,表一切国土现皆空也。此之未曾有事不思议事用,岂同二乘住思议小道之功用也!《大涅槃经》譬八不思议,即是义也。对义虽复名字前后小小不同,善巧之会大意同,宛然可见也。
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谁有见斯不思议事,而复乐于声闻法乎?」
此是三明结斥也。若此室常现八未曾有法,即是观众生十二因缘,住不思议解脱,成八种不思议用。谁有证此解脱,更乐观十二因缘,住无用之思议解脱也。若离文字生死得解脱者,此则无用八也。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转女身?」
此是第四品大段,明不思议解脱神变自在。若论不思议真性解脱,无有转与不转;约行随缘利物,能有转、不转,如《大品经》明须菩提问阿䟦致转义,佛答言「转故,名阿;不转,亦名阿䟦致」。若观众生入不思议法性,不染不滞者,转、不转俱得是阿䟦致也。今明此既得无生法忍,深达法性,能转、不转,皆合阿䟦致义,故有此一段之事也。就此,为二:一,身子问;二,天女答。
此即身子问。所以作问者,身子犹用三藏教意问也。三藏教明菩萨具五事,名不退转。谓得宿命智、诸根具足、不生下贱家、不生三恶道、不受女人身,具此五法,名阿䟦致。今此天女辩才如此,既有胜人之解,应是不退,而身为女像;若是女人,岂能如此?故知挟三藏明不退菩萨义,问于天也。但身子神力,非目连所及,如置带于地,目连尽其神力天地大动,乃遂不能动带,虽有此神用,止是思议俱解脱力。今欲显不思议解脱力用,身子问「何故不转女身也?」
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乃不可得,当何所转!譬如幻师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
此是二明天答。就答文即有三:一,明不转;二,明转;三,明非转非不转。即是成此品观众生入空、不空、非空非不空观之三谛也。一、言不转者,观众生从世谛如幻等入真谛,如第五大、第十九界等喻无有转相,亦如身子上答「天,吾闻解脱,无有言说」,此即上明真谛毕竟不可转也。二、明转义者,若依如真谛永无转法,还入假名字,引导众生,得有转义,如幻化等像,虽无定实之法,不妨假有名字,亦得言转,此即从空入假观,如上第二观众生俗谛,但假名字,如幻化等也。三、明非转非不转义者,转、不转皆不可得,故不同真谛,如第五大不转,故不同幻化名字之转。离此二边,故言非转非不转,即是中道正观,如上第三观众生如无色界色等譬也。此三义正成上观众生三谛空理,但与上小不次第相应者,上为一向明入义,今明转变与三观相同也。今就一明不转,文即有三:一,天以正观譬显反问;身子依所见答;三,天女呵弹。
以正观譬显反问身子,云「我从十二年来求女相,了不得」,即是观十二因缘法性,求男女相不可得,当何所转也?今言男女相,非止约人世间男女之相无量,皆不可得,皆如幻化。从十二因缘理,寻无明、行等本非男女,颠倒妄见则有男子之相。今观此十二因缘本性无有男女,若有男女,是为二相,是惑情妄计;观因缘入真,则不见二相,故男女相于十二因缘中,毕竟不可得也。世间之男女二相之法,未必一向是人,诸法皆有二相,正报为论,为男女;依报而论,天阳地阴、日阳月阴、四时五行皆是男女相。《大涅槃经》云「若以贪爱母,无明以为父」,母即是女,父即是男,乃至出世法禅定法为女,智慧阳法为男;福德为女,智慧为男;智度母为女,方便父为男;慈悲为女,善心以为男。假名二相,皆男女义。若观十二因缘即是佛性,即是法性,法性真理尚不见一,何得有二?若无有二,尚不见一切世间、出世间有二相之男女,何处有人身男女相也?故天女观十二因缘求女人相了不可得。既不可得,当何所转?那得劝转女身也。又,若就世谛,亦有不可转义,谓三义故,女身不可转也。一者,业不可转;二者,神通力不可转;三,誓愿不可转。一、业不可转者,于无明、行所造作男女等业、受报,业若不转,报亦不转,如舍利弗为男业所成,莲华比丘尼为女业成,虽得罗汉,断子缚尽,乃是转其因,不作未来之果,不妨犹有女相,以女业在,业若不谢,决不可转。若《大涅槃经》明诸女业谢为男,此是闻法,罪业灭,故得转也。二、神通不可转者,如天女以不思议之神通,变身子为女,若未舍神力,一切天魔、外道、二乘尽其神力,无如之何;亦如天女,若不摄神力,身子永无得转之期,故云「菩萨神力变为女,不可转也。」三、誓愿不可转者,如佛、法身菩萨赴机应为女身,为化众生,随诸国土应以女像得度,即现女形;若众生未度,此应终不可转;会使众生入道,得益机息,应女身转。如净名以众生疾,故现疾;众生未愈,疾亦不愈,故言誓愿应现之女不可转也。今将此三不可转意,反问身子何不转女问也。此即十二年观女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也。譬如幻师化作男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此非正问。今身子作此问,则非正问,所以天还用此问,问身子为正问不也。
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
此是二明身子领解。幻无定相,当何所转?即是身子自臣所问非也。
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
此是三明天女弹呵。天女因身子领解,自臣非问,即便弹呵「一切诸法亦如是,无有定相」。言一切者,即是上来男女二相、阴阳定慧、善权智度等一切诸法,皆是虗妄分别作此二相;观十二因缘求实毕竟不可得,当何所转?汝既答云「幻法无定」,云何劝转女像?即是弹呵也。
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
此是第二明转义。即是转故,名阿䟦致,深达转性如空不可得,依随世俗,得有二相,男女不定,从空入假,但以名字分别,得有转义也。就此文即有四:一,天自变为身子问「何不转女身」;二,身子以女像答「不知何所转」;三,天解释;四,引佛语为证。
一、天自变为身子,转身子为天女,而用身子像问者,即是上明神力变为女,若不摄神力,不可转义也。此表若业不转,凡夫女不转;若机不转,佛、法身菩萨应女身不转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答言:「我不知何转变为女身。」
此是二明身子以女身答也。不知何转所变者,明身子依三藏教学,虽有神力乃胜目连,终是思议之神通,故不能制大菩萨不思议神力,故为天所转也。今菩萨以不思议神通,转变非思议神通所知,故云不知何转也。
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则一切女人亦当能转,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复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
此是三明天为解释。天言「舍利弗能转此女身,一切众生亦能转」者,身子为神通所持,遂不能转;一切女人为业所持,那得能转?若一切女能不除业而转女像者,则身子亦能转此神通也。如舍利弗非女,为佗神力变为女身,一切女人而为业力变为女,虽现女身,四大、五阴、十二因缘中,女相毕竟不可得,即非女也。若身子为神通所持而不能转,一切女人为业所持亦不能转者,今天女亦是愿力应女像,众生机缘所变,亦当转也。如镜对面,无面现面,像面若不离,不可转镜内像也。
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
此是四引佛诚言为证。如佛说「一切法非男非女」,何但世间众生男女是男是女,男女如前所说;阴阳定慧、善权智度等一切法皆如此,非阳非阴,非善权父、非智度母等,即是非男非女也。
即时,天女还摄神力,舍利弗身还复如故,天问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此是第三天摄神力也。即是非转非不转,不同幻化之俗非不转,不同五大之真,即是中道义。如上明无色界色等譬,故此三义即是成上观众生入三谛理意也。就此文即有四:一、摄神力复舍利弗身,问女相何在?二、身子答「无在、无不在」。三、天印其言,成中道非转非不转之正意。四、次引佛说为证。
一、摄神力复身子,问女相为何在者,表一切众生业谢,则女转,不见女相;若众生机谢,则愿力应女亦谢,无女相也。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天曰:「一切诸法亦复如是,无在无不在。夫无在无不在者,佛所说也。」
此是二身子答、三天印可、四引佛语为证也。身子答言「无在无不在」者,女身色相虽灭,不见有在、不在也。天即印可此言是会中道之说,诚前观众生至源义,故印可也。次「引佛语为证」者,非但称会天意,上不乖大圣所说正道义也。
舍利弗问天:「汝于此没,当生何所?」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曰:「佛化所生,非没生也?」天曰:「众生犹然,无没生也。」
此是品之第五大段,身子问没生,此正显不思议解脱出没自在,真应、本迹也。所言没者,即是法身之本;生者,即是应化垂化。垂迹利物,正欲显成上来观众生入空至一实谛,穷源彻本,名之为没;如此观众生,行三十种无缘大慈,善根力熏,出受身利物,名之为生。又解,没生即是应身垂迹,非没非生即法身本义。此下凡诸问答,皆是研究显成上来净名所说观众生义也。就此文有四意:一,身子问;二,天反答;三,身子重问;四,天为解脱疑。
初身子问者,此正约三藏教或用通教意作此问也。所以然者,三藏明佛一人无余涅槃灰尽,此但有没而无生也。三藏教明二乘入无余,亦但没而无生;通教明佛、二乘亦尔。但三藏教明菩萨不断结,为化众生虽没,更有得生之义。若依通教菩萨,既异二乘,二乘有习无愿,不受后有,但没无生;佛虽有愿,以正习俱断,但没无生;菩萨虽断正使,有习有愿,故得有生。今正约三藏教明,既未断结,必应有生,当生何处也?
二、天答「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此答意正明佛法身之理本无有生,应同群品而有生,此如化生,非有结习生也。天亦得法身,亦同佛应生,非结习生,故言吾如彼生。
三、身子重问「佛化所生非没生也?」明身子不知天意在应化,乃取三藏教意,谓佛有余报身能作化生,化无体质,无而欻有,无有定相,舍此往彼。菩萨有结业受生,那同佛所化生,故云「佛所化生,非没生也」。上天以别教应化答,身子不悟,既执三藏佛报身能有所化,故言:「佛化所生,非没生也。」
四、明天既知不悟玄旨,顺之而取通教意,答「一切众生犹然,亦非没生」。众生往来五道,何曾是实!皆如化,非没生者。天亦是化,岂有没生也!此是一往答耳,正意在法身应化,至净名述成真应、本迹,其义方显。是则佛所化生,乃是应化;天得法身,随有所生,皆是应化,故非没生也。
舍利弗问天:「汝久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天曰:「如舍利弗还为凡夫,我乃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言:「我作凡夫,无有是处。」天曰:「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是处。所以者何?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
此是品第六大段,身子问得菩提久近,即是显圆教成道义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约三藏教问得道久近,天约不思议真谛答;二,身子约思议俗谛问,天约不思议真谛答。
此即是一明身子挟三藏教八相成道意问,天约不思议真谛答。身子问,既为利物化众生,何时当坐道场、八相成菩提也?天女即反质之,有二意:一者,若舍利弗还为凡夫,我当成菩提;若言悟真断结,无有更作凡夫之理。我得不思议之道,已除别惑,那可方依三藏教、通教修道断界内思,久如八相成道?故云「我得菩提,亦无是处」。若见思议真,无学遂作凡夫;我入不思议真无生,乃为八相成道,身子证真,遂不作凡夫,天入不思议实相,那得八相成道?然罗汉能化作凡夫,此凡夫非真凡夫;天得无生,于法身成道,还非八相成道,若有界内众生应以八相成道得度者,即现此八相成道也。罗汉实不更作凡夫,天得无生,亦实不八相得菩提,此是覆相竝释也。次,身子答曰「我作凡夫,无有是处」,天即竝云「我得菩提,亦无是处」。天所以作此竝答者,若身子问法身究竟成佛,此乃十住菩萨,不见其始,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天设答身子时节久如,如《法华经》明大通智胜成道来,十六王子因行数量。身子岂能知此?此则不须致问天八相菩提也。只得无生法忍,已得法身,随众生应有见佛之机,即能八相菩提,为化众生,非究竟菩提。如身子实不更为凡夫,天亦实不八相得菩提也。次,天自释言「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此是法身观不思议真谛,毕竟空无方所,诸佛所不能行,诸佛所不能到,故说无有得者也。
舍利弗言:「今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得当得,如恒河沙,皆谓何乎?」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数故,说有三世,非谓菩提有去来今。」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罗汉道耶?」曰:「无所得故而得。」天曰:「诸佛菩萨亦复如是,无所得故而得。」
此是二明身子约思议俗谛问,天约不思议真谛答。身子问言「今诸佛得菩提如恒沙」,此将通教明俗谛八相成道为问,故如恒沙也。所以然者,三藏教不说十方有佛,虽有此意,义不彰显。天曰答,仍反问皆世俗文字说有三世之佛,非是真谛而有三世。所以然者,《大品经》言「若有一法过涅槃,我亦说之如梦如幻」,又《金刚般若论》云「应佛非真,佛亦非说法人」。世俗假名,说有三世,说有此佛;实而为论,无此佛也。天即反质身子「得阿罗汉耶?」身子答「无所得而得」,此《大品经》四句问善吉得道,善吉答「不住四句,而实得道」,此是绝思议四句而见思议真谛得道。天曰「诸佛菩萨,亦复如是」,绝不思议俗谛四句,见不思议真谛得道也。所以然者,天意小乘思议得道,尚以无得为得,何况大乘不思议得道而不绝四句无所得得道也!
尔时,维摩诘语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养九十二亿佛,已能游戏菩萨神通,所愿具足,得无生忍,住不退转;以本愿故,随意能现,教化众生。」
此是品大段第七净名述成。天女上答身子,皆实不虗也。文即有四:一,明已曾久值佛;二,明游戏神通;三,明无生忍;四,明愿随意现。上来虽复舍利弗研问,不能令此义得显;今净名述成天女答,六义方显也。
一、明已曾供养九十二亿佛者,即是顺佛教,能观十二因缘三谛,故得栖此毕竟空室,乃以慈悲熏现女像,散如法华,平等供养,表通惑已尽,别惑侵除,得文字性离不思议解脱,即是述成天女答身子初问,明若离别惑,华不著身;亦述成答身子第二问明思议、不思议二种解脱相不同也。
二、明游戏神通誓愿具足者,即是述「入瞻馥林,不齅余者香」,亦述成答第四转女身,问「如本愿故,现女身也」。
三、明得无生忍,即是述成第六身子问「久如得菩提」,天女答「菩萨亦如是,无所得故而得」,即是法身成道义也。
四、「以本愿故,随意能现教化众生」,即是述成第五身子问「没生」,天女答「如佛化生」,法身出没,本愿应化众生,则有出没,真应、本迹义显也。
问曰:身子何故前问没生,次问得道久如?净名述成,何故前述成法身成道,次成没生也?
答曰:身子述心而问,绝事至理;净名以理述成,得无生法忍,即得法身,方有应用也。身子上来虽有六问,天女答无滞,正意犹为难见;今净名用此四义述成,正意方乃分明也。
维摩罗结经文疏卷第二十四
维摩罗结经文疏卷第二十五佛道品第八
今明此品,略用三意通释文义也。第一,正明此品来意;第二,释此品名;第三,入文解释。
第一明此品次〈观众生品〉而来者,前〈观众生品〉正明通相从假入空,正成〈问疾品〉通教从假入空,调伏界内疾菩萨,兼成室外为国王、长者说法,以如前说。今此〈佛道品〉次明通相从空入假观,故此品明非道之道、非种之种、非眷属,此即从空入假,不有而有义也;正成〈问疾品〉明别教通相从空入假观,调伏恒沙实疾菩萨。上文云「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未具佛法,不应灭受而取证」,亦兼为室外呵诸弟子,不能于诸见不动而修三十七品,善于知见,得无罣碍,不舍八邪而入八正,以五逆相而得解脱等,故有此品而来也。
第二次释此品名,此品所以称佛道品者,佛以觉为义,自觉、觉佗,名为佛;道以通达为义,所觉之理能通观智,从因达果,名之为道,此以智理标名,故云佛道品也。正如此品明义,因非道之理即是佛道,是以净名菩萨答文殊师利云「菩萨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名为佛道也」。所言道者,《大智论》云「十二因缘有三种道:一者,烦恼道;二者,业道;三者,苦道」。一烦恼道,即是无明、爱、取三支;二业道者,即是行、有二支;三苦道者,即是识、名色、六入、受、生、老死七支,此之三道,皆非佛道,故言非道。此三种非道之理,即是诸佛实相智慧功德之理,理即是道,故说非道即是佛道也。
问曰:此品中不约十二因缘明义,何得约十二因缘三道为非道也?
答曰:一切非道不出此之三道。所以然者,十法界道摄一切道,九法界道皆非佛道,唯有佛法界道,名为佛道。此经明不思议佛道义故,约九法界非道皆是佛道也。是九法界道、六道是有为缘集十二因缘,三乘道是无为缘集十二因缘,即是世间二边之道各有烦恼、业、苦三道;又复不能通相从空入假利物无滞、顺入不思议解脱之大道,是故皆非佛道也。但依此不别明菩萨是非道者,以四教明菩萨道不定,别、圆两教菩萨道皆得顺入中道,即是佛道也。复次,方便教所明菩萨道皆有慈悲愿行,有符顺佛道义,故不简出核实非正是佛道义正是佛道,净名前何故弹呵四大菩萨及八千之徒。复次,此品明虽现遍入诸道而断其因缘,岂不入方便教菩萨断其有为缘集、无为缘集也!
问曰:若佛是能觉智,道是所觉之理者,此非道之理即是佛性之理不?
答曰:此非道之理即是佛性也。
问曰:若是佛性之理者,佛性有三种,所谓正因佛性、了因佛性、缘因佛性,此之非道之理亦得是三种佛性不?
答曰:此十二因缘三种非道,即是三种佛性,前于《玄义》以略说,今当更明。所以然者,若苦道七支,即是正因佛性;烦恼道三支,即了因佛性;业道二支,即是缘因佛性。故《大涅槃经》云「十二因缘,名为佛性」。佛性不出三种,因名佛性,果名三德涅槃。所以然者,七支苦道,即是法性五阴,属正因佛性,故《大涅槃经》云「无明、有爱,是二中间,则有生死,名为中道」。中道者,即是正因佛性也。若转无明以为明,是则犹惑故解,此即了因佛性义;若转恶行为善行,是则犹恶故有善,则是缘因佛性义。故知三种非道之理,即是三种佛性之理,是故净名说言「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
问曰:诸师多云此经未明佛性,何得引《涅槃经》明十二因缘是佛性义,以释此经〈佛道品〉也?
答曰:《大涅槃经》云「若言十一部经不明佛性,非谤佛法僧;若说十二部经不明佛性,即是谤佛法僧」。今此《大乘方等》具有十二部经,何得疑言不明佛性也!
问曰:此经从始至终无有说佛性之言,何得言明佛性也?
答曰:此〈佛道品〉净名说「非道为佛道」,文殊说「非种为如来种种性」,即是眼目之异名,如天帝释岂异憍尸迦也。若谓不作佛性名,说不关佛性义者,有经不作二谛名,说亦应不关二谛义也。若尔,何得言「诸佛常依二谛说法」也!
问曰:若佛性有三,如来种亦有三不?
答曰:种亦有三。此品文殊师利言「有身为种,六入为种」,即是苦道正因,如来种正因佛性之异名也;又言「无明贪恚为种,六十二见为种」,即是烦恼道了因,如来种了因佛性之异名也;又言「十不善为种」,即是业道,即是缘因,如来种缘因佛性之异名也。种之与性义实相符,故《法华经》云「唯有如来知此众生种、相、体、性」,即是其义。
问曰:种以能生为义,义符无常;性以不改为义,义符于常。此二义别,何得言符?
答曰:缘、了两因符种义不足致疑,但正因符种,义似有乖,深求其致,亦相符也。真如不生,非因非果,说为正因佛性,是则非因性,说为正因性,何以不得非因种说为正因种乎!
问曰:若此经明如来种义,与涅槃、佛性同者,何故言「见无为入正位者不能复发菩提心」也?犹如根败之士,种义可断;佛性之义,则不可断,何得同也?
答曰:此经带方便明如来种性义,于利根菩萨即是究竟,二乘不了,故须呵折。呵折声闻,即密有发心之理,故《法华经》云「而昔于菩萨前,毁訾声闻乐小法者,然佛实以大乘教化」,即其义也。
问曰:十二因缘法性,皆是正因;观因缘智,通是了因;助修之善,竝是缘因。今何故偏判各有所属也?
答曰:义有通、别。若如所问乃是通义,别对分明则不得不尔,法性五阴有无明不善业,即成生死五阴,如阴气起,水结成氷;无明转为明,不善成善,即显五阴法性成五种涅槃,如阳气起,则氷融还成水也。
问曰:无明烦恼何得是智慧性耶?
答曰:此经云「不入烦恼大海,不得无上智宝」,十地论师说「七识是智识」,《摄大乘》说「七识但是执见识」,诤论云云,皆由不达了因种性义也。六识不达,起诤,类如七识,其义可寻。
问曰:若尔,《般若》、《法华》亦明佛性不?
答曰:此经是方等教,尚有此义,《般若》岂不明佛性义耶!故《大涅槃经》云「言佛性者,有五种名:亦名佛性,亦名般若,亦名首楞严,亦名金刚三昧,亦名师子吼三昧」,又《大涅槃经》明成大菓实见如来性,引说《法华经》八千声闻得受记莂,成大菓实,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即其义也。观心明义,若知一念十二因缘具十法界三道之理,即是三种如来种、三种佛性,是则三道生死非道,不障三德涅槃道,如世「伊」字,一切法亦如是,是为不思议之智理,即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故名佛道品也。
尔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通达佛道?」
此是第三入文。即有三别,初明佛道,二明如来种,三明眷属。此之三段,辞异意同,皆是明通相从空入假观也。若就觉知非道之理,通达无壅,名为佛道。非道之理,即有显现能生如来义,名如来种。所生福慧,若是自行,二慧能生法身及诸功德,即以此为眷属也;若是化他,皆是假名权智方便利物,故得有此分别耳。是则三段经文乃殊,同是通相从空入假义也。故《大品经》云「菩萨能以一切道,起一切种,名道种智」,即是从空入假之智也。
就第一,文即有四:一,文殊略问;二,净名略答;三,文殊重问;四,净名历别广答。
此是第一文殊略问。文殊所以问「菩萨云何通达佛道」者,假名分别,佛道无量,蕴在非道之内,初心菩萨未了,前〈问疾品〉明不思议通相从空入假观者,莫之能知,故问「菩萨云何通达佛道」也。
维摩诘言:「若菩萨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
此是第二净名略答。「行于非道,通达佛道」者,菩萨以无所受而受于非道诸受,即是行于世间、出世间二边之非道也。通达佛道者,即于此世间、出世间二边非道,通达佛道也。复次,世间非道即是爱见,属爱非道,即诸魔道;属见非道,即诸外道也。二者,出世间诸受非道者,即是二乘四门,种种诸法门具如上释「从空入假明诸受」义也。此世间、出世间二种诸受皆名非道,若菩萨以无所受,为欲通达非道之受而受诸受,自行化他,入假分别药病,未具佛法,终不灭受取证,即能通达一切佛道也。故上〈问疾品〉云:「诸魔、外道,皆吾侍也。」
又问:「云何菩萨行于非道?」
此是第三文殊重问。所以重问者,以净名略答意悬,时众未解,故重请净名广说也。
答曰:「若菩萨行五无间,而无恼恚;至于地狱,无诸罪垢;至于畜生,无有无明、憍慢等过;至于饿鬼,而具足功德。
此是第四净名历别广答「非道通达佛道」也。就此文有八段:一,约无间因果明非道;二,色、无色界明非道;三,约三毒明非道;四,约十蔽明非道;五,约二乘明非道;六,约人间诸恶果明非道;七,约入无余涅槃明非道;八,总结非道。
今此是初正约五无间因果明非道。菩萨方便入假,为利众生,示行五逆之因,示受三涂之果;虽为此事,而无恼恚,即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所以然者,菩萨观此五逆因缘所生之心,从假入空,不见逆心之相。尚不见逆心者,何况有逆果以无所受而为众生受逆心果者!此五逆之心即是无生,即是阿字门,谓诸法初不生,故亦是无垢三昧。若知诸法不生,即具一切佛法,如一微尘中有三千大千世界经卷,若不现人,人无知者。此五逆之心亦复如是,具足一切佛法,若世间受、不受法,若出世间受、不受法,顿、渐三十七道品一切诸法,十心数、十弟子起十法门,庄严娑罗双树四枯之教,决了声闻法是诸经之王,具足一切大乘常、乐、我、净四荣之教,具在一念五逆不生心中,故言「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就此即有因有果,五逆之因,即是烦恼道、业道之非道;三涂之果,即是苦道之非道也。今取恶之因即是五逆最恶之果,即是三涂最恶非道更无出此,此之最恶非道因果尚得通达佛道,其余非道因果理然皆得通达佛道也。今言菩萨行五无间,即是行于非道;而无恼恚,即是通达佛道也。若本无五无间之业而行无间者,即是以无所受而受诸受,通达佛道;即是未具佛法,自行化他未满,不应灭受而取证也。菩萨于五无间能如是通达,具一切佛法,即是自行;示行此事,令众生入道,即是化他也。示行无间有二种:一、作逆而忏,如阇王示作逆,未受恶果,而求忏法,令无数人发菩萨心。二者,作逆不忏,如调达乃至入大地狱,阿难随目连往看,当出地狱,阿难劝令忏悔,调达答言「我受阿鼻地狱苦,如受第三禅乐也」,是为行于非道,为利一切。又非恶无以显善,是故调达无数劫来,共释迦行菩萨道,常得相值,一行佛道,一行非道,更相启发故,如《法华经》之所明也。「至于地狱,而无罪垢」,即约非道之果也。此是无垢三昧,破地狱有。入此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也。如调达在地狱,语目连言「若汝更为凡夫,我当出此地狱也」。又如婆薮虽在地狱,教无数人得出地狱,听《方等经》。若自有罪,何能化他?良由虽处地狱之果,无有罪垢而能化他,至于地狱,即是行于非道;而无罪垢,即是入无垢三昧,通达佛道也。本无地狱之业而至地狱者,即是以无所受而受地狱苦,自行化他,佛法未满,终不灭受而取证也。自此以去,皆须取〈问疾品〉「以无所受而受诸受」文,来对「行于非道」之语,历别一一句,皆类明此义也。经言「至于畜生,无有无明、憍慢等过」,此如大象、猕猴、鵽啄鸟相敬,因以化人,即是入不退三昧,通达一切佛道也。经言「至于饿鬼而具足功德」者,如《请观音经》言「现身作饿鬼,手出香色乳」,即是入心乐三昧,通达一切佛道也。
至色、无色界,不以为胜。
此是二明行上界非道通达佛道也。所以约上界明非道不著,此二界皆是禅定,是世间善道;若因中生著,即是菩萨缚;若受果报,即是长寿天难,故非佛道也。菩萨从假入空,以无所受而受世间禅定因果,不以为胜,以非出世观、练、薰、修之胜法也。而于此色、无色非道诸禅,修白色三昧乃至我三昧等十二三昧,未具自行化他一切佛法,终不灭受取证,即能通达佛道也。
示行贪欲,离诸染著;示行瞋恚,于诸众生,无有恚阂;示行愚痴,而以智慧调伏其心。
此是三明示行三毒非佛道。即是烦恼道非佛道,而通达佛道也。以无所受而「示行贪欲」是非道;「离诸染著」即是无漏禅定之佛道。「示行瞋恚」是非道,「无有恚碍」即是修法缘、无缘慈之佛道。「示行愚痴」是非道,「而以智慧调伏」即是三智之佛道。若未具佛法,即不得灭三毒受而取证,是为通达佛道。故《诸法无行经》云:「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复然,如是三法中,具足一切诸佛道也。」
示行悭贪,而舍内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毁禁,而安住净戒,乃至小罪,犹怀大惧;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懃修功德;示行乱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痴,而通达世间、出世间慧;示行谄伪,而善方便随诸经义;示行憍慢,而于众生犹如桥梁;示行诸烦恼,而心常清净;示入于魔,而顺佛智慧,不随他教;
此是四明约十蔽非道通达佛道也。此十多有是烦恼非道,亦有是业非道,义推可知。若以无所受而受十蔽,入假修十波罗蜜,未具佛法,不灭十蔽受而取证,即能通达一切佛道也。
问曰:八蔽非道,八度是佛道,如文可解。憍慢非道对愿,诸烦恼非道对力,是义难见?
答曰:憍慢轻他,岂能发愿?为作桥梁,令他履践。若不转诸烦恼,定心神力岂能和光不染常清净也!
示入声闻,而为众生说未闻法;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众生。
此是五明行二乘非道通达佛道也。二乘从假入空,沈空,故有无为缘集十二因缘三道非佛道也;菩萨从空入假,以无所受,受二乘沈空之受,而能从空入假作声闻,为众生说未闻法,如身子善吉满愿;若作辟支佛,大悲教化众生,如大迦叶也。未具佛法,终不灭二乘受,即通达佛道也。故《法华经》云「知众乐小法,而畏于大智」,是故诸菩萨作声闻、缘觉,小欲厌生死,实自净佛道也。
示入贫穷,而有宝手,功德无尽;示入形残,而具诸相好,以自庄严;示入下贱,而生佛种性中,具诸功德;示入羸劣丑陋,而得那罗延身,一切众生之所乐见;示入老病,而永断病根,超越死畏;示有资生,而恒观无常,实无所贪;示有妻妾彩女,而常乐离五欲淤泥;现于讷钝,而成就辩才,总持无失;示入邪济,而以正济,度诸众生;现遍入诸道,而断其因缘;
此是六明示受人间诸道果报之非道而通达佛道也,此是约苦道非道通达佛道也。明此略有八句,初七句示受人间报,后一句总明现入诸道受报。
前七句即是以无所受而受四天下诸受,此诸受果报皆是非道;而从空入假修如幻三昧、日光三昧、月光三昧、热炎三昧,未具三昧一切佛法,终不灭四天下果报受而取证也,即是「行于非道,通达佛道」也。初约七句可知。
后一句言「现遍入诸道而断其因缘」者,世间诸道不出六道,余道已略释竟,经未明修罗道、六欲天道,若以无所受而受修罗道、六欲天道,此即是苦道之非道,而修欢喜三昧、不动三昧、难伏三昧、悦意三昧、青色三昧、黄色三昧、赤色三昧,若未得三昧王三昧具一切佛法,终不灭此果报受而取证,即能通达佛道也。而言「断其因缘」者,得二十五三昧,能破二十五有,即是能断其因缘也。复次,现遍入诸道,即是遍入十法界道,此即义兼菩萨道断其因缘者,四教菩萨十二因缘之三昧道也。
现于涅槃,而不断生死。
此是七明现二种涅槃之非道通达佛道。上明二乘有为功德是非道,今明二乘无为功德亦是非道也。又,上但说二乘,今兼三乘,三乘入二涅槃皆非佛道,除圆教玅觉佛示现,其余皆有无为缘集三道之非道。若应以三乘灭度而得度者,即现三乘灭度。「而不断生死」者,菩萨久处生死利物,岂得永断也?故《法华经》明,数数唱涅槃,而实不灭也。诸佛尚尔,菩萨岂得永入涅槃、断生死也!
文殊师利!菩萨能如是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
此是八结成佛道义也。菩萨若能如前七种明于非道,行此非道之理,具一切佛法者,即是通达佛道也。
于是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何等为如来种?」
此是品之第二明如来种义。所以净名问文殊者,上文殊问,净名答「非道为佛道」;今净名问,文殊答「非种为如来种」也。此二大士互相问答,此是宾生之宜,为欲显上来所明「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其理幽玄,诸有未悟之者,多生疑怪,今净名次问文殊如来种义,欲显非道是佛道分明也。若知烦恼、业、苦三道是如来种者,即能通达非道是佛道也。就此文有五意:一,净名问;二,文殊答;三,净名重问;四,文殊解释答;五,大迦叶称叹领解述成。
今第一净名问「何等为如来种」者,正为成非道为佛道,致有此问也。
文殊师利言:「有身为种。
此是二文殊答如来种义,即是以非种明如来种也。所以然者,上净名以非道为佛道,是义不思议,恐昧众生解,故问文殊种义;今文殊答「以非种为如来种」,义趣符同,重以显成净名所说「非道为佛道」之玄旨也。所言如来种者,《大智论》云「如法相解,如法相说,故名如来」,若如十二因缘三道法相解者,三道法相即是如来种。所以然者,离三道之外,更无有三种如来种也。三种如来者,一,正因如来种,即是苦道;二,了因如来种,即是烦恼道;三,缘因如来种,即是业道。是义以如品前具明。所言如来者,如此十二因缘三道法相而解而说,故名如来。今文殊答,还依如来所说而说,故说三种非种为如来种,以成净名所问三种非道为佛道义也。所言如来种者,如来有三,种亦有三。如来有三者,一、法佛如来;二、报佛如来;三、应佛如来。种亦有三,即是正因、了因、缘因三种种也。如《法华经》明「皆是一相一种」,即是正因种;如《智度论》明「诸智慧门为种」,即是了因种;又,《法华经》明「弹指散华,佛种从缘起」,即是缘因种。种以能生为义,亦是种类为义,亦是种性为义。种以能生为义者,若不能生,不名为种。以此三种,能生佛法身,从微至著,终于大果,即是能生义。亦是种类义,若此三种,非佛种类,此外何处,更有同类之法?又,种性义者,性名无改,此之三法,从初至后,不断不灭,性无改变,必致三佛三德之果,故名不改为种性义也。今约众生明种,众生受身,不出三种:一,烦恼;二,业;三,苦。由烦恼润业故,受身有苦,此三无前后,亦非一时,即不纵不横义。若就附情明义,以真性为正因种,智慧为了因种,万善为缘因种,此多约断惑明种,断惑得解,离生死得涅槃,除恶有善,此约思议明义,非今经正意。若除惑得解,则无了因种也,如火从薪起,薪尽火灭,故二乘断结结尽,便无佛慧之因,不能成一切种智,失了因种也。若除恶有善,恶尽则不能生一切善,岂有缘因种?故二乘无恶,失缘因佛种也。若离生死、入无余,灭身不受生者,岂有正因种?故《大涅槃经》云「或有佛性,阐提有,善根人无」。阐提具有烦恼诸恶,受生死报身也,即是恶为缘因性;善根人无此恶,故云无也。善根人有者,已有善法缘因也;阐提无此善,故云无也。二人俱有者,正因性也;二人俱无者,无了因性也。若约识为义,六识是缘因种,善恶竝是六识所起,离六识则无恶无善,岂有缘因种?七识是了因种,惑之与解,皆是七识,离七识,则无惑无解也。八识是正因种,无八识,则无生死、涅槃也。真谛三藏云「更有第九识,是真识;八识犹是虗妄,生死种子所依」。若地论师解,用七识断六识,智障灭八识,真修方显者,此须取《中论》自、他四句捡破。今此经明八不思议种者,以非种为种,故此经以身诸烦恼、不善,皆是如来种。离此三道,则无别三佛如来种,如蜂作蜜,虽采众花,若不置以大小便污,终不成蜜,非但众花香味是蜜种,只此大小污汁亦是蜜种。今明不思议亦如是,非但法性、智慧、善法是三佛如来种,只此生死阴身、烦恼、恶业即是三佛如来种。此身阴即法性阴、界、入,即法佛如来蜜种;诸烦恼有能生智慧理,即报佛如来蜜种;一切不善、有善理,即是应佛如来蜜种。若菩萨初研修此三种道理,分得相应,名习种性;以修此相应理,性心增长,名性种性;虗通无滞,名道种性;深见分明,名圣种性;三种等修,名等觉性;修三至妙极,名玅觉性。此三种性,非前非后,亦非一时,不纵不横,如世伊字、首罗三目。解释如来种义竟。就文殊此答,文有六意:一,略约苦道明如来种;二,广约烦恼道明如来种;三,重广约苦道明如来种;四,重略约烦恼道明如来种;五,约业道明如来种;六,约烦恼总结非道皆是如来种。
今就此段约三义分别,若就苦门明义,初有身、第六入、七识处,此三是正因如来种;第二无明有爱、三毒、四倒、五盖、八邪、九恼,此六是了因如来种;后十不善道是恶业,缘因如来种也。若就通相明义,一一皆得是三佛如来种也。然众生受身虽以业为因,若无烦恼,则不得生;今三种如来亦然,虽有正、缘,若无了因导缘因、助显正性,三佛亦不显现生长,由慧达烦恼,导缘因故,三因成就,显法身,故文殊云「烦恼泥中,有佛法耳」。有身为种者,身即五阴身,阴身即法性色、受、想、行、识,即是正因种也。又,身为种者,以能生福智慧故,说以身为种;若断此五阴,即断佛种,此即「非种为如来种」。菩萨以无所受而受此身,若未成就自行化他一切佛法,终不灭身而取证,即是从空入假明不思议义。所以然者,迷身则有六道生死尘劳种,解此身则有四种圣人种,故有十法界种也。若灭身,则无一切种,菩萨如是观身,见一切种,即是如来种也。如人眼翳,苦痛失明,若诣拙师针灸,或用药涂,虽得痛止而眼毁坏,永不见色,无如来种也;又如有人患眼,今虽痛苦,眼睛未坏,后若遇师,禁呪瞖消痛愈,童子无损,眼根清净,见色明了。此喻凡夫虽具足烦恼,犹有反复,以其种义不坏,是故身为如来种也。
无明有爱为种,贪、恚、痴为种,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
此科是二广约烦恼为如来种也。前明身为种,即是现在五果正因如来种。今取过去烦恼为无明,现在烦恼名为爱,观此二世烦恼如虗空不可尽,即是了因如来种义,亦是三佛如来种也。贪、恚、痴为种者,三毒犹是过去无明、现在爱取,二世各分出三毒,若离取我,即具等分,出生八万四千尘劳。如实知贪等四分,出生八万四千法门,故名为种。四倒者,别门明义,迷色起净倒,迷受起乐倒,迷心起常倒,迷想行起我倒,能生四念处观、正懃、如意、根、力、觉、道,故为种也。五盖者,贪欲盖、瞋恚盖、睡眠盖、掉悔盖、疑盖,能生根本、观、练、薰、修诸禅三昧,故为种义也。此于别义,如妨于通义,无滞也。
六入为种,七识处为种,
此两科是三重约苦道广明正因种义也。六入即是六根,约报身苦道明种义也。如《鸯掘经》云「此六根于诸如来常具足无减修,了了分明见」;亦如《法华经》明「父母所生清净常眼等,得六根清净」,即是六根相现若离六根;《华严经》明「处处辨菩萨十种六根,因是得入如来六根」,故知即是如来种义也。七识处者,什师云「欲界人、天,为一识处;三禅,为三识;三空,为三识住,合有七识住」。所以然者,三恶苦,识不乐住;第四禅识不住者,色微故,又以有无想天,识不乐住;第四无色,以有非想非非想法微故,识不乐住也。随识乐住,即是法性。此是约苦道明如来种义也。
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
此两科是四重约烦恼道为种也。八邪如前迦叶章明,不舍八邪而入八正,即是种义也。九恼者,约三世违情明九恼,九恼是生瞋之缘,谓此人现世恼我、恼我亲、叹我怨,过去、未来亦如是,是为九恼。若有方便,即是生善之缘,故得是如来种也。
十不善道为种。
此一科是五约业道明如来种义。十不善则摄得五逆无间也。因恶生善,即有十善,若能生十善,即是生三不护、三密示现、三业智慧行等如来功德,故即种义也。
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
此是六明总结成如来种义。烦恼、不善,不出见、爱二法,以此往收,故一切不善皆摄在其中,皆是如来种义也。
曰:「何谓也?」答曰:「若见无为入正位者,不能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文殊解释答也。就此即有二意:一,正解释答;二,譬显。
初正答。言「若见无为入正位者」,即是断如来种,不能行于非道;以灭受取证故,不能发三菩提心也。所言「若见无为入正位者」,苦忍初心即是见谛,名之为见。见谛所断惑尽不更起,即是一分数缘无为十六谛证果,即是正位也。若见惑断,即无六十二见烦恼,如来种断,是人远至七生,毕竟不受后身,则界内十二因缘三道非种之种,究竟永断,故不能发三菩提心入假行菩萨道,自利利人,学一切法行,于非道通达佛道,成三佛如来。以其无,属见烦恼。见,如来种也。
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如是见无为法入正位者,终不复生于佛法;烦恼泥中,乃有众生起佛法耳!
此是第二譬说。文有四譬,亦可通譬上明种义,亦可分别为二譬,初三譬别譬三种,后一譬总譬。
就三譬,即为三:一者、污泥出莲譬,譬烦恼道,为了因种。次、粪壤生牙譬,不善业道,为缘因种。次、起身见譬,苦道为正因种,达五阴即正因性也。后入海譬,总烦恼等三种能生三种法身,如下巨海,得智宝也。略出如此。言譬如高原者,此是初譬,高源本含水,有泥以决去水,故无泥华不得生,明二乘人本有烦恼种,以断惑故,如高原无泥,不得生华。此约入正位,无烦恼不得发菩提心也。
又如殖种于空,终不得生!粪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无为正位者,不生佛法;
此是二譬。入正位者,得道共戒,断三恶道不善业,无恶业种,不生佛法也。
问曰:此中言「于粪壤之地乃能滋茂」以明入假,《大品》云「空中种树」以明入假,二意云何?
答曰:此虽一往似异,大意是同。此明菩萨能体达不善理,能生佛法,不善恶法为种,资成法身,故约粪壤以明入假。若是《大品》中,即是不断而断,断诸烦恼、不善法入空,以慈悲方便能从空入假,学一切佛法,化度众生,如世间呪术之力,能于空中种树,故约空明入假。若作此解,二乘之人已有入假之义,但其未悟,不能改观,至《法华》中方得会入,《大品》中止会其法,不会其人也。
起于我见,如须弥山,犹能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此是三譬。入正位者,无身见则身因灭,无三恶身种,不得发菩提心行菩萨道也。
是故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种。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入烦恼大海,则不能生一切智宝。」
此是第四譬,若作总譬,即是三明总譬。二乘无烦恼道等三道可入,即无一切智等佛法宝也。
尔时,大迦叶叹言:「善哉!善哉!文殊师利!快说此语。诚如所言,尘劳之畴,为如来种。我等今者,不复堪任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无间罪,犹能发意,生于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发?
此是第五明大迦叶称叹领解。文有三意:一,正称叹领解;二,譬显;三,自鄙愧。
所以迦叶称叹文殊,以文殊善说非种,显不思议如来种幽玄也。领解即有二意:一、正领解尘劳之畴为如来种;二、领解见无为入正位者,不任发菩提心也。
譬如根败之士,其于五欲不能复利。如是声闻诸结断者,于佛法中无所复益,永不志愿。
此是二明譬显。此譬但显领解入正位,不任发菩提心。就此有开譬、合譬,如文可见也。
是故文殊师利!凡夫于佛法有反复,而声闻无也。所以者何?凡夫闻佛法,能起无上道心,不断三宝。正使声闻终身闻佛法,力、无畏等,永不能发无上道意。」
此是三明迦叶自鄙也。就此为二:一,正为自鄙;二,所以者何。释自鄙意,如文可解也。
尔时,会中有菩萨,名普现色身,问维摩诘言:「居士!父母妻子、亲戚眷属、吏民知识,悉为是谁?奴婢僮仆、象马车乘,皆何所在?」
此是品之大段第三明法门眷属也,还是成前非道通达佛道及如来种义。所以然者,诸道法门无量,随其义便,则有亲善相成义,即是诸眷属也。此皆是无名相中假名分别,故有此义,以成假名佛道、如来种义也。复次,前〈观众生品〉明观众生入空彻源而有无缘慈、悲、喜、舍,为显成此义故,天女忽现,对身子阐扬不思议真空解脱之妙理;今〈佛道品〉明「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入假自行化他,虽受诸受而无所受,能于尘劳达如来种,是故普现色身菩萨因而发问「眷属是何?」显成入假通达佛道种种法门皆是眷属义也。就此为二:一,普现色身菩萨问;二,净名答。
一、普现色身问者,释普现色身即有三义:一,普现内色;二,普现外色;三,普现内外色。一、普现内色者,如《法华经》明身根清净,一切十法界依正色皆于身中现,犹如净明镜,悉现诸色像,菩萨于净身,皆见世所有也。二、外现者,亦如《法华经》明普门观音示现,随机不同,普现十法界色也。三、内外现者,如《大集经》明观己身,见众生身、佛身一切悉现己身,亦见己身、众生身悉现佛身中现;众生身中亦如是。一切皆如影现,即是色入法海也。菩萨住此欲明此普现之名,表成上明入假之义无所不现也。前后相成,令义易了,故因普现色身致问也。今问眷属者,大士若是生身,应有生身眷属资生;若是法身,即有诸法为眷属。何故室空,不见生身眷属,亦未闻说法身眷属法门,致有斯问「眷属资生,为在何所?」就问有二意:一,问眷属;二,问资产。如文可知也。
于是维摩诘以偈答曰:
此是二明净名答。就答中,有四十二行偈,为四:第一、有十二行偈正答,明法身眷属资生即是自行。第二、从「虽知无起灭」去,有二十七行偈正明菩萨入假,权智化物,无方大用,成前「行于非道,通达佛道」、「烦恼之畴是如来种」,竝为化他入假之权用也。三、次有两行偈结叹自行化他也。次、有一行偈斥破二乘也。
此是初有十二偈正答明眷属资生。开即为三:初,四行偈明眷属;次,七行偈明资生具;三,次一行结自行功德满。
今就正答明有眷属者,若是法身实相,则无分别,何有亲疎者哉!正为入假分别,故约法门明于眷属也。若关河旧解「外国无父母、宗亲、眷属,非为贵人」。今约此解,仍为理释。言无眷属是贱人者,即是二乘见偏真灰断,无智度母、善权父、万行功德眷属也,故《法华经》以穷子譬也;若是大乘法身眷属,臣佐、吏民、仓库众多为譬也。净名具此,即是佛法贵人,故以偈答言「有眷属」也。智度即是实智,实智有能显出法身之力,如母有能生之义也。方便是权智,权智外用,能有成办,如父能营业求长成。若就此经文辨父母者,如〈观众生品〉彻照三谛,契当真如,名为实智,即是母义;〈佛道品〉明行于非道,通达佛道,遍入尘劳,成就佛法,即是权智,父义也。故《金刚般若经》云「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即实智母也;「善付嘱诸菩萨」,即是权智父也。菩萨从初心修此二观,是权义;得入中道,见于佛性,是实义。双照二谛,即是权义;自然流入萨婆若海,是实义。将此权实以无所受而受,具足出生一切佛法,若不证妙觉后心,终不灭受、息此权实而取证也。又,「行于非道」是权,「通达佛道」是实,因此二智,遍入尘劳,为如来种。譬如初生,常为母将护,至年长大,父付家业。菩萨亦从安住世谛,初出胎时,用权实二智,从空入假,乃至妙觉,未曾舍离权、实父母也。「一切众导师,无不由是生」者,如世之天地,阴阳交合,万物得生;又如父母交会,则有托胎受生。借此况权实,权实二智若不合者,则菩萨法身智慧不能得生;权实若融,能契法性,显出法身,故言「众导师,无不由此生」也。若约观心明义,只观心即空为实智,即假是权智,知心非空非假,即入圣胎;观道分明,豁尔相应,见于中道,即是出胎;如是乃至未入妙觉已还,皆名佛子,故云「普贤真佛子」;若登妙觉,即没子名,但称为佛也。《大智论》云「稽首智度无子佛」也,经云「法喜为妻」,妻者,齐正,能称悦夫主情抱也。若菩萨巧入非道达理,境智相称,即是齐正;能生法喜,是悦情义,故说「法喜以为妻」也。「慈悲心为女」者,取上三十种慈为女也。慈与悲相符,故同女也。「善心诚实男」,取上明观三谛,顺理直入实相,一心具万善为男。实相正观,能办众善,与男有干事义相符,故为男也。「毕竟空寂舍」者,舍有遮蔽安身之能,毕竟空理,能遮通别爱见,法身之所栖处,故以为舍。「弟子众尘劳」者,即是上来明三毒、等分八万四千尘劳,转为八万四千三昧陀罗尼波罗蜜,若似若真,为一切佛事,如转弟子成贤圣也。「道品善知识」者,若修三十七品,即知中道之正,识二边等之邪,故得成正觉也。「诸度法等侣」者,六度八万四千波罗蜜是福德,智度是慧,二种庄严两轮等故,是名等侣也。「四摄为妓女」者,妓女本娱情悦虑,引众有;四摄能顺物情,摄引受学者来,故为妓女也。「歌咏诵法言」者,音乐自乐、乐他,诵经说法,自得法乐,亦令他得法乐也。
此是二明资生之具。「总持之园苑」者,「园苑」持华果、遮佗盗采,令不零失。陀罗尼亦尔,持善法因果,遮诸恶法也。「林树」是覆荫清凉,诸无漏善法,无烦恼生死热,即是清凉义也。「觉意」即七觉调停,得生真智之因华。故《大智度论》云「无学实觉,此七能到,故以为华也」。「解脱果」即是不思议解脱妙觉果满也。「八解浴池」者,八背舍、八解已如前分别。若入九定证真,成八解脱、八背舍。修成在九定,定满如水满,八解如池也。「七净华」者,一、戒净;二、心净;三、见净;四、断疑净;五、分别净;六、行净;七、涅槃。戒净,是正语、正业、正命;心净,是正精进、正念、正定;见净,正见、正思惟;断疑净,是见道;分别净、行净,是修道;涅槃净,是无学道。如是约别教、圆教见思例,皆得称净华也。菩萨既在因地,皆名为华。「浴此无垢人」者,若约别教圆教明义,三藏教、通教断界内事惑垢已尽,名为无垢人,犹有恒沙界外理惑垢,是故洗浴也。若约界内解者,慧解脱罗汉已断分段之垢,亦是无垢人,而更修八解者,为除无知垢,故须浴也。「象马五通驰」者,菩萨习未尽,不得称漏尽通。又云断界外正使未尽,犹名五通,如意通荷负众生力大,如象,余通如马。周遍十方,一念即到,故言驰也。「大乘以为车」者,圆教所明,大乘最胜无过上也。「调御一心」者,法界一相,常在一行三昧也。「游八正路」者,无作八直道也。「具相严容,众好饰其姿」者,不如三藏教所明相好,法身自有实报,大相、小相光显法身,为严饰也。「惭愧为上服」者,佛性中道是第一义天,菩萨见佛性未了了,故惭第一义天;诸佛是无上行人,愧此胜人,名为愧人也。怀此惭愧,即能致胜善之服也。「深心为华鬘」者,深心进得胜因,胜因即是上因,如华鬘严首也。「七财」者,一、闻;二、信;三、戒;四、定;五、进;六、舍;七、惭。闻者,如十地听法,如云持雨,十方佛说法,一时能持,故名闻也。信者,深信坚固,犹如金刚也。戒者,十地所得真戒,经言「唯佛一人具净戒,余人皆名污戒者」。定者,即首楞严等定也。进者,念念深入萨婆若海也。舍者,常舍行也。惭愧者,如前说「如所说行」,言行相应也。「教授滋息」者,说法前人得益,化功归己,即是滋息也。「回向大利」者,即是回因善向果,与众生共作佛,如声入角,则大也。「四禅床座」者,如床离下湿,避诸虫螫。世间四禅,离欲界之爱湿,觉观毒虫。从净命心修之,则有支林功德;邪命心修,则堕鬼道。菩萨出世四禅,一切皆摄,功德藂林,无不悉备,休息诸行,能离分段、变易、爱见湿法、烦恼毒虫。若邪命修,则堕二地;净命修之,则契中道,寂灭安乐,故言「四禅为床座」也。「多闻增智慧,为觉音」者,外国用音乐觉悟于王,今用多闻智慧觉悟心王,自觉觉他也。「甘露法食」者,用大乘涅槃真理为甘露法食,《大涅槃》云「汝诸比丘,未得大乘法食也」。「解脱味」是定,名为水,水是浆义也。「净心澡浴」者,忏悔即是慧明水,洗除罪垢烦恼也。「戒品为涂香」者,作无作善,资熏法身也。
此是三结自行因成也。「摧灭烦恼贼」,见真,界内烦恼贼灭;见中道,界外烦恼贼灭也。「勇健无能逾」者,住首楞严三昧,即是健相三昧。「降伏四魔」,具如前释叹菩萨,义已明也。「胜幡建道场」者,若众生翻邪归正,道机纯熟,菩萨即坐道场,即是因圆果满也。若观心明义,故言「举足下足,无非道场来,具足一切佛法也」。
此下有二十七行偈,正明通相从空入假,权智无方化他大用,亦是住平等法界缘起利物也。文为三意:初,两行偈明入假供养诸佛;二,有一行偈明入假净佛国土;三,有二十四行偈明入假成就众生。
今此两行偈,明入假供养诸佛。「虽知无起灭」者,入但空无生、不可得空无生,而能权巧出假,普示界内外生死众生,供养诸佛也。
此一行偈是二明通相入假净佛国土。是义如前〈佛国品〉,已具释也。
此下二十四行偈,明通相入假权智成就众生。此文有五意:一,明入假觉悟众生;二,明教众生世法;三,明入假拔众生灾难;四,明入假济地狱、畜生苦;五,明入假同事利物。
此五行偈,正明成就众生入假,权巧觉悟群生,如文可解也。
此二行偈是二明入假以世智教示众生,而不堕邪见也。
此五行偈是三明入假拔众生灾难。「或现诸天及作地水」者,以能权变作胜正报及依报自在故,能救众生三灾之难。拔三灾,如文可见也。
此二行偈是四明入假拔地狱、畜生苦,亦应拔饿鬼苦。文略义兼,可知也。
此十行偈是五明入假同事利物,皆为引入佛道,善权方便,称机无爽也。
此二行偈是第三结叹入假权巧缘起之用。自行利物无量,非可具说也。
此一行偈是第四结斥二乘凡夫也。肖字,训似、训类、训善也。菩萨根性是佛子,似佛,是佛种类,能顺佛心,若闻此说,故能即发无上道心;二乘无大乘根性,则不似佛,非佛种类,不顺佛心,故闻此不思议解脱入假权巧利物,不能发无上道心,故云「除不肖人」。「痴冥无智」,是底下凡夫,无智、无大乘善根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五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六
入不二法门品
一,释品来意;二,正释品;三,入文。
第一品来意者,一、成前〈观众生品〉入中道也;二、成前〈问疾品〉圆教有疾菩萨慰喻也;三、成〈问疾品〉有疾菩萨中道观而自调伏也;四、成室外〈菩萨品〉用圆中道弹诸菩萨。是则成前四义,同令入今不二法门也。
第二释品者,然「门」有多义,「入」亦不同,今略明十种四句,简其同异,然后释品也。第一四句者:一、偏门入偏理,三藏三乘是也;二、圆门入偏理,三乘闻圆而入偏者是也;三、偏门入圆理,二乘根败高原,不论入义;三藏菩萨,不妨论入也;四、圆门入圆理,即入佛慧菩萨是也。后二句是今入不二法门也。第二四句者:一、次第门入次第理,别教菩萨入初地者;二、次第门入圆理,别菩萨入初住者是也;三、圆门入次第理,圆菩萨入初地者是也;四、圆门入圆理,圆菩萨入初住者是也。虽复四句交互,由根性有念不定,而同入中道,故皆同入今不二法门也。第三四句者:一、教为理门,闻教悟故;二、理为教门,由理识教故;三、教为教门,若人闻一句,通达无量义故;四、理为理门,从理进入故,从初住乃至妙觉。《华严》云「所有慧身,不由他悟」,岂由昔教耶!前三句多是三十一菩萨入不二法门,后一句多是文殊、净名入不二法门也。虽同应迹,化功归已,进入何妨也。第四四句者:一、教门非理门,教是能通,理是所通,能所异故;二、理门非教门,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故;三、教门即理门,文字即解脱故;四、理门即教门,解脱即文字故。前二句三藏之理教,非今入门;后二句是今入不二法门也。第五四句者:一、默门不入,即身子默然者是也;二、默门入,即净名杜口者是;三、默说门皆不入,即三藏理教者是也,人则二乘者是;四、教理皆入,圆家之教理者是也,人则三十二菩萨者是也。第六四句者:一、教门入,闻今说入是也;二、行门入,久积净业、称无量者是也,通论者,佛子行道已,来世得作佛者是也;三、教行共为门入,如闻而行入者是也;四、非教非行入,人即文殊、净名也,非今闻教行而入,久成佛道故也。第七四句者:得教不得门,文字之法师是;二、得门不得教,观慧禅师是;三、得门复得教,闻慧禅师是;四、门教俱不得,假名阿练若是。前后两句非门,亦复不入;中之二句真悟者,是门亦是入也;未悟入者,观行之中论门论人,非真入不二法门也。第八四句者:一、出门论入,《法华》云「以佛教门,出三界苦,乘是宝乘,直至道场」者是,即三乘历五味教入也;二、出门不得入,《法华》云「背父而去,五十余年」,即凡夫五道者是也;三、亦出亦入得入,《涅槃》云「舍无常色,获得常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者」是也,即别教菩萨入也;四、不出不入而入,经云「生死即涅槃」,何所论出入?即如上文「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是真入不二法门」,即圆教菩萨入也。第九四句者:一、入而不入,虽入化城,未入宝所故也;二、入而论入,《璎珞》云「因是二空,得入中道」是也;三、出而论入,从中道双照二谛者是也;四、不入不出而入,寂照俱泯也。第十四句者:一、三门不入,即藏、通二教义推三观门,是三门不入也;二、三门入,即圆教菩萨一心三观门入也;三、三门亦入亦不入,即别教菩萨别入,非圆入也;四、三门非入非不入,修三观门,不定圆教人者是也。是则三十二菩萨各说入不二法门,此约情悟以释品也;净名杜口是真入不二法门者,此就理释品也。若如向解二、不二,约迷悟释也。若就照中名为不二者,即是照而双寂也,亦名为入也;双照二谛,名之为二者,即是寂而双照也,亦名为出也。是则二、不二,入之与出,皆就悟论也。法者,所照二、不二之法也。门者,还是照二、不二法,通达无滞,名为门也。是则还是一法,约用处名异,故名入不二法门也。又,二者,俗谛、真谛,生死、涅槃为二,若偏存俗谛,是生死流动;若计有涅槃,是无为灰寂。若依此真俗,是则为二,止住门外,宿彼草庵,不能得入不二之门,见于中道。今明不二门者,不依生死、非依涅槃之二,亦不离生死、涅槃之不二,双舍二边及不二边,通至中道,称为不二法门也。此中道之理,名之为门,故经云「唯有一门,而复狭小」。此是智慧之门,故《法华》云「其智慧门,难解难入」。非但三藏、通教菩萨所不能引入,别教三十心亦所不入,唯除诸菩萨信力坚固者,圆观十信,但能信解,亦未能入;十住初心,乃能入耳。
问:十信何不似解似入?
答:通意可尔,别义不然。如人知彼家有物,未必入其门内。今明入者,即是证初住,已显法身,得名为入,如开、示、悟、入即住中。论此品来意者,远从前来所弹菩萨住通教及别教地前,来得入此别门无生忍位,今欲显成圆别之教,于二门中无所拘滞,通而不壅,不开通中住也。复次,进论上入室慰喻调伏之中云「今我此病,非真非有;众生之病,亦非真非有」,上但明其意而文略,今欲广说中道双用是法,有此两品来。复次,〈观众生品〉乃当三谛同观,无中无假而不空,正为入空,即是实智;〈佛道〉一品乃当三谛俱照,无空无中而不假,正为出假,即是权智犹未融通,使权实不二,类如天地,阴阳不合,万物不生,若权融通别,实慧不生。今欲会此权、实,显于中道,是则辨不二法门品来也。复次,门名能通,非但通入,亦复通出,若是二而不二,名为通入;不二而二,名为通出。若是通教菩萨,从思议有作二谛入,不见中道,计有生死、涅槃为得故;将别教接通之时,明见中道,名之为入,此则是二而不二,名入中道。若从别教照于分段、思议之俗,森罗万像,即是不二而二,名之为出义;又复非但不二名入,二亦名入,法门无量,种种不同。如《法华》所明「长者造立舍宅,五欲自娱,金银仓库,无种不有」,此即是照不思议之俗,不二而二,名之为出。自于中道证其出入,不同门外思议之俗辨其出入。又如舍利弗、善吉被加说般若,领知家业之时,此亦是从二而入不二,但知是被命而已,非真悟入也。若领知众物,出入罗列,领知不思议之俗,还出草庵二乘之真者,是时名为从不思议之二而出思议之不二。今言入不二门者,即是不思议不二门也。
尔时,维摩诘谓众菩萨言:「诸仁者!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各随所乐说之。」
就此品为三:第一,净名问;第二,诸菩萨各各说;第三,闻品得益。
舍中有菩萨,名法自在,说言:「诸仁者!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
就第二各说中,凡有三十二菩萨。若此文所明,五千皆说。但三十三者,必有所表,今作三义往释:
第一明三十三者,表三十三天有不死之药菩萨,即是三十三天共说不二之门,即是不死之甘露也。即用三十三对四十二地,用三十对三十心,用三对十地、等觉、妙觉,此则合地开三十心。若如《仁王》明十四度,合三十心为三,开十地为十,妙觉为一。亦对《大品》四十二字门,初阿、后荼。初「阿」名诸法初不生,此中最初法自在菩萨说不生不灭,入不二法门,即是阿字义。亦如《中论》明八不,初辨不生不灭。若闻阿字门,即解一切义。初阿字具四十二字功德,后荼亦具四十二字功德,中四十皆具四十二功德,诸地亦如是,初地即具四十二地功德也。若是无分别中而论分别,不二而二,说有四十二地。若是分别中无分别,二而不二者,一地之中皆具诸地,一字之中皆具诸字,过荼无字可说者,如维摩是最后荼字,妙觉之地,是故默然无言。当知三十三菩萨,即表此之三义。
第二自行为语,类如五百比丘各说身因,如来印定,一一比丘无非正说,但为其约一法得入,见真断结。今还说所观之门,故别不同,名为各说身因,见理无异,故言无非正说。此三十三菩萨亦复如是,无生之理不殊,而入门不同,观法各异,故有三十三种,如云:「泥洹真法宝,众生以种种门入也。」
第三就化他为语,即是随四悉檀机悟不同,约物有异,致有差别。实行之者,未入无生,乐闻无生、无灭,即是随世界;或复执生灭,即用无生、无灭斥其生灭,即是随对治;或有人闻余法,不生善心,若闻无生、无灭,双亡二边,善心即进,即是为人;随得悟处,如五千之观,悟无生忍者,即是第一义也。据一门之中皆具此四意,我无我、常无常、垢净、苦乐等亦如是。
第四约别圆往判,若是三十一菩萨皆以有言,言于无言,是名别教。文殊以无言言于无言,净名以无言无言,是名圆教。圆教二种:一,圣说法;二,默然。一、圣说者,圣者名正,正即中道,乃不当言与无言,亦得论言无言,是故文殊显不思议圣说法,故无言言于无言。维摩显圣默然,故无言无言,此之圣说即是默然,默然即是圣说,故《大经》云:「若知如来常不说法,是名多闻。」
问:若言即是无言者,前三十一菩萨有言于无言,皆是圆教耶?
答:若作一一门判得入无言者,是别教意;若作不生不灭一门能摄四十二地者,即是圆教意也。此中虽有三十三人说,收束为语,不出四门,如《释论》明第一义悉檀,虽云一切实、非实等,皆是明第一义悉檀。今此四门亦尔,虽四门不得,皆是明不二门之中道。
法自在者,明此菩萨于三谛之法而得自在,如上云「体无疾故,则手足自在,则身自在」。今亦尔,于中道理不生爱见,则权、实二用自在,故慧亦无缚,故体用自在,仍此为名。生灭为二者,生死、涅槃相对为二也。若知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复灭;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岂得有生!既其无生,何处论灭?无生无灭,两边俱泯,无复有二,因此得悟中道,见理之时,称之为门。若不悟者,皆是随情之说,非是门也。
问:若言不生不灭是入不二门者,如富兰那亦说不生不灭,六十二见亦计有不生不灭、不可说藏,亦应是门。若其非者,有何等异?
答:六十二见邪心虗画,皆是情中说不生不灭,非是随智悟道之门。尚不得小乘之理,何况得与不思议不生不灭门同也!
问:若尔者,三藏中有为生灭,有无为不生不灭门,与此不生灭若为异?
答:三藏所说非生非灭门,此乃悟有作四谛偏真之理,计有涅槃,染著于法,非是悟中道佛性,双亡有无不生不灭之门也。复次,通教四门者,体色如幻、如化、如镜像,四句求不可得,而说为生,犹如幻化,假说为生,如镜中像灭,假说为灭,不同外像,计性生灭,但假说生灭耳!是名通教中有门。空门者,即幻色是空,不待幻灭为空。亦有亦无门者,幻色不可见而见,见而不可见,即是亦有亦无门。非生非灭门者,幻生尚不可得,何况有幻!灭、生灭不可得,故言非生灭门。
此复何异?
答:若通教未悟之者,作此计者,乃是随情;若悟真者,乃是悟思议不生不灭偏真之门也,非是不二中道门也。今此中明不生不灭,不得上所说「束以凡夫为生」,故《大集》云「出法摄心」。凡夫依有漏禅,还受生死;二乘及通教所证涅槃同皆是灭,如下灭法摄心。今明不生非凡夫,不灭非二乘涅槃之灭,正破二乘所证涅槃,灭于化城;不同通教,不破圣人所得;凡夫受分段生,二乘受变易报,今入不二门,则离此二边,中道为门。自龙树偈云「虽未脱死地,则为已得脱」。若约通教释,菩萨已断正使,余有受生,是慈悲为物,非巳实报,故云「已得脱」。若约不共教意,已断分段,侵除无明,分分中已脱;未脱者,未免余生故。
德守菩萨曰:「我、我所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无有我,则无我所,是为入不二法门。」
德守者,三德之法,守持无失;实相之理,爱护坚严,从此为名。「我、我所为二」,既无我,则不得所。如此一往望此语,似如空门,何得是不二门?但别教之中,具有四门,或随性欲,入道不同;或为赴机,化物有实,应须四门引接,不但一非有非无之门。此虽似空门,终是不二,即中之空;若如二乘人断我,见谛得道入涅槃,此但空其我,不空我所得涅槃,故言「我生已尽,所作已办」,当知未空于所也。今言空者,如上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我空故,即是空生死;涅槃空故,即是空所,故言「是二皆空,空病亦空」,二边双遣,则入不二门。
不眴菩萨曰:「受、不受为二。若法不受,则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无作无行,是为入不二法门。」
不眴者,事释眴者,人目但上眴,天目上下眴,如顶生上忉利,二王共坐,不可别知,唯视眴有异耳。若上眴,云「以智就境」;若上下俱眴,云「智境扶合」。菩萨不尔,不动不眴,或可从此得名。理中为释,人、天动眴者,是二相见,但见生死涅槃也;菩萨不眴,是不二相见,见中道理也,从此得名。受、不受为二者,不受有五种,如《大品》不受三昧广大之用。不见受、不受,之二边俱皆不著,是故受、不受双舍;若舍于受,取无受,则有去取,有取则作无受之业,行于无受之行。今既两亡,亦无取、亦无舍,无作无行,是为入不二门。受即凡夫受二十五有报,不受即二乘得罗汉时,不受诸法,漏尽意解。今入不二,不同凡夫受,故无取;不同二乘不受,故无舍,无取无舍,是为入不二门。
德顶菩萨曰:「垢、净为二。见垢实性,则无净相,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
德顶者,声闻法中为顶禅,于禅中最上。今明此菩萨若无中道之德,则有顶堕;有中道故,则无顶堕;无顺道之爱,故称德顶。垢、净为二者,若欲界苦、集为垢,非想定离下地为净,如三界见思为垢,二乘断三界之垢为净,净不可为垢,垢不可为净,是故为二。今观此垢实性犹若虗空,虗空之相无垢无净,一切法皆如相寂灭者,即顺寂灭也。若既垢、净为二,不顺寂灭。今不见垢、净,双亡前两边,得入中道。
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不动则无念,无念即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善宿者,是星宿名,二十八宿皆属五星,五星具所配,乃至五阴。若就理为语,即得日星宿三昧,以此为名。「是动、是念」者,境界生灭名动,心来观名念,是为二边。二边故,有分别。今达心性无念,既不得念心,亦不得动境,是为入不二。
善眼菩萨曰:「一相、无相为二。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
善眼者,善是顺理之名,以慧眼故,见少佛性,名之为善眼。二乘虽有慧眼,不顺中道,不见佛性,名为不善。此菩萨从见善理得名也。一相无相者,佗解有三:或言一相胜无相。何故尔?生死是有相,涅槃是无相,对有相说无相,犹成有相。中道不对有相,故名一相。或言无相胜一相。生死法生灭,为二相;涅槃无生灭,为一相。此一相亦是对二得名,犹名二相;中道无二相,亦无一相。或言是齐。何故尔?真谛中自有一相、无相,中道中自有一相、无相,故言是齐。又,《毗昙》云「一法二相」。一法者,随约一法,或是心法,或非心法,但将心约此一法,即有生灭二相,或住或异,或大或小等。或约四法,即有八相,八相皆约一法而起,故名一法。以约法故,则有二法,乃至八法,故名二相。若不得此一法,亦不得八法,八法既无,即是无相。虽有此解,今皆不用。今取《释论》中破一时中云「别相与法,一亦不可;相与法异,亦不可」。非一非异中而论一异,亦如一切数中但有一,更无有二。如心是一法来约瓶,故言一瓶,更足一名二,三一名三,四一名四,如是百千无量,不出于一,故云一相无相为二。若不得一相,亦不得无相,一相、无相皆无,故名入不二门。又,《阿含.增一》明义云「诸比丘,唯有一法,所谓心;更有二法,即开心为色;更有三法,即开心为四;乃至无量,皆约一心中生」。若不得心之一相,亦不得一切从心所生之相,达此二边,知心相非一相,从心生非多相,而能为一相、为多相,此之一多,无一无多,毕竟清净,俱泯一二故,名为平等。平等故,是入不二门。又,约三脱门,以十八空破一切法,犹有空在,故云一相;次破空,空病亦空,是名无相。不得空相,亦无无相,故云一相、无相不可得,名入不二门。
妙臂菩萨曰:「菩萨心、声闻心为二,观心相空如幻化者,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
妙臂者,或用事中妙故,得名;或权、实两智为二智,此智巧妙,从此得名。「菩萨心、声闻心为二」,声闻怖畏生死,自取解脱;菩萨不畏,度人处在生死。二乘心不可为菩萨心,菩萨心不可为二乘心;二乘住调伏心,菩萨不住调伏心,是故为二。若能观此心性如虗空,空中不见有心,何况见有自善、为佗二种之别耶!心性空故,不著二边,是入不二法门。
弗沙菩萨曰:「善、不善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弗沙者,星名,云二十八宿中鬼星,菩萨生时,与此相应。善、不善者,取十善、十恶为二,泯此善恶,除分段业,只成通教不二门。今取三界之心为不善,乖理故;取二乘出生死、入真谛为善,以此为二。达善、不善际,即是实际,实际即空,空中尚不见起善,何况起不善!其性寂灭,善、不善双亡,是为入不二。
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师子者,名无畏兽也。如《涅槃》师子吼释「决定说三谛之理,无所畏忌」,从此得名。「罪、福为二」,前善、恶从因为目论不二;今明罪、福从果为名,罪果摧碎行者身心,福名福报,若取世间罪福,此只成通教不二门。今取三界是富乐之果受身,皆名为罪;二乘名无罪,能出三界,子缚已断,故《大品》云「摩诃那伽,名为无罪」。即是福,有罪即是生死,无罪即涅槃解脱,以此为二。今达此罪福之性无缚无脱,五逆之相即是菩提,无缚无脱,岂更离此罪缚,别求福解!既不得罪,亦不得福,决了此相,即是入不二门。
师子意菩萨曰:「有漏、无漏为二。若得诸法等,则不起漏、不漏想,不著于相,亦不住无相,是为入不二法门。」
师子意者,如师子不畏一切,得首楞严健相故。「有漏、无漏为二」,漏言漏落,起罪堕落三途;又,漏名漏失,退失出世善法。此二义亦应是同,只由退失出世之法,故落三途;只落三途,良由退失出世法。无漏者,不失出世,永出三界,入涅槃,名无漏。此亦异,故为二。观此漏、无漏性即是一性,等无差别,非生死漏、非涅槃无漏,无漏即是无相,漏即是有相,达此性时,不著二边之相,即入中道不二。
净解菩萨曰:「有为、无为为二。若离一切数,则心如虗空,以清净慧无所碍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净解者,有为未必是有漏,如得无漏,亦是有为,有为三相所及。无为,是三无为:虗空无为、数缘灭无为、非数缘灭无为。无为、有为,数、非数是法,故名为异。但三无为,一是涅槃,二非涅槃,数缘不得是虗空,虗空不得是非数。三虽各异,此还是数法。今将离一切数对彼数为二,达此二如虗空,不见数、非数,无复二边,无罣无碍,即入不二。
那罗延菩萨曰:「世间、出世间为二。世间性空,即是出世间,于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为入不二法门。」
那罗延者,大力徤相三昧故,从此得名。凡夫名世间,二乘名出世间,故云「是乘从三界出,到萨婆若」。「出与不出为二」,今观此世间、出世,亦不出不到。《大品》言「是乘无动,不到不出」。其性空故,不得出、不出,名为入不二门。
善惠菩萨曰:「生死、涅槃为二。若见生死性,则无生死,无缚无解,不燃不灭。如是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善意者,生死是缚是然,涅槃是解是灭,为二边。今观生死性,本来常寂,本自不缚,何所论脱!又亦不然,岂应有灭!既无然灭,不复有二,是为门。
现见菩萨曰:「尽、不尽为二。法若究竟,尽若不尽,皆是无尽相;无尽相即是空,空则无有尽、不尽相。如是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现见者,尽是二乘见思尽,不尽是凡夫生死无际。今观尽、不尽即是空,空不可尽,不可不尽,故言「痴如虗空不可尽,老死如空不可尽」。非尽非不尽中作尽说,名毕竟空;作不尽说「妙色湛然恒安住,不为生死之所迁」。既非尽、不尽,则无二边,得入不二门。
普守菩萨曰「我、无我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见我实性者不复起二,是为入不二法门。」
普守者,即是善持实相,守护菩提,一不失漏,从此得名。「我、无我为二」,我即凡夫,所执无我,即二乘空境。今达此二边,即无二相,故于我、无我而不二,名为实性。实性之性,即是佛性八自在我,又于我无我而不二,名真无我,如《大品》所说。既其不二,即入中道。
电天菩萨曰:「明、无明为二。无明实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离一切数,于其中平等无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电天者,观第一义天,发电天三昧,见理为名。「明、无明为二」,无明即是明,故言「十二因缘,名为佛性」。佛性即明,故言「众生佛性明如日,烦恼覆故暗如漆」。《涅槃》云「明与无明,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即是佛性。明有三种,菩萨明,即般若;佛明,即佛眼;无明明,即毕竟空。空故,岂有明与无明为异!不异故空,空故即入不二门。
喜见菩萨曰:「色、色空为二。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识,识空为二,识即是空,非识灭空,识性自空。于其中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喜见者,一切众生之所喜见,从此为名。「色、色空为二」,此是灭色为空也。今即色是空,不待灭色是空,故言不二门也,乃至五阴皆尔。若直尔论,只是通教。今论法性色等不异法性,法性即是色,乃名入不二门。
明相菩萨曰:「四种异、空种异为二。四种性即是空种性,如前际、后际空,故中际亦空。若能如是知诸种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明相者,四种者,四大种,与空种为二,四种围虗空而住,内外皆空,皆空即无四种,与空种异无异故,泯于空有之种,入不二法门。
妙意菩萨曰:「眼、色为二。若知眼性于色,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触、意法为二,若知意性,于法不贪、不恚、不痴,是名寂灭,安住其中,是为入不二法门。」
妙意菩萨「眼、色为二」,若知一切法趣眼,是趣不过;若了眼根,虽见十法界色而不坏眼根,是为不二。余如须菩提章。
无尽意菩萨曰:「布施、回向一切智为二。布施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回向一切智为二。智慧性即是回向一切智性,于其中入一相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无尽意者,布施、回向一切智为二者,若取此二法为二,便成通教意,未显不二之门。今取六度教菩萨布施,而不回向求常住佛。通教则能施、回向一切智为二。今明布施性即回向性,无六度通教之别,是为入不二门。又,施等是因,一切种智是果,是为二。又,自己行六度,为善则小;回向果而行六度,其福则多,多少为二。观此二性无异,名为不二门。
深慧菩萨曰:「是空、是无相、是无作为二。空即无相,无相即无作;若空、无相、无作,则无心、意、识。于一解脱门即是三解脱门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深慧者,「空、无相等为二」,通教三空缘真谛,别教三空缘实相,具出《释论》。无相缘灭下四行,即无为法;空、无作缘苦、集道下十二行是有为,故三谛入有为相,有为相即是世间有为法。无相缘灭谛,无为法故,以此为二。今明不见空性异于无相,不见无相异于无作,即是实相,实相中尚不见一,云何有二!二既俱泯,即得入不二门。
寂根菩萨曰:「佛、法、众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众,是三宝皆无为相,与虗空等,一切法亦尔。能随此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寂根者,此无漏根,从寂灭实相生,亦是观六根得清净,即是寂灭根,用此为名。佛、法、众是三宝,何得为二?既言三宝,三宝是别异,故不名如。非如,故为异为二。又解云,佛与众俱是人,故言「众生无上者,佛是;法无上者,涅槃是」。涅槃是所行之法,故法与人为二。此是小乘中所明别体三宝,阶差不同,名之为异,异故为二。今观三宝是一体,入一实相,空中不见有三阶差异,佛即法、僧,法即佛、僧,僧即佛、法。何故尔?佛有三种,法身、报身、应身。此三佛是一体论三,非是三身别异而言三佛,三佛既其不异,法即报、应,更无差别。今就三身明三宝者,法身即是诸法实相,不来不去;法性之性,即是法宝。报身是智照圆契,于法性发生明觉,显出法身,名为佛宝。应身随缘化物,与物和同,又此应顺于法身,和同实相,以此二义,俱是僧宝。此三未曾差别,故知是不二也。复次,就法佛明三宝者,法身是法性,法性即实相,常恒无变,是法佛之师,可轨之法,名为法宝。法性之性,亦名常寂光,寂而常照,上文云「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昼夜无异,不以日月所照为明」,即是智性,称之为觉,即是佛宝。此之明觉,与法性和同,境智相称,名为僧宝,即就法身之上辨其三宝。复次,智照圆明,是觉义,名佛宝;圆照之法,是可轨义,即法宝;此报佛智,与理相应,顺于如,即是僧宝。报佛论三义也。就应身明三宝者,应身照机,不失其宜,亦是自觉、觉他,名佛报;应身为物之所轨,是法宝;和光度物,与物和同,是僧义。虽复实相上分为三身,三身配为三宝,一一之中俱有三宝,凡十二宝未曾有异,以不异故,无人、法之别,入一实相不二之门。三宝义既尔,诸法亦复如是,故上文云:「一切众生如、弥勒如,无二无别也。」
心无碍菩萨曰:「身、身灭为二。身即是身灭。所以者何?见身实相者,不起见身及见灭身,身与灭身无二无分别,于其中不惊不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心无碍者,观三谛通达,无有罣碍。身、身灭为二者,若检析此身不见身者,即身因灭,因灭则果灭,果灭即涅槃,不灭即生死,以是为二。今观身实相即是涅槃,故言即色是空,说涅槃即是色我。虽说涅槃是亦非真灭,实相中尚不见身,何处论灭!即身是灭,即生死是涅槃,即涅槃是生死。何故尔?性不异故,不得因果之殊,不见身之与灭,故名入不二门。
上善菩萨曰:「身、口、意业为二。是三业皆无作相,身无作相即口无作相,口无作相即意无作相,是三业无作相即一切法无作相,能如是随无作慧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上善者,观三谛顺理,此善最上,从此为名。三业是三,何得为二?亦同前解,以其身非口,口非身,意非口,别异故,论其二。又,身口是色法,意是心法,色心为二,以其二故,能动外相。若入一实理中,尚无三业差别,何得三业作相!作相性与三业性,无二无别,名不二门。上来善眼明一相、无相入平等相,此从无相门入;四种空种如虗空相,此从空三昧入;此中明三业无作,即一切无作从无作入。三门乃殊,同缘中道入实相中,不二门无异也。
福田菩萨曰:「福行、罪行、不动行为二。三行实性即是空,空则无福行、无罪行、无不动行,于此三行而不起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福田者,相如上须菩提中说。福行者,十善福也;罪行者,十恶业也;无动,具取四禅支林功德为福也。又云「三禅中皆非无动,初禅觉动,二禅喜动,三禅乐动;四禅、四空方为无动」。不见此二相,则不见动与不动,深达动性即不动性,尚不起不动行,何况罪福动行耶!是入不二门。
华严菩萨曰:「从我起二为二。见我实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则无有识。无所识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华严菩萨又云举二十五三昧,破二十五有,达二十五有中我性,我性即佛性,不动名无动,行我、无我而不二。
德藏菩萨曰:「有所得相为二。若无所得,则无取舍,无取舍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德藏者,三谛之藏含藏万行,用此为名。有所得只是一法,那得为二?今言有所得,即对无所得。若生死为有得,即对涅槃为无得。若待有为无者,还即为二种。虽云涅槃无得,于涅槃生染,于法是名有法。如呵身子云「有造之求、有作之求,竝非求法」,故知所得虽不得生死,便得涅槃。今不见生死之有得,不见涅槃之无得,无生死则无所舍,若无涅槃,亦无所取,无取无舍,即入不二之门。
月上菩萨曰:「暗与明为二。无暗、无明,则无有二。所以者何?如入灭受想定,无暗无明;一切法相,亦复如是。于其中平等入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月上者,如一月团圆于天上,分形散影下水,此菩萨上照三谛之理圆,下应十界之心水,故名月上。明、暗为二者,前言「明、无明为二」者,是论理以显事;今言「明、暗」,借事以显理,互举事理,赴机不同,入不二门,其如一也。若言于明之时无暗,无明为异,今达明性与暗性复何差别,譬如虗空之中,非明非暗,明暗自约虗空;若无虗空之中非明非暗,明暗无所显晦,显晦虽约虗空,虗空实非显晦,显晦不得离虗空,虗空亦不异于显晦。若达如虗空性,则不见明与暗异,故即入门也。
宝印手菩萨曰:「乐涅槃、不乐世间为二。若不乐涅槃、不厌世间,则无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缚,则有解;若本无缚,其谁求解?无缚无解,则无乐、厌,是为入不二法门。」
宝印手者,实相之宝印,印权、实二智,名为印手。「乐涅槃、厌世间」,此复与前生死、涅槃何异故?生死涅槃约事而明,今辨乐、厌,就心而说。涅槃可乐,即无为心;生死可厌,即有为心。世间即寂灭,如菩提相,何可论厌!既言生死即菩提,何可厌菩提,更乐何物菩提!若本有世间可厌,可有涅槃可乐,既无世间,谁论其厌?亦无涅槃,乐何所乐?二种既空,入如实相,乐、厌自息。缚、解如文。
珠顶王菩萨曰:「正道、邪道为二。住正道者,则不分别是邪是正,离此二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珠顶者,正道、邪道为二者,如舍八邪,入八正,是则断诸见,修三十七品;若以邪相入正相,即是不舍八邪而入八正,于诸见不动而修三十七品,五逆相即解脱时,不复分别是邪是正,无复二边,是为入门。
乐实菩萨曰:「实、不实为二。实见者尚不见实,何况非实!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见,慧眼乃能见,而此慧眼无见、无不见,是为入不二法门。」
乐实者,是慕中道实相为名。「实、不实为二」,不实是俗,实是真,以此为二者,此则为别。今实相之中,不得凡夫之不实,名无俗;不得二乘之实,故无真,即是入不二门也。「非肉眼见,慧眼所见」,故《涅槃》云「二乘之人,虽有慧眼,名为肉眼;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二乘虽有慧眼,止断三界见思,不见佛性,以不见故,虽有慧眼,名为肉眼。若圆教中,六根清净位虽是父母所生肉眼,尔时已能断分段、见思,是故二乘之人虽以慧眼断惑,正齐圆教六根,故言二乘之人,名为肉眼。此六根净,在方便位已观中道,虽是肉眼,名为佛眼。但大乘见佛性不同,若约别教为语,正观中道,未见佛性,为慧眼;照二谛,为法眼;三谛同观,为佛眼。就圆教为语,铜轮之中,即得佛眼,三谛同观,是故《涅槃》云「学大乘者,虽有肉眼,名为佛眼」。此语以指六根清净之肉眼,名为佛眼,何况初住耶!得此佛眼之观,岂复分别是实、不实!名为入不二门。是中明诸菩萨各各说备有五千,何但三十二?译经家不具,载存略耳。
问:若用三十二对四十二地者,五千竝说复对何等?
答:一地之中,无量法门,何况五千!多说何妨。
如是诸菩萨各各说已,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
第二文殊说不二,中为二:一、诸菩萨问。
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
二、文殊说。若有示有说,即起心识波浪,则动;若不示说,心识不起,离于名字,入无言说道,寂然无声,说为入不二门,故云「心起想即痴,无想即泥洹」也。料简上别、圆不二之门,如前云云。若作五门对机不同者,菩萨明达罪福性,无缚无脱,此但明性义即是法性,法性常住,无有变易,非佛作天、人、龙神、修罗,所作法然,终无改变,即是有门入不二法。虽说此有门,若但明性义,即是有门;若明性空,即是空门。随其语下所诠,细寻取意,若如妙臂所说「声闻心、菩萨心如空如幻化」,此是空门。如电天说「无明性即明,明是色法」,岂非是亦有!又云「明亦不可取」,岂非亦无!又如《涅槃》无明明者,亦是色法,即有义;又言「即毕竟空」,空即无义,当知是亦空亦有门。法自在菩萨说「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是非空非有门。如此双非门多,三门少,虽少,凡有四门之意,但寻其所诠而判门义也。诸菩萨以四门随四悉檀逗机而说,应得悟者,皆入法忍。其于四门未悟者,文殊即以无言说藏第五不可说示门逗之,故此中具足五门义也。
问:若四门有说,可谓是教;不可说门,那得是教?
答:文殊说不可说,岂得非教!维摩不说不可说,此乃无文字色声之教,寻理即修,亦是教义,故知四门俱是教。
若约四悉檀者,诸菩萨说三悉檀,文殊说第一义悉檀也云云。亦以无言之旨,显成诸菩萨双亡不二之说也。复次,《释论》云「一切法实、不实、亦实亦不实、非实非不实,诸佛于此广说第一义悉檀」,《中论.观法品》亦用此偈,故知诸佛说法,无不约此四门而说。若实者,即是法性实理用有为门;若非实,即是约毕竟空为门;若亦实亦不实,即是上文「无明即明,明亦不可取」,无明明即毕竟空,即是亦实亦不实为门;若是非实非不实,即空有双非之义,如用中道非空非有门。如是四门,为向道之人闻说即悟,如五千之流得无生忍,即是见第一义。若闻不悟,执起诤竞,即名般若波罗蜜,譬如大火炎,四边不可取,邪见火烧故。若因诸菩萨说,得意即悟,犹执语言未晓者,是故文殊不用四门,乃用第五不可说门,为向道人闻说即悟也。此无言说门,亦是非印上不二之门,亦是别拟圆教,向若得圆意者,上来别说非生非灭等门,即具一切,悉入其中,即是圆教意。若止一门悟入不二者,即成别教。不可说亦如是,若知不可说门摄一切法,即是圆门。若但论不可说门入,复是别门之意。无言不可说,自有六种:一、如外道长爪亦说「一切法必可破,一切执可转,一切论可坏弹,是中无所有,不可说。沙门以何法诱我姊子?」其虽有此不可说,乃是妄情所计,皆云诸法不受,非真悟不可说也。佛心无三毒,良久为言,即用苦、集二谛破之:「汝之不受,汝见是受不?若见受,何得言一切法不受?若不见受,何得见佗之受?即欲破佗受,既以受破佗受,当知汝受于受,既有受,即是苦谛;于此不受,而起憍慢,陵破于佗,即是集谛。流转生死,具受诸受,云何言一切法不受?」故知此之不受,受无言无语,是妄情中说「是事实,余妄语」,而为须陀洹初见谛所破,故非真悟也。第二、犊子道人第五不可说,虽在佛法学而在一我,但不可说。第三、三藏中亦有无言无说之门,如身子云「吾闻解脱之中,无有言说,故不知所云」,亦是不可说。第四、通教亦有不可说,《大品》云「三乘之人,同共无言说第一义道,断烦恼,入涅槃」。第五、别圆两教之中,居然有此说,诸教同有此门。何以得知?其相当自寻经求之。何故尔?经中决不条然而说,来必有前渐。若前来所诠三藏意,次有无言无说,当知属三藏教;若辨通教义相而得无言无说者,即属通教;若明历别明菩萨行位,次明无言无说,是属别教;若是圆教明一法摄一切法、一切行,次为无言无说,即是圆教无言无说也。须先识论教中意,可得判此。今此三十一菩萨明入不二之门,各据一行,若当门下各说无言无说,是则别教无言之门。今历别说竟,文殊总印,当知但圆教无言之门,以其总印上说,成别教义,取文中云「一切法不可说言,不可说示」。何但非生灭之法无言无说,生灭之法亦无言无,说如《涅槃》云「生生不可说」,即是俗谛凡夫不可说;「生不生不可说」,即是世谛死时,真谛不可说;「不生生不可说」,安住世谛,初出胎时,即是菩萨出假不可说;「不生不生不可说」,即是中道圆常不可说。故知一切之语,包含世间,皆不可说。《法华》云「及佛诸余法,无能测量者。止,止,不须说,言辞相寂灭」,当知一切诸法皆不可说,故知是圆教不可说门也。简异圆、别两种自明矣。复次,以文殊说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故深会圆理故。
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叹曰:「善哉!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
第三维摩默然无言。以此往论,得知维摩是圆教之中无言无说,即入不二。语则动乱,波浪则起,默则心静,如水澄清,珠相即现。
说是入不二法门品时,于此众中五千菩萨,皆入不二法门,得无生法忍。
第三大段五千闻不二门,即得利益,入无生位。此之得悟,为定在何菩萨所说云云。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六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七
香积品
香是离秽之名,而有宣芬散馥馨香之用,故《无量义经》「道风德香熏一切」。理中无上戒、定、慧香,芬芳叵竭,故名为香。积是聚集为义,积诸功德,集成法身,无所积集,乃名为藏。若就佛题品,称为香积;从国以标目,应号众香。今依正报胜人以标,故称香积品。此品来意,正为室内明非真非有之中,能道观双流,净、秽俱显,圆通不碍,融会无妨。〈入不二门〉双亡二边,正入中道;此品双照二谛,净、秽俱融,广上非真非假之文,成于道观双流之义,显出圆通自在之用。今文异上双照二谛之用,上〈问疾品〉末广明双用,结成菩萨行,具举诸行,虽知诸佛国土永寂如空,而现种种清净佛土,是菩萨行。今文还释上二用,明净、秽二土相涉,文中处处释净土之意,故知此经始末,竝皆释成佛国因果,其义宛然。此文明净、秽二土之行既尔,诸行亦然,举此以例诸也,故有此品来。
于是舍利弗心念:「日时欲至,此诸菩萨当于何食?」
就此品,大为二意:一,明身子念食;二,明大士讥呵。
身子起教之人,为两事故,须念食:一者,古佛道法过中不飡,此诸大人食时将到,是故须起念。二者,上文云「应以何法起菩萨根?」上来室内敷说胜法,音声佛事,即是音声起菩萨根;次应用香、味二法起菩萨根,时众将用鼻、舌两根闻于大乘禅悦法喜,机在不久,故身子扣此机端而致念也。大士呵者,明其二乘八解久有禅悦,不以自资而外念求食,是故讥之。
时,维摩诘知其意,而语言:「佛说八解脱,仁者受行,岂杂欲食而闻法乎?
第二讥呵。为五:一,讥;二,许食;三,遣化请;四,明二土佛行化不同;五,时众得益。
第一呵,如文。
若欲食者,且待须臾,当令汝得未曾有食。」
第二许食。中云「且待」者,机时不至故。未曾有者,明身子八解之中,无此法喜禅悦也。
时,维摩诘即入三昧,
第三请食中,为四:一,入三昧;二,遣请饭;三,到彼问讯;四,受饭而还。
就入三昧,为三:一,入三昧;二,现请饭之国;三,大众皆见。
以神通力,示诸大众。上方界分,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今现在。其国香气,比于十方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为第一。彼土无有声闻、辟支佛名,唯有清净大菩萨众,佛为说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楼阁,经行香地,苑园皆香。其食香气,周流十方无量世界。时,彼佛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有诸天子,皆号香严,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供养彼佛及诸菩萨。
今言「彼国以香为佛事」,用香证理,鼻根受道。无有声闻、纯诸菩萨者,此语似如实报之国,莲华藏土。然同居之土,亦有秽有净,亦有一乘之化,无三差别者,未知彼土定判属何。文云「天子皆号光严」,既有天人之名,复似随缘净土。但天语是通,何必如此间之天人?或可用菩萨为第一义天人,以权者,名菩萨;实者,是天人。或应如此,然未敢定判。
此诸大众,莫不目见。
时,维摩诘问众菩萨:「诸仁者!谁能致彼佛饭?」
第二遣请饭。为五:初,觅请饭之人;二,文殊神力,众无言者;三,净名呵;四,文殊引证为答;五,化作菩萨,设问讯请饭之辞。
以文殊师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第二文殊神力咸默然者,为二:一明宾主之仪,设食本是主人,何容客为致饭?第二为欲显净名胜德,故令默然。
维摩诘言:「仁此大众!无乃可耻?」
三净名呵,如文。
文殊师利曰:「如佛所言,勿轻未学。」
第四文殊引佛语为答。「勿轻未学」,若有得不思议解脱,致饭不难,其未得亦有得义,故不可轻。
于是,维摩诘不起于座,居众会前,化作菩萨,相好光明,威德殊胜,蔽于众会,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与诸菩萨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词曰:『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愿得世尊所食之余,当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乐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
其余如文。
时,化菩萨即于会前,升于上方,举众皆见其去,到众香界,礼彼佛足。
第三到彼问讯宣旨。问讯为二:一,正宣旨问讯请饭;二,彼菩萨嗟叹。
就宣旨中,为二:一、礼敬。
又闻其言:「维摩诘稽首世尊足下!致敬无量,问讯起居,少病少恼,气力安不?愿得世尊所食之余,欲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乐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来名声普闻。」
二、宣旨。
彼诸大士,见化菩萨,叹未曾有:今此上人,从何所来?娑婆世界,为在何许?云何名为乐小法者?即以问佛。
就彼诸菩萨嗟叹中,为四:一,叹未曾有;二,生疑;三,问佛;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号释迦牟尼,今现在于五浊恶世,为乐小法众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萨,名维摩诘,住不可思议解脱,为诸菩萨说法,故遣化来,称扬我名,并赞此土,令彼菩萨增益功德。」
四,佛答。佛答中,为三:一,正答国土近远,化主功德。
彼菩萨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无畏,神足若斯!」
二,重问大士之德。
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饶益众生。」
三,佛答甚大。
于是,香积如来以众香钵,盛满香饭,与化菩萨。
第四蒙饭而还。为四:一,佛遣饭;二,九百万菩萨俱发心欲来;三,奉授饭与大士;四,命大弟子共食。
时,彼九百万菩萨俱发声言:「我欲诣娑婆世界,供养释迦牟尼佛,并欲见维摩诘等诸菩萨众。」
就九百万菩萨来,为三:一,陈其欲来;二,佛诫;三,与化菩萨俱来。
佛言:「可往。摄汝身香,无令彼诸众生起惑著心;又当舍汝本形,勿使彼国求菩萨者而自鄙耻;又,汝于彼莫怀轻贱而作碍想。所以者何?十方国土,皆如虗空;又,诸佛为欲化诸乐小法者,不尽现其清净土耳。」
就佛诫中,为三:一,摄香诫;二,摄形诫;三,勿轻心诫。心诫中,又释出居秽国之意,明诸佛国土皆如虗空,有何定净、秽之可取?故不应生轻心也。如文。
时,化菩萨既受钵饭,与彼九百万菩萨俱,承佛威神,及维摩诘力,于彼世界忽然不现,须臾之间,至维摩诘舍。维摩诘即化作九百万师子之座,严好如前;诸菩萨,皆坐其上。
俱来为三:一、俱承力来;二、净名化座;三、菩萨皆坐。
化菩萨以满钵香饭与维摩诘,饭香普熏毗耶离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第三,就授饭中复为二:一、明饭香熏烈,遍此大千。
时,毗耶离婆罗门居士等,闻是香气,身意快然,叹未曾有!于是长者主月盖,从八万四千人,来入维摩诘舍,见其室中,菩萨甚多,诸师子座,高广严好,皆大欢喜,礼众菩萨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诸地神、虗空神,及欲、色界诸天,闻此香气,亦皆来入维摩诘舍。
二、明有缘应得此食者,缘召自来。自来中,为三:初,诸居士等来;二,月盖来;三,诸神来。
时,维摩诘语舍利弗等诸大声闻:「仁者可食。如来甘露味饭,大悲所熏。
第四命食中,为四:一,命食;二,劝舍小心;三,异声闻窃念;四,化菩萨弹。
无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初劝莫以小意食者,不消此今,其若不发心慕大,此味势终自不消,如《涅槃》毒鼓,虽无心欲闻,远、近皆死。诸菩萨食者,即悟无生,此是近,故死;二乘虽前未死,到法华中皆死,舍小发大,名为死。
有异声闻念:「是饭少,而此大众人人当食?」
化菩萨曰:「勿以声闻小德小智,称量如来无量福慧!四海有竭,此饭无尽!使一切人食,搏若须弥,乃至一劫,犹不能尽。所以者何?无尽戒、定、智慧、解脱、知见,功德具足者,所食之余,终不可尽。」
化菩萨呵中,为二:一、叹饭功德。
于是,钵饭悉饱众会,犹故不赐。其诸菩萨、声闻、天人,食此饭者,身安快乐,譬如一切乐庄严国诸菩萨也;又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众香国土诸树之香。
二、述饭功能。
尔时,维摩诘问众香菩萨:「香积如来,以何说法?」
第四,二土菩萨问答,明二佛行化不同。此正是品之来意,为将此证成道观双流,中道菩萨能净、秽俱游,通达无碍。然机悟不同,所以诸佛方便,随其根缘,以之起教。若是此方耳根利,用声诠理,化刚强之人,名为秽土;彼界鼻、舌两根利,用香、味为教化,于纯一大乘,无三差别,名为净土。今但欲明净秽双游,故此土属秽,彼土为净。若究寻其义,未必全尔。何以故?至如西方是净土,宝树池流,皆说无生忍生声。又,莲华藏国,别教之土,纯诸菩萨,色像无边,音声无边,此中犹有音声为佛事,何得定判声属秽土?若耳根起道,通净、秽二国;鼻根起道,亦应如是。何以故知?若香在彼国,纯化大乘,曲入娑婆,遂使三乘同禀香味,既三乘蒙香味入道者,岂不是香味通于秽国耶!例如释迦寂灭道场,声色无边,尊特之佛,名为净土;为罪众生,作三乘化,即名垢国土。彼净国之杳,来化娑婆,亦复如是。凡夫食之,正位乃消;正位服之,发心乃消;发心服之,无生忍乃消,即是分纯一之香逗于三种,岂不香通垢、净!今正辨净、秽俱游,据别为语而判净、秽也。
问:佛命菩萨,令摄身香,何不摄饭香?
答:饭香亦被摄。何故尔?饭在彼国,周流十方,得来娑婆,止薰三千之界,减折一乘之饭,逗彼三乘,亦是摄义。但菩萨辞游异土,彼佛诫之,饭是佛遣,已自裁量,无容佛自命佛,令减饭香。今以义往推,三乘同服,止薰大千,则知已摄。今言令菩萨摄香,非是除永尽,摄是止节、筹量为义,契当根机,不令过分,呼此为摄耳。
次料简正傍,但香积之上香为正教,如菩萨在香树下,即入德藏三昧,便得悟道,名为利根;其有未悟之者,即与大众方共坐食,故知味为傍也。此正、傍两道,逗钝、利两根,今娑婆国人钝故,香、味相带,来正、助两门化于钝者。例如此间病有重轻,药有通别,受身常病,故言为轻;四大增动,外来内发,故名为重。以身常饥苦故,即用通药来治,食饮补养,得食病止,不得必死,此是通药以治轻病;若增剧,兼加诸病者,今时此食,非复其治不能愈病,更加余味苦澁辛酸,大黄、巴豆,助此食味,共治重病,病得除愈,故言别药治重病。今正助两道,亦复如是。若利根之人,如快马,见鞭影即驰,但用正,不须于傍;钝马,加之杖捶,苦楚方去,是故须正助相成。同是一杖,而马有利钝;同是一香,而用有正助也。此间声义亦尔,利者,一闻即悟;钝者,假诸方便,或眼见神通,心思诸境,假助方悟也。
此中二土菩萨互有问答,净名问者,欲显他方起根不同,净秽有异,故须问。
彼菩萨曰:「我土如来,无文字说,但以众香,令诸天人得入律行。菩萨各各坐香树下,闻斯妙香,即获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萨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第二答。律行者,即大乘波罗提木叉。如净名为优波离教二比丘「其如是者,真奉律」。无二边之非,得中道之行,名之为律。
彼诸菩萨问维摩诘:「今世尊释迦牟尼,以何说法?」
第二彼菩萨问净名。为六:一,问;二,答;三,彼菩萨称叹;四,净名述成;五,更问此土菩萨行;六,净名答。
维摩诘言:「此土众生,刚强难化,故佛为说刚强之语,以调伏之。言:『是地狱、是畜生、是饿鬼、是诸难处、是愚人生处,是身邪行,是身邪行报;是口邪行,是口邪行报;是意邪行,是意邪行;报是杀生,是杀生报;是不与取,是不与取报;是邪婬,是邪婬报;是妄语,是妄语报;是两舌,是两舌报;是恶口,是恶口报;是无义语,是无义语报;是贪嫉,是贪嫉报;是瞋恼,是瞋恼报;是邪见,是邪见报;是悭悋,是悭悋报;是毁戒,是毁戒报;是瞋恚,是瞋恚报;是懈怠,是懈怠报;是乱意,是乱意报;是愚痴,是愚痴报;是结戒,是持戒,是犯戒;是应作,是不应作;是障碍,是不障碍;是得罪,是离罪;是净,是垢;是有漏,是无漏;是正道,是邪道;是有为,是无为;是世间,是涅槃。』以难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
初答。复为二:一,开五乘之教化刚强众生;二,譬显。
今言六度乘,但处中者,明初开三藏之时,菩萨未断结,但有大心化物,行行不在三应供之限,非五种佛子,故次人天乘,属凡夫数也。就人乘中者,明初开藏之菩,先举果苦,即是说三恶道却论因,令知恶果过患,即止其因也。因者,即是三业开为五戒,开身业为三戒;口四五戒,为一妄语,即摄得三口过;意为一饮酒戒,故邪命摄得意之恶。是故意、口二业不开,但身业为三,合五戒,制人乘也。邪行者,邪僻之法,招得三途邪恶果报。愚人者,行三恶业;智人者,行三善业,禀五戒人乘也。次,开五戒为十善,具明因果,即是天乘。从「悭」去,是六蔽,治此六蔽明六度,即是菩萨乘。次从「是结戒」去,是声闻乘,三藏之教。结戒者,明如来初制此戒,故云「是结戒」。顺故,名持;违故,为犯。不动是毗尼,故言「是应作」;动非毗尼,故「不应作」。波逸提,名煑烧覆障,故「是障碍」;或云是事遮为障碍,不遮为不障碍。犯七聚,故「是得罪」;三种羯磨忏,故「是离罪」。又,作法、取相、无生三种忏,故离罪,结戒藏。「是净是垢」去,是定藏。言戒是乱心杂法、垢法;定是寂静,名为净法。欲界中多浊恶,名垢;四禅中,离五盖等,名净。又,味著诸禅名垢,不贪不味为净。从「是有漏,是无漏」去,是慧藏。有漏者,如从凡夫,至燸等也;无漏者,苦忍真明发,即是无漏。从此无漏之法,即分为二乘:修此无漏,行六波罗蜜,破除六蔽,修行之时,虽未断结发无漏,而望无漏修行至树王下,发真入无漏道与二乘不异,故知同约无漏开菩萨乘。破六蔽报者,如《菩萨戒》中说「破悭蔽,除饿鬼业;破梵戒蔽,除地狱业;破瞋恚蔽,除畜生业;破懈怠蔽,除修罗业;破乱心蔽,除人业;破愚痴蔽,除天业;破六道因谢,六处苦除,名之为道」。六蔽断除名灭,证有余、无余时,究竟永寂。约此无漏开声闻乘,以无漏心修四谛观,知苦、断集、证灭、修道。约此无漏开辟支佛乘,以无漏法修十二因缘观,无明灭则老死灭,为支佛乘。虽约此无漏开于三乘,无漏不殊,观法有异,故为三乘也。「是正道」,是八正也。有为者,方便道中;无为者,发真见谛,所得断,名无为。又,从须陀洹至罗汉,所得智慧名有为,所得断名无为,无为即是有余涅槃。是涅槃者,即是无余涅槃。
问:三乘各有观法,亦各有戒不?
答:戒是和众,若复别立支佛之戒,即是二戒二众,不名为和,故戒不别立。乘是观法,所习不同,故须分别。菩萨在俗,非僧数摄,故别开戒。二乘若为白衣,不入僧,名为支佛。一世无二佛,不许别众同声闻众,众既同,不开戒云云。
譬如象马,𢘙悷不调,加诸楚毒,乃至彻骨,然后调伏。如是刚强难化众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彼诸菩萨,闻说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释迦牟尼佛,隐其无量自在之力,乃以贫所乐法,度脱众生。
第三彼菩萨称叹。为二:一,叹佛。
斯诸菩萨,亦能劳谦,以无量大悲,生是佛土。」
二,叹菩萨。
维摩诘言:「此土菩萨,于诸众生,大悲坚固,诚如所言。然其一世饶益众生,多于彼国百千劫行。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诸余净土之所无有。何等为十?以布施摄贫穷,以净戒摄毁禁,以忍辱摄瞋恚,以精进摄懈怠,以禅定摄乱意,以智慧摄愚痴,说除难法度八难者,以大乘法度乐小乘者,以诸善根济无德者,常以四摄成就众生,是为十。」
第四净名述成。其叹为二:一,总叹;二,历别十事。此中不述叹佛者,明如来任运自在,故不可思议。但诸菩萨未同如来,犹有缘累,而能如是劳谦,故述此也。言「此国一世为行,多净国百千劫数」者,但净国众生善根纯熟,易可开晓,用功则易。此间烦恼稠密,度脱为难,如《释论》中云:「菩萨成佛时,欲令国无三毒之名,当学般若。」
即难云:佛是毉王,出世为治人病,国无三毒,出世化谁?
答:虽无邪三毒,而有正三毒,虽有正三毒,易可化诲。此间娑婆有邪三毒,尘劳尤重,虽闻佛音,不即得悟。就此应作三譬往释,如大猛将能退强敌,其勋则重;静于小宼,勋绩不多。治难愈病,是毉最胜;治易差病,小复为劣。今娑婆众生,烦恼怨贼,最为坚靳,而能方便,使得解脱,比之净土,约此论胜;此土见思,最为尤重,而能逗药、设方便,令法身、慧命不断故,得饶益力多。复次,如人微贱之时,能曲相将接,解衣推食,损施无几,济之事深,惟此厚恩,常思报答,比至位在方伯,或复高迁之日,念其昔恩,酬泽则厚。若施富贵人物,恩报事微。娑婆之国,最是贫善法处,而能施以法财,令离困苦,遂得发真断结,富七法财,是追念昔恩,实为重大,为发真七财之人说法,力用事弱。用此二义譬于此国菩萨能化为胜,净国比之为劣。若传望浅深,从凡至圣,处处有怨贼,处处有贫义,至如同居之土自有净秽。净者,贫病乃轻于秽国,比之方便有余,犹是贫病者。方便有余比别教实报国,复是重者;实报圆教十信未及初住,十住未及十行,十行未及十回向,十回向未及十地,如是传传为重。今取凡夫最初坚靳,须好勇将,用妙毉药,是故言胜也。用此二义约十法而明,一一法中,作此二义。如以布施摄贫穷者,即是破其悭贼,治其贫病,施其富贵之财;如净戒摄毁禁,即是破其犯戒之贼、违律之病,施其净戒之财。历十法,乃至四教具作云云。
彼菩萨曰:「菩萨成就几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
第五彼菩萨问成就几法,无疣之行得生净土之行者,即是观解。大乘之心疣者,起余缘念,累此正行,行杂故名疣。如呵阿难中增谤、损谤,损谤,名行损;若起诸妄见,即是增谤义。约此明乘急戒缓、戒急乘缓、俱急、俱缓明于行疣,大乘之行,观解纯熟,乘急者行净戒无数犯,不起身口之非,此明无疮疣,即是乘戒俱急,得生于净土也。若是乘急戒缓者,大乘之观,乃当真正;不能防禁身口,毁损于戒,此是有行而戒污,故是有疮疣,以其有乘,故生輙见佛,行有疣,故生杂,杂同居秽国也。若但戒急而无乘,是则声闻、缘觉。俱缓,故是凡夫。
维摩诘言:「菩萨成就八法,于此世界行无疮疣,生于净土。何等为八?饶益众生,而不望报;代一切众生受诸苦恼,所作功德,尽以施之;等心众生,谦下无碍;于诸菩萨,视之如佛;所未闻经,闻之不疑;不与声闻而相违背;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于其中调伏其心;常省己过,不讼彼短,恒以一心,求诸功德。是为八法。」
上来十行约权化,大士以辨难思胜行,此中无疮八法;约实行之者,行不杂秽,克生净国也。八法在文云云。
维摩诘、文殊师利于大众中说是法时,百千天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第五时众得益。如文。
菩萨行品
正说中为三段,〈佛国品〉是如来当宗演畅;第二从〈方便品〉去至〈香积品〉,大士助扬圣化;第三从此品至〈阿閦品〉,还归佛所,印定成经。
此二品来意有五:一、大士助佛阐扬,有缘之众缘缚既尽,化功已毕,须还佛所。二、佛初明佛国因果,大士助宣此义,殊辞异辨,若不还归印定,物或疑网不除,是故须归佛所,复宗明义,故师弟相对,复宗敷演,更明佛国。三、室内既是别座,当机之徒或生疑网,为断此疑,还佛所对扬。四、机宜应在佛所得悟,不从余人,故还佛所也。五、虽室内诠量至道,不蒙佛印,则不成经,为印定故,须往佛所,品之来意如此也。菩萨行品者,此中香积来者,分别菩萨法门,明净佛国土垢秽之行,菩萨依此而行,故名菩萨行品。
是时,佛说法于庵罗树园,其地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
就此二品,文为二:第一、从此品首至「阿难叹未曾有,净名为掌擎大众,同入庵园」,名为归佛段。第二、从「佛述阿难如是如是」去,讫〈阿閦品〉,名为复宗说佛国因果。
彼有时发,始开二品为二:初品明佛国之行是复宗明义;次〈见阿閦佛品〉正明显果。一、掌擎大众俱往庵园;二、阿难闻香即起疑问。
就第一掌擎中,为六:一,现相;二,阿难见相白佛;三,佛为说;四,维摩唱欲往;五,文殊问;六,用神力擎往庵园。
同金色者,表净名所化之者,缘缚已除,皆入性净常寂之土,同一金光。
阿难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有此瑞应?是处忽然广博严事,一切众会皆作金色。」佛告阿难:「是维摩诘、文殊师利,与诸大众,恭敬围遶,发意欲来,故先为此瑞应。」于是维摩诘语文殊师利:「可共见佛,与诸菩萨礼事供养。」文殊师利言:「善哉!行!今正是时。」
维摩诘即以神力,持诸大众并师子座,置于右掌,往诣佛所。到已著地,稽首佛足,右遶七帀,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六,擎大众中,为二:一,到佛申敬;二,佛慰问。
申敬为三:一、大士申敬。
其诸菩萨,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遶七帀,于一面立。
二,诸菩萨申敬。
诸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
三、释梵申敬。
于是世尊,如法慰问诸菩萨已,
二、慰问。为三:一、慰问。
各令复坐,
二、命复座。
即皆受教。众坐已定,
三、奉命复座。
佛语舍利弗:「汝见菩萨大士,自在神力之所为乎?」
第二阿难疑问中,为二:一,佛问舍利;二,阿难疑香。
就问舍利中,为四:一,问汝见大士神力为乎?二,答;三,更问何如;四,答是不思议之法不可以思议心智图度测量。
佛所以问者,只为印成室内之事,亦为室内怀疑未了者,若闻佛印,即不复有疑。无疑故生信,印故成经。
「唯然,已见。」「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为不可思议,非意所图,非度所测。」
尔时,阿难白佛言:「世尊!今所闻香,自昔未有,是为何香?」
从阿难问中,为二:一,问香;二,问消。
问香中,为五:一、阿难问。
佛告阿难:「是彼菩萨毛孔之香。」
二、佛答。
于是舍利弗语阿难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
三、身子云「我身亦香。」
阿难言:「此所从来?」
四、阿难问得香之缘。
曰:「是长者维摩诘,从众香国,取佛余饭。于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
五、身子答,从净名国得饭。
阿难问维摩诘:「是香气住当久如?」
就问消中,为二:一,阿难问;二,净名答;三,阿难称叹。
维摩诘言:「至此饭消。」
就答中,为二:初,总答;二,别答。
总答,云「此香随于饭,饭若消者,香亦随消。」
曰:「此饭久如当消?」曰:「此饭势力,至于七日,然后乃消。
更重问久如消,即别答,为二:一,事;二,理。
事者,答七日方消,譬如世食,持身止饥,一日乃歇;此食七日乃消。又,譬如服一种药,药持食七日,可消药势,薰身至其疾愈,此是事解。
又,阿难!若声闻人,未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入正位,然后乃消;已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心解脱,然后乃消;若未发大乘意,食此饭者,至发意乃消;已发意,食此饭者,得无生忍,然后乃消;已得无生忍,食此饭者,至一生补处,然后乃消。譬如有药,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诸毒灭,然后乃消。此饭如是,灭除一切诸烦恼毒,然后乃消。」
若理解,不尔。约声说转法轮中,此土有半满之教,若二乘,名半字;大乘,名满字。若半字中三转法轮,一,示;二,劝;三,证。示者,示于四谛,见谛故发真;二、劝,劝断思惟惑;三、证无学道,故名三转。今香来诠理,亦诠半字三转法轮。此中具其义,用前七日为方便,五停心,总、别念处,约煗、顶四法。今言凡夫位食此香饭,转入七方便乃消;七方便中食者,转入正位乃消,不入即不消,要见谛发真乃可消也,此名示转。从正位食者,不入思惟不消,得入思惟乃消,此名劝转。若思惟食者,不得无学不消,得心解脱,成无学乃消,此名证转。四处辨消,即是三转四谛法轮,示、劝、证义宛然也。复次,此香诠大乘满字三转义者,先责半字,未入正位食饭,入位乃消,如身子等已断三界,证心解脱,得尽智、无生智,此饭复进何果,若不进果,饭则不消;若进果,即是大乘义也。当知,罗汉虽证四果,三界结断,若未发大乘之心,犹是大乘理外,未是方便位中,故《法华》云「止宿门外,住立草庵」。若能发大乘心,即名饭消,是住方便位也,故云「七日乃消」。从此方便位食者,入正位乃消,即如身子于法华中,入佛知见,蒙记别,名为入正位。约大乘中作三根,未知欲知根、知根、知已根。若入发心,即是欲知根;从发心食饭,至无生忍乃消,名知根;无生中食饭,至补处乃消,名知已根。即是香教诠三无漏根,故云转满字法轮,逗于大乘有缘之者。「譬如上药」去譬显,明「身诸毒灭」者,何但灭三界分段之毒,上通教、别教,变易别毒;实报中,无明分分之毒,皆能消灭。此应将毒鼓为譬,释成此义,莫论近远,闻之皆死,具如前释云云。
阿难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饭,能作佛事。」
第三阿难嗟未曾有。昔但闻声诠,起半满三转,而今香中,具足劝、示、证等,故叹为未曾有。
佛言:「如是。如是。阿难!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诸菩萨而作佛事,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树而作佛事,有以佛衣服、卧具而作佛事,有以饭食而作佛事,有以园林台观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虗空而作佛事;众生应以此缘,得入律行。有以梦、幻、影、响、镜中像、水中月、热时𦦨,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有以音声、语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净佛土、寂寞无言、无说无示、无识无作无为而作佛事。
第二,因阿难问,即明复宗。就此,为二:一、从此去,讫此品末,明佛土不同、起根各异者,此即是品之来意五重中之两意也。若化功已毕,即是掌擎大众,入庵罗园,是其义也。次、室中疑情未决,或复须印,即是佛告舍利弗「汝见大士,自在神力之所为乎」中意,即是印定室内所说,亦是有疑皆断也。若大士称扬,虽复别论余法,皆为显于净国,净国既显,复宗还归佛所说,即此中文意也。又,众生机悟在佛,意亦今文中,上开宗中,长者前问果、次问因,佛前答其果,二答其因,果中有二:一明果,二解释;因中亦二:一明因,二解释。
此中复宗,亦具二意:一、复宗说果,即是佛国佛事不同;二、复宗明因,即是诸菩萨请菩萨行。
就果中为二:一,正明果;二,释其意。因中亦二:一,正明菩萨行;二,释前后相对。义意孱齐,故知是复宗明义也。
上果门明义,一者,随所教化众生而取佛土;二,调伏众生取土;三,随以何法入佛慧取土;四,以何法起根取土。今此果门亦备四义,成上当宗佛国之说,宛然是同,但不次第,前后为异耳。良由言不叠出、语不重安,所以互说,欲令行者不定执前后,类如《法华》三周说法,名异义同;又如《涅槃》三十六问答中,义相对当,名字不同,义意若正,名异非嫌。此中虽前后不次,而名义孱齐。今第一释上第四,虽复名殊,其义是一;第四释上第一,具列在文。
此中释起菩萨根有十三句,明诸佛国起根不同,同用六尘之法来起六根也。若是《毗昙》明色是质碍,不得通于余尘,眼但见色,不能兼用。大乘明义则异,于此根尘之中则能互用,圆通诸法,如眼对纸墨之色,此色能诠一切诸法,若空、若假、若中,世间、出世一切诸法,无不具有;只是一墨而已,含容之德,圆通无碍,故《大品》云「一切法趣色,是趣不过,乃至一切法趣味,是趣不过。于食等,于法亦等」。当知根、尘备一切法故,用此根、尘起此菩萨根也。今将一尘为语者,此是从胜为名,如鼻根入道最利故,用香尘起之;如身根利故,用光明触之;此间耳根利故,用声尘起之。未必但有声尘,便无五尘,如此间以声为佛事,亦放光明,亦香云、香盖、衣服等为佛事,但从胜者为正,其余是傍,的判声为佛事耳。余国若举一尘者,亦复例尔。光明为佛事者,放光明触身,具诠诸法,随触得解,何但他国以光为佛事,此国亦以光明化人,如诸大乘经皆放光,骇动一切;但非此国入道正意,佛事正通意耳。当知光明中具足一切法,如《思益》所辨;又如《大品》放光,众生遇者,即发菩提之心;如《华严》明「光名无贪,灭除诸贪欲蔽」等皆是以光为正,皆具诸法也。但小乘中,或言光到触;大乘明不思议而辨到触。化人为佛事者,如须扇多佛留化佛度众生,或有佛有所施作利益众生,用化人、化菩萨等起众生根。又如说《般若》,化菩萨说《般若》,即是此间以化为佛事也。菩萨为佛事者,或有佛土,纯用菩萨为眷属利他导众,佛但为尊主而已。此间亦有此义,如说《华严》四大菩萨诸地功德,佛但为主,当知亦用菩萨为佛事。此菩萨语既通,不可定判支在化人,故属根、尘也。「菩提树为佛事」,佛在其下得道,庄严此树,放光说法,成熟众生。若作覆阴,清凉为佛事,即是起于身根;别作观树,亦经行,即是起眼根。如此间亦坐菩提树得道,经中或应有用菩提树为佛事处,即释此意云云。「园林台观」,此亦有覆阴、观覩两义,不可判定。所属相好者,即是色尘起眼根,但见相好。相好自有所诠,能令物悟解,如此间说般若时,或现尊特身巍巍,或现常身断疑,当知亦用相好为佛事。虗空者,但示空相,空相能诠诸法,如〈不二门〉中云「四种、空种为二,若达四种空与空种不异,即入不二法门」。若见此虗空为空,空则无见,见则非空,豁无障碍,因悟诸法,但用此为佛事故。如阿难欲见佛腹,佛言「授头」,即见腹中空无所有也。如虗空藏来至此界,一切法空,此间亦用空为佛事。「梦幻十喻作佛事」,常说此法,此法多有所诠,或有悟梦幻空乃至悟梦幻非空非有,具如通教以十喻被大、小乘,小乘但取梦幻空,菩萨得有。若地论师以十喻为诳相者,此乃得小乘之空,永失大乘之有。若言既是诳相,般若以此为佛母者,母既是诳,子亦不实,故知梦幻义通,不可定执,则失大乘之意也。若言有佛土用梦幻为佛事,此之佛土则诳相不实。音声者,如此国起耳根也。寂寞者,示心轮虽无言说,不妨有寂寞之乐。若非乐者,何得言作佛事耶?若佛不示心,十地不知;若示心者,蜫虫能知,当知是示心义。此间亦用无说无示为佛事,如净名杜口,文殊称述,佛或时默然,身子又默然,广说则无量,略示有十三种国也。齐此是复宗明佛国,释上第四起菩萨根义也。
如是,阿难!诸佛威仪进止,诸所施为,无非佛事。阿难!有此四魔,八万四千诸烦恼门,而诸众生为之疲劳;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诸佛法门。
第二,次从「如是,阿难!诸佛威仪施为是佛事」去,是对上第三明入佛慧义,此即为二:一,明善门;二,明恶门。从「进止威仪」去,明善门,即是净国义明;「四魔尘劳」去,是明恶门,是垢国义。上文明随众生用何国入佛慧,佛慧者,《法华》名为佛知见,此中明入佛法门,诸佛现国垢净不同,为令众生得入佛慧。若众生应见善法威仪进止、安详光相尊特入者,即为现之;宜用恶入者,现为四恶烦恼而令得入。如《华严》云「女人示贪欲法门,若凡夫之人为此堕落;善财一触,即悟无量百千法门」。此则是示欲魔入佛慧,如善财;满足王行如幻法门,忿咤煞无量人,因是得悟,即是因恚魔得入;如见婆罗门投岩赴火,放身一去,佛法现前,即是用痴魔入佛慧。从此三毒起等分,四分生八万四千尘劳诸使众生入佛慧。既善恶两门入慧不同,故诸佛现垢净二国。虽复垢净之殊,入门一种,此上第三入于佛慧义。
菩萨入此门者,若见一切净好佛土,不以为喜,不贪不高;若见一切不净佛土,不以为忧,不碍不没;但于诸佛生清净心,欢喜恭敬,未曾有也!
第三,若入此门,见净不喜,见垢不忧。此释上第二调伏众生而取佛国。但诸佛为柔伏一切刚强之人,示有垢净,那得见此净秽而起高下忧喜之心!心若忧喜,不名调伏;无忧无喜,是调伏相。譬如良毉,为差病故,授甘苦二药,药虽有异,差病无殊。若见此良毉处二种药,为愈病故,不于毉所生憎爱心。佛亦如是,但为调伏众生,不见净垢为疑也。
诸佛如来功德平等!为教化众生故,而现佛土不同。
第四,从「诸佛平等」去,是释上第一诸佛为教化众生故而取佛土。此中明十方如来功德平等,一身一智慧,力、无畏亦等。既其等,那忽一佛国净、一佛国垢?垢净既殊,何谓为等?但为教化众生,于平等中而起慈悲,作等、不等,为化众生,致有垢净不同耳。即释成上为教化众生也。四种土义,一无乖僻,证知复宗宣说,结撮始终,成就前后明净佛国土义。
阿难!汝见诸佛国土,地有若干,而虗空无若干也。
第二,从「诸佛国土」去,即是释成四种垢净之意,显出方便随缘、性净寂光之土。就此为四:一,就虗空结释;二,略明身智;三,广明身智;四,约三号。
今就虗空结释,对上佛国辨果意,即用譬如有人欲于虗空造立宫室,终不能成,依地即成;虽复依地,若无虗空,即亦不成。此言菩萨直就法性真空之理,则无万行功德诸波罗蜜庄严法身;若依俗谛,则有成就众生,净佛国土。虽复万行功德,终是约法性空有所成就;若无法性空,凡有所作,则不能成。今此结释与上立室,同明随缘之土,为化众生,欲令调伏,使入佛慧,起菩萨根。虽砂石为地,七宝为地,乃至方便有余、自性实报种种之国,约于众生而有若干差别之异,性净之土为极智所栖,无有垢净、高下、优劣之事也,故引「虗空无若干」为譬。虽虗空无若干,而遍若干之国;若干之国,不得离无若干之空。终不离若干之外,别有一无若干空也。今四种随缘之土,虽复垢净不等,皆约常寂光土,故有随缘化他。常寂光土亦遍方便之国,离方便国,无别常寂光土,故经云「其佛住处,名常寂光。遍一切处,无处不有」。极智所观,观一切法无非法性,故知法性,名为常寂。经言「无明明,名毕竟空」,毕竟空,即是无明之性,此性明故,名为寂光;常住不变,名之为常。是故「同虗空无若干」释成垢净土也。
如是见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无碍慧无若干也。
第二,次略举佛身智,释成二种之国,如释迦丈六、弥勒千尺,至万延量,此即是应身差别,化物大小而有短长。若是释迦三藏之佛,所得智断,获五分法身无碍之慧,与弥勒所得无碍之慧正习俱除,复有何异!十方诸佛,一身一智慧,力、无畏复有何异!常寂法性,此处无殊,或但为应身,随现长短之像,随缘优劣、差降不同,故有丈六千尺、垢净之异耳,故言以身智释成垢净之国也。
阿难!诸佛色身、威相、种性、戒、定、智慧、解脱、解脱知见、力、无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仪所行,及其寿命,说法教化,成就众生,净佛国土,具诸佛法,悉皆同等。
第三广明身智。若作广略明义,此前属略,后属广。若作思议、不思议明义,略属思议二谛,三藏佛无碍慧;从广明身智,属不思议二谛,明无碍慧。非但不思议真谛有异,于思议三藏中,真不思之俗亦异,于三藏若干之俗身相差别亦复如是。何以故?若三藏中取应生父母之身辨其若干,取真谛五分法身辨无若干,极智栖托于法性常寂之境,此处无有若干。若明色身门内长者尊特之身,莲华藏中大相、小相现此胜应为若干;取极智所栖常寂法身之境为无若干,当知真俗永异也。今十方佛色等者,一者,应身之身,垢国行化亦皆同等;法身妙色,堪然安住,此处亦等。智慧等者,应身三藏佛,十力、无畏、慈悲亦等,乃至法身、胜应十力、无畏,亦复不殊。姓等者,应身刹利婆罗门贵姓中生,其事一等;法身之姓,习种性、圣种性,乃至妙觉法性,亦皆同等。「化众生等」,应身是化众生,胜应亦是化实报中众生。此诸处既等,垢净依报亦复是等,何但诸佛独有净国!释迦亦有净国,名为无胜,而在西方,何但释迦独娑婆行化!《涅槃》云「一切诸佛亦于此中现转法轮」,故知诸佛皆有随缘若干之国等,有常寂无碍之慧,故言广约身智,释成垢净之国也。此之身智、国土互得相释,若是为众生故而取国土,致有净秽之殊,是则依报优劣不等。依报既不等,为众生所受正报、身智亦复不等。此是将国土释身智,为此义故,即是以身智释国土,约此即是显于净秽云云。
是故名为三藐三佛陀,名为多陀阿伽度,名为佛陀。
第四约三号释二国名者,为二:一,正释三号;二,辨义广难受。
一、正释者,「三藐三佛陀」名正遍知。若是三藏明正遍知,正者,对六十二见偏邪得名,观真不观俗;虽名遍知,若望大乘,终名为偏,非究竟正也。知者,穷真徧俗,皆悉明了,《释论》明「知,知于数法、非数法,若常、若无常皆知」。遍知非数法,即是真谛,其慧无若干也;遍知数法,即是俗谛,深识根缘,随缘方便,随有若干也,约此故名遍知。自觉者,觉真;觉他者,觉俗。觉俗故,即是随缘方便,若干不同;觉真,即是性净无碍慧,无若干也。不思议中,正者三谛,普照名遍,知三谛,故名知。但中道之中,非数非非数、非常非无常,深悟此理,名无碍慧,双照二谛,俗中差别,知病识药,随缘方便,垢净不同,调伏众生,故有若干也;真俗自觉、觉他,例前云云,故名正遍知也。「多陀阿伽度」,名如法相解、如法相说,若三藏中明「如法相解」者,即是契于真如之理,亦称俗理而知,亦名如法相解,故是无碍慧无有若干。应以何法教化?何法调伏?何法入佛慧?何法起根?机感差别而作若干说之,虽复异说,皆实不虗,故言如法相说,故名如来释成垢净之义也。不思议中,如是佛陀名觉,亦名知,例如前释。
阿难!若我广说此三句义,汝以劫寿,不能尽受。
就二辨三句义中,为五:一、明三句义广,阿难所不能持。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皆如阿难,多闻第一,得念总持,此诸人等,以劫之寿,亦不能受。如是,阿难!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限量,智慧辩才不可思议。」
二、明假使多阿难,亦不能持。
阿难白佛言:「我从今已往,不敢自谓以为多闻。」
三、明阿难悔责。
佛告阿难:「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说汝于声闻中,为最多闻,非谓菩萨。
四、明佛慰喻。
且止,阿难!其有智者,不应限度诸菩萨也。一切海渊尚可测量,菩萨禅定、智慧、总持、辩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难!汝等舍置菩萨所行,是维摩诘一时所现神通之力;一切声闻、辟支佛于百千劫尽力变化,所不能作。」
五、释不能持之义。如文。
尔时,众香世界菩萨来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见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责,舍离是心。
第二明彼菩萨请菩萨之行,即是对上复宗明佛国因。即为三:一,请法;二,佛为说;三,称叹还本。
请中为三:一、悔责。
所以者何?诸佛方便,不可思议,为度众生故,随其所应,现佛国异。
二、领解。
唯然,世尊!愿赐少法,还于彼土,当念如来。」
三、请法。请法者,明香积之国,以香味二法,来此度人。今欲将此土之法还彼作佛事,所以请法也。彼菩萨虽是大乘之机得悟中道,而于双照二谛犹未深远;于小乘断伏,俗中未了。是故如来为说双照之义,令其于化导无壅。譬如王国备有文、武两种,随其静乱,用有兴废,无贼之世,器钝人羸;有寇之时,兵利将勇。今明十方佛法具有三谛之义,但娑婆多难,于权化为明;诸菩萨等于双照纯熟,彼土善根深厚,于中道实慧速得,通达权道有疑,菩萨欲游于十方,须遍行三谛,故须请也。
佛告诸菩萨:「有尽、无尽解脱法门,汝等当学。
佛上答因义有二,一横明,二竖明。此中亦有二:总释、别释,虽与上文名异,义同也。今就佛答中,为三:一,总标劝学;二,明释;三,结。
何谓为尽?谓有为法;何谓无尽?谓无为法。如菩萨者,不尽有为,不住无为。
释又二:一,略释;二,广别释。
何谓不尽有为?
别释中,为三:一,先明不尽有为;二,明不住无为;三,叠释二种。
就明不尽有为中,为三:一,标;二,释;三,结。
谓不离大慈,不舍大悲;深发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众生,终不厌惓;于四摄法,常念顺行;护持正法,不惜躯命;种诸善根,无有疲厌;志常安住,方便回向;求法不懈,说法无悋;勤供诸佛。故入生死,而无所畏;于诸荣辱,心无忧喜;不轻未学,敬学如佛;堕烦恼者,令发正念;于远离乐,不以为贵;不著己乐,庆于彼乐。在诸禅定,如地狱想;于生死中,如园观想;见来求者,为善师想;舍诸所有,具一切智想;见毁戒人,起救护想;诸波罗蜜,为父母想;道品之法,为眷属想。发行善根,无有齐限;以诸净国严饰之事,成己佛土;行无限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恶,净身、口、意。生死无数劫,意而有勇;闻佛无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劒,破烦恼贼;出阴、界、入,荷负众生,永使解脱。以大精进,摧伏魔军,常求无念实相智慧,行少欲知足,而不舍世法,不坏威仪,而能随俗。起神通慧,引导众生,得念总持,所闻不忘。善别诸根,断众生疑;以乐说辩,演法无碍。净十善道,受人天福;修四无量,开梵天道。劝请说法,随喜赞善,得佛音声;身、口、意善,得佛威仪。深修善法,所行转胜;以大乘教,成菩萨僧;心无放逸,不失众善。
释中,凡历四十句以明不尽有为。今言「尽、无尽」者,不尽于俗而广行万行,不住于无,不同灰断,真俗俱照,道观双游,净秽融通,权实自在。俗谛是生死有为,可尽之法,故名为尽;真谛是涅槃无为空法,名不可尽。故尽、无尽门,众生应以此门得度,即以此法起菩萨根入佛慧也,亦是释成室内所明「如是病者,非真非有」之意。若入此门,乃能净秽双游,道观自在,则不为净名所呵。
私问:若香土菩萨方请此法,云何能游此娑婆?
私答:以权引实,故有斯问;以实随权,故能游娑婆云云。
文中「禅定如狱,生死如园」者,此借子在难、父在宅,虽有五欲,常如受苦,若得拔难,其心乃悦云云。
行如此法,是名菩萨不尽有为。
何谓菩萨不住无为?
第二从不住无为者,亦为三:一,标;二,别释;三,结。
谓修学空,不以空为证;修学无相、无作,不以无相、无作为证;修学无起,不以无起为证;观于无常,而不厌善本;观世间苦,而不恶生死;观于无我,而诲人不倦;观于寂灭,而不永寂灭;观于远离,而身心修善;观无所归,而归趣善法;观于无生,而以生法荷负一切;观于无漏,而不断诸漏;观无所行,而以行法教化众生;观于空无,而不舍大悲;观正法位,而不随小乘;观诸法虗妄,无牢、无人,无主、无相,本愿未满,而不虗福德、禅定、智慧。
就释中,历十六句广明不住无为也。如文。
修如此法,是名菩萨不住无为。
又具福德故,不住无为;具智慧故,不尽有为;大慈悲故,不住无为;满本愿故,不尽有为;集法药故,不住无为;随授药故,不尽有为;知众生病故,不住无为;灭众生病故,不尽有为。诸正士菩萨!已修此法,不尽有为,不住无为。
第三就叠释不尽、不住,即释成上〈佛国〉之中横、竖二意。横则十七句,句句之中,皆约三藏、通、别、圆等四教四门,以明横相;竖则从「直心彻至佛果」,有十三句之浅深,亦有结释横、竖之义。今此中先历别四十句广辨不尽有为;次十六句广辨不住无为,对上横、竖明法相深广之意;次有四双叠释三种权实二智自地竖深、化他愿满,释成横、竖义。前横竖说之中,不尽在前,不住在后;叠释中,不住在前,不尽在后。后前互辨者,明无前无后,前后双融之意。今言不住无为,则是于实谛无滞,自行事成;不尽有为,则是于俗谛遍知,化他无壅,权实双照,自他兼达。若三谛圆明,自能深彻,则是无碍慧无若干;若以化他,无所壅碍,故能垢净双游,方便若干也。就此叠释中有四双:初,福德、智慧为一双;二,慈悲、誓愿为一双;三,识药、授药为一双;四,知病、识病为一双。约此应明权实二智,自有自行权实、自行化他权实、化他权实。自修中道之理为实,双照二谛为权,此是自行明权实。若是自观二谛之理为实,为他说二谛为权,是名自行化他明权实。若是化他明权实者,此则约缘无定,或说权为实,或说实为权,或于权中而辨权实,或于实中而辨权实,逗机深浅,逐物便宜,不可复定。约此判思议、不思议二种二谛,若是自行权实,一向判属不思议二思议。若自行化他权实,此中亦属不思议,亦属思议。何故尔?如通教所明二谛,含中道在真谛中,故言三乘人同以无言说道断烦恼、入涅槃;若是含真入俗者,如《涅槃》云「我与弥勒,共论世谛;五百比丘,谓说真谛」,即是此义也。虽不正中道之名而有中道,其义两属,故名为通。通者,通于二乘,见真谛之空;若通别教、圆教,则亦见于空,亦见不空。能通见空,即是思议见空;见不空,即是不思议。见空,智慧如萤火;见不空,智慧如日月。日月照用既广,治惑亦大;二乘人智慧既小,所断亦小。若菩萨自行,则见空不空;化他利物,但见于空,不见不空,故知自行化他权实,亦属思议,亦属不思议也。若是化他权实,一向是思议二谛。何以故?思议二谛,无中道体,故明真时,则永寂如空;明有时,如石里有金,有异于永寂之空。真俗条别,是则以永寂之意而测真,如石金之心以解俗,故言是思议二谛。但思议之真有渐、顿义,譬如石金渐渐融冶销磨,鑛尽金现。思议之真亦复如是有三种,如一切森罗,对目千种万形,原其同是四大,名为下;如四大,虽复遍成诸物,俱是无常、生灭之法,名为中;如生灭虽复迁谢,同是无生无灭,入于真谛,此岂非渐、顿也!不思议则不如是,为有中道之本体,约体明二谛,名不可思议。譬如意珠,能雨种种七宝,珠中毕竟无所有,求不可得,只言毕竟空而能雨宝。不思议理亦如是,非真非俗,毕竟清净而能真俗具足,圆备一切,真俗俱不可图度,故称不可思议。若约此珠以譬通教者,如珠雨宝时,则无有金银相貌,此与凡珠何异!即是于俗破之,求宝毕竟空无,此空与真谛断空何异!约此明可思议相是三藏思议二谛也。若知其功,能发愿求宝,能于空中,即出种种资生之物,此空不同二乘之人真空也。所出之宝异于世间珍玩,此不同凡夫俗有,如菩萨深见不思议二谛亦是开合,真、俗具出二种,如前。今将三种权实,释于不尽,权实双游之义也。复次,历四教明不尽、不住,今约三藏教明之,若观真断结,以空为证,则同二乘灰断,住于无为,何由能得三阿僧祇成就佛法,故不得住于无为。不尽有为者,慈悲六度本约有修行、教化俗中众生,若入真则无此事。今若断尽诸有之因,因尽则果亡,云何得处三界,广行佛法?今以不尽有为结漏而修佛法,能成道转法轮,以三藏化他,权实具足也。通教不尽、不住者,若尽有为,则同二乘;若住无为,乖菩萨道。是故方便从空出假,利益众生,如空中种树,巧妙方便故,故不尽有为;不取空证故,故不住无为。别教不尽、不住者,若但用二观为方便道,得入中道,是为住无为、尽有为。今虽得入中道之理,但尘沙佛法悉未现前,皆知皆学,岂得保此中道!应须照俗,是故从中反照二谛,名不住无为;若除二谛之俗,更无俗可观,今照此二谛,遍行佛道,故言不尽有为;不保中道,故言不住无为。圆教中还约别教明义,若但观中,即是尽二谛;不照二谛,即是住无为。今三谛同观,一时能了,了真不住于真,了俗不尽于俗。不住、不尽,一时双照,权实俱明云云。若是此间多恶,故治兵讲武,多以化他二谛逗之;于自行二谛未了,故香饭来此,使三乘之人近远皆如身子之流,食此饭者至发心乃消,于法华中开佛知见,即是三种权实而得具足。彼土无恶,但制礼作乐,唯以自行权实,于化他权实未了,是故慇懃请此方便,还香积土,施作佛事,令彼实行之者,三种权实皆悉圆通,自在无碍也。
问:彼土菩萨在香树下得功德藏三昧,一切佛法皆在其中,云何言于化他权实未了?
答:有二义,一者,虽具有,彼土不行此化,则于二乘小道知根知药,不得明了。二者,彼土虽净,有权有实,实者但禀一实之教,未禀方便,是故请法也。复次,将福德、誓愿、识药、知病四双历四教一一作相,分明成就云云。今且约圆教作之,福德庄严是五度之法,必须遍约有作、无作两种四谛,彼土中修行诸度,具足尘沙佛法,若于分段中修福德满,能坐三藏道场作佛,教化众生,故言不尽有为也;若方便有余中行福德满,即其土坐道场;乃至别教满、圆教报土福德满,即坐道场作佛。今为遍满此等福德庄严,故不尽有作、无作二种有为。为智慧故,不尽有为者,境能发智,若却分段、有余变易等,何所观察?既不知分段、尘沙境界相貌,是则智慧不满。智慧不满,不能得随缘诸土而坐道场,故不尽有为,为增智慧故。此是用福慧二严结成菩萨行也。第二双不尽有为者,欲以大慈悲拔苦与乐,此之大慈何但拔思议二谛有作之苦与其思议真谛之乐,亦拔不思议无作四谛之苦与其中道究竟之乐!若分段苦尽,即能道树断结,为三藏佛,乃至变易苦尽,即为别教之佛,以此大慈悲利益一切,故言不尽有为也。满本愿者,则是昔时起四弘誓愿,广缘无作、有作二种四谛,起此誓愿,愿既未满,那得尽有为!第三集法药亦如是,尘沙佛法约有而论深浅、根机、大小、性欲、善恶对治,若色若香,一切法悉须遍知,未具佛法,不应灭受而取证,是故不住无为。无为之中,无病无药,无能授,今欲作度老、病、死大毉王,授与众生,治烦恼药,岂得断尽有为!以不尽故,作三藏佛,知二乘四谛因缘法药,治分段之病;乃至能作别教卢舍那佛,授与中道法药,若尽有为,无此等也!第四众生是有为,今住无为则不入有为巨海,何得识知其病贪欲、瞋、痴种种相貌?既不识其病,差机说法,是众生怨,妄授于药,非是明毉。为知病故,不住无为;为灭病故,不尽有为。所言灭者,非是灭无之灭,诸佛菩萨随所调伏众生处,名为解脱;自于中无缚,能解他缚;亦不缚不脱,令众生得不缚不脱,名之为灭。为调伏故,不尽有为;得解脱故,名为灭病。
是名尽无尽解脱法门,汝等当学。」
第三结。如文。
尔时,彼诸菩萨,闻说是法,皆大欢喜,以众妙华,若干种色,若干种香,散徧三千大千世界,供养于佛,及此经法,并诸菩萨已,稽首佛足,叹未曾有!言:「释迦牟尼佛,乃能于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现,还到彼国。
第三,彼菩萨闻此方便化他权实之法,欢喜解悟,敬礼辞别,还于本土。上文初请法时,惭愧悔过者,悔于化他权实未明,故忏悔除盖,请于胜法,即得开解,三种权实具足圆满,此是他土来此得益也。若是此土悔过得益者,如身子等食香饭已,于法华中惭愧尅责,自悔过咎,只是悔过未见行权实。既尅责,覆盖得除,于法华中开佛知见,入于佛慧,受记成道,自行化他三种权实宛然圆满,即是此土蒙他得益也。二土双游,垢净不二,成就圆满双观之义,究竟在此云云。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七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八
阿閦品
阿之言无,閦之言动。净名以不思议之力,接妙喜之界,令此间四众见无动世尊及所居之国,因此为名,称无动品。但此部经文凡三处现于佛国:如〈佛国品〉答长者子,意因身子之疑,现于净国;二者,入室论道,其事将讫,藉身子念食,现香积之界;三者,出室还佛所,复宗辨道,明菩萨行,显净名所居妙喜之国。当知三处说法,除众生惑累,缘缚既尽,净土业成,现相正当表此。上文辨菩萨之行明佛国之因,此品仍现妙喜,示佛国之果,因果之门以明出室复宗之唱,成上佛国因果之义。证知此经用佛国因果为宗,其文显现。
尔时,世尊问维摩诘:「汝欲见如来,为以何等观如来乎?」
就此为二:初,明法身体用;二,明所居净国。所以诸佛既有法、应二身,亦有性净随缘两土。净名极地大士,亦同诸佛二智非垢非净,为是义故,不舍妙喜,而能垢净双游,二身、二土利益众生,令得解脱。下文自说「日月为除暗冥,游于世间」,菩萨示行两土,除诸痴惑,观身实相,即是同佛法身无碍之慧,无若干也。方丈卧疾,托病兴教,即是同佛应身方便引接。处妙喜国界,补无动尊,即是同诸佛有于净国。居娑婆土,助释迦扬化,即是同诸佛示有秽土。随缘利益,净秽双游,圆通无碍,同于诸佛所得权实。喻如十四、十五之月,以简佛、菩萨异耳。就第一明法身中,为二:一,佛问其法身;二,身子问应身。
就佛问为二:一、佛问。
维摩诘言:「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
二、大士答。就答中为四:一,总答;二,别答;三,结;四,简邪正。
就总答中,明观身实相不殊佛,观佛亦然者,只自观巴家之实相与佛实相不殊,佛之实相与已无异,故《大品》云「诸法如实相,即是佛实相,无来无去故」。约此中为三:一者,寻末取本;二者,就位;三者,观心。
寻末取本者,明大士是金粟如来,所得法身与今释迦法身不异,故上文云「诸佛种性色,身悉皆平等」。是故得知观己身之本实相,与佛实相一种无异,故言观佛亦然。
第二就位者,明大士位居十地、补处之位,隣次于佛,当绍尊位。只十地之相与妙觉之尊,所得实相复有何异!
第三观心者,上文云「诸佛解脱,当于众生心相中求;一切众生心相,即菩提相。众生如、佛如,一如无二如」。实相者,即是佛,故经言「游心法界如虗空」,是人即能知诸佛之境界,观己心性既是实相,即是与诸佛心相义齐,譬如人射法云云。若正观此相,具如入不二门,亡于二边,正显中道,此中重明其意。所以如来问者,以上来辨「无碍慧无若干」,诸佛身智功德平等,佛欲显大士法身与诸佛不异,是故问其「云何观法身?」若辨法身,法身必有所指。所指之处,即是佛国,故有此问也。他解应身之佛得有封疆界域、国土之名,法身冥寂,有何国土!今解不尔,诸佛法身尚非垢非净而能随缘双游垢净,今法身非境非智,亦双照境智,何意不得辨于国土境界耶!故《金光明》云「不可思议智境,不可思议智照」。此不思议之境岂非是法身灵智所栖!《普贤观》云「毗卢遮那」,是极妙法身,而言有土名常寂光,遍一切处,此岂非真国境也!
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不观受、想、行、识,不观识如,不观识性;非四大起,同于虗空。六入无积,眼、耳、鼻、舌、身、心已过;不在三界,三结已离,顺三脱门;三明与无明等。不一相,不异相;不自相,不他相;非无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众生。观于寂灭,亦不永灭;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无晦、无明,无名、无相,无强、无弱,非净、非秽。不在方,不离方;非有为,非无为;无示无说。不施、不悭,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进、不怠,不定、不乱,不智、不愚,不诚、不欺,不来、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语道断。非福田,非不福田;非应供养,非不应供养,非取、非舍;非有相,非无相。同真际、等法性,不可称、不可量,过诸称量;非大、非小,非见、非闻,非觉、非知,离众结缚;等诸智、同众生,于诸法无分别。一切无失,无浊、无恼,无作、无起,无生、无灭;无畏、无忧,无喜、无厌、无著;无已有,无当有,无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
第二别答。观三世中前际不来,如见有未来之法入于现在,可得是生是来?可得是有边无边?本不见有未来之生,何况更有来人现在!是故前际不来。后际不去者,若有法灭入过去,可得言来,可得云如去不如去;今不见有法入过去者,是故后际不去。今则不住者,若有法在于现在,可言在言住,可言常与无常;今不见可得法在于现在者,何得言其住故?三世求不可得!他解,金刚已前,无常、乐、我、净;金刚已后,常、乐、我、净。今解不如此,金刚已前常、乐、我、净。何以故?佛性之法,本自有之,非适今也。金刚已后无常、乐、我、净。何以故?经言「十地菩萨,更无量劫倒修凡事」,若法身起应六道,同凡夫生灭,即是亦应有无常、乐、我、净,是故同佗不同,各随所以。佗释,应只是化,化是应。今解不尔,应能为化,化不能为应,如凡夫、外道、通仙、诸天、神鬼皆能有化,此不能为应。如化所化,亦是暂时权有,不能卒其始终。今辨,应是应同,同其始终一期之法,名之为应。如来以无分别心任运之智,随缘有感,应而用之,无所为碍,不劳运念。犹如明镜,有像即现,而影像相似,更无差异也。如天仙所化,作念经营,方能有化,如画运念,动手图写人形,未必全不动念。妙、不妙约此两譬可知。不观色者,心如幻师,幻作种种色,若知幻师是诳,则不得所幻之色。今色从心,幻师幻出尚不得,此心何处见有此色!故不观色。不观色如者,若见色与如异,是则泯色入如;今不见色如之别,故不观如。性者,或言如只是性,性只是如,或有此义。今圣人不容重说一法两唱所表,今以此性为佛性,不观色是空俗,不观如是空真,不观佛性空中道,以其计中道有佛性而起顺道爱生,是为顶堕,故上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今不观性,是无顺道爱,故不观性。非四大起者,虽观是身不于四大起惑,如凡夫不于四大起解,如二乘无惑无解,故言「不起,同虗空」,是名实相。六入者,能积聚六尘,构造生死,不同凡夫六入积聚,故眼、耳已过,过于凡夫六根境界。不在三界者,出真俗故。三垢已离者,无三种国之垢。顺三脱者,缘一实相,顺三脱故。「三明与无明等」,无明之源,即是实相法性,此之法性无与等者,有智能等,此名无等等。三明者,即天眼能彻照未来,漏尽达于现在,宿命穷观过去。达无明之始,虽复十住不见其始,唯佛能知始终,既云「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佛穷无明之始,今知其始等无明。漏尽者,能知五住之漏。无明惑尽,故言等。「一相」是真谛之相,「异相」即是俗谛之差别,今实相非真非俗,故非一非异。不自者,游行诣佗国名佗相,遇到父舍名为自相,此应用真修缘修、自生佗生广破,绝离此等自佗,入于实相也。非无相者,非涅槃;非取相者,非生死、非生死非凡夫、非涅槃非二乘。「不此岸」非俗谛,「不彼岸」非真谛,「不中流」非诸烦恼惑,离此离彼之此岸,达非此非彼之彼岸。而化众生者,此总明法身应用。「不此不彼」即是不生死、不涅槃二境,「不以此、不以彼」即观二谛之智,境智双明。不可智知者,散诸法故,即是真谛;不可识识者,聚诸法故,名之为识,即是生死俗谛。「无晦无明」即是解惑,解惑即是生死涅槃。名即世间,相即出世,故真谛名为实相。无强无弱者,生死是刚鑛之法,名强;智慧是扶理易悟,名弱;非强非弱,故是实相。不在方者,法性不在生死,封疆岂有于界域!故言不住。不离者,只常寂光土,亦是于方遍一切处,故言不离。「非有为、非无为」,如无尽门也。「无示无说」,如维摩诘杜口也。「不施」非是檀度之彼岸,「不悭」不同凡夫秘悋之此岸,六度例尔。涅槃审谛为诚,生死虗假为欺。「不来」乘如实道来成正觉,「不去」是乘从三界中出,到萨婆若离此去来。「不出」非二乘,「不入」非凡夫。「言语道断」,如净名杜口。「非福田」如呵须菩提,「非不福田」如慰喻须菩提。「非应供」如呵须菩提,「非不应供」如来正觉知名应供。「同真际、等法性」,冥契真实也。「不可称量」,即是不思议解脱之法,乃至不动亦如也,「同众生」,一切众生亦如也。无分别者,入一实相,不见高下。「无失」,无三种漏,落三土也。「无喜、无厌」等,皆约三土烦恼以明。「无已有、当有」等,应约涅槃释三世偈释此意。
世尊!如来身为若此,作如是观。
次、结。
以斯观者,名为正观;若佗观者,名为邪观。」
次、简邪正。如文。
尔时,舍利弗问维摩诘:「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第二从「舍利弗问」者,舍利是起教之人,既知大士法身实相同于诸佛,复显应身,随缘化物,无方大用之能,故问也。此问犹狭三藏意来,若是三藏之佛,没则不生;若三藏菩萨,犹有惑累,则有于生。若尔,问其「何没而来生此?」就此为二:一,约弹折身子;二,佛发其所居之国。
就初弹折,为二:一,明身子问。
维摩诘言:「汝所得法,有没生乎?」舍利弗言:「无没生也。」「若诸法无没生相,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
二,答。答中为五:一,先反质;二,譬显;三,问;四,答;五,引佛语为释。
反质者,汝解脱之中,尚无没生;我法身中,那得没生!汝既不尔,何得以此为问?
「于意云何?譬如幻师,幻作男女。」
二、譬。如幻师没生,此岂是实!若无实录,不得谓「有没生」。
「宁没生耶?」舍利弗言:「无没生也。」「汝岂不闻佛说『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问言:『汝于何没而来生此?』舍利弗!没者,为虗诳法,坏败之相;生者,为虗诳法,相续之相。菩萨虽没,不尽善本;虽生,不长诸恶。」
第五结释中,云「菩萨虽没,不尽善本」,不同二乘人灰身尽智,名尽善本。菩萨不灭智,不灭智所作功德亦不灭,以此善本能益众生,虽是不知恶、不如凡夫之积集不尽善本,不同二乘之灭没,由善本不灭故,能应于垢净之国,俱不长垢净二国之善恶也。
是时,佛告舍利弗:「有国名妙喜,佛号无动。是维摩诘于彼国没,而来生此。」
佛答净国中,为三:一、佛说其所居随缘净国。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舍清净土而来,乐此多怒害处。」
二、身子称叹。
维摩诘语舍利弗:「于意云何?日光出时,与冥合乎?」
三、大士释出。就释中,为五:一,问日共暗合不?
答曰:「不也。日光出时,则无众冥。」
二、答。
维摩诘言:「夫日何故行阎浮提?」
三、问日何意出?
答曰:「欲以明照,为之除冥。」
四、答。
维摩诘言:「菩萨如是,虽生不净佛土,为化众生,不与愚暗而共合也,但灭众生烦恼暗耳!」
五、释出。齐此是明人同诸佛有法、应二身也云云。
是时,大众渴仰,欲见妙喜世界不动如来,及其菩萨、声闻之众。
第二从「大众渴仰,欲见妙喜」去,即是现于净国是大士所游居处。就此为三意:一者,验大士之净国;二,令时众起净国之行;三,令发愿往生。是故有此一段文来。就此为七:一,大众钦渴欲见;二,佛命令现;三,奉命移取;四,佛劝时众修行;五,大众发心;六,利益已还本;七,身子称叹。
今言「大众钦渴欲见」者,闻上来妙喜之国是大士所居,是故一心渴仰。
佛知一切众会所念,
第二佛命令现,为二:初、明佛寂照鉴知,知其有念。
告维摩诘言:「善男子!为大众会,现妙喜国不动如来,及诸菩萨、声闻之众,众皆欲见。」
二、正命令现。
于是维摩诘心念:「吾当不起于座,接妙喜国,铁围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须弥诸山,及日月星宿,天、龙、鬼、神、梵天等宫,并诸菩萨、声闻之众,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无动如来,及菩提树,诸妙莲华,能于十方作佛事者;三道宝堦,从阎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宝阶,诸天来下,悉为礼敬无动如来,听受经法。阎浮提人,亦登其阶,上升忉利,见彼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上至阿迦尼咤天,下至水际,右手断取,如陶家轮,入此世界,犹持华鬘,示一切众。」
第三奉命,为六:第一、心念欲移妙喜山林世界。
作是念已,入于三昧,现神通力,以其右手,断取妙喜世界,置于此土。
二、正现神力。
彼得神通菩萨及声闻众,并余天人,俱发声言:「唯然,世尊!谁取我去?愿见救护!」
三、得神通者,觉惊恠。
无动佛言:「非我所为,是维摩诘神力所作。」
四、佛称是净名所为。
其余未得神通者,不觉不知己之所往。
五、不得通者,不觉。
妙喜世界虽入此土,而不增减;于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无异。
六、入于此土无损减。
尔时,释迦牟尼佛告诸大众:「汝等且观妙喜世界无动如来,其国严饰,菩萨行净,弟子清白。」
第四佛劝时众修无动如来之行。就此为三:一、劝观彼国严净。
皆曰:「唯然,已见。」
二、时众奉对曰见。
佛言:「若菩萨欲得如是清净佛土,当学无动如来所行之道。」
三、正劝修行。无动行者,如〈佛国〉中答长者子所明,又如入室安慰调伏「行于非道,通达佛道」,如尽、无尽门,即是净土行也。
现此妙喜国时,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佗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第五时众发心修行。为二:一,发心;二,发愿。
有十四由佗即悟者,皆是上来种种说法,种种神变,正说将竟,现此净国,俱蒙如来劝发,是故一时便有十四由佗得悟也。
皆愿生于妙喜佛土,释迦牟尼佛即记之,曰:「当生彼国。」
第二发愿者,净行深微,不易可办,立誓愿生,于彼修行。此中佛记,即应当生。得记为二:一远,二近。若是立誓之后,必定生彼,即是近记;若是修净行因,必招净土之果,如彼佛国,即是远记。
时,妙喜世界于此国土所应饶益,其事讫已,还复本处,举众皆见。
第六,如文。
佛告舍利弗:「汝见此妙喜世界及无动佛不?」
第七身子称叹。文为六:一、佛问见不。
「唯然,已见。
二、奉答唯然。
世尊!愿使一切众生得清净土,如无动佛;获神通力,如维摩诘。
三、为一切众生发愿。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见是人,亲近供养。
四、自蒙有寄。
其诸众生,若今现在,若佛灭后,闻此经者,亦得善利;
五、叹闻经功德。
况复闻已信解,受持、读、诵、解说,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经典者,便为已得法宝之藏;若有读诵,解释其义,如说修行,则为诸佛之所护念;其有供养如是人者,当知则为供养于佛;其有书持此经卷者,当知其室即有如来;若闻此经,能随喜者,斯人则为趣一切智;若能信解此经,乃至一四句偈,为佗说者,当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
六、况出福深。就况出中,约六番往释,如文。若依此语意,即是流通段,今明身子小乘之人,非是任持大典,故不属流通,但为流通作于起发也。
法供养品
此品正明帝释弘经,护持大法,即是第三流通段,凡有二品。流通是从譬得名,如洪源甘泽,从上被下,名之为流;无所壅隔,名之为通。今用此无上法宝、实相之经,被下代众生,使无壅隔;季末有缘,皆令沾润,此是慈悲纯厚故也。
尔时,释提桓因于大众中白佛言:「世尊!我虽从佛及文殊师利闻百千经,未曾闻此不可思议、自在神通、决定实相经典。
此文为二:初、从此品明天帝护法,格出月盖法之供养,明护持之利,深显弘经之德重;二、从〈嘱累品〉去,明大圣慇懃付嘱郑重,当令季、像必得宣通。就前为二:一,天帝称叹弘经;二,如来述成其意。
就「天帝白佛」去,为三:一,叹法;二,叹人;三,发誓。
今言天帝欲护持大典,修习胜门,有持此经,故志存复育,即是以法供养法身。如《释论》云「迦毗罗,生身生处;摩伽陀,法身生处」。为报恩,多在二国之中;为报法身,多在摩伽陀国说法护持,即是法供养也。复次,天帝共与梵王同请说法,如来受请,观机知不堪大乘,仍开小教;小教既兴,次应说大。今时此不思议解脱犹是酬其昔请,《释论》云「说般若,犹是酬梵王、天帝之请。天帝既蒙酬请,欢喜护持」。若是言「天主得阿那含,不应流通大教」者,此是三藏中谓为那含;《华严》说「天主住十不可思议法门」,岂不堪弘通此法!复为天主,率化群下,最为风靡!就叹法中,先叹不思议解脱之用,次叹实相之法。非法无以成人,非人无以显法,故须双叹。百千经者,即是初教《阿含》等,《阿含》中亦授弥勒之记,何妨对文殊。复次,通教、别教之中,未曾闻此圆教法门、具足之道,体用难思,昔所未曾闻。
如我解佛所说义趣,若有众生闻此经法,信解、受持、读诵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就叹人中,为二:初、释闻经功德。
何况如说修行!斯人则为闭众恶趣、开诸善门,常为诸佛之所护念;降伏外学,摧灭魔怨,修治菩提,安处道场,履践如来所行之迹。
次、况出如法行者。「闭众恶趣」是止善,「开善门」是行善。行即是观,止即是定。就此中为约因、果两判。为佛护念者,明其修止行两因,深契道理,是故加于可加,故言护念。但佛普护众生,众生无疮,毒不得入,若修此止行之因,即是信心疮义,亦得护念。观心者,只止观调心,名之为觉。一切邪念纷动,即用止观二法观之,不令缘念得起,是则常为觉心所护。「降伏外道」即是伏见思两惑、六十二见诸邪计之道,得菩萨道已,能降烦恼魔,如前说;乃至四魔、十魔。故上文云「即是始坐道树力降魔,得甘露灭觉道成,已于诸法无罣碍,悉能摧伏诸外道」,即是发心修学圆观之人,入初发心时,即能八相成道,名之为佛。「降魔劳怨,度脱一切,修治佛道」者,即是外化为八相之佛,而内心于法身中,修治道地满,残余佛法,安处道场。如光严中办道场相,履佛之迹,行佛所行,住佛所住,诸佛如是来,我亦如是来,皆是隣果往叹。
世尊!若有受持、读诵、如说修行者,我当与诸眷属供养给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旷野,有是经处,我亦与诸眷属,听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当令生信;其已信者,当为作护。」
「若有持、读者」去,即是第三发誓弘宣。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说,吾助汝喜。此经广说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不可思议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第二从「佛言善哉善哉」去,即是述成天帝上三段:第一,述其叹法;第二,述其叹人;第三,述其发誓。
就第一吾助尔喜者,明此经是三世佛不思议菩提,即是述其叹法。言「三世佛不可思议菩提」,即是实相之法,佛由此实相,能得菩提也。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供养是经者,则为供养去、来、今佛。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来满中,譬如甘蔗竹苇、稻麻丛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以一劫,或减一劫,恭敬尊重,赞叹供养,奉诸所安。
第二从「男女受持是经,则为供养去、来、今佛」去,是述其叹人。就此为四:初,格量功德;二,问;三,答;四,正格量。
就前格量中,为二:一、格现在供养佛。
至诸佛灭后,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宝塔,纵广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刹庄严;以一切华香、璎珞、幢旛、伎乐,微妙第一,若一劫,若减一劫,而供养之。
二、格灭后起塔。
于天帝!意云何?其人植福,宁为多不?」
第二问,如文。
释提桓因言:「多矣。
第三答,为二:一、答多矣。
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亿劫,说不能尽。」
二、释其不可尽。所以大乘经中多格量供养生身不及法身,何故如此?正言生身之福,不动不出;法身功德,能动能出,出离生死,故言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于实名了因,于余名生因,生因是缘因,福德不动不出,不至菩提,功德有尽;于实名了因,实即实相,了因照了,与实相相应,能趣菩提,功德不尽,同虗空、等法界,岂得与前福德不动不出有限之法为量!供养生身,名为生因,不趣菩提;供养法身,实名了因,能趣菩提,是故格量不可限极。《金刚般若》云「住相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不住相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东方虗空,不可思量;南、西、北方,亦难测度,法供养为最」。复次,《大品》云「实相是三世诸佛之母」,母得病,诸子忧愁。若实相之法,不广被众生,约众生故言实相病。若止供养一佛,于余佛无功德;若谤一佛,于余佛无罪。若供养佛母实相之相,即于三世十方佛所,俱得功德;若毁谤佛母,则于诸佛为怨。是故述天帝云:「诸佛菩提,皆从是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
佛告天帝:「当知!是善男子、善女人,闻是不可思议解脱经典,信解、受持、读诵、修行,福多于彼。所以者何?诸佛菩提,皆从此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以是因缘,福不可量。」
第四正格量中,亦述其上叹信、法两行。「闻是不思议之经信解」是述成上信行人,「修行福多」即是述上法行。
佛语天帝:「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时世有佛,号曰药王如来、应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世界曰大庄严,劫曰庄严,佛寿二十小劫,其声闻僧三十六亿那由佗,菩萨僧有十二亿。
第三述其发誓弘经,护持流布。从「过去药王佛」去,文为四:一,明过去法供养之因由;二,明王子月盖;三,结会古今;四,结释述成。
就因缘由藉中,为三:一、明有佛。
天帝!是时有转轮圣王,名曰宝盖,七宝具足,主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敌。尔时,宝盖与其眷,属供养药王如来,施诸所安,至满五劫。过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当如我,以深心供养于佛。』
二、明有王𠡠示诸子,令兴供养。
于是,千子受父王命,供养药王如来,复满五劫,一切施安。
三、明诸子奉𠡠宣行。
其王一子,名曰月盖,独坐思惟:『宁有供养,殊过此者?』
第二从「其王一子,名月盖」去,文为九:第一,王子独坐思惟,求胜供养;二者,空中警觉;三者,仍问胜法;四者,天劝问如来;五者,往请于佛;六者,佛为解说;七者,闻法得顺忍;八者,佛记其护法;九者,出家为道,为法供养。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养,胜诸供养。』即问:『何谓法之供养?』
天曰:『汝可往问药王如来,当广为汝说法之供养。』
即时,月盖王子行诣药王如来,稽首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诸供养中,法供养胜。云何名为法之供养?』
佛言:『善男子!法供养者,诸佛所说深经,一切世间难信难受,微妙难见,清净无染,非但分别思惟之所能得。
就第六佛为说,文为二:初,明胜妙之法;第二,从「若闻是等经信解」者,明供养之心。
今就胜法中,为四:一者,从「佛言」去,明最妙之法;二,「菩萨法藏」者,明约法论因;三者,从「能令众生,坐于道场」去,是约法论果;四者,从「诸佛贤圣」去,是为佛所叹,印其因果。
今释第一所说深经者,然实相之理非深非浅,为深浅两缘于非深非浅之中作深浅二说。浅者即是三藏、通、别之经,深者即是圆极之教,故言深经。深经相貌,即如大士上来所说「观身实相」之义,即是清净深经也。难信者,如一微尘之中有三千大千之经,则人无信者。实相之理只在心中,无劳远觅,近而不识,说之不信,故云难信。难受者,若有所受,则有所行;若无所受,则何所行!信受实相,则能修行;若不信受,不能修习。微妙者,即是不思议解脱之异名,亦是「三德微妙,我法妙难思」。清净无染者,不为三种见思所染,犹如虗空,无诸净秽。非思量分别能得者,动念运想,所不能契;无念无分别,自然流入萨婆若海,亦非三藏、通、别方便之人所能测度。
菩萨法藏所摄,陀罗尼印印之,至不退转,成就六度,善分别义,顺菩提法,众经之上。入大慈悲,离众魔事,及诸邪见。顺因缘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空、无相、无作、无起。
第二明因。菩萨法藏所摄者,明菩萨法藏闻持前行,三德秘密之藏不纵不横,无所积聚,乃名为藏,含受诸法,悉入其中。陀罗尼印者,陀罗尼名为能遮、能持,持善不失,遮恶不起,不起不失,名之为印。至不退转者,即是遮持诸善,无有退者,亦是无生法忍不退之位。成就六度者云云。「善分别,顺于菩提」即是「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众经之上者,在三藏、通、别教等诸经之上故。「入大慈悲」即是起无缘之慈,如上三十种慈。「离众魔」去,即是离八魔、十魔等,亦是离三种之爱。天魔属生死,为爱流转;菩萨离此,故名离魔。及邪见者,亦是三种方便中一切诸见,自此之前皆名邪见,实相之中皆离此等诸见。顺因缘者,因缘之性即是实相,顺此实相深观诸法,具生、法二空因缘,即法空也,缘实相修三空三昧。
能令众生,坐于道场,而转法轮,诸天、龙、神、干闼婆等,所共叹誉;能令众生,入佛法藏,摄诸贤圣一切智慧;说众菩萨所行之道,依于诸法实相之义;明宣无常、苦、空、无我寂灭之法,能救一切毁禁众生;诸魔、外道,及贪著者,能使怖畏。
第三约果明。坐道场者,若能如此圆观实相,入涅槃般若,名为住。住发心住时,即能八相成道,随缘作佛,故云「初发心时,即坐道场」。转法轮者,是圆顿、渐三教,故言转法轮。天龙共叹者,既坐道场为佛,利益一切,人天敬仰。入佛法藏者,安处诸子秘密藏中也。圆教摄四十二贤圣,偏教摄二十七贤圣,皆佛法藏也。一切智慧者,皆令禀偏圆之人,得入佛慧,《法华》云「如是之人,我今亦令入于佛慧」。说众菩萨所行之道者,菩萨以实相为道,虽复禀余教,终引归实相。依实相义者,若因若果,无得离于实相,约此实相办于偏圆之教。故《法华》云「若深智者,为说此法」,即说于实相。又云「若不解此法,于如来余深法中,示教利喜」,即是说偏渐之教。「宣说无我、苦、空、寂灭等能救毁禁」者,方便教中,皆乖圆极,名为毁禁;若入圆中,无复方便之过,亦为小乘中毁重之者,无忏悔处。若是大乘,能有无生正观洗浣,故言救诸毁禁。诸魔外道怖者,断除爱、见两种之心,故无五怖。
诸佛、贤圣,所共称叹。背生死苦,示涅槃乐,十方三世诸佛所说。
第四诸佛称叹。即契于实相,初心即能作佛,故为诸圣之所嗟叹。背生死者,背三种生死也。示涅槃者,即是示百句解脱也。十方佛所说者,一切佛道同皆共说此实相也。
若闻如是等经,信解、受持、读诵,以方便力,为诸众生分别解说,显示分明,守护法故,是名法之供养。又于诸法,如说修行,随顺十二因缘,离诸邪见,得无生忍;决定无我、无有众生,而于因缘果报无违无诤,离诸我所。依于义,不依语;依于智,不依识;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依于法,不依人。随顺法相,无所入、无所归。无明毕竟灭故,诸行亦毕竟灭,乃至生毕竟灭,故老死亦毕竟灭。作如是观,十二因缘无有尽相,不复起见,是名最上法之供养。』」
第二从「若闻如是等经」者,是明供养之心。就此为二:一,明信行;二,明法行。若闻说实相之法,即于闻中生解,通达无碍,名信行供养之心。若闻、不闻,如法修行,观因缘空,断诸妄见,见实相理,得无生忍,是名法行供养之心。复约四依释之,于法行不了不可,是名依人;诸佛之教,本为逗物根宜,不可定执,故不依语。识是具烦恼法,不可依识。经是三方便教,非实故不可依,了义是可依。人是生身,故不可依。达无明源底者,知本来不生,是故毕竟无灭。观因缘无有尽者,即是痴如虗空不可尽。
佛告天帝:「王子月盖,从药王佛闻如是法,得柔顺忍。
第七闻法得柔顺忍者,即为二:初,得顺忍之益;二,解宝衣报恩供养。
若作圆教明柔顺忍者,柔是柔伏,即是圆教之十信铁轮之位,六根清净中若发真明入理,即是得无生忍也。
即解宝衣,严身之具,以供养佛,白佛言:『世尊!如来灭后,我当行法供养,守护正法。愿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伏魔怨,修菩萨行。』
解衣供养为二:一、供养。二、发愿行法供养,请威神加被,使得降怨,宣通大法。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记之曰:『汝于末后,守护法城。』
第八佛记者,但记其后代是弘法护持之人,与物有缘,能兴显大法。未见记作佛之文,远而为论,亦应即有此义,齐文未有。
天帝!时,王子月盖,见法清净,闻佛授记,以信出家,修习善法,精进不久,得五神通,逮菩萨道,得陀罗尼,无断辩才。于佛灭后,以其所得神通、总持、辩才之力,满十小劫,药王如来所转法轮随而分布。
第九明出家修道,行法供养。就此为二:一,明出家护法。
月盖比丘,以守护法,勤行精进,即于此身,化百万亿人,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转;十四那由佗人,深发声闻、辟支佛心;无量众生,得生天上。
二,明化人多少。「百万亿发菩提心」是用圆教所说,「十四由佗,发二乘心」是用方便诱引,用此圆、偏两法,导利众生,故是法之供养。
天帝!时王宝盖,岂异人乎?今现得佛,号宝𦦨如来;其王千子,即贤劫中千佛是也。从迦罗鸠孙䭾为始得佛,最后如来号曰楼至。月盖比丘,则我身是。
第三结会古今,如文。
如是,天帝!当知此要,以法供养于诸供养为上为最,第一无比。是故,天帝!当以法之供养,供养于佛。」
第四述成上发誓弘经、护持宣布,亦护行经之者,悉使和安。
嘱累品
此品流通文中第二,前明天帝发誓弘经,此辨如来金口付嘱。嘱是付嘱为义,以无相之实法付嘱弘护之人。累是烦劳、荷负之义。今将此大法专为已任,令外难消转,内行宣通,故称嘱累也。
于是,佛告弥勒菩萨言:「弥勒!我今以是无量亿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付嘱于汝。
就此,文为三:一者,佛付嘱弥勒;第二,付嘱阿难;第三,大众闻经欢喜。今就第一付弥勒中,为二:初,佛付嘱;第二,弥勒受旨。
就佛付嘱中,为三:第一,正付嘱此经;第二,释;第三,简得失。
今就第一付嘱中,为二:一,付嘱尊经;二,命神通守护。
「以无量僧祇所集付汝」者,若按迦旃延所解,三藏中明三阿僧祇习学佛法,百劫种相,佛道现前。此则是三藏小乘浅近之法,修学研行,劫数为少。若按《释论》弹于此义,佛法无量,岂是三僧祇所学能遍?乃经无量亿僧祇习尘沙佛法,诸深法门乃可圆满。大乘深妙,是故学劫亦多。今言「无量劫所集」,故知是大乘妙典付之弥勒。
如是辈经,于佛灭后,末世之中,汝等当以神力,广宣流布,于阎浮提,无令断绝。
第二当以神力广宣,令无断绝,即是命令守护。但以此大法付嘱弥勒者,正明其是次绍尊位,智断方圆,与物有缘,神通具足,堪能弘护,令不断绝。若末代众生去圣既久,非唯神根暗浊,亦乃鄣碍多兴。如多宝处,必饶怨贼,道高魔盛,妨难是生,若不得圣力冥扶,则外难侵逼;若蒙神光加被,亦使心解开通。内因外缘既整,法宝则无断绝,是故命以神力,加诸众生堪闻之者。此中应引优波毱多为魔所恼,令无数人不得悟道,遂令受化之者为魔所惑,用神力缚于魔,一切闻经得益,不可称计,亦恐是用神力弘经意云云。
所以者何?未来世中,当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龙、鬼神、干闼婆、罗刹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乐于大法。
第二释者,从「所以者何?未来世」去,即为二:初,明末代亦有得道之机;次,明不闻斯经,则失善利。
前明末代有得道之机者,但凡夫缘悟不同,或见法王,面前得益;或因去世,渴仰生悟,故经言「应以灭度得度者而现灭度」。如为治狂子故,实在而言死,留诸香药,色味芬芳,悔懊心生,服药令愈。若不见佛,克责精进,愧不值佛世,因是入道,得出烦惑,故佛去世后一百年,许十万出家,九万得道,当知佛后之机亦复无量。此应引毱多,佛在之时求出家,觅智齐身子,佛言不得,即退还外道法中,佛因记之「此人得道之机,在佛灭后巳,为阿难弟子,度人无量,得道恒沙,时人敬誉,为无相佛」,即是释未来世中,天、人、龙、鬼有发心之缘,乐于大法,必得度脱,不可不弘如此胜教,使其闻也。
若使不闻如是等经,则失善利。如此辈人,闻是等经,必多信乐,发希有心,当以顶受,随诸众生所应得利,而为广说。
第二从「若使不闻是经,则为大失」者,但闻三藏方便之说,则失大乘毒鼓之利。《普贤观》云「法将灭,五百岁时,一心修此法华三昧,即得六根清净」,故知末代亦能有入大乘之机,若不闻此经,永失法利,故须宣通。
弥勒!当知菩萨有二相。
第三从「菩萨有二相」者,是简得失。就此为二:一,简得失;二,广举非释。
就简得失中,为三:一、标相。
何谓为二?一者,好于杂句文饰之事;二者,不畏深义,如实能入。
二、略释。
若好杂句文饰事者,当知是为新学菩萨;若于如是无染无著,甚深经典无有恐畏,能入其中,闻已心净,受持、读诵、如说修行,当知是为久修道行。
三、约人释。约人若是三藏教中,多就因缘历别事相之中以明诸法,若依此学者,是新发意人。诸大乘经别圆之说,无依无猗,离诸心识。言深经者,即是「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复然,如是三法中,具足一切法。若离是三法,而求菩提者,譬如天与地」,指此三毒之性能通达三毒实相不可得,犹如虗空,而能出生一切佛法。彼经云「深达此法者,亦不破于戒;深达此法者,亦不著无碍」。行人多谓三毒是道,而著此无碍,毁于正戒、正见。何谓是达?于三毒之性,其达此者,无毁无著,乃称经意。实相之法,非因非果而说为因果,故言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今三毒之性,亦非因非果,而说为因果。说为因者,即言三毒,是道具足一切佛法;说为果者,一切众生常寂灭相,不可复灭。若能闻此贪欲之中辨因果二道,无著无毁,不生恐畏,当知是久行菩萨。如此菩萨,但好实相深法,不复乐于文华才藻、绮饰之言,释于贞干之法。以此往推,知是久行菩萨也。若乐言辞,发言藻丽文字章节,乃当一往悦于听者,终成添水之乳,翳于实相,非久行所行。以此简知是新发意菩萨,如即时人数论,分别问答,言有眉眼,亦闻大乘无猗之说,谓为晃荡,不生信乐。此中应引须达请佛为老母说法,老母十方背佛,佛十方现形,要不信受。后阿难化为轮王,方便引接,心地欢喜,信伏心生,还归于佛,闻法修道。何故如是?此是往日沙弥和上多说实相甚深之语,闻不能解,不生信慕;阇梨多说因缘诸法,事相教化,事会其心,心生爱玩,由是缘故,今闻我语,了不入心,机在阿难,回心入道。阿难虽复令其生信,终归于我乃能得道。故知文饰之法乃是悦耳之缘,非究竟之旨,方便引入为进悟之渐,故所不论耳。实相深法能作得道之要,毒鼓之譬,此之谓也。约此彰新发心、久行二种之人,但看饰辞、直语,则知得失。
弥勒!复有二法,名新学者,不能决定于甚深法。何等为二?一者,所未闻深经,闻之惊怖生疑,不能随顺,毁谤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闻,从何所来?』二者,若有护持、解说如是深经者,不肯亲近、供养、恭敬;或时于中说其过恶。有此二法,当知是为新学菩萨为自毁伤,不能于深法中,调伏其心。
第二从「复有二法,所未闻经」去,是明广举非。就此为二:前明二法,释前新学毁谤不近;后明二法,释前久学不应轻慢取相。
就前毁谤不近中者,此中如喜根菩萨但说实相之法,明一切中有安乐性。胜意禀三藏法,威仪无缺,持戒头陀,忽闻喜根所说,与其学习,相违其心,大惊恠,毁呰诽谤,不肯信受,即时作法,摈此喜根,摈法亦成,即入地狱。此是新发心人禀方便教,毁谤般若,不信深经。如此之人,须深浅知。二者,或时不谤此法,然于持法之者,无敬近心,亦复有时说其过恶,此亦是失相,皆非久行调伏心者。
弥勒!复有二法,菩萨虽信解深法,犹自毁伤,而不能得无生法忍。何等为二?一者,轻慢新学菩萨,而不教诲;二者,虽解深法,而取相分别,是为二法。」
第二举轻慢取相,《大品》明「菩萨若于同住新发心人生轻蔑想,谓『此人无所知晓』,起此一念慢心,却损无数劫功德,更还受罪;如其罪报竟,方能发心」,乃复今日德行,以此而言轻慢之心,大为罪过,非唯障碍得无生忍,乃更到受罪殃,是故简为非。复次,有菩萨虽解深法而取相,分别阶梯渐次,格级升降,约截明义,取相分别,生决定想,复是动念之法,非究竟道。何以故?诸法实相,清净湛然,尚无一相,何况有二、三、四、五?无言无示,言之者失当,示之者乖宗,以此分别思量之心,何能契会寂灭之法?如三时、四时、五时,半满、四宗、六宗等义,皆名法师,探采经意而制立名目、判释义门、欲言当理,皆非一极无言之术。今家正意则不如是,圆融法界,冥契真极,不欲令心与众生乖诤,虽复立此四教,直欲通释诸经之文,非是将此欲穷源底,终不定执四教之义。或时三教、二教、一教、无教、八教,出没不恒,多少无定,转变自在,随人消释,不令此心介尔有著,自执己见,非佗所解。若作如此,但是诤论,非入道法,如南岳师说偈「狗见影便鬪,鬪之不肯罢,遂至渴而死云云」。今约之简非,约营道之意,但行人心路不同,虽复种种,不出二条:一、圣说法;二、圣默然。须识己心,便宜方便,若有时沈塞,于默然之道,不得开心入,少时应须听法,或近善知识所,能开人心;或从经卷,寻求义理,晓发此心。或时听法纷动,不能静摄,寻经讨义,于事纷纭,觉于心神,无深利益,即应冥目束体,自静其心,入默然道。语、默两行调伏其心,研麤和适,善能取与,简择真伪。如是时中,任修寂静;如是时中,任修智慧。譬如天地或晴或雨,调节阴阳,是则万物得生。若纯雨不晴,则种子烂坏;若纯晴不雨,牙𭉨干枯,竝不能发生万物,要须调适,然后乃善。行者如是一向默然,则沈昏暗塞;若纯用分别,诸见竞兴,此则权、实不合,导师不生。善巧运为,豁然入道,夜见电光,则入圣法。是为学道之者,善识是非,简别邪正也。故《大论》言「时雨数数堕,五谷数数生;法雨数数雨,善法数数生」。若不将圣说、圣默数数调御,实相谷不生也。若偏著知见,终无入理,故云「虽读百千经,邪见长诸非,吾我毒甚盛,虽谓怀常子,石女终不生」。若于圣说法中,能闻即悟,通达诸法,自在明了,即是信行;闻不得悟,四念思惟,深彻深照,得其边底,是名法行。圣默然中亦有信行、法行,如是禅观之时,随观一境,则遍通诸境,心地开明,无纤芥之疑碍,如空中风,是名法行;若策观之时,不能得悟,加功慊倒,娄娄不晓,若从善知识闻,若经卷中闻,豁如空中无云,表里洞彻,此是信行。又从受化为语,如闻而行,是圣默然;如行而闻,是圣说法。又从化后为语,如行而闻,是圣说法;如闻而行,是圣默然。
弥勒菩萨闻说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说,我当远离如斯之恶。
第二弥勒白佛者,正明奉命受旨。就此为三:一,弥勒受旨;二,诸菩萨受旨;三,四王受旨。
就初,为二:初,受旨;次,述成。
初中,又二:初、明受诫旨。
奉持如来无数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
从「奉持如来无数劫」去,是受劝旨。就此中为二,对上二种:一者、奉通经旨。
若未来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当令手得如是等经,与其念力,使受持、读诵、为佗广说。世尊!若后末世,有能受持、读、诵、为佗人说者,当知是弥勒神力之所建立。」
二者,奉神力护持旨。此中自云「与其念力……而建立之」,若人依安乐行而有所说法,冥空益其念力,亦如人说法时,思量只至一条、二条,比至说时,即见三两节意,或可是心入义门,而能明识;或是冥空助念,加被其人。
佛言:「善哉!善哉!弥勒!如汝所说,佛助尔喜。」
第二佛述成。
于是,一切菩萨合掌白佛:「我等亦于如来灭后,十方国土,广宣流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当开导诸说法者,令得是经。」
第二众菩萨受旨发誓。
尔时,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处处,城邑、聚落、山林、旷野,有是经卷,读、诵、解说者,我当率诸官属,为听法故,往诣其所,拥护其人,面百由旬,令无伺求得其便者。」
第三四王受旨发誓,如文。
是时,佛告阿难:「受持是经,广宣流布。」阿难言:「唯!我已受持要者。世尊!当何名斯经?」佛言:「阿难!是经名为『维摩诘所说』,亦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如是受持。」
第二命阿难宣经者,阿难迹居小道,后得罗汉之身,入无余之时,则生分永尽,何得奉宣大经?此意止令传持无谬,结集法藏,故命宣经。若就本而为语,能持十方一切佛法,岂容灰灭不能宣布此经!就文为三:一、奉受命;二、问经名;三、佛答。二种名要者者,即是实相,实相总摄诸法,得要即得诸法也。
佛说是经已,长者维摩诘、文殊师利、舍利弗、阿难等,及诸天、人、阿修罗,一切大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作礼而去。
第三大众闻经,皆大欢喜也。
维摩罗诘经文疏卷第二十八终
No. 338-C
此经一部疏,合三十四卷,上《玄》、《文》三十一卷,是天台智者大师为杨主出,至〈佛道品〉、〈不二法门品〉下,有三卷疏是补处顶法师往前私记,接成一部,流传后代,故以记之耳!维大周如意元年,岁次壬辰八月,天宫寺僧义威传写,誓愿受持,以期佛慧,为报三宝,往江南法华寺,斯文乃尽。尔年六十,处处霄夕,至死无倦。
大唐开元二十二年十二月,会稽郡法华寺僧道仪,往浦阳清泰寺,依天宫寺本写讫。
天宝十三载福严写。
No. 338-A 廣本淨名經疏序
《淨名經文疏》二十八卷,曩時比睿大眾惠順等有欲梓行之志,請言於余。余比歲善病,故許而未果。嗚呼!維摩大士,因疾起教;余則病而損志,何相左之如是耶!乃慚愧自責,三拜,秉毫云:顧夫 智者大師弘法三十年,樂說縱辯,率賴門人結集,得以傳于後代;獨此書也,為晉王親著章句。其申釋四教,深切著明,無復餘蘊,後人尊信莫過焉。但恨毗陵刪裁後,原文寥寥,若存若亡。宋時台教入藏,不幸見遺,人間罕傳,逮胡元,終爾亡失。靈峰旭師〈復張中柱書〉有言:「《維摩疏》久錮海東,儻仗鼎力,復照此地,乃千古奇事,日夜祝之。」吁以中華之文獻也,逸而不傳,覓而不獲,豈大法之東漸,彼涸此溢,理有不可奈何者耶!然《寧樂古藏》僅存一部,若非梓而廣之,雖存而與亡同也。況彼文獻之,為宗匠者,百方求覓,珠不復還,而幸存乎!我乃韞櫃掩光,彼其謂我:「何今惠順等勇於為義,其志可不嘉乎!」余雖無似,務在扶宗,亦將植德本而行饒益。此書一出,人滋尊信,依教以修,則庶幾乎。不二之門大啟,而眾生之病有愈矣,遂書與之。
皇和寶曆十一年辛巳正月准三宮一品公遵親王謹撰
No. 338-B 新刻維摩經文疏序
葢聞淨佛國土之教者,摩訶衍之通衢,學佛者之要津也。然玄蹤沖䆳,必仰四依之指揮;法海宏曠,會藉再來之舟梁。往昔彌天造論於晉世,淨影述章於隋代,雖復文富義博,而未聞統說四種淨,該括五科依因。爰吾 高祖聖師在台嶠,甞講毗耶大典,感碧眼降堂席之瑞,為晉王親撰一家疏章,致七寶瀉殿閣之兆,乃懸譚三義,雙暢教觀;《玄》、《文》二疏,具釋經旨,古所未發,今皆發之;諸所壅滯,我而通之。於是乎,行人投足有地,下手不忒。所謂淨土法門至天台,究竟無餘蘊者,信不誣也。
自隋帝始令開談於東都,南山編之顯錄,殷稱雅典;荊溪述之記釋,復製刪本,盛行海內。運洎五代,數種寢亡,當慈雲入藏已失。觀悉二義,復遺廣本,別行藏外,下迄元明,略疏亦湮,僅存四教一本。嗟乎!真寶之易沈,教迹之難傳,有如是耶。幸哉!本弘通,接軫唐朝,運輾未熄,菴園全籍,乎可觀矣。但憾文疏一部,本山失傳,其僅存數卷,亦惟殘簡不足。采覽往歲,雞頭慈瑗,揬得《寧樂古藏》,併《荊溪記》,齎來珍祕,既而以覺常、惠順等苦奬,乃許弘通。因共奉 東睿大王命旨,得以入定心藏中。尋又謀梓行,俾余校閱。或曰:略疏既行布寰中,又何用此浩繁為?余謂不然。初 祖師之製,合玄文為三十有四卷,《玄疏》六卷既淹流行,宜接以《文疏》二十八卷,使完書竝行於世。荊溪刪繁,意在廣、略偕行,說見梁翰林之〈序〉,則偏貴略本,非尊者意。三卷記述,釋其廣疏,近既梓行,而人或暗起盡,況斯本招提之所始傳來,山家之所甞引用,由此等意,那沮鏤梓至,於彼饜長章、嫌多文者,非吾所敢強也。
寶曆庚辰,沙門某甲等,勇進捨資,遂得上木焉。幸蒙 大王賜〈序文〉,安鎮卷軸。夫大法之將行也,要賴明喆致崇護真詮,使遺文陳篇曠世而逾新。紹隆之任,豈復有過之者乎!因粗錄其緣由,以冠卷首云爾。
旹寶曆辛巳秋八月此睿山北谿前住龍珠沙門本純守篤謹識
凡例
維摩羅詰經文疏目錄
維摩羅詰經文疏目錄終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一
釋〈佛國品〉初
次明入此經文,大為五意:第一明經度不盡、第二略分文、第三辨佛國義、第四釋品、第五正入經文。
第一明經度不盡者,此五前後翻譯經文,雖復不同,今古兩本,正各三卷。竊尋此經來意,不盡在於西土,文義巨多。何以知之?如命十弟子問疾,各有辭對稱述,不堪著在經文近於十紙;如是命五百聲聞,又辭不任,不任之辭,皆悉不度;次命四大菩薩,亦各固辭述昔呵彈,復有數紙;次命諸大菩薩,又辭不堪,不堪之言,竝不來度。推此論往,經卷不少。又,文殊入室問疾,傳如來旨,慇懃無量;兼八千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此諸言談,恐何止半卷?爰至出室,詣菴羅園,對揚如來,辨佛國義,當時敷演,商論往復,豈容止有數紙經文!意謂振旦生民,神根狹劣,不堪具足讀、誦、受持彼富文,採其綱格,傳流茲土,略存義焉。
問:此經在於西土文言浩大,將不即是《大智度論》明佛所說《不思議經》有十萬偈耶?
答:有師解云「即是」。今謂不爾,《大智論》所明《不思議經》,是《華嚴》之別名耳!故論云:「般若有二種:一,共二乘說;二,不共二乘說。」不共二乘說者,如《不可思議經》,故《華嚴》云「此經不入二乘人手」。共二乘說者,即是《摩訶般若》、諸方等及此經也。
問:《華嚴》之名,豈得不思議耶?此經一名不思議解脫,何故翻謂非耶?
答:此經親有兩號:一名維摩詰所說,亦名不思議解脫法門,豈獨《華嚴》,更無異稱?然細尋《大智論》前後所引《不思議經》,悉是《華嚴經》文。如說謳舍那優婆夷,為須達那菩薩說度眾生數量,乃是《華嚴經》明善財入法界所聞事。若引此經,即云「毗摩羅詰所說經」,不稱「不思議」也。
第二分經文者,即為兩意:一,明先出古今諸法師開經不同;二,明一家判釋。
一、明諸法師不同者:
此經有十四品,若什、生二師,及古舊諸師,悉不開科段,直帖文解釋。而肇師云:「始乎淨土,終法供養,其間所明雖殊,不思議一也。」是則寶積發問以前用為序,說〈囑累〉一品以為流通,其間竝是正說也。
次有靈味法師判云:「此經題既云淨名所說,從〈方便品〉皆是正說。」
開善法師約此經文分為四段:一、序說,訖〈菩薩品〉;二、正說,即室內六品;三、證成,即〈菩薩行〉、〈阿閦佛〉兩品;四、流通,即〈法供養〉、〈囑累〉兩品。
若莊嚴光宅,同用初四品為序說,入室六品為正說,後四品為流通。晚三論法師亦同此釋。
若北方地論師,用〈佛國〉一品為序說;〈方便品〉訖〈見阿閦佛〉十一品,為正說;後兩品,為流通。
但古今不同,互有分別;承習之者,各有宗門。是以諸禪師見此分別,多延紛諍,解此經文,不開科節;但約觀門,直明入道意耳。
二、明今家判釋者,若不開科段,則不識經文起盡,佛教承躡;若不開科段,執諍紛然,於解脫法,橫生繫累。今正述一家尋經意趣,傍經開科,而非固執。夫如來說法,雖復殊源,初、中、後善,文必備矣。今約此三善,用對序、正、流通,仍為三意:一,正開此經;二,約觀心;三,簡異眾家。
一、正分此經科段者,經無大小,例有三意:一序;二正說;三者流通。
序者,大聖將說法,必現瑞表發以為由藉,如欲說《大品經》,放支節雜色之光,表欲說般若出一切諸行;欲說《法華》,放眉間白豪相光,表說中道實相。今此經合蓋現土,表欲說佛國。既現相由藉不同,表教門赴機有異,發起物情,使咸信慕,歸宗有在,故為序也。
二、正說者,四眾覩瑞,悉皆欣仰,堪聞聖旨;大聖知時,赴機說教;時眾聞經,咸沾法利,故名正說也。
三、流通者,流譬水之下霔,通則無滯無壅。如來大慈平等說法,非止但為現在,亦欲遠被正、像、末代有緣,使沾法潤,是則法水流霑無窮,未來弟子竝沾斯澤,故名流通也。
今開此經文,為三分者:
一、始從「如是我聞」,訖寶積說七言偈文,具通、別兩序。此於正說,由藉義足,名為序分也。
二、從寶積請問佛國因果已去,訖〈見阿閦佛品〉,有十一品半經文,皆明不思議解脫佛國因果,皆是赴機之教,現在沾益,竝為正說也。
從〈法供養品〉訖〈囑累品〉,明天帝發誓弘經,如來印可,勸發囑累,宣通未來,使流傳不絕,此竝屬流通也。
問曰:此經題稱維摩詰所說,今何得從〈佛國品〉為正說耶?
答:淨名承佛威神,助國揚化,化導有功,故從其受稱耳。譬如國王敕臣布政有功,而臣受賞,政令之主歸於國王,受功之名而臣取稱;不可謂臣受賞而臣為正教,君垂政令而翻為傍說也。淨名得佛印定,方乃為正,故名維摩詰所說經也。
二約觀心辨序、正、流通者,即約三分,前二觀為方便,即是「序」義;得入中道,即是「正」義;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即「流通」義也。
三、簡異眾家者:
問:何不依什法師及諸禪師不分科段耶?
答:若論行道觀行,實不繁開。今欲令學者,知經文起盡,識聖人赴緣善巧,言不孤致,必有承躡,若於文句無壅,帖釋觀行,轉覺分明也。
問:何不全用肇師註意?
答:〈法供養〉屬於正說,義不應然也。
問:何故不依靈味?
答:用〈佛國〉為序說,義不應爾。所以然者,佛為法王、道王,三千有所宣說,豈非正也!但寶積所請,佛所酬答,赴此機緣,明佛國因果,時眾聞經,悟道獲大、小乘,豈可折以為序!又且淨名助佛闡揚,正是㢡成佛教,豈可弟子助說為正,大師所說翻為序乎!
問:何不同開善分文為四段耶?
答:經無大小,例有三意。何得此經,獨開四也!
問:何意不同莊嚴光宅及三論師?
答:〈佛國〉為序,其妨同前。又用〈菩薩行品〉、〈見阿閦佛品〉以屬流通,恐此不然。所以者何?淨名掌擎大眾,菴羅對佛,印定室內所說,始得成經。又,佛還對淨名,辨佛國因果,撮經終始,宗旨分明,大眾蒙益過乎室內,此是正說,豈謂流通!
問:何不依北地大乘師?
答:用〈佛國〉為序,今家為妨,義同前也。
佛國品
第三釋佛國品者,此品明長者子寶積請問佛國因果,世尊答佛國因果,身子生疑,佛以神力現淨土相,時諸大眾得大乘益,還復穢土,求聲聞眾得小乘道。約此標名,故云佛國品也。此經既以佛國為宗,必須識佛國義,今略為八重:第一總明佛國、第二別明佛國、第三明修佛國因、第四明見佛國不同、第五明往生、第六明說教、第七約觀心、第八用佛國義通釋此經。
第一總明佛國者,大聖前說《普集經》及諸方等,多明法身正報;今因寶積獻蓋,如來合蓋現土,即表欲說依報也。所以者何?正報既顯,故須廣明依報,譬如若說王及臣民,必須知國土治政事業。所言佛國者,所居域,故名佛國。譬如王國,雖與臣民共住,而從王稱國,名某王國也。今佛雖與有緣眾生共居,而從佛受,名某佛國也;亦名佛土,佛身所依處,故名佛土;亦名佛世界,佛所住處之分界,故名佛剎;佛所居止,萬境相現不同,故名為剎。佛國有事有理,事即應身所居之域,理則約極智所照之境,而至理虗寂,本無境智之殊,豈有能居界域之別?但以隨機化物,說其真、應兩身,故明事、理二土也。
然,非本無以垂迹,故有應形、應土;非迹無以顯本,故引物同歸法身真國也。是以此經云「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國土」,則應同凡聖,現有封壃。凡聖果報高下殊別,現淨穢亦非也,故《瓔珞經》云「起一切眾生應,一切國土應」。或有釋言:應或國者,是眾生集業所感,故此經云「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聖人慈悲之力,此現生,故《法華經》云「而生三界朽故火宅,為度眾生生、老、病、死」。或有釋言「諸佛法身,猶如明鏡,一切色像,悉現其內」,是則一切國土皆從法身本國應出,國由佛有,故名佛國,故《法華經》云「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眾生,悉是吾子」。今詳覈斯語,若云「應國從法身出」,即是自生;若謂「從眾生業有」,即是佗生;若「眾生對法身故得有」,即是共生;若「離業、離法身而有」,即是無因緣生而有國土也。此皆墮四種性,性義須破,類前可知。當知,國土若淨、若穢,皆不可說;有因緣故而可說者,悉檀機四句,皆得說也。
第二別明佛國者,諸佛隨緣利物,差別之相無量無邊,今略作四種分別:一者,染淨國,即凡聖共居也;二者,有餘國,即方便行人所住也;三者,果報國,純法身大士所居,即因陀羅網無障礙土也;四者,常寂光土,即究竟妙覺所居處也。此四國者,前二國,竝是應,應佛之所居也;第三土亦應亦報佛所居;最後一土,但是真淨,非應非報,是法身佛之所居也。
所言染淨國者,即是九道眾生雜共栖止。所以者何?六道皆具見、思凡鄙穢法,故名為染;三乘同見真諦,斷三界結,無見、思染,故名為淨;六道三乘共居,故云染淨,亦名凡聖同居國也。就染淨國者,即有二種:一,穢;二,淨。
一、穢者,善惡凡居。凡居即有二種,聖居亦有二種。
凡居二種者:一,惡眾生居,即四惡趣也;二者,善眾生居,即人天也。
聖同居二種者:一,實聖居;二,權聖居。
實聖者,三果及後身羅漢、辟支佛、通教六地、別教十住、圓教十信後心,界內煩惱雖斷,報身猶在三界。
二權聖同居者,方便國羅漢、辟支、菩薩,受偏真法性身,為利有緣眾生,願應生同居土、實報無障礙國,及常寂光國;圓真法性身菩薩、妙覺佛,為利有緣眾生,應現來生同居之土,皆是權居也。
是等聖人,與凡共住,故云凡聖同居之穢土也。所言穢者,穢惡也。以此土四惡趣眾生共住,故云穢土。
二、明凡聖同居淨土者,西方無量壽國,雖復果報勝此,難可比喻,然亦是染淨凡聖同居國也。所以者何?彼土雖無四惡趣,而有天、人兩道。何以知之?然生彼土者,未必悉是得道之人,故經云「犯重罪者,臨終懺悔念佛,業相便轉,即得往生」。若但得道人生彼土者,凡夫行人何得願生彼佛土也!故知雖具惑染,亦得居彼土也。聖生有權有實,類可知,是名染淨凡聖同居淨國也。但以無四惡趣故,故名為淨。
舉此往類,同居之國,優劣非一。雖復穢、淨多種,如《法華經》為諸弟子授記,所住國土,束而明之,竝屬凡聖同居土也。
問:染淨國名,出何經耶?
答:《思益論》釋日月光明佛命梵天來此土「汝當用十法遊彼世界」,論云「娑婆國土,名為染淨世界」,染即是凡,淨即是耶。
問:穢土十惡所感四趣,正、依兩報皆穢可然。但十善果聖人有淨土因同,何得正、依兩報頓殊則耶?
答:二處修因,善名雖同,淨土修善,精微勝故,彼凡聖所得正、依兩報殊妙,不同穢土也。
二、明有餘土者,二乘三種菩薩,證方便道之所居也。所以者何?若修二觀方便,斷界內通惑盡,及斷恒沙,餘別無明見思未斷,捨分段身而生界外,受法性身,即有變易生死,其受報所居之域,名有餘土也。《法華經》云「我於餘國作佛」,今傍此立名有餘國也,亦名方便行人之所居也,故《攝大乘》明有七種生死,此即是第四方便生死之所居土也。
問:有餘國出何經論?
答:《法華經》云「我滅度後,復有弟子,不聞是經,自於所得功德生滅度想。我於餘國作佛,更有異名,是人雖生滅度之想,而於彼土求佛智慧,得聞是經,唯以佛乘而得滅度」,又云「則為見佛常在耆闍崛山,共大菩薩、諸聲聞眾圍遶說法」,如此亦是明有餘國之文也。《大智論》云:「阿羅漢、辟支佛入涅槃,雖不生三界,界外有淨土,於彼受法性身也。」
三、明果報國者,即是因陀羅網蓮華藏世界,純諸法身菩薩所居也。以其觀一實諦,能破無明、顯法性,得真實果報,而無明未盡,猶為無明潤無漏業,受法性報身,報身所居依報淨域,即是國也。以觀實相之理,發真無漏,所得果報故,名為實修;因無定報,得色心果,所居依報無礙自在,故名果報,亦得言實報無障礙土也。言無障土者,一世界攝一切世界,一切世界亦如是,此名世界海,亦名世界無盡藏。別教依初地入此世界,有七種淨義:一、同體淨,如一佛土一切佛土,一切佛土一佛土。二、自在淨,一切國土平等清淨也。三、莊嚴淨,一切佛土神通莊嚴,光相具足也。四、受用淨,離一切煩惱,成就清淨道也。五、住處淨,無量智慧眾生悉滿其處也。六、因淨,入佛上玅平等境界也。七、果淨,隨諸眾生心之所樂,而為示現也。前五是體滿,有體、有相、有用也;第六明因圓,第七是果滿也。
若圓教義,初住已上,生實報土,出何經說?
答:《仁王般若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當知以果報為土也。《法華經》云「又此娑婆世界,坦然平正,其諸菩薩咸處其中」,《大智論》云「法性身佛,為法身菩薩說法,其國無聲聞、辟支佛之名」,《華嚴經》明因陀羅網世界,《攝大乘論》明華王世界,如此經論皆明果報土無障礙相也。
四、明常寂光土者,玅覺極智所照如如法界之理,名之為國。但大乘法性,即是真寂之智性,不同二乘斷空偏真之理,故《涅槃經》云「第一義空,名為智慧」,此經云「若知無明性即是明」,如此皆是明常寂光土義,不思義玅覺極智之所居,故云常寂光土也。法身所居,亦名法性土,但真如佛性非身非土而說身說土。離土無身而說土者,一法二義也,《金剛般若論》云:「智集唯識通,如是取淨土,非形第一體,非莊嚴莊嚴。」
問:常寂光國出何經論?
答:《仁王般若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此經云「如其心淨,即佛土淨」,心淨之極,極於佛也。《普賢觀經》云「釋迦牟尼,名毗盧遮那,遍一切處。其佛住處,名常寂光」,是其義也。
問:諸經論散明四土,可如向說,那不見經論有四土之名一處出也?
答:經論度此,本自不多,尋讀之者,又不備悉,四土共出,何必無文!正如此經云答長者子,以四義辨佛國,何必不即是其意也。經云「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國,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國,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此之四義,若對四土,宛然相似。但名目既異,佛意難量,在下文入文,別當解釋。
問:此經未明開權顯實,何得明二乘生有餘土也?
答:此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何妨二乘、通教菩薩竝作同居,橫解別、圓兩教菩薩,橫豎之解無礙也!
問曰:《華嚴經》明有十種佛土,此四種土攝盡不?
答:何但皆攝十土,乃至有人言「經明二十七品佛土,無量壽佛土,止是第六品淨土」,若見文對四土,攝無不盡也。
問:若爾,何不依《華嚴》十土教,乃至二十七種佛土明義也?
答:一往有經文,雖便欲對四教明義,事數則多對當,廣略義難安厝,取意難見也。
第三明修佛國因者,此經非但約正報之果明依報之國,亦約正因明於依因。依因者,即佛國之因也。故佛答寶積,橫約十七正因以明依因;豎約十三正因以明依因。國既有四,即須明四種之因也。一往明四教菩薩所有願行之因,能感四種佛果,依因感四土也。細而窮覈,非無小妨,今還約四教分別:
一者,菩薩修權三教願行、修實一教願行之因,成就眾生。若四種眾生,若未斷界內緣集,若斷緣集未盡,菩薩於界內成佛時,四種修行眾生來往同居之土,修四種解行之因也。
二者,菩薩修權、實四行,成就四種眾生。四種眾生方便觀行成,斷界內結盡,菩薩於有餘土成佛時,四種眾生同來生其國,修別、圓兩教之因也。
三者,若菩薩修別、圓兩願行之因,成就二種眾生。界內見思既盡,能斷界外無明,菩薩於果報國成佛時,別、圓兩教眾生成實相無漏之因,來生其國,同修圓教之因也。
四者,修圓教願行之因,因極果滿,道成玅覺,居常寂光國。所稟圓教圓教眾生,若修圓因,願行圓極,栖常寂光國也。
如此十方諸佛湛若虗空,無增無減,為成就眾生,常起四土之因,引四種眾生同栖佛國,修願行之因,成菩提之果,同居常寂國,盡未來際。如《法華.壽量品》之所明也。
第四明見佛國不同者,此經云「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果報,飯色有異」,至論諸佛國土,皆如虗空,尚不言其所有,豈有不同之可見耶!若不見相而可見者,佛國不同,具有十番,下入文釋「飯色有異」,當分別也。
問:經言「諸天同寶器食,隨其果報,飯色有異」,此定是一質異見、異質一見耶?
答:此應四句分別:
一、異質異見,如此娑婆是穢,彌陀是淨,土見穢,彼土見淨也。
二、異質一見,如娑婆、彌陀,垢淨質,別、圓兩教菩薩用天眼見,但依一有餘土耳。
三、一質異見,如身子見此土穢,螺髻見此土淨,皆於一有餘土見同居淨、穢異也。
四、一質一見,謂羅漢、辟支佛、三種意生身菩薩,此五種人斷界內結盡,同生有餘國,所見國土無異也。
問:何意約有餘國明一質?
答:三乘之人,同以第一義諦無言說道,發真無漏五陰,於彼所感國土一往相同,故言實也。
問:此經譬「諸天同寶器食,而見飯色有異」,為當是無障礙色有障礙見、有障礙色有障礙見有異也?
答:此應四句分別:
一、「有障礙色、有障礙見」,即是染淨、有餘兩土所見不同也。
二、「有障礙色、無障礙見」,法身菩薩依無礙天眼,染淨、有餘兩土悉是無障礙色也。
三、「無障礙色、有障礙見」,即是因陀羅網世界,染淨、有餘二種眾生見有障礙國也。
四、「無障礙色、無障礙見」,即是三賢、十聖住果報土,所見國土無障礙也。
問:此經言「諸天同寶器食,見飯色有異」,為當有質見異、無質見異耶?
答:此應四句分別:
一、若染淨土、有餘土、實報土,悉是有質見異。
二、有質礙異、見無質礙,即是菩薩依佛慧,見三土皆是常寂光土也。
三、無障礙色見有質礙土異,即是三土眾生於常寂光土,見有三土之異質也。
四、無質礙還見無質礙土,即是十方諸佛心淨佛土淨,見法性如如平等法界,常寂光土無形無質也。
如此略出十二番見佛國土不同,若委曲推尋,感土之相即有無量;雖有無量,皆畢竟無所有,猶如虗空。故淨名居士空其室內,表一切十方諸佛國悉空也。
第五明往生者,即為二釋:一,總約四土明往生;二,別約四土明往生。
一、總約四土明往生者,亦云往生,亦云來生,此具如《大品經》所明「若從此國,至彼國受生,名為往生;若從彼土,來此土受生,名為來生」。次二土亦然,但橫、豎相望之殊耳。常寂光土絕於生,名不可言往來生也,但有應來三土,無應往也。
二、別約四土明往生,即為四:
一、明染淨土往生者,有穢、淨兩土。
若穢土受生,以見思惑潤,惑潤惡業,生四惡趣;惑潤善業,則生人天。若明三乘聖人往生者,須陀洹雖斷見惑,未斷欲界思惟九品思惟,潤生人天七反;斯陀含三品惑潤欲界,猶一往來;阿那含色、無色思惟惑潤故,往生二界;通教菩薩六地以來,斷界內惑不盡者,來生類三果可知;別教十住,斷通惑未盡,來生亦類三果可知;圓教五品弟子,乃至初入十信,斷通惑未盡,來生亦類三果可知。皆是實來生同居土也。若權來生者,三乘聖人斷界內惑盡,或從方便土願來生,或從果報無障礙土、常寂光土同用應來生同居穢土也。
次明若淨土凡夫實來生者,無四惡趣,但以見思煩惱潤善業,來生人天。聖實來生、權來生,類前可知。
二、明有餘土往生者,三乘同見第一義,斷四住盡,皆得往生,受法性身。若三藏教羅漢、緣覺、通教三乘,斷見思盡者,皆往受生;別教十行菩薩,及圓教十信後心,長別三界苦輪海,皆往生有餘土,此皆論其實生,故《勝鬘經》云「變易生死者,二乘及大力菩薩、三種意生身,所不能斷」,故但得往生有餘土,受法性身。
問:何等是三種意生身?
答:
一者、三昧正受意生身,此恐是通教菩薩同入真空寂定之乘,故《涅槃經》云:「聲聞定力多,故不見佛性。」
二、覺法性意生身,此恐是別教菩薩雖證偏空法性,而覺知有中道法性也。
三、無作意生身,此恐是圓教菩薩觀中道無作四諦,圓伏無明也。
此三皆言「意」者,未發真修,緣修猶是作意,無明為緣,無漏業為因,即得生受法身也。
問:如《楞伽經》明「三種意生身悉在十地」,應生果報土,何得生有餘土?
答:約別教十地判三種意生身,即生果報土;若約通教十地判三種意生身,正與向解三教菩薩斷界內惑盡者齊,則同生有餘土也。權來生者,實報、常寂光土,破無明、顯法身,應來生有餘土也。
三、明果報無障礙土來生者,若於同居土、有餘土斷通惑盡,侵除無明,別教初地、圓教初住皆得往生,乃至十地也。
四、明常寂光土,若究竟常寂,即是不生不生,豈得有往生、來生也!若分明常寂光土,下寂滅忍十地有二生在,中寂滅忍等覺地有一生在也。或云圓教初住分破無明,見佛性理,亦得分生;乃至等覺,皆有分生之義。但有無明變易生死果報所拘,故云住果報也。玅覺永盡,故言「一人居淨土」也。前四十一地,若果報土,名為生果報土;若分見真寂之理,名為生常寂光土也。
問:分段、同居要斷見思盡,捨報身,方生有餘土。有餘土亦應斷別見思盡,捨變易報身,方得生於果報土也?
答:未然也。分段、果報質礙,煩惱雖盡,必捨報。若有餘土,隨破別惑,因移果易,即實果報也。
問:報受生,常寂光亦受生不?
答:既云常寂,豈得受生!生即流動,何名常寂!
問:上何得云生常寂光土?
答:果報土有邊論生,發慧見真,真即不生,即是不生生義也。
問:若不生生,亦應云不常常?
答:亦如是竝。所以者何?究竟常寂,即是不生不生;四十一地分居常寂,即是不生生、不常常也。
第六明四土說教不同,即為四意:一,明染淨土說教不同;二,明有餘土說教不同;三,明果報無障礙土說不同;四,明常寂光國說不同。
一、明染淨土說教不同者,凡聖同居土既有二種:一,穢;二,淨。
一、穢土者,五濁鄣重,而根有利、鈍。利根感頓教大乘,譬如日出,前照高山。若鈍根,五濁鄣重,即開《三藏》、《方等》、《大品》,方便調伏,於《法華》、《涅槃》,始聞圓教,見佛性、開祕密藏也。
二、淨土者,若如華光淨土,雖非惡世,以本願故,說三乘法,此亦得有頓漸之教也。
問:淨亦得開漸者,香積菩薩何故驚恠也?似欠答
二、明有餘土說教不同者,三乘行人斷結盡,皆得往生。就此不無利、鈍,若三藏教義二乘、通教二乘皆鈍,故《大智論》明阿羅漢受法性身鈍,以其於佛道紆迴也。通教菩薩,利於二乘;別教菩薩入假,利於通教菩薩;圓教菩薩,利於別教菩薩。如來於彼,但說一乘,雖無復開三乘方便,而於一乘不無權別教大乘,實圓教大乘赴兩緣也。若明開權顯實,雖無開三藏、通教之權,而有開別教之權,顯圓教之實也,故《法華經》明「羅漢生彼國,求佛智慧,得聞此經,唯以佛乘,而得滅度。」
三、明果報無障礙國說教不同者,既皆破無明,其往生者同一根性,大直道無復紆迴,佛於彼土,但說一圓教也。
四、明常寂光國說教不同者,若究竟常寂光土,無說無示,過「荼」無字可說也;而言說法者,法身即法界,常普冥資一切眾生,即是法身說法也。若約果報、常寂光分別二種說法不同者,說無作四諦,即是果報無障礙土所說法也;說一實諦,即是常寂光所說法也。下兩土類此分別可知。
第七約觀心明四種者,心性本來畢竟空寂,而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無明因緣而起善惡,即因緣所生法也。即空、即假、即中道,道是因緣善惡之境,即是凡聖同居之土。所以者何?觀此善惡,所觀惡心,即是穢土;所觀善心,即是淨土。若了因緣之法虗假,或析法入空、體法入空觀第一義,第一義境,即是有餘土也。知空非空,不以空為證,亦知中道非因非果、而因而果,皆無定性,若了因果無障者,即是果報無障礙土也。雖復空、假方便入出之殊,而無明心之源即佛性,若無明性即是明,是為常寂光土也,故此經云「隨其心淨,即佛土淨」,《大集經》云「欲淨佛國,當淨汝心也」,《華嚴經》云「無量諸世界,悉從心緣起,一切諸法,皆入一毛道」。
第八用佛國義釋此經者,即為三意:一,通序分;二,通正說;三,釋流通。
一、通序分者,如來合蓋現土,此瑞正是表說佛國,故寶積述歎云「今奉世尊此微蓋,於中現我三千界」。寶積深知合蓋欲說淨土,故稱歎竟,即請問佛國因果,敘述現瑞正意,表欲說佛國也。
二、明通正說者,即有三分經文:一,室外;二,室內;三,出室。
一、通室外者,三品半文:
寶積請說佛國因果,如來答佛國因果,故佛足指案地,現於淨土,令諸眾生得大乘益;復土如故,求聲聞人得小乘益也。若不解佛國依報之義,豈識此一品經文之玄旨也!
次通〈方便品〉者,為國王長者說析、體兩種觀門,勸求佛果,正因若成,依因則具。諸國王、長者,界內結業未斷,得生同居淨國;界內結業若斷,則生有餘土。若成佛時,則二種眾生來生其國。
次通〈弟子品〉呵十大弟子,五百羅漢意在斷界外緣集。若至《法華》斷別惑,即生果報國。後成佛時,三種眾生來生其國。
次通〈菩薩品〉呵四大菩薩及八千菩薩,若斷無明法界煩惱,即生常寂光土。後成究竟玅覺佛時,一種眾生生其國也。
二、通室內六品經文者:
文殊問病,入毗耶離城,淨名即現室空,云「以十方諸佛國土空,故現室空也」,此豈非正表顯佛國義,符成如來說佛國也。
次通〈不思議品〉,現須彌入芥等不思議事,皆是佛國依報自在無礙也。
次通〈觀眾生品〉,天女住室十有二年,即是同淨名在常寂國,正是助顯佛國,故云:「十方諸佛淨土,常現此室。」
次通〈佛道品〉者,「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即是於不淨國,顯現一切諸淨國也,故淨名說偈云:「雖知諸佛國,及以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諸群生。」
次通〈入不二法門品〉,諸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者,欲破前二土無明,入果報土,住常寂土也。
次〈香積品〉,此室現眾香之淨國對娑婆穢土,即是證成室內五品,符成佛說菩薩淨、穢兩國。
三、通出室兩品經文者,〈菩薩行品〉,淨名掌擎大眾還菴羅園,佛對阿難廣說種種佛土,復宗明義。若不精解此品經文,何由可別!次通〈阿閦佛品〉,即是室外現土,證成如來說種種土,其義分明,聞經得道,倍於前也。
三、明用佛國釋流通兩品者,〈法供養品〉,天帝發誓傳經,如來印可,正為流通不思議解脫之體、佛國因果之宗也。〈囑累品〉,即是如來付囑彌勒及阿難等,流通不思議解脫法門,及上來所明佛國因果,令使不絕也。
品第四釋品者此即卷之首總章第四重,品以品類為義。經文義類同者,晚人聚為一段,標稱「品」。但此品題,應云「序品」,而言「佛國品」者,從正說以當名也。
問:此品既有序、正,何得但用佛國「正說」以標品目也?
答:此非問也。若用「序」當品,復應問「何不用『正』當品?」今解餘經,不無其例。如《摩訶般若》初半品是序;從「告舍利弗」後半品是正說。而用「序」標品,復應何妨?若不許此經序分受正說名者,今亦不許《大品》初半品是序,次半品是正,而用「序」標品也。
問:若爾,定應用「序」標題也?
答:《金光明經》由藉「序」與「正說」同品,亦應為妨。此既晚人安品厝意不同,非佛所製,亦非阿難,不足定執也。此經雖不標「序品」為初,而序義宛然,事須懸釋也。「序」義眾多,今略用三意通釋:一,略釋序義;二,明通別;三,約觀心。
一、略釋序義者,略用三義解釋也:一,序以次序為義;二,序以由藉為義;三,序以序述為義。
一、序以次序為義者,夫著文初、次,名之為序,今「如是」六義,是佛經教之首,故名為序也。
二、序以由藉為義者,大聖說教必須由藉,是以現瑞,表發生物喜心,故云道從歡喜生也。以此為由,故得說教也。
三、序以序述為義者,物情既生欣慕,而聖意難量,時眾歸心,靡知所趣,所以須假高位弟子,或化佛、菩薩,預先稱述,眾疑既息,歸宗有在,方可致教,故云「序述」也。
今明此經,經初六義,即是次序;合蓋現土,即是由藉之序;寶積七言述歎,即是序述之序。
問:諸經悉具三序不?
答:此義不定,有具、不具,或但二義,或但一義,皆為序分也。
問:諸序所訓,字各不同,何得俱用此次序之序通會眾義?
答:若依書字,有此分別經之意,竝會此三義在,既備共用次序之字,亦應無妨經明四依,依義不依語也。
二、明通別者,還束前三序,以為通、別兩序。初「如是」六義是通序,現瑞、序述二序合為別序。所言通者,眾經之初,通以六義為首,名通序。次別序者,眾之初,現瑞不同,序述各異,有所表發異故,故云別序也。
問:何故有此通、別兩序不同?
答:具如前解,一切眾經名題,必具通別。今因別名,則有序,有別言教也;因通名,則有通序,通皆是佛之所說也。乃至約前行明通別、理通別,因此故得有通、別兩序義。
問:若以通別兩序,從別、通兩名出者立名,則前別後通為序,何得前通後別耶?
答:立名之便,應前別後通;為序之便,應前通後別。復次,一途明義,亦前別後通。所以者何?如現瑞,由藉是昔說經之前,「如是」等六義乃是如來將入涅槃方說此語,故知在後。經前序正為發起現在弟子信心,經後序為令未來弟子生信。
問:若爾,佛在世,經前未有序,不名經也?
答:別序前雖未說六義,佛說法時,以自具有,得名經也。
三、明約觀心對通別兩序者,心即是通,觀即是別。因此心、觀成就一切佛法,故觀心即入道之初門由藉也。
問:若爾,以觀心是入道,筌為通別兩序義者,豈不顛倒耶?
答:立名之便,故言觀心;修行之便,即是心觀。此類前事,義理釋然。
問:前者《玄義》處處明觀心已,恐不可入文復爾,將不壞亂經教耶?
答:說經教者,本為教人入道,懷道之賢,觸處觀行,豈有尋求聖典而不觀行者乎!但巧說得宜,非止無損文義,兼得觀慧分別,豈致壞亂之咎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一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從「如是」訖「菴羅樹園」
第五明入經文。
今釋通別序者,即為二意:一,釋通序「如是」等六義;二,釋別序,如「現瑞」。
先釋通序六義者,六義通為眾經之序,復須為兩義分別:一,總釋;二,別釋。
一、總釋。「如是我聞」者,是佛教阿難等諸大弟子說入佛法相,《大智論》云:「佛將入涅槃,阿難親屬,愛結未除,心沒憂海。阿泥樓駄語阿難言:『汝是守護佛法人,若於未來事有疑者,及時諮決,何為在憂海,如世凡人?』阿難得念道力,悶心得醒,即以四事請問:一、佛涅槃後,我等云何修道?二、問誰當作師?三、問惡口車匿,云何共住?四、問佛經初首,作何等語?告阿難:『若今現在,若去世後,依四念處修道。解脫戒經是汝大師,身業、口業,應如是行。惡口車匿,依梵法治,若其心輭,復教《那陀迦旃延經》,即得入道。是我三大阿僧祇劫所集法寶藏,是初應作是說:「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方、某國土、某處所樹林中……」非獨我法初安「如是」語,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經初首亦安是語。』」知「如是我聞」六義,即是通序,一切眾經悉安初首。此之義,亦名遺囑序,如來遺言所囑,以此標經首也;亦名經前序,三世諸佛經前,皆須安此語也。
問:何故經初安「如是」等語?惡口車匿,教梵法治?比丘依波羅提木叉住?佛法無量,皆得入道,何故但令修四念處也?
答曰:
經安「如是」等語者,為斷疑勸信故,亦為印定佛說,非弟子及十六種所說故,亦為成行人深信故,亦為破外人經初以「阿」、「漚」二字標其教首故。阿、漚者,是謂吉相,邪僻之過,事如《百論》之所具破。為如是等種種因緣,佛教之初,安「如是」六義也。
「惡口車匿,教梵法治」者,車匿自恃王種出家,佛在世時,輕諸比丘,不遵眾法,僧法事時,輕笑言:「如似落葉旋風所吹,聚在一處,何所平論?」佛去世後,猶自不改,佛令作梵壇擯,謂黜擯也。亦云「梵壇法治」者,梵天治罪法,別立一壇,其剋犯法者,令入此壇,諸梵不得共語。「若心調伏,為說《那陀迦旃延經》」者,令離有、無,中道為說,即入初果也。一家明三藏教立非有非無門,異於三門,意在此也。
「教諸比丘,依波羅提木叉住」者,波羅提木叉,此翻保解脫,亦云報解脫,亦云處處解脫也。
問曰:毗尼明時食、時衣等,多非正義,那得云保解脫?
答曰:《大智論》云「佛說毗尼,為令佛法久住,不應求實」。求實,即生邪見也。今時僧眾不以戒律在心者,恐佛法不得久住也。
如所問言:佛道入道,教門無量,何得但令依念處修道也?
答曰:若離四念處布施,但得大富;持戒,得生人天;頭陀淨、戒淨,行坐得定,隨禪生梵天,多聞說法,但是世智辯聰,後生還得聰明果報也。若與念處相應,即能破四倒,以無瞋心修諸善法,無非道也。
問曰:聲聞經說「必須依四念處修道」,摩訶衍教「觀無生入道」,豈須四念處有所得觀耶?
答曰:大乘有無生四念處,何處別有摩訶衍無生正觀入道也!但佛教雖復無量,不出半、滿,聲聞經說生滅四念處,即是半字;摩訶衍說無生、無量、無作三種念處,即是滿字。半字即是四枯,滿字即是四榮。如此枯、榮雙樹間,得見佛性,住大涅槃,名諸佛法界。當知,出念處外,更有何大、小乘入道之勝法也!故佛遺囑,令諸弟子依四念處修道也。
第二別釋通序。「如是」等六義,舊解多用五義,今用六義。「六義」者,第一,如是;第二,我聞;第三,一時;第四,佛住;第五,方所;第六,同聞。「如是」者,勸信之端也;「我聞」者,是親承音也;「一時」者,感教之時也;「佛」者,的出化主也;方所者,聞經之處也;同聞者,證非已謬傳也。此六義相次者,正為㢡成佛去世後,見聞之徒息疑增信,自利利人,功成道就也。「如是」,謂勸信之端者,「如是」意在勸信,而「六義」皆為勸信,「如是」居初,故云勸信之端也。
如是
案此即為三意:
一、總明「如是」意在勸信者,如來如法相解,如法相說,所說誠諦,必可信從也。《大智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如是」者即是信相。又,「如是」是善信之辭,不信者,言「是事不如」;是信者,言「是事如」。是有信之人,入佛法能得四沙門果;其無信者,雖復出家剪落著染衣,讀種種經,能難能答,於佛法中空無無所獲。又,《大智論》云「如是者,示人無諍之法」,佛以無猗心說,弟子以無著心受,故能得解脫,故言如是。非如外道說者以執見心說,聽者以取著心受,現世鬪諍,死入地獄,豈名如是!故《智度論》偈云「自法愛念故,毀呰他人法,雖持戒行人,不脫地獄苦」也。又,古來法師多云「如是者,文如理是」,文以巧詮為如,理以無非曰是也。
第二約教明如是者,今明四不可說赴機而有四教。約四教,即有四種如是也:一,因緣生滅如是;二,因緣即空如是;三,因緣假名如是;四,因緣即中如是。
一、因緣生滅如是者,佛昔於波羅奈說五陰生滅,俱隣等聞如是之說,即得悟道。此經復土,求聲聞人知有為法無常,得羅漢果,及得法眼淨,是為不空;出家著染衣,能得四沙門果也。
二、明因緣即空如是者,如說《大品》,三乘同見第一義無言說道,斷煩惱。此經破迦旃延明五義,二百比丘聞如是說,心得解脫,即是示人無諍之法也。
三、因緣假名如是者,如《無量義經》云「《摩訶般若》、《華嚴海空》,宣說菩薩歷劫修行」,此經亦云「以無所受,而受諸受」。若菩薩聞如是說,得道種智,入菩薩位,知眾生根也。
四、因緣中道如是者,如《大品》說「佛以諸法實相故,出現於世;化佛亦以諸法實相故,出現於世」,《法華經》云「諸法實相義,已為汝等說」,此經諸菩薩各說「入不二相門」,若菩薩聞如是說,即見佛性,開佛知見,住不思議解脫也。
佛法有此四種如是義,故一切眾經之初皆安「如是」。若《華嚴經》頓教,有因緣假名、中道二種如是;若三藏教聲聞經,但有一因緣生滅如是;若諸方等大乘,具有四種如是;若《摩訶般若》,除生滅如是,具有三種如是;《法華經》但因緣中道實相一種如是;若《大涅槃》明諸佛法界,亦具足四種如是。此經猶是方等大乘生蘇、不定之說,具有四種如是,如上所引經文。此經既具四如是,經初標「如是」之言也。
問曰:理無二是,何得有四如是?
答曰:諸法畢竟不可說,非權非實,尚無一如是,何況有四!而權而實者,權故,說三如是;實故,說一如是,權實備明,則有四如是也。
第三觀心明如是義者,即是三觀明四如是也,如前引《華嚴經》云:「欲知如來心,但觀眾生心;若見如來心,即見眾生心。如破一微塵,出三千大千世界經卷也。」眾生一念無明因緣所生之心,即具四種「如是」之理。若觀心因緣生滅生,從假入空,即是生滅如是;若觀心因緣即空,體假入空,即是空真諦如是;若觀心因緣知空非空,入假無滯,即假名如是;若觀心因緣即一實諦佛性,即是中道如是也。是為約觀心,具四種如是義也。
問曰:若觀心即具四如是者,應即是佛、菩薩也?
答曰:當用六即分別,進不叨濫,生增上慢退,免貧人數寶無分之失也。
我聞:
此即是阿難等諸弟子親所聞法,故謂我聞。今解亦為三意:一,總釋;二,別約教釋;三,約觀心。
第一總釋者,阿難親承音旨,故言「我聞」。所以然者,若傳從佗聞,多致偽謬,師心自說何,必定合道理。今既親聞佛說,是則可信,群情承受,無所致疑也。《大智度論》云「隨俗故,說我;和合故,稱聞」,「隨俗故,說我」者,諸無學人,及見道學人,無傳持佛法利益眾生,故順俗說「我」。外宜順俗無諍,內不乖實法,故得傳經利物。譬如用金錢買銅錢,賣買法爾,人無恠也。「和合故,稱聞」者,耳根不壞,聲在可聞處,意欲聞,情、塵和合耳識即生,意識能分別種種所聞,是則和合,故稱「聞」也。阿難等內則耳根聰利,外則對佛八音清辯領納無遺,故稱「我聞」也。
問曰:《大智論》云「阿難是佛得道夜生」,《涅槃》明「佛成道後,過二十年,阿難方為給使」,自爾之前,佛說經,阿難不聞;如來將入涅槃,阿難為魔所蔽,亦不得聞,云何皆稱「如是我聞」。
答曰:《大智論》云「阿難將欲結集法藏,合掌向佛涅槃處而說偈言『佛初說法時,爾時我不見,如是展轉聞,乃至波羅奈』」,展轉聞者,解有二意:
一、《舍利弗問經》云「阿難修不忘禪,得佛覺三昧」,以三昧力,自能尋佛言說,展轉至波羅奈,悉皆聞持,故言「我聞」也。
二、解云:阿難所未聞經,佛次第為說,乃至波羅奈,故云「我聞」也。何以得知然?阿難本願為佛侍者,聞持佛經,如《賢愚經》所明,阿難宿世本為長者,因施食故,發願為聞持弟子。又,《報恩經》說「阿難從佛求乞四願,三願如《大涅槃》說;第四願者,佛所說經未聞之者,更請為說。佛可其願,有所不聞,重為說也」。阿難所傳,有八億四千萬卷,皆言「我聞」。復次,《大智論》明結集法藏,優波離等各登高座,皆稱「如是我聞」,未必竝是阿難也。
問曰:阿難但結集小乘經稱「我聞」,亦結集大乘經稱「我聞」耶?
答曰:解者不同。有言「阿難但結集小乘稱『我聞』,諸大乘經是文殊師利、彌勒等諸大菩薩所共結集,稱『我聞』」也。又解言,阿難非但止結集小乘,亦結集共二乘說大乘經,故《大品》付屬阿難;此經亦爾,其不共二乘說者,大菩薩結集也。又云,阿難亦結集不共二乘說大乘經,如《正法念經》云「阿難有三稱:一,阿難賢;阿難持;三,阿難海」。今謂若阿難賢者,聞持三藏教;阿難持者,聞持共二乘,說大乘法;阿難海者,聞持不共二乘,說《大乘經》也。故《法華》云「阿難聞佛授記,即時憶念過去無量千萬億諸佛法藏,如今所聞;亦識本願」,豈不能備持一佛之教也!
第二別釋我聞者,即為二意:一,約四教明我;二,約四教明聞。
一、約四教明我者,亦有四種不同:
一、約三藏教明我者,依薩婆多,五陰實無有我,但有名;若依曇無德說,有假我;犢子所明,我在第五不可說藏。如是等明我雖殊,而悉破外人計神我及性我,說假名等我義也。
二、通教明我者,如《大品經》云:「色性如我性,我性如色性。如我但有字,色亦但有字;我之與色,皆如幻化也。」
三、別教明我者,但以自在為我義也。善於知見,得無罣礙。無罣礙者,即是自在我義也。又,《攝大乘論》明「自佗差別識,亦名似我識」,即是別教明我義也。
四、圓教明我者,中道佛性即我義也。《中論》云「佛或時說於我,或時說無我,於佛正法中,無我無非我」,此經云「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真無我義」,《大涅槃經》云「無我法中,說真我義也」,又云「我與無我,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即是二十五有真我也。
前三教明我,即是權我。無我法中說真我者,即是圓教明真實我也。隨教辯我,故言「我聞」。
問曰:若爾,何得《大智論》云「隨俗故說我」也?
答曰:三教明我,皆是隨情,豈非「隨俗故說我」也!圓教明「我即是佛性」,佛性之我即第一義,非隨俗也。三教明我聞,竝約耳根論聞;圓教明我,我即聞,以點色性說,真我離法性,更無別能聞之耳也。用四教約諸經具我多少,類「如是」可知。
二、約四教明聞義者,如《涅槃經》明聞義自有四種:一,聞聞;二,不聞聞;三,聞不聞;四,不聞不聞。今約此四種聞義,恐是四教辯聞,義不同也。
三藏教即是聞聞義,以小生,生大生,故名為生生。今亦得云小聞成聞,故名為聞聞。
問曰:《大涅槃》明生生即是十二因緣相續不斷,故名生生。今何得用小生生大生類解聞聞義耶?
答曰:《大涅槃》釋生,具有兩義,今不取約行明生生,但取約生滅之理明生生義者,若約十二因緣相續以明生生,即於聖人聞經義不便也。所以者何?三藏教諸道人,十二因緣生生義已壞,但有報身八相之根塵和合,故稱聞也。
二、通教即是不聞聞,如夢幻之聞,即是點空說聞,名不聞聞也。
三、別教即是聞不聞義,於所聞法得自在,名聞不聞。所以者何?世諦死時,即聞聞死,而生聞持陀羅尼,隨有所聞,自在能持也。又,《攝大乘論》說「有塵者,應受識」,即是別教大乘明聞也。
四、圓教即是不聞不聞義,佛性大般涅槃,聞相盡也。
問曰:若無聞相,云何說聞?
答曰:若聞相盡,都不得聞者,佛住大涅槃,應都不聞一切十方法界音聲也。如《法華經》明耳根功德,初相似聞,盡十方無數佛百福莊嚴相,為眾生說法,悉聞能受持。況法雲得分證真實,聞相盡,聞十方佛法而能如雲持兩耶!妙覺聞相,究竟盡一切法界,所有音聲,一時聞也。故《大涅槃》云「若知如來常不說法,是則名為具足多聞」,此經亦云「其聽法者,無聞無得」。今用四教明聞義,約眾經具聞多少,類前可知。
問曰:《大智論》明佛法無我,但有名字,順俗無諍。今何得分別四教,明我不同?若爾,便是有我也!
答曰:若定有我,何得四教分別不同;若定無我,何得經有此異說!若不許作此分別者,非但壞佛方便教門,亦各自壞諸不信者義宗也。若言五陰實無有我但有名者,數人可得作此解;曇無德既有假我,何得用數人「名字我聞」,不用「假我聞」?犢子既云「第五不可說藏有我」,何得不用此「我聞」,而取「名字我問」也!通教學既明幻化我,何得不用「幻化我聞」,而用數人「名字我聞」也!如此互相望,諍論互失也。
第三約觀心解我聞,三觀分別四教我聞,類如是,細尋可知。
一時
此即是四眾感教得道之時,此亦助成「如是」之可信也。故《大智論》云:「論時、方,皆為生信。」今釋「一時」,亦為三意:一,總解;二,約教別解;三,約觀心。
第一總解者,《大智論》云「數、時等實無,陰、持、入所不攝故,但隨世俗說『一時』,無咎」。上標章言「四眾感教得道之時,名一時」者,此約多時、少時,故名一時也。若通論四眾感一期教門始終久近,皆名一時,即是束多時、少時,共明一時也,如〈戒序〉云「春分四月、日」,為時春分實有多時,但總束為一時也。約得道明一時者,赴機說教,聞教即入,如苦忍一剎那,此約少時明一時。今約此多時、少時總明一時,謂總一期說法,通是一時之事也。就此分別,略為五意:一,約眾生機發明一時;二,約佛說教明一時;三,約機教合明一時;四,約得道明一時;五,約阿難聞經明一時。
一、機發明一時者,若世善機發時,即是多時;出世善機發,即是少時。總此多、少,皆一時也。
二、約佛說教明一時者,方便用三悉檀起教,即是多時;實慧用第一義悉擅起教,即是少時。總此多、少,皆名一時也。
三、約教與機合明一時者,權教與世間善根合,即是多時;實教與出世善根合,即是少時。機教合故,不在二時,故名一時也。
四、約四眾得道明一時者,若得世間之道,即是多時;若得出世間之道,即是少時。總此多、少,皆名一時也。
五、約阿難聞經明一時者,佛說經多時、少時,即是阿難聞經時,聞非異時,故名一時。又,阿難得佛覺三昧,所未聞經以三昧力悉皆得聞,入三昧聞,故名一時。又,解佛為阿難重說,即是阿難聞經時,名一時也。
第二約教明一時者,即是約四教分別四種一義也。
一、約三藏因緣生滅教明一時,亦具前五種一時之義,或用隨俗時,或用因法假名時、離法無別時,以為一時也。
二、約通教明一時,亦具前五種一時之義,如夢之一時也。
三、別教明一時,亦具前五種一時之義,破一時顛倒,能分別數一切法,見三世事,無滯礙也。《攝大乘論》明數識攝阿僧祇、明世識攝三世,若約此一時,即是別教一時,亦具前五種一時義。
但圓教正約不思議法性,明一時一切入一時。如此經明「住不思議解脫菩薩七日為一劫,一劫為七日」,《法華經》明「六十小劫,謂如食頃」,《華嚴》明「十一切」等,約此明一時,即是圓教一時義也。
若用四教明一時,約眾經具一時多、少,竝類「如是」可知。
第三約觀心一時義者,觀心因緣生滅義,心在定時,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是則一念中慧眼開發,能見生滅之理,名故一時。若非定心,少時豁然見理,前思後覺,憶想顛倒,雖有解心生滅,不能見理,非一時也。又,約觀心明一時,體假入空觀,慧眼開一時;從空入假觀,法眼開一時;中道正觀,佛眼開一時,皆是定心一念少時,豁然開發,即見真一實諦理,名一時也。
佛在
佛即能說「如是」之化主,亦為助成傳聞之可信也。所以者何?若是九十六種所說,邪見顛倒故,自不足歸心。若是三乘聖人所說,既猶居不極之位所說,又非究竟。今明無師大覺,朗然頓悟,所言誠諦,從是聞經,物情欣愜也。就此,亦為三意:一,總明佛住;二,約教分別佛住不同;三,約觀心解釋。
第一總明佛住義者,舊稱佛陀,此言覺者,自覺覺佗,名之為佛。若《智度論》明佛陀,言「知者,知何等法智慧?知未來現在眾生數、非眾生數,有常、無常一切諸法,菩提樹下了了覺知,故名為佛。十號具足,亦名一切智人,亦名頻伽婆,佛德無量,勝名亦復無量」,今不具釋。所言在者,在即住之異名耳。《大智論》云「四種身威儀:坐、臥、行、住,是名為住」。住有四種:一者,天住;二者,梵住;三者,聖住;四者,佛住。
天住者,布施、持戒、善心三事,故名天住。
梵住者,住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也。
聖住者,住空、無相、無作四諦、十二因緣理也。
佛住者,佛住首楞嚴等無量三昧、十力等一切佛法也,如佛所得法,佛於中住,憐愍眾生故,在毗耶離住也。
第二別約教釋佛住義不同者,即是約四教明不同也。四教明佛義分別,已略在《玄疏》。但為化四種根性眾生,現相亦有四種,如初成道、起轉法輪、入般涅槃,皆現四教身相不同。
初、成現身相不同者,如《勝天王般若》所明「如來初坐道樹,得成正覺,或現坐草,或現坐天衣,或現處寶座,或現在虗空中」,此即初正覺赴緣應化,現相不同,表四教所明明佛功德相不同也。
次、明轉法輪現身相不同者,若說華嚴圓滿頓教,則現大相、小相之身;若鹿野轉生滅四諦法輪,即脫瓔珞,現老比丘之身;若說大乘方等,即門內尊特之身,或門外塵土坋身之像;若說摩訶般若,亦現門內尊特之身,及種種佛身之相,以眾生疑,故現常身、放常光;若說法華,但現尊勝之相;若說涅槃,備現四種身相,事同方等現身相。此略明轉示現身相不同,如是隨緣,感種種之身,何但現四種身相也!今一往約四教不同,大略而言四種現相耳。
次、明入涅槃現四種身相不同者,如《像法決疑經》云「如來將入涅槃,是時大眾,或見佛如沙門之像,或見佛威德相好端嚴,或見佛坐寶蓮華,說心地法門,或現見身如虗空,無有邊表」,此豈非表說四教之功已訖,將入涅槃,現此相也!此經既是方等教攝,住於毗耶離城,說大乘方等,所可現身亦應隨緣感現,故此經長者子寶積說偈歎言「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各見者,四教之機感佛身相不同也。
問曰:四教善根,隨緣所見,定如前分別不?
答曰:一往相對,理在隨緣機感。若就其鄣邊,云「可見劣身而說勝法」,如觀世音以種種形遊諸國土,說大乘法。豈況如來雖現劣身,何妨說勝法也!
次、用四教明住義者,各隨教所辨佛地法門不同,佛於中住,憐愍眾生故,住毗耶離也。
第三約觀心明佛住義者,如《華嚴經》云「欲見如來心,但觀眾生見」。心即如來心。所以者何?一心三觀,圓觀因緣三諦之理,即是開佛知見,雖有肉眼,名為佛眼,亦名種智。若用三智,以不住三諦三昧,亦是如佛所得之法,佛於中住,憐愍眾生,能不捨道法,現凡夫事,住一切世間法也。此須善用六即分別,入大乘之要門也。
毗耶離、菴羅樹園,
此明聞經之方所,即是的出說經之處,助成勸進也。今釋方所,即為二意:一,明通方所,見是毗耶離城;二,明別方所,的據菴羅樹園。
第一通方所明毗耶離城者,復為三意:一,約事解釋;二,對法門;三,約觀心。
第一約事者,此土翻云廣博、嚴淨。其國寬平,名為廣博;城邑華麗,無諸穢惡,故名嚴淨也。又,前師翻為好稻,此土出好粳粮,勝於餘國,故言好稻之國也。又有言「此是好道之國也」,此國有好道路,平正砥直。又言「好呼號反道」,其國人民好樂正道,自敦仁義,不須君主,但有五百長者共行道法,率土民庶,莫不齊肅,故云好道之國也。
第二對法門解釋者,隨取前所翻,即對法門。
所言廣博、嚴淨者,即是釋迦法身所居本土常寂光國,其性廣博,猶若處空;功德智慧,無諸穢惡,故云嚴淨。迹居人間,亦託廣博、嚴淨之土,是知非本無以垂迹,垂迹故,居人間嚴淨之國;非迹無以顯本,寄毗耶離,說諸佛國土永寂如虗空,即顯毘廬遮那常寂之本國也。
所言好稻之國者,即是釋迦本地所住大涅槃,百句解脫之理也,故《法華經》云「百穀苗稼,普皆增長。因其增長,穀實得成」,即是百句解脫之玅果,為好稻也。由本垂迹,顯本,類前可解。次云「譬如隘路,不容二人竝行。解脫不爾,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脫。今釋迦居不思議解脫之大道,即是法界多所含容,故名「好道」。由本垂迹,由迹顯本,類前可知也。
所言好呼號道之國,思議之道,作意而修,不名好道。不思議自行即真修,任運理顯;化佗如慈石吸鐵,無緣無念;自佗行化,此是性好之道也。由本垂迹,垂迹故名好道;因迹顯本,故居人間好道之國,說「心淨,佛土淨」也。
第三約觀心明毗耶離者,一心三觀能觀心性,即知心性廣博,猶如虗空,即具福、慧二種莊嚴,無染、無著,畢竟清淨,是則「心淨,佛土淨」,故約觀心明廣博、嚴淨之國也。次觀明好稻之國者,若觀心性即是百句解脫之根本,名為好稻,如前引《法華經》「譬百穀苗稼,雨之所潤,無不豐足」也。約觀好道路之國者,若觀因緣中道,則是行大直道,無留難故也;無有眾魔群盜之所得入,此道最勝,故名好道。約觀明好呼號道者,若觀偏真之道、盡苦涅槃,則於一切道法無好樂心。今觀圓真之道,則好樂一切道法無厭足,盡未來際,故名好道也。
第二明別方所,的據菴羅樹園者,上明大城是通方所,助為證信,猶恐混漫。今的舉所住,則助成勸信義切也。此亦為三意:一,約事翻釋;二,對法門;三,約觀心。
第一約事翻釋者,肇師注云「菴羅是菓樹之名,以菓目樹,故云菴羅樹也。其菓似桃而非桃也,故言柰樹定非柰樹矣」。在《地經》又翻云「難分別樹」,其菓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故云難分別也,此與《大涅槃經》明意欲同。經云「如菴羅菓,生熟難分,具有四句」,此亦難分別也。又,師解云,「此樹開華,華生一女。國人歎異,以園封之。園既屬女,女人守護,故言菴羅園。此女宿善冥熏,見佛歡喜,以園奉佛。佛即受之,而為住所」。
第二對法門明義者,佛住三十七品總持之法,故言「住菴羅樹園」。所以然者,三十七品為道品,道品為樹,四念處為種子,四正勤為生長,四如意足為牙生,五根如生根出莖,五力如抽枝葉,七覺為華,八正為果實。從七覺華起慈悲心,為一切眾生興大誓願,因緣勤行,得發總持,故說總持為園也,《大集經》云「三十七品,大神通是」。名菩薩炬陀羅尼者,此翻為總持。園持樹果,不致侵犯,故表總持也。今言「華中生女」者,即是因七覺華生大慈悲之女也。「女用園奉佛」者,表因中總持一切善根迴向佛果。「佛受園而住」者,即是由成內因果,佛住於果,是為如佛所得,佛於中住,住於無漏法林樹,總持之園苑也。由本垂迹,故居人間菴羅樹園;用迹顯本,佛住菴羅園,說不思議無礙陀羅尼,無漏法林樹,總持之園苑也。「菴羅樹菓,似桃非桃,似柰非柰,是則非桃非柰而似桃似柰,名難分別樹」者,如來住菴羅園,則表中道三十七品,中道似有非有,似無非無,是則非有非無,雖非有無而似有無,此理難分別。如來住此難分別之理,成三十七品佛菩提果,如此妙果所依之土,七種方便,一切下地之所莫測,即表以難分別樹園也。
第三約觀心者,若三觀觀心性不動,而修三十七品,因七覺起慈悲誓願,善根牢固,成諸總持,即是住菴羅樹也。故《華嚴經》說「菩薩有十種園」,此即是三十七品園修。若約觀心解難分別者,如《大涅槃經》說「菴羅菓,生熟難知。具有四句:一,內外俱生;二,外熟內生;三,內熟外生;四,內外俱熟」。今行人修於三觀,觀不思議中道難分別之理,即有四種:
一、自有行人,觀心都未有,所以威儀麤獷,如菴羅菓內外俱生。
二、自有行人修三觀時,外雖威儀齊整,身口似如柔和;內觀之心不證,定、慧都無所以,如菴羅菓外熟內生。
三、自有行人威儀不足,可見身口不無麤獷之相,而內心觀行能熟入諸法門,定慧開發,如菴羅菓外生內熟。
四、自有行人修心三觀,威儀齊肅,身口柔和,似得道相,而內心三觀,入諸法門,定慧開發。或成觀行,入五品弟子位;或成相似即,得六根清淨,如菴羅菓內外俱熟。
是故佛法行人,難可分別,如菴羅菓也。
問曰:那忽處處對法門、約觀心,作如是等說佛意?何必如是也!
答:佛心如大海,眾流皆入;佛心如如意珠,隨人心念,即皆雨寶;佛心淨鏡,隨外有像對,即是現種種色;佛心如大地,隨有種子,即生長菓牙。《大涅槃經》明摸象之譬,得失之相各不能。但博地凡夫,各隨心解,稱歎佛德,何能普會?執見之徒,自謂一切如己所解,諍論是非,何必合於佛意?若言經中無對法門解釋義者,此經〈佛道品〉普現色身菩薩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等,悉為是誰?」大士答言:「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此生。法喜以為妻,慈悲心為女,善心誠實男,畢竟空寂舍。」淨名既是在家菩薩,何容無有父母、妻子、家宅?而依事答,悉約內行法門答者,當知諸佛菩薩不起道法現凡夫事,雖現凡夫事,皆內表道法也。如佛般涅槃,處在雙樹,四枯四榮,豈可直作樹木之解!且如來誠說,皆表半、滿,枯、榮。今在毗耶菴羅樹園,欲說不思議解脫法門,不捨道法,現迹同凡,住毗耶離,豈不遠表極地所住法門也!《華嚴經》明十城十園,豈止是世間城、園也!此經下文〈菩薩行品〉云:「諸佛威儀,有所進止,無非佛事。」何得但作事解,都不尋思諸佛菩薩不思議教、善根,祕密、表發之事?又,《法華經》云「欲說是經,應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然後於四眾中,以無所畏心,廣說此《法華經》」,若言不對法門明義,欲講說時,將不移佛像入佛大殿,上佛高座,披佛像衣,處眾說法,此豈得佛意耶!《法華經》所明「如來室者,乃是大慈悲心;如來衣者,即是柔和忍辱;如來座者,則一切法空是」,豈得入佛殿坐、著佛像衣耶?
問:《法華經》中,佛自解說對三法門,其義可爾。今毗耶離菴羅樹園,佛不解釋,何得師心對法門也?
答曰:若謂佛不解釋,不得厝意一切經文,何甞併是佛自解釋?若師心解,豈非皆有失也!
問曰:華嚴大乘,可得約行明諸法門。此方等經及小乘教,何得亦約觀行明義?
答曰:此經既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若不約觀行,豈稱斯文!若不以毗耶離菴羅樹園對法門,則不得約觀心解釋,何得「於眾生心行中,求諸佛解脫」!若不於心行中求解脫者,云何得住不思議解脫!若不住不思議解脫,云何於一毛孔見諸佛土變現自在!如〈不思議品〉所明也。復云何得《法華經》明身根清淨,一切十方國土皆於身中現!又豈得如《華嚴經》說「無量諸世界,悉從心緣起;無量諸佛國,皆於毛孔現」也!如前問言「小乘不得約觀心解釋」者,何故聲聞經中,佛為牧牛人說十法,皆一一內合比丘觀心?如是等例,豈非方等及三藏經教對諸法門觀心明義也!
問曰:《玄義》明三觀四教懸釋,此經三觀為前,四教在後;入文帖釋,何得四教為前,三觀在後?
答曰:《玄義》論其玄旨,教從觀出,如破微塵,出三千大千經卷;入文帖釋,從事入理,故先須四教銷釋經文;尋文入理,必須觀行,次略點三觀章門,一品、一偈、一句無不皆入不二法門,住不思議解脫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三從「與大比丘」訖「無礙解脫」
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
此下第六辨同聞眾,證阿難等所傳不謬也。若獨處自聞,則難可信;今與諸聲聞、大菩薩、天龍八部、四眾共聞,此豈謬傳也!就辨眾為三:一,大聲聞眾;二,菩薩;天龍四眾。
問曰:若從小為初,應先天龍等;若大為初,應先菩薩。
答曰:小乘出家得道,荷佛恩深,故常在佛側,給侍陪奉,具戒行自守,物所歸信,證經義親,故須前辨。若菩薩外化無方,不恒佛側,和光利物,難可測量,世人但覩其迹,莫知其本,證信義疎,次而辨也。天龍四眾,結惑未盡,猶居凡地,內無得道之功,外闕化佗之利,於證經為劣,故次後辨也。復次,此有所表,二乘滯空,凡夫滯有,菩薩不滯空有,常行不二正道,故處其中間。是故《涅槃》云:「凡夫者,有;二乘者,空;菩薩之法,不空不有也。」
問曰:何意不歎聲聞德?
答:諸師解言,既被呵彈,無德可稱,故不歎德也。今謂不爾,菩薩亦被呵彈,何故歎德?又,《金剛般若》亦不歎德,非為被呵彈也。今明恐是出經者為存其略耳。又解云,「大」之一字,即是略歎德義也。如《大智論》云「若說小乘經,但明比丘眾;若說摩訶衍,非但辨比丘,必須辨菩薩眾」,如《金剛般若》但辨比丘眾,不列菩薩眾,豈可言《金剛般若》是小乘經也!但是出經者略,不明菩薩眾耳。此經明比丘不歎德者,亦是略也。
第一明大聲聞眾者,初明比丘,即是通語,其人類多種,如胡越不同,佛法出家之人,皆類名比丘。今釋此科文有五別:第一,釋與;第二,釋大;第三,釋比丘;第四,釋眾;第五,釋數量。
第一釋「與」義者,此經云「與」,《大品經》云「共」。「與」者,即是共義也。《大智論》辨七一明共,所謂一處、一時、一戒、一心、一見、一道、一解脫故,名之為共,即是「與」義也。若講《法華經》,必須約本迹明義,解釋同聞歎德。今經既未發本顯迹,但釋因緣事解觀行而已。言一處者,同在毗耶離菴羅樹園也;二、明一時者,一會說法之時也;三、明一戒者,同得律儀無作戒也;四、明一心者,俱得九次第定心也;五、明一見者,俱見四真諦也;六、明一道者,悉得無學道也;七、明一解脫者,俱證有餘解脫也。
第二釋「大」義者,若依胡本,應云摩訶。《大智論》云「摩訶,或云勝,或云多」。天王大人之所敬故,名為大勝;九十六種外道故,名為勝數;至八千故,名多也。今明外道有三種:一者,一切智外道;二,神通外道;三,韋陀外道。具此三種,外國名大外道。佛對破此三外道,故於三藏教門說三種念處:一性念處;二共念處;三緣念處。若能如是修習三種念處,非但止破三種外道,得入性地,證果之時,即成三種解脫,謂慧得好解脫、心得好解脫,及得無礙解脫,名大比丘,名大羅漢也。若別對,得慧解脫,名大;得心解脫,是名勝;得無礙解脫,故名多。三種解脫具足,故名波羅蜜。聲聞成就一切羅漢功德,故名為大也。
問曰:若得慧解脫,即名大者,何須得具三方名大也?
答曰:大涅槃,三德具故,名大涅槃,而摩訶般若亦別受大名。三藏教既有四門,即有四種大比丘;通教亦有四門,復有四種大比丘,合有八種大聲聞,皆名波羅蜜聲聞,故名為大。若約觀心,即就析、體二種從假入空觀而明也。此二種八大比丘義,若依毗曇有門明義,只有一種大比丘義;若依成論空門明義,亦但明一種大比丘義;餘六種大比丘,是所不明也。
第三釋「比丘」者,或言有翻,或言無翻。
言有翻者,翻云除饉也。明眾生薄福在因,無法自資得報,多所饉乏。出家戒行,是良福田,能生物善,除因果之饉乏也。
言無翻者,比丘名含三義,不可定翻也。言三義者,如《智度論》明,一,破惡義;二,怖魔;三,乞士。
一、破惡者,如初受得戒竟,即言「我比丘某甲,以一白三羯磨,即具發無作善律儀,破一切無作惡律儀」,故言破惡也。若通就行解,能修戒、定、慧行,戒防形,定除心亂,慧悟想慮,能破見思九十八使之惡,故言「破惡」也。
二、怖魔者,出家之人,既能破惡故,魔羅見聞,即生是念:「此人非但出我界域,或有傳燈之化,化我眷屬,空我宮殿。」生驚怖也。理通而言之,何但鬼、神、魔怖?三魔亦怖也!
三、明乞士者,乞,是乞求之名;士,是清雅之稱。夫出家之人,內修清雅之德,必須遠離四種邪命,淨命自居,福利眾生,破憍慢心,謙下自卑,告求資身,以成清雅之德,故名乞士也。
又解,只「破惡」正是比丘義,下兩義助成。所以者何?受戒破身口惡業,怖魔即是破愛惡,乞士即是破憍慢惡也。若約觀行明乞士者,次第從五陰、十二入、十八界,求法喜禪悅之食,資無漏慧命,成盡、無生智斷之雅德,故名乞士,此經下文淨名呵身子云:「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具此三義:一、殺賊,從破惡以得名;二、不生,從怖魔以受稱;三、應供,因乞士以成應供也。若直言比丘,大、小未定,或可居在外凡性地學人之位,或是小無學人。今言大比丘者,即是大阿羅漢也。當知「大」之一字,無所不含,即是略歎德也。
第四釋「眾」義,若依胡本,應言僧伽,此翻為眾。直一比丘,不名為眾;多比丘共集一處,名為眾也。律明「四人以上,皆名為眾」,如一樹非林,眾樹共聚,乃名林也。《智度論》云「僧伽有四種:一,愚癡僧;二,啞羊僧;三,有羞僧;四,真實僧」,一、愚癡僧者,謂破戒、放逸僧也。二、啞羊僧者,雖持禁戒,而不能分別戒、定智慧,開遮通塞之相,有難妨請決所疑,默然無對,猶如啞羊也。三、慚愧有羞僧者,若出家人,能持淨戒,修定習慧,亦能分別三藏,為人判決所疑,但未發真無漏,猶居外凡、內凡之位,自愧未能成就聖法,謬墮僧眾,受四事敬待,常脩愧自責也,亦名事和僧。四、真實僧者,從苦忍,見真無漏,四果聖人,皆名「真實理和僧」也。此四種僧,前二種雖有僧名,既非事和,不堪行僧事;後二種,堪行僧事也。
第五明數者,數有八千,事明數義可解;對行明數,意則難知也。
菩薩者
此下第二辨菩薩眾,證成同聞。何但聲聞大比丘眾同聞此經,亦有大菩薩眾三萬二千親承演說,非謬傳也!就此文有五別:第一,明人類;第二,辨數;第三,歎德;第四,結成歎德;第五,累名。
第一明人類者,夫學佛法大乘行人,通名菩薩。菩薩者,大乘行人氣類也。若具存,西土應云「菩提薩埵」;什師恐繁,略「提埵」兩字。但云「菩薩」,翻譯不同:《阿毗曇》云「自覺覺他,名為菩薩」。有言:「菩提云無上道,薩埵名大心,是謂無上道大心,此人大心為眾生求無上道,故名菩薩」。安法師云「開士始土」又翻云「大道心眾生」,古本翻云「高士」。如是等異翻不定,須留胡音。今依《大智論》釋,菩提,名佛道;薩埵,名成眾生。此人用諸佛道,成就眾生,故名菩提薩埵。復次,菩提是自行,薩埵是化眾生,是人自脩佛道,又用此道化他,故名菩薩。若不如此,已所脩持,為無惠利。但三乘同名菩提,而二乘不名薩埵者,以無大悲化物故,不得別受斯稱也。是則雖略「提」、「埵」二字,異乎二乘,其義宛然也。若約三藏、通教見真,通名為道,不得即名薩埵;別、圓兩教見真,如慈石吸鐵,非但止名菩提,亦得即名薩埵,故《大涅槃經》云:「一實諦者,即是大乘;若非大乘,非一實諦。」
問曰:前兩教菩薩見真,若不得名薩埵,何異二乘?
答曰:別起慈悲願行,方名薩埵,異二乘也。今用四教明菩薩義不同,已具玄義分別。此經所明,多用通、別、圓三教意釋,為歎德也。所以不用三藏教解歎德者,非摩訶衍正意也,而有時引出,正為比決大小兩教明義不同耳。
觀心明菩薩義者,約三觀分別析、體兩觀從假入空,起大悲心,即名菩薩;修後兩觀任運,即是菩薩義也。
三萬二千,
第二辨數者,數量多少,依事可知;或表法門,其意難見,未可對定也。
眾所知識。
第三歎德,此下為二意:一,總歎;二,別歎。
第一總歎者,即是初標歎德章門,若無自行化佗之德,豈為眾所知識也!此諸大士,隨處利物,荷澤無邊,十方眾生,莫不知識也。聞名歸德,名之為知;覩形敬揖,謂之為識。但眾生有四教根性不同,菩薩即有四種行化之別,約四教明,即有四種眾所知識之殊也。若三藏教明三僧祇行滿百劫,種三十二相業,即有大人相現,物所歸仰,名眾所知識也。若通教明八地以上,道觀雙流,神通利物,名眾所知識。若別教登地以上,即現十法界身,隨緣利物,名眾所知識。圓教初住以上,得如來一身無量身,亦能現十法界像,隨緣利物,亦名眾所知識。但未能橫遍十方,豎高三土,為一切有緣之眾之所知識。今此諸大菩薩,皆是補處,橫遍十方,豎高同居、方便、果報三土,有緣莫不知識,故云眾所知識也。若約觀心,三觀心明,即德建名立,是則聞名歸德,覩形無不敬揖,亦為眾所知識。
大智本行,皆悉成就。
二、別歎德,此下即有三別:一,略歎自行化他德;二,廣歎自行化他德;三,隣果歎德。
一、略歎者,即為二:一,略歎自行德;二,略歎化佗德。
一、略歎自行,又為二:一,正歎自行;二,釋歎。
正歎者,即是「大智本行」也。解此,或約一法門明歎德,或約二法門明歎德。
約一法門歎者,大智即是本行也,依本起智,智即是行,故言大智本行。是以《法華》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佛子行道已,來世得作佛」,此經亦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若南土常徒舊解,帖此經文,多從八地已上,約位分文帖釋;若北方大乘師,即從初地以上,分文約位帖釋;若什師明觀德,從下至上,漸稱歎也。解既不同,未敢偏用。所以者何?如南方引八地威神建立文證,故知初歎八地之德也;北方引七波羅蜜證歎初地,乃至七地之德。一往引證經文各便,若欲和通,則碩相乖違。但經文欲對諸地,亦處處有之,未足定執,謂為得稱集經者意也。今輙用一家義意釋歎德者,意謂一往多是歎上地之德,若歎上地勝德,自攝下地之劣德也。所以者何?菩薩諸地功德,通論一往行類是同,但上地得其勝品,下地得其劣品。今約勝品稱歎,自攝劣品,而不可分別,此一種功德歎下,此一種功德歎上也。如歎「大智本行皆悉成就」,上位金剛智滿,始是皆悉成就,豈可約歎下地!歎能師子吼,其所說法,乃如雷震,下地亦能有此說法,何得的歎上地?故知分別以釋歎德,互有所失也。
問曰:正如近無等等,此豈非歎上地也?
答曰:今一家明上來所歎諸德,皆是歎上地德,故須約隣果為歎也。是以下結歎云:「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若作通下地歎德者,近無等等之言,約相對義,明互得有遠、互得有近也。如《法華》明行處、近處,下位亦名為近。《華嚴》明十地功德智慧比爪上之土方,佛智慧如大地土,此則大懸殊也。今約三教辨菩薩類是同,而教有所主,各有深淺、優劣也。若通教八地以上,皆有此位,但約二諦以歎功德而品有優劣,若約補處稱歎,自得攝下。若別教登地以上,即見三諦,入三世佛智地,行類是同,但約品深淺,不無十地優劣,若歎金剛補處,即攝下地諸功德也。若圓教所明,初發心住即三諦圓顯,具於一切諸佛功德,但四十位深淺品數不同,不無優劣,若約金剛等覺往歎,即四十位功德皆攝也。但諸菩薩,外隨所感見聞不同,內則本迹高下難測,豈可定執!今但約教分別解釋菩薩功德法門,或時內合觀心,欲令行者,知諸勝妙功德皆從心出,是則諸佛解脫皆於眾生心行求也。
若約二法門為歎者,大智,則是歎解;本行,即是歎行。若但解而無行,如無足有目,不能到清涼池;若但行而無解,如有足無目,不能到清涼池;若解行具足,如目足備,即能到清涼池,故須解行雙歎也。所以歎解云大智者,解只是觀解,若從假入空觀解,即是一切智;若從空入假觀解,即是道種智。此之智解,皆是方便,不名為大;若第三中道觀解,即是一切種智,名為大智,故《大智論》云:「我今如力欲演說,大智彼岸實相義。」當知,大智即是觀諸法實相慧之觀解也。所言本行即是歎行者,從大智之本,能一心具足萬行諸波羅蜜,故《大品經》云:「諸法雖空,而能一心具足萬行。」是以《金光明經》云:「一切種智而為根本,無量功德之所莊嚴,滅除諸苦,與無量樂。」當知,自行雖有種種法門,但略歎解、行,橫豎諸德,罄無不收。
問曰:菩薩未證極果,何得言皆悉成就?
答曰:菩薩果雖未滿,修因已圓,故云皆悉成就也。但四教明解、行成就,其義不同:
若三藏教,從初僧祇來緣生滅四諦生解,發四弘誓願,名大智;慈行六度,名本行。至三阿僧祇劫,四諦大解、六度本行雖滿,未名成就;種相好成,即是皆悉成就。
若明通教菩薩,從初發心緣無生四諦,起四弘誓,名大智;行檀波羅蜜,觀三事皆空,乃至於一切法等,名般若波羅蜜,名本行。至八地以上解、行雖均,猶未成就;十地當知如佛,乃是皆悉成就。
若別教,從初發心,緣無量四諦生解,名大智;學無量六波羅蜜,名本行。入十住,名解位;十行,名行位;十迴向,名解行終心;初地以上,雖解行雙遊,未名成就。十地等覺,乃名皆悉成就。
若圓教,從初發心緣無作四諦,發菩提心,名大智;一心具萬行一切行,名本行。初住以上,解行一心,自然流入,乃至十住、十行、十迴向、九地,皆未名成就;居十地、等覺,邊察智滿,眾事究竟,即是「大智本行,皆悉成就」也。
若觀心解,約三觀明,初觀因緣生滅四諦,入眾生空,生悲弘誓,名大智;用觀行六度,即是本行也,此是三藏教析假入空觀,名大智本行。約體假入空,名通教大智本行。從空入假觀,明別教大智本行。一心中道正觀,明圓教大智本行,細尋可知。
諸佛威神之所建立。
此二釋歎,亦得傍成化他也。此句正明加義,《金剛般若論》云「於菩薩身,諸佛與功德智慧力,故名加也」。今正明菩薩解行之因所以得圓,正由諸佛威神之所建立。建立者,佛與菩薩智慧加解,大智得成;佛與菩薩功德加行,本得成也。內因雖是菩薩,自能修習外緣,必假諸佛神力與智慧功德冥加。譬如種子內有四大,雖有能生之因,若外無地土、日光、風雨之緣,豈得生長成實?菩薩亦爾,雖有慈悲、智慧、精進、禪定自行化佗之因,若不假諸佛慈悲地、智慧光、神通風、說法雨,自行化佗之因豈得圓也?又如大鵬影覆,子得出卵生長,故《華嚴經》明八地欲沈空,諸佛加㢡勸,方得發起。
若約觀心,行人修三觀時,必須懺悔,請十方佛,若心至者,佛即加護,自然行成。世有邪見坐禪觀行之人,但說自心佛者,何得諸大菩薩皆為諸佛威神之所加也?此即是釋前也。傍成後化佗者,若加於化佗,《華嚴經》法慧菩薩說「十住」,諸佛放光加,方得說也……乃至金剛藏菩薩說「十地」亦如是,成後「為護法城」也。若約觀心,三觀既成,若欲慈心利物,必須懺悔,請十方佛威神建立,若至有感,即蒙加護,弘法如風靡草也。
為護法城,受持正法。
二、略歎化佗德。此文有三別:一,歎化佗心;二,正歎化佗功成;三,釋歎。
一、歎化佗心者,「為護法城」者,佛法即是法城,以能為行人防非擬敵,故名為城。若護佛法,即是為護法城也。又解,眾生五陰、十二入、十八界,名之為法。此法即空,即空之理,名涅槃城。眾生即是法王種性,具足恒沙佛法之理,如城中人物,故此經云:「一切眾生,即大涅槃,即菩提相也。」但此妙理,外為天魔、外道欲壞,內為界內界外通、別見思諸煩惱賊之所侵嬈,菩薩為護眾生本有涅槃之城也。「受持正法」者,即是四教所明四種之正法也。菩薩從十方佛聞此教法,得陀羅尼,總持無忘,名為受持正法。將用此法降伏天魔,制諸外道,及破一切眾生界內、界外愛見諸煩惱賊,護涅槃城,令一切眾生、法王種性,皆得安存,恒沙佛法,不致失故,名「為護法城,受持正法」也。若約觀心,三觀明者,假空、空假,即是護化城涅槃;假中、中假,即是護大涅槃城也。
能師子吼,名聞十方。
二、正歎化佗功成,《大涅槃經》云:「言佛性者,亦名師子吼三昧。菩薩住此三昧,能師子吼,如師子具足十一事。」今明師子吼者,只是無畏之說,菩薩通達四種四諦,得四種四無所畏,以神通智慧力,能於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赴緣而說,能降伏天魔,制諸外道,決定破眾生界內外見思之惑,存於眾生涅槃佛性、恒沙法寶之大城也。若約觀心,三觀心若成,即能所行如所說,說四教心無怯弱,如師子子,若滿三年,即能吼也。「名聞十方」者,此亦化佗功成也。化功既著,十方蒙益,咸共傳揚,聲稱馳遠,如大將破敵在城,功名蓋世也。
眾人不請,友而安之。
三、釋歎者。
「眾人不請,友而安之」,此是釋歎化佗之義。
「眾人不請」,此釋化佗之心為護法城也。菩薩慈悲誓願,志度眾生,豈待祈請?但使有緣,不請自化,譬如有城,寇賊圍逼,連官大將,同朝朋友,聞其危急,便應赴援,何待城內眾人來祈請也!
問曰:若菩薩是眾人不請之友者,佛何故待梵王、帝釋請轉法輪?
答曰:菩薩不須請,況在佛乎!但是說法之宜,生物慇重,故須待請也。
問曰:菩薩不待請者,凡為有心,必應救不?
答曰:若有緣,不請自至;若其無緣,雖復三請,終無赴也。
「友而安之」,此釋受持正法也。世人以同志為友,此諸菩薩善巧,能同眾生根緣共修四種四諦,令四種根性得成三乘道果,故《法華經》云「我等二人,亦共汝作」。若開權顯實,皆共同乘佛乘,遊於四方,嬉戲快樂,此即法親之友也。而安之者,未安道諦,令安道諦,即是四種出世善根眾生,令安住四種道諦。若開權顯實,皆令安住無上大道,即住大般涅槃,故言友而安之也。若約觀心,三觀觀心,生滅因緣心、無生滅心、假名心、中道心,此四種心不請三觀,三觀自來。觀四種心,即不請義。觀符成心,令四心住四種道諦,即是友而安之也。
紹隆三寶,能使不絕。
此釋正化佗,能師子吼,名聞十方,菩薩用無畏心說四教,即是紹隆四種三寶也。
若頓教,直赴圓機眾生,即入佛慧,初心即成就一體三寶,增進不斷,乃至妙覺,湛然常住,此即大乘一體常住三寶。興隆不斷,故言「使不斷絕」也。
若漸教赴機,次第明不斷絕者,初明三藏教三寶赴機,接引此機;若謝,即用通教三寶接引此機;若謝,即用別教三寶接引此機;若謝,即用圓教三寶接引,圓教一體三寶不絕。如前月喻菩薩用此四教三寶引接,使一切眾生佛種不斷,得大涅槃常住三寶。從三藏教說三寶漸興,乃至圓教說三寶,轉興隆不斷,皆是菩薩說法之功。所以,即是能師子吼,化功歸已,得名聞十方也。故言「紹隆三寶,使不斷絕」也。
若約觀心明紹隆不絕者,若佛在世,「紹隆三寶,使不斷絕」者,佛法正以付囑在家、出家二眾弟子。所以優填波斯造像供養,即是相從佛寶,令真佛寶紹隆,使不斷絕也。阿闍世王常供千僧,請迦葉結集法藏,令受持、讀、誦、解說、書寫,即是相從法寶,為使真法寶紹隆不絕也。阿育王造八萬四千塔,度八萬四千人出家,即是相從僧寶,欲使正真僧寶紹隆,使不絕也。若此相從三寶,興隆不絕,則未來彌勒出世,真正三寶紹隆不絕。若未彌勒當入涅槃,佛去世後,形像、經書、出家弟子,還復如今。但行人若能於今末世,造諸尊儀,殿堂供養,書寫大乘,讚揚講說,度人出家,敬心供養一方,乃是相從三寶紹隆。
若住三觀之心,觀此紹隆相從三寶之心,即是四教真正三寶紹隆不絕也。所以者何?若觀紹隆三寶之心生滅無常,析假入空,自行教他,即是三藏教真三實紹隆也。若觀紹隆相從三寶之心,皆如幻化即空,自行教他,即是通教真實三寶紹隆,使不斷絕也。若觀紹隆相從三寶之心,不滯於空,能入假名,分別無量智慧、恒沙佛法,境智無二,自行教他,即是紹隆別教真實三寶,使不斷絕。若觀紹隆相從三寶之心,入中道第一義諦,正觀分明,自行化他,即是圓教一體三寶紹隆不絕。是故在家、出家菩薩,應須如是紹隆三寶不斷絕,故經云「敬像如真佛,得福亦復然」,此經云「無離文字,說解脫相。文字相離,即解脫相。解脫者,即諸法也」,《賢愚經》云「未來多有破戒比丘,猶應供養恭敬,如舍利弗、大目乾連,所得功德亦復無量」,紹隆三寶功德,最大無過。譬如大臣住持家國,功勳重大。菩薩紹隆三寶種,使不斷絕者,功德無量無邊,十方諸佛說不能盡也。
隆伏魔怨,制諸外道,
此即傳釋「紹隆三寶不斷」之義。只由眾生內有愛結,外有鬼、神、六天魔王;內有諸見,外有十八種六師、九十六種外道,所以能壞法城,使三寶斷絕。今明菩薩化眾生,內令禪定伏愛,外為神力降伏魔怨;內教智慧斷結,外為說法,制諸外道。內外魔怨既伏,內外外道制歸正理,則涅槃城存,三寶之種不絕,故得紹隆也。若約四教破愛見、天魔、外道,則有兩種界內愛見,用生滅、無生滅二種道諦,禪定伏愛,智慧制見。若界外愛見、天魔、外道,則用無量、無作二種道諦,定莊嚴伏愛,慧莊嚴制見,故此經云「天魔者,樂生死;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生死而不捨,於諸見而不動。是故天魔、外道皆吾侍也」。若降伏界內愛見、天魔、外道,即是護於化城涅槃,三藏、通教所明二種三寶紹隆不絕也。若降伏界外愛見、天魔、外道,即是護大涅槃城,使別、圓兩教三寶紹隆不斷絕也。故知此文竝是釋前化佗之義也。
問曰:界內可有天魔、外道,界外何得有天魔、外道?
答曰:《大涅槃經》說「八魔,四是界內魔,四是界外魔也」,《華嚴經》說「十魔此通界內外」,分別可知。《大涅槃》迦葉菩薩自歎云「自此之前,皆名邪見人也」。若內心成就界外愛見之法,外是三藏、通教三乘聖人也,皆名界外天魔外道也,故此淨名大士呵須菩提云「入於諸見,不到彼岸;同於煩惱,離清淨法。汝與天魔外道一手作諸勞侶」,此豈非界外天魔外道也!
問曰:聲聞可爾,菩薩云何?
答曰:《華嚴經》明菩提心魔、三昧魔、善知識魔,皆是菩薩魔也。央掘魔羅呵文殊云「外道亦修空,尼乾且默然」,是界外外道也。若不爾者,八千菩薩何故被呵不能加報也。
若約觀心明,三觀降伏天魔,制諸外道者,假空、空假觀成,降伏界內愛及天魔,制界內見及諸外道;假中、中假觀成,即降伏界外愛及天魔,制界外諸見及諸外道也。
悉已清淨,
此下二廣歎自行化佗。即為二:一、從「悉已清淨」訖「不起法忍」,是廣歎自行;二、從「已能隨順」訖「心所行」,是廣歎化佗。
一、廣歎自行,復為二:一,歎斷德;二,歎智德。
一、歎斷德,文有三別:一,總歎;二,別歎;三,釋歎。
一、總歎斷德者,明此諸菩薩結惑、生死皆斷,故言「悉已清淨」。結惑生死有二種:一,界內;二,界外。若三藏教補處,止伏界內見思,修諸功德,名為清淨;既未斷結,非悉已清淨也。通教補處,雖斷界內見思,侵除習氣,名為清淨;界外見思未斷,非悉已清淨也。別教補處,雖斷界外十一品無明盡,名為清淨,三十一品無明尚在,非悉已清淨也。圓教補處,非但界內惑盡,界外四十一品無明亦盡,雖餘一品有若微烟,乃可得名悉已清淨也。如《地持論》明「第九清淨禪,至離一切見清淨淨禪,煩惱智障斷清淨淨禪,菩薩依是禪故,得大菩提果」,故約圓教補處說悉已清淨也。若約三觀名悉已清淨者,假空、空假觀成,但離界內煩惱障,名為清淨;界外二障未盡,不名悉已清淨也。假中、中假觀成,界外煩惱障盡,名悉已清淨也。
永離蓋纏。
二、別歎斷德也,蓋即五蓋,纏即十纏。有師言「五蓋但障初禪」,十纏所障既近,豈足以歎大菩薩德?但一切界內外煩惱,悉能覆蓋於心,通名為蓋;纏繞於心,通名為纏,非五蓋十纏也。今只約五蓋、十纏離出一切界內外煩惱,離此更無別惑。界內一切煩惱,即是枝葉葢纏;界外一切煩惱根,即是本蓋纏也。若離界內五葢,具出八萬四千塵勞煩惱。所以者何?貪欲蓋,出二萬一千;恚蓋,出二萬一千;睡、疑二蓋,合屬愚癡,出二萬一千;掉、散是戒取等分,出二萬一千。合八萬四千諸煩惱也。界外根本五蓋,出八萬四千,類作宛然。
問曰:界外何得有五蓋別分對八萬四千煩惱也?
答曰:界外既有三毒,何得無五蓋也?若取涅槃,即是貪;若捨生死,即是恚;迷一實諦、無作四實之理,即是癡。有根本三毒,故有根本五蓋,即得具八萬四千煩惱也。
今約教明離五蓋不同:數人明「五蓋障於初禪」,事障未來,性障根本,若斷性障,即得初禪;上界無五蓋也。若《成論》明「貪、瞋通上界」。二論雖通是三藏教門,而明蓋義,以自不同。若三藏菩薩離五蓋,發世間禪定,此與凡同,未足歎補處之德也。若通、別、圓三教離五蓋,類「悉已清淨」分別可知。十纏開五百纏,分別「永離」之義,類「五葢」可知。若約觀心明三觀,永離蓋纏者,假空、空假觀成,則永離界內蓋纏;假中、中假觀成,則永離界外蓋纏也。
心常安住無礙解脫。
此三釋歎斷德。「無礙解脫」即是不思議解脫之異名也,故《大智度論》云「於諸解脫中,無礙解脫最大」。若三藏、通教,皆云「無礙斷,解脫證」。有師言「無礙伏,解脫斷」,此但明界內思議無礙解脫也。若別教明,十地亦言「無礙道斷,解脫道證」,雖離界外見思,猶約定斷明離,非不思議無累解脫也。圓教明義,惑不障解,解不礙惑,是則智不斷惑,而蕭然永離界外二種蓋纏,故名無礙解脫也。是以此經云「不斷癡愛,起諸明脫」。而言「心常安住」者,若思議照寂解脫,觀熟照境,無出入相,名心常安住,此非究竟安住也。若不思議寂照解脫,法身體顯,寂而常照,即是究竟心常安住也。此諸菩薩皆得不思議寂照,究竟安住,故言「心常安住無礙解脫」。次約觀心三觀分別,若別相三觀,皆是無礙道斷,解脫道證,非究竟安住。一心三觀成,即是「心常安住無礙解脫」。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三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四從「念、定」訖「三萬二千人俱」
念、定、總持,辯才不斷。
二、歎智德。文有三別:一,總歎智德;二,別歎智德;三,歎位釋成。
一、明總歎智德者,即是念、定、總持也。若類餘經,悉歎三昧陀羅尼德。今歎念、定、總持,即是歎三昧陀羅尼之德,以此雙標歎章也。
「念」,即是念佛三昧等諸三昧,菩薩得此念佛三昧,十方諸佛常現在前;亦名王三昧,入此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所以者何?若根本禪、背捨、勝處、九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等竝俗諦三昧;觀四諦、十二因緣、空、無相、無作,竝是真諦三昧;自性等九種大禪,及般舟、一行、首楞嚴等百八三昧,皆是中道第一義諦三昧。《仁王經》云「若得三諦三昧,即入王三昧。菩薩入是三昧,一切三昧皆入其中。十方諸佛,悉現在前」,故知歎念。
「定」,是歎諸三昧德也。約四教分別,若析俗入真,即是三藏教明二諦三昧;但約二諦,名王三昧。若體俗入真,即是通教二諦三昧;但約二諦,名王三昧。若從根本俗諦入中道,即是別教三諦三昧;約三諦,名王三昧。若一心圓入三諦,即圓教三諦三昧明王三昧也。《大智論》出「異家解三昧、王三昧不同」,意在此也。若約觀心,即是三觀觀三諦,修三諦三昧,成王三昧,任運可知。
「總持」者,即是歎陀羅尼德。此言能持、能遮,持諸善法不令漏失,遮諸惡法不令得起,故名遮持,亦言總持一切善法不漏失也。《法華經》明三陀羅尼:一者,旋陀羅尼;二者,百千萬億旋陀羅尼;三者,法音方便陀羅尼。
旋陀羅尼者,旋轉義也。從假入空觀能旋轉觀假入空,即轉破界內、外諸見愛,得入空真諦。若但破界內,即是通教陀羅尼;一心圓破界內外故,即是圓教陀羅尼。
百千萬億旋陀羅尼者,即是從空入假,旋轉分別入界內世諦、界外世諦,旋轉破塵沙界內、外無知,顯恒沙佛法。若別破界外無知,則別教陀羅尼也。今一心圓破界內、外無知,即是圓教陀羅尼也。
法音方便陀羅尼者,即是二觀為方便道,得入中道第一義諦。若斷無明,次第入中道,猶是別教陀羅尼;不斷無明,一心圓入中道,即圓教陀羅尼也。所言法音方便陀羅尼者,得此陀羅尼,解一切言音也,亦能一音說法,令眾生隨類得解。
菩薩得此三陀羅尼,即入無礙陀羅尼,具足一切陀羅尼也。
問:此經歎補處陀羅尼,何得約初心釋?
答:發心、畢竟二不別也。而後心入三諦無礙,橫廣細極,豎深窮源,即是補處無礙陀羅尼也。
問:三藏菩薩有陀羅尼不?
答:如尸毗王得歸命救護陀羅尼,當知亦有諸小陀羅尼也。輪王亦得,況菩薩也!
問:聲聞小得陀羅尼不?
答:二乘入涅槃,不須陀羅尼也。約觀心修陀羅尼,三觀類作易見,不煩分別。
「辯才」者,即四辯也。《大品經》明七辯,《大集經》明二十辯,《華嚴經》明四十辯也。此歎三昧陀羅尼力用,須約四教明辯義:初約三藏,若分別生滅四諦名字之法無滯,即是法無礙辯;若分別生滅四諦義無滯,即義無礙辯也;若通達六道言辭不同,亦能同其語,為說生滅四諦,言辭無滯,即辭無礙辯;若稱根緣,於生生不可說,用四悉檀赴機而說,說無窮盡,即樂說無礙辯。辯是辯了,才是才能,以蜜助藥,服之者易,才助文言化道行也。通教約無生,別教約無量,圓教約無作,類解可見。
而言「不斷」者,不盡也。法辯、義辯緣苦、集,知病不盡也;法辯、義辯緣道、滅,識藥無盡也;辭辯、樂說辯,隨病授藥無盡。「無盡」,即不滅義也。復次,從生滅辯,起無生辯;從無生辯,出無量辯;從無量辯,出無作辯。無作辯者,如風於空中,說法無障礙,故言不斷也。三觀約心修四辯,類解可知。
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方便力,無不具足。
此二別歎智德,還從定、慧開七度,從定下開四,慧下開方便,故言別也。若作十波羅蜜對十地者,開禪出力、願,開般若出方便及智也。若約四教分別不同者,但約四種四諦修布施,乃至方便,即四教所明布施、持戒,乃至方便,四種不同也。而言無不具足者,波羅蜜義。波羅蜜義者,此翻事究竟,亦翻到彼岸。布施具足,即是事究竟,到彼岸也,乃至方便亦如是,故云無不具足,即是七波羅蜜也。約三觀明七度者,若觀心因緣生滅即空、即假、即中,不見慳、施,不見持、犯,不見恚、忍,不見進、怠,不見定、亂,不見愚、智,不見巧、拙,畢竟無所有,而能善分別慳、施,乃至巧、拙,泠然自曉,即是無不具足也。
逮無所得,不起法忍。
此下三歎位釋成者。「逮」之言及。「不起」者,不起界內、界外煩惱生死。諸行休息,無有動念,究竟寂滅,故名「不起法忍」也,即是大無生忍,亦名寂滅忍。而言無所得者,非是都無所得,無所得以為得也,故《大品經》言「無所得以為得,以此得無所得」也。又《仁王經》明五忍,《瓔珞經》明四忍,兩經雖復不同,俱明寂滅忍。寂滅忍有上、下,若金剛心,名下忍;佛地,名上忍。若開十地,別出等覺,亦得作三品,謂下、中、上也。今經歎德既隣果,復言「逮」者,當知逮於下忍,乃至中忍也。若就四教各分別四忍者,三藏教本無此文,今約義作,亦得分作四忍:初僧祇,為伏忍;二僧祇、三僧祇,為順忍;百劫種相,伏惑不起,為無生忍;三十四心斷結,名寂滅忍也。通教乾慧地,名伏忍;性地,名順忍;從須陀洹若智、若斷,乃至九地,名無生忍;十地為如佛,名寂滅。別教鐵輪十信,名伏忍;三十心,名順忍;初地至九地,名無生忍;十地、金剛心,名寂滅忍也。圓教五品弟子,名伏忍;鐵輪十信,六根清淨,是順忍;初住乃至九地,名無生忍;十地、金剛心,名寂滅忍。通論圓教,初心以上,亦名伏忍,亦名順忍,亦名無生忍,亦名寂滅忍,故《仁王》云:「從初發心,至金剛頂,皆名伏忍。」普賢賢首之義,意在此也。
問:下文歎淨名德,但言得無生忍。當知「不起法忍」只是無生忍,今何用寂滅釋「不起法忍」耶?
答:在因讓果,說無生忍。若通義無生,只是寂滅之異名。故《大涅槃經》云「涅槃」,此經云「法本不生,今則無滅」,義若然者,寂滅忍即是無生忍,何所疑也?若約觀行,一心三觀、三諦,惑不起者,即是修不起法忍也,故《法華經》云:「著如來衣。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也。」
已能隨順,轉不退輪,善解法相,知眾生根。
此二廣歎化佗者,復為二:一,明內具化佗法;二,正明化佗法。
一、內具化佗法,復為三:一,明內具化佗法;二,明外具化佗法;三,總釋內外具化佗法。如《大智論》明「內具智慧,名為力;外用無怯,名無畏」。若內智不明,外儀不具,處眾有畏,何能伏物?若內、外備足,可化眾生。
一、明內具化佗法者,即是「已能隨順」。隨順有三種:一,順佛;二,順理;三,順眾生根緣。佛為眾生轉四種四諦法輪,菩薩順佛而轉,即順佛也。因緣生滅三諦之理即空、即假、即中,順理而解,順理而說,故言順理也。眾生根性雖多,不出四種,用四悉檀赴機無爽,名順眾生也。復次,若順理而說,是順實智;順眾生說,是順權智;順佛出沒,方便不同,是順權、實二智也。今言隨順者,具此三義也。
「轉不退法輪」者,四種四諦是輪體,用四悉檀為轉也。不退法輪即有四種:一、事不退法輪轉生滅四諦也;二、位不退法輪轉無生滅四諦也;三、行不退法輪轉無量四諦也;四、念不退法輪轉無作四諦也。
若三藏教生滅四諦約菩薩位,事不退法輪。三藏教明不退位,不取斷結,但言「不生四惡道、不受女人身、不生邊地、諸根具足、得宿命智」,具此五事,名為阿䟦致,此是事不退也。
若通教初果已去,齊羅漢,名位不退;從七地涉有化物,修種種行,名行不退;八地道觀雙流,名念不退也。
若別教者,十住位不退,十行行不退,十迴向修初念不退,十地分證念不退。
若圓教者,一心具三不退,初住法身不墮通、別之位,名位不退;一心具一切行,名行不退;念念入法流水,即念不退也。
約別相三觀釋者,從假入空觀,修位不退;從空入假,修行不退;正觀中道,修念不退。若約三觀判三不退,此義猶疎。今約一心三觀,正觀中道,修位不退;雙照二諦,修行不退;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名念不退也。
「善解法相,知眾生根」者,善解法相即是如法相解,知眾生根即是識病。善解四種四諦之法藥,善知四種眾生之病,以此化佗,決無差機之失。十力中有是處非處力,即是法相也;有知上下根力,即是知眾生根,皆是內力具足也。約四教以明,四種苦集即是根,四種道滅即法相也。
蓋諸大眾,得無所畏。
此是二明外具化佗法也。以無緣大慈,覆十法界,故言「蓋諸大眾」也。又,蓋之言過,深達四種四諦,出過物上,故能蓋也。「得無所畏」者,慈悲福慧,能益一切,故言得無所畏,即是釋「外用無怯、無畏法」也。
功德智慧,以修其心。
此是三明總釋內外化佗法。即為三:一,釋內心無畏;二,釋外用無畏;三,結成無畏。
一、釋內心無畏者,具二莊嚴,能師子吼,釋成內心無畏也。心即是自性清淨心,亦為法身福、慧,能顯出自性清淨心,故言「以修其心」,還用莊嚴自性清淨心,即是具二莊嚴莊嚴法身也。四教明福、慧,三權一實,總此權實,以修其心,故心無所畏也。
相好嚴身,色像第一,捨諸世間所有飾好。
二、釋外用無畏法者,種種色身,物所尊重,如迦旃延子所明種三十二相業,此是世間輪王、梵王共有,種小功德所致,何足為奇!故不名第一。若通教以空相應心,修三十二相者,此約真諦修相,諦理未極,相非第一。別教明相者,緣修顯真,修緣修相,緣修既是智障相好,亦非第一。若圓教所明相好者,法身若顯,即相好具足,故《法華經》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法身有此玅相,眾生無由能識,為顯此相,故於應身示白毫相,表中道之理;示紺眼相,表無緣大悲。餘相亦各有表,故知此相,即是法身三十二相也。色像第一者,即是法性色也。《大涅槃經》云:「玅色湛然恒安住,不為生老病死之所遷。」此之玅色,於諸色中最為第一,故能現十法界像,如如意珠。應身色,表真色,真色理中第一。應佛身色,於所化身色第一也。「捨諸世間所有飾好」,此傳釋真相好也。非捨世間衣服、嚴飾之具,若捨此者,二乘外道亦能,何足可歎!今言捨者,若三藏教菩薩,捨人天飾好,百劫修種相,以自莊嚴,為菩提器也。若通教菩薩,捨有所得心修相好,有所得心修即是世間嚴飾,故《大智論》破百劫相,《金剛般若》云「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若別教菩薩,捨界內空心修相好,用界外緣修,修相好也。若圓教菩薩,界內外所修皆是世間飾好,悉皆併捨,法身若顯,真相自現,故說「相好嚴身,色像第一」,豈同虗妄修因相好嚴飾也!
名稱高遠,逾於須彌。
此下三結成也,即為二意:一,結成外;二,結成內。
一、結成外者,「名稱高遠,逾於須彌」即是成外無畏也。明菩薩外化之德,遍十法界,名高物表,故言高遠逾於須彌。又解,通、別兩教明十地如十寶山,通、別兩教明佛如須彌。今圓教十地位高通、別兩教所明佛果,故言逾須彌也。又,須彌盤固高遠,法性不動,理高無上,智有顯理之功,故言逾於須彌也。
深信堅固,猶若金剛。
二、結成內無畏法也。信有二種:一者,聞信;二者,證信。四教分別,各有位次,今但約圓教分別二信,若五品弟子一向聞信,信何等法?信不思議三德之理;若十信六根清淨,亦是聞信,亦得相似證信;若初發心住已上,亦聞信,亦真證信;佛地但證信。今此諸大菩薩,既居高位,二信圓深,故言深信。牢固者,二信不為內外諸緣之所沮壞也。「猶若金剛」譬顯深信。金剛有二義:一,利徹本際;二,體牢萬物,所不能損。一、利徹本際者,內合聞、證二信,定慧利用,窮實際也。體牢萬物,所不能沮,譬二信真慧,煩惱、生死諸緣所不能損也。
此歎內具化佗法也。
法寶普照,
正明化佗。此下至「及心所行」,即有三別:一,放光說法明化佗;二,正說法明化佗;三,說進修化佗法。
一、放光說法化佗者,又為二:一,正明放光說法;二,明深入緣起釋成放光說法也。
一、放光說法者,即為三:一,放光;二,說法;三,釋歎。
一、放光者,此釋成化佗,即是「法寶普照」。菩薩慈悲智慧,緣三諦理,生諸善法之寶也。所言普照者,入放光三昧、普光三昧故,能普照也。若諸凡夫應以世間善法得度,即入世諦三昧,放世間善法光照,令離眾苦,得世間樂;若應以出世善法得度,即入真諦三昧,放世間善法光照,令得二乘道果;若應以出世間上上善法得度,即入中道三昧,放出世間上上善法光照,即開佛知見,入菩薩位,故《華嚴經》、《思益經》悉云「佛有光明,名無慳。若放此光照眾生,即能離慳、行布施,乃至六度,一切事亦如是」,《請觀音》云「普放淨光明,滅除癡闇冥」,故《大品》先放身支節光,次放毛孔光,觸眾生身,盲者得視,聾者得聽,如是等種種世間利益,亦能令得道發菩提心。譬如網魚,初網不得者,後更網之;初光未度者,更放光度之,如是有緣者,皆得利益入道。菩薩入道亦爾,放光普照十法界,眾生皆得利益入道也。復次,若放一光止除慳,一光除瞋者,是別教意,不名普照。復次,若放二諦光,亦不名普。今此諸菩薩,能放中道圓光普照,只放一光,照一切處,皆令各得利益,隨機入道,故名法寶照也。
問:光照云何能破惡生善?
答:譬如熏藥烟𧢻,病苦即除,身得安樂。放光觸身,破惡生善,亦復如是,以光從諸善根出故,隨𧢻有緣眾生,苦悉除也。
而雨甘露。
此二明說法。雨甘露者,甘露是諸天玅藥,服之安樂不死。《中論》云:「實相,名天甘露。能令三乘,同得聖道涅槃常樂也。」實相、甘露即有二種:一,真諦實相;二,中道實相。眾生應以真諦得度,即雨偏真甘露,三乘同得化城涅槃也。若有大乘圓機,即雨中道實相甘露,即開佛知見,見佛性,住大涅槃也。故《法華經》云:「佛平等說,如一味雨。隨眾生性,所稟不同。」此諸菩薩說甘露法,亦皆如是。
於眾言音,微玅第一。
此三明釋歎雨甘露雨。此諸菩薩何故能說甘露法雨?為有微玅之言音也。微玅言音,如《法華》明舌根功德「若欲以一言遍三千界,隨意即能至」,鐵輪菩薩尚能如是,何況補處大士而不能以玅音遍滿十法界!眾生隨類各得解,普得受行,獲其利也。微玅第一者,降佛以還,一切世間言語音聲,莫能過也。又解,即是法性言音,故云「微妙第一」也。
深入緣起,
二、明深入緣起,釋成放光說法者,即有二:一,明深入緣起,此歎智德釋成放光說法;二,「斷諸邪見」以下,此歎斷德,釋成放光說法。
一、歎智德釋成放光說法者,所以能放光說法,利益深普,良由智能深入緣起也。緣起有二種:一,生死緣起;二,解脫緣起。生死緣起即是無明十二因緣,一切生死也。解脫緣起即是觀十二因緣智慧,起一切解脫佛法也。
今明「深入緣起」者,深入十二因緣生死緣起,即成解脫緣起也,故《大涅槃經》云:「十二因緣有四種觀,若深入者,得上上智,了了見佛性也。」所以者何?若觀十二因緣生滅,即是三藏菩薩調伏諸根,滿足六度,未名深入。若觀十二因緣即空,斷界內惑,即是通教菩薩,亦未名深入。若觀十二因緣知空非空入假,名破界內、外恒沙無知,得進入中道,破十一品無明,是別教菩薩,亦未名深入。圓教菩薩,一心圓觀十二因緣,從初住發真見中道,至補處破四十一品,乃名「深入緣起」也。是諸菩薩,非但入十二因緣正報緣起,亦深入世界依報緣起,知世界因緣成、世界因緣壞也;既自能深入緣起,是以能說因緣實相甘露也,深入之義意亦顯也。
斷諸邪見、有無二邊,無復餘習。
此二歎斷德釋成放光說法者,普注甘露,只以自無惑闇,能普放光照眾生闇;只以自無繫縛,能雨甘露,解眾生縛。斷諸邪見、有無二邊者,諸邪見有二種:一者,界內;二者,界外。一、界內邪見者,六十二見等種種邪見,皆屬有、無二見也。二、界外亦有種種諸見,亦竝屬有、無二見。今總界內諸見,竝是屬有邊;總界外諸見,竝屬無邊,故《大涅槃經》云「凡夫者,有;二乘者,無;菩薩之法,不有不無」。正見中道佛性,則破有、無二邊,一切邪見,故言「斷諸邪見、有無二邊」也。又解云,正觀中道,破真俗有無二邊,至金剛頂邊際智滿,中道體顯,三諦之惑方盡也。而言無復餘習者,圓教始從初住,終至法雲,圓斷有、無諸見,猶有習在;等覺入重玄門,無量百千萬億劫重修凡夫事,見理分明,習氣微薄,事等微烟,故名無復餘習。譬如一升鹽,投於大河,無復鹹味也,故《大智論》云:「有、無二見滅無餘,諸法實相佛所說。」
問:此不應然?
答:若常徒解釋「斷界內有無二見」,豈得銷此文也!又,若用《地論》別教解義,登地離凡夫我相障,斷有、無二見,豈得銷此文也!
問:此有何過?
答:三藏、通教初見道,即斷諸邪見、有無二邊,豈可用此歎補處之德!別教登初地、見佛性,斷界外邪見、有無二邊,見惑皆空,豈可用銷此文,歎補處之德也!《優婆塞經》云「九地斷見習,十地斷愛習」,《地持論》云「離一切見清淨淨禪」,此據金剛等覺之位。今約《地持論》銷此經文,一家用圓教明斷惑,義轉分明。
演法無畏,猶師子吼。
二、正說法歎化佗者,此下至「過量」,皆歎說法也。
初即雙舉兩譬歎化佗,成就後一總歎化佗功德無量也。
初譬云師子吼,師子吼者,名決定說;決定說者,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也。所言「演法無畏」者,演之言廣,心無怯弱,故名無畏。是諸菩薩,能於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赴緣,而廣起四教也。「猶師子吼」即是譬演實相甘露法,得無畏也。如師子吼時,非但不畏禽獸,亦能令香象失糞,飛者墮落。此諸菩薩演甘露法,非但於一切天魔、外道,及諸眾生,心無怯弱,亦令天魔失愛論糞,外道執見高心墮落,亦令一切眾生愛見煩惱皆滅。
其所講說,乃如雷震。
此次譬雨甘露法,能令生善也。《釋論》具出四種法師,雷喻多聞,雨喻美行,具在論文。今明雷以驚蟄,雨以潤生,將說甘露雨,震八音雷,用驚二邊邪見之蟄,使一切善根萌芽開發,謂三草兩木,一地所生,一切行人,宿世善根開發增長,故言「其所說法,乃如雷震」也。
無有量,已過量。
此二句總歎化佗之功無量也。此諸菩薩,神通智慧,放光說法,十方世界所化眾生無有限量,不可以阿僧祇數也。「已過量」者,其所化度,不可說也。復次,「無有量」者,七種方便行人,用思量智,所不能量也。「已過量」者,圓教十地以下不思議智,所不能知也。
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了達諸法深玅之義,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
此三進修化佗法,明諸菩薩化佗之功雖大,未證極果,猶須進修化佗之法,即是菩薩入等覺地,於百千萬億劫入重玄門,修化佗行。重玄門者,《地持論》云:「入住起力禪,捨復入力禪。」入者,從凡心入一切法門,乃至上地也。起力者,從等覺地一切法門,起入一切法門。住者,隨住一法門,即住一切法門也。捨復入力者,從無量百千萬億劫重修也。故《法華經》彌勒歎下方菩薩言「善入、出、住無量百千萬億三昧,得大神通,久修梵行,善能次第習諸善法,巧於問答,人中之寶」也。
「集眾法寶,如海導師」,導師者,將導眾人入海採寶,非但眾人得寶,已亦自獲。菩薩導眾生,入生死海,非但令眾生得佛法寶,化功歸已,入重玄門,法利亦多,無量無邊也,故此經云「不入大海,不得無價寶珠。菩薩不入煩惱巨海,不得一切智寶也」。補處菩薩入重玄門,無量百千萬億劫報修凡夫事,故能放光說法,利益眾生也。
了達諸法深玅之義者,菩薩入重玄門,內慧莊嚴增進也。了達是智慧之異名,諸法即是十法界一切諸法也。深妙之義,十法界諸法、二諦、三諦之理甚深,故名深見;三德不縱不橫,故名深玅義也。
「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此兩句明菩薩入住重玄門,增進外見所化眾生根緣也。此諸菩薩得真天眼,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見諸眾生死此生彼,名往;死彼生此,名來。所趣者,知因能趣果,善、惡業緣之因,趣受報好、醜之果也。而言及心所行者,用種智知其宿世習因所行,三草兩木,一地所生,根性不同也。三草兩木,即是三藏、通教、別教七種方便善根;一地所生,即是圓教之根緣也。前明用藥,今明知病,既識藥知病,即能隨病授藥,故知住重玄門,化佗之德轉深大也。
近無等等佛自在慧。
第三約隣果歎德,此文有三別:一,歎自行;二,歎化佗;三,總釋成。
一、歎自行者,復為二別:一,歎自行智德;二,歎自行斷德。
一、歎自行智德,復為二:
一、總歎自行智德者,即「近無等等佛自在慧」也。「無等等」者,十方諸佛無與等者,今等於十方諸佛,故言無等等;又,約理為釋,實相之理無能與等,佛種智圓極,能等實相之理,故名無等等也。若圓教初住,雖發真見理,得無等法,猶有四十一品無明,去玅覺遠,不名隣果,約佛約理,俱非近無等等;金剛心菩薩,約佛約理皆近,故言無等等。約四教作無等等義,分別可知。
十力、無畏、十八不共。
二、別歎自行智德,如《大智論》解此有二:一云,菩薩自有無畏、不共之法;二云,菩薩分得佛力、無畏、不共法。補處如十四之月,佛如十五之月,相隣近也。若約四教明力、無畏者,如三藏釋十力、無畏,皆同大乘名教,《毗曇》釋不共法,別作名教,故《大智論》彈《毗曇》云:「力、無畏名,既同大乘,不共何得別立!」今但約其斷伏分別同異名義,異非妨也。通教約照二諦,八地分得十力、無畏等,十地當知如佛近無等等也。別教明中道,初地已上分得十力等法,至十地所得十力等法,名近無等等也。圓教初住已上,明分得力、無畏、不共等法,《華嚴經》明初住云「得如來是處、非處等十力智」也;至等覺位,乃是近佛力、無畏、不共法也。此即歎隣果智德也。前云「佛自在慧」者,佛慧中無無明,故究竟自在;菩薩雖有無明,如微烟,將得佛慧,故以此為歎也。
關閉一切諸惡趣門,
此歎自行斷德。諸惡趣門者,惡趣雖多,不出二種緣集,通教菩薩見空,關閉有為緣集惡趣之門;別教菩薩見不空,關閉無為緣集惡趣之門也。此諸菩薩見佛性中道之源,故能關一切諸惡趣門也。或屬歎化佗,關閉一切眾生惡趣門也。
而生五道以現其身,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
此二歎化佗也。若開修羅,即是六道示現其身也。若三藏教明,帶結願生,或用神通示五道之身,於染淨土化眾生。若約通教解,明七地斷界內結,願扶餘習,生五道示現其身,亦用神通化生也。若別教明,登地以上應生,不須扶習也。若圓教明,初住以上,得一身、無量身,「清淨玅法身,湛然應一切」,即是二十五三昧力,熏生二十五有,是名「而生五道以現其身」也。今言「而生五道以現其身」者,即補處大士法身得二十五三昧,內破二十五有,關諸惡趣,慈善冥熏,隨機應現,十方示受五道身,利眾生也。「為大醫王,療治眾病」,此明既生五道,意在利物。利物者,正為治眾生結業病也。又解,對小明大,三教菩薩及圓教下地菩薩,皆是小醫;今此諸菩薩,名大醫也,亦能現八相成道,作大醫王也。療治眾病者,治界內、外一切煩惱、不善業病也。「應病與藥」者,赴機用四悉檀說四教之法藥也。「令得服行」者,眾生聞法修行,能斷界內、界外煩惱,得大、小兩乘聖道解脫也。
無量功德皆成就,無量佛土皆嚴淨。其見聞者,無不蒙益;諸有所作,亦不唐捐。
此三總釋成隣果歎也。
「無量功德皆成就」者,釋自行功德滿;「無量佛土皆嚴淨」,此釋化佗功德滿也。
「其見聞者,無不蒙益」,法身非色非聲,隨機有應,若現形、聲,必為利物,以有緣故,見形聞聲,即獲世間、出世間之益也。
「諸有所作,亦不唐捐」,唐之言虗,捐之言棄,亦謂失也。約自行而解者,隨心所行,任運契會,必成勝因,感果不失,故言不虗棄其功也。就化佗為釋者,眾生雖不得入第一義悉檀,不失三悉檀發心、歸向、生善、破惡之利,故言不虗棄其功也。化功歸已,亦是不失也。
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
第三結成歎德,如上來所歎功德「是諸菩薩,悉皆成就」。若依南、北摘句配地歎德,豈得言諸菩薩皆成就也!一家解釋,理自冥會也。又解云,菩薩功德無量,上所歎止是數十耳,類歎無量皆成就,不可具述也。
其名曰: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
第四累名證成同聞。雖歎勝德,若不的顯名字,莫知其人,故須略出五十二菩薩,以證同聞,勸信之義成也。若約四教解釋,事轉繁多,今略就三觀釋名,足知大況。「等觀」者,從二觀入中,即是不二平等,故云等觀菩薩。「不等觀」者,但就雙照二諦分別,則有無量殊別,故名不等觀菩薩也。「等不等」者,是正觀中道,雙照二諦,照中,名等;照二諦,名不等;合體用得名,名等不等觀菩薩也。此悉須用六即分別,則不混濫也:一切眾生即是實相,是為理即之等觀菩薩也;若聞實相名字,自知即是實相之理,即是名字即等觀菩薩也;若觀中道,通達無礙,即是觀行即等觀菩薩;若發相似之解,得六根清淨,名為相似即等觀菩薩;若發真明,初住以上,皆名分證真實即等觀菩薩;若照窮實相之源,名等觀佛也。今此等觀菩薩乃是分證之極位,隣究竟即,故名等觀菩薩、不等觀、等不等觀,乃至文殊師利類,須深得此意,不得一往聞「觀心即是」,而便混濫,生增上慢,作菩薩旃陀羅也。若不受此語,即是不信一切大乘經了義之說也。
定自在王菩薩、
用一心三觀,能觀心性,名為上定。得此上定,於一切真俗禪定即得自在,如國王也。
法自在菩薩、
一心三觀正觀三諦,心無滯礙,於十法界一切諸法自在也。
法相菩薩、
一心三觀,顯十法界諸法三諦法相也。
光相菩薩、
一心三觀,此之慧光,能顯實相也。
光嚴菩薩、
一心三觀,觀心智慧光明,莊嚴法身也。
大嚴菩薩、
一心三觀,觀於心性,其性廣博,猶若虗空,境大故智大,大智以嚴法身也。
寶積菩薩、
一心三觀,正觀心性雖空,具足萬行之法寶聚積,故名寶積也。
辯積菩薩、
一心三觀若與法性相應,即四辯蘊蓄也。
寶手菩薩、
三觀心成,即具權實二智之寶為手也。
寶印手菩薩、
以實相印,印一心三觀智慧手也。
常舉手菩薩、
正觀之心手上,求佛果也。
常下手菩薩、
三觀智慧手,即無緣大慈,下化眾生也。
常慘菩薩、
住正觀心悲愍眾生也。
喜根菩薩、
正觀得如來藏,如貧得寶藏,大喜充遍心也。
喜王菩薩、
一心三觀得真中道,法喜自在,如王也。
辯音菩薩、
一心三觀分別法界殊方之音,皆一心中通達無礙也。
虗空藏菩薩、
若觀心性譬如虗空,無所積聚,乃名為藏也。
執寶炬菩薩、
一心三觀具三十七品之寶炬,照顯心源也。
寶勇菩薩、
正觀心性,見一切法寶於生死意,而有勇也。
寶見菩薩、
用一心三觀觀智慧寶,了了見佛性也。
帝網菩薩、
譬如帝王法網無量,一心三觀觀三諦理,具足無量諸法之網,網一切煩惱及眾生。
明網菩薩、
如《思益經》明「光明為法網」,《大智論》釋「放光作網魚」,喻一心三觀,觀心光明網。
無緣觀菩薩、
一心三觀觀因緣畢竟不可得,不見能觀所觀,真修體顯,無緣無念,寂而常觀也。
慧積菩薩、
一心三觀,具一切智慧聚。
寶勝菩薩、
勝觀寶,勝一切世間之寶。
天王菩薩、
正觀顯第一義天,得第一義天自在如王也。
壞魔菩薩、
正觀之心能壞二邊、八魔也。
電德菩薩、
一心三觀發真見理迅速,即成三觀,譬如夜見電光,即得見道也。
自在王菩薩、
一心三觀得真我性,於一切法得自在如王也。
功德相嚴菩薩、
一心三觀能具萬善,萬善功德之相莊嚴法身也。
師子吼菩薩、
正觀中道得佛性,成師子吼三昧也。
雷音菩薩、
觀心見中道多聞,美行如雷音震吼,驚一切二邊氷蟄也。
山相擊音菩薩、
如二山相擊,音遍四方。正觀境智相應,出四辯也。
香象菩薩、
正觀無煩惱臭,能荷負一切也。
白香象菩薩、
正觀法性之本,本無黑惡之氣,而生白淨善法五分身香,故名之白;香起諸慈悲,荷負一切,如白香象也。
常精進菩薩、
正觀精進,見法性真常,成無作四正勤也。
不休息菩薩、
正觀於空、不空,不住偏空化城休息也。
妙生菩薩、
觀心不生,則一切法不生,般若妙生。
華嚴菩薩、
觀心具福慧之因華莊嚴法身。
觀世音菩薩、
《請觀音經》云:「觀於心脉,使想一處,即見觀世音也。」
得大勢菩薩、
正觀成就,降伏魔怨,制諸外道也。
梵網菩薩、
「梵」名清淨,正觀清淨法,網內、外一切眾生也。
寶杖菩薩、
觀心具功德智慧為杖,憑此法寶杖,進菩提果也。又云,眾生憑杖入中道也。
無勝菩薩、
一心三觀得實相智慧,一切世間、出世間法,莫之能勝也。
嚴土菩薩、
一心觀,心淨則佛土淨也。
金髻菩薩、
一心三觀成實相慧,名金髻者,權智也,以此嚴心、首,故云金髻也。
珠髻菩薩、
一心三觀即是實相智慧,如《法華經》明轉輪聖王髻中明珠也。
彌勒菩薩、
此云「慈氏」。一心三觀得無緣慈,如礠石吸鐵也。
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
一心三觀若見佛性,即具三德,不縱不橫,故云玅德也。
如是等菩薩,隨舉一觀門別以標菩薩名,引物歸心。若一人各具一切觀門,即名字互通,即是字等、身等、法等。其能如是解者,即於正觀心中見一切諸佛也,故《法華經》云:「若人有能信汝所說,則為見我,亦見於汝,及比丘僧,并諸菩薩。」此言何謂?《華嚴》云「十方諸如來,同共一法身,一身一智慧,力無畏亦然」,故上來佛菩薩竝約觀心明也。
問:凡夫觀心,何得用此釋諸佛、菩薩義?
答:此經自云:「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若執文字,離心而求諸佛菩薩解脫者,可謂抱石投淵,夜遊去燭也。
如是等三萬二千人。
此是第五大段結眾數。
問:此諸菩薩,定皆是十地、等覺補處位不?
答:北方諸師,從初地至十地;南土諸師云,是八地、九地、十地也。復有師,例如《大品經》云「皆補處也」。今謂不爾,前明本迹,已判高下莫測,何須定判?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四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五從「復有萬梵」訖「目不蹔捨」
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聽法;
此下第三辨凡夫眾,雜明諸天、八部、四眾同聞此經,為證成傳經不繆也。此中不無大、小兩乘聖人,但以從多為論。又,對前聖眾,故制為凡夫也。就此有實有權,若實隨結業受生,即是實凡;若法身菩薩住二十五三昧,破二十五有,應迹受生,即是權也。此經上歎菩薩云「而生五道,以現其身」,即其義也。又云「以眾生病,故菩薩亦病」,意在此也。
所以諸天、八部、四眾預座聞經者,應作四句料簡,今傍《涅槃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於乘緩者,乃名為緩」,解此乃有多途,今取一邊義便,用通此經文,具作四句分別:一,戒乘俱急;二,戒緩乘急;三,戒急乘緩;四,乘戒俱緩。若通論戒乘,一切善法、一切觀行,皆得是戒,皆得是乘。今別判戒乘不同者,三歸、五戒、十善、八齋、出家律儀,乃至定共,能防身口遮惡道果,得人天報,名之為戒。乘者,若聞經生解,若觀智推尋四諦、十二因緣生滅、無生滅理,智慧能破煩惱,運出三界,名為乘也。故《大品經》云:「有相之善,不動不出;無相之善,能動出。」但戒有麤細之殊,乘有大小之別,今明此義,即為二別:一,玄釋;二,帖經文。
一、玄釋,略為七意:第一,明乘戒緩急值佛不同;第二,明信法兩行根性;第三,明大小兩乘根性;第四,明聞漸頓根性;第五,明菩薩應迹同凡;第六,明觀心;第七,明化佗。
第一明戒乘緩急值佛不同者,則是正釋前四句也。
一、明戒乘俱急。戒急,受人天報,加修禪定,發定共戒,受梵天身;乘急,見佛得道,今此經諸天、四眾,來會是也。
二、戒緩乘急。戒緩,有所毀犯,生三惡道;乘急,值佛聞法,今得聖道,龍、神、夜叉、阿脩羅、乾闥婆、緊那羅、迦樓羅伽等皆來聽法,意在此也。乃至說《大方等陀羅尼》時,婆藪從地獄出,將諸罪人共來聽法,又諸餓鬼眾亦來聽法;佛說《大涅槃經》,種種諸鬼神、鳥獸等悉來。又,《大品》佛放光地獄,即得捨地獄身,生六欲天,來下聽法,皆是往昔戒緩乘急也。
問曰:三惡道既是難處,云何得道?
答曰:少故言不得,非都不得道也。《大智度論》云:「譬如人身有黑靨子,雖不名黑人,非不有黑。」
三、明戒急乘緩。戒急得天人身,受諸樂報;乘緩不得值佛聞經,設得值佛聞經,亦不得入道,如舍衛國三萬億家,不得見佛;三萬億家雖得見佛,不來聽法也。上界諸天貪著天樂,不來聽法,即是其事。周時,佛興於世,雖復星殞如雨,而此土不得見佛聞經,皆其義也。
四、明戒乘俱緩。則墮三塗,乘緩不得見佛聞經。流轉生死,未有邊際也。
第二明信法兩行根性不同者,即為二意:一,信行根性;二,法行根性。
一、信行根性者,聞慧勳習所成也。此人悉是過去多聞、受持、讀、誦、聽講、講說等人也。就此即有四:一、戒乘俱急,得人天身,見佛聞經入聖道也;二、戒緩乘急,受龍、鬼等身,值佛聞經,亦得入聖道也;三、戒急乘緩,雖生人天,受五欲樂,不得見佛聞經入道也;四、戒乘俱緩,生三惡道,不得值佛聞法,流轉生死,沈淪苦海,未有邊際也。今時義學之人,必須善得此意。
二、法行根性者,修慧勳習所成,即是過去坐禪觀行之人,乘戒四句分別得失,類信行根性可知,但利根有殊,少有所聞即能觀達,為異也。坐禪觀行人,亦深須在意也。
第三明大小根性不同者,還約信法兩種根性,各有大小根性不同。即為二:一,信行;二,法行根性。
一、明信行根性,二種不同:一,大乘根性信行人;二,小乘根性信行人。
初、大乘根性信行人,過去聞大乘,戒乘俱急,戒急生人天,乘急還聞大乘,從聞得悟。餘三句,得失不同,類前可知。
次、小乘根性信行人,過去聞小乘,戒乘俱急,戒急生人天,乘急還聞小乘,從聞得悟;餘三句,得失不同,類可知。
二、明法行根性,亦有大小兩乘根性不同。戒乘緩急四句,類信行可知。但過去修觀行利根少聞,自惟見理,為異耳。
第四明頓漸根性不同,即為二:一,明大乘法兩行各有頓根性;二,明小乘信法兩行各有漸根性。
一、明大乘信法兩行各有頓根性,即為二:
初、明大乘信行頓根性,若從無量劫來聞大乘經,受持、讀、誦、解說、書寫,若乘戒俱急,即生人天,釋、梵身,值盧舍那,聞七處八會之說,入佛知見,譬如日出,前照高山。若戒緩、乘急,墮三惡道,受龍、鬼、脩羅、摩睺伽、風雨神等身,見盧舍那,亦聞七處八會之說,悟解大乘,入佛知見。戒急、乘緩雖受人天之身,佛值舍那,聞七處八會之說。若乘戒俱緩,墮三惡道,不得值佛聞七處八會之說,流轉生死,未有邊際。
次、明大乘法行頓根性,即是過去學大乘,坐禪修一心三觀,假中、中假觀行之人,乘、戒、急、緩四句得失,類大乘信行可知。但利根少有所聞,自能觀達,致有異耳。
二、明小乘信法兩行漸根性人,即為二:
一、信行漸根性人,既無頓悟之機,不預《華嚴》七處八會之說,由有漸悟之根緣,得聞三藏、方等、大品、法華等教,但須分別戒、乘、急、緩四句,行有得失之殊,類前知,此如《涅槃經》明毒鼓之喻,若聞毒鼓聲,近者亦死,遠者亦死。「近者死」喻聞華嚴之教始見佛身,即便信受,入如來慧。「遠者亦死」即喻於漸悟根緣,初作二乘,遠離佛道;次聞方等、般若,至法華、涅槃,即皆巳如來滅度而滅度之,喻如聞毒鼓聲,遠者亦死。五味相生,即其意也。
今此不思議解脫法座而有天龍八部為同聞眾者,即是戒急乘急、戒緩乘急。
信法兩行,大小、漸頓根緣,唯得戒乘俱急、戒緩乘急二種根性,值佛聞經得道。
問曰:戒急乘緩、戒乘俱緩,亦有信法兩行根緣,何當得道?
答曰:若值如來,即為作乘戒俱急因緣;若不值佛聞經,即於正、像佛法,為作戒乘俱急因緣。故如來將入涅槃,遺囑令依波羅提木叉住,四念處修道;又付囑流通,皆為作信行乘戒俱急因緣也。
問曰:若但作戒乘俱急因緣,何得復有戒緩乘急之根緣也?
答曰:諸佛如來用安隱道為作因緣,但眾生罪垢深重,雖受持大乘坐禪觀行,不能淨持梵戒,致成戒緩乘急之根緣也。雖復戒緩,墮三惡道,未來若值彌勒千佛出,得聞漸頓之教,便得入道,故《涅槃經》云「於戒緩者,不名為緩」,即其義也。「於乘緩者,乃名為緩」,乘緩戒急,雖生人天,受五欲樂,不值佛聞經,果報若盡,流轉生死,是故於乘緩者,乃名為緩也。故云「寧為調達,死入地獄;不作頭藍弗,生天受樂」,調達本得燸法,惡業退墮,地獄出,得人身,成辟支佛,聰明利智,過舍利弗;頭藍弗雖得生天,天福報盡,即墮三塗,生死流轉,未有邊際也。
第五明菩薩應迹同凡者,為接有緣共往佛所聽經也。法身菩薩住二十五三昧,眾生二十五有機感,即應受二十五有之身,若受四惡趣身,即是無垢三昧、不退三昧、心樂三昧、歡喜三昧,慈善根力故,受四趣之身,為引戒緩乘急信法兩行、大小兩乘、頓漸根性眾生來聽釋迦漸頓二教,令入道。若戒乘俱緩,為作俱急因緣也。次住如幻三昧等二十一三昧慈善根力,受人天二十一種之身,為引乘戒俱急信法兩行、大小兩乘、漸頓眾生皆來聽漸頓兩教,令得入道;二為戒急乘緩著人天樂,令修乘戒俱急之因緣也。今不思議法座天龍八部、四眾之中,有法身菩薩現受八部、四眾之身,即其義也。
第六約觀心,若人觀行,莫問大、小兩乘,若乘戒俱急,未來當受人天之身,得見彌勒,聞法入道;若戒緩乘急,未來當受三惡道身,得見彌勒,聞法入道;若戒急乘緩,未來受人天之身,不見彌勒,設使得見,著樂放逸,不能親近;若戒乘俱緩,未來墜墮三途,終不值佛聞經,設使見聞,終不能發心歸向。若不能坐禪、觀行、讀誦、講說,即成信行根性,戒、乘、急、緩得失可知。
第七明化佗者,若觀行純熟,坐禪、講說,當觀看心行,用此四意分別得失,即見所化之人行業不同,未來苦樂昇沉、入道得失,宛然可知,當以此意而導之。
第二釋經文。就辨凡夫眾為四:一,明梵天眾;二,明釋天眾;三,明八部眾;四,明四部眾。
一、明萬梵天王者,「梵」是天竺語,此翻為離,或云淨行。梵王是娑婆世界主,住初禪中問,《毗曇》云「二禪以上,無言語法,不立王也」,《瓔珞經》明「禪禪皆有梵王」。今謂但加修無量心,果報勝故為王,無有統御也。初禪有覺觀,言語則有主領之事,故作娑婆世界主也。此由往昔戒乘俱急,戒急得初禪,加修四無量心,得生梵天為王,領初禪諸梵來聽法也。若菩薩應迹,即是白色三昧,種種三昧力薰,故生初禪梵天,化引諸梵眾來聽大乘也。
所言「尸棄」,此翻云火,或云火首。又言翻為蠡髻也,頂上肉髻似蠡,故名蠡髻也。望《法華.序》,恐是二禪王也。又言「等」者,等三禪、四禪王也。此皆是往昔戒、乘俱急,戒急得二禪、三禪、四禪,悉加修四無量心,隨禪生上天也;乘急,故來聽法也。若菩薩應迹,即是住雙三昧,生二禪;雷音三昧,生三禪;霔雨三昧,生四禪,引諸梵眾來聽法也。
問曰:何故從餘四天下來?
答曰:上界處空浩漫,來處難知,以下擬上,則知當向,故言從餘四天下來也。
復有萬二千天帝,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座;
此第二明釋眾。「帝」是釋提桓因,地居天主也;釋提因,翻為能作。若此間釋提桓因,昔迦葉佛滅度後,有塔頹壞,有一女人,發治塔;復有三十二人發心助治塔。治塔功德,作忉利天主;三十二人助治塔者,作三十二輔臣。君臣合數,名三十三天。此諸天帝及眷屬,皆是往昔戒、乘俱急,加修淨施諸功德,故得生彼天,以乘急故,同來此會也。菩薩權迹,天帝及眷屬,皆是難伏三昧薰生彼天,為引著樂諸天來聽法也。
「從餘四天下來」者,此四天下,但有一天帝,今既有萬二千,故說從餘四天下來也。
問曰:上界勝天甚多,何故別出梵王、帝釋也?
答曰:梵王色界初天,又是娑婆世界主,故須別出;又是請佛轉法輪主,又是佛檀越,故別。先辨又言等者,等上色界也,天帝是欲界地居天主,亦請轉法輪主,亦是佛檀越主也。
并餘大威德諸天、龍、神、夜叉、乾闥婆、阿脩羅、迦樓、緊那羅、摩睺羅伽等,悉來會座。
此是第三累八部眾。八部義,多有所關,今不具辨,但案此經文釋八部。
「并餘大威力諸天」,大威力通貫八部,取勝而說,悉是大威力也。上所辨天,但出梵王、天帝欲色大威力,諸天及眷屬竝來會座。今更總出欲界有四天王,及炎摩、兜率、化樂天、佗化自在天,各有王眷屬與眷屬俱來聽法也。若色界四禪,亦是五那含天王及眷屬,此皆往昔戒乘俱急,及加修禪,故生彼天,乘急與諸眷屬皆來聽法也。若菩薩權迹生此等天者,住不動三昧,生四天王天;悅意三昧,生炎摩天;青色三昧,生兜華天;黃色三昧,生化樂天;赤色三昧,生佗化自在天;照鏡三昧,生五那含天,皆為引此諸天來聽法也。
問曰:無想天、四無色何不來也?
答曰:無想是外道天,菩薩住如空三昧,亦生彼天,從多為論,往昔戒急乘緩,多不來也。四無色天,菩薩住無礙三昧,生虗空處;住常三昧,生識處;住樂三昧,生不用處;住我三昧,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亦生彼天,但彼無色,故不來聽法;設來,無色不可見,不可用證成同聞也。如此等諸天所未辨,故重云諸天也。
「龍」者,是畜生道,正報似蛇,依報有七寶宮殿,與天相似,亦能變作甚端正人,往昔戒緩乘急也。戒緩墮龍,布施得好依報,似天;乘急故,與眷屬來聽法也。如僧護比丘為四龍說法,閉口遠去,而聞法即悟也。菩薩住不退三昧生龍道,引諸龍聽法也。
「神、夜叉」皆是鬼道,「夜叉」此翻云輕疾,有三種夜叉:一,在地;二,在虗空;三,在天為天給使。此皆戒緩乘急,毀戒故,墮鬼神;以惡毒故,受夜叉身,少行布施,亦微有果報,車馬施故,故能飛空而行。乘急故,得與眷屬來聽法也。若菩薩迹同,即是住心樂三昧,作神、鬼、夜叉,引其來聽法也。
「乾闥婆」,此翻云香陰,此是陵空之神,不噉酒、宍香,唯須香資五陰。又云,是天主幢倒樂神,居十寶山,身異相現,即上天奏樂,往世好觀聽妓樂,戒緩墮鬼神,作樂神布施,果報似諸天也。
「阿脩羅」,舊言無酒,或言身大,採四天下華於海釀酒不成,故言無酒。又翻云非天,此神果報最勝,隣亞諸天而非天也。又翻云不端正,唯生女舍脂端正,父、兄、眷屬皆醜,故云不端正也。有言「男醜、女端正」,此神往昔嫉妬好𱙍佗,故受報恒多怖畏也。此亦是戒緩乘急,戒緩墮脩羅,乘急故聽法也。菩薩住歡喜三昧,應生彼,引來聽法也。
「迦樓羅」,此翻云金翅鳥,此畜生道攝,亦是往昔戒緩乘急,戒緩多慢,故墮迦樓羅,行布施故,頸下有如意珠,以龍為食也;以乘急故,得來聽法也。菩薩住不退三昧,迹同受生,引來聽法也。《華嚴經》云「法身金翅鳥,四如意為足,慈悲明淨眼,住一切智樹。菩薩金翅鳥王,生死大海中,搏撮天人龍,安置涅槃岸」,此是不退三昧金翅法門也。當知,法身住諸三昧,龍、神、阿脩羅等,皆有法門,類金翅可知也。
「緊那羅」,此翻云疑神,頭上有角,諸天絲竹之神果報小弱乾闥婆,此亦往昔戒緩乘急,好樂音樂,生鬼神道作樂神,少修功德,微有果報也,乘急故來聽法。菩薩住心樂三昧生彼,引來聽法也。
「摩睺羅伽」,此是蟒神,亦云地龍,無足腹行神,即世間廟神,受人酒肉,悉入蟒腹,此亦戒緩乘急,毀戒邪諂多瞋,少行惠施,貪嗜酒肉,戒緩墮鬼神而多瞋,蟲入其身而唼食之,少行施謙敬,得人供養,多送酒肉,乘急值佛聞法。菩薩住心樂三昧,現受此身,引其聽法也。
釋八部皆一一約信法兩行、大小乘、頓漸根緣不同,類前可知。
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俱來會座。
此是第四累四部眾。「比丘」名含三義,如前釋;「尼」者,女也,有經云「除饉男、除饉女」。「優婆塞、優婆夷」,此翻清信士、清信女也,亦云善宿男、善宿女,或云勳士、勳女,雖在居家,持五戒、斷婬欲,男女不同宿,故云善宿,此解未可定用。此往昔行因,皆戒乘俱急,戒急生人道,乘急值佛聞法,為佛弟子學道也。
問曰:四眾即悉備戒乘俱急,何意有出家、不得出家也?
答曰:自有人心樂剪落,好味佛法,心形俱厭,是故值佛出家悟道;自有雖樂佛法,形不厭離,是故值佛在家悟道也。菩薩住日光三昧、月光三昧、如幻三昧、熱炎三昧,生四天下,為佛四眾弟子,引諸凡夫令作四眾,聽法入道也。
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
此下訖七言偈,是第二段別序也。所言現瑞、敘述,皆表別欲說此經相不同餘經也。就此即為二:一、從「彼時佛與……」,至長行盡,名發起序;二、從「長者子說偈」……竟,名敘述序。
一、發起者,即是現相,別表欲說此經也。但相以表發為義,既將說不思議解脫法身之體、佛國因果之宗,故現三瑞,表於欲說不思議三德解脫法身、三種所依之淨土也。
一、現巍巍尊特之身,表欲說真性解脫法身之體,亦表欲說性淨真境常寂光國。
二、長者子所獻五百寶蓋,佛之威神合為一蓋,又表欲說眾因圓聚,合成一實慧解脫圓報法身,亦表欲說圓淨實報之國也。
三、現三千國土,諸佛說法悉現蓋中,此是無方大用,表欲說方便解脫應身也。
問曰:何以得知是現尊特身,表欲說不思儀真性解脫法身耶?
答曰:如《大品經》明「尊特身以須彌映海為喻,眾山無能及」者,此經亦爾。復次,《法華》明「長者所止一城,威德特尊,窮子驚避」者,此是如來示尊特身,說華嚴教,小機不堪,是故遠避也;「即脫瓔珞,著弊垢衣」,此是作老比丘身,擬說三藏教也;「過是以後,心相體信,入出無難」,出現弊衣之身,入現威德之體,即是現尊特身,說方等教也;「長者在宅內現威德之體,命於窮子領知家物」,即是現尊特身,命須菩提為諸菩薩轉教說般若也;又在宅內,集國王、大臣、眷屬,定父子天性「汝實我子,我實汝父」,即是《法華》現尊特身,為諸聲聞受記時也。初見遠避,次出入無難,次則領知眾物,後則定父子天性,凡四現尊貴長者,瓔珞嚴身,皆譬釋迦勝應尊特之身,光明色像,無量無邊,悉為表欲說實相法身也。此經是方等之教,入出無難,雖復出處草菴,見弊衣長者;入於宅內,見瓔珞長者。瓔珞長者,即是今佛,與無量之眾恭敬圍繞,現尊特之身。
問曰:那得知現尊特勝應,表說法身?
答曰:《法華經》云「我以相嚴身,光明照世間。無量眾所尊,為說實相印」,《大品經》云「諸法如實相即是佛,諸法實相無去」,故此經亦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也。
問曰:何得復表寂光淨土?
答曰:此經既以佛國為宗,既表淨智法身,豈不即表淨境之國土也!法身即淨土,離身無別土,離土無別身。但真如實相,非智非境,說智說境;非身非土,說身說土;既表於身,即是表土也,故《金剛般若論》云「智習唯識通」。如是取佛土非形,第一體非莊嚴莊嚴,此經言「如其心淨,則佛土淨」表說實相真心,豈非表說常寂光土也!但表身義通,通前說《普集經》表土;義別,正表將說佛國也。
問曰:合蓋現土,何得知表報、應二身土也?
答曰:五百小蓋合成一大蓋,豈非表眾因合成一大果!大果者,即是圓報法身,有報身即有報土,故此經云:「菩薩修檀等行,成佛時,如是眾生來生其國。」
問曰:此明應身成道,豈得證報土也?
答曰:由報身成,則有應身、應國成也。
就發起序分為二:
一、明佛現身者,文有三別:一,明佛為大眾說法;二,譬顯;三,合譬。
一、明佛為大眾說法者,巍巍尊重勝應之形,表說不思議解脫法身者。「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眾者有四種:一、發起眾,如寶積、文殊、彌勒等,更相發起者是也。二者、影響眾,此土、佗方法身菩薩權迹,天龍八部、四眾等是也。三、當機眾,若聞說得益,如五百長者,戒乘俱急、戒緩乘急天龍八部、四眾等是也。四、結緣眾者,為作毛孔受潤之緣,為未來解悟由漸,即是戒急乘緩、戒乘俱緩天龍八部、四眾是也。此四,通攝一切眾也。「恭敬圍繞」者,明內善機發。圍繞者,四面周帀也。此表如城四門通入,見一帝主也。四門機動,隨佛教轉,見一不思議真性解脫法身也。而為說法者,昔尚統師問長身耳三藏師云:「佛時與無量大眾說何等法?」答曰:「說《普集經》。」普集者,即方等教攝,所以得為今經作序者,彼說正報因果,今說依報佛國因果,正得有依,故得為序也。例如先說《無量義》,次說《法華》,《無量義》即為序也。
譬如須彌山王,顯于大海。
此二譬顯也。「須彌山」者,此翻云安明。亦云好高,何但好高,亦是好大。此譬佛實報尊特之身,窮實相頂,故言好高;功德智慧遍滿法界,故言好大。「顯于大海」者,即顯此座有緣四眾四門善根,亦顯一切眾生生死海也。如山盤峙滄溟而能秀出海外,佛不住生死,不捨生死,不住生死,如山高出;不捨生死,故影現大海。如海水非青、黃、白、頗棃等四色,而山四邊寶映之水,則四邊有四種之色。此明眾生心非四門,佛以悉檀方便說四門,令善惡之心失滅本相,同佛法四門之教解,更無異解也。
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
此三合譬。「安處眾寶」是法性萬善之理,「師子無畏之座」是諸法空,是為萬善、無畏空為座也。身相巍巍,與寶座相稱,譬實慧微玅,與眾善無畏空理相應也,此合須彌山譬。「蔽於一切諸來大眾」者,明說大乘之教,蔽於大眾妄解,同成一大乘解也。此即蔽諸邪見四門,亦蔽於小乘四門之解,同成佛法大乘四門之解也,此合映顯大海譬。
爾時,毗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各以其蓋,共供養佛。
此二明長者子獻蓋,為三:一,長者子為表發之由,故獻蓋;二,如來合蓋現瑞;三,大眾覩瑞歡喜。即此現相,以表三義。何以故?長者獻蓋,如來合為一者,表因中慈迴向佛果,成無緣慈,即表圓報法身,亦表依報淨國,即是表此經以佛國因果為宗也。而於此蓋現一切土,即表果地淨土現一切應土,表此經之力用。又見十方佛說法者,表應土必有佛化主也;大眾歡喜者,即是聞不思議解脫佛國機發,必沾大利,預生歡喜,故知現相密表發即此經之由藉,故為別序。
一、長者子為表發之由,故獻蓋者,為三意:一,明長者子與同類俱;二,明䖍敬;三,奉蓋。
一、明長者子與同類俱來者,「毗耶離」具如前釋,「城」表涅槃,故《華嚴經》云「白淨法為城,觀慧為墻壁;無上智樓閣,慚愧為深壍;三空解脫門,正念為防守;四道為正路,遊之出界;建無上法幢,摧滅一切魔」,今明性淨涅槃如城,非長者子,亦非如來,長者子、如來共住此城,因故稱子,果故稱佛,本性非因非果,而因果依於本性,義同城也。釋寶積名義,如前與五百長者子,事數可知。若表法門,或表五種種性善根也。五種性,一種性有百,即是五百種善根也,皆是因故,悉稱為子也。「七寶蓋」者,表七覺調停,生實相真解,名七寶;歷法起慈,名之為蓋。蓋以蓋覆為義,慈心覆蔭一切眾生也。「來詣佛所」者,因修歷法緣之慈,迴向於果,將成無緣大慈圓蓋也。
二、䖍敬者,「頭面禮足」申其敬儀也,表因智之上,接果智之下也。
三、明奉蓋者,因有資成果之義,故言供養。
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遍覆三千大千世界。
此是二明如來合蓋現瑞,通表欲說不思議解脫法身淨土,故現此不思議之相;別而為言,正表欲說依報淨土、佛國因果也。就此為二:一,明合蓋;二,正現相也。
一、明蓋覆三千界者,五百長者子各獻,即是表各各修因;合為一蓋,即表成一圓果也。既有正因,能感正果,則成佛國依因,感得佛國之依果也。而言「遍覆三千」者,表一果之體,即是無緣大慈普覆法界也。若論正報,佛於《普集經》已說,今所現相,正表欲說依報國土普覆法界也。
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
二、明正現相者,即有二:一,現國土;二,現諸佛說法。
一、現「世界廣長之相」下,正表欲說依報國土。現相者,有四:一,現國土廣長之相;二,現十山;三,現大海江河;四,現日月天宮。
一、現國土廣長,即表國土依報世間也。橫極百億,稱廣;豎至有頂,名長。又解,橫極十方,稱廣;豎際四土,名長也。
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雪山、目真隣陀山、摩訶目真隣陀山、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
二、現十山,恐表眾生世間也。
大海江河,川流泉源,
三、現大海江河也,恐表五陰世間也。
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
四、現日月天宮也,或可是表器世間也。上現四種相,恐是表四種世間也。此四世間現蓋中者,表既說正報,將說依報世間。依報世間,眾生五陰、器世間之所依也。
問曰:現無情相,何得表於情?
答曰:佛欲說一切大乘經,現相何曾不爾!若當合眾生世間、五陰世間、器世間,非不歷然,但佛意難知,且置之也。
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
此二明現諸佛、諸佛說法。若說依報佛國,必有能依之眾生,既有可化眾生,必應佛化導,故蓋中現佛、現說法也。以有四佛住於四土,故皆名佛國也。
爾時,一切大眾覩佛神力,歎未曾有,合掌禮佛,瞻仰尊顏,目不蹔捨。
此三明大眾覩瑞歡喜也。就此文有三別:
一者、稱歎未曾有,是口業供養。而言「未曾有」,自昔以來,未曾現合蓋之瑞,表欲說佛國之相也。
二、「合掌禮佛」即是身業供養也。
三、「瞻仰尊顏」是意業供養也。
以現瑞故,必聞說不思議佛國,當得三業清淨、三輪不思議化,當得如是等無量功德,故喜心預發,所以皆申三業供養也。但現瑞表發,正為發起物情,物情敬仰既發,大聖即須赴緣說法。喜敬為序,義轉親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五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六從「長者子」訖「稽首如空無所依」
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
此第二別序,敘述序也。大聖現相難測,自非寶積神智高明,孰知所表?寶積欲發起時眾,令知現瑞表說佛國,信解分別,故說三十六行偈歎述也。
「目淨脩廣如青蓮,
就此三十六行偈述歎,文有二別:一,前有十七行,述歎表發之由;後,次有十九行,正述歎現瑞表發。
就前表發之由,又為二:初九行,述歎勝應法身為發起近由;後八行,述歎劣應為發起遠由。
所言勝應法身者,若為諸菩薩說大乘,所現色身,相好光明,威德殊勝,尋此勝應,即得法身。所言劣應者,若為聲聞說三藏教,所現身相則劣,尋此劣應,不見法身也。故《法華經》云「長者即脫瓔珞,著弊垢衣,塵土坌身,狀有所畏」也。
問曰:何故勝應為近由?劣應為遠由?
答曰:勝應,是即座說《普集經》,由此現瑞,故是近由也;劣應,是昔說三藏教,身遠藉為由,故是遠由也。
問曰:說三藏劣應自是昔事,何得為此經作遠由也?
答曰:《法華經》云「於二十年,常令除糞,過是已後,心相體信,入出無難」,是故今時共諸聲聞說大乘經,現勝應身,合葢現瑞,表說佛國。當知,由昔之劣應,得顯今之勝應現瑞表發,故得為遠由。
就九行偈述歎現瑞近由,為二:初兩行,略歎勝應法身形、聲兩益;次七行偈,廣歎勝應法身形、聲兩益。
今此略、廣歎形、聲兩益,竝是述前佛在四眾說《普集經》,明中道正報因果。何以得知?下偈歎云:「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就前兩行歎形、聲益為二:初一行,正歎形益;次一行,歎聲益也。
初一句,歎色功德;次一句,歎心功德,故《大涅槃經》云:「佛性者,亦色非色……云何名色?金剛身故,亦言三十二相故。云何非色?十力、四無所畏,非色法故。」
今初句歎色功德,約眼歎者,即是金剛身三十二之一相也。但身分雖多,所尊者首;首分又多,要用者目。歎勝攝劣,舉目為歎也。十力、無畏等智慧功德雖多,歎心則罄,無不攝故,舉要雙歎色、心也。所言「目」者,是眼之異名。眼主肝,肝悲則眼流淚,歎眼即是歎大悲也。《大智論》云「般若是佛母,大悲是般若母」,故約此相,以歎色功德也。
問曰:法身亦有相耶?
答曰:此是勝應,表法身。尋此眼相,得法身佛眼,故歎應即是歎法身佛眼。餘相類此可知。故《法華》云「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但眼是總名,從用分別,則有五眼:一,肉眼見麤事色;二,天眼見因果細色;三,慧眼見麤細色心、偏真之理;四,法眼見色心麤細因緣假名,俗諦諸法;五,佛眼見中道圓真佛性之理,又能雙照麤細因緣事理。今約四教,明有四種佛不同;分別五眼義,亦有四種不同也。《金剛般若經》明「須菩提,如來有肉眼……乃至有佛眼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有肉眼……乃至有佛眼」。今寶積偈歎,言「目淨」者,五眼皆離垢障,故言目淨也。「修廣」者,脩之言長,廣之言闊;五眼見境,豎深窮源,故名修;橫遍法界,故言廣也。「如青蓮」者,事解云,西國有青蓮華葉,形相脩廣,青白可愛,相似佛眼,故以青蓮譬佛眼也。又解云,非但青蓮形似佛眼,青蓮雖處汙泥而不為所染,如來五眼亦爾,非但見境豎深橫廣,甚可愛敬,雖照世境而不為世境所染,故歎云「目淨脩廣如青蓮」也。
今略分別五眼,帖釋「目淨脩廣如青蓮」義不同:
肉眼脩廣如青蓮者,功德果熏肉眼故,眼無惡業之障,名目淨;豎從地獄,上至有頂,諸色悉見,故名脩;橫遍百億,無色不見,故言廣;雖見諸色,不染不著,故云如青蓮也。
天眼脩廣青蓮者,因禪定離貪瞋五葢,發四大造色清淨眼根,名目淨;豎見界外諸色,故名脩;橫見十法界諸色,故名廣;雖見諸色,不染不著,如青蓮也。
慧眼脩廣如青蓮者,無有界內、界外見思,名目淨;豎照界內、界外真諦之理究竟,故言脩;橫見界內、界外真諦之理,故言廣;雖能見真,而不染真,如青蓮也。
法眼脩廣如青蓮者,無恒沙無知,名目淨;豎見界內、界外四種四諦之法,故名脩;橫見界內、界外十方法界四種四諦之法,故言廣;不著諸法,如青蓮也。
佛眼脩廣如青蓮者,無有法界無明,名目淨;豎見界內、界外中道法界,窮源盡性,故言脩;橫見十方法界眾生中道法界海,一時圓照,故名廣;不為法界無明、一切煩惱、生死之所染汙,如青蓮也。
此但略取別、圓教意明五,三藏、通教皆約界內二諦明五眼。但約隨情因緣色心分別,即是三藏教明五眼;若約幻化因緣色心分別,即是通教明五眼也。
問曰:長者子說偈,四教、五眼定歎何眼?
答曰:此經既屬方等之教,具四教之說,隨眾生四教根緣,常所聞知,歎無乖隔,故下偈言「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今寶積偈歎,豈非乖佛心而不能一音令眾生隨類各得解也!
若觀心明五眼,一心三觀照心因緣麤細境,名修肉眼;天眼照因緣即空,名修慧眼;照因緣法即假,名修法眼;照因緣即中道法界,名修佛眼。故《大涅槃經》云:「聲聞之人,雖有慧眼,名為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也。」
心淨已度諸禪定。
此約非色法以歎心功德者,即是歎十力、四無所畏等一切功德,皆是心也。而言「心淨」者,佛心一切結漏、生死眾惡以盡,眾善普會,故言心淨也。「已度諸禪定」者,若通論禪定,禪定通因、通果,故《大涅槃經》云「大般涅槃,名深禪定窟」,豈得歎言「心淨已度大涅槃」也!若約別義禪定據因,佛心據果,果出因外,故言已度諸禪定也。
問曰:何以得知別義禪是因名?
答曰:如《大智論》云「禪,隋言思惟修」,佛心智鑑圓明,豈繁思惟!究竟無學,豈得言修也!又翻云「禪名棄惡」,如來眾惡可棄,故《大涅槃經》云「有所斷者,名有上士;無所斷者,名無上士」,故知思惟修惡翻禪,皆是因也。
今約四教明佛「心淨已度」不同:
若三藏教明,佛無正、習,故名心淨也;於四禪、四空、八背捨、九次第定、師子奮迅三昧、超越三昧等一切諸禪定,永離法愛,出入自在,故名已度諸禪定也。但十力、無畏,歷別照境,不能一時等照。
若通教明心淨已度諸禪定者,佛心照真諦極本淨之源,界內結習永盡,於一切禪定無礙自在,無出入相,一念十力、無畏,一時照境,故名已度諸禪定也。
若別教明心淨者,緣修正智,顯自性清淨心,非但界內正、習已盡,界外十二品無明究竟永滅,故名心淨已度諸禪定。《地持論》明菩薩有九種禪:一,自性禪;二,一切禪;三,難禪;四,一切門禪;五,善人禪;六,一切行禪;七,除惱禪;八,此世、他世樂禪;九,清淨菩薩依清淨禪,得大菩提果。大菩提果出過清淨,故言心淨已度諸禪定也。此約三十心修自性禪,登地得一切禪,乃至等覺住清淨禪,斷十一品無明,入重玄門,名清淨禪也。佛果出過此清淨禪,故言心淨已度。
若約圓教明心淨已度諸禪定者,鐵輪位六根清淨,即是自性禪;初發心住,即是一切禪,以究竟離虗妄,顯自性清淨心,如是乃至清淨禪,破四十一品無明,住無垢地,如來心淨度此禪定,登妙覺果,故言已度諸禪定也。是以《金光明經》云「是時,如來遊於無量甚深法性,過諸菩薩所行清淨」,即其義也。《瓔珞經》明「昔在華嚴,集八禪眾」,即是自性禪。至此世、他世樂禪為八禪眾為說《華嚴》,得入清淨禪,住金剛無垢地也。常徒舊取四禪、四空為八禪眾,說《華嚴經》,聲聞在座,尚如聾啞;八禪外道,何足可集?
若約觀心,一心三觀眾生心即如來心,本性清淨,故言心淨;能度修事相禪定,故言度禪定也。
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
此一行偈歎化他形、聲兩益。所以然者,「久積淨業稱無量」即是無量劫來修福德,內成三十二相,外能神通變化,稱會物情。又,無量劫來常修智慧,內能離結,稱法相理,故得心淨度諸禪定;外能稱無量眾生根緣,故能於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起四教,化導一切眾生,證四番滅諦之理,故云導眾以寂。既有形、聲兩益,荷利恩深,是可敬重,故須稽首也。又解云,導眾者,般若能導眾行;若至佛果,導義便息,故言已寂。是則「久積淨業稱無量」一句,釋成目淨脩廣;「導眾已寂」,釋心淨已度也。
既見大聖以神變,普現十方無量土。
此下七行偈廣歎形、聲兩益。
就此,文有二別:前五行,廣歎形益色用;次二行,廣歎聲益。
「既見大聖以神變」者,即是廣歎見佛色功德用也。神變即是神通,約色為神變,法身之色,清淨無礙,應化變現,如如意珠,亦如明鏡,故放光動地,十方國土皆悉現也。是則,一切法趣色,是趣不過。色為不思議藏色,為色入法界海,是以任運能變,能現廣大如空,無有涯際,故歎色功德用也。
其中諸佛演說法,於是一切悉見聞。
此一行還釋成色用神變也。若非佛神力被,此會四眾何得見他方諸佛聞佛說法也?如《法華經》明「踊出菩薩四眾,以佛神力故,得見百千萬億國土虗空菩薩」也。
問曰:此即是現相表發,何得是表發近由也?
答曰:亦有師謬取,謂此是合葢現土。今細尋偈文,不爾。此是歎說《普集經》現相,非是合葢現瑞,如下偈云「今奉世尊此微葢,於中現我三千界」,此始是歎正表發也。
法王法力超羣生,
此兩行即是歎佛心用。言「法王」者,得三昧王三昧,故名法王也。「法力」者,於二諦、三諦、四種四諦諸法,得自在無礙也。「超羣生」者,佛心清淨,智斷超過三界,逈出十法界眾生也。
常以法財施一切。
此即四教所論四種道諦、七聖法財,常施十法界眾生也。
問曰:法財為屬色用、為屬心用?
答曰:法財施通色、心,如無盡意施瓔珞,淨名施瓔珞,皆名法施。但能施是心,約色、聲,皆得是法財施也。
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此正約二智釋心用,成法財施義也。「能善分別」者,權智分別世諦法相也。於第一義不動者,實智照第一義不動也。
問曰:上多約三諦明義,今此經何得用二諦歎也?
答曰:合真入中,合真入俗,通、別二諦具在《玄義》料簡也。又釋,若隨情辨真,即是權智所照分別法相;若隨智之真,是實智寂而常照,是故歎言於第一義而不動也。
已於諸法得自在,是故稽首此法王。
此一行結歎色心用。已於「色」諸法得自在,故能神通轉變,普現佛土;已於「心」法得自在,故二諦開合,隨機利物。色心功用既備,是可歸依,故致敬稽首也。
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
此下兩行第二正廣歎聲益,述歎上「四眾圍繞,而為說法」也。上現尊勝之身,表說大乘;今猶現說法,將表當說不思議依報之土,驗非異席,所以為序,致有此歎也。說法不有亦不無者,即中道之法也。不有故非俗,不無故非真。然說法本約二諦,既雙非二邊,說何等法?當知,正說大乘中道也。所以者何?凡夫者有,二乘者無,菩薩正觀中道佛性,是故大乘方等為諸菩薩說法多說中道入不二法門,故言「不有亦不無」也。
問曰:上用二諦歎佛智,今明說法何得約三諦也?
答曰:無、有為俗,中道即是真諦,即是說二諦也。
問曰:外道亦說非有非無,如言「神及世間,非常非無常」,即是非有非無也。小乘聲聞經亦說非有非無,如為車匿說《離有無經》。今何得言但大乘說非有非無也?
答曰:凡夫、外道顛倒妄計,尚不見真諦之無,何況見非無!聲聞經雖說非有非無,只見真諦之無,何曾見中道非無之理也?今約四教明非有非無不同:
若外人所計,非但計單非有非無、計複非有非無、計具足非有非無,乃至畢竟不可說,皆是妄情橫計,流轉生死。不見真空非有,皆名為有,不出二十五有也。尚不得非有,何得說非無!悉三藏教有門之所破。
若三藏教破見入理,凡有四門:為車匿說《離有無經》,即是三藏教非有非無門。若得方便,從四門入理見真,但名非有,不得名非無;若不得方便,即墮有、無,與外道不異,縱令入理,亦非大乘不有不無也。三藏教雖無外道妄計諸見之有,猶有滅色等見論、愛論,說無是故還是有無,非是不有不無。
通若通教明觀色等,皆如夢幻,無有定性,不可言有,不可言無。通教有四門入道,此即非有非無門也。若向道之人聞說即悟,即得見理,言語道斷。若執即為愚癡論,邪見火燒,縱令入理,但見真諦之無,善滅諸戲論,亦非真中道非有非無也。
又,別教觀中道破二邊,明不有非俗諦之有,不無非真諦之無。若入中道不二法門,故言不有不無也。此約別教就如來藏佛性之門,明不有不無門不同前兩教。若別教四門得入理故,不須破非有非無;若未悟者,亦是愚癡論,非真中道不有不無也。
圓教雖立四門,只一門即是四門,四門即是一門,不定有,故不有;不定無,故不無。無所依倚,將此虗心豁然入不二法門,見中道佛性,即是真名不有不無。若於此生著,猶尚應破,何況餘邪!若其未悟,徒百千說,終成有、無,非不有不無也。
今簡偽顯真,點出圓教得意之者,為不有不無,以歎勝、應如來說法不有亦不無也,即是說於圓教真佛性中道不有不無也。復次,前三教明不有不無,竝是權;若圓教明不有不無,即是實也。若權若實,皆說不有不無,故言「說法不有亦不無」也。以因緣故諸法生者,是歎說緣起用也。緣起有二種,如前說。今此歎文,備含二種緣起。法體既不有不無,豈得有生!有因緣故,亦得說生者,以界內無明見思惑因緣故,即有滅苦集生、無生苦集生;以因滅無明見思故,則有生滅道諦生、無生道諦生。以界外無明塵沙無知故,故有無量苦集生;以因滅無明塵沙無知故,故有無量道諦生;以法界無明故,故有無作苦集生;以因滅法界無明故,故有無作道諦生,故言「以因緣故諸法生」也。有四種道諦生,故即有四種滅諦,名之為無,是明不有不無,雙照有、無也。
無我、無造、無受者,
自此一句,及下一句,結成不有不無也。以無我、無受,故不有;善惡之業不敗亡,故不無也。今此一句正明無我、無受,正結不有。分別歷四教,明三種無我、無受云云。若有我,可論造;若無我,誰造善惡也。
善惡之業亦不亡。
此一句,結「因緣故諸法生」也。通無明見思因緣故,則善惡業三界之集不敗亡,隨有善惡不失,能感二十五有報也;以因滅此通無明見思故,則二乘三菩提燈善業不敗亡。以有無明,不了染真法生愛故,則有無量集善惡之業不敗亡;以有無量道故,則有菩提之善不敗亡。以有無明順道法愛生故,則有無作集善惡之業不敗亡;以因滅法界無明故,則有無上菩提燈善不敗亡。此結因緣生善惡不敗亡也。
問曰:集能感苦,可說不敗亡,道何所感?
答曰:四種之道,必得四種滅諦解脫果,故不敗必也。
始在佛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
此下有八行偈,是第二歎劣應為遠由也。就此,文有二別:初兩行,歎應體形益;次六行,歎劣應用聲益。
今就歎體為二:前,歎應色;二,歎應心。
「佛樹」者,佛坐此樹成佛,故名佛樹也。有言元吉樹,亦云菩提樹。菩薩成道時,初詣此樹坐,魔王恐菩薩道成,化其眷屬,空其宮殿,前遣三女,三女不能惑亂,即變為三老姥還歸,魔王增忿,遂將欲界十八億鬼神兵眾,至菩薩所,魔自敗散,具在《瑞應經》明。「甘露滅」者,魔王去後,菩薩中夜入四禪三十四心,見四諦理,名得甘露。甘露是四諦理,今言甘露,是得四諦理也。滅者,即是滅諦,界內見思惑,正習俱盡,故名滅也。「覺道成」者,只見四諦,即發真智,名覺道也。又解云,因四諦發真見第一義時,朗然大悟,知一切有常法、無常法,眾生數、非眾生數等一切法了了覺見,足十力、四無畏等一切諸佛法,名為覺道成也。以神力降魔,神通即是色法功德用也。
已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
「無心意、無受行」者,得甘露,一切見受、顛倒四陰滅,故名無心意也。所以者何?若有心意,即有心顛倒;有顛倒,即有三受,三受即三苦,是苦諦也。行即行陰,行陰思數作業,業招生死,輪轉不息,即集諦也。無心則無受,無受則無行,無行則無業,無業故無集,無集則無三苦,苦集滅,即是「得甘露滅覺道成」也。《大品經》明五受、五行,行即是集諦,集諦斷故,佛無心意。無心意故,無此五見受行,故能破外道五見受行也。雖無五受、五行,為調伏外道,用四悉檀說三藏教五門調伏外道也。如佛問破長爪云:「汝見汝受不?汝有不受之見,即還成受。受即是苦,與眾生與眾人何異?而猗不受,憍慢輕他,起心口意,即是行,行即成集,招生感死,何名得實相也?」長爪信伏,得法眼淨。此五門伏諸外道例爾。
問:長爪是後時事,此歎意明未轉法輪前已伏外道,是何等外道?
答曰:舊解云「佛昔為凡夫時,從阿羅邏仙受八禪定,菩薩實無心從其受學,但為化之」。今謂此解乖偈,明佛未成道降魔,成道後伏外道,何得以凡夫時受八禪為伏彼也!恐是如來初成道竟,未轉法輪前,為提謂長者說五戒,符其本習,對五戒辨五行、六甲陰陽曆數。其既信伏,令歸依佛法。有當來僧,汝當歸依佛,為提謂說五戒長者得須陀洹果。佛實無心受行五行、六甲世事,但為摧伏外道故說也。案結集法藏明從波羅奈至涅槃夜結為修多羅藏,故知伏提謂在法輪前,從是以後皆以不受之法破諸外道,如向所引長爪之類。
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
此下有六行偈,是第二歎轉法輪,即歎劣應聲益也。文有三別:初兩行,歎轉法輪;次兩行,歎天人得益;次兩行,結歎也。
今言「三轉法輪」者,是即趣波羅奈,說生滅四諦也。言輪者,佛證四諦之法,四諦之法有可轉之義,名之為輪。又解,能壞煩惱,名之為輪,如王輪寶能壞怨歒,佛法輪寶能壞煩惱,故名法輪也。如來成道,經三七日,方趣波羅奈,生生雖不可說,以悉檀方便,赴天、人、小乘機而說四諦,轉入彼心,壞彼煩惱,故名轉法輪也。而言三轉者:一、示轉,謂是苦、是集、是滅、是道。二、勸轉,謂苦應知、集應斷、滅應證、道應修。三、證轉,謂苦我已知、集我已斷、滅我已證、道我已修。初轉示見諦道,勸轉示修道,證轉示無學道,是為三轉十二行法輪。初一轉,即生眼智明覺也。若曇無德解三轉不同,事如別明。所言大千者,即娑婆三千世界是釋迦之土,轉法輪王所化之所也。「其輪本來常清淨」者,如三藥中,無三種病;三種病中,無三種藥。四諦法轉,無見思惑垢,故名本來清淨也。又解,生生不可說而說四諦法輪,不說即是真諦,真諦無苦、集,故說本來常清淨。如《大集經》云:「甚深之理不可說,第一實義無聲字。陳如比丘於諸法,獲得真實之知見。」
問曰:若陳如見真,即如《成論》明「見空得道」不?
答曰:陳如有門見真,《成論》空門見真,見真雖一,教門有異也。今用數解者,三藏教起有門為初,陳如得道正是有門得道;其次,空門得道,是須菩提也。
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
「天人得道」,天是八萬諸天,人即拘隣五人。五人聞法,初得見諦初果;八萬諸天,得法眼淨也。有人解云「五人,拘隣始得道,餘四人至夏初方得」,恐是經論異出不同。此經親云「天人得道,三寶現世間」,若四人不得見道,即非見諦得戒;但拘隣一人不成僧寶也。故知若用此釋,非便也。所言此為證者,證佛說法,契理契緣不虗,非如六師妄說,不能令人得道也。
「三寶於是現世間」者,不用一體三寶為釋,初得甘露覺道成,始有佛寶;三轉法輪,即是法寶;拘隣等見諦得戒,即是僧寶也。自迦葉佛滅度,三寶隱沒,但有舊醫之化;今佛興出,三寶始具現出世也。
以斯妙法濟羣生,
此歎妙法,故能濟一切也。「以斯妙法」者,生滅四諦,為妙法也。能令眾生發真見理,畢故不造新,謂之妙法也。
一受不退常寂然。
即是初見聖諦得果,永不退失,常寂也。若世智斷結,遇緣更起。今無漏真智斷結,諸見戲論滅,畢竟不起,故言常寂然。《大涅槃經》云「世醫所療治,差已還復發;如來所療治,差已不復發」,故歎言常寂然也。案《婆沙》見有得道,至盡智,猶有退,退至須陀洹。曇無德見空得道,一向無退也。修道教門不同,見道不退,其義無別。今偈歎意,正歎見道發無漏,永不退為凡夫也。
度老病死大醫王,當禮法海德無邊。
此歎醫王,能除思惟惑也。佛自度此三界思惟老、病、死,亦度眾生三界思惟老、病、死,故名大醫王也。所以能度者,眾生病無量,佛法藥亦無量,如大海無邊,是可歸敬也。
毀譽不動如須彌,於善不善等以慈。
此總歎生身佛,有八風不動、大慈三念之德。如栴遮邏女謗而不戚,諸天大梵讚而不欣,八風不移;如須彌山八方風所不能動。此山高廣三百三十六萬里,翻為安明,又翻好高也,是歎斷德也。「於善不善等以慈」者,歎智德也。雖復羅睺三摩,調達三呵,呵令改惡、摩令進善,慈心也。
心行平等如虗空,孰聞人寶不敬承?
「平等」三念處,所謂:一、香塗左;二、刀割右;三、不塗不割,視之平等,無有異想。此據色法,為三念處也。順我法不喜,違我法不瞋,不違不順,常行捨心。此約心明三念處,佛心於此善惡皆慈念平等也。孰,誰也。人寶者,用智人為寶也。智人能別真偽,故聞者敬承也。
今奉世尊此微葢,於中現我三千界,諸天龍神所居宮,乾闥婆等及夜叉,悉見世間諸所有,十力哀現此化變。
此十九行,是第二正述歎表發之事,即為二:初四行,總述歎現三瑞表發;二,有十五行,別述歎佛三密。
今就初為三:初半行,述歎五百奉葢;次二行半,正述歎如來受葢,合成一蓋,現瑞表發;次一行,述歎眾覩希有,大眾歡喜也。「奉微蓋」者,微之言小,因小果大,表不思議大果淨土無方莫測也。「現三千界」者,是述上蓋內現土、現佛、現佛說法,表說應土、應身之事也。「哀現」者,慈念欲為羣品說此佛國因果,是故先現瑞作由漸,方得開闡,故稱哀現也。
眾覩希有皆歎佛,今我稽首三界尊。
此述上「大眾歎未曾有」也。
大聖法王眾所歸,淨心觀佛靡不欣,各見世尊在其前,斯則神力不共法。
此下十五行,是別述歎佛現三密利物也。即為三:前兩行,歎身密;次六行,歎口密;次七行,歎意密。此三密,即是三輪不思議化三無失、三不護也。
「大聖法王眾所歸」是歎法身、勝應,若法身三昧王三昧,三諦自在,為四十一心菩薩聖眾所歸;勝應現化自在,為四眾所歸,即是上來所明「佛安處眾寶師子之座」,映蔽諸來大眾,故為眾所歸也。「淨心」者,即四眾大乘機發,心無疑濁,欲聞淨道;亦是諸大菩薩淨心入觀佛三昧,故言淨心。各見世尊在其前者,此明應身對十法界眾生,眾生各見同己所宜,譬如一月,影現百盆,方圓隨器。然身非勝應、劣應,而眾生機有大小、根有利鈍種種不同,各各見異身,或如老比丘像,或光明相好,或見尊特之身,或現小相、大相坐寶蓮華,或身如虗空。《像法決疑經》所明,此則法身非勝非劣,眾生感見種種勝劣之身不同,此是身密之德,故前釋佛在毗耶離,眾生見不同,意在此也。不共者,如此身密,不與二乘及下地共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
此是歎佛口密。六行偈歎四辯,文有三別,初兩行,即是辭辯、法辯。
「同其語」即辭辯,「各得解」即歎法辯。辭辯者,一切眾生殊方,異不類同,言音各異。如來能同其類音,故知是辭辯也。法辯者,是一切諸法名字差別種種不一,雖是一物而名字各異,一切名字不同,各有所召,得法辯者,皆識異類語法,以同其語音,故即辭辯;同其語下之法,令得解,即法辯也。佛以一音而辭、法異趣,用二辯應物者,是口密也。佛尚非是梵音,況同眾生、鳥獸音,而令異類得解者,即是非辭而現辭、非而說種種名字之法,口密之力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
此兩行是二歎義辯。一音說法,受行獲利,即是尋言求旨,得言下所以。所以即是義也。如來本無句義,豈有義辯而能為眾生分別一切句義者!此口密也。
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怖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
此兩行偈是三歎樂說辯也。「或恐畏、或歡喜」者,即樂說辯也。旋轉無窮,眾皆樂聞。約四諦逗機,我當為說怖畏之事,三界皆苦,苦故生怖,苦諦也。樂求涅槃,即歡喜,滅諦也。「厭離」者,諸苦所因,貪欲為本,即集諦也。「斷疑」,即道諦也。又,約悉檀者,三界苦可畏,即世界悉檀也。歡喜,即為人,令生善根,故歡喜。厭離,是厭煩惱,即對治,藥病相對也。斷疑,即見諦道,是第一義。一音之演,其力如是,如來本非四諦、非四悉檀,而能以四諦、四悉檀善巧利益,即是口密也。
稽首十力大精進,稽首已得無所畏。
此下七行偈,正歎心密。佛心非權非實,能現權實化物,即是心密也。文為二別:初四行,約三種權實二智以歎心密;次三行,約三種二諦結歎心密。
「稽首十力」初一行,約內外歎自行。十力據內,智圓滿無畏;據外,用不怯弱。此為一雙,即是約自行權實歎心密也。
稽首住於不共法,稽首一切大導師。
此一行偈歎自行化他。不共法是自證,導師是化他也。
稽首能斷眾結縛,稽首已到於彼岸。
此一行兩用,若作歎自行,即是歎佛自行智、斷兩德,能斷是斷德,到彼岸是智德;若作歎化他,此一行約化他權、實智斷,以歎心密也。能斷眾結縛者,即是化他權實,明智斷也。眾是眾人,故為化他。
問曰:何得一偈兩用?
答曰:佛智斷,自既無縛,能解他縛,故得兩用也。
稽首能度諸世間,稽首永離生死道。
此即是總結上三種權實智斷也。
悉知眾生去來相,善於諸法得解脫。
下三行是舉三種二諦以諦歎心密也。
初一行「知眾生去來」者,是隨情二諦也。何以故?俗諦百千,心亦無量,或是求真,或欲樂俗,情有去取,故言去來去取。無量佛亦赴情說無量二諦,即是隨情二諦也。
不著世間如蓮華,常善入於空寂行。
此偈約隨情智二諦也。隨情而無染,隨智故言空寂也。
達諸法相無罣礙,稽首如空無所依。」
一行是歎隨智二諦,智心所照,皆入一相,而無所礙,如空無所依,故名隨智二諦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六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七從「爾時,長者子」訖「來生其國」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聞得佛國土清淨,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
從此下訖〈阿閦佛品〉,有十一品半經是第二正說分。就正說文,分為三:初〈佛國〉半品,即是大聖法王自對機命宗,說佛國因果;第二從〈方便品〉訖〈香積〉九品,是淨名大士助佛闡揚,說不思議解脫佛國因果;從〈菩薩品〉訖〈阿閦〉兩品,是淨名接諸大眾還菴羅園,如來對大眾復宗,明佛國因果也。所以如來赴機,酬寶積請,正明說依報佛國因果者,為成前《普集經》說法身正報因果也。所以淨名居士助佛宣揚,符成佛說不思議解脫法門佛國因果,啟悟有緣,譬如尚書符奉宣勅旨開化臣民也。所以淨名還菴羅園,佛對大眾具明佛國義者,譬如大臣,為國開境,事畢還朝,至尊悅可印定也。
問:如來未對寶積說佛國,淨名已前彈呵,豈得助成此教耶?
答:佛雖未說佛國因果,淨名預前彈呵,冥會佛意,成今不思議佛國之教。世間國正閫外之事,將軍裁之,但令合於天心,何必一一須待詔也!但諸弟子述昔被呵,如來默然印定,即是懸會佛心,豈非助成今教!故昔日彈呵,通助成正報因果;今聲聞菩薩重述,即成今佛所說依報佛國因果也。
問:此半品、後出室兩品,悉是佛自說,皆明佛國。其間淨名所說九品明佛國,葢不足言,何得符佛國之教也?
答:佛正說既始終皆明佛國,淨名其間所說豈乖佛意!如佛答寶積,種種諸行皆是淨土之因;今淨名前後所說種種諸行,何得非淨土因也!
問:始終皆明佛國乃是佛之所說,其間九品淨名所說都無說佛國之言,豈是符成佛國之教耶?
答:此經〈佛國品〉明淨土義云「隨其方便,即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即佛土淨」,淨名有大方便,故室外彈呵折伏,室內慰諭攝受。彈呵折伏,除物緣集;慰諭攝受,生長物善。是則調伏眾生,義不過此。眾生既被調伏,以折伏故,心無垢穢;以攝受故,眾善莊嚴。若眾生正報清淨莊嚴,則依報國土皆嚴淨也。是以經云:「隨成就眾生,即佛土淨。」如此而推,淨名所說,雖不彰言說淨土因果,隨其所說折伏彈呵,調伏眾生,即是符成佛說淨土因果,其義宛然也。
問:若爾,為是淨名符成佛淨佛國土?為是淨名自淨佛國土?為是成弟子菩薩淨佛國土?
答:深求其理,皆有此義。如《法華經.壽量品》所明「釋迦成佛以來,甚大久遠。而今分身諸佛,在十方淨土說法者,未來亦復然也」,是則淨名符成釋迦淨土因果之義也。淨名既能折伏、攝受有緣之類,若淨名成佛之時,如此被折伏、攝受眾生,皆來生其國,即是淨名具足方便,能調伏眾生,則佛土淨也。弟子菩薩方便示受折伏,即是調伏眾生,眾生既因弟子菩薩斷惡生善,弟子菩薩後成佛時,所調伏有緣眾生皆來生其國,故言「隨所調伏眾生,則佛土淨」也。
問:菩薩可爾,聲聞弟子皆當無常,入無餘涅槃,豈有此義?
答:所以言「深求其理,得有此者」,如《法華經》佛發諸聲聞弟子迹,歎言「少欲厭生死,實自淨佛土」也。又,〈問疾品〉文殊至,淨名即空其室,表佛國空,因此往復論佛國義;次〈不思議品〉現須彌燈王佛國,〈香積品〉現眾香佛國,此意何在?豈不成佛說佛國因果為此經之宗也!若不許佛國因果以當宗者,古來何得多云「室內六品皆因空室而生」也?空至既十方諸佛國土皆悉是空,六品因此而生,豈非從佛國而生!淨名符成佛國為宗,其義成也!
問:此經明不思議解脫法門,何關佛國義也?
答:此經〈不思議品〉約依報佛國明不思議,如須彌入芥子、大海納於毛孔等,多是約依報國土顯不思議也。
就佛答寶積,有半品經文,分為二意:一,寶積請說佛國因果;二,如來答。
一、就請說,又為二:一,述其同類有堪聞佛國之機;二,正請說。
一、明堪聞之機者,是先已發菩提心,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此土翻云無上正遍知道心。但發菩提心有三種:一,名字發菩提心;二,相似發菩提心;三,分證真實發菩提心。今五百長者子發菩提心,是相似發菩提心之位,未是分證真實發菩提心位也。何以知然?下文明「佛現淨土,五百方得無生法忍」,始是分證真發菩提心位耳。今言相似發菩提心位者,若通教、別教,位在三十心;若圓教,位在十信,六根清淨也。
問:既有三種發菩提心,何意但據相似發心耶?
答:如聲聞乾慧地,未發燸法,未有發義;若性地,皆發善有漏五陰,方有發義;菩薩亦爾,伏忍未有發義,柔順發相似解方有發義。故多約此,明發菩提心位也。
願聞得佛國土清淨者,寶積同類既有堪聞之機,騰致請說佛國因果也。
二、明正請,有二意:一、「願聞得佛國土」是請說佛國果;二、「願聞說菩薩淨土之行」即請說佛國因也。若論次第,應先因後果,今為時眾慕果行因,是以前請說果,後方請因也。寶積所以請問佛國因果者,以上來覩佛合葢現瑞,深知意欲說佛國因果前現此相,是故請說果也。次請說佛國因者,淨國之果必藉勝因,大眾若聞淨國之果,則慕果行因,故願請說因也。寶積又聞說《普集經》明「善惡之業不敗亡」,正因得正果前經以顯,今更願聞「依因不敗亡」,感得依果,請說淨土因也。
佛言:「善哉!寶積!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
此下二明如來答。此文為四意:一者,如來讚許;二,誡聽;三,寶積受教;四,如來答。
「善哉,寶積」者,即初明讚許。所以佛讚許者,寶積發問,深得現瑞所表之意,又能為同朋致請,諮稟得宜,故大聖讚許也。
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此下是二明誡聽。此之誡意,欲令聽者,生三慧之善也。「諦聽」者,生聞慧善;「善思」者,生思慧善;「念之」者,生修慧善。若聞所說,不能專心靜聽,心無受潤之因。若聞而不思,豈能深得旨趣?若思而不修,終不證理。三慧若備,乃入道也。
於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受教而聽。
此是三明受教而聽,即是奉受大師三慧之誡旨也。
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
此下四明如來正答。文有五意:一,正答;二,身子生疑;三,佛釋疑;四,梵王自述所見,顯佛誠言;五,佛現淨國,時眾得益。
第一就初正答,文即為二:
一、正答果,文有二別:一,正答果;二,譬顯。
一、明正答果,文有三別:一,標章總答;二,別釋;三,結成。
一、初標章總答者,所言「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者,菩薩虗通至寂,境智俱忘,何在土與非土耶?但為化眾生,而取佛土,故舉「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意在此也。然土不在菩薩,亦不在眾生,不共、不無因,是則永寂如空,非可說示,悉檀方便隨意赴緣,自在無失,已如前具說。今約所化,故言「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解釋眾生,事如前辨「十方界」義。言之類者,即氣類也。眾生氣類,無量無邊,元其正要,不出二種緣集氣類:一者,有為緣集之類;二者,無為緣集之類。
一、言有為緣集之類者,即是界內染淨國土,悉迷真滯有而起結業,稟分段生死,皆是有為緣集眾生之類也。
二、無為緣集之類者,即是界外餘國土,及果報土,乃至開下品、中品常寂光土。此三土眾生迷中道佛性,滯真空無為,緣無為起諸結業,受變易生死,皆是無為緣集眾生之類。若約四教辨四種眾生之類者,約前三藏教、通教有為緣集,明兩種眾生之類,所謂生滅眾生之類、無生眾生之類。次約別、圓兩教,開無為緣集,明兩種眾生之類者:一者,無量眾生之類;二無作眾生之類。當知,約四教開兩種緣集,有四種眾生。
問:所明三土眾生稟報不同,所居各異,云何悉同無為緣集之類也?
答:所迷理同,皆是無明變易生死,故通一類也。
問:若爾,云何分別三土不同?
答:若有餘土五人,雖同見真類斷界內惑乃盡,都未見中道、斷無為緣集,故同生有餘土,受變生死,亦名方便生死也。若別、圓兩教菩薩,雖斷通惑,得見於空及與不空,以見空故,斷有為緣集;及見不空故,侵斷無為緣集。別教登地已上,圓教從初發心以上訖于九地,斷三十九品無明,即斷三十九品無為緣集,同生果報土,受變易生死,亦名因緣生死也。若十地下寂滅忍,餘有二生在;位居等覺中寂滅忍,餘有一生在。分論住常寂光土者,即開變易生死,出後有生死。無後有生死者,此皆斷無明、無為緣集將盡之名耳!是則,雖復果報不同,所居之土各異,而竝是界外眾生,同迷中道佛性,無明別惑悉是無為緣集,變易生死氣類同也。
問:何不依四種緣集對四土,明四種眾生之類耶?
答:此乃一往似便深研,於理有妨,無別有自體緣集、法界緣集異無為緣集也。得失之事,至解〈問疾品〉當分別。若還約無為緣集,分出二種,則便無失,必應須開。但約四教開四種眾生之類,即自便也。
若約觀心辨,即須約三觀也。若約因緣所生法,即有為緣集之類也;若從假入空,即破有為緣集,成無為緣集;無為緣集未盡,皆名無為緣集眾生之類也。
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
此下二明別釋。但聖心難卜,今作五意通此經文:一,但橫約染淨土通明四番經文;二,對四土解釋;三,類通四土;四,約觀心;五,約四教帖文。
第一橫約同居土明四種解釋意者,有四:
一、經云「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此先明國土闊狹不同,由眾生多少故爾。如釋迦用百億日月為同居國,富樓那成佛用恒河沙三千大世界為一同居國。釋迦所化少則狹,滿願所化多而國闊也。如世人作宅,眷屬少作宅即;眷屬若多,作宅即大。宅之小皆由眷屬有少多。今明佛國有小有大者,皆為隨所化眾生少多而取佛國也。復次,菩薩法教化,眾生修善若少,國土莊嚴則劣;眾生修善若多,國土莊嚴則勝。同居國土莊嚴勝劣,起在眾生修善多少,故云「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
二、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者,明諸菩薩淨佛國土淨穢不同乃有百千種,皆為調伏成就眾生得宜,非功德智慧有優、劣也。譬如父母養育其子,自有杖肅成人,自有愛護成人,父母所以剛、柔者,為調其子也。今諸菩薩取淨佛土,為調眾生。若有眾生苦惱逼迫,不得用心,不能入道,若得安樂,即得修道,用淨國安之;或有眾生,若得五欲自恣,憍奢放逸,不得用心,不能入道,即用穢土以調伏之,故有淨、穢諸土。菩薩正意皆為調伏成就眾生,非為故欲以穢惡土令諸眾生受於苦惱;亦非淨土安置眾生使其著樂。所以者何?菩薩不為眾生作煩惱因緣,何得非淨、穢兩土增長眾生,受諸煩惱結業,令流轉生死也!復次,調伏者,菩薩說法,破眾生惡業,隨其惡盡多少不同,感於同居、淨穢兩國,故云「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
三、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者,《法華經》云「諸佛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為令眾生開佛知見,乃至入佛知見故,出現於世」,今明菩薩說法,教化調伏眾生,起淨穢土,皆為令入佛智慧故。自有眾生,應以淨國入佛智慧,則教化調伏,事理俱急,令於淨土,入佛智慧也;自有眾生,應以穢國入佛智慧,菩薩說法,教化調伏,則事寬理急,令入佛慧。正為眾生入佛智慧根性不同,是以菩薩諸土有異,故言「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
四、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者,眾生入佛智慧,要由六根受法,依法修行,方入佛慧。菩薩觀諸眾生眼等六根,何根偏利。若耳根偏利,堪起入道,即用聲為佛事,一切法趣聲,是趣不過,聲詮三諦之理,則用聲宣四教,起一段眾生耳根為菩薩根,聚置一國,菩薩若成佛時,即以音聲為佛事也;復有眾生餘根偏利,菩薩則用餘塵起其根性,聚置一國,菩薩成佛時,色塵為佛事,乃至香、味、觸、法塵等以為佛事,例此可知。下文〈菩薩行品〉分別正由眾生六根偏利類例不同,菩薩於諸國作佛事亦有異,皆為起眾生根類有異。有異者,娑婆世界音聲為佛事,乃至香積佛國以眾香為佛事,故國名眾香,皆由眾生根類異,故同居國土佛事不同,故云「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
第二豎樹四土解釋者:一,隨所化眾生對同居土;二,隨所調伏眾生對有餘土;三,隨眾生入佛智慧對果報土;四,隨眾生起菩薩根對寂光土。
一、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者,同居國土界內眾生具縛煩惱,未見真理,心神動散,善惡無定。菩薩方便教化或生或熟,生則成穢土,熟則成淨土,如此生熟根緣無量,淨穢諸國種種不同而取佛土也。
二、明調伏眾生而取佛者,即有餘土也。所以者何?諸阿羅漢能調難調,摩訶那伽心調柔軟,是名調伏,下文云「若住伏心,是聲聞法」。當知,聲聞、緣覺乃至通、別、圓三教菩薩,斷界內見思盡,皆名調伏。既出三界,即應有土。土者,即有餘土也。當知,此諸調伏眾生之類,是菩薩有餘佛土,菩薩為此等眾生,取有餘土也。
三、「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者,初住已上,入佛智慧見中道,破無為緣集一品盡,乃至三十九品盡,皆得生因陀羅網果報無鄣礙土也。當知,菩薩為此,入佛智慧。
四、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者,此對寂光土。前入佛慧,直是總相見中道;今明起根,是別相見中道法界之類,上地菩薩事理無滯,圓融通達。如聲聞是總慧為劣,緣覺別相慧為勝,故《華嚴》云「佛眼、佛耳、佛鼻、佛舌、佛身、佛意」,《鴦掘經》云「所謂彼眼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了了分明見」,又云「明見來入門」,即是於一根塵中,了達三諦,一切諸法趣於根、塵,是趣不過,寂而常照,無不通達,一切諸法亦復如是。毗盧遮那遍一切處,是則以常寂光土起菩薩根也。當知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以法性、法界海六塵,起後身菩薩之類,皆入常寂光土也。
問:《仁王經》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土,唯佛一人居淨土」,今何故言「十地亦居常寂光」耶?
答:因果與奪,無生忍寂滅一切種智也。
第三明四番釋佛國,類通四土者:
一、通同居土,如前明具有四義,即是通也。
二、次明通有餘土者,隨所化住方便觀門,斷界內結惑盡,一段眾生不無多少,福德智慧優劣不同,成就雖一,如諸天同寶器食,飯色有異也。為化此眾生,以於餘土淨穢調伏,調伏正為入於佛慧,即以十法界六塵起其諸根,令於諸塵通達無滯,見常寂光理。此即有餘土眾生之類,竝得通用四句也。
次四義通果報土者,菩薩取此土,正為教化別、圓兩教眾生也。諸地功德既有優、劣,即是淨、穢調伏,進諸法門。既入法門,即是法身入佛慧也。令諸根明了,得諸佛法界海六根,即是起根也。
四、次四義通常寂光土者,元品無明未盡,故須化也。果報既有高下,即是調伏,進於實相之解,即是入佛智慧義,入重玄門虗空法界海,自行化他橫豎轉明,即是起根也。
第四觀心者,三觀觀四種境界,所謂因緣境、空境、假境、中道境界,是心所依住,即是土也。眾生者,佛告諸比丘等「日夜常生無量百千眾生」,今因緣心多境亦多,心少境亦少;觀心照少境即是小國土,觀心照多境即是大國土,如是觀因緣境,即是化心眾生。若緣十惡之境,即是穢土調心;若緣十善之境,即是淨國調心,觀所緣善惡之境,調伏能緣善惡之心,令住正道,即是調伏也。如是調伏心悟解不定,或觀善境而悟,即是淨土入佛智慧;或觀惡境而悟,即是穢土佛智慧。善惡雖殊,入佛慧不異也。起菩薩根者,隨所觀善惡之塵,了知此塵即是一切法,此法本來畢竟常寂。常寂之境,發於真智,真智所依佛土,即是常寂光土也。復次,行人觀是四境,非為貪著境界,但化伏煩惱心數眾生,隨約一一境,觀其闊狹、調與不調、得入不得入、若起善根不起善根者,深識此義,在因緣境中,用此四心而起誓願,願法界眾生皆得如我化此心數,悉令清淨,即是淨土,安立有為集眾生也。以四種觀,於空心多少、調伏、入慧、起根,即發誓願,願法界眾生如我調伏,令心明淨,即是淨有餘土,安立無為緣集眾生也。若但有行無願,不能淨佛國土,如車牛無御,不能有所到;直爾有願無行,如有御而無車牛,不能有所到。今行人住三觀心,願行具足,安立一切眾生之類,成就眾生淨佛國土,意在此也。《大集經》云「欲淨佛土,當淨爾心」。言爾心者,即是四種心也。四種心淨,即四土行,即是此經佛答寶積云「欲淨佛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也。行人當知,一切菩薩淨佛國土根本從此而起,合抱之樹,起於豪末也。
第五四教帖釋。「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者,今約四教對四土解釋,即為四別:
一、前所化眾生而取同居土,若用四教化眾生,未斷有為緣集,即是凡夫;或斷有為緣集不盡,即是聖人,為此四教所化眾生,取同居淨穢諸土也。若四教所化眾生,斷有為緣集盡者,為此四教所化眾生取有餘土也。若別、圓二教所化眾生,斷有為緣集盡,見真中道,斷無為緣集,此別、圓兩教所化眾生,而取果報無鄣礙土也。若圓教所化眾生,取常寂光土也。
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
此二為調伏取佛土者,若用四教調伏眾生,未斷有為緣集,即是凡夫;若斷有為緣集不盡,即是聖人為此調伏凡、聖而取淨穢同居土也。次明四教所調伏眾生,若斷有為緣集盡者,為此四教所調伏眾生,取有餘土也。若別、圓兩教所調伏眾生,能見中道,斷無為緣集,為此圓、別兩教調伏眾生,而取果報無礙土也。若圓教所調伏眾生,斷無為緣集將盡,為此圓教所調伏眾生,而取常寂光土也。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此三明因國入佛慧,若為稟四教眾生未斷結業,或結業斷未盡,於同居土得開權實,隨穢淨所相應之上得入佛慧,而取同居土也。若為稟四教,斷有為緣集盡,應在有餘土入佛慧者,而為取有餘土也。若為稟別、圓兩教眾生於果報土得入佛慧者,為此而取果報無鄣礙土也。若為稟圓教眾生,斷無為緣集將盡,入重玄門而入佛慧者,為此眾生而取常寂光土也。
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
此四明起根取佛土。若為稟聲四教起耳根,本斷有為緣集未盡,為取聲為佛事,同居之國也;色、香、味、觸、法為佛事,起眼、鼻、舌、身、意根亦如是。若為稟聲四教眾生,斷有為緣集盡,取有餘眾生音聲佛事之國,色、香、味、觸、法為佛事起五根亦如是。若為稟別、圓聲教,見中道、斷無為緣集眾生故,即取果報無鄣礙國聲為佛事,起耳恨乃至意根,但此中眾生六根互用,隨一塵起一根,即起六根也。若為稟圓教眾生,斷無為緣集將盡,取常寂光國,以六塵為佛事起六根者,皆是起寂照之六根,令成玅覺,眼根乃至意根。此釋佛別為眾生取土,非無映傍。映傍者,傍下文多倒釋,故難見,至文當別出也。
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
正是三總明結成。此第三結成,重明此四種取佛土皆為饒益眾生,即是饒益有為緣集眾生之類,菩薩取同居土,安立饒益也;亦是饒益無為緣集眾生之類,以有餘土、果報土、寂光土饒益也。若為饒益二種眾生,成前佛標章總答云「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也。
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若於虗空,終不能成!
此下即二譬,文有二意:一,開譬;二;合譬。
就開譬,文有兩行:一,開成譬;二,開不成譬。
一、開成譬者,「欲於空地造立宮室」即是成譬,能於空中見不空,佛土即成也。所言「空」者,即四可說,畢竟無所有,故名為空。「不空」者,有因緣故,則有四種四諦因果,名不空也。菩薩約四種苦集眾生之類,用四種道、滅修四淨土,即得成也。
二、開不成譬者,若於虗空,造立宮室,終不成也。譬四不可說畢竟無所有,不見四種四諦者,四種佛土終不成。
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
此二明合譬,即是合前成、不成譬也。
初、合成譬者,空地造室,即得成也。若但地無空,終不得成。有地有空,可立宮室。欲淨佛國,亦須兩法合成,若純用有者,凡夫三藏菩薩滯有,何能淨土!若純用空者,二乘、通教菩薩滯空,亦何能淨土!若空、地具足,而立宮室,乃得成就,以不可得空心,緣四種苦集眾生之類,願修四種道、滅願行,乃成淨土因也。如《涅槃經》明生生不可說,乃至不生不生俱不可說,即是空也。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者,尚無一土之可存可說,但以因緣故,菩薩起慈悲誓願修四土,說四土也。不可說而說,不可立而立;論有不失空,論空不失有,空、有不相妨,不思議得論依報四種佛國也。如妙德問:「此室何故空?」淨名答云「十方佛土,亦復皆空」,又云「雖知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起種種殊勝國土」。故知,四不可說永寂如空,有因緣故,可得說者,得起種種殊勝國土。
二、合不成譬者,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此若但於空畢竟不可得,則淨佛土不成也。此經斥二乘人、通教菩薩修因,但見空,不成淨佛國也。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
此下第二段正答寶積問佛國因。文有二別:一,橫廣歷諸行,明修淨土;二,豎窮心源相資,明修淨土因。是則橫廣豎深,不得相離。論橫即知有豎,論豎即知有橫,但言不疊書,故前後說耳。《法華經》言「如來知見,廣大深遠」也。合葢現土廣長之相,正表此也。若經文橫論,即須豎義帖釋;若經文豎辨,即須橫義約解。是則,高廣義成也。
今初先橫明修淨土因,有十七法門,明淨土行。文有三別:前明三科,即是約三心明淨土行;次有六科,約修自行明淨土行;最後八科,約化他明淨土行。
一、約三心明者,則為四意:一,別明三心;二,通明三心;三,約觀心;四,釋經文。
一、別明三心者,即是三種菩提心也。一,觀四諦心,名為直心;二,觀十二因緣心,名深心;三,發四弘誓願心,名大乘心。
一、約四諦觀心,名直心者,觀四諦理即是三三昧,離諸邪見曲,名直心也。故《大智論》云:「是心無始以來常曲不端,若得三昧心,即端直。」今明聲聞三三昧,緣四真諦,能發無漏,斷諸邪見,亦名調直定。又,四諦中有道諦,即是八正道,亦名八直道。離邪見曲,名直心也。
深心者,即是十二因緣觀心,如佛告阿難「十二因緣,其義甚深。云何愚癡人令觀因緣?佛言:愚癡者,非如牛羊,是人利智,見心邪僻。若觀因緣,能破愚癡」。緣覺智慧深於聲聞,以觀十二因緣,觀智既深,能侵除習氣。
問:淨土是菩薩行,何得行二乘心?
答:《大品經》「三乘十地菩薩,皆行皆學而不取證;佛地,亦學亦證」,《法華經》云「知眾樂小法,而畏於大智,是故諸菩薩,作聲聞緣覺,少欲厭生死,實自淨佛土」,若二乘心非淨佛土者,何得諸菩薩成佛時,有二乘眾生來生其國也!
問:此經但云直心、深心,何俟強對二乘觀心也?
答:此經帶方便,有所避就,故不盲的準。望《大品》、《法華》,恐是約二乘觀心修淨土行,為引二乘來生其國也。故《智度論》釋《般若.勸學》中明「自有佛土,純聲聞為僧;自有佛土,純辟支佛為僧;自有佛土,純菩薩為僧」。四諦觀心、十二因緣觀心非淨土因者,何得純是聲聞人來生其土,乃至緣覺、菩薩!類可知也。
問:此經云「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又《法華》明「十方三世佛於同居,悉開三顯一」。若遂有一佛土純是聲聞為僧者,何得入佛慧,開三顯一耶?
答:從多為論,同居土多開三顯一。今《大品》有此明者,亦是十方不無有此事耳。但諸佛如來諸有所作,常為一事,雖於同居土不得顯一入佛慧,是諸聲聞因得無學,若入無餘涅槃,必生有餘土,佛即為說《法華》,悉以佛乘而得滅度,皆即得入佛慧也。
大乘心是菩薩淨土,緣四諦起慈悲,發四弘誓願,名大乘心也。二通自為,而聲聞但直,緣覺兼深。菩薩大悲弘誓普濟,能直能深,故加以大乘心名也。
二、通明三種心者,三心只是一心,名異義異耳。所以者何?三心只是一自性清淨,因緣中道之理,亦非二邊邪曲,名之為直;窮之難究源底,名之為深;其性廣博,猶若虗空,目之為大。菩薩雖觀四諦直心,不與聲聞共;菩薩無作四諦,修八正道,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自性清淨心、中道之理,名真直心也,故此經云「直心是道場,無虗假故」。若觀無作四諦,修八正道,即離凡夫六十二見,亦離二乘紆迴曲見,名真直心。當知,直心正在此也。次,菩薩雖觀十二因緣深心,不與緣覺共者,《大品經》云「十二因緣,獨菩薩法」,《大智論》云「菩薩度深法忍者,十二因緣,名深忍也」,《大涅槃經》云「十二因緣,名為佛性」,即十住菩薩見不了了諸佛如來,窮無明源,故了了見,故知深心正在菩薩也。大乘心者,不共二乘、三藏、通教菩薩也。《大涅槃》云「一實諦者,名為大乘」,若非大乘,非一實諦也。今此三心只是一心,不與二乘、三藏通教菩薩共,無三差別,不縱不橫,即是三德異名。佛為向道之人說,令易解故,作三分別。論直,必知有深有大;論深,必知有大有直;論大,必知有直有深。是則,非一非三,如來方便,或時說三。雖復說三,如世伊字。菩薩修此三心為眾心之本,即是初心住於三德。若昔論三心,正感三身四教佛身之果也;今明依因三心,即感三土四種佛國也。
三、約觀心明三心者,三觀初心,體假入空、空假二觀方便,三心為別;若修中道正觀,三心只是一心,三、三一也。
四、釋經文,即為三:一,釋直心;二,釋深心;三,釋大乘心。
一、釋直心。今言「直心是淨土」者,前約教明直心,是正因能感正果,即是此經答光嚴所述「直心是道場,無虗假故」。今約直心明是依因,能感依報國土果也。
問:何故偏約四諦明直心?
答:約餘法門,非為不得,不如約四諦之便也。亦何離四諦,別有餘法門也!
直心有五種:一者,世間直心;二,三藏教直心;三,通教直心;四,別教直心;五,圓教直心。四教直心,即是四諦中四種八直道。
一、世間直心者,如世人內懷實錄,無有欺誑,即是直心。此乃凡夫外道十善之直,雖世間妄情謂為是,直理而言之猶諂曲諺言,癡直即是其義也。
二、約三藏教明直心者,見生滅四諦,離六十二見,住八直道,名直心也。
三、約通教直心者,觀無生四諦理,離生滅曲,觀住真空八直,名直心也。
四、約教明直心者,修無量四諦,破恒沙無知,赴機利物,直會根緣,住無量八直道,名直心也。
五、圓教明直心者,圓觀正道,見無作四諦實,破二邊邪曲,如金砂大河直入西海,無有紆迴之曲,住一實諦八直之道,名直心也。
此五直心,四權一實。今圓教菩薩知一切法不可言說,非權非實而能權實,雙修雙用;亦自遍修五種直心,起慈誓願;亦教他修五種直心,歎五直心法。見修五種直心者,深生隨喜。菩薩如是雖復未能八相成道,而能神通變化,在在處處用五直心成就眾生,淨佛土。若入初住,發真之時,即具真、應兩身,隨機利物,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淨、穢同居國,八相成道,化度眾生。非但往昔所化世間直心無事中諂曲眾生,來生其國。若往昔所修生滅八直,無六十二見諂曲眾生,往昔修無生八直、無量八直、無作八直等諸直心眾生,未斷有為緣集、斷未盡者,此諸無諂眾生,皆來生其國也。若此諸眾生,過去有頓、漸、不定、祕密等根性不同,菩薩成佛時,現四種身。現相不同,轉法輪亦異,謂頓、漸、不定、祕密之殊,初則赴緣開權方便異說,若《法華》教王,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廢昔四權,同歸一實。所化眾生,皆無住方便教之諂,故言「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國」。復次,菩薩於有餘國得成佛時,往昔所化十善直心眾生不得來生。何以故?三界內結業猶未斷,故生其國者皆是往昔所化修四種四諦八直心眾生,能斷界內結業盡,如此等人,來生其國,即是三藏二乘、生滅四諦住八直道之直心。通教三乘,無生四諦住八直道之直心。別教一乘,無量四諦住八直道之直心。圓教一乘,無作四諦住八直道之直心。凡有七種直心,斷界內結盡,無有為緣集妄諂眾生,來生有餘國,故言「直心是菩薩淨土」,七種不諂眾生,來生其國也。復次,菩薩果報土成佛時,三藏、通教三種直心眾生,皆不得生果報之土。何以故?別惑未斷,不得來生。但是往昔所化別教菩薩、圓教菩薩二種直心眾生,無二邊之諂,來生其國。故言「不諂眾生來生其國」也。復次,菩薩於常寂光土成佛時,但是往昔所化圓教,無作八直道直心無諂眾生,來生其國。直心生國,其義如是,豈可一種世間十善癡直心之來生其國也!
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是二釋十二因緣辨深心義,約餘法門非為不得,亦何離十二因緣也。明深心亦有五種:一,事中深心,世間深心修福也;四種約觀十二因緣明深心。一,下智觀生滅因緣,是三藏教門深心也;中智觀無生因緣,通教明深心也;上智觀無量因緣,即別教明深心也;上上智觀無作因緣,即圓教明深心也。此五種深心,四權一實。菩薩了知非權非實,而權而實,雙修深心,成就眾生,淨佛國土,慈悲誓願普薰一切,教他讚歎隨喜,上上深心成就,即具真、應二身,八相成道,隨四國眾生應以佛身得度,即於四土成佛,時是諸深心有緣之類來生其國,隨其所修深心,若事若理,而為說法。分別諸義,類直心可解。而言「具足功德」者,緣覺人能深心修諸福德,故《法華經》云「若人有福,曾供養佛,志求勝法,為說緣覺」,即是此義。但具有二種:一、橫具深心,淨同居土,名具功德來生其國也。二、豎具深心,窮因緣源,所有功德皆在三土具足,即是豎具。諸義,類直心可知也。
菩提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
大乘心者,即是四教大乘、四種菩薩發菩提心也。皆上求佛果,下化眾生,故名為大。三藏菩薩約生滅四諦,起四弘誓願;通教約無生四諦,起四弘誓願;別教約無量四諦,起四弘誓願;圓教約無作四諦,起四弘誓願。願力因緣,薰被眾生。此四種大乘心,三權一實。圓教菩薩修權實大乘之心,成就眾生,淨佛國土,自發大乘心,亦教他發心,讚歎隨喜,菩薩後成佛時,同居四種大乘眾生,來生其國;有餘三種大乘眾生,來生其國果報土;二種大乘眾生,來生其國常寂光土;一種大乘眾生,來生其國。餘,類直心可知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七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八從「布施」訖品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
此二明六波羅蜜是菩薩正行,即成淨土。前三種發心是就解明淨土,今明六度約行辨淨土。解、行猶如目足,能到清涼池,豈得相離!若無直心、深心、大乘心,有所修行則不真實,亦非高廣;若以三心入一切諸行,諸行竝皆真實深廣。前辨正因,即感佛法身;今明依因,即感佛土也。
「布施」者,有五種施:一,世間事布施;二,三藏二乘、菩薩布施;三,通教菩薩施;四,別教菩薩施;五,圓教菩薩施。
一、世間事布施者,即有六種,所謂六道施也。
一、若作十惡,破三歸五戒,或有破壞三寶布施,如提婆達多化阿闍世王施諸比丘,或為謀逆財寶賞施,或破戒作惡而能布施,如是等施,死入地獄,名地獄檀也。
二、若造十惡,破戒多瞋,布施後,墮龍道,宮殿七寶依報似天,正報同蛇,蟲入鱗肉,身體痛痒,出熱砂轉。或破戒憍慢,恐脇得財,以用布施,後受金翅鳥身。如此等施,名畜生檀也。
三、行十不善,破戒、諂、毒,非法財施,受夜叉報;或破戒諂誑,躭嗜酒肉,多懷瞋忿,非法財施,檀摩睺羅伽,如是名為鬼神檀也。
四、若少持戒,嫉妬懷忿,多作功德,墮阿脩羅,依報勢力,與天拒抗;但感正報,多諸恐怖。如此乃至乾闥婆、緊那羅等施,皆是諂不實,好著音樂而能行施恭敬,皆鬼道攝。若開六道,即脩羅攝也。
五、若持十善五戒,自營布施,若輕心、局心、限礙心施,是毗舍、首陀檀;若持戒心、殷重心,如法財施,是居士檀;若持戒樂道、恭敬博學布施,是婆羅門檀;若持戒、恭敬、慈心大施,能自捨財,亦教佗修福,是剎利王檀。如是等施,皆人檀也。
六、若勝品十善,持戒精細,恭敬聽法,慈善孝順,華香續明所貴重物,如法清淨財功德布施,皆是天檀,如《律藏》明一小兒,客作得供設眾僧,願生忉利天,佛記得往生也。持戒轉細,乃至修禪,厭離心施,得生色界,名修天施。
如是等施皆是世間事施,果報不同也。
二、明三藏二乘檀者,觀因緣無常,用擇覺分、捨覺分,捨身、命、財,得二乘道。如阿蘭若寺僧正行事,忽有群賊,須人解神,突入精舍,欲取上座。第二上座欲身乞代,如是至下,皆云「欲代」。後一沙彌乞代大眾,賊云:「日晚去急,何須推延。」沙彌向賊說偈答言:「我年始三五,肉肥且脆美,以我持祭神,神得大歡喜。作賊多得財,還歸給妻子,終不畏縣官,亦不出都市。」賊聞歡喜,將往祭神。沙彌一心觀無常,念念相續,刀下著頸,豁然心悟,得羅漢道。賊屬下刀,頸都不異,即大驚恠。問:「何故爾?」沙彌即昇虗空,現十八變,仍為賊說法:「好心代死,今得悟道。」群賊聞此,悉發道心,求索出家。此等,皆是二乘檀也。若菩薩檀,捨身、命、財,觀察無常,大悲誓願。如尸毗王以身代鴿,心不悔恨,是名身檀滿。捨命因緣者,《大智論》明釋迦、調達因地各為鹿王,領諸群鹿,共在一處。國王遊獵,圍此群鹿。釋迦鹿王生念:「我等相隨來久,何為一旦俱死!」即疾走投王,四面飛矢如雨,王語邊人:「且止勿射,鹿來投我,必有深意。」鹿至王前,頭面頂禮,長跪啟王:「我等有幸,生在王國。今被圍錄,豈敢有辭?但王食不多,今諸鹿命,一時併盡,乞蒙放散,當日差一鹿,用充厨,新肉不絕。一旦併死,非唯我等斷種;王須新肉,亦恐難得。」王可其言,還歸所止。兩群諸鹿,且保安存;日差一鹿,以充厨膳。差至調達鹿群,次一鹿母,新產二子,母充厨次,二子絕乳便死。於是鹿母往其王所,頭面作禮,悲啼自述:「次死無恨,但念兩子,既絕乳哺,必死不疑;願王慈,申待後次,子能自活,死不敢辭。」調達鹿王即大瞋怒,死是汝分,令差誰代?鹿母即生是念:「我王無慈,不賜矜愍。」即投彼群,至釋迦鹿王所,作禮悲哀,具陳上事:「我王既不慈矜,乞王為我方計,存二子命。」釋迦鹿王即生慈念,于久思惟,答鹿母言:「在汝群眾,代汝死,況我群儻!此事非分,正當我身以代汝。母子得存性命,可還彼群,養育兩子。」於是鹿王即往厨所,厨人見鹿,形體姝壯,未敢屠煞,啟白大王,王遣喚來。鹿王既至,作禮跪立,王即問言:「諸鹿已盡,而汝來耶?」時鹿跪答:「大王慈恩,我等鹿群,轉多滋茂。但彼鹿群,有一鹿母,新產二子,次充王厨,彼既無代,故來投我。我即思惟:『自非我代,何得存彼?』是故我來充王厨膳。」王大驚歎,即答鹿言:「汝是鹿形人,慈仁代彼死。鹿王今可還,竝放諸鹿死。」菩薩種種捨命因緣,是名捨命檀滿。三財施者,如須大拏太子常好惠施,乃至二子施婆羅門,心無悔恨。種種布施,具載彼經,是名三藏菩薩財施檀波羅蜜滿也。
三、明通教菩薩檀者,若體施者、受者、財物三事俱空,皆如幻化,起大慈悲,愍眾生故,捨身、命、財,是名通教檀波羅蜜也。
四、明別教菩薩檀者,雖知三事即空,不住於空,入假,名幻化行種種施。捨身、命、財,如《華嚴經》說十種布施,《地持論》明九種施。
五、明圓教菩薩檀者,《勝鬘經》云「捨身者,生死後際等,離老、病、死,得不壞常住;捨命、捨財,亦生死後際等,離老、病,得不壞常住」,又《華嚴經》明「如來檀」,《大涅槃經》明「檀波羅蜜」,即是佛性。又,《大品經》明「檀波羅蜜,即是摩訶衍,以不可得故」,又云「一切法趣檀波羅蜜,是趣不過」,檀波羅蜜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此經下文云「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布施正因得菩提果,依因即感淨土。
前四種施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權、實施,亦教佗行讚歎隨喜權、實施者,後成佛時,五種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若穢土成,佛則有三惡道來生;若是淨土,但有人、天事善,及四教能捨眾生,來生其國;若有餘土成佛時,但有四教斷有為緣集盡眾生,來生其國;若果報土成佛時,但有別、圓兩教,見中道佛性斷,無為緣集,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若常寂光土成佛時,但有圓教觀中道,斷無為緣集將盡,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故云「一切能捨眾生」。其國四土諸義,類直心也。
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
亦有五種:一者,事相持戒,是凡夫也;次,四種持戒,即是四教明四種正語、正業、正命,皆名持戒。具釋事繁,但知前四是權戒,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教佗,隨喜讚歎,後成佛時,五種十善滿願眾生,來生其國。十善即是正業、正語、正命也。齊教明願,以尸羅淨故,一切諸善得生,所求皆是果,故云「滿願」。歷四土來生諸義,類直心可知。
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
忍辱者,亦有五種:一、世間事忍,如凡夫;餘四忍,還約四教辨四權一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三十二相柔和眾生,來生其國。如輪王、帝釋、上界諸天,皆有三十二相;聲聞、緣覺,亦有相者。次,四教四種修三十二相業不同,竝忍辱為本。四種明修相,前歎德明「捨飾好」已略辨。釋四土來生,類直心可知。
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有師言「精進無別體,但約眾行」,或言「能成眾行,亦自有別體」。精進有五種:一者,事精進,即凡夫也;餘四種,道品各有八種精進。八種精進者,四正勤精進,根、力精進,覺、正精進,是為八。三藏教生滅八精進,通教無生八精進,別教無量八精進,圓教無作八精進。四權一實,菩薩自修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四土分別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
禪定者,亦有五種:一,世間禪定,如凡夫得四禪四空也;後四,約四教四種道品中,各有八種禪定,謂四如意足、定根、定力、定覺、正定也,乃至背捨、九次第定等禪,皆是禪定。前四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教五種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
智慧即是四教明四種道品中八種智慧,謂四念處、慧根、慧力、擇覺分、正見也。前四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正定眾生來生其國。正定者,非禪定之正定,乃是三聚中正定聚也。稟四教各有入內凡位,悉是正定聚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問:若爾,凡夫等智何得入正定聚?
答:凡世間正見,亦入出正定聚,亦得合說也。
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
有八種。三、明約化佗行修淨土,此是一往明耳。菩薩從初發心以來,常與大慈俱生,豈有行六度而無化佗之用?此之八科,正因得佛果,依因感佛土,故說淨土之行也。
四無量心,亦有五種:一,事法緣四無量心,是凡夫修,得生色界而為梵王。四教中,各有四無量心:三藏教明生滅法,緣四無量心;通教無生法,緣四無量心;別教明界外藏識恒沙佛法法,緣四無量心;圓教明顯中道佛性,無緣慈、悲、喜、捨,如慈石吸鐵,無作四無量心。前四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四教、四土分別來生諸義,類直心也。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
此四攝法非凡夫二乘所行,但有四種,即四教所明四種四攝不同也。此前三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種解脫眾生來生其國。「解脫來生」者,菩薩四攝攝取眾生,為令入第一義,是以所攝眾生皆有解脫之因也。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
「方便」非凡夫二乘所行。但有四種方便,即是四教。四教各有三種方便:一,自行方便;二,自行化佗方便;三,化佗方便。復有四教,各有三方便:一,破法方便;二,立法方便;三,教佗方便。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一切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土。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
三十七品,此不通凡夫,二乘有分,具如《玄義》所明。三十七品有四種,謂四教所明不同,即是四種三十七品也,三權一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種三十七品眾生來生其國。四土來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回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
《大智論》云「回向,如聲入角也」,即有四種,即是四教明四種菩薩回向不同,三權一實,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種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回己功德,與眾生善,無不滿故,令來生之者,功德皆具足也。亦應言「欲修回向眾生,來生其國」,恐文略耳。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
八難者,一、三惡道,即是三難;四、北單越難;五、長壽天難;六、盲聾瘖瘂難;七、世智辯聰難;八、佛前佛後難。此有二種:一者,界內八難,為前兩教之難;二,界外八難,即後兩教之難。菩薩約四教說,除此兩種八難——至「須菩提」章,更當分別。菩薩自除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約四土料簡,有難無難,義相繁多,難可具辨。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
約四教亦具有四種「自守不譏」。自守不譏者,應作四句分別:一,自不守而譏佗;二,自守不譏佗;三,自守而譏佗;四,不自守不譏佗。《大涅槃》云「假使三子,由杖而死;餘有一子,要當嚴治」,何容全不譏佗?但內無惡心,必於佗有益也。此言不譏者,非是都不譏呵也,是見四種眾生機不謬。是故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無差機乖理破戒眾生,來生其國。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濡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十善者,有二種:一,止十善;二,行十善。此意是止十善。今明十善,亦有五種:一,事十善,即凡夫所行;後四種明十善,約四教分別。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命不中夭」,即是不煞眾生;「大富」,即是不盜眾生;「梵行」者,即是不婬眾生;「所言誠諦」者,即是不妄語眾生;「常以軟語」,即是不惡口眾生;「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者,即不兩舌眾生;「言必饒益」者,即是不綺語;眾生不嫉即是無貪眾生,嫉乃是瞋恚之垢,而今約貪明者,由貪故有嫉也;不恚者,即是不瞋恚眾生也;正見,即是不癡善根眾生來生也。後約四教明四種十善眾生來生,四土及諸義,望直心可知。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
此二豎明修淨土,文有十三番,明資成淨土因也。上從「直心」橫約十七行,明修淨土之行;今還從「直心」豎明從淺之深,成淨土因。將豎約前,諸行無有一法而不豎修;若說橫,即知有豎;說豎,即知有橫。橫豎相成,高廣無礙;一一諸行,皆至金剛心。心淨,則佛土淨也。就此為三:一,約四教分別;二,約觀心;三,帖釋經文。
第一約四教分別釋十三番文者,若三藏,不明淨佛國土。所以者何?聲聞經既不明十方佛,豈論到諸國修淨佛國土行也!若言有者,即成身子之疑也。既無淨佛國土之教,是則無行無人,何須論也!通、別兩教既有淨佛國土之教,須汎論之,即為三意:一,約通教釋;二,約別教釋;三,約圓教釋。
一、約通教十地釋者,「直心」對見地,爾前皆未發真,名為邪曲;登地既發真見理,離諸曲見,故名「直心」。因此直心,進入二地,二地能遍行,此十七句行,故名「發行」。由「發行」入三地,三地解行俱進,故名「深心」。以「深心」故,得入四地,四地能事理俱行,則自調調佗,名為「調伏」。以「調伏」故,得入五地,五地既事理調伏,能「如說行」,故得入六地。六地即能於一切善法起「迴向心」,迴向心佛,果施眾生。以「迴向」故,即入七地,七地即有「方便」,能修自行化他,得入八地。八地能道觀雙流,亦能處處教化「調伏眾生」,眾生既調,「佛土即淨」。佛土既淨,得入九地。九地能「說法淨」,「說法淨」即「智慧淨」,故九地具四十辯才,名善慧地也。因「智慧淨」,得入十地,十地即「心淨」,故「一切諸功德淨」。始自直心,訖于結句,言欲得淨土,當淨其心;心淨,則佛土淨。此借十地來對成通教,豎明相資淨土行也。
二、約別教釋十三番經文對於十地者,亦有兩意不同:
一、從初地發真,見中道佛性,即破無明,離二邊之曲,名為「直心」,從二地至十地,類通教可知。但通教見偏真,別教見圓真為異耳。
次、依《仁王經》有十四般若,更須用此銷釋此經,豎相資義。彼經取三十心共來對三般若,若爾,「直心」即對十住。所以者何?入理般若,名為住。雖未見圓真理,已見偏真,破四重惑,正修中道,生相似解,名「直心」也。「發行」對十行,十行正是修行義。「深心」對十迴向,事入理,令能解行俱深,經說「十迴向為深廣心」也。「調伏」對初地,初地發真中道,道觀雙流,得名「調伏」。二地對「如說行」,三地對「迴向」,四地對「方便」,五地對「成就眾生」,六地對「淨土」,七地對「說法淨」,八地對「智慧淨」,九地對「心淨」,十地對「一切功德淨」,等覺對後句「心淨則佛土淨」也。若含取地前,後取等覺,依十四般若豎對諸句,句數整足。雖語意有稱、不稱諸地名義,然欲解釋義意,無往不通。隨人通釋,應無失也。
三、約圓教釋十三番文者,前雖依此歷別之義,猶自有餘,何容初地止是調伏無餘功德?若具足有,則不但「調伏」一名是分有,何得「調伏」獨當其稱?猶是未圓之教。今不依此以十四句皆對圓教地位以辨豎深,用明橫廣對意?云何說此十四句皆在初住心中已自具足?何以故?銅輪見理,已破無明,豈非「直心」!一心具萬行,豈非「發行」!念念流入薩婆若海,豈非「深心」!五住圓除,豈非「調伏」!解行相符,發言無二,豈非「如說行」!常迴施眾生,共向玅覺,豈非「迴向」!權實具足,豈非「方便」!得如來一身無量身,能於同居土普賢色身教化,豈非「成就眾生」!若染淨土成道,稟四教眾生來生其國,豈非「淨佛國土」!一音演說,四辯赴機,豈非說「法淨」!寂照之智,豈非「智慧淨」!實相真心,無染如虗空,豈非「心淨」!一心萬行備足,福慧成就,豈非「功德淨」!正報既淨,依報亦淨,同諸佛、等如來、見法性,居因陀羅網,分入寂光,豈非「佛土淨」!當知初住心中豎深,則此十四句及無量句窮於心源,罄無不攝。故初阿字門具足四十一字門,亦具阿字門。當知豎論,則窮徹後際;若橫說,竝備眾門,如前所明十七法,及一切法也。發心正行傍化及二土淨國,成就眾生利益無不悉具備在初心中,故《大品》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華嚴經》云「得如來一身無量身」。初住既橫豎諸句功德,淨佛國土,其義如是;餘四十一地,亦復如是,如前引《涅槃經》「十五日、月喻」也。
第二次明約觀心,豎釋十三番法門相資修淨土因者,一心三觀觀中道法性,即是直心;此一念心,即橫具前十七種淨土之行,即是「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事理相資,即能進入甚深法界;以深心故,事理不善之意即得調伏;以意調伏,有所說法即能如說而行;以有善行,即迴所行之善,以願施眾生;既能迴施眾生,即能令眾生斷惡修善;以眾生斷惡修善,即佛土淨;佛土淨,即是境界淨,故說法淨;說性故,內心智慧則得增明;內心智慧明淨,故則一切功德皆悉清淨。如此等,皆是觀心清淨佛土也。是故經云「欲淨佛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是則豎修十四句,宛然觀心道之內,名觀行即也。故《法華經》云「當知是人,已趣道場,近三菩提,坐道樹下」。若功行淳淑,十方諸佛冥加,即得入鐵輪相似十三心;從相似位,進入銅輪,分證真實十三心,即於二土自行化佗,與物結緣;若入銅輪,所化眾生,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漸、頓、不定、祕密法門,教化眾生,調伏入佛慧,起根而取佛土也。若不如此,初住何緣八相成道?一往雖云「觀心實是真淨佛土義」也,此是了義之說;若異此者,多是文字。復次,非別無以表豎,非圓無以表橫,譬如非日無以成月,非月無以數日,日月相須,能成一歲,乃至百千萬歲。今豎橫相須,則高廣義顯,非豎非橫,而豎而橫,如世「伊」字,首羅三目。當知淨土之義,依三德祕藏而有耳。若三身、三德,此就正報;三土、四土,即就依報。依、正相成,其義可知。
第三明帖釋經文者,「隨其直心,則能發行」者,直心即是前圓教觀中道,成無作八直之心,得此直心,即能具足具足萬行,故名發行,亦云得是直心,能行前十七種橫明諸行法門,故言「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也。
隨其發行,則得深心;
直心即是解,發行即是行,解導於行,行資於解,解行相成,如目足備,到清涼池,名深廣心,故云「則得深心」也。
隨其深心,則意調伏;
解行既深,即能調事、理惑。理惑者,即是迷中道之無明也。事惑者,即空是迷二諦法界之事惑也。若從初發心即入中道,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即能調伏事、理惑。《仁王經》云「菩薩從初發心,至金剛頂,皆名伏忍」,是則名為「意調伏」也。
隨意調伏,則如說行;
心若不調,口為說空,行在有中;若心調伏,則無此過,有所言說,非但赴機利物,內心清淨,即能如說而行,言行相符,則福德善根成就也。
隨如說行,則能迴向;
內既成就諸善功德,迴此善根以向佛果,又迴此善以設施眾生。若無有勝善,何所迴向?如有聲可得,入角其聲徹。若無內柔之聲,何論入角之遠聲也?
隨其迴向,則有方便;
既迴自行,內能迴向佛果,外能普施眾生,即能善巧、能破、能立、能巧度眾生,故言「則有方便」也。
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
方便既巧破立,巧破,則能折伏眾生;巧立,則能攝受群品。折伏,則眾惡永斷;攝受,則眾善普會。若眾生四教止行二善成,四教智、斷兩德立,即是正報因果成也。
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
若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眾生正報止善無惡,依報國土清淨也;正報行善因成,則佛土莊嚴;若國土清淨莊嚴,則佛土淨也。
隨佛土淨,則說法淨;
若穢土說法,則如長者執除糞器。此則赴緣說苦切之法,如淨名為香積土諸來菩薩,說此土折伏。
隨說法淨,則智慧淨;
說法本赴物機,根緣若淨,則感菩薩智慧亦淨。譬如猛風,鈴聲則大。又如即時世間講說,脫有利根智慧福德之人來聽其說法者,則非意智慧開解,辯才無礙也。
隨智慧淨,則其心淨;
說法之人解慧既進,則惑垢漸銷,其心轉顯,即是心淨之義也。
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
直心清淨,修一切功德皆無染著,是則一切功德皆清淨也。
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此是最後結撮正要,明淨土之因也。言「欲淨土,當淨其心」者,明從直心已來,有十三句,名義雖異,正意皆是淨心。而言「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者,隨四教所明四心,此四種心淨,即四種佛國悉淨也。復次,四種心,只是一自性清淨心。自性清淨心淨,即一切佛土皆悉淨也。菩薩從初心,用四種道諦淨心,前三是權,後一是實。事、理惑除,正報即得佛果清淨,依報得常寂光土畢竟清淨。四種緣集眾生垢淨之心不同,來感常寂光土,即各見穢、淨,譬如「諸天同寶器食,隨其果報,飯色有異」,譬意在此。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
即此第二身子生疑,文有二別:一,明生疑之由;二,明疑念。
一、明生疑之由者,承佛神力,故生疑也。舍利弗因緣至〈弟子品〉當略出。如來神力加被身子者,此經雖對小明大,身子既小乘人中智慧第一,為諸聲聞之所揖敬,忽懷疑念,即諸聲聞咸共生疑,大乘方等有不思議祕密之事。不思議祕密之事者,即是穢國有淨土也。身子小乘,未能稱機,疑問必假佛力、會物心,故「承佛神力」也。若如《法華經》發大顯遠,明諸聲聞內祕菩薩行,何容不能稱機生疑也!
二、明疑念者,疑佛答寶積「心淨佛土淨」,執昔三藏教,故生疑也。昔三藏教明菩薩三僧祇劫修行,同得佛果,成佛國;何得今說菩薩心淨則佛土淨?釋迦菩薩獨無淨土,當是為菩薩時,心不清淨;若不清淨,何得成佛?若心淨佛土淨,何得佛土穢惡?若斯如此翻覆生疑,未敢問者,或自鄙敢問,或恐失敢問,或知如來懸鑒,自當知時,為大眾決,是故懷念,未敢發問也。
佛知其意,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
此下第三明釋身子疑,文有三別:一,佛舉日月問身子;二,身子依事奉答;三,佛答合譬解釋。
一、舉日月譬者,日月譬真、應淨土也。如日月宮眾寶所成,光能照四天下,彼日月宮內有天子,譬真、應二土萬德法寶所成,常能照四土眾生,真、應法身所依也。又譬真、緣二修相須也,日月相須,則成就萬物,照顯一切。真、緣亦爾,緣若不成,則真不顯;真若不顯,緣亦不成。以真緣合故,即此有四種淨土,常自顯照。而「盲者不見」為有為、無為緣集罪障障五眼,故不得見,是以舉日月為喻,以問身子也。
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
此是二明身子即依事而奉答也。
「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佛國嚴淨,非如來咎;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此三明合日月譬釋身子疑。佛言「眾生罪故,不見佛國嚴淨」者,前合盲者,眾生界內有為緣集濁惡罪業故,不見同居淨土;界內罪隨行人與有為緣集合,及界內塵沙無知罪故,不見有餘淨土;以界外塵沙無知、無明罪故,不見果報淨土;以法界細微無明罪故,不見寂光淨土也。「我此土淨,而汝不見」者,此合日月譬,明四土常淨,身子不見,正為前四種罪障,故不見也。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勿作意,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所以者何?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譬如自在天宮。」
此是第四明螺髻梵王自引所見釋身子疑。所以梵王須引所見者,諸小乘人疑:佛雖說有淨土,竟誰見也?以梵王自引所見,證佛所說淨土不虗,為令眾普生聞信之善也。梵王助佛釋疑,即有二意:一,先折身子疑念;二,正舉所見釋疑。「語舍利弗:『勿作是意,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折其疑情也。次,「我見此土,如自在天宮」,即是舉所見淨土,釋身子疑。就此為三:一,梵王自說見淨土;二,身子自述見穢;三,梵王釋見穢淨之由。
一、明梵王自述見淨,以自在天為類者,有二處天同自在,或欲天頂,或色界頂。今舉自在六天,即欲界頂六天也,類同居淨土莊嚴殊玅,如自在天。但西方淨土,亦是同居,彼經亦舉第六天為類,故云「其寶猶如第六天寶」。但六天正報,比西方人身,如彼乞人在帝王側也。此意亦應是舉近以況遠耳。
舍利弗言:「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蕀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
此二明身子述所見穢,如文。
螺髻梵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此是三明述不見及見之由。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即不見淨土之由,故見穢也。菩薩心不高下,能依佛慧,即是見淨土之由也。生死為下,涅槃為高,次云淨為高,垢為下,由此見穢也。「依佛慧」者,不見生死,不見涅槃,不見垢淨,達於中道,故名平等。不垢而說垢,無淨而說淨;淨不礙垢,垢不礙淨,無相隔礙,能於垢土見淨,即依佛不思議實慧,不斷癡愛,起諸明脫。螺髻所覩穢國、見淨土也;身子於生死涅槃、淨垢有隔,名不依佛慧,故但見垢也。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華。
此下第五佛現淨土釋疑。文有四別:一,按地現淨土;二,問身子;三,身子答;四,佛釋疑。
一、按地現淨土者,亦如上舉日月之意。地喻真修,指表緣修,如《法華》云「其所說法,皆悉到於一切智地,終歸於空」。真、緣合,真、應土現,如今指、地合故,即寶莊嚴淨土現也。
問曰:此之現土四土,為是何土?
答:釋有二意:一云,還現同居淨土;二云,隨機顯現。
「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者,非但說聲聞經之所未見,爾前說諸方等經多顯正報,顯依報淨土未如今也。「而皆自見坐寶蓮華」者,大眾悉有生此淨土之理,或未來當生也。
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
二、明佛問身子。如經。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
三、明身子奉答。三藏教及前未說諸方等經,眼所不見,耳所不聞也。
佛語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
此下是四佛正釋疑。即為三意:一,法說;二,譬說:三,時眾得益。
一、法說者。如經。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此是二明譬說。即為二:一,開譬;二,合譬。
一、開譬,「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飯色有異」者,寶器譬寂光,飯色有異譬餘三土。餘三土之報,不出寂光;約於寂光而論,垢、淨所見不同也。
二、合譬,即為十番合譬:一、約同居合飯色異,譬五濁重為垢,五濁輕為淨土,此垢、淨相隔,垢不見淨也。二、約同居有餘土合飯色異,譬同居之淨雖無重濁,猶有見思牽生,故皆是垢;有餘土中,久已斷盡,故名淨。垢、淨未融,垢不見淨也。三、約有餘土自合飯色異,譬三乘人生彼,其土則劣故,名為垢;菩薩生彼,以具修福業故,感報亦淨,所居垢亦有不能見淨也。四、約有餘土望果報土合飯色異,譬如餘之土,都不破無明,其土悉垢;生實報者,已破無明,其報則淨,此垢亦不見淨也。五、就果報土自合飯色異,譬上、下相望,報有優、劣,自成垢、淨,垢亦不見淨也。六、約果報與下品常寂光合飯色異譬。七、下品常寂光與中品常寂光合飯色異譬。八、中常寂光與上常寂光合飯色異譬。九、約諸土總對常寂光合飯色異譬。十、諸土非垢,常寂非淨,畢竟不可說,非垢非淨而分別諸上為垢,寂光為淨,合飯色有異譬也。故下文云「雖知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起種種殊勝之業」。今釋土義,有此十番垢、淨相對之別,合「諸天同寶器食,隨其果報,飯色有異。」
當佛現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三明時眾得益。文有二別:一,初則明現淨土得益;二,明得土得益。
一、明現淨土得益者,即為二:
一、五百長者子聞諸佛國,得無生法忍。若通教往論,多約七地;若別教,多是初地;若圓教,即是入初發心住也。
次、八萬四千人發菩提心位者,如前分別。
佛攝神足,於是世界復如故,求聲聞乘三萬二千天及人,知有為法悉皆無常,遠塵離垢,得法眼;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
次二明復穢以悟無常,得小乘道。初見穢為淨,穢是無常,復淨還穢,謂淨無常。無常迅速,故八千得悟,即得法眼淨也。見生滅四諦之法分明,小乘法眼在見道位,非大乘法眼也。後明不受者,證無學道,不受一切三界虗妄生死也。故知此經猶帶三藏拙度得道,意在此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八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九釋方便品第二初
今明此品次〈佛國〉而來者,即是初淨名正為破有為緣集,欲顯不思議法身,符成如來淨佛國土之教也。大聖為意多途,今略出三意,以通釋此品文義也。第一,明此品次〈佛〉來;第二,略釋方便義;第三,入文解釋。
第一明此品次〈佛國〉者,大聖前於《普集》說真性解脫之體,次於此經闡揚佛國因果之宗。但為未曉之徒,必須菩薩勝人扶同開㢡。今淨名大士住不思議解脫之權謀,故能輔助釋尊折伏、攝受有機之徒,令離諸緣集,各成不思議解脫道。若淨土行熟,則隨業來生,各於其土,得聞正法,因入佛慧,起菩薩根也。
問曰:說《普集經》明真性解脫者,此是彼經之體,何得用為此經體也?
答曰:真性解脫通為諸大乘經體,豈不得近為此經體也!但說〈佛國品〉此文未顯,至下處處顯說,竝與前說之理不異,故得為此體也。
第二釋方便義,即為四意:一,略釋方便名;二,約教明方便不同;三,明方便所用法;四,約觀心明方便。
第一略釋方便名者,所言方便者,為成實慧,故須方便也。「方」是智所詣之偏法;「便」是善巧權用之能善巧。權用諸法,隨機利物,故云方便,是以此經文云「智度菩薩母,善權方便父」也。方便有三種,此開三種二智。三種二智者,一,化佗二智;二者,自行化佗二智;三者,自行二智。分別三種二智,具在《玄義》,今不重述也。
第二明方便不同者,今約四教明四種二智不同,即有四別:
一、明三藏教佛三種二智者:
《毗曇》有門明義,若照事無常、苦等十六諦,名為權智;若照理無常、苦等十六諦,名為實智。若如《成論》空門明義,若如《毗曇》有門照無常、苦等十六諦,若事若理,皆是權智;照四諦十六行空理,方是實智。如是約四門,用四悉檀赴緣化物,種種明二智不同,皆是三藏教明化佗二智也。
二、明三藏教自行化佗權實二智者,三藏佛用四悉檀說上有無四門,種種權實二智,皆是隨佗意語,皆是權智,坐道場時,所證二諦之理智不可宣說,即是自行實智也。
三、明三藏佛自行權實二智者,坐道場時,所證俗諦智究竟分明,法障皆盡,名為自行權智證真諦。真諦理究竟分明,正習俱斷,名為實智。故佛答摩揵提:「汝依邪見門,我知汝癡道,若不見妄想,爾時自當啞。」
二、明通教佛三種二智:
一、若用四悉檀,上三藏教三種二智,以化眾生,皆名權智。又,通教所明有門,若照幻化分別之事有,名為權智;幻分別之理有,名為實智。故《大品經》云:「設使有法,過於涅槃,我亦說言『如幻如化』。」若約通教空門明義,照幻化事理之有,皆名權智;若照幻化之理空,即是實智。如此約四門,用四悉檀種種明權實二智,皆是通教明化佗權實二智也。
二、明通教自行化佗權實二智者,總前三藏教所明三種權實二智,及通教四門所明種種權實二智,皆是隨佗意語,竝屬化佗權智;通教佛及八地以上,內心所證二諦之理不可宣說,皆名實智也。
三、明通教佛自行權實二智,佛及八地以上,內照不可說俗諦之理,即是權智;內照不可說真諦之理,即是實智也。
三、約別教大乘明三種二智:
一、總前三藏通教各三種二智,四悉檀赴緣而說,皆是權智。又,別教所明有門,若照有門,分別事相,名為權智;若照有門,佛性如來藏真理,名為實智。若別教空門化佗權實二智,為總前有門事理,皆名權智;前有門權實,畢竟空寂,無有二相,名為實智。如是約四門,用四悉檀明權實二智,皆是別教明化佗二智也。
二、約別教明自行化佗權實二智者,總上二教所明三種二智,及別教四門種種化佗二智,皆是隨佗意語,名為權智;諸佛及十地菩薩,內證不可說二諦之理,名如實智也。
三、明別教自行權實二智,佛及十地菩薩,內證不可說俗諦之理,名為權智;內證見不可說真諦之理,名為實智也。
四、明圓教大乘三種權實二智,一總前三教所明三種二智,皆是權智。又,約圓教有門明二智,若不斷煩惱,照界內外法界種種法門,名為權智;若不斷煩惱,照不思議妙有法性實相自性清淨心,即是實智。又:
一、明圓教空門明權實二智者,若不斷煩惱,照不思議界內外事理之有,名為權智;若不斷煩惱,照不思議界內外事理皆空,名為實智。是則空不異有,有不妨空,故名不思議也。如是等約圓教四門用四悉檀赴上上根,說種種權實二智義,皆名化佗權實二智也。
二、明圓教自行化佗權實二智者,總前三教所明三種二智及圓四門種種二智是隨佗意語,悉是權智;及四十一心菩薩所證不思議、不可說二諦之理,皆名自行實智也。
三、明圓教自行權實二智者,佛及四十一心菩薩內證照不思議、不可說俗諦之理,名為權智;照不思議、不可說真諦之理,名為實智也。是故文殊請淨名說「入不二門」,淨名默然杜口,文殊稱歎,意在此也。
第二約教明方便不同者,至論諸法畢竟無所有,非權非實而言權實者,此皆四悉檀利物之善巧也。此經既是方等大乘所攝,一音演說,隨眾機各感四種方便不同。又,此品正明大士助佛闡揚,善巧權謀隨機利物,令入佛慧,起菩薩根,故名方便品。但《瓔珞經》明方便有二種:一者,破諸法方便;二者,教化眾生方便。今約此經遠論,室外折伏,即是破佗執諸法之方便;室內攝受,即是為引佗立法之方便也。以折、攝受故,令正法得久住。前二方便,亦是化眾生之方便也。若約此經近論者,此品「呵諸人」者,即破法折伏;「勸求佛身」,即是立法攝受。以折伏、攝受,令正法得久住。「正法得久住」者,令眾生住不思議真性解脫、清淨佛土也。是以《中論》品品破義,即是破法方便;後〈四諦品〉明三寶四諦沙門果,即是立法方便。又偈結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破法折伏義也;「亦名為假名」,立法攝受義也;「亦名中道義」,教化眾生方便,令正法久住也。正法得久住者,見佛性、住大涅槃,法身常存也。故此經前品云「隨其方便,即能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即佛土淨」。當知歎淨名方便者,正是為助佛闡揚不思議解脫佛國之教也。
第三辨方便所用法者,正約三業法,以明方便也。所以然者,諸佛菩薩清淨三業,性如虗空,非一非異,不可分別,為化眾生,慈悲誓願,神通感應十法界,現不可說、不可說身種種事業,十方利物,是為身密方便示現也。又以慈悲誓願,神通應化現同十法界音聲,十方佛土不可說、不可說種種說法,是為口密方便利益一切眾生也。又以慈悲誓願,神通應化現十法界心,十方佛土現不可說、不可說心識分別,即是心密方便利益一切眾生也。不思議十法界三業,若三藏、通教,但明用神通變化三業名;若別教、圓教明法身應現三業,亦明神通變化三業,故約三業以明方便也。此品明六度攝物,即是約意業心密,以明方便。「雖為白衣,奉持沙門律行」等示種種身,即是約身業密,以明方便。「一切見敬」下,及託病興教,說種種法,即口業、口密以明方便也。此三業方便,無方利物,莫測其本,即是三密,亦是三輪不思議化,亦名三無失,亦名三業不護,亦名三業隨智慧行。良以法身三業化物,無失無謀無念寂,而常用能無方赴機,應生四土,示身、口、意,折伏攝受利益眾生,是以居方丈之內,無疾現疾,因以開悟眾生,令超緣集之外,同栖方丈之室。從此標名,故言方便品也。
第四約觀心,若別相三觀,前二觀為方便,若入第三中道正觀,即是實慧。初從假入空觀,是破法方便,即折伏義;次從空入假觀,是立法方便,即是攝受義;受三中道正觀,即是教化眾生方便,入實慧也。入實慧者,即是正法得久住。正法得久住者,法身常存也。若約一心三觀,方便、實慧,不一不異也。三觀歷三業,明方便功用可知。
問曰:此〈方便品〉定是誰說?
答曰:此有多解,有言「是集經者,歎淨名德,因疾為諸來問疾者,說如是法。」有言「前歎德是集經,歎說法是寶積向佛述『淨名今有疾,不得來,為問疾者,說如是法。』」有言「是佛自歎,說淨名有此方便說法利物之事。」今言恐是如來正說《普集經》及〈佛國品〉,意在於淨名欲令助起發宣揚。淨名玄知佛意,故方便託疾,以來諸人參問,因得興教。阿難本願「所未聞經皆願聞」,佛為阿難此一品,至結集時,次〈佛國品〉而誦出也。正如入室六品,阿難在菴羅園佛邊不聞,而下文皆付阿難者,亦是別重為說也;或是阿難得佛覺三昧,佛覺三昧力皆得自聞,而結集也。
爾時,毗耶離大城中,有大長者,名維摩詰。
此下是第三入文解釋。淨名助佛宣化,凡九品經文,分為二別:初半品歎德,正是形益之方便也;二從「現身有疾」去,正明聲益之方便也。形益之中,亦有聲益;聲益之,亦有形益。就其正傍為語,故有兩益之殊。所以「初現形益」者,此為聲益而作哢胤也。所以者何?此土正以音聲為佛事,故聲益為正也。
今就初歎德形益,文則為二:一,先歎德;二,明形益。
一、先歎德,復為二:一,初標住處、人名;二,正歎德。
一、初標住處人名者,「毗耶離城」,如前。釋「長者」者,有長人之德也。但標處及人,意有所主,正言淨名與寶積同住此城,二人本是法朋善友,寶積獨來,而淨名不來者,為有疾也。因其有疾,致諸人參問,因問說法,即是承機之便也。諸人既有參問,如來大師迹同世儀,豈得不遣問?但被命問疾之徒,德有堪、不堪。不堪者,即五百聲聞、八千菩薩,各迹往昔被呵,即為顯淨名之德,亦令往昔所說重益今之大眾也。堪,即文殊奉命室,對揚不思議解脫。其同往者,方沾法利。是則淨名赴緣,興顯不思議大法佛國因果之功成也。維摩義,前具翻釋。長者義,今當略解。原其本地,舊云「金粟如來」,即是法身長者,故《法華經》云「大富長者,即是如來」,語其迹也。位居法雲,或云等覺,望佛為菩薩,即是長者子;望下地菩薩,名等覺佛,即是長者也。
今明長者義,略為四意:一,外具十德,名世間大長者;二,內合法身具十德,即是世間長者;三,約觀心明具十德;四,帖經文。
第一、外具十德,名世間大長者,一、姓貴,二、位高,三、大富,四、威勢,五、智深,六、年耆,七、行無失,八、禮儀備足,九、上人所歎,十、下人歸敬。備此十德,世間名大長者也;若不爾者,非大長者。所以者何?國內勝人,稱為長者,必是貴族也;雖是貴族,爵位卑微,不稱姓望;雖高位,貧無財,世所不重;雖富有充積,無寵不威,物不敬畏;雖有大勢,神用闇短,智人所輕;神解明鑒,而年在幼童,物情不揖;雖年耆貌皓,內行斯惡,人所鄙恠;雖操行無瑕,而外闕禮儀,無可瞻愛;雖有進止容與,若上人不自,名不徹遠;雖豪貴歌詠,無恩群下,豈為物所崇!十德若備,乃名世間大長者也。
第二、十義內合法身十德者,合淨名迹居人世,具世間十德,故為毗耶所推稱大長者。原其本地,眾德巍巍,不可稱說,略而言之,內具十德,即是出世法身之長者也。一、從初發心已來,常值諸佛稟教,正觀中道佛性,發生理慧,即是從過去法王種性中生,即姓貴也。二、積功累德,證無生忍,即位高也。三、萬善法財具足,即大富也。四、十力無畏,降伏魔怨,制諸外道,即威勢也。五、權實二智,無不通達,即智深也。六、久值諸佛,觀行淳熟,即年耆也。七、三業隨智慧行,得三無失,即行無過也。八、具佛威儀,即禮儀備也。十方佛皆稱名記別,即上人歎也。十、釋梵天人所敬仰,下人歸崇也。此十德具足,即是法身德滿,名為法身長者。故能為釋尊闡揚不思議法,顯成淨土因果之教也。
第三約正觀心明十德具足者,一、供養佛者,正觀隨順佛教,即供養佛。契理生智,即是發菩提心,生在佛家,種性真正也。二、得無生忍者,觀三諦理,取相、無知、無明結惑不起,即是修無生忍。雖未證上地無生法忍,觀行之心,亦得為無生忍也。故《法華》云「若說是經,當著如來衣。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如來忍者,即寂滅忍」,豈不得稱為無生忍!此即位高義,高出七種方便人位也。三、大富者,正觀之心,三業清淨,包含三諦三昧,一心萬善具足,富有諸財寶也。四、勢力者,正觀能降伏愛魔,制見道也。五、智深者,正觀中道為實,雙照二諦為權,即是二智具足也。六、積功累德者,即久種善根人,方能修此正觀,久久研習,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也。七、無過失者,正觀心性,則三業無諸瑕過也。八、威儀具足者,舉足下足,無非道場,乃至著僧伽棃,悉皆一心,不失威儀也。九、上人咨嗟者,觀行之人,常為十方諸佛之所讚歎,故《法華經》云「能持是經者,諸佛皆歡喜,現無量神力,歎美持經者」。十、下人所敬者,《法華》明「持經行人,天龍四部皆來恭敬供養、歸依是人也」。當知觀行之人即具淨名十德,同於大士,真是佛子,故《法華經》云「佛子住是地,即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豈不得名長者子也!
已曾供養無量諸佛,深殖善本,
此下四入文歎德,即分為十段,正釋淨名十德,不多不少,信如符契者也。
「供養諸佛」者,此兩句正是以第一歎種性,真正如世長者,姓貴也。所以佛告憍曇彌「汝隨我語,即供養佛」。今淨名值佛,既多聞,法亦廣,聞必如聞而行,深觀實相,若發生理慧,是為從法化生,得佛法分。三慧與理相應,即與天性相關,名真佛子,名法王子,是則生在佛家,種性真正也。「深殖善本」者,此便成種性之義也。「殖」之言種;觀畢竟空,種大智,大智是眾行之本也。從解生行,德無不備,故《大品經》云「殖諸法雖空,一心具萬行」,即是法身初生,具足眾德。故《華嚴經》明習種性,初發心住,即具一切法也。
得無生忍;
此一句是第二歎法身位高,如世長者,官位高也。所以然者,若圓教明,初住一地具足諸地功德,此義猶通。今淨名或云是金粟如來,已得上寂滅忍;或云位居等覺,得中品寂滅忍;或云位在法雲,得下寂滅忍。若中、下無明已斷,但有微習,不能牽生,名無生忍,即高位也。所以不受寂滅忍名者,正為讓佛,但受無生法忍也。
辯才無礙,遊戲神通,逮諸總持;
此三句是第三歎三業功德法身。萬法財無量,即是善,善備,如世長者之大富也。所言「辯才」,即是口無礙辯,攝一切口業功德法財。「遊戲神通」即身業,攝一切身業功德。「逮諸總持」即是諸陀羅尼總持一切意業功德,及餘一切功德法財也。
獲無所畏,降魔勞怨;
此兩句是第四歎無所畏。外用無怯,如世長者有威勢也。所以者何?十方無畏,能降魔勞怨及制外道也。「降魔」,即四魔、即八魔、十魔,如上具說。而言「勞怨」者,魔有塵勞之力,能害菩薩智度母、善根父、諸善法親,故名勞怨也。
入深法門,善於智度,通達方便,大願成就;明了眾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別,諸根利鈍;
此八句是第五歎二智,如長者深智也。前四句正歎,後四句釋歎。「入深法門」即歎實智門,不二法門也。實相之理甚深,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名深法門也。「善於智度」正歎實智。大智,彼岸實相義。故此兩句,是歎實智也。「通達方便」即是歎權智。權智善巧,能成大願。「大願成就」者,方便益物之用成也。此兩歎權智也。「明了眾生,心之所趣」,此兩句釋歎實智,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凡有心者,皆得菩提,如泉流必趣大海也。「又能分別,諸根利鈍」,此兩句釋歎權智,眾生根有利、鈍不同,而能善巧逗機,令得悟解,即是方便也。
久於佛道,心已純熟,決定大乘;
此三句歎修行積久,見理分明,如世長者年耆,見事久故,可信也。《法華經》明文殊已曾久值諸,學來久,故言純熟也。「決定大乘」者,見理分明,能師子吼。師子吼者,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性者,《大涅槃經》明,即是大乘也。
諸有所作,能善思量;
此兩句歎三業隨智慧行,得三無失,如長者內行,無邊過也。所以者何?一切所作,皆是三業。「能善思量」即是以智分別。若作前智,後者已失,不可過也;今前智作後所作,則無差機之失,即是三業隨智慧行,得三無失也。
住佛威儀,心大如海。
此兩句是第八歎形心二德。形則進止得宜,心則含弘無隔。如世長者,禮儀備足,有大人之懷也。所言「具佛威儀」者,如十地菩薩學佛,象王迴視等,舉足下足,有所運為,無非佛事。有言「具佛好也」,今言能如佛不起滅定,現諸威儀,普利一切也。「心大如海」者,如《大涅槃經》明大海有八,不思議佛法亦爾,具出彼經。今言菩薩無緣大慈,含容一切,心無取相,故不增般若;雖觀諸法畢竟空,而不捨眾生,故不減。猶如大海,泉流常入而不增,沃焦常煎而不減,故言心大如海也。
諸佛咨嗟!
此一句是第九明諸佛之所稱歎,如世長者為天王上人之所歎美。「諸佛咨嗟」者,既具諸功德,德無不備,故為諸佛之所歎嗟也。
弟子、釋、梵、世主所敬。
此兩句是第十歎大士內德既充,外堪師軌,故為物敬仰。如長者,下民之所尊崇也。所以弟子、釋、梵、世主之所敬者,「弟子」即是諸聲聞,「釋、梵、世主」即是欲、色界主,匠成恩重故,皆信敬也。主既歸敬,臣民有識之類,誰不崇重者乎?
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離。
此下正是第二明方便益物,即為三:一,標益物之處;二,正明方便益物;三,結。
一明益物之處者,淨名將欲助佛闡揚大道,方便度脫眾生故,居廣嚴之國,即是品之來意。如文。
資財無量,攝諸貧民;
此下第二明方便益物之事,亦為三:第一從「貲財無量」下有六句,明心密方便益物;第二從「雖為白衣」下有九句,明身密方便益物;第三從「一切見敬」下二十句,明口密方便益物。
所言「資財無量」下六句,約六度攝物,此是從本以垂迹意也。若言雖為白衣者,二十九事皆迹同凡俗,因迹顯本也。
問:何意心密是從本垂迹,身、口兩密垂迹以顯本也?
答:六度真心理隱,涉化方便隨機有事;白衣礙事,身口一往同俗研求,方知表本也。今言「從本垂迹,益物顯本,皆約六度」者,即是六波羅蜜滿足之身具足三身三德,不縱不橫,如世「伊」字也。
「資財無量,攝諸貧民」,若常舊解,多云「資財只是世間財帛,無量貧民只是世間之人」,此與凡俗之人行施何殊?何足歎淨名垂迹方便、善巧攝物來生四土也!今言資財無量,有事有理。事則可知,理即法財。故此經上文云「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四教法財施一切。四教法財施一切者,即是檀度,具足遍法界,故言無量也。「攝諸貧民」者,非但世之貧民因施衣食、金帛,攝來向己,以道教詔。今言攝貧民者,七種稟方便教眾生,皆是貧民也。當知皆如來密語,貧有多種不同:若是底下凡夫貧民,以世財帛,以五戒、十善之財而攝取之。若二乘窮子幼稚,捨父逃走,跰辛苦以求衣食者,以三藏教鹽酢、米麵一日之價,生滅四諦三十七品法財,而攝取之,二乘自以為足,已是富也;若比菩薩功德,猶是貧民,故《法華經》云「止宿草菴,自念貧事,我無此物」。三藏菩薩三僧祇劫修諸功德,雖復無量,比聲聞為富。若竝通教菩薩,猶是貧民。通教菩薩無生四諦、道品、諸波羅蜜法財無量,已為富;比別教菩薩,猶是貧民。別教菩薩歷劫修行種種功德,無量四諦、諸波羅蜜法財無量,自以為富;比於圓教菩薩,猶是貧民。圓教三諦三昧具足,無作四諦、諸波羅蜜法財圓足,金剛寶藏無有缺減,乃名為富,故純陀自歎「貧於無上法之財寶」。無作四諦,即是無上法之財寶也。大士法身住此非慳施圓滿之檀,能起四教法施之財,攝七種貧民,乃至雖有圓教善根,善根未發,只是貧民,如純陀自述也。以四教法財取之,令生四土,此是從本垂迹,引物還本。又,約頓、漸、不定、祕密四種法施攝取眾生,成菩薩行,令生淨土,若淨名成佛時,布施所攝眾生來生其國。故知,此言扶成前品佛自說「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此復若為不用佛國因果為宗也。
若約觀心明義,今之四眾若貴若賤,其有能修別相三觀,或一心三觀,住此觀心,不見慳相、施相,而能慈悲利益眾生,所有財物拯濟貧乏,興諸福業,供養三尊,修故造新,隨喜獎成。若是長者,一村施因、施說法,是則一村貧民四眾受施之徒,感恩慕德,非但歸心受化,慳之心漸漸微薄,亦復學是施主捨財修福也。若在一縣令長官司,住正觀心,所有資財能如是財施者,則一縣貧民四眾受施之徒,皆亦歸心受化,慳心自然休息,捨財修福,利益興顯。乃至一管一國人主,官僚、天王、帝,住正觀心,不見慳施,所有資財,慈愛貧民,恩惠分施;因為善巧說四教法,州管國內所有貧民四眾荷恩,慕德敬仰,歸心承事,親近受道,因是慳心漸薄,皆能惠施,修諸福業,傳相教化,行恩布德,正道居懷。是則諸州諸管,舉國人民,有義有惠,有智有道。譬如一燈燃百千燈,本燈湛然,餘燈遍滿,冥者皆明,明終不絕。是為四眾長者,官司、國君,住檀波羅蜜無盡燈法門,攝一切眾生也。是諸所攝眾生,未來在家、出家,還為眷屬,或為親戚,或為臣民,或為弟子,同生淨土,依報巍巍,七珍無量,值佛聞經,道心開發。是諸施主,若得無生法忍,住不思議解脫,昔布施所攝眾生得道,諸施主即於有因緣之國,示成正覺,昔布施所攝眾生皆來其國;一切能捨,修三乘道,若聞《法華》開佛知見之說,即同入大,乘此寶乘,遊於四方,嬉戲快樂。此即是淨名大士,何處更往毗離別覓維摩詰耶!
奉戒清淨,攝諸毀禁;
淨名法身,住非持非犯、滿足尸羅三德之身,亦能方便十種戒藏,攝諸毀禁。先以十善、五戒攝諸天、人;次律儀攝缺、穿、雜等四戒者;次以有作、無生三正,謂正語、正業、正命攝毀隨道戒無著者;又以無量三正攝聖所讚戒、自在戒者;又以無作三正攝毀具足戒、隨定戒者。餘人未得究竟非持非犯戒,皆名為毀戒也,故經云「唯佛一人具淨戒,餘人皆名汙戒者」。此諸眾生既蒙戒攝,已不毀禁,故各成菩薩行,隨其所行戒善,來生佛土。淨名成佛時,戒善所攝眾生來生其佛國也。〈佛國品〉云「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持戒眾生來生其國」,是義具足,如前解〈佛國品〉之所說。若約觀心明義,今佛弟子四眾,若貴若賤,能修別相三觀,住此觀心,不見罪、不見罪相而能慈悲,為利眾生淨持三歸、五戒,或八齋戒,或十善戒,或出家律儀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若持戒有德,世所尊重,若為物之所歸仰,即可示以法門。若是長者,一村一鄉能持齋戒,則一村百民四眾皆息惡修善;若是令長官司能持齋戒,則一縣人民四眾自然息惡修善。若是使君、總管、國君能持齋戒,則諸州、諸管、一國官僚臣民四眾自然息惡修善。是則不言之化,種輪王、天帝修淨土之因,國內人民皆行十善,修四教道也。此亦譬如一燈,然百千燈。是為四眾、長官司、人王、帝主尸波羅蜜無盡燈法門,攝一切眾生。是諸持戒所攝眾生,未來在家、出家,還為眷屬,或為親戚、臣民、弟子同生淨土,值佛聞經,道心開發。是諸持戒有德之者,若得無生法忍,住不思議解脫,往昔持所攝眾生,得道時至。是諸人王本能持戒攝物之者,於有緣國成佛之時,往昔持所攝眾生皆來生其國。若能隨力持修三乘道,若聞《法華》開佛知見之說,即同入大乘,乘是寶乘,遊於四方,嬉戲快樂。
以忍調行,攝諸恚怒;
淨名住非恚忍羼提三德滿足之身,能示住伏忍、順忍、無生忍、寂滅忍,方便調於四種恚怒眾生,各離瞋恚,成菩薩行,來生佛土也。淨名成佛時,忍辱所攝眾生來生其國。此豈不符〈佛國〉所明也!若約觀心,類前布施、持戒義可解。
以大精進,攝諸懈怠;
淨名法身住非進非怠毗棃耶三德滿足之身,能以四種道品各有八種精方便,攝四種懈怠眾生,眾生若離懈怠,隨所行精進成菩薩,來生其國也。淨名成佛時,精進所攝眾生來生其國土,是則符成〈佛國品〉義也。若約觀心,類前布施攝義,冷然可解也。
一心禪寂,攝諸亂意;
淨名法身住非定非亂禪那三德滿足之身,能善方便用四種道品中各八種禪定及諸禪定,攝四種亂意眾生,令各得八種禪定及諸禪定,成菩薩行,來生淨土也。淨名成佛時,是諸禪定所攝,各住禪定來其國。此如解〈佛國品〉具明。若約觀心,類前布施攝義可解也。
以決定慧,攝諸無智;
淨名法身住中道非愚非智究竟般若三德滿足之身,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故能以四種道品中各八種以決定慧,攝種無智眾生成菩薩行,來生佛土。淨名成佛時,決定智慧所眾生,其國。具如前解〈佛國品〉明。若約觀心,類前布施義可知。是故住不思議菩薩從法身本地具六波羅蜜,起方便迹六波羅蜜攝眾生,成菩薩道,即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令歸本地,竝符成佛所說不思議解脫淨土教也。
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
自此凡有九事,是身密方便利物也。皆是身業行於非道,通達佛道,方便利物也。今言雖為白衣垂迹而修沙門者,名為無著,亦名勤行。《大涅槃經》云「如來是大沙門、大婆羅門」,今約四教,即是四種沙門也。律是詮量輕重,四教各明輕重,引諸眾生歸於寂照之本地也。無言化者,口雖不說,密譏出家人,歡喜在家也。密譏者,《大經》云「雖復染衣,心猶未染者」,未染四教所明大乘之法也。此則雖是沙門,名為白衣。密勸者,何須染服,但令染心立於沙門無著之行,即入不思議,生淨佛土之因也,豈非無言而化,成不思議解脫淨土之教耶!淨名菩薩後成佛時,隨方便所攝眾生來生其國,皆有方便也。是則符同前品佛國之說,其義宛然。但〈佛國品〉明「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方便眾生來生其國」,上是標名而已,今淨名託疾興教,此下經家具出二十九事,以開歎淨名方便之端。如是等方便無量,〈佛國品〉明方便以為佛土之因,見此品方乃顯也。若約觀心釋者,只今時白衣佛弟子,若長者縣令、官司、刺史、總管、人君帝王,雖是白衣而能斷惡修善、別相三觀、一心三觀,不染諸欲,觀行明淨,即是「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也。
雖處居家,不著三界;
「雖處居」,垂迹也;「不著三界」,引物歸本也。天中之樂,尚不染著,豈況毗耶離家宅?居此者,欲令四種眾生,不著三界,得入不思議解脫,來生四種佛土耳。三界有二種,開合對四土,細尋可知。約觀心,類前可知。自此已下,例須約觀心明,不欲繁文,但細心類前一番作,即得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示有妻子」,垂迹也;「常修梵行」,引歸本也。內心修四種梵行,離四愛著,密譏出家、勸在家,無言之益,令眾生入不思議,成四土之因也。
現有眷屬,常樂遠離;
「現有眷屬」,垂迹;「常遠」,引歸本也。方便行四種遠離,為令眾生遠離四種縛,作入不思議因緣,來生四土也。
雖服寶飾,而以相好嚴身;
「雖服寶飾」,垂迹也;「而以相好嚴身」,引歸本也。常用四忍修相好,莊嚴法身,引四種眾生。其信行者,則無言之益,引入淨土也。
雖服飲食,而以禪悅為味。
「雖服飲食」者,垂迹也;「而以禪悅為味」,引歸本也。四種道品各有八種禪悅引眾生四土,得生禪悅之味也。
若至博奕戲處,輒以度人;
「至博奕」者,垂迹也。博塞之博奕,是圍碁之類名。「輙以度人」者,引歸本也。化物令不著無記、掉、散,空喪出世之功,當各隨根性,常求四種道品出世寶利,名為度人。度人入不思議解脫,置四土也。而言「輙」者,機起即化,不待有諮請也。
受諸異道,不毀正信;
「受諸異道」者,垂迹也;「不毀正信」,引歸本也。異學雖非佛道,為欲伏物,應須受學。不毀正信者,內心信解無有增損,即明即用正法而度脫之也。《大集經》明富樓那雖亦化外道,而反被譏哢,文殊作外道往化也。諸外道等,現世遇邪因緣,而過去經值佛聞法,內有佛法善根,赴機引入不思議也,則與生四土之因也。
雖明世典,常樂佛法。
「雖明世典」,是垂迹也;「常樂佛法」,引物歸本也。世典,即五經、書、史、四韋陀、十八大經、仙方、呪術等是也。常樂佛法者,樂四教所明佛法,方便引導,令入不思議解脫佛四土也。齊此皆迹同凡下,引物令尋迹悟本,是為「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不言方便引物入不思議法門也。但法身本地,三德祕密,而能黃葉、置毒於乳,同歸四土,此慈悲之至也。
一切見敬,為供養中最;
此下是第三,有二十句,是口密方便,聲教饒益也。亦是垂迹,引物歸本也。今言「一切見敬」者,釋有二種:
一云淨名觀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即大涅槃,不可復滅,故見一切皆敬。夫無學羅漢,尚是應供,何況淨名於諸田中最為良勝,而非供養中最也!今敬一切人者,非是才力不逮,謙卑也。持是引彼矜高眾生,迹示謙下之心,破物憍慢,令入不思議四淨土也。
二云大士為化主,觸物沾恩,凡厥之流無不荷澤,敬德知恩,皆恭敬供養。又是福田之上,既為物歸敬,即可方便說法化歸本也。此一句通下十九句。所以然者,方便設教物。若不敬重供養,化導豈弘也!
執持正法,攝諸長幼;
「執持正法」者,外國之有德為三老,秉持國法,此垂迹。「攝諸長幼」,何但凡俗有長幼,世間善根有大有小,是則長幼。長幼雖殊,論善根,不出四種。若用四教起其四種善,即是攝歸四土也。復次,何但人有長幼,三乘行人行有深淺,深則為長,淺則為幼。四教正法攝歸四土,亦名攝諸長幼。
一切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喜悅;
「一切治生諧偶」者,稱意為諧,獲利為偶。混迹同凡俗,須求稱、利也。「不以喜悅」者,引物歸本也。所以然者,一切凡夫愛著財物,得利喜悅,結惑覆其四種善根;大士心不愛悅,即是示物情無所著。眾生著情若破,四種善根即發,攝歸四土也。復次,菩薩證四種功德,三權是俗,修此三法,發生定慧諸功德,名得俗利;為人說四種法,名治生;眾生聞教得益,名諧偶;菩薩常捨行,故名不以為悅。所以然者,若貪著生愛,則為所燒,自既不著,令佗不著,攝歸四土。
遊於四衢,饒益眾生;
「遊於四衢」,迹同凡也。遊十字路四達,即表遊四諦路也。「饒益眾生」者,用四教、四門、四諦饒益四種眾生,引入四土。
入治正法,救護一切;
「入治正法」者,迹同用禮、用刑也。「救護一切」者,若凡人正執,多有狂滯。菩薩雖知王法無親,為護眾生,方便與奪,因用四教救引入不思議解脫佛淨土也。非是捨道涉世,謬參掌也。
入講論處,導以大乘;
「入講論處」者,迹示入凡夫、二乘,講論書二乘所應行經之處,以大乘方便說四教大乘,引入不思議解脫佛四土也。
入諸學堂,誘開朣;
「入諸學堂」者,迹示入。「誘開朣」者,幼小曰童,情昧曰朦。世之學生,未必盡皆幼昧朣也。今言諸學生各有四種善根,善根微小而悉為無明惑鄣,出世信解未開未習,謂之朣若因四教引攝,破其惑鄣,開發四種善根,增長成就,即入不思議解脫,來生四土,故言誘開朣也。
入諸婬舍,示欲之過;
「入諸婬舍」者,迹示入也。「示欲之過」,為說九孔常流汙露不淨,令知欲惡不善也。欲心若息,四種善根發。貪染四法,亦名為婬。若示知貪愛之過不著者,心淨得入不思議四土也。故經云「先以欲鈎牽,却以法御人」也。
入諸酒肆,能立其志;
「入酒肆」,示迹也。「自其志」者,酒有三十六失,凡人若飲,昏神亂道,勝志皆頹。大士能自立志,亦令佗立志。志者,四種菩提心志不壞,即是不可思議解脫四種淨土因不退也。復次,酒是煩惱,肆是五陰,凡夫飲麵米酒,亦飲煩惱酒;二乘飲空、無相酒,二乘不吐此酒,故於佛性生無常想,故經云「持空三昧瓶,醉般若無相」也。通教同二乘,別教未見中道,亦是醉無酒。舉要言之,一切煩惱昏醉,悉名為酒。菩薩雖復入一切煩惱,而用煩惱為佛事,如飲千鍾而不昏亂,故云能立其志。
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
此下歎尊之德,用口密方便益物也。至論大士無方,尊卑皆現,今偏舉尊、勝者,為成歎德義也。大士德為物軌,故居群所之先。今言「若在長者,長者中尊」者,世間長者在鄉閭各懷勝德,故名自以為貴。今大士迹為長者,德過於彼,故為彼所尊也。「為說勝法」者,先為說世俗勝法,令皆揖伏;次赴四機,為說四教勝法。既為所尊,乘上化下,無順從,引入不思議解脫淨土之哢胤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
「居士中尊」者,外國居士,居財一億,稱下居士;乃至百億,名上居士。此土居家德素,名居士。今恐是居多家財、大富之士,名為居士也。常以財利為懷,淨名迹示勝德,雖積財無量,惠施不窮,故為居士所尊。因隨彼四機不同,為說四教行檀之法,令離貪著,入不思議解脫淨土也。
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
「利」,此翻云王種。《大智度論》翻云「田主」。淨名迹示慈忍勝德,故為所尊。「教以忍辱」者,剎利自在,多恣威嚴,故教忍辱也。剎利根性,亦有四種,四教赴緣,諸慈忍,令入不思議解脫淨土之哢胤。
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
「婆羅門」者,此翻云外意,世世相承,外學高良也。又翻云淨行,淨名垂迹,示同學問,超殊淨行,莫之能比,故為彼尊敬也。「除其我慢」者,諸婆羅門自恃學問、淨行,我心輕佗,若覩淨名深學勝法,我慢自摧。但根性不同,不出四種,四教如應為說,各離我慢,入不思議解脫淨土之哢胤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大臣中尊」者,國之大臣,各有所掌,若於所掌之不明,淨名迹示明達,故皆為尊也。「教以正法」者,示諸臣勝妙治道之正法也。又,臣之道,必正道輔君,其姧諂者化令誠節。但諸臣根性不出四種,隨緣為說四種四諦正法,令入不思議解脫四土,為說法王之位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王子中尊」者,淨名迹聽達孝敬勝德,故為王子之所尊也。教以篤孝者,王子為臣為子,須孝,為臣須誠。但王子根性不同,隨其所宜四教為說佛法四種誠孝之道,為四種法王之子,正順四教而行即是孝,不惜身命弘宣四教即是忠也。四種誠孝,是入不思議解脫來生四土之哢胤。
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政宮女;
「內官中尊」,外國國法,取七世真正不邪婬有德者為內官,委信入宮,整理內事,國君以為親要心祕也。淨名迹示,不婬有德,最上無過,故為諸內官中之所尊敬也。「化政宮女」者,宮女既外被禁制,多內生邪想,若邪思不正,覆宿四種善根。大士四教赴機,說四種八正道法,令得正見,入不思議之哢胤,來生四土之因也。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
「庶民尊」者,庶民少福報,居下姓,常鄙不逮,敢慕上流。大士雖迹示姓德高尊,而能汎愛群下,庶民感荷,倍加尊重也。「令興福力」者,以庶民常鄙卑微,隨其根性不同,為說四教修福檀施功德之力,當生淨土,得尊勝之果報。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
「梵天中尊」者,十八梵天雖四禪、四無量定,多味著,所入不深。淨名迹示此諸禪,而觀練熏修深入無際,故為諸梵之所。「誨以勝慧」者,為說淨禪、無垢禪,入、住、出方便之勝慧。但諸梵根性不同,四教赴緣,隨應為說四種四諦之勝慧,引入不思議解脫佛四土也。
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
「帝釋中尊」者,釋天著樂躭迷,自知沈沒欲網。淨名離欲清高,天主之所敬尚也。「為說無常」者,天主保常,著樂天,大士為說無常十五觀門,如《大品經》、《智度》明也。但帝釋神根不同,四教赴緣,說無常相亦不同,若三藏教,明無常生滅,即有定相;通教無常,皆如幻化;別教金剛已還,皆是無常;圓教一切法趣無常,是趣不過。四種無常教門,引入不思議解脫佛四土也。
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
「護世中尊」者,四天王在須彌山半四埵住,各主領二部鬼神,令不害四天下人民。大士迹示慈悲護物,復過護世也,故為護世所尊。「護諸眾生」者,四王神根不同,大士為說法,令起四種四弘誓願,護四諦善根之眾生也。四諦智所是四王,一諦下皆有見思,即二部鬼神,攝此二鬼不擾諸善心數,即是護諸眾生。逗緣說四教,令護四種四諦所生正法,若不衰損四種善根,即是入不思議來生淨土之哢胤也。
長者維摩詰,以如是等無量方便饒益眾生。
此是第三結成方便。居毗耶離,但淨名三業方便,助顯不思議解脫,及佛國乃遍十方十法界,豈止如上說三十五事也!如是無量饒益。
問曰:今言為世尊者,為以一身入諸身為尊?為當託生於彼,彼以為尊?
答曰:皆有此義,類如普門,現種種身。今正取疾興教,以長者一身迹能巧用,一切隨所示處無不敬,承機開化,無不蒙益。當知長者法身無此業緣,示物故爾。將證長者身本無疾,為眾生託疾興教,故須先述前諸方便為哢胤也。
齊此結成上來從本垂迹,顯本方便因緣,現形聲益物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九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方便品之二
其以方便,現身有疾。
此下至入室竟,有八品半經文,正是大段第二淨名方便託疾興教,助佛揚化,令入不思議解脫,除物罪垢,得見淨剎,引入四土,成淨佛國之行也。今明淨名方便託疾,正為四意:一,為化國王臣民等;二,為起發〈弟子品〉;三,為起發〈菩薩品〉;四,為起發〈問疾品〉。一、為化國臣長者,品以託疾故,國王長者皆來慰問,因以身疾,寄言斥彼,誡勸為便。若厭、樂心生,即能斷諸緣習,修行萬行,是為入不思議解脫之哢胤,生同居有餘淨土之因成也。二、為起發〈弟子品〉者,若不現疾,如來無由顧命弟子參問,弟子若不被命,豈敢述其往昔被呵之事,普令今日二乘同聞往昔滯小被呵,其樂小、執小之徒聞此,執小心折伏,慕仰大乘,近為入室,聞不思議,成生蘇之由藉,遠為《大品》、《法華》成熟蘇、醍醐之哢胤,亦是生果報土之良緣也。三、為起發〈菩薩品〉者,若不託疾,菩薩則無由被命,豈得各述往昔被呵之事,普令今日三藏教、通教、別教菩薩折其執方便之滯,同欣圓頓之道,成於入不思議解脫淨佛土之勝因也。四、為起發〈問疾品〉者,若不託疾,何由得命文殊?文殊承旨問疾,室內論道,廣開發物,令諸弟子聲振三千,進諸菩薩三觀之行,入不思議解脫之道,成淨佛土之因也。此之四意,皆由託疾而興。疾非實有,故言方便。方便之力,寄在說法,此正屬聲益也。今明淨名託疾興教,意乃有四,經文大判,總為二段:第一從此下訖〈菩薩品〉,有兩品半是室外說法,明彈呵折伏;第二從〈文殊問疾品〉去,入室有六品,是室內說法,明引接攝受。以折伏、攝受故,令正法得久住。正法得久住者,即是住不思議解脫也。折伏中非無攝受;攝受之中不無折伏,但以從多為論,議有傍正也。
今就室外折伏,文為三:一,此半品明折伏界內有為緣集眾生;二,〈弟子〉一品即是折伏無為緣集眾生;三,〈菩薩〉一品,即是折伏自體法界緣集也。
問曰:無為緣集而自體緣集為異?
答曰:有大乘師說「不同」,今言名雖有別,惑體不殊。二乘迷自體、起無為、生計著,著無為故,正受無為緣集名;菩薩亦迷自體,起無為緣集,而菩薩觀破無為,著無為緣集未盡此惑附體,別受自體緣集之名。如凡夫迷真,起有為緣集,學人見真,斷見思惟不盡,猶於真理有貪恚色染、無色染之名。
問曰:學人有為緣集不盡,見真猶有惑,不緣真,名自體緣集;菩薩無為緣集不盡見真,何得別受自體緣集之名?
答曰:二乘見真,但是空理,空理非法身,不得立自體之名;菩薩見真,真是法身,法身常住在,故得別立自體緣集名也。菩薩惑未知,未知故,須折伏也。
今明此半品經文,自有四意:一,正明方便現疾;二,明現疾諸人參問;三,明因為說法;四,明時眾得益。
第一現疾者,經言「其以方便,現身有疾」,淨名法身無疾而現同此疾者,此表法身無為,無有為緣集因果患累,為欲利物,方便現有凡夫有為因果之患,又同二乘無為緣集因果之患,又同菩薩自體法界因果緣集之患也。
問曰:何得知然?
答曰:此經下文云「菩薩疾者,從大悲起,以眾生疾,故我亦疾。若眾生得無疾者,則我無疾也」。
問曰:淨名迹居人道,可同凡夫而有事病,內示行菩薩道,同菩薩有自體緣集病。既非二乘,何得同二乘無為緣集之病?
答:淨名住不思議,應以聲聞、緣覺身得度者,即皆現之,何得不同其疾也!復次,現通教菩薩身,即現無為緣集之疾也,此病與二乘同也。現疾義云云,至〈問疾品〉當具分別。
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羅門等,及諸王子,并餘官屬,無數千人,皆往問疾。
此是第二問疾。淨名既為物所尊,具如前歎;且又凡諸士庶,莫不蒙恩。今既有疾,何得不往參問也!故諸王、臣、民,皆來問疾也。但諸來問疾眾,無數千人,皆是淨名現世有緣知識,過去經結四教善緣,機動致感,藉問疾為緣,故皆來參問也。
其往者,維摩詰因以身疾,廣為說法。
此是第三。若不現疾,無由彈諸豪族;設來,亦無緣呵斥。且復約佗身而說過者,此為難也。淨名既同彼有身有疾,我既有疾,彼豈得免故?因己之疾,廣得為說身過患,令生厭離,勸求佛果也。就因疾說法,復有二別:一、說觀門厭離,即是誡義;二、勸求佛身,即是勸義。所以有此二種說法者,即是佛法大意,觀行厭離,即是誡令斷惡;勸求佛身,即是勸令生善,因此入不思議,成淨土之業也。又,若但勸厭離,斷惡而不勸求佛,或怖畏世間,墮於二地。若墮二地,依此經及《大品》所明,即成根敗之士。若依《法華》、《涅槃》所明,即於佛道紆通也。今約此品觀門,多是三藏教、通教觀門也。何以得知?如法如芭蕉之譬,即是三藏教言;如幻、夢等譬,是通教意也。
「諸仁者!是身無常,無強、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此即初觀說觀行,呵令厭離也。有餘師作五門解,有師用五非常釋。此文用二門明義,略出五種:一、約見、思兩道說法。何以得知?初明苦下四行,正是約見道;次明不淨觀,即是約修道。故《大智論》釋十想云「三想示見道,中四想示修道,後三想是無學道」。今勸諸人求佛果,不須說後三想也。二、明約二種念處說法,若說苦下四行,即是性念處;若說不淨觀,即是共念處也。三、明約二種行說法,若說苦下四,即是慧行;若說不淨,即是行行也。四、明約二種觀說法,若約苦下四行,即是實觀;若說不淨,即是得解脫觀也。五、明約正、助二道說法。若說苦下四行,即是正道;若說不淨,即是九想、背捨、勝處等諸禪定也。如是等種種二門,廣為諸人示教利喜也。今明淨名約此等二邊,為諸來問疾而說法者,意乃多途,略出五條:一、為令聞法之徒厭離,修觀求無上道,若緣集未斷,即是來生染、淨佛土之因。二、界內緣習若斷,即得往生有餘剎。三、若能心依佛慧,當如螺髻之所見,故《普賢觀經》明「懺悔力故,罪障漸除」,即於此身見淨玅國。四、若證真無生理忍,即得往生果報土也。五、住不思議解脫,即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眾緣熟,坐道場時,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託疾說此等二種觀行,方便利益,略知大意。
今就見道苦下四行。
初說無常,即有門明無常。經云「此身無常」者,攬三事而有身,身但假名,三事無常,故說身無常,無別身也。三事成身者,如《大集經》云「歌羅邏時,有三事:一命、二燸、三識。出入息者,名為壽命;不臭不爛,目之為燸;此中心意,謂之為識。攬此三事,名歌羅邏時」,乃至出胎、盛年、衰老,皆是業持三事,生滅相續不斷。凡夫不了,妄取身相而生常想,起諸煩惱種種行業,不覺氣斷,三事分離,驚怖悲哀,沉淪苦海,一生空過,黃泉雖悔,悔無所及。今淨名善友,說身無常,破彼常倒。所以者何?若攬三事成身,即息之出入計為壽命者,息出不反,身如瓦礫,命寧可保!若燸氣持水,水潤於地,妄謂此身為常存者,火從緣生,緣散故,即火滅,身便臭爛,豈得常存!業繫妄識,剎那異趣,謂我常自在,業繩若斷,心即託生,身便散滅。當知,此之三事,皆悉無常,若悟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正報之身尚不可保,依報世間何關人事!若能如是悟麤無常,即能捨離諸緣事,觀細無常。若心在定,見無常理,即入見道,是名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忍也。若《毗曇》有門明義,見細無常理,即是見道;若《成論》空門明義,因細無常入空,方是見道。今言,若約有門明義,善修無常,能破身邊二見,即入見道。所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見如等六十二見,及一切諸見,若知皆悉無常,即能見理,斷見惑也。深觀無常,何止斷見,亦能斷思,故佛言「善修無常想,能斷色染、無色染也」。經言「無強」者,為成無常義也。若假名依三事,三事強者,則生滅莫之能遷,遂為有生滅遷變無常者。當知,三法體羸,身無強也。有經言「無力」者,此亦助成無常。若假名身所依三法,三法有力,即能拒抗有為生滅,以三法無力拒抗有為生滅故,猶為有為生滅之性所轉變無常,當知此身無力也。經云「無堅」者,三法之體皆無定性也。若有定性,性實即如金剛,豈有為生滅之所改變,破令無常也!今以假名身三法因緣無性不自在故,為有為生滅之所改破,當知此身無剛也。如諸羅漢欲結集法藏時,前說偈云「無常金剛來,破聖主山王」也。經云「速朽之法」,假名身依三法,三法體羸劣,易毀峻急,當知此身是速朽法也。經云「不可信也」,此即結句破執也。此身此三事,若有常、有強、有力、牢固不朽,則可計常;若業盡不與人期,是則出息不保,入息臨飡不保,入口前念不保,後念有所運為皆不可保。所以然者,時見世人,俄頃即往,無自覺者,云何妄計有常?信此妄情,自寬作惡,而不修道、不修諸福業也。
為苦,為惱,眾病所集。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
此是約苦觀門說法也,正約三句明苦。經言「為苦」,無常故苦也。所以者何?若三事成身,三事悉為無常所切者,假名之身即苦也。此之三事所成假名之身,為三苦、四苦、八苦之所苦者,即是苦也。經云「為惱」者,三事所成假名之身,為九惱及諸外緣苦境之所惱也。是則內苦為苦,外苦來逼為惱。復次,初苦為苦,重逼不已名之為惱也。經云「眾病所集」者,三事和合成名身,息之與燸,即是色法四大,四大即有四百四病聚在此身,心有四分煩惱,四分煩惱之病,生八萬四千煩惱病。如是色、心之病皆聚在假名之身,故言眾病所集也。復次,「為苦」者,行苦也;無常行苦,無奢促行,苦無輕重,故言為苦也。行「為惱」者,壞苦也;違緣惱壞樂受,故言惱也。「為病」者,苦苦也;身即是四苦,重加四百四病之苦,故云苦苦也。
問:通苦有四,別苦亦四,別苦苦於通苦,是則四種皆苦苦,何故別說病為苦苦?
答曰:生苦已逼過,死苦未至,老苦微薄,故約疾苦說苦苦也。又解,淨名託病,故約病苦也。
經言「明智所不怙」也,此結成苦義也。假名身有三事,若能審諦觀察,了了見苦,無蹔時樂,即是明智也。若三事皆為三苦所苦,無一是樂者,亦無小時有樂,何可保著恃怙也?故《瑞應經》云:「是故聖人,常以身為患;而愚者保之,至死無厭也。」
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炎,從渴愛生;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是身如夢,為虗妄見;是身如影,從業緣現;是身如響,屬諸因緣;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是身如電,念念不住。
此有十譬,正為空行作譬。解有二途:一,初作總別解;二,通相釋。
一、作總別者,初五譬,是別譬五陰;次五譬,總譬五陰。何以知然?就經論誠文云「觀色如聚沫,觀受如泡,觀想如炎,觀行如芭蕉,觀識如幻色也」。次下五譬既無的文,別對當知,總譬身空也。
問:五譬別譬五陰,定屬何教?若是三藏教,不應言炎譬想、幻譬識;若是通教,不應沫譬色、泡譬受、芭蕉譬行。
答:方等四教俱用雜譬五陰非疑,但《大智論》云「聲聞經中,有時為利根人說法性如幻等譬」,但是從多為論,教門各有宗徒也。《大品》有時牒前二教說五陰,正宗六喻、十通譬五陰,乃至一切種智也。
問:此十喻若別若總,皆譬五陰空者,前後何意不對五陰成假身,但多約三事成假身也?
答:此復何在?佛或時說二法成假身,所謂名色;或說三法成假身,即今之所用;或說五法成身,即是五陰;或說六法成身,即是六入,竝出經論,此之離合,隨緣製立,赴機得宜,皆於理無失也。今多用三事者,為明諸禪觀門為便也。
次、明通釋。此十譬皆譬身空者,餘經雖以前五譬別譬五陰,此經十譬皆云是身,不別以前五譬五陰,故不可同前別總釋。今但通明此十譬多譬假名身空,亦有譬法空也。就此十譬門,五是三藏教譬,五是摩訶衍通教譬。一家明此品,是約三藏教、通教觀門為諸人說法,用拙、巧兩度斷界內有為緣集,意在此也。五譬是小乘三藏教譬者,如聚沫,如泡、芭蕉,如雲、如電也。五譬是大乘通教譬者,炎、如幻、如夢、如影、如響。
問:何以知然?
答:《大智度論》有此分別,前以具明。
問:三藏教門如聚沫等譬意,與摩訶衍如炎等譬意有何殊別?
答:三藏教如聚沫等譬,世間有此色質,但是虗微不實,分析易空,以人不知色身空故,用此為譬。若摩訶衍所明如炎等譬,雖眼見似有,實無細虗微體實質之色,譬一切麤細有質之色有體諸法皆空也。
問:諸法皆空,何得以空譬空?
答:《大智度論》云「以易解之空,譬難解之空」,故約六譬、十喻譬法空也。
問:如聚沫等譬,亦通為三乘人作譬,何意非大乘通教?如炎等譬,亦為三乘人作譬,獨稱摩訶衍通教譬也。
答:如炎等譬,非但皆為三乘為通,亦能通別、圓,故是摩訶衍經之所用也。《攝大乘論》云「依阿棃耶識,說如幻、夢等八譬也」。聚沫摩譬不爾也,豈得為類!今釋十譬門,但空門具約生、法兩空。若三藏教,多譬人空,少譬法空;若摩訶衍教,如炎摩等譬譬人空,即譬法空也。但兩教之譬,雜說不分部者,正是觀隨機利物也。
經云「是身聚沫,不可撮摩」者,水流衝擊,因成聚沫,沫漸漸長,須臾自滅。一往人見似有,撮之即無實也。此身亦爾,無明、行、識流次託佗陰陽,身分三事,和合成身,名歌羅邏。迷者謂有,智撿然照,不見定實身相,但有三事,如撮沫無沫,但有水也。此譬人空意顯,法空未明也。
經云「如泡」者,上水渧下水,得有泡起,是則上水為因,下水為緣,得有泡起,汎汎流長,斯須自滅,或自物𧢻,即便破滅。一往見者,謂泡也。身亦如是,無明、行、識為因,父母身分緣,即有三事身,亦如歌羅邏來識漸漸增長,緣盡死滅,或佗傷害死滅,無智謂有此身,異於三事。審觀之三事,之外無別身也。
經云「如炎」者,如炎以日光風動,於曠野起,炎炎相續,明者見之,非水生水想,審諦求之,非但水不可得,炎亦是無。此身亦爾,心智光妄想諸業,風動攬佗,身分三事和合,歌羅邏生長相續不斷,染愛不了,計以為身;智慧了達,非但身不可得,三事亦空,故言如炎也。是則炎譬顯生、法二空之理,宛然不同,如聚沫等譬也。
經云「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實」者,芭蕉從生已來,葉重重相裹,至內竟無真實。此身亦爾,從初歌羅邏來,三事虗假,無有身想。所以者何?不臭不爛三大成,皮、肉、骨、髓各有九十九重,一一檢之虗假,身不可得;如出入息相續百千萬出入息,一一息中,身不可得;剎那心識,次第生滅無量,一一剎那身不可得。離此三事,無別有身,故知身相內外俱空,如芭蕉無有實也。
經云「此身如幻,從顛倒起」,如幻師用幻法,隨所幻物,幻作猨、猴、兔、馬,外人見之,皆謂是實。無明幻師,用諸行幻法,幻作三事,成歌羅邏,乃至出生、盛年、老死,外身見取相,謂是定實;若知無明不起,取有身及三事,皆無所有,如幻空也。
經云「是身如夢,為虗妄見」,夢以無明法覆心身臥,於此眠中,見身遊彼,言身有實,覺,方知夢也。無明覆自性心,法身寂滅為臥,妄起諸行託胎,三事和合,名歌羅邏,生長乃至老死,如夢中見身,無所不至也。觀心覺悟,皆知虗妄,所見身及三事,空無所有,故如夢也。
經云「是身如影,從業緣現」者,有物遮光,則有影現,物異則影異,物動則影動。無明行業遮理智光,則三事和合,歌羅邏報身影行,業異報身從生至死,流動非一也。若知無明業所有,即報身三事所作,皆畢竟空如影也。
經云「是身如響,屬諸因緣」者,響因兩物相擊出聲,空谷則有響應。身亦如是,因無明業行聲,母人腹內空谷,有三事和合,歌羅邏假身相應也。屬諸因緣者,無明業為因,母腹空谷為緣,因緣所生,不自、不佗、不共、不無因緣,是故說無生,無生即如響空也。復次,如唇舌、齒齶、咽喉,優陀那風觸身七處,故有聲出,聲屬緣,亦不可得;身屬眾,亦不可得,如響也。
問:《攝大乘論》明八譬各有所譬,今經何意五譬竝譬身空也?
答:一明通、別、圓異,意正在此。若通教、圓教,五譬、六譬、八譬、十譬,皆通譬,如《大品經》明色,乃至一切種智,皆幻化也;此經亦通譬也。八譬、別譬者,即是別教意也,如四德別對四三昧,破四種人。圓教義,窮覈,皆不可解。
經云「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者,雲從龍出,亦是陰陽氣起,變為種種異色,遠望為有,近看則無。無明行龍,父母陰陽氣合,起三事假,名歌羅邏身,從生至長,種種所作。若遠望者,則有身相;若近聖智者,即身相不可得也。而言須臾變滅者,三藏教從無常以入空也。
經云「是身如電,念念不住」者,有人言「是龍睡眠生光」,或言「兩石相𧢻生光」,迅速即滅,電義未詳也。但無明、行、識,託佗身分,合即三事,歌羅邏身光,念念無常,故電疾滅,空也。此譬無常入空,意轉明也。
是身無主,為如地;是身無我,為如火;是身無壽,為如風;是身無人,為如水;是身不實,四大為家;是身為空,離我、我所;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是身無作,風力所轉。
四從「無主為如地」下,有八番明無我,約六種法,檢破我等十六知見也。前五番,約四大種觀無我;次二番,約空種觀無我;次一番,約識種觀無我。
問:無我行與空行有何殊?
答:此有四句不定:一者、眾生名空,陰名無我。即是內離人,故空;法不自在,故無我也。二、陰名空,眾生為無我。陰但是法,故名空;眾生是我人十六知見,故名無我。三、俱名空,如生、法二空義也。四、俱名無我,三無我義也。今此經文明空門,多明生、法二空。今明無我,多偏約法無我也。
問:上明空行既有兩教入空不同,今無我行亦得為兩不?
答:文雖是一,得作兩用。所以者何?如言「無主為如地」,若分別破地,不見無主,即是三藏教無我觀門;若體知法性如我,我性如法性如我,畢竟無所有,謂法亦畢竟無所有,即是摩訶衍通教無我觀門也。
就初五番為二:一,別相檢;二,總相檢。四大,即為四也。經云「是身無主,為如地」,此正約地種明無我也。今例作兩釋:一,約破外人解;二,約內觀明義。一、破外人者,外人計云「若言身無神我,那得能擔輕負重」,內破言「地亦能荷負山岳,可有神我耶!」次、約內觀解者,若《毗曇》明眾生是假名,地大是實法。《成論》明地大亦是假名,四微是實法。今明雖復假實之殊,同是苦諦下無我行觀門所攝,如地是四微所成,若一微是主,三亦是主;若一非主,三亦非主,當知無主。若內地四微所成無主者,外地四微所成亦無主也。若內外地無主者,此身三事所成何得有主!若無主,即是無我。故云「此身無主為如地」也。又,《請觀音經》云「地無堅性」,地若是有者,為自性有、佗性有、共性有、無因性有,四種中隨計一性,即是有見,若謂是事實餘妄語者,即是剛義,是性、是主義;若撿四性不得,此為見地是無,是事實餘妄語者,即是剛、是性、是主;若見地亦有亦無,是事實餘妄語者,即剛是性、是主;若見地是非有無,是事實餘妄語者,即是剛、是性、是主。若於此四句有所計執者,即是性實是。《金剛般若》經云:「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則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亦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亦著我、人、眾生、壽者」也。若不取四句,則是觀地無剛性,若無實剛,則無主、無我,故說「是身無主,猶如地也」。經云「是身無我,為如火」,亦作兩釋:一、作破外人解者,外人計「有神我。云何知耶?見身能東西馳走,及出音聲,故知有神我也」,內人破曰「約火一法,破其兩計。所以者何?火燒野草,亦能東西自在,亦是我也。又,燒著竹木,出諸音聲,亦是有神我也」。次、約內觀釋者,火為二微所成,無有定性,無性是即無火也。今身為名色所成,身無定性,身無性即無我也。復次,此身中諸煩惱燸即火,若外火無我,內火亦無我也。又,《請觀音經》云「火大火,從因緣生」,若從緣生,即無實,即無我。破性及破四句,類地可知。經云「是身無壽,為如風」,亦作兩破:外、內觀釋。破外人者,計「有我者,云何知耶?若無我者,何得有出入息相續不斷?」內人破曰「入息者,但風相。外風無壽者,內風豈是壽者也!」次、內觀解者,風相觸擊,故輕虗自在,遊中無礙,有何壽命?《大集經》云「出入息者,名為壽命」,若觀此出入息,無積聚,出無分散,來無逕遊,去無履涉。如空中風,求不可得。風既非壽,息亦何得是壽也!又,《請觀音經》云「風性無礙」,今言四句觀風,若言有性生四句可得者,即是礙相,不得入道;若四句觀風,風不可得,即是無礙,無礙故,即是入如實之際。觀身三事,即非壽命,如風故說是身無壽,為如風也。經云「是身無人,為如水」,約水種礙,外人、內觀解。初明破人者,外人計「有神,即是人。云何知耶?若身中無神,何能慈恩潤下,曲隨物情也!」內人破曰「我見求,水能下潤,隨器方圓,水無神無人者,而汝能恩潤順物,亦無神無人也」。今明內觀解者,水為三微所成,無有定性,無性即無水,三事成身,無有定性,無性即無身,無身即無人,故說「是身無人,為如水也」。又解,如小兒水中見影,謂言水裏有人,入水求人,終不可得。凡夫三事中生身見,謂身是人,深觀三事不見身相,即無人也。又如《請觀音經》云「水性不住」,以其住者,池沼方圓,礙之即住,非水有住性也。今檢人亦如是,隨諸法得人,名無定性,若四句檢水有性有著,即是住義;若檢水四句無性無著,即是無住,無住故有,入如實際。經云「是身不實,四大為家」,此是總約四大破我,說無我行也。若作破外人計之解,外計云「若身中無實有神我者,今現見六情依身而住,故知實有神我也」,內人破曰「現身六情,依四大住,無別神我之可依也」。若約內觀解者,身名是一,一身不應在四處我住。若一大,我住三大,應無假名身,若有者,即有四身。若即若離四句,約四大中檢身不得,故身無有。若不得身實,即身見破;身見破,即我見、十六知見皆破也。
經云:「是身為空,離我、我所」者,此是第二約空種破身說無我行也。若作破人解,外計「有我所。若無神我,何得所有我所!若無神我,何得所有國土、人物是實所!若見實,當知我亦是」,內人破曰「若爾,所是空義,我亦應空。如身中空種,空種及一切外空是所,所空故,我亦空也」。若約內觀解者,即是正約空種破身見也。四大造色,圍虗空故,假名為身,離空即無身。若外內空,不名身命。約空種檢身不可得,即身見破,身見破,即離我、我所也。
經云「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者,此是第三檢識種、破我知,說無我行也。若作破人解,外計云「若身中無神,那得知四時、氣序等事也?」內人破曰「如草木、瓦礫,亦猶陰陽氣候,逐時轉變,似有所知,而非神知者。今身雖有知,如草木、瓦礫,無神知也」。又,外人計「身內有神,神使知知」,內人破曰「若神使知知,復誰使神知?遂使神,何須神使!若無神使,即無知者,即草木、瓦礫也」。若約內觀,識種。所以者何?三事成身,命暖無知。知只是識,若謂識能知者,過去識已滅,滅故不能知;現在識剎那不住,無蹔停時,不得知;未來識未有,未有之識,豈得有知!三世求識知不可得,離三世,無別有知,故說此身無知,如草木、瓦礫也。經云「是身無作,風力所轉」,次約風動,助成破識有作,說無我行也。若作破外人解,外人計「身內有神我,故能執作施為,作一切事」,內人破曰「此非身有所作,皆風力轉也」。若約內觀心解,妄念心內依風得,有種種所作,故《大集經》云「有風能上,有風能下」。心若念上,風隨心牽起心;若念下,風隨心事牽下。運轉所作,是風隨心轉,作一切事;若風道不通,手脚則不遂,心雖有念,即舉動無從。譬如人牽關戾,即影伎種種,所作戾繩若斷,手無所牽,當知皆是依風之所作。今觀此依風,不自生,亦不佗生;若無生,即是空,空尚不能自有。今三事成身,身不可得,誰是作也!
是身不淨,穢惡充滿;
此是第二說不淨觀破貪婬、欲界思惟、五下分結也。若接前見道,此即是修道;若對前,即共念處。得解觀行,行諸助道禪定,此不定。若前明,即是見道方便;若一時明,即是助道也。今約見道後,說對修道也。菩薩若入見道,進不淨諸對治禪定,先用此四想,破欲界煩惱。若斷六品,即斯陀含,若智斷,即是菩薩無生法忍;若九品盡,即是阿那含,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今明此不淨觀思惟對治四想者,一往經文,有此意也。四想者,一,不淨想;二,食不淨想;三,世間不可樂想;四,死想。如經言「此身不淨,穢惡充滿」,即是不淨想也。次經言「雖假以澡浴衣食」,即是食不淨想。次經言「此身為災,百一病惱」,乃至「如丘井」,此是世間不可樂想。次經言「此身無定,為要當死」,即是死想也。次說「如毒蛇」等,即是總譬前四想意也。復次,若生此經文,作四明義者,「是身不淨」乃至「假以衣食」,即是生苦;次言「如災,百一病惱」,即是病苦;次言「如丘井」,即是老苦;次言「為要當死」,即死苦;次說「毒蛇」等譬,總譬顯前四句苦也。有但明四苦有二種,若言即生、即老、即病、即死,此是約理明四苦,此屬慧行,具如前解;若約事明四苦,即是行行。今此一段經文所明四苦者,是事四苦也。
經云「此身不淨,穢惡充滿」,即是五種不淨。若因隨息,見此不淨,即是十六特勝禪門;若因觀息,見不淨,即是通明禪門;若因假想,見此不淨,即是九想、背捨、勝處等諸門。又言屬生苦者,五種不淨,除究竟不淨,餘四種皆是生苦也。
是身為虗空,雖假以澡浴、衣食,必歸磨滅。
此是食不淨想意。所以然者,只以食入腹內,爛成屎尿、膏肉、膿,九孔及毛孔恒出不淨;雖澡浴,毛孔續出垢穢;雖復淨好衣服嚴飾身出垢穢,須臾衣服垢臭穢身,及衣服淨好磨滅。飲食體是不淨,入口唾合如吐,生至腹內,便成屎尿、膿血,資長三十六物,皆是不淨滿腹,九孔及遍身毛孔,流出臭處,可惡皆從飲食起。此食不淨想,破貪食者也。言屬生苦者,生則有此之患,智人觀之,即是苦也。
是身為災,百一病惱;是身如丘井,為老所逼;
此病、老兩苦,即是內眾生五陰世間有此可厭患法,故屬世間不可樂想也。只以內身正報不可樂故,依報國土、所有人物皆不可樂也。經云「是身為災」者,是災禍種種病苦,從身而起,當知身是災禍之處也。經云「百一病惱」者,一大不調,百一病動;四大不調,四病因身而發。是諸病苦,皆惱於身,即是災變禍患也。四苦分文,即說事病苦也。經云「是身如丘井,為老所逼」,若作四想明義,猶屬內眾生五陰世間,為老所逼故,不可樂也。若依四苦明義,正是說老苦也。什師云「丘井,是朽井也」,昔有人有罪於王,其人逸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空井,得一葛藤臨在井上,以手執之,下有毒地龍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復加害,二鼠嚙藤,藤復次斷,大象臨其上,復欲取之。其人危苦,極大怖畏,上有一樹,時有蜜渧其口中,著味故而忘怖畏。丘井,死也;醉象,無常也;毒龍,惡道也;五毒蛇,五陰也;腐草,命根也;白、黑二鼠,譬晝夜也;蜜渧,五欲樂也;得蜜渧而忘怖畏者,喻眾生得五欲蜜,不畏苦。
是身無定,為要當死。
此正是約死想說法,四苦明義即是死苦也。經言「是身無定」者,身為三事所成,業力所持,無有定相,因緣假合,一因散身滅,一眼即歸死;或為佗害終,或自業盡死,從生乃至長死,至則無定期;或因病尚,老至自然死;彭祖八百終,仙人空中死。當知山海間,不得免此死,無貴亦無賤,愚、智無得免,故經言「為要當死」也。如佛問諸比丘:「汝云何修死想?」有比丘合掌白言:「我不保此身至七日。」佛意「為懈怠修死想者」。復有比丘合掌白佛:「我不敢信此身,得至六日」,有言「不信此身至五日」,有言「三日」,有言「二日」,有言「一日」,有言「乃至半日」,佛言:「皆是懈怠修死想者」。有言:「我出息,不保入。」佛言:「善哉!善哉!是真修死想者。若能如是善修死想,不久當得解脫涅槃也。」
是身如毒蛇、如怨賊、如空聚、陰、界、諸入,所共合成。
此即總譬前四想,云「身如毒蛇、空聚之可畏」,亦是結成世間不可樂想,具足分明也。若約四苦明義,即總譬此身有四苦,如毒蛇、怨賊不可樂也。此是毒蛇喻,經文之所明,亦是《大涅槃經》之所具說,今經略標章耳。經云「毒蛇」者,猶如世間毒蛇盛之一篋,各相違返,不相順從,欲明身之四大各相違返,如世間毒蛇無別。又如世間毒蛇,人雖養育,嗔時即復蝎𰳠於人,不識恩養。身之四大,為行者養育,宜應報恩;四大違返,侵傷人善,使行行者未來墜墮苦海,似如毒蛇無別,故言毒蛇也。經言「如怨賊」,怨賊取人錢財,傷人軀命;欲明五陰入行者身中,劫人善財,斷人慧命,與世間怨賊無別。經云「如空聚」,空聚落本來蕭索無物,又不生人染;觀明六根空無神我,茲味亦不生人染,觀如似空聚落也。又如世閒空聚,本來無有居民,但有鬼魅、羅剎聚集其中;觀此內六根聚落,非但空無神我,但有煩惱羅剎聚集中,如似空聚落也。「陰」者,五陰;「界」者,十八界;「入」者,十二入。陰、界、諸入所共合成,體是不實,何得有我?故言「所共合成」也。若觀陰、界、入理,即是慧行;若廣觀其事,即起種種行也。
諸仁者!此可患厭,當樂佛身。
此下第二勸求佛身。文有三意:一,標章勸求;二,正勸;三,類勸。
第一標章勸求佛身者,凡夫受身,沉淪生死,淨名廣為說諸觀門呵責;若生厭離,則求二乘,盡苦斷滅;佛種故,勸當樂佛身也。
問曰:四教明佛,勸求何身也?
答曰:是事難可定判,或是勸求方便兩教佛法身,或可勸求常住佛身。何以知爾?果本酬因,既方便之因,還勸求住有餘涅槃之佛果也。勸求常住涅槃之佛果者,諸人既厭患此身是無常、苦積聚,勸佛身極,得妙勝法身,常樂涅槃,而觀求也。豈可勸求樹王灰斷之佛身也!故此品下文云「如來身者,從真實生也」。
問:勸求常果佛身,何得說方便兩種觀門也?
答曰:如《大涅槃經》佛答梵志問云「汝法因常,果是無常。何意?我法不得因無常、果是常也」。但諸豪族士庶,既是在家具縛凡夫,若不先因兩教方便觀門,斷界內見思障,即不能從空入假,遊戲神通;亦不能空假一心,開佛知見。故《法華經》云:「是諸眾生,未免生、老、病、死,何由能解佛之智慧。」
問:若作兩解,定用何判?
答:此經既方等大乘,一音演說法,何妨通勸四人!隨機所感,何可定判也!又諸教明因果不同至,如《華嚴》別、圓二因,感一常涅槃果;三藏明一生滅觀因,感一灰斷涅槃果;《法華》明一圓因,但一常涅槃果;《大涅槃》具四因,但一常涅槃果。此經是方等所攝依,如大部,即有四因,得二種涅槃果也。故知今所勸求佛身,若酬前兩觀之因,應是舉今兩佛涅槃果;若一音隨類各解四種佛身,住兩種涅槃果,為觀也。隨其根性,望果而修因也。
問:何意四教明佛有四種涅槃,但有二也?
答:佛約用智,不同涅槃;但約斷德,如上明拙、巧兩度不同,病、差是一也。義推,更開涅槃,非不得經教、未見的文也。
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是法身也。
此即是第二正勸。但四教明佛法身不同,若三藏教,正以五分法身為法身也。有時亦說偏空真理,名為法身。《雜阿含.禪經》說「若罪障厚重,障禪難除,當念佛法身」,法身者,即空也。又,須菩提入石室,佛從忉利天下,四眾人物欣欣前見佛作禮,佛告華色:「汝非見我。須菩提住石室見空,見我法身,名真見我身也」。次明通教法身者,正以真智與法性真空理合為法身也。有時但說偏真理為法身,如《大品經》云「汝今當觀空法,空法即是佛空,法無來無去故」。若別教所明法身者,正以中道佛為法身,功德智慧為報身,法報合故,即有應身也。若圓教所明,與別不殊,但以不斷煩惱而顯三身為異也。今此雖法身,恐多是通教明法身。何以知然?下文云「從如是清淨法,生如來身」,故知約功德智慧成,名為法身。若約一句隨類異解,亦得即是別、圓二教法身也。
從無量功德智慧力生,
此即是觀慕果以行因也。若三藏、通教所明,福德智慧因,感福德智慧果,果中福德智慧真身,即是法身,故言「從無量功德智慧生」。若作別、圓兩教明義,無量功德智慧顯出中道佛性真身,佛以顯義為生也;但無量功德智慧皆用慧行,行行而修習也。菩薩發菩提心,為求佛果法身,從慧行修無量智慧,行行修無量功德,二行圓滿,即是成法身也。
從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生,
三藏教明律戒五篇七聚,無作二種戒身;根本淨禪、觀、練、薰、修五種具足,名之為定身;觀生滅四諦,乃至坐道場時,三十四心了了,見生滅四諦盡,名為慧身;三界正使,及習俱盡,名解脫身;了了自知正習已盡,戒、定、慧滿足,不受後有,名解脫知見法身也。通教所明五分法身,戒如前說,罪不可得,罪不可得故,名戒法身;定如前說,不亂不味,名定法身;觀無生四諦,從解脫八人地,見真諦理,乃至佛地,見真圓極,名慧法身;從初見地,解脫見縛,至已辦地,思惟惑盡,入菩薩地,分證習氣解脫,坐道場時,一念相應慧,證菩薩果,習氣都盡,住有餘涅槃,名為解脫法身;了了不見縛脫,而能種智、佛眼自見住有餘涅槃,無子縛;得入無餘涅槃,無果縛;亦見一切眾生本來無縛脫,而見彼之縛脫無礙,名解脫知見也。若別教所明五分法身,九種戒為戒身,九種禪定為定身,九種智慧為智慧身,此皆出《地論》;脫界內外正習盡,為解脫身;種智、佛眼了了自知,見法身顯現,亦見佗法身隱顯,次位不亂,名解脫知見法身也。若圓教所明五分法身者,一往亦與別教無殊,若欲分別其異者,不斷凡夫界內外五陰身,而能成就五分法身,即是不思議五分法身也,事等須彌之大,不礙芥子之小。若欲知修五分之因者,若聞前行,行行五說,厭離世間,即惡心不起,善心任運,而生名修戒身;專修行行禪定,名為定身;專修慧行緣理,名為慧身;正助既合,隨分伏斷離惑,名為解脫身;分別六即位隨心所證,而不叨濫,名解脫知見身,用此五身,佛身也。
從慈、悲、喜、捨生,
若三藏用生滅四諦,修法緣四無量心,成佛果法身大慈大悲。若通教用無生四諦,修法緣四無量心,成佛果法身大慈大悲也。若別教用無量四諦,修法緣四無量心,及無緣四無量心,成佛果法身無緣大慈大悲也。若圓教用無作四諦,修無緣四無量心,成佛果法身無緣大慈大悲。若欲知初心修學者,還行慧行,從慧行入空緣眾生,令得樂離苦,慶喜忘懷,即是修四無量心能生法身大慈悲也。
從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禪定、解脫、三昧、多聞、智慧諸波羅蜜生,
分別四教六度,如前說。但四教明六度,各生四種佛果;六波羅蜜滿足之身義,類冷然。而言「諸波羅蜜」者,或開六度為七波羅蜜,或開為十波羅蜜義,或開為百波羅蜜,或開為八萬四千波羅蜜,乃至不可說、不可說諸波羅蜜,故言諸波羅蜜生。若欲知初心修行六度者,行行起諸善事,即修五度;慧行,是即修般若也。
從方便生,從六通生,從三明生,
四教明三種方便如前。「六通」,天眼、天耳、宿命、佗、漏盡身通也。三明者,過去宿命、未來天眼、現在漏盡明也。說從因中方便,生果地法身方便,故言「從方便生」。經云「從六通生」者,三藏教五通,從行行根本淨禪、練、薰、修五種禪修得;無漏通,從生滅四諦慧行修得。菩薩因中成就五,約生滅四諦慧行相修無漏通,三十四心滿足,即具果地法身六通,故言從六通生。若通教明六通,修五通一往同前三教修;無漏通,無生四諦修,在菩薩心中或說五通,或說六通,斷正使,說菩薩得六;習未盡故,但說菩薩得五通。今用因中通,得果地法身六度通,故言六通生。別、圓兩教明六通,別約見界外方便、果報、常寂光三土修六通,成法身六通。但聚斷分別、圓之殊耳。經言「從三明生」,三藏教、通教,皆約三通,見三世分明以為三明;而分通之別者,一往見遠事,名通見報根本為明也。菩薩因中用行行修兩明,慧行修無漏明,證果得佛地法身三明,故言從三明生。別、圓兩教明者,別通達界外三世之三法,為三明也。此經下文云「三明與無明等」,即是不思議圓教之三明也。
從三十七道品生,從止觀生,
四教明四種三十七品,具如前分別。四教菩薩因中各修三十七品,證菩薩果,名為法身,故言「從三十七品生」。三十七品,悉屬四教慧行所攝也。經云「從止觀生」者,止即是定因,觀是慧因。觀,若緣理之止觀,即是慧行;若緣事之止觀,即是行行。四教菩薩修慧行、行行理事止觀因,證佛果法身之定慧,故言從止觀生也。
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
此三法一往是佛地果上功德,內實智十種智力,名為力;外用四種無怯,名無畏;佛法地所得十八法,不與二乘菩薩共有,故十八不共法。一往皆據地功德而今說言,從此三法生者,當是四教菩薩因中用慧行、行行修此三法,故言「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別、圓兩教,別約界外明此三法,義推可知。
從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四教菩薩各用慧行、行行,慧行斷見思,行行斷無知法障,名一切不善法;慧行集一切緣理法,行行集一切緣事善法,是故能感四種佛果法身,諸惡永斷,眾善普會也。但別、圓兩教,別明斷界外不善,集界外諸善法,不可思議不斷斷、不集集;別教小殊,義推可解也。
從真實生,從不放逸生,
若三藏教,觀生滅四諦入偏真,名真實。通教,觀無生四諦入偏真,名真實。若別教,觀無量四諦入中道佛性,名真實。若圓教,觀無作四諦入中道佛性一實諦,名真實。四教菩薩觀真若極,即證四種佛果,故言從真實生也。經云「從不放逸生」者,若四教菩薩用慧行觀真實,妄念緣事,即菩薩位,名為放逸。今四教菩薩用慧行觀理,心心相續,不捨大悲,名不放逸。不放逸者,即是顯阿䟦致相也。因是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故言從不放逸生也。
從如是無量清淨法,生如來身。
此是廣類勸也。如是功德法門行類,科目無量,淨名約舉十三條為勸端,其諸清淨法門非一,悉須約前見思慧行、行行性共念處實觀,得解正道、助道,善巧用心,皆修習之,是則四教菩薩當分各各因圓果滿之義,此諸功德皆是生如來身也。一音演說,眾生隨類各解。各解者,四教所明因果行類不同,非權非實,三權一實,四悉檀赴機利物,普得受行,獲其利也。其尋學者,若能諦取前五番二種說法意,初慕果行因,則此經語不空來也。
諸仁者!欲得佛身,斷一切眾生病者,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是第三結勸也。既知佛身功如此,猶如諸勝因,而來若欲慕果行因,何止如前自利大士之懷,必為利物。今淨名託病,助佛興教,故為利物。今諸仁若能慕行因,亦應同佛、淨名為斷一切眾生病也。一切眾生病者,如前所明,凡夫及六度菩薩有為緣習因果之病,二乘及通教菩薩有為無為緣習因果之病,別、圓兩教菩薩自體法界緣習因果之病。今四教各隨所解,應為斷除,求無上道,是則結成佗意也。
如是長者維摩詰,為諸問疾者,如應說法,令無數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四明時眾得益也。淨名隨諸問疾機來不同,則赴緣之教約誡、勸二門,用四悉檀赴四教根,所說無差,故言「如應說法」也。經云「令無量眾生皆發菩提心」者,既有四教根緣不同,即發菩提心亦有四種,隨其四種各有無量道心開發,即是普得受行獲其利,斯神力不共法也。四教菩提心義,緣四種四諦,起四種慈悲、四弘誓願,如四教玄義明四種發菩提心相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一弟子品第三初
此品次〈方便品〉而來者,即是為破無為緣集,欲顯不思議解脫法身,符成如來淨佛國之教也。其意乃多,豈是凡情所測!今略用三意次通釋此品文義:第一,正明此品來意;第二,略釋弟子義;第三,入文解釋。
第一此品次〈方便〉而來者,大聖慈悲,欲令眾生得不思議正報解脫法身、依報淨佛國土。但化物必在有緣,淨名菩薩於此忍國,當是與物久結菩提勝業,是懸以知佛意,先因託疾廣為諸人種種說法,符成不思議解脫佛國之教;今復寢臥嘿念,意在如來大慈參問。若顧命弟子,必辭往昔呵彈之事,即得顯成如來所說不思議解脫之道,淨佛國土因果之妙法也。今明品之來意,略出五意:一,為顯淨名勝智;二,為令四眾捨小慕大;三,為符成佛國;四,為折二乘成生蘇之教;五,為印定成經。
第一為顯淨名勝智,若命弟子問疾,必述往昔被彈為辭,現在大眾聞斯妙法,即於淨名生莫測之想,彌加敬仰。若深信內發,是則堪聞入室,說不思議解脫清淨佛土之教也。
第二為令四眾捨小慕大者,若是證果聲聞,故自未能迴心入大,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也;其諸聲聞四眾未入正位者,雖樂小乘,今聞諸弟子各述往昔被彈之事,必當發心學大乘也。如佛說《大品經》時,有諸聲聞未入正位,捨所受持衣物,供養如來,即發大乘之心;佛即放光,仍為受記也。亦是通開發四眾大乘道利益無量。所以然者,淨名往昔呵諸弟子,當時聞者不多,如呵優波離,止是二比丘心得清淨;如呵阿那律,止是一萬梵天發菩提心,亦不多。如至此法席,恒沙大眾普皆聞知,中其利益,理應無量,故須命諸弟子各述被彈之事也。
第三符成佛國者,欲顯二乘昔日被呵,與今日當宗明佛國意是同也。何以知然?眾生罪故,不見淨土,如身子自述所見不淨也。淨名往昔破其執小之失,令各鄙小慕大之善冥發;今得預此大乘座席,承佛神力,見清淨土,令諸聲聞得聞此說,情同五百,因得入室,聞不思議之說,得見燈王世界香積佛土無動之國,皆現目前也。
第四為欲顯成生蘇教者,至如頓教初開,但有大機悟道;小根垢重,不預聽聞,於其無道,譬之如乳。三藏次興方便,開三小根之徒,得聞修多羅之說,因斷見思,隔凡成聖,即是轉乳成酪之義也。次聞往昔大士折挫彈呵,今皆具述,乃至入室,悔歎之聲遍滿三千,是則鄙小敬大,冰滯稍融,信心漸轉,事等生蘇也。故《法華經》云:「過是以後,心相體信,出入無難。」若至《大品》,即變成熟蘇。入《法華》、《涅槃》,即得成醍醐也。是則重述所彈,入室有成生蘇之由。
問曰:若五百各述往昔被彈,顯淨名之德,為入室成生蘇之由藉者,此定屬序非正說也?
答曰:成生蘇未必的在入室,諸聲聞或是前聞諸方等經已成生蘇,如為央掘魔羅之所彈也呵;或是往昔被彈之時,已有得成生蘇之者;或聞今時重述,得成生蘇之者;或至入室,方成生蘇;或至在後說諸方等大乘彈呵比斥,方成生蘇,豈得定為入室成生蘇之哢胤,屬序分也!若以由藉哢胤即是序分者,入室為還菴羅說兩品之由藉,入室亦即是序也。
第五為印定成經者,淨名往昔隨物機動,隨處彈呵,即便教謝;若不因命弟子問疾,各重述往日被彈為辭者,豈得大眾同聞如來嘿然印定成經,利益正、像、末季三代之四眾也!
問曰:此品彈聲聞,三觀用幾觀、四教用幾教?
答曰:此品具用三觀,但彈初析假入空觀,正用摩訶衍三教,彈三藏教也。
第二略釋弟子義,即為九意:一,略釋弟子名義;二,釋十弟子;三,總對通心數;四,別對十心數;五,明莊嚴雙樹;六,明至果報土;七,明淨佛國土;八,約觀心;九,明為問前後。
第一略釋弟子名義者,夫師有匠成之能,學者有資稟之德;資之,捨父從師,敬師如父;師之,謙讓處資如弟,故夫子云「回也,處余如父;余也,處回如弟」。今身子之徒,從佛受學,即是師資之儀還同此土,說為弟子也。
問曰:佛是一切眾生之慈父,一切眾生皆是佛子,故《法華經》云「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眾生,悉是吾子」,是則不從謙敬,同夫子之制立也?
答曰:佛經有二義,自有依理以立名,自有順俗為目。如《法華經》云「我為太子時,羅云為長子;我今成佛道,受法為法子」,此即是約理明義世間、出世間皆是父子也。若順俗明義,即如夫子言。尋佛教門,皆順俗無諍,心不違實法,故依外義釋弟子,無咎也。
問曰:若爾,俗人皆是弟子,何得獨據聲聞?
答曰:通論,實如來問;別而言之,人在家,雖復時來受道,既形居俗網,事親、事君,豈得晨宵承奉,常得資稟佛世尊也!菩薩常以利物為懷,有機則赴,豈得專恒在佛邊資受承事也!聲聞既捨家隨佛,為內眷屬;又從聞生解,事事資承,弟子之義,事理圓足也。復次,聲聞經中明五種佛子,不說有菩薩五種,得果亦不說有菩薩,是以弟子之名,偏屬聲聞;若是摩訶衍,多說法身菩薩為佛子也。今仍率約聲聞經立名,名弟子;世多信用,故以弟子標品目也。
第二別釋十弟子,經明十大弟子,次第多有不同;今辨十弟子,還約此經為次第,一往與《法華》明三根意亦似同,唯迦旃延在富樓那後異耳。但如來法王,道王三千,初開三藏之教,必須法臣輔翼,共化眾生。此十大聲聞,十德互有所長,故各掌一法,助佛化一切眾生也。舍利弗即是佛法智慧第一;二,目連即是神足第一;三,迦葉頭陀苦行第一;四,須菩提即空行無諍三昧第一;五,富樓那即是辯才說法第一;六,迦旃延即是論義第一;七,阿那律即是天眼第一;八,優波離即是持律第一;九,羅睺羅即是密行持戒第一;十,阿難即是多聞總持第一。番釋十弟子因緣功德義,入文當略明也。但十弟子皆有十德,但而互有所長,隨其長者,標第一也。
問曰:若十德各互有所長,從長標第一者,如舍利弗神通持衣帶,目連盡其神力,牽此衣帶,三千世界悉皆振動,而不能動身子之衣帶。目連以此事白佛,佛言「佛入禪定,舍利弗不聞其名;舍利弗入禪定,目連不聞其名;目連入禪定,諸羅漢不聞其名」。若爾,何得目連稱神通第一?若目連神足不偏長於身子,餘八弟子則未必各有所長也?
答曰:是義或是偏長,或非偏長。非偏長,如目連神足不勝身子;是偏長偏短,如須菩提說空,身子難問,往往推功。今十大弟子理而為論,形佗未必定有所長,就其十德,自有偏長,故稱第一。但如來既為法王,所置法臣,如世國家大臣,雖有諸才能,而八座卿各有所掌,不可參濫。十弟子德行雖各有所兼,或勝、或劣,不可一人獨當二事,故分十德各屬十,一助佛宣揚十種教門,令物慕仰,故須與一德第一之名,令一切眾生各隨根緣,歸心有在。雖各助宣佛教,終同歸一道也。
第三明總對十心數者,三藏教《毗曇》偈云「想、欲、更樂、慧,念、思及解脫,作意於境界,三摩提、以痛」。此心通大地數法,扶心王起一切諸心數法,如國有十臣,共輔佐一主,若君臣共行非道,國內人民悉皆作惡;君臣相輔共行正治,國內人民皆悉有道。今眾生有心王通十心數,若念不善,即有無量不善諸煩惱數法起;若心王、十數,相扶念善,即有無量諸善功德智慧心數而起也。復次,夫心王即是師,十數即是十弟子,如師、資共作惡,即化一切人皆惡;如師、資共作善,則化一切人修善。心王及十心數法,亦如是。故此經云「弟子眾塵勞,隨意之所轉」也。今一切眾生皆有心王、十通心數法,若遇天魔、外道愛論、見論,即起諸煩惱,流轉生死,如為惡君、惡臣、惡師、惡弟子之所化也。今佛為法王,十弟子為法臣,即是正法之師、正法弟子用慧行、行行正法,共化眾生心王、十通心數法;若眾生信受,修行慧行,即見論諸煩惱滅,成一切見道無量諸善心數法也;若眾生信受,修習行行,即破一切天魔、生死不善諸心數法,成修道無量善心數法也。復次,此十數即是法門,悉能通入涅槃也。初以十數為種子,從此修習,遂致成道,如合抱之樹,起於豪末也。今法王欲以半滿之教,化諸眾生,先當隨其樂欲,故此經云「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道也」。今十弟子各弘一法者,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隨其樂欲,各用一行法門攝為眷屬也。雖各掌一法門,何曾不具十德!如十心數,隨有一起,十數即隨起;雖用一數當名,而實有十數也。
第四別對弟子者:
初想數即對富樓那。富樓那當是想數偏強,從想入道,是故聲聞弟子中說法第一也。所以然者,《成論》云「識得實法,想得假名」。富樓那用想數分明,故能分別名相,無礙辯才無滯於說法,人中最為第一也。有諸行人樂說法入道者,即師事滿願。所以然者,佛德尊重,不可輙有諮𧢻,故新學之徒,各隨所好,而歸事之也。此品下文云「有二比丘,犯戒不敢問佛,往優波離」,即其事也。今現見世間皆爾,其樂律者,則親近律師;樂禪者,即隨逐禪師;樂義者,即隨近法師也。故云「毗尼、毗尼共,禪那、禪那共」,是則發起如來四枯四榮說法入道之教也。
欲數對大迦葉。大迦葉當是欲數偏強,用善欲數入道,故諸弟子中頭陀第一也。所以然者,一切善法,欲為其本。迦葉絕世榮華,志存出要,樂在山林,是則善欲心發,捨世惡欲也。其有眾生,樂欲頭陀入道者,迦葉即以頭陀法門攝取,以為眷屬,顯發如來四枯四榮頭陀入道之教也。
更樂數對迦旃延者,迦旃延當是更樂數強,即起此數,研覈義理入道,故聲聞中論義第一也。所以然者,問答往復,更相涉入室內,論義不窮,無滯無礙,以其偏修更樂,故能如是也。若有眾生樂論義入道,皆往師之;迦旃延即以論義法門引為眷屬,為欲顯如來四枯四榮論義入道之教也。
慧心數對身子。身子當是慧數偏利,用慧數入道,故於諸聲聞中智慧第一,法輪之大將也,顯四枯四榮入道之教也。
念數對優波離者,優波離當是念數偏強,用念持律入道,於諸聲聞持律第一也。所以然者,造緣憶持不忘,名之為念。波離身、口對緣,詮量輕重而無忘失,持律之上也。若有眾生樂欲律學入道者,即往依之;波離即以律藏法門引為眷屬,顯發如來四枯四榮律藏入道之教也。
思數對羅云,羅云當是思數偏利,因祕行入道,諸聲聞中密行第一也。所以然者,行陰即是思數,思數若利,修諸戒行,覆藏功德,密行之上也。若眾生樂持戒密行者,即歸從羅云;羅睺祕密行法門而攝取之,令修思數入道,顯發如來半、滿祕行入道教也。
解脫數對善吉,善吉當是解脫數偏利,用此數法修空解脫入道,故諸聲聞中解空第一,無諍三昧蕭然獨脫,不與物競也。其有眾生樂空解脫無諍入道者,即依隨受學;善吉以空解脫法門引之入道,以為眷屬,即輔佛弘宣枯榮空解脫法門入道之教也。
作意於境界憶數對阿那律,那律當是憶數強利,因其失眼,佛令起此數修天眼入道,故於聲聞中天眼第一。所以然者,夫修天眼,必須住心緣境,取日月星光相而修發天眼通也。若眾生樂修天眼以入道者,那律以憶數教繼心外境,修天眼法而攝之,以為眷屬,助顯如來枯榮天眼入道之教也。
三摩提數對目連,目連當是定數偏強利,修此入定進道,故諸聲聞中禪定第一。所以然者,凡夫皆有此定數,若無定者,平地顛墜,以眾生不能修習,故不得深定。目連此數明利,偏修得深禪,神足自在。若有眾生樂禪定神通入道者,皆親近之受學也;目連以此禪定法門,引眾生入道,助顯如來四枯四榮禪定入道之教。
痛數對阿難,阿難當是受數強利,聽受聞持以入道,故諸聲聞中,多聞總持第一。所以然者,受數四卷,稱之為痛;雜心為受。今通言「受」,以領納為義,故此數分明,領持佛法,如完器盛水也。其有眾生樂多聞入道者,即依阿難;阿難多聞總持為眷屬,令從受數入道,成佛枯榮聞持入道教也。
第五明雙樹者,上雖明枯榮語少,義猶未顯,是十弟子共輔如來,莊嚴半滿四枯四榮之教也。引眾生入中道、見佛性,住大涅槃,即是住不思議解脫也,是為在雙樹間涅槃義。若是三藏所明觀無常,破常等四倒,莊嚴四枯,引接眾生,於一一數中,備修四悉檀攝物,或隨世界樂欲攝,或隨為人,或隨對治,或隨第一義攝取眾生,隨其善巧,輔佛法王成半字教,利益一切。若一人作四悉檀攝者,十人即是四十種莊嚴四枯,乃至五百,即有二千莊嚴四枯也。
問曰:若十人對十數,五百復對何法?
答曰:法王所說,必有所以。今既見五百人,所傳法門不可妄有準擬。若尋義理,聊為解釋者,各一數即有十數,十數各有十,即是百數,來對五根,即有五百數。又《大涅槃經》明五百比丘各說身因,皆是半字四枯入道之殊也。次明十弟子對十種法門,輔佛弘滿字四榮,以眾生不堪,是故以方便力設四枯之教耳。是十弟子皆是法身大士,內祕菩薩行,外現是聲聞。如來既託生王宮,十弟子亦隨緣應出如來,既樹下學道,諸弟子亦習異道,皆聰明利智,為外道師。故《法華》云「我本著邪見,為諸梵志師。世尊知我心,拔邪說涅槃」。所以為其師者,調伏為易,如來既成道,即來歸命受四枯之道。其師主既降,學徒風而信,皆入四枯半字法門也。過是已後,心相體信,佛欲說大乘,入出無難,是故淨名斥小,呵諸二乘,令其欣大惡小。諸弟子低頭受折,示居不及之地,此即為砧;大士彈呵,此即為槌。共熟眾生器,令大事得興,顯於如來方便,密教眾生皆恥小慕大,開佛知見,得常樂,入滿字法門。皆由十弟子以十種法門皆相興顯,而助成佛事也。明五味之義,委釋在《法華》非此經正意,不具明也。又,《大涅槃經》明莊嚴四榮雙樹,亦應具標十人,但取六不取四者,彼經對破六師,六師取僻,毀壞雙樹,的取六人莊嚴雙樹,不取十也。所以然者,一切眾生皆有心王十數,即是三種佛性。何以知然?心王即正因佛性也,慧數即了因佛性也,餘九數皆緣因佛性也。三種佛性宛然,煩惱數覆,不能得發,是故如來共十弟子槌、砧,打除諸煩惱數,成生、熟蘇,善數令入半、滿法門,開佛知見,顯三種佛性,入三德祕藏也。今辨十弟子對十心數,明如來為心王,共眾生半、滿兩益,其義冷然。自古及今,既不明此義,豈知命弟子,意在扶成不思議解脫之教也!
第六明生果報土者,十大弟子用此十門,助佛莊嚴雙樹。若所化眾生成就四枯,得阿羅漢,入無餘涅槃,時是即生有餘國,受法性身,是人根鈍,以於佛道紆迴也。今對淨名槌、砧,成就轉入四榮,若至《法華》開佛知見,即是得無生法忍,入初發心住。捨命之時,則不生有餘之國,即生果報淨土華王世界,為盧舍那眷屬,唯聞圓教之說,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也。
第七明淨佛國土者,此十弟子,用十法門莊嚴雙樹,即是成就眾生淨佛國土,至《法華經》佛為授記,此十弟子未來成佛時,所化眾生皆住在十種法門,來生其國。是諸所化眾生,所修四枯四榮之因,復用調伏眾生,淨佛國土,成佛之時,如是眾生皆亦來生其國也。若一往齊此經教而明,只是呵責聲聞,讚諸菩薩住不思議解脫,遊戲神通,淨佛國土,二乘永絕;斯根敗之士,其於五欲,無所復堪,是故迦葉悔歎,聲振三千。今取《法華經》意,望為身子、迦葉、滿願等授記,而言「汝等所行,是菩薩道」,又言「少欲厭生死,實自淨佛土」,是則理而推之,淨名呵折十大弟子、五百羅漢,皆是槌、砧,成就聲聞、緣覺展轉皆成淨佛國土之因也。是則弟子重述扶成〈佛國品〉意宛然,自古及今,誰知之也!
第八明觀心者,今案此解,亦是觀心。何以故?行人具有心王、十數,心王即如來,心數即弟子。但眾生剎那相續,日夜常生無量百千,眾生心王、十數邪,一切法邪,魔眷屬也。心王、十數正,則一切法正。復次,今時學道行人,須善得此意,若修智慧,但當內起慧數,思惟分別,因此發半、滿智慧,自行化佗,即同舍利弗莊嚴雙樹也;若修定時,專心研習,內心研定數,因此得入諸深半、滿禪定,神足自在,自行化佗,即同目連莊嚴雙樹也;若欲頭陀,即當內心起善欲數,深山抖擻,戒行清淨,自行化佗,即同大迦葉莊嚴雙樹也。如是一一約心數行成化物,十弟子一一之行,顯由心也。若能諦觀心性,即是見佛性,住大涅槃,即同如來具足莊嚴娑羅雙樹也。若觀行心明心者,見心王即法王,心數即大弟子莊嚴雙樹之義,猶如眼見也。觀心語密疏,豈盡心也。
第九料簡問疾前後:
問曰:如來何不先遣菩薩,而先遣諸聲聞也?
答曰:前遣菩薩若各述不堪,聲聞即望崖而退,則失五百法門也。先命聲聞,聲聞若辭,則五百法門皆為印可成經;次遣菩薩,即得具足述淨名往昔所說法盡也。
問曰:若論劣為始,應前遣阿難?
答曰:十大弟子各掌一法門,雖先命身子,身子不堪,餘人互有所掌,須遣無咎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于牀,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第三入文解釋,即有二:一,明淨名嘿念;二,明如來遣問。
第一淨名嘿念,有二意:一,自念寢疾;二,念如來垂旨。
「維摩自念寢疾于床」者,即是初自念寢疾也。但淨名既位居等覺,當有何疾而自念?有疾者,正欲託疾起教,故興此念也。今釋自念,是解脫知見法身住等覺三德之位也。自念寢表般若,疾表解脫,于牀表法身,此即三德不縱不橫,如世「伊」字也。所以然者,法身即是自性淨心,隱名如來藏,顯名為法身,即是真性解脫也。寢表般若義者,如人寢息,息諸勞煩,及諸事業,《大涅槃經》云「誰得安穩眠?所謂諸佛是。常觀空三昧,身心寂不動」。今以般若觀空修因已圓,諸行休息,本清淨理顯,故約寢明般若義,即是實慧解脫也。疾表方便解脫者,般若與真性理合,即有無緣大悲,不捨眾生,慈悲熏身,故能方便現疾也。《大涅槃經》云「諸佛調伏眾生之處,名為解脫也」。以眾生疾故,是故淨名疾;善巧和光,不同其塵,故即是方便淨解脫也。
問曰:淨名何意自念寢疾?
既是法身般若大悲起疾,示同眾生緣縛之疾,今欲利益眾生,事既未彰,內懷不暢,故寄自念也。
經云「世尊大慈,寧不垂愍」者,此是第二明淨名嘿然,欲須如來參問也。淨名居因,因地尚悲眾生,欲拔其三種緣集之苦,而自現疾;如來果地無緣大慈,常欲與眾生大涅槃樂,復甚淨名,寧不垂愍!若遣參問,即得自述疾懷。此義若彰,則三種緣集眾生因果之患得愈。淨名一段有緣眾生疾愈,淨名之疾亦愈,豈不稱如來大慈與樂之懷也。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即是第二如來遣問。有二意:一、佛知淨名心念;二、遣參問。
經言「佛知其意」,即是寂照之智懸鑒淨名託疾之懷,無緣大悲而起為一切眾生疾,示有疾也。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也。
經言「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此即是第二佛遣參問,即為二:初,命十弟子;二,命五百聲聞。
今就命十弟子,即依文為十重。
第一命舍利弗,文即為二:一者,佛命;二,身子奉辭不堪。
所以第一先命身子者,身子是佛左面侍者,智慧第一,聲聞眾中,名高德重,內外莫不敬揖。淨名雖復在家,精進通佛法,神悟辯才,難為詶對,故先命身子傳旨參問也。但舍利弗因緣甚多,難可具說,今略言之。「舍利弗」,此翻云身子。所以然者,其母名舍利弗,此翻云身,以此女人聰明有德,有好形身,時人為立名,稱為身也。弗之言子,即是身之所生,從母得名,名身子也。母將有身,忽感瑞夢,夢見一人,身被甲冑,手執金剛杵,摧破一切山,然後在一山邊立。覺已,即以此夢向夫主大論義師摩陀羅舍說,其夫主解曰「汝當有身,所懷必男。身被甲冑,此兒必有厚德;手執金剛杵者,此兒聰明,有大智慧也。摧碎一切山者,此兒當作大論師,破一切論義也。然後在一山邊立者,當伏膺一人,以為弟子也」。其母從有身來,神智非常,發與其兄摩訶𤘽絺羅言論,兄發勝;自妹有身,兄恒屈滯,即是兒智慧熏被其母也。出生至年八歲,登論義座,摩陀國諸論義師莫不歎訝。至年十六,十六大國,論義無雙。其與目連,共為朋友,同師事刪闍耶,於諸外道聰智超過,遂與目連各有學徒。既聞如來出世教化,迦葉兄弟三人,學徒一千,皆成羅漢,即信心遙發,訪求欲至佛所,於路逢值頞,為說三諦之偈,即得甘露,成須陀洹果。迴還為目連說,目連三聞,方得甘露,成須陀洹。二人各與門徒共至如來所,出家為道,舍利弗七日方成羅漢,以其欲為佛轉法輪之大將,故於學地七日,遊歷三藏一切法門,通達無滯,方乃斷結,證成羅漢。是以於出家聲聞弟子中,智慧第一也。所以託胎已來,聰智過人者,欲化一切聰明外道皆為弟子也。後值佛出家,成羅漢者,引一切聰明外道皆為佛弟子,從半字受學,顯四枯之教也。今為維摩所呵,嘿然不知何對者,欲令一切學四枯之徒,內心鄙折敬仰四榮智慧之教也。至說《摩訶般若》,佛前對身子說《大品經》者,令諸聲聞悉信解滿字四榮之智慧也。至《法華》先對身子開佛知見,為受華光之記者,一切聲聞、八部、四眾皆悉開佛知見,歡喜稱歎,各共同聲而說偈曰「大智舍利弗,今得受尊記;我等亦如是,必當得作佛。於一切世間,最尊無有上」,是則悉悟四榮真解。故《大涅槃經》師子吼菩薩問佛「何人能莊嚴娑羅雙樹?」佛答「大智舍利弗,即是其人也」。有諸法師言「《法華》是無常之教,舍利弗,如來涅槃三月以取滅度,既不聞《大涅槃》中說雙樹之教,何得是莊嚴雙樹人也?」當知是說《法華》時,受記八部、四眾,因身子同解,即是雙樹義顯也。此探取《法華經》意,諸《方等》、《般若》教未出此意也。以是因緣,佛遣問淨名疾,先告舍利弗身子,若述昔被彈,重顯四榮,成前利益之義也。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身子奉辭不堪。經文即有四意:一,身子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正奉辭不堪者,正為往昔被彈,不識其言,故不堪奉命往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
此是第二身子述不堪之由,由於林中宴坐樹下也。宴坐者,有師釋云「即是縮止義,如龜能藏六野干,不能得害。若宴坐,縮六識、六塵,及外魔所不能惱,故言縮止也」。今明「宴」之言安,安住諸禪,乃至住滅定,息外勞累,似涅槃法安置心中,身證想受滅,故言宴坐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
此是第三正述被呵,即為三:初,總呵;二,別示真宴坐;三,結成印定。
初總呵,言「不必是坐,為宴坐」者,此不全非,欲譏其僻處也。身子作何等宴坐而為大士所呵?若將下文義意望此,多是依三藏半字教入諸禪滅盡定也。既不能趣佛慧滿字宴坐,入諸禪及滅定,則有六失,故呵言「不必」也。「不必」只是不了義之異名,若思議宴坐,即是不必;若不思議宴坐,即是必也。《毗曇》明滅盡不相應行來補處,有十三種入滅定;《成論》明空、心二處滅。今明三藏教三乘人入滅受想定,凡有五處,得入不同:一者,根本通明淨禪入滅定;二,依八背捨觀禪入滅定;三,依九次第定練禪入滅定;四,依師子奮迅薰禪入滅定;五,依超越修禪入滅定。初,出《大集經》;後四,出《大品經》,此是南嶽禪師之所出也。
一、依根本淨禪入滅定者,即是通明觀,發初禪觀色如沫,二禪觀色如雲,三禪觀色如影,四禪如鏡像;次滅色取空,但一心緣空,乃至緣破非想。雖無麤煩惱,而成就十種細法,細法猶是煩惱生死,佛弟子知非聖法,即能滅之,亦滅能滅之心、心數法,故言滅受想定,此是根本淨禪入滅定。
次、明八背捨觀禪入滅定者,觀內、外身不淨,白骨流光,入初背捨二勝處,滅二禪煩惱,爾時已不復見如沫、如雲、鏡像之色也。但觀淨色入三禪,緣淨故淨,練八色流光,滅三禪惑,成四禪、四勝處、八一切處。若滅色緣空,爾時緣虗空處定,深觀空背捨,不著一向不迴,名無邊虗空處背捨也。如是乃至非想,爾時亦知非想猶有四陰、十種細煩惱法,深觀離是著心,進修滅受想,爾時非想轉名為背捨。若背滅受諸心、心數法,身證受想滅,即是滅受想背捨也。在因名背捨,若發無漏,斷非想殘惑盡,爾時背捨轉名解脫。若因中說果,背捨亦得名解脫;若果中說因,解脫亦得名背捨,而今判背捨不得是解脫者,阿那含人依八背捨得入九次第定,猶不得名解脫。若是解脫,即應是羅漢,何得猶是證身阿那含也?約背捨明入滅定力,用小勝通明入滅定也。
三、約九次第練禪明入滅定者,若前來背捨雖入滅,此作心用意要期,用之方得入定,非是任運。今練背捨純熟,從初禪次第而入至非想要期,無間任運,入滅定為易也。但出時,如睡眠人覺也。
四、約師子奮迅熏禪入滅定者,向來練禪,但能次第入;今明非但次第入至滅定無間,從滅定起,次第出非想,乃至次第至初禪,自在無間,定力逾勝也。
五、約超越修禪明入滅定者,上來雖入出自在無間,未能超入、超出。今此超禪,能於不用處,超入滅定;滅定起,超出不用處,此如黃師子之超也,是名善入、出、住,出生百千三昧,此定功力最大。
今約此五種禪,明五味相生者,根本通明淨禪如乳,背捨如酪,九次第定如生蘇,奮迅如熟蘇,超越如醍醐。超禪最勝,能具願智、無諍三昧、四辯、三明、六通、十八變化等功德,乃至頂禪,於諸禪中,最為頂極。非但四禪獨有頂禪,餘亦皆有頂,乃至於諸禪中超出、入,皆名頂極也。
問曰:何意根本禪更有觀、練、熏、修中五種之別?
答:如治皮,初通明如水漬,次背捨如刮除毛,次第定如入腦,奮迅如火熏,超越如柔熟也。此與數家解熏、練不同,料簡云云。聲聞羅漢若得超越,名摩訶那伽,心調柔輭也。三乘事中,禪定齊此為極。身子既是大阿羅漢,爾時當於林間遊此諸禪,入於滅定,息諸勞累;從禪定起,為大士所呵,以其不能以趣佛慧,超此諸禪,而忽避喧於林中宴坐,入諸禪定,故淨名呵言「不必」,即是呵其不得趣向佛慧,非智慧第一,何能入諸禪定得究竟也。復次,不必之言,非是全奪,只不必如此為究竟耳。所以然者,上來所明身子所得禪定,此是半字四枯諸禪,非是滿字四榮九種大禪大般涅槃深禪定窟,名常寂定,故言不必也。
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
此是二明別示真宴坐,即是不思議入諸禪滅定等六種宴坐法也。就此經文有三雙:一者,約體用兩法明真宴坐;二者,約法心兩法明真宴坐;三者,約因果兩法明真宴坐。
第一約體用,即為二:
一、明約體明真宴坐者,經言「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身子不以趣佛慧入如上所說諸禪滅定,必須捨喧,依林間靜處,端身斂念,方得入定,是則三界之中,依欲現身意相入諸禪;若入滅定,要期入出,身如木石,心如死灰。身如木石,即是現身;心如死灰而有要期入出,即是現意。雖名離喧,終未為永滅;且復現相,使物驚異,何滅之有!真宴坐者,以趣佛慧,隨入處九種大禪及同二乘所得一切諸禪,乃至入不思議。不思議滅定隨意即入,不須避喧就靜、端坐斂念、現相使物見聞知覺,即是不於三界而現身意也,故此經下文云「在欲而行禪,令魔心憒亂」。復次,菩薩知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如《思益經》云「一切眾生皆滅盡定,我亦即是滅定」,豈可異此更須求定也!是名以趣佛慧了一切,即滅定;不端身,名不現身;不運想,名不現意。身意同世,不乖滅定;雖入滅定,不妨威儀。既無出入動念之過,又免三界現相之失,如此入定,即真宴坐也。復次,法身菩薩受法性身,已離三界,於法性身中入諸禪定,此不於三界而現身意,是真宴坐。若即理而論,三界眾生皆是滅定,身子故自不知。若就事明,勝定法性身中定無三界身入,身子猶有三界身意,那得稱真宴坐?故嘿然也。是義類身子答須陀耶沙彌云「色界得入滅定」,沙彌云「世尊說色界不得入滅」,疑故,來至佛所請問,佛答「若欲界本修滅定,生色界色得入;若欲界本不修,不得入定。汝小鳥云何與大龍鵬諍訶?」今借此明身子不知界外有身得入滅定,亦沙彌之失,嘿然在此,正是譏身子不知真實宴坐體,示真宴坐體也。若修一心三觀,即是學趣佛慧,起六種宴坐也。深思可解,不繁一一對出也。
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
此次示不思議勝用。「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者,是譏其入滅定無用也。聲聞入定皆因心念,要期出入,正在定時,不得現四威儀。如迦葉入定,不能自所施用,彌勒起出,方乃現十八變。故知二乘入定,於自無用,於佗無益也。如世人言「是物無用,棄而不錄」。二乘之定,若無用者,即亦無體,是思議滅定,故呵言不必也。今大乘不思議定有用,故有體也。是以菩薩以趣佛慧入不思議定,能不起滅定,現十法界威儀,如阿脩羅琴隨前人吐韻。菩薩滅定,逐物機來,即能現諸威儀,此方入定,十方現形;餘處宴坐,此間行住。汝聲聞入定,既作要期,何不誓願熏定,使眾生機感,不起此定,現諸威儀!良由不見不思議真性,由無願波羅蜜,故不能於滅定現十法界四威儀也。無用之定,物所不重,故前呵言不必也。復次,法身入定,則不如此。雖無三界生死之身,而法性身以趣佛慧,入諸禪定,不思議滅定能於三界現十法界四種威儀,一切諸法無不示現,是為不思議究竟真宴坐也。
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
此是第二約法心一雙。呵其法心之拙,非真宴坐,故前呵言不必也。文即有二:
一、約法呵。若身子出真入俗,方能同凡夫進止;若不捨諸禪及滅定,何得要期出定?當知即是捨道法,同凡夫法,是則凡法、聖法有二,不得不捨也。菩薩不爾,以趣佛慧,知凡即佛法,無二無別,豈捨道法,更入道法也!即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若於非道不能通達者,何謂為道?是故菩薩以趣佛慧,方能不捨道法。「現凡夫事道法」者,四教所明慧行道法、行行道法也。凡夫事者,三業不善,事三業善事;三不善根,事三善根事也。又,如前歎淨名云「雖為白衣,而奉持沙門清淨律行」等二十九事,無量方便事也。法身常在三昧,不捨一切道法,現行三界,遍同凡事;而於凡身通達佛道,入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不捨如是等道法,現凡夫事,引物入不思議解脫佛之淨土也,此即是究竟真宴坐也。以此譏其道法之拙,故前呵云不必也。
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
此次約心為呵。「心亦不住內,亦不在外」者,身子及二乘人入定,心即住內;出,散心,即在外。緣諸理禪心,即住內;若緣淨禪心,即在外。入滅,似涅槃法,心即住內;若出滅定,心即在外。是則,心依內外入、出,動散之過,何名宴寂?故前呵言不必。今菩薩以趣佛慧,觀中道法性,尚不見涅槃生死、內外心可住可在,何處有諸事滅定、出散之內外心可住可在也!若有二邊,即有動散,非真宴坐,故言不必。今菩薩冥心法性,則不亂不味,心無散動,即是不思議究竟真宴坐也。此譏其心有依住,非真宴坐,之拙也。
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品,是為宴坐。
是第三一雙約因果法,示真宴坐,斥其非真宴坐也。文即為二:
今言「於諸見不動」者,是譏其僻,非真宴坐。「於諸見不動」即是因正,真宴坐也。今約此,應四句分別:自有於見動,不修三十七品;自有於見不動,亦不修三十七品;自有於諸見動,而修三十七品;自有於諸見不動,而修道品。若於諸見動,不修道品者,如諸外道,執於有見,又捨有取無,乃至非有非無六十二見,如避虗空,雖捨諸見,欲取涅槃,而不知修三十七品,故佛於《須䟦陀羅經》作師子吼,以其無八正道故,決定無沙門四果也。於諸見不動,亦不修三十七品者,外人起見,若言:「是事實,餘妄語。」冰執不移,如取虗空也,亦不知修道品也。於諸見動而修行三十七品者,三藏教二乘人隨四見起,即知是身、邊二見汙穢五陰,顛倒因緣,無常流動,故名於見動而修三十七品者。觀此身邊二見、五陰,四枯、念處破四倒,生四正勤、如意、根、力、覺道,成燸、頂、忍法,入見思無漏,名修三十七品。故《大經》云「燸法觀者,七十三人,我弟子有,外道則無也」。身子及諸二乘皆然,如是修三十七品宴坐,故呵言不必也。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者,菩薩知六十二見,即是菩提不取不捨,故言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者。菩薩觀身、邊二見汙穢五陰,修四念處時,觀色性非垢非淨,是身念處;觀受性非苦非樂,是受念處;觀心性非常非無常,是修心念處;觀想、行二陰性非我非無我,是修法念處。此是別觀四念。故《仁王般若》云「法性色,法性受、想、行、識」。菩薩以趣向佛慧,觀法性色非垢非淨,即是畢竟淨;觀法性受非苦非樂,即大涅槃樂;觀心非常非無常,即是法身真常;觀法性想、行兩陰非我非無我,即是八自在我,即是以一切種修四榮四念處。於中,懃䇿,是四正懃;入定安隱,即是四如意足;五種法立,即是五根;增進勝用,遮諸煩惱,即是五力;力成,能分別調停定、慧,即是七覺分;見中道佛性理,安隱道中行,即八正道,是為不思議究竟真宴坐也。此譏其於諸見動修三十七品宴坐之拙也。
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
此是約果明真宴坐,譏身子二乘,取滅定果之僻也。身子初值頞,得見諦,已斷見惑,七日進入思惟,斷五下分、五上分結,三界煩惱正使皆盡,是名斷煩惱而入有餘涅槃;若此報身滅,身智俱盡,即是因斷煩惱,得入無餘涅槃。此亦有四句:一、不斷不入,是凡夫三藏菩薩;二、斷而入,是二乘無學人及別教菩薩也;三、斷而不入,即通教菩薩;四、不斷而入,即圓教菩薩。故「婬、怒、癡性,即是解脫;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若貪、恚、癡法性具一切佛法者,即煩惱不可斷也,是即「不斷癡愛,起於明脫」。若身子及二乘,斷惑入涅槃,此如破壁,得出怖畏生死,不能用煩惱而作佛事。若菩薩以趣佛慧,不斷而入,如得神通人從壁而出,壁不能鄣礙也。是則還用煩惱,以為佛事,是名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佗解「煩惱是空。空故,不須斷也」。若爾者,須彌入芥時,無芥可入。若言芥子空,終是須彌入空,不入芥子,有如是過。若觀煩惱性,宛然不破不動,而能得入涅槃者,芥子性非大非小,小不妨大,能受須彌之大;須彌性非大非小,大不妨小,能入芥子之小。雖言其入本處不動,若言不入而實入芥,不可思議,不斷煩惱而入涅槃義同,是真宴坐。斥身子斷入,非真宴坐之「不必」也。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此是第三結成真宴坐義也。若身子能趣佛慧,成此六種宴坐,即是究竟宴坐,則為佛所印可,豈敢呵彈,言「不必」也?正以身子不能如是,而在林間依四枯教而宴坐,故前呵言「不必」也。
時我,世尊!聞是語,嘿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三身子結辭不堪。「聞是語,嘿然」者,不解是法相,舉六義彈呵,對顯「不必」之意也。不解事,同於聾;不能加報,事同於啞,非是無耳、舌也。既有如是不達之事,豈堪傳旨,往彼參問也?故我不任詣彼問疾。若作此格與《華嚴經》明聲聞在座,如聾如啞,復何殊也!此意理而論,折二乘無學慧業,引入不思議解脫,令生果報淨土,又成淨佛國之因也。
問曰:身子對慧數,是慧第一,而用定往呵;目連對定數,是禪定神足第一,而用說法智慧往呵,此意云何?
答曰:經云「非禪不慧,非慧不禪」,遠師著《禪經.序》云「禪無智無,以深其寂;智無禪無,以窮其照」,身子若有深禪,可得大智;禪既不遠,智亦不長,故用禪往呵。此經下文「以趣佛慧,起於宴坐」,既不依佛慧而宴坐,彼四榮之折,意在於此。若目連深修禪定,能得神通,何得神通差機說法,不赴根緣,說法既謬,當知定淺,神通不鑒,故用定往呵,意在此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一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二弟子品之二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次命大目犍連,文即為二:一,佛命問疾;二,目連奉辭不堪。
所以佛命大目連者,身子既辭不堪,目連禪定第一,是以次命也。「大目犍連」,即其姓也;元其本名拘律陀。其父母無兒,從拘律陀樹乞得,仍樹以為名也。又,《問疾經》翻目連為「萊茯根」,其父好食此物,以標兒名。真諦三藏譯《十八部論》翻云「胡豆」,是上古仙人好食此豆,仍以為姓也。大目連是輔相之子,非但姓貴,智德亦重,身子與之為友,良以是大貴而有德也。其與身子出家因緣,前以略明,但目連既從定數而學,是故禪定神足第一,其諸四眾樂禪定神通入道者,皆師事焉,深求其致,目連以定數法門引之入道,是則正顯發四枯禪定之教也。而被淨名呵彈者,為折四枯之學,令鄙小慕大也。今如來命令問疾,目連若述往昔被呵之事,即四榮之義漸顯,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第二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結不堪。
昔為居士說法,遂被淨名彈呵,爾時莫知所對,豈堪傳如來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
此是二明不堪之由,由於里巷為居士說法也。里巷者,只是村隣小曲之路耳,或表溝巷,所斷之理,非大直道也。為諸居士說法者,「居士」即是八百居家大富之士也。為說法者,有師解言「為說五戒、十善有相法也」。恐此不然,五戒、十善是人天乘,非是諦理入道之說;今明目連,多是說三藏教門,析法入空,小乘入道之意也。何以得知?類前後呵諸聲聞,皆是半滿相對;又尋呵文,則應爾。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
此是第三述往昔被呵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總呵;二,別呵;三,居士聞法得益。
一、總呵,云「不當如仁者所說」,此是總呵也。用音不同,亦言不當,不當法相、根緣也。今明總呵者,總三種不當:一,呵目連不當法相;二,不當根緣;三者,不當佛心。一、不當法相者,法相即空,那得說溝巷!破析入空,此乖法相,不當道理也。二、不當根緣者,前人是大乘根緣,須說大乘法,無以穢食置之寶器,非唯不得大道,又失小益,是為不當根緣也。三、不當佛意者,佛意本為大事因緣,眾生不堪,事不獲已而以小接;今有大機,即應說大,此是佛之本意。那忽以小乘化於大根,此不當佛心。故有三種不當,總此三意彈呵,故云「不當如仁者所說」也。但目連禪定第一,而約說法彈呵者,良以禪定力淺,見法相不明也。如水未澄清,珠相不現。又,小定三昧,觀前人根,不明利鈍,致有漏機之失,彈說法淺,是彈呵禪定之不及也。是義,身子章具以料簡也。
夫說法者,當如法說。
自此以下是第二別呵,文有三意,即是用摩訶衍三教,歷別破目連三不當也。此有三雙:一者,外如法相說,內如法相解。即是用摩訶衍通教即空,斥不空,破目連說法不當道理也。二,一雙者,外當了根緣,內善於知見,得無罣礙,即是用別教大乘,破目連說法不當根緣,不得四無礙也。三,一雙者,外慈眾生,念報佛恩,即是用圓教大乘,破目連說法運懷,不當佛心也。菩薩能用此摩訶衍三教說法,即是「當如法說」,目連不能以此摩訶衍三教為諸居士說法,今折其說三藏教之非,令依摩訶衍如法相之說也。
今就第一勸當如法說,文有二意:一,正明當如法說;二,明當如法解。
今就當如法說,文有三意:一者,標章總勸;二者,別說;三者,結。
經言「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此即標章總勸,勸令如摩訶衍教所明體法三空,如法而說也。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
此是二別明,約摩訶衍體法三空破目連用三藏教說三空之失,就此即為三:一者,初有四番明摩訶衍體法生空,破三藏教明破析法生空也;二,次有八番經文明體法空,破析法法空也;次有七番經文并有六句,明體法平等空,破三藏明平等空也。今略分別半、滿,明三空不同:前明三藏教三空,彼教明五陰成人,即陰離陰,求人不得,名眾生空;析五陰無常、生滅歸空,名法空。故《阿含經》云「誰老死?是老死二俱邪見」,「誰老死」,名眾生空;「是老死」,是名法空。若依《阿毗曇》門,但明生空義;若依《雜阿含》,具有二空;若依《成論》云,明三空。有師解平等空云「若有人、法之別,不名平等;無人法之殊,即是平等。此平等即是空,故名平等空也」。今研此語,若平等即是平等空者,亦應眾生實法即是生空、法空,若直生法不名生法空,要破生破法,方名生法空者,今亦要破平等,方名平等空也。若止作二空明義,平等猶屬法空也。法語通漫,無所不收,故《大智論》云「眾生無上佛,是法無上涅槃」,是故知涅槃平等空猶是法空也。雖復二空、三空,皆是三藏析假入空,名為拙度;破拙用巧故,為說大乘體法入空。今以譬顯析、體巧拙之殊,如實拳指,鏡像拳指,具在《玄義》,不繁重述也。智人體知鏡像無拳,即無指,無指無空,不須破析,方無拳、無指、無空也。此三法不可得,但有名字,說為三耳。名字之法,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無所有故,是則無名、無相;言語道斷,無說、無示。法相如是,豈可說乎?若是三藏明三空,前二空皆方便,平等空始是偏真之真諦也。若摩訶衍教明三空,名字三俱得,即真入中也;若承稟通教,入此三空,同得見真;菩薩上根利智,雖稟通教,能見於空,及與不空,即見中道佛性也。淨名今用摩訶衍體法巧度三空,即斥目連用拙度之三空,故前言「不當如仁者所說」也。
經言「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此有四番,正明體法入眾生空,即是入中道佛性也。
問曰:眾生空何得入佛性?
答曰:《大品經》明「一切法趣我見、人見等見,是趣不過」,《大涅槃經》明「眾生佛性,不即六法,不離六法」。是言何謂?此明六十二見是如來種。今言法者,即無明心具一切諸法也。故此經下文言「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也」,《華嚴經》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無不由心造」,今約此以明一切法也。
經言「法無眾生,離眾生垢」者,今作三種解:一,約理性;二,約實慧;三,約方便慧。
一、約理性解者,所言法者,即是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清淨,畢竟無所有,何處有眾生!若無眾生,那得有眾生垢!是則自性清淨心,不為煩惱所染,故名為離也。又,此經下文云「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一切眾生無垢,亦如是。故《勝天王般若》云:「自相空故,自相離故。」
二、約實慧釋者,若法即法性,法性無眾生即是。妄計有眾生,故有十六知見、六十二見、一切屬見煩惱垢。若了知法性畢竟無眾生,即得離十六知見、六十二見、一切屬見煩惱,名離眾生垢也。
三、約方便慧解者,若實慧與理合,即能無眾生,現一切眾生;自離眾生垢,亦能令一切眾生離眾生垢也。此即是三種解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如此明眾生空義,豈可同彼聲聞經之所辨乎?下番皆有此意,一一無非觀心,故不須一一更作觀心解也。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
此是破聲聞經明我空。有我見故,即有一切見煩惱垢。即陰離陰中求我不可得,我見即滅,方離一切屬見煩惱垢也。今摩訶衍體法明我空,具有三義:一、約理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非我、非無我,是真無我義。法性尚無有我,何處有我見、一切屬見諸煩惱垢也?即是自性離我垢也。二、約實慧解者,若法性無我而有我垢者,良以不知真無我義也。若能體知法性真無我者,即我見及一切屬見諸煩惱垢,自然而離,故言離我垢也。三、方便慧明離我垢,類前可知,此即三種解脫義也。
經言「法無壽命,離生死故」者,亦作三釋:一約理解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既非垢染,何得有妄報相續壽命?若無壽命,即無二十五有生死,故言離生死也。若作實慧解,能體法即法性,即不見壽命,得離二十五有生死也。三約方便解,若理智合,雖無壽命,而能現受二十五有生死,生不為生死所拘,即是離生死也。即三種解脫義,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者,若約理解,前際是生死,後際即是涅槃,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無人,何有生死之前際、涅槃之後際也?若法性非生死、非涅槃,即是中道佛性,中道佛性畢竟無前、後際相,故云斷也。次約實慧解,而言有前、後際者,良以無明不了,妄計謂有也。若體法即法性,不見有人,即不同凡夫生死流轉,亦不同二乘入涅槃、灰身滅智,故云前後際斷也。若約理智合,方便現同前、後際,無實繫業,即是斷也。即此是三種解脫也。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
此有八番正明體法入空。所言「法常寂然,滅諸相」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本來常寂,則一切法亦常寂然,即大涅槃,不可復滅;而言滅諸相者,法性之理,本無相起,故言滅也。若實慧解,體達寂然之理者,則妄想諸相自然滅也。若理智合,即有無方大用,用而常無相、無念也。此即是三種解脫義,如前可知也。
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
所言「法離於相,無所緣」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無十相,故言法離於相,若無相境,則不為妄念及智、識之所緣也。若約實慧釋者,若了知法性自性離相,則妄念自息,無所緣念也。若理智合,即有無緣大慈,無所不被也。即是三種解脫之義,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名字,言語斷故」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名,即不可說示,任運言語道斷也。若約實慧解者,若達法性無名之理,即無可言說,言語道斷也。若約理合,方便明義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而說也。即是三種解脫,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有說,離覺觀」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來無說,性離覺觀故也。若約實慧解,若達法性不可說,則攀緣覺觀任運不起,故言離覺觀也。若理智合,即如阿脩羅琴也。三種解脫,宛然可見。
法無形相,如虗空故;法無戲論,畢竟空故;法無我所,離我所故;法無分別,離諸識故;
經言「法無形相,如虗空故」者,若就理釋,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形、無質、無有相貌,不分別,猶如虗空也。若約實慧解釋,通達法性,即不見形相,心如虗空也。若理智合,則無形現形,無相現相,遍虗空法界。此即三種解脫也。
經言「法無戲論,畢竟空故」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無愛見之戲論,法性畢竟空也。若實慧解者,達法性無戲論,即畢竟空也。若理智合,即能無方之辯,言滿三千,無違言之失也。三種解脫,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我所,離我所」者,就理而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無我,何有我所?即是自性離故。若約實慧而釋,了達性無我,即離一切所有之愛著也。若理智合,即能形充法界,種種施為,而內無我所計著之患也。
經言「法無分別,離諸識故」者,若約理明義,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無分別性,非六識、七識、八識也。若約實慧而辨,若達法性無分別理,即離六識、七識、八識之生死也。若理智合,則能隨機普現諸眾生內無染著,故言離也。是則三種解脫之義,宛然可知也。
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此下七番及諸句,似是平等空及法空雜明,破聲聞經析法說平等及法空也。
所言「法無有比,無相待」者,若就理,則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如《大品經》云「菩薩行般若時,不見出法性外有法」。既其無法,何所比竝?即是絕待義也。
問曰:若言「法無有比,是絕待義」者,只以待比說無比,豈得是絕待耶?
答曰:若以有待之心分別不待,亦計為待;若法性無心分別,則一切有待皆是無待也。
若約實慧解者,通達法性之外,更無有可比之法,即相待之惑自然而滅,故言無相待。若理智合明,無待而待,觀同法界相待,而不滯相待,即是無相待義也。是則三種解脫之義,類前可知。今以無待對平等空者,相待之惑既細,乃至平等之理猶有所在;若能絕待,即無等不等,故平等之法亦是空也。但三藏明平等空,空是偏真之理,情既未斷,待何由絕?今明法無比智障心滅,乃是真絕待之義。
法不屬因,不在緣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
經言「法不屬因,不在緣故」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非六因,故不在四緣也,亦可非十二因緣之流轉也;但六因有所作因,四緣有增上緣,義深與相待意同,故屬平等空之所破也。若約實慧解者,若了法性非六因,則四緣及十二緣之惑倒皆悉滅。若理智合,雖不見因緣,而緣起化物,無滯無的當,故不定在緣也。
「法同法性,入諸法」者,若就理釋,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故言同也;而一切法悉有安樂性,即是入一切法也;亦是一法入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故說入諸法也。若約實慧解者,若能通達法性,即智慧入,一切法無非法性也。若理智合,即能以一法入一切法,入一法應入一切法,無礙自在也。
經言「法隨」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如法,不乖如故,言法隨於如;法性即如,無能隨所隨之異,故言無所隨也。若約實慧解釋,通達法即法性,法性即如如不異,故即不有能觀之智慧異於如,故言無所隨也。若約理智合明,一切應用之法,皆順法性真如而起,起即無所隨也。
經言「法住實際,諸邊不動」者,若約理釋,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實際之異名;若法依法性,即住實際之理,實際非四邊,故無四邊之惑動也。若約實慧解,其能通達一切法住實際者,即不為四邊邪見火之所動燒也。若理智合解,雖無四邊而能起四教四門攝物,雖用四門,而內無執著、流轉之過,故言諸邊不動。此即是三種解脫也。
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法無去來,常不住故;
經言「法無動搖,不依六塵」者,若理明義,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非根機,故不依六塵也。若約實慧解,若達法性不動,即得六根清淨,不著六塵也。若就理智合,方便和光而不同塵,故言不依六塵也。
經言「法無去來,常不住故」,若約理明義,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來無去,故無所住也。若約實慧解釋,通達法性無去無來,即不住生死、涅槃也。若就理智合,即有方便不去相而去,不來相而來,是則不住去來相也。
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
若聲聞經明三三昧,約十六行;摩訶衍明三三昧,同緣諸法實相,隨順應化,三名雖異,終同歸實相法性。就此亦作三解,若約理明三三昧,如《思益經》言「一切眾生即是滅定」。自有約實慧論三三昧,即是復宗明義。自有約應用論三三昧,雖順有相有作,內心不違實法也。即是三種解脫也。
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法離一切觀行。
經言「法離好醜」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可愛果及涅槃之好,無不可愛果及生死之醜也。若實慧而明,其能通達法性無好醜之相,得離好醜之報、生死涅槃之果也。若理智合,方便雖同十法界現好醜之形,而無取捨,緣轉身即是離也。三種解脫,只在一句耳。
經言「法無增損」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生死之增,無涅槃之損也。實慧及理智合解,成三種解脫義,類「無好醜」釋可知。
經言「法無生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自不生,今則無滅也。餘兩種釋成三種解脫,類前可知。經言「法無所歸」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極理,豈有所歸!經言「法過眼、耳、鼻、舌、身、心」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過妄報六根也。經言「法高下」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尚無種智、涅槃之高,豈是煩惱生死之下也。經言「法常住不動」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者,常恒無變,故云不動也。經言「法離一切觀行」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無觀行,自性離也。從「不生滅」來,有六句經文,皆應約實慧,及理智合成、方便慧通釋,成三種解脫之義,但類前可知,不繁一一解釋也。
問曰:何得句句皆作三種釋,悉有三種解脫義?
答曰:《大涅槃經》明百句解脫,《華嚴經》明微塵世界解脫,《法華經》明一切解脫,今約數十句明解脫,何足為多也?若不句句辨三德即句句縱橫,豈得同魔醯之目、世之伊字,異三藏教之所明也。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
此是三明結破,目連既不能如淨名如法相說,用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為諸居士說法,此乖違法相之理,故前呵云「不當如仁者所說」也。
問曰:法性不可說,淨名何得如法相而說?
答曰:此經下文云「無離文字,說解脫相;文字性離,即解脫也」。解脫,即一切法也。淨名用四悉檀之善巧,無說而說,即是如法相說也。
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
此是二明彈目連不能如法相解脫,此文即有二:一,彈其不能如法相解;二,借幻為譬。
所以經言「夫說法者,無說無示」者,此即是如法相解。法相真如之理既無人無我,誰是說者?若無能說之者,即無所說之法以示前人也。「無說」即如《大涅槃》明四不可說,「無示」即無四理可以示物也。故《法華經》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諸餘眾生類,無有能得解。」經言「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者,若如法相解,法性非但無能說之人,亦無聽法之者。既無聽者,誰聞?誰得?「無聞」即無四聞聞於四說,「無得」即無四理之所證也。若目連不能如此體達,為說居士說法者,即是計有師資、能所,豈是如法相解者乎!
「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者,菩薩入如幻三昧,自知能說,猶如幻士;所有聽眾,亦如幻人。如幻士雖知幻事不實,幻有所說,此即是菩薩知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赴緣而有四說,示物之四理,四理如幻。故《大品經》云「設使有法過於涅槃,我亦說之如幻夢也」。人即譬聽眾,從無明幻師而有,是則不有而有。雖有所聽,即幻聽;幻聽無實,即是無聞無得也。目連為諸居士說法,若入如幻三昧而說可,是如法相解脫;不能爾,即是不如法相解,何能如法相說?故前呵云:「不當如仁者所說。」意在此也。
當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罣礙。
此即第二呵目連說法不契根緣,故前言「不當如仁者所說」。此猶不解別教大乘,不能修從空入假觀,故不得道種智、法眼,知病識藥,隨病授藥也。就此經文,即有二:一,呵其不知根;二,呵其於知見有滯。
經言「當了眾生,根有利鈍」者,目連或當生念「如來亦作此說法,何得見呵?」淨名斥云「如來知眾生根鈍,故於聲聞經說此柝法空觀;今此八百居士,即是利根,何得於拙度之教而為說法乎?」今所以為說摩訶衍體法入法空之教者,以知此八百居士皆是利根人也。
經言「善於知見,得無罣礙」者,即是斥其知見有滯,不得道種智、法眼,故說法有滯礙也。今淨名通達別教大乘,得道種智,故知一切法無罣礙,得法眼,故見一切法無罣礙也,故能知病識藥,隨病授藥而無礙辯,赴機而說,無滯礙也。
以大悲心讚于大乘,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
此是第三呵其說法運心,不稱佛意,此猶不解圓教大乘,故前呵言「不當如仁者所說」耳。就此,文有二意:一,明當起大悲心;二,明念報佛恩。此是用圓教之意也。
初、經云「以大悲心讚于大乘」者,夫悲能拔苦,小悲說小乘,但能拔界內小苦,數亦有量;大悲說大乘,即能拔眾生界內、界外一切眾苦,令得不思議解脫,住大涅槃,數不可量也。
次、言「念報佛恩,不斷三寶」者,目連因佛得解脫,應報佛恩,應度眾生,紹三寶種;而今說小乘無常觀入空,令八百居士斷結入涅槃者,即是斷八百居士三寶種,豈名報恩之人也?今若報佛恩,知八百居士有大乘根塵勞,是如來種,教深觀一切法,開佛知見,即是三種解脫、三德、三寶,不縱不橫,開發道心,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是為不斷三寶種,能報佛恩也。若能如是運懷,然後說法,即是圓教大乘,稱會佛心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三明居士得益也。淨名既能如法相解,如法相說,說契大機,故八百居士皆發無上道心也。
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大段第四結辭不堪。目連自惟:既無摩訶衍三教之辯,致往被呵;今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三次命大迦葉也。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大迦葉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大迦葉者,以其聲聞弟子中頭陀苦行第一也。迦葉即是姓,此翻為龜,即以姓為名,如目連也。而言大者,或因智大、德大、心大故,稱大迦葉也。所以然者,迦葉是大辟支根性,若無佛出世,亦能獨覺,成辟支迦羅;今既值佛,墮聲聞數,就其智慧勝利,故稱大也。從德以受大者,是人頭陀苦行第一,其德重大,故稱大也。或因心以受大者,是人聲聞弟子中,慈悲心大,故名大也。有言「此人是僧上座,知眾事故,名大迦葉也」。大迦葉有金色相,亦名無欲。迦葉其人,天性無欲,雖有金色妻,同床隔疊,身不相觸;聞佛出世,棄金色婦,隨佛出家,諸聲聞弟子中,少欲知足,十二頭陀第一,常有慈悲,苦枯節悴,未得道者,不識其德,不生尊重。一時,如來歎大迦葉,嘆曰「我斷三界結盡,有大悲心;汝亦如是,與我何殊!」即分座令坐,四眾見聞,方加敬重。當知此從善欲數入道,若深求其致,方便欲輔如來弘半、滿頭陀之教,先以四枯善欲,引物頭陀成道。次欲顯四榮頭陀故,因往貧里乞食,受淨名呵析,令諸四眾咸恥小乘頭陀,慕仰大乘頭陀之德。今佛命令問疾,大迦葉若述往昔被彈,即重顯發四榮頭陀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迦葉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因捨富從貧乞食,被彈,無答,故不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乞食致被呵也。乞食者,即是十二頭陀一也。釋十二頭陀,義有三意:一、約半字事理明十二頭陀;二、約滿字事理明十二頭陀;三、約觀心明十二頭陀也。具出文繁,略之不述。有師云「小乘見理,名之為貧」。今難此語,若言貧里是小乘者,須菩提捨貧從富,應是大乘;今善吉非滿字得道,此義便壞,故不用也。今若作觀行解義,則約有、空兩門,判其貧富。迦葉頭陀,有門入道,有門局狹,名之為貧;善吉無諍,空門入道,空門寬曠,名之為富。雖復有空之殊,同是三藏入道,非關大乘。故《成論》明空門入道,往往斥於《毗曇》,意在此也。恐人謬作觀行消經,故比斥此,非經正義,不須執也。今言迦葉「於貧里而行乞食」者,當有二意:一,為利佗;二,為自行。一、利佗者,迦葉有慈悲心,見貧窮者,深生悲愍,持鉢福之,欲使現世轉報,來生免苦。又,眾生不苦,不求涅槃;既遭貧苦,必易化度,故須往也。富人著樂,會不從化,徒往,喚擾,於理無益也。二、為自行者,富人門閣重深,求告難徹,必稽時廢業,豈如貧之易至,不致妨廢也。又,貧者報劣,飲食必麤,不生心著;富者豐足,食必甘美,或起習染,此乖頭陀之行,非為物軌,是則情有偏存,致延彈斥,不堪之由此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
此是第三迦葉正述往昔被彈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總呵;二,別呵;三,迦葉揖敬。
一、總呵。云「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者,聲聞弟子中,迦葉富有慈悲,如來所歎,命共同坐,已如前說。但迦葉小乘慈悲,心不圓普,利佗之懷不等,遂捨富從貧而乞。今大士呵之者,佛說十二頭陀,本令次第而乞;今捨富從貧,乖於佛旨。若以慈悲拔貧人現苦,令其種福,招未來之樂果;今日富者躭著五欲,愛其果報,不知修福,福盡未來窮困,將墜深坑,何不往化,令後世相續!今若置而不化,果報則斷,何謂等慈耶!若言「住有餘涅槃,從其乞食,作解脫因緣」者,何但貧人須度,富者亦須度;但度貧人而不度富者,慈悲之心豈得圓普也?若謂貧人厭苦易度,易度本關福德利根,何必貧苦即易度也?若言「自行為易,而不從富」者,何得自貪功德,惜少時之化,而令富者失無量善根也?留神化富,何必妨於自行?若能不捨道法,往貧里乞;亦應不捨道法,往富而乞;若捨道法往貧乞者,亦應捨道法往富乞也。若捨道法往富,妨自行;捨於道法往貧,亦妨自行。二俱有妨,何得捨一往一?且復於法等者,於食亦等;若美、若不美,皆悉平等,豈有富食好而生愛,貧食麤而無染?如此分別,則於食不等,法亦不等,法、食不等,所有慈悲、頭陀諸行悉皆不等,是故呵言「有慈悲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今時有觀行分衛之者,當依淨名之說也。
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
此是第二別呵。就此,文有四意:一者,呵其乞食心非;二,呵入聚落心非;三,示正食法;結勸。
今就呵乞食心非,文有四意:一,約小乘證滅諦,破乞食心非;二,約知苦諦,破乞食心非;三,約斷集破,乞食心非;四,約修道,破乞食心非。
問曰:若約四諦破乞食心非者,應前對破苦,何得前對滅也?
答曰:迦葉證有餘涅槃行乞食心非,故須前約滅破,次破其昔心所契。今事果乖心,故次約三諦破其乞食心非也。
一、約證滅破乞食心非者,經言「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者,此即破迦葉未得大乘平等滅諦之理,故涉事心有去取,致乖次第乞食之法也。今明菩薩若得本有滅諦平等之理,即心行平等,猶如虗空,於善、不善等以慈,即於貧、富心無去取,涉事行乞能次第而求也。所以然者,《大品經》明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次第心中,應行般若不?」佛答「常不離薩婆若心,為行、為生修般若波羅蜜」。「常不離薩婆若心」即是住平等法而能次第行、生修,即是理中次第求法喜禪悅之食也。猶本垂遠,故涉事次第行乞。菩薩心依佛慧,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故得大乘法喜禪悅之食。若迦葉二乘破八邪,入解脫,但得小乘法喜禪悅之食。若破八邪,入八解脫,此則捨邪取正,何得名為次第求於法喜禪悅之食?今菩薩雖知法性真滅平等,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即是次第求大乘法喜禪悅食也。所以然者,以薩婆若心,從凡夫四禪、四空定次第而入世間禪定;又次入二乘背捨、解脫、出世間禪;又次入菩薩九種大禪、出世間上上諸禪,皆是摩訶衍,以不可得故,菩薩始從凡夫初禪,修至清淨禪,於一一禪中皆有一心三智,故得真法喜皆有三諦三昧,故得真禪悅。如是次第從八邪八正諸禪中,求得不思議法喜禪悅大乘法食,故云「住平等法,應次第行乞食」,是為菩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又,《法華經》明「善能次第集諸善法也」。故,菩薩行十二頭陀時,大慈平等心如虗空,不觀貧、富,心無去、取,依分衛法,次第而行乞也。迦葉內心不得無緣大慈,不住本有滅諦真平等法,故不能於邪、正諸禪次第得大乘法喜禪悅,唯住偏真滅諦,棄捨生死,故涉事行乞,心有去取,捨富從貧。淨名破其乞食心非,意在此也。
二、約知苦破乞食心非者,經云「為不食故,應行乞食」者,只巳苦諦是陰、入、界報身,故須飲食,以資性命。原迦葉初觀苦時,為欲破此苦諦,求涅槃不食之法,故須乞食,資身行道。若發無漏,得有餘涅槃因,入無餘涅槃,同如虗空,即是不食;若在學地,雖發無漏斷結,結既不盡,不食之因未成,可許為不食故而行乞食。迦葉結漏已盡,食因以忘,若為不食,但七日不食,即入無餘涅槃,即無飲食之患,何得猶存將養此身,日日乞食,意何所主?若迦葉為福利眾生,令得不食,而行乞食者,不應捨富也;又不應欲入無餘涅槃也。今菩薩觀苦,為不食故而行乞食者,菩薩欲破界內、界外生死之食,求大涅槃無食三昧,此行未成,故須乞食資身,修不食之因,此則乞食無過也。菩薩為化眾生,令得不食果,貧富俱往;又為眾故,未得不食常住涅槃,是故菩薩在於世間行乞食法,終不灰身滅智,入不食之涅槃也。此皆是觀心明義,不須一一更作觀心解也。
三、約斷集破乞食心非者,經言「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是業、煩惱和合之相,所以招生滅死,隨其受報,即須四食。原迦葉斷集,本欲破此和合集因,是故乞求揣食資身。觀行若在學地,破集諦和合之相未盡,可乞揣食資身,觀行斷此和合集因盡也。今證有餘涅槃,煩惱已盡,不與集合;無和合之集,食因已盡,何須更乞揣食資身,意何所主也?若言「為破眾生集諦和合之相,應取揣食」者,則不應捨富也;又不應欲入涅槃,捨眾生也。今菩薩不爾,為欲破界內、界外和合集諦,集諦未盡,故應受揣食資身,觀行破集諦和合之相也;若為化眾生,眾生集諦和合未破,不簡貧、富,應受其揣食,令得破界內、界外集諦和合之相,不忩忩入涅槃。
四、約修道破其乞食心非者,經言「為不受故,應受彼食」者,原迦葉初修道,為得涅槃不食果,應受佗飲食,資身修道,是則有食、有命、有身、有道。若在學地,道既未成,聽許受彼飲食,以修不食涅槃道也。今位登無學,道已修竟,不食之因已成,何得復受彼食也?若言「為欲福利眾生,令得不食之因」者,即不應捨富而從貧也;又不應捨眾生,入涅槃,不受彼食也。今菩薩為修界內、界外無作道諦不食之因,此因未成,故受彼食資身,修無作道諦不食之因,求大涅槃不食之果,不食之因未成,故應受彼食資身,以修無作道諦不食之因也。若為利益眾生,令得不食之因,成大涅槃不食之果者,貧富之食皆悉受也。又,眾生未得不食之因果,是菩薩久住世間,為令眾生得不食之因果,故頭陀行乞應,得受一切眾生飲食,及衣服供養。
以空聚想,入於聚落。
此是第二呵入聚落心非,文有二意:一,總呵;二,別呵。
一、總呵者,迦葉捨富從貧之非,意在有心而入聚落,故有所去取也。所以然者,入聚落,見六塵,是有分別,即分別有好、有惡,富家所有六塵為好,貧家所有六塵為惡,迦葉恐於好塵生著,是故捨富從貧,致令慈悲不普、頭陀之德不圓過生,因此致為淨名所彈也。今「以空聚落想,入諸聚落」者,世間空聚落無好惡人物,入者無可取。若能觀六塵皆空,則無富家好塵,恐生心著之可避;貧家麤塵,於行無損之可取。是則,何有慈悲不普、捨富從貧之過也。
所見色與盲等,
此是二別呵迦葉入聚落心非也。若約外解聚落者,以城、邑、村、家人物聚集所依之處,名為聚落;若約內解聚落者,即是六根為一切六塵、六識之所依集,名聚落也。故《金光明經》云「六入村落,結賊所止,一切自住,各不相知」,《大品經》云「一切法趣眼,是趣不過,乃至一切法趣意,是趣不過也」。當知六根聚落一切好惡、塵識,如聚落一切好惡人物也。淨名前已總約外聚落,呵迦葉滯有,入聚落心非,故言「以空聚想,入於聚落」。今又約六根明內聚落,呵迦葉觀智不能照了六根,致於六塵,有所滯礙,是以慈悲不普,故有捨富從貧之失。
初經言「所見色與盲等」者,凡夫見色,分別好惡,故有愛憎。其盲者,一向不見,是則無所分別去取。迦葉及諸聲聞,發真無漏,名為聖人。若入觀緣真,不見諸法,一往同盲;出觀緣俗,見色分別,還同凡夫有眼分別,情有去取,故捨富家之色,以封貧家之色也。今菩薩所見色與盲等,此是不捨道法而同凡所見,見色即空,無所分別。此與盲等雖無分別取捨、愛恚,而能分別一切諸色不同盲也;雖分別好惡諸色,而無去取,故慈心平等,不捨富從貧也。復次,若「知一切法趣眼,是趣不過」,若了眼根聚落,即得菩薩肉眼清淨,雖知見十法界色而不壞眼根。見十法界色,名之為見;無所染著,不壞眼根,即是與盲等也。《涅槃經》明「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是則五眼具足,見因緣麤細三諦之理,名之為見實;無所見,即是與盲等。故《大品經》云「我以五眼觀,不見三聚眾生也」,亦是不見相而見,不見相故,即與盲等;而見故,即是五眼具足,見因緣麤細三諦之理分明也。是則無緣之慈,平等普覆;五眼清淨,見十法界。欲拔苦與樂竝同福利,豈有一村之內捨富從貧?鐵輪菩薩,似解尚爾;銅輪十住已上,豈可思量!
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
經云「所聞聲與響等」者,此譏呵迦葉不體耳根空,有所好惡音聲,如空谷響,致有怖畏富家音樂歌詠好聲,不難貧家憂歎惡聲,是故捨富從貧也。菩薩體耳根聚落空,聞聲如響,但以慈心福利故,貧富俱往也。菩薩若知一切法趣耳,是趣不過;若了聞聲如響,即不得趣與非趣,得耳根清淨;雖聞十法界音聲,聽之而不著。解釋類眼可知,所有功德具如《法華經》明也。
次,經云「所嗅香與風等」,此譏迦葉不能體鼻空,致分別富貧好惡香塵故,捨富從貧。今菩薩不爾,了鼻根空,故好惡諸香對鼻,皆如風也。是則,無富家好香葐蒀之可避,貧家麤香羶臊非妨之可近也。但為平等福利,故能貧富次第乞也。若菩薩知一切法趣鼻,是趣不過;若了鼻根空者,即不得趣與非趣。若得鼻根清淨,具說如《法華經》也。
經言「所食味不分別」者,此譏迦葉不能體舌根空,謂富人之食精美,須遠;貧家麤味,足可資身,須往造也。今菩薩不爾,體達舌根即空,設使天厨味,食之不染;人間苦惱,亦不為惡。是故諸有苦惱之味在其舌根,皆變成上味,如天甘露,無不美者,何有惡味異好之可分別也!故不捨富家好味,從貧乞麤澁也。若菩薩知「一切法趣舌,是趣不過」,體達舌聚落空,即不見趣與非趣。若得舌根清淨功德,廣說如《法華經》也。
經云「受諸𧢻智證」者,此譏迦葉出觀受觸,於富貧床、敷、服、翫,情有去取,異於入觀證滅定也。菩薩不爾,了身根即空,非但入觀證滅之時無念,隨對諸觸,身無去取,故不捨富家上妙床敷嚴飾,亦不以貧家臥具為麤,但一相慈心,次第行乞,而福利之也。若菩薩知「一切法趣身,是趣不過」,體達身根即空,則不見趣與非趣。若得身如淨明鏡,十法界依、正報皆於身中現,廣說如《法華經》。
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佗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此譏迦葉不了意根即空,故分別貧富法,則有難易之殊。富家則威儀、禮節、法則肅然,矜貴難近;貧家則率爾形儀,往造為易,故慈悲有隔,福利致偏,乖佛頭陀正法也。菩薩不爾,知一切法皆從無明而起,猶如幻相。如德女問佛「無明為內外有耶?」佛答德女「如幻,非內外,而現一切幻事」。無明亦爾,非內外有,而能有一切法也。無自性、無佗性者,此如《中論》破自、佗、共、無因生義也。
經言「本自不然,今則無滅」,菩薩體意根,四句撿生,生不得,是即本來無生。有生,則有無明等一切煩惱火燒;若無生,則無一切煩惱,故言本自不然。今則無滅者,若有生、有煩惱,則有滅、有灰斷涅槃;若本無生、無煩惱,今則無滅諦、灰斷之涅槃也。尚無生死法之可捨,何有涅槃法之可取?豈有富家世俗法則難近之可捨、貧家禮儀簡易之可取哉!菩薩達意根中道佛性,能於生死、涅槃,心無取捨。為福利眾生,雙遊生死、涅槃,是以於貧富之法心無取捨,而為福利眾生,不礙貧富難易之法,慈悲次第行乞也。菩薩知一切法趣意根,是趣不過;若菩薩體意根聚落空,則不見趣與非趣。若獲意根清淨所有功德,廣說如《法華經》。
迦葉!若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
此是第三示正食法,文有二意:一,示正食法;二,疊釋。
初示正食法,即有二:一,明食體;二,明食用。
一、明食體者,迦葉乞食心非,良以不知正食之法,是以淨名次為說大乘正食之法也。此經下文呵身子云「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小乘明八解脫即真空法喜禪悅之食,但以不依佛慧;捨八邪,入八解脫,即是思議解脫,故不得大乘法喜禪悅之食也。所以《涅槃經》云「諸比丘雖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今明菩薩能以佛慧見中道佛性之理非邪非正,而邪正雙遊,入不思議八解脫、八正,即是大乘真禪悅法喜之食。
經云「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者,邪有二種:一,事邪;二,理邪。正亦有二:一,事正;二,理正。一、事邪者,即是根本四禪、四空,名為味禪,皆生愛見、慢人、邪法故,名事邪也。若望魔禪鬼定,此猶是世間正禪;若望背捨、解脫,猶是事八邪也。理邪者,即是見心緣理不正,名為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念、邪精進、邪定,是為緣理八邪也。次明正有二種者,一,事正;二,理正。事正即是八解脫,破事八邪也。二種正者,即是正見等八正道,對破緣理之八邪也。若聲聞人不得中道慧,修八背捨,斷事邪八禪之味著,方得八解脫,是為捨八邪,入解脫,即是得思議之禪悅飲食也;修八正道,破緣理八邪,得入見諦,是為離邪相,入正法,即是得思議之法喜食也。此之法喜、禪悅食,即是聲聞、緣覺所得法食,非真大乘法食也。今明菩薩能依佛慧,見中道佛性,不捨八味禪事邪,而修背捨,入八解脫,邪正不妨,成三諦三昧,即是大乘禪悅之食;又能觀八邪,入無作八正,邪正不相妨,成一心三智,見三諦之理,即是大乘法喜之食,是名真大乘法喜禪悅之飲食也。迦葉不得此真飲食,故心有取捨,致有捨富從貧之不著。住不思議菩薩,能如此得不思議大乘法喜、禪悅之食,是故慈悲緣貧富,俱皆福利,如為一人,眾多亦然。若於貧富不偏,即於一切眾生不偏,是則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
此是亦明食用。迦葉及二乘得思議法喜禪悅之食,止是資其神智,不能以一食施一切及眾賢聖也。菩薩能依佛慧,得不思議真法喜禪悅之食,雙遊二諦,即得世間、出世間之食,故能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如致香積,一鉢之飯,一眾食之不賜,既得真法喜禪悅之食,此內得法喜食非偽,故說「然後可食」;是真應供,能報施主,外為真田,然後可食也。迦葉既不能爾,何得內心受虗偽禪悅之食?外非良田,何得捨富受貧人之食?非但不能福利富人,亦不能福利貧人也。
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間,非住涅槃。如是食者,非住涅槃。
此是二明疊釋。初番文亦有二意:一,釋食體;二,釋食用。
經云「如是食」者,此下有三番疊釋:
初番疊釋,約理,邪正不相妨礙。若依佛慧,不見邪見、邪思惟等之八邪,故言非有煩惱;不見正思惟等之八正,故言非離煩惱。
二、次一番疊釋八邪八正。經言「非入定意,非起定意」,菩薩心依佛慧,不見八解、九定之可入,故言非入定意;不見出八味禪,及出邪亂,故言非起定意也。
問曰:前正示食體,事前理後;今疊釋,何得理前事後?
答曰:此明不思議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後。所以參互者,表不思議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後異也。
三、總疊事理釋。經言「非住世間,非住涅槃」,菩薩心依佛慧,不住事理二邪,故言非住世間;不住事理二正,入有餘、無餘二種涅槃,故言非住涅槃也。
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
此是二明釋不思議正食用,明菩薩得正食之用,能為施主真實福田也。經言「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若作譏迦葉而解,不可貧人重心而施,故得大福,應須詣貧;富人輕心而施,生彼小福,不須往也。今菩薩是無上食因,其有施者,皆入佛道,豈有大、小兩福之殊也!若案理釋,生施主涅槃之福,名為大;生施主人天之福,名為小。菩薩真田,其有施者,皆至佛道,無二邊大、小福也。經言「不為益,不為損」者,若作譏迦葉,而釋迦葉心局,謂往貧而乞,即彼此有利,名為益也;若往富而祈,彼心既輕,往乞廢業,彼此皆為損也。今菩薩心依佛慧,貧富俱往,不見輕心之施為損,不見重心之施為益也。俱慈心平等,為顯法無增無減之理也。若案理而解,不為益者,不為作世間生死果報之益;不為損者,不為損之復之,令煩惱、生死盡,入涅槃灰斷也。
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
此是第四明顯頓,以斥漸也。正入佛道者,即是圓觀,開佛知見,入初發心,即是佛也。不依聲聞者,漸悟證真。若不了義解,畢竟不得菩提;若依了義解說,漸入佛慧也。故《法華經》云:「是諸人等,應以是法,漸入佛慧也。」
迦葉!若能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此是第五明結勸,亦是結呵也。若能以無緣大慈,貧富俱往,一切普利,依大乘四諦行乞資身,正入聚落,得大乘不思議真法食者,施主則隨有所施之食,皆為作大乘無上福田,是則「不空食人之施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
此是第三迦葉諮述往昔聞此彈呵,敬揖之懷也。迦葉聞淨名種種彈斥,示真食法,既昔所不聞,故於菩薩行人咸起敬心,自惟無此智德,即內心揖伏四枯之化;心折,即是顯發如來四榮之教也。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大段奉辭不堪。既被如上之呵,爾時莫知詶答,今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二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三弟子品之三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四次命須菩提問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須菩提奉辭不堪。
所以如來次命須菩提問疾者,以其聲聞弟子中解空第一。須菩提,此番云善吉,亦云善業,亦云空生。言善吉者,其生之日,家室皆空,父母驚異,請問相師,占云「此是吉相」,因為立名,名善吉也。又名善業者,此人稟性慈善,不與物諍,此由宿因,故名善業;其出家見空得道,兼脩慈心,因得無諍三昧,是以常能將護物心也。亦名空生者,只以生時,家宅皆空,因此名為空生也。生時家宅皆空,即是表其長成解空之相也,故值佛出家,不樂有為。雖聞佛從忉利天下,不往迎佛,但端坐石室,念諸人物四眾皆當無常歸空。因觀無常入空,得成羅漢,從此解脫數而學,與空相符,即是空解脫門,故於諸聲聞中,解空第一也。理而為論,善吉欲輔如來弘半、滿空解脫入道之教門,故先以四枯解脫門,引物入道,次欲顯四榮空解脫門,示受淨名呵折,令諸四眾鄙小慕大。今佛命問疾者,須菩提若述昔被彈,即重顯發四榮空解脫、無諍三昧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須菩提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詣其門乞食,被彈無答,豈堪傳如來旨,詣彼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詣其門乞食,致被彈呵也。所以須菩提詣淨名家而乞食者,解者有二義:一,為捨貧從富,淨名即是富家之上也;二,為自恃解空,心不畏難。
一、明須菩提所以捨貧從富者,亦有二意:一,為化佗;二,為自行。
一、化佗者,貧人困乏,自憂及眷屬不活,若從其乞,恐增愁苦,慈心無諍,將護彼意,故不從乞也。富家幸豐,乞不損彼,此無惱佗化之失。又解,貧者弊於乏,易為開化,遇緣即度,不足苦憂;富者益貪,憍逸難化,自非因乞數往,無以善言開曉。此與迦葉互有所見,迦葉從貧,慈悲不普;善吉從富,無諍亦偏,俱不等也。
二、明為自行者,善吉行空三昧,不以富家門重深,難求為妨。若致富人上供,空無分別,未足動習,故捨貧從富,以於觀行無妨也。
二、明須菩提自恃解空,心無所畏者,淨名無方之辯,見者無不被折,故諸聲聞、菩薩莫敢闚其門也。善吉思量:其存有者,則可呵折;空無所有,何所彈呵?善吉自恃解空,心無畏難故,詣其門從乞食也。遂致淨名彈呵,苦加折挫,乃茫然置鉢,失念欲去,不堪之事在於此。
時,維摩詰取我鉢,盛滿飯,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有五意:一,先取鉢盛滿飯;二,正述呵彈;三,善吉欲置鉢去;四,淨名安慰;五,聞者悟道。
第一先取鉢盛滿飯者,若依事解,施主之宜,若不與飯而呵,似有恡惜;今與飯而呵,是表施主心無恡惜。但乞者心非,愍而須教示之也。此或以事表理,善吉持空鉢而往,表聲聞但見於空;大士用妙有彈呵,示不空也。故《大涅槃經》云「聲聞之人,但見於空,不見不空;菩薩能見於空,及見不空也」。今將欲呵其滯空,示以不空,故取鉢、盛滿飯與之,或表斯意也。
謂我言:『唯,須菩提!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此是第二正述被彈之事,大意有二問:一問若是敬田,乃可取食;二問若是悲田,乃可取食。初約敬田為問,多約通、圓兩教門;後約悲田為問,多約別、圓兩教門也。所以大士作此二問者,非為惜食,但善吉自謂羅漢應供,作福想來乞,故須問其真偽。善吉若是聖人,即是敬田,應作敬田而受;若非敬田,不可謬作敬田而受,即須愜同凡夫、外道,作悲田取也。善吉既不測問旨淵玄,正言是聖敬田而取,所問聖法一皆不知;正言是凡夫悲田而取,情所不愜,何容無學羅漢一旦頓同外道、天魔?逡巡兩楹,既不定知是聖人,豈得敬田取飯?又不愜頓同凡夫、外道,豈容悲田取食?進退不可,便棄鉢欲去。淨名彈呵,正意在此也。
今第一約敬田問,為二:一問知聖法不?二問是聖人不?
初問善吉知聖法不?若知,乃可取食。法能成人,故先約法問也。經言「若能於食等者,於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乃可取食」,此即是問知聖法不?義推即有二意:一者,約事問;二者,約理問。
一、約事問者,若知聖法事中於食等者,事法亦等,是則行乞化佗、自行,慈悲平等,不應捨貧從富,如前所明化佗、自行不等也。正以善吉觀貧富之食不等,故慈悲觀行之法皆悉不等,是為於食不等,於法不等。既慈悲、觀行之不等,故捨貧從富乞食亦不等,是則於法不等,於食不等也。若不等,云何取食也?今菩薩觀貧、富食等,故慈悲觀行化佗、自行之法亦等,只以慈悲化佗、自行法等,於食亦等,故不捨貧而從富乞,乃可取食也。復次,若善古謂「有可破,空不可破,心無畏難而來乞」者,則有、空不等,即是於法不等;法既不等,故輒來詣門求食,食亦不等也。今菩薩不爾,有若可破,空亦可破;空若不可破,有亦不可破。是則有、空法等,以法等故,於食亦等;於食等故,即不如善吉恃空無畏,因食欲有諍論之心。若有諍論之心,何名無諍三昧?善吉若能如菩薩有、空平等,於食得無諍心,即是能知聖法,可謂敬田,乃可取食也。脩觀行者,若能如淨名所說者,即知真乞士也。
二、明約理者,如《大品經》云「一切法趣味,是趣不過。味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今言一切法趣味,味即是食。當知食即是不思議法界,以食中含受一切法,一切法不出食法界也。食若是有,一切法是有;若食是無,一切法皆是無。今食不可得故,尚不見有,云何當有趣?尚不見是無,云何當有非趣?若觀食,不見趣非趣,即是中道三昧,名真法喜禪悅之食,而能通達趣非趣法中,雙照二諦,得三諦三昧法喜禪悅之食,是名食等。諸法亦等者,一切諸法趣陰、入、界,乃至一切種智;陰、入、界、一切種智不可得故,云何當有趣非趣?而宛然具足趣非趣者,則一切諸法皆有三諦之理,如《智度論》明一剎那三相之喻也,是為諸法亦等。若見食法性,不異諸法法性,即是於食等者,諸法亦等也。又,經言「諸法等者,於食亦等」,陰、入、界乃至一切種智,諸法皆不可得,而三諦之理宛然,是則諸法等也。於食亦等者,若通達一切諸法不思議三諦之理,即是食不思議三諦之理;諸法不思議三諦之理等,食不思議之理亦等,若能如是知者,即是能知聖法,即是敬田,乃可取食。善吉既不能如是知聖法,即非敬田,何得捨貧從富而欲取食耶?自此以去,多即是觀心明義,不別作觀心解也。
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
此是二問善吉是聖人不?若是聖人,應證聖法,即是敬田,可作敬田而取;又,若非聖人,豈得謬作應供而受?所以淨名作此問者,善吉當是生念:「我雖不知大乘不思議聖法,何妨見四諦理,是得果聖人。若是聖人,即是應供敬田取食,當有何罪也?」故淨名約四諦覈問,若善吉意謂見四諦得果是聖人者,今一一歷四諦問。若實是見四諦,可許是得果,是聖人敬田;若遂不識四諦,那得妄執是見四諦得果,是聖人敬田?既非敬田,而欲作敬田取食也。就此經文,即有三意:一,別歷四諦檢問;二,總約四諦疊釋;三,結破。
一、明別約四諦問,文即有四:一,約集諦問;二,約苦諦問;三,約道諦問;四,約滅諦問。若經論舊明四諦,約說法為次第者,果前因後,故云「苦、集、滅、道」,欲令厭苦斷集,慕滅脩道;今此經文正從因果為次第,故約集、苦、道、滅一一覈問也。
經言「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者,是將摩訶衍無作集諦檢問,善吉破見有作集諦也。若是凡夫不斷婬、怒、癡三毒,與心俱生,與心俱滅,即是俱也。若聲聞人集應斷,決須斷婬、怒、癡,三界見思三毒盡也,無有知集而不斷者,此則斷而不俱也。今菩薩觀無作集諦婬、怒、癡性,猶如虗空,故不斷,亦不為所染也;不同凡夫不斷而俱,亦不同二乘斷而不俱。菩薩用佛慧觀三毒性即是中道佛性,通達婬、怒、癡性,見一切佛法,即見無作集諦也。故《諸法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法中,具足一切諸佛法也」,即是圓教所明無作集諦。能如是見集諦者,可是見諦得果,即是聖人,應供敬田,乃可取食;若不如是,不名敬田,不得取食。
不壞於身,而隨一相;不滅癡愛,起於明脫;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
此三番經文,即是次歷別問苦、道、滅三諦也。
二乘觀有作苦諦,壞身檢析,推求假名、實法,一一破析,從麤至細,方見苦理,名為見諦。今明菩薩觀無作苦諦,即是體身即實相,如見鏡像,不須分析方空,是「不壞於身,而隨一相」。通教明,是隨偏真實相,此非無作苦諦;若圓教明,「身」即是隨圓真實相,實相即是法身,故此經下文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見於一相,不同凡夫;不壞於身,不同二乘也。若觀無作之苦,見一實諦虗空佛性、中道法身,名為見諦;即聖人,是真敬田。善吉若不如此觀身苦諦「不壞於身而隨一相」,即不知苦,不名聖人,非敬田也。
經言「不滅癡、愛,起於明脫」,即是別問善吉道諦。若二乘人除八邪、入八正,起於三明、八解脫,此滅癡、愛,起明脫,明脫即是有作道諦。菩薩不如此,修無作道諦,只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八邪之性即是八解,不須捨而方入;若斷癡、愛,明脫起者,非修無作道諦也。菩薩以佛慧觀正道之性非明非闇,而能雙遊明闇;明闇不相妨,顯出無上佛道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也。故不斷癡、愛,而起於明脫。明對癡,脫對愛也。故《思益》云「以不二相觀道,名道聖諦」。若能如是,是為修道聖諦,即是聖人,即是敬田。善吉不能如此,非聖人、非敬田也。
經言「以五逆相,而得解脫」,此是別約滅諦問善吉。若二乘人,子縛斷,名有餘解脫;果縛盡,名無餘解脫。解脫者,即是滅諦,涅槃之異名也。聲聞經明五逆之人尚不得出家受戒,豈得說此為解脫、滅諦、涅槃也!摩訶衍圓教明菩薩,則不如此,若能通達五逆實相,即是滅諦。此經下文云「一切眾生即大涅槃,不可復滅」,《思益》云「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是滅聖諦義也。是則五逆實相,即是滅諦也,故《大通方廣經》云「乃至五無間,皆生解脫相」。「逆」是縛之劇者,此之逆相,本自不生,今則無滅,尚即是滅諦、解脫;況一切非是滅諦、解脫也。如調達造逆,入阿鼻地獄,如三禪樂,常自寂滅,即大涅槃。以五逆相故,不同二乘;而得解脫,不同凡夫。若能如是見無作滅諦相,是真聖人,無上敬田;善吉不能如是見於滅諦,何謂聖人?非敬田也。
不見四諦,非不見諦;非得果;非凡夫,非離凡夫法;非聖人,非不聖人。
二明總疊釋。前一一用無作四諦覈問,善吉不曉,今淨名重為疊釋也。
經云「不見四諦,非不見諦」,今約三義通釋:一,雙非解;二,去取解;三,約四不可說解。
一、雙非解者,經言「不見四諦」,即是非有;「非不見諦」,即是非無。所以淨名作此疊釋者,善吉自謂「見有作四諦,得聲聞道果」,淨名上來一一歷別示其無作四聖諦,奪其有作四聖諦,即無復有作四聖諦理之可見,故言不見四諦也。若言不見有作四諦,即無四諦之可見者,上來一一別說無作四聖諦,若不見四諦,何得有此之說也?故言非不見諦也。又解,「不見四諦」,不同二乘見有作四諦;「非不見諦」,不同凡夫不見四諦理也。所以者何?若言不見四諦,與凡夫何異者?今言非不見諦,豈得與凡同也!
二、約去取解者,四教明四種四諦,去一取三也。去一者,經言「不見四諦」,即是不見三藏教所明生滅四諦也。取三者,經言「非不見諦」,非不見摩訶衍教所明無生、無量、無作等四諦也。此如《中論》明外人過「論主若破一切法者,即無四諦、四沙門果,是大可畏」,論主反質答云「若如汝所計有,即破四諦、四沙門果。今雖破一切法,四諦、四沙門果宛然有也。破一切法,即破生滅四諦,宛然有四諦、有摩訶衍所明三種四諦也」,是義正與此文相符,在《玄》已具分別,今不重明。
三、約四不可說解者,《大涅槃》明,四不可說,即是四種四諦之理不可說也;有因緣故,亦可得說者,用四悉檀赴緣而說也。不見四諦者,四種四諦理皆畢竟無所有,不可見、不可說,故言不見四諦。雖不可見,而五眼見;不可說,而四教說,故言非不見諦也。即是不見相而見,不可說而為善吉說也。善吉若不能如是見四說,即非聖人,豈是敬田,那得取食也?
經言「非得果」,有師解言「此恐脫落,類應有對」。今明非脫落,正是義也。淨名既釋「非見諦」即無善吉及二乘人見諦得果,若爾,「非不見諦」應有大乘菩薩得果。今言菩薩因中不證,故言非得果也。但二乘謂見四諦,斷見思,得四果二種涅槃之果。今淨名彈意,只是證一真極之理,名為得果;生滅四諦之理已破,化城證果即非得果也,故言非得果。若通教菩薩,雖因中見無生四諦,《大品經》明從乾慧至菩薩地,學而不證,因中未證,故非得果也。若別教明,因中雖見無量四諦,入無作四諦,十地未滿,豈得證菩提果、大涅槃果果也?若圓教明,菩薩初心雖見無作四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未至玅覺,豈於初心而取無上菩提果、大涅槃果果也?故此經下文云「雖復示現成道、轉法輪,而不捨菩薩行」,此即是非得果也。善吉既未見摩訶衍三種四諦,非真聖,何得證無學果?此非敬田,豈得取食也!
經言「非凡夫法」者,即是非縛法也;「非離凡夫法」,非二乘脫法也。復次,「非凡夫法」者,四種道、滅法也;「非離凡夫法」者,非離四種苦、集法也。所以者何?一切具縛凡夫及二乘,是中道理外,皆是凡夫;菩薩觀中道,見佛性故,非凡夫人也。「非離凡夫」者,如《五凡夫論》明「十地猶名聖慧凡夫」,是則三賢、十聖,降佛以下,皆是凡夫,故言非離凡夫法也。
經言「非聖人」,若雙非者,菩薩觀平等真法界尚不見聖法,何處有聖人?非二乘聖人也;「非不聖人」者,非凡夫也。「非聖人」者,非理外之聖人,二乘不見中道無作四諦之理,豈得名聖人?「非不聖人」者,只三賢、十聖圓教所明,皆是聖人也。善吉既是理外,即非聖人;不預此真人之數,即非敬田,何得妄取食也?
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乃可取食。
此是三結釋也。雖成就一切法者,通達四種四諦即權實,一切佛法皆成就也。而離諸法相者,入一實諦平等法界非因非果,不可說,不見四種四諦之相,故心不分別取著也。復次,若通達四種四諦,即是中道雙照二諦,得三諦三昧,三智具足,定慧莊嚴,成就三德祕密藏畢竟不可得,心不取著,順道法愛不生,即得入圓教初發心住,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是真聖人。善吉若能如是,即真聖人,應供敬田,乃可取食;今既不能如是,豈得取食?
若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
此是第二問,須菩提若愜同悲田,乃可取食。淨名所以作此問善吉者,若知聖法,是聖人,可是敬田取食;既不知大乘聖法,又不見無作四聖諦,非真聖人,愜是凡夫、邪人,同凡鄙法若愜,即是悲田,當依悲田取食也。此又難解,舊來有師解云「若分別佛法是正,六師外道法是邪,是則心有分別,非是解空第一;若邪、正一相,始是會空,乃可取食」,此一往似通教意,恐經意不爾。又師解云「善吉是聲聞人,不能反出緣起,同外道;淨名呵折,逼令出同六師,始是菩薩,乃可取食」,細尋此經意,亦恐不如此。今明淨名問,善吉若愜,是外道天魔,即是悲田,乃可取食也。就此文亦有二問:一、愜同邪人,乃可取食;二、問愜有邪法,乃可取食。所以然者,善吉既非聖人,即須愜同邪人,那得不成就凡鄙之法也?既有見愛煩惱,豈非凡夫、外道、天魔!何意不愜悲田而取食也?經意恐當如此,豈得同諸師所釋也?
就初問愜同邪人,有三意:一,約不見佛、不聞法問;二,約同六師問;三,結令取食。
一、約不見佛、不聞法問者,一切眾生,心識不定,若遇邪緣,即成外道、邪魔;若遇正緣,即成佛法聖眾。善吉既不見法身佛,不聞無作四諦法,即是不見佛、不聞法也。若爾,昔所見聞,豈非見外道、聞其法也!淨名所以作此問者,如三藏教明,若不見王宮丈六佛,不聞說生滅四諦法,別有師受者,雖有道德、禪定、神通、智慧,皆是外道也。今善吉既不見大乘三德之佛,又不聞摩訶衍三教說三種四諦之法,師即是不見佛、不聞法。善吉昔所見三十二相老比丘佛,聞說生滅四諦法,何時是真見佛聞法也?故《金剛般若論》云「應佛非真佛,亦非說法人」,如《華嚴經》明盧舍那寂滅道場初成正覺,七處八會說圓滿頓教,聲聞不見不聞,設令在座,如聾如啞,即是不見佛、不聞法也。又如《法華經》說窮子住在門外,止宿草菴,但見執除糞之長者,不見門內尊特之長者也。善吉既不遇正緣,故不見正道,墮在二乘,類同外道,不見真理,俱非聖人,悉悲田也。
彼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末伽棃拘賖棃子、刪闍夜毗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鳩駄迦旃延、尼揵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
此二明約六師問。所以有此問者,善吉不見佛、不聞法,從誰學得禪定、神通、智慧?當是從六師學得也。何以知然?六師前生,善吉從習,既不見佛聞法,其外更無師軌之處,只應從六師受學,得此禪定、神通、智慧耳。若如是者,六師既邪人,即是悲田,其是善吉之師,善吉即是弟子,豈非凡夫外道之悲田?何故不愜同悲田,受此食也!
「富蘭那」是名,「迦葉」是姓,此外道說「諸法皆不生不滅也」。「末伽棃」名,「拘賖棃」母也。此外道說「眾生雖有苦樂,無有因緣,自然而爾」。「那蘭闍夜」名也,「毗羅胝」母也。此外道說「眾生任運時熟,得道如縷丸投下,極則停住,時至道成,不須修習」,又言「八萬劫滿,自然得道也」。「阿耆多翅舍」名也,「欽婆羅麤」衣也,云「眾生應受苦報,今以苦折拔髻、熏鼻、著麤衣代之,後世受樂得涅槃也」。「迦羅鳩」名也,「迦旃延」姓也,此外道說「諸法亦有亦無」。「尼揵陀」是外道出家通名,「若提」母名也,此外道所說「皆是業作,定不可改,無逃避處也」。大士所以作此折者,取其少分為折,類例相似,如罵人為驢,未必四足、髦尾,止取其無所知處耳。今三藏未契極真,與邪法相似,此為呵其相似者。三藏有四門入理,如《毗曇》六因四緣明義,即是有門;若析隣虗入空,即是空門;《昆勒》所說是有空門;《那陀迦旃延經》即是非有非無門。今此六師準望其所說,亦有四門,如富蘭那所見無因果、無生、無滅,無生即是不有,無滅即是不無,即是非有非無門。末伽棃說一切自然無有造者,此即破因不破果,如莊周所計自然意欲,如空門。刪闍夜所計法,或是無因緣空,或是邪因緣有,未詳也。迦羅旃延所說,即是有、無門。餘二所計,皆是有門。故知六師亦有四執,與三藏四門名字相似。又,聲聞經中明,過去佛出世時,人壽長短、得道,皆有定數;後彌勒出世,人壽八萬歲時得道,餘時不得道,故佛不出。《大智度論》所彈,此與刪闍夜何異?又,聲聞經明剃頭染衣,燒香供養,糞掃苦行,與欽婆羅何異?又,聲聞經明犯重不得道,毗尼作擯,及諸遮之罪皆有業障,妨於聖道,與若提子何異?是故有此相似處同於外道。外道有三種:一者,一切智外道;二,五神通外道;三,讀四韋陀外道。若於四句中,各有所習之法,其能精思徹入者,即發邪一切智,見心分明,各於其所入門,偏見計實,辯舌無盡,難不可屈,言論無方,即是一切智外道。雖有此智,若未得神通,則無神力,水、火、山、壁,觸處有礙;若修禪定得四禪定空,因發五神通,即能變化無礙,停河在耳,變釋為羊,手握三光,口含四海,如此之力,與聖不殊,是為神通外道。雖復智慧、神變如此,既是偏邪證法,不能自然通達四韋陀論,是則星文、地理、醫方、呪術,觸事不知,世人問難,事多屈滯,此則有慧無聞也。若能讀四韋陀者,於其道中,最為上首,一切世間無不師之,十六大國敬之如佛也。將此三種約六師,一師有三,三六即有十八種外道大師也。三藏亦有三種羅漢,初修三種念處——性念處、共念處、緣念處,是故得果成三種羅漢,所謂慧解脫羅漢、俱解脫羅漢、無礙解脫羅漢。此三解脫約四門則有十二羅漢,與外道一切智、神通、四韋陀等事義相似。所以大士引此邪人來折善吉者,將以善吉心念欲救其義「我是羅漢,見真斷結,得一切智,豈得例我同於外道?又得三明、六通、十八變化,神力自在,慈心無諍,刀割香塗,心無憎愛;又精通三藏,為大力羅漢,豈得比外道?」今大士取三種六師呵折,若外道邪心推理得一切智,即見心無滯;又得禪定神通,停河在耳,又讀四韋陀論,一切無所不知,與汝何異?汝得慧解脫,外道亦發見,稱一切智;汝得禪定、得神通,外道亦得禪定神通,能傾山覆海,慈心萬姓,刀割香塗,心無憎愛;若言通三藏經論,三藏經論非汝所著作,皆因外尋,讀學而知;外道亦讀四韋陀,韋陀非其所造,能學方知。大士知其心有伏難,故迴轉結過,展轉呵之,令不得語。何以故?外道亦四門,三藏亦四門;外道亦三種,三藏亦三種;而外道心行理外,不得見佛聞法,名為邪見,非佛法人,汝三藏聲聞亦心行理外,不見真佛,不聞真法,自此之前,皆名邪見,何意非邪惡之人耶?如此進退難責,與彼六師人何別?汝既同彼外道,即應因其出家受學,得此神通、禪定、多聞等也。
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
此三明結成悲田也。所言「彼師所墮」,墮邪見也;「汝亦隨墮」者,汝是弟子,不得不隨師墮邪見也。故《大涅槃》明「自此之前,皆名邪見人也」。又,彼墮落生死,汝亦墮落生死,雖復分別有三種生死之殊,通論終是同不見中道佛性、住大涅槃,俱是墮生死也。汝若愜同六師是師,汝是其弟子,真是悲田,乃可取我食也。
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同於煩惱,離清淨法。
此是二問愜有邪法不?淨名所以更有此問者,當是善吉情猶有未愜「我雖不見真佛,聞無作四諦正法,而是羅漢、應供、不生三義具足,豈得同彼外道六師,是其弟子,悲田取食也?」所以淨名更問,若善吉意謂是羅漢,三義具足,不愜是六師弟子同悲田者,那猶具有見思鄙惡之法?若有凡鄙之法,豈不同彼?那得謂是應供、不生也!若有凡鄙之法,即不具三義,豈是羅漢而不愜是邪見人,悲田取食也!就此經文,即有三意呵責:一,約殺賊呵;二,約應供呵;三,約不生呵。
一、約殺賊呵者,善吉若謂是阿羅漢,阿羅漢名為殺賊,汝今所得具有見思惑也。就此,文即有二呵:一,呵有見惑而入八難;二,呵有思惟惑,離清淨法。若具此二惑,則有九十八煩惱賊,何名殺賊?
今前有見惑而入八難者,經言「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所言邪見者,是何等見?若含中道,作二諦明義,真諦合俗,此還是有見也。若作三諦明義,是無見攝。故《大涅槃經》云「凡夫者,有;二乘者,無;菩薩之人,不有不無也」。所以然者,凡夫不見中道,起六十二見,流轉二十五有,攝屬有見;二乘不見中道,偏見真空,斷界內六十二見入空,此空對生死,還是二邊,皆不得入中道,故屬無見攝也。若與而為語,許離界內六十二見,名度三界見惑彼岸;若奪而為語,善吉正是入界外見,實不到見惑彼岸,於界外迷中道,起真空見不動,又不修無作三十七品,云何能得破此別見,到於彼岸?故知未見殺賊也。經云「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八難正障見道,聲聞人若無此難,可得入見道;若有此難,終不得入見道。若菩薩則不定,自有為八難所障,自有雖住八難,巧用正觀,即得無難,見中道佛性,此則「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也。善吉雖離界內八難,正住界外八難,既不得無難,豈得入不思議見道斷見惑到彼岸也?今明八難有二種:一者,凡夫住事八難,不得無難;二乘住理八難,不得無難。善吉非唯住理八難,不得無難;亦於事八難,不得無難。若圓教菩薩修中道正觀,住事、理八難,皆得無難;以得無難,雖住於八難,八難不能難故,於八難自行化佗無滯也。事八難者,界內八難障入偏、圓二真見道也。事八難,僧常聞,不須具出。今略明理八難,正障圓真見道也。初、三惡道,即是三難,有師用三空為三惡道,此未必然,菩薩亦修三空,而非二乘惡道也。今用三藏教明見、修、無學三道,為三惡道,若見無為入正位者,其人終不能發菩提之心,即是墮惡道也;乃至修道、無學道亦如是,若入無餘涅槃灰斷,永乖佛道,豈非三惡道難也?菩薩不畏五逆三惡,但畏生二乘心,如《智度論》明,如大樹墮枝不宿鳥,此鳥得怨家樹子食來也。四、北單越難者,定壽難也。四諦中有滅諦,即對北方,聲聞證滅諦,即如彼定壽,永不可化也。五、長壽天難者,二乘之人,名為淨天,若入無餘涅槃,灰身滅智,歸第一義天,豈可化也!有言「二乘入無餘涅槃,即是入大滅定,經七百阿僧祇劫,有緣,佛放光照,方出,為說法也」,若依《大智度論》明「出三界受法性身,鈍也」。如是等雖異明不同,而今皆是沈鈍難化,同長壽天之難也。六、佛前後難者,二乘入觀見真,出觀緣俗,只依真俗,不見中道之理,即是佛前佛後也。七、世智辯聰者,外道不見理而發見慧,名世智辯聰;二乘未見中道,而言發無漏智慧者,亦是世智辯聰也。《涅槃》明佛與彌勒共論世諦,五百聲聞皆所不知,況說第一義諦也!八、聾盲喑啞難者,二乘之人,無菩薩根,雖得六通而不得六根清淨,故不見十法界色如盲,不聞十法界聲如聾,不能以一玅音遍滿三千世界如啞也。如此八難,甚於事難,故此經下文云「凡夫猶有反復,二乘無也」。若凡夫有事八難,鄣見偏真見道。今善吉有理八難,正障圓真見道,既不能如菩薩住事、理八難,得於無難,自行化佗無滯,而住此理八難者,此難鄣見中道,此之見惑永無得離之理,何由得到見之彼岸也?
經言「同於煩,惱離清淨法」者,此是二呵善吉猶有思惟惑也。煩惱之名,乃通見思,上巳的屬見惑,今宜別屬思惟惑也。明善吉具有變易三界煩惱心,與此煩惱合,故言同於煩惱也。如《大智度論》明結使有二種:一,共二乘斷;二,不共二乘斷者,迦葉所不能斷也。故聞甄迦羅琴聲,不能自安也。所云離清淨法者,離於自性清淨心,畢竟淨之心法也。凡夫雖具見思,若遇因緣,猶能求清淨法;二乘執證,畢竟不求自性清淨心,乃至清淨淨禪,即是永離清淨法也。是則思惟煩惱常存,若見思結惑宛然成就者,云何自謂為煞賊也?
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此二呵善吉非應供義也。善吉自謂得無諍三昧,有深禪,是良福田。但一切眾生亦得是定,何意非應供良田也?根本禪定、四無量心、無諍等定,一切眾生無量劫來流轉,亦經得也。故《大經》云:「一切凡夫,皆有初地味禪。」
問曰:善吉修觀、練、熏、修,得無諍三昧;眾生無此,何得亦言得也?
答曰:觀、練、熏、修皆因根本而起,若無根本禪定,即不得修。今一往將根本來徵,故言皆得也。復次,諸六師等,皆得深禪,並有慈心,從禪定起,香塗刀割,心無異念,此與善吉無諍何殊也!
經言「其施汝者,不名福田」,眾生亦得是定,有見思砂鹵,不名福田;汝亦得是定,具見思砂鹵,何得其施汝者,獨是福田也!
經言「供養汝者,墮三惡道」。解云,供養小乘、人、天,受果報竟,遇緣還發小乘之業,入見、修、無學三惡道中。又解云,若供養小乘人者,後受果報,若修道時,不信大乘,多生誹謗,墮三惡道也。如勝意執小謗大,生身墮大地獄,輪迴惡趣,經劫受苦,斯乃罪因,何謂應供也!
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此是三呵善吉非不生也。所以此經言「天魔」者,樂生死。若與諸魔同,即樂生死,何得自謂是羅漢不生也!經言「為與眾魔共一手作勞侶」者,有二義:一,約自行;二,約化佗。自行,諸魔不見佛性,恒樂有為分段生死;善吉亦不見佛性,深著無為變易生死,俱不見佛性,起生死業不殊,故云一手。譬如人作物相似,故言一手作也。二約化佗者,如《大品經》說「菩薩行般若時,魔來教佗,令向聲聞道,『汝何不學須陀洹乃至辟支?』」二乘說法,亦教眾生,令入二乘,與魔何殊?說法引接義同,故言一手也。侶者,伴侶、志友為義;勞者,俱有塵勞潤業,事同也。又解,勞者,勒也;俱志入生死,執固難轉,故言勞侶也。經言「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者,眾魔具八萬四千塵勞,善吉亦具,故言等無異也。
經言「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者,如人墮坑落壍,或犯王法,一人有力而不救之,是為大怨;二乘自免生死,遂不能拔濟眾生,恣其輪迴諸苦,是眾生之怨也。又,如賊取佗及眷屬為閹人,二乘亦爾,教化眾生入二乘,破壞眾生大乘根,斷佛種子,故云有怨心也。又,害一切眾生大乘法身慧命,及善法眷屬也。所謂害,智度母、善根父、法喜妻、善心誠實男、無緣慈悲女,豈非善法之怨讎也?
經言「謗諸佛」者,謗有二種:一,增謗;二,損謗。增謗者,佛身無生死、病、惱等患,而說有者,增謗也。二損謗者,佛身常住,所有四榮功德智慧湛然無減,而說無者,即是損謗也。如此經下文呵阿難云「勿謗如來之身,金剛之體,諸惡永盡,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也?」
經言「毀於法」者,說有作四諦,即是毀於無作四諦之法也。復次,法即法性,法性不可說,而言有所說示者,即是毀損也。《金剛般若經》云「若言如來有所說者,則為謗佛,不解我所說義也」,真諦三藏明四謗即是小乘四門四句說法,謗大乘法也。若於眾生有怨,又謗佛毀法,豈非大惡業?無明別惑潤此業,則應受生,如是生死業報浩然,云何言不生也!
經云「不入眾數」者,若有此三障,即不得入圓教四十二賢聖數也。圓教明鐵輪位,六根互用,二乘已所無,寧得四十二賢聖之數耶!
經言「終不得滅度」者,計有小乘涅槃,終不得大涅槃常、樂、我、淨之滅度,即是界外變易無量生死未滅也。故《法華經》云「但離虗妄,名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佛說此人未得滅度,斯人未得無上道故」。善吉執證,終不得大涅槃滅度者,即非不生,那得自謂是不生也!是則無羅漢三義,與六師、天魔、惡人何異!何不愜同悲田而取食?世人不深得經意,多疑此解,至《法華經》方顯,故四大聲聞自歎云「我等今者,真阿羅漢;於諸世間,應受供養」,此乃方悟淨名彈呵耳。
時我,世尊!聞此茫然,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鉢,欲出其舍。
此第三明善吉置鉢。當是善吉自愜「既不知聖法,又非聖人,此不可作敬田而取食。居士後問,令愜同六師、天魔,具凡鄙法,依悲田取食;我實斷三界惑盡,不應頓同外道、天魔悲田取食」,進退即惟谷,不得取食,迷悶失厝,不知何答,便欲棄鉢而去也。經云「時我,世尊!聞此語茫然」者,此自述迷惑不解也。所以然者,三藏教唯說界內生滅四諦,拙度善吉,未曾聞佛圓教巧度,說界外無作四諦,心迷不解,故茫然也。經言「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不識淨名所說皆詮圓真之理也,不知佛法權實、開遮,故不知以何答也。經言「便置鉢而欲出其舍」者,既不敢作敬田取,又不愜同悲田取,離此二途,更無取飯之方,所以置鉢欲去也。
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鉢勿懼。於意云何?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詰,寧有懼不?』
此是第四淨名安慰善吉。善吉本自恃解空第一,無所畏難,故因乞食,欲觀淨名神智,忽遭此詰問非,唯然失厝,恥愧之懷,亦莫知自處,外色愴茫,內心戰怖。淨名詰問,本欲折其滯空之心,示不思議未聞之法,非為惜食故相惱亂,所以安慰,令取鉢也。就此,文有三意:一,慰問;二,善吉答;三,淨名重慰解釋。
今此文即是慰喻,令取鉢也。而言「勿懼」者,善吉亦不頓同六師,但有滯空之過耳。又言「佛所化人,以此事詰」者,即是淨名說法身起應化,而詰問也。化事即空,既解空第一,何得為懼也?
我言:『不也。』
此是二明善吉答淨名也。善吉既解空第一,聞如化之說,心小醒,怖懼之心亦應言而歇,故言不也。
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何以故?文字性離,無有文字,是則解脫。解脫相者,則諸法也。』
此是三明正安慰解釋,文有三意:一,正安慰;二,解釋;三,重解釋。
淨名言「一切諸法,皆如幻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即是正安慰。此用通教幻化即空安慰,令不懼也。善吉析法入空,入觀心無憂懼,出觀聞諸異語,心則動變,事等卒鬪亡拳也,故淨名用通教幻化即空安慰也。
經言「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即是二解釋。上來所有言說,同一切法,皆如幻化即空,若得即空之智,即不著文字,心無驚懼也。
經言「何以故?文字性離,即是解脫相」者,三明重解釋也。文字相離者,文字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也。離此四句,故言相離,是則解脫即是不思議解脫,即是一切法,何得於解脫中生驚懼想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法眼淨。
此是第五時眾得益。二百天子得法眼淨者,即是悟通教即空之理,得入見道,名法眼淨。故前釋經文,有時須用通教解釋,意在此也。或可聞後安慰,幻化說,即悟得法眼淨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大段結辭不堪。善吉被淨名兩問窮覈,既茫然不知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今豈堪傳如來旨彼問疾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三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四〈弟子品〉之四
佛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五次命富樓那問疾也。文亦有二:一,命問疾;二,富樓那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富樓那者,以其聲聞弟子中,說法第一。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者,富樓那是姓,從姓立名,此翻為善知識;彌多羅尼子即是母名,此翻滿願所生,故言子也。所以重加母名者,恐表異同名也。有師解言「富樓那,此翻為滿,即是姓也;彌多羅尼子,此翻為願,其母名願,故言滿願子也」。但《法華經》為中根受記,迦旃延預中根受記,富樓那至下根方得受記,而今先命富樓那者,或是隨近即命,或是須使事便,故先命也。所以者何?迦旃延雖巧難問,佛本不命窮難疾者,富樓那既有辯才,善能莊嚴文辭,有所言說,悅可物心,若遣傳旨,心稱眾情,故先命也。如佛說《大品經》,不命迦旃延傳教,唯命舍利弗、須菩提、富樓那三聲聞,令傳說波若。《大智度論》具有料簡,意同今釋也。富樓那當是想數入道,故於名相無滯,說第一也。
問曰:慧能見理,想數豈得入道?
答曰:見理得道,終是慧數,而想有其力,慧如刀刃,想如刀背,刀背若厚,刃有所斷,想能符慧,因之見理。餘數亦爾,各隨所強,助慧入道,諸弟子因助,各別受第一名也。
富樓那乃是法身大士,如《法華經》所明,但欲發起如來半滿之教,故先以四枯說法,引物入道;次欲發四榮說法,乃示受淨名呵折,令諸四眾鄙小慕大。今佛命令問疾者,富樓那若述昔被彈之事,即重顯發四榮說法之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奉辭不堪。就此,文有四意:一,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說法乖機,致被淨名呵折,不堪傳聖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
此是第二明不堪之由,由於往昔樹下,為新學比丘說法也。「林」、「樹」只是標其說法處耳,或有所表,類身子章可知也。為諸新學比丘說法者,「新學」只是三乘人初心始學道也,「諸比丘」當是意在大乘入道初心。富樓那不審諦觀知,妄為說三藏小乘半字法也。雖不明說法之語,尋經可知。下文云「欲行大道,勿示小逕」,小逕即小乘人所行之道也。此乖大機,致被彈呵。不堪之由,由不知大機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無以穢食,置於寶器。
此是第三正述昔被彈之事。文有七意:一,呵說法失機;二,結過;三,淨名入三昧加諸比丘;四,諸比丘志開發;五,淨名為說法;六,諸比丘得不退轉;七,富樓那敬揖。
今就呵說法失機,文即有四:一,呵不入定觀前人心;二,呵不觀心念;三,呵不觀根原;四,呵不觀樂欲。淨名所以約此四法彈呵者,今以義推,即是不知用大乘四悉檀說法也。一、呵不知心者,即是自性清淨心,即是第一義悉檀,故《大涅槃經》云「正因佛性,眾生心是也。」二、呵不知心念者,即是為人悉檀,為人有種種念、修行不同,故《法華經》云「念何事?修何事?」也。三、呵不知根原者,即是對治悉檀,根利有遮現在修何事也,即是對治破遮,根利之用即發也。四、呵不知欲者,即是世界悉檀,若樂聞大乘,即得為說大乘因果一切法,皆以世間名字為說也。但四悉檀明次,第一義在後,今乃在前者,討本明義也。滿願不知用四悉檀為諸比丘說法,故有差機之失。
經言「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者,此是呵不觀人心也。夫為人說法,必須審諦,若不入定,則不見根緣,那得漫為說法,致有差機之過也。所以淨名呵富樓那不前入定,觀此諸新學比丘心故,不見其久已發菩提心,為說大乘第一義悉檀,妄為說小乘第一義也。
問曰:「入定」入何等定能見機根?
答曰:入定有八種,前六種入定不知根緣,後二種入定即知根緣也。一者,凡夫邪道若得根本四禪諸定,闇證之定本非照機之定,設入此定,亦不能得知佗根緣。二者,凡夫、外道若斷障通無知,雖得佗心知,入定止可得知根緣也。三者,三藏教慧解脫羅漢,有作四諦三十七道品中八種定,此本是緣理之定,入此定不能照物根緣也。四者,三藏教俱解脫羅漢得根本禪,依根本禪修得觀、練、熏、修諸禪定,發佗心智,入此定止知佗心,亦不能照物根緣也。五者,通教慧解脫羅漢若修無生四諦三十七品、三十七品中八種定,此但緣理本不論事,亦不能見物根緣也。通教菩薩亦爾。六者,通教俱解脫羅漢若得根本禪,依根本禪修得觀、練、熏、修,觀、練、熏、修諸事禪定發佗心智,但知佗心,不能見物根緣。通教菩薩亦爾。此即前六種入定,悉不能知根機也。七,明別教菩薩修無量四諦三十七品中八種定,若入此定非但知佗心,即見物根緣也。八,圓教菩薩修無作四諦三十七品中八種定,寂而常照,一切眾生心所念及諸根緣悉知也。今約後二種定,若入此定,即能知前人心念、根欲也。淨名呵滿願不先入定觀前人心者,即是不入此二種定也。
問曰:知佗心與知佗根有何等異?
答曰:知佗心只是佗心智,凡夫、二乘共;有知根緣,即是道種智,但別教菩薩具此智。通教菩薩尚不得此智,況復二乘及凡夫外道也!
問曰:若爾,淨名何得呵不知心念也?
答曰:道種智知根緣必因佗心智,故下次第約不知欲呵折也。
問曰:入無量八定知根緣與入無作八定知根緣有何殊別?
答曰:入無量八定即是從空入假定,若發道種智,破法障無知,善於知見,得無罣礙,故能知物根,此是緣修,為顯真修,非是任運普照之定也。若圓教菩薩無作八定即是真修,寂而常照,不以二相普見一切眾生根緣也。故此經下文云「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見諸佛國」,即是不二相照一切根緣也。
問曰:若爾,何得勸滿願令入定?
答曰:此正將別教八定對破二乘但空之定不觀人根,故言先當入定也。圓教即無入出相,或為破為勸,方便說入也。復次,心心自然流入,始是真入義也。
經言「無以穢食,置之寶器」者,此諸比丘久以發菩提心,菩提之心即是法性之真心也。出法性外道,無別有真心。寶器者,譬菩提心如寶,能容佛法,即如器也,此即大乘之器。世間穢食置之寶器者,以小乘法喜、禪悅食帶塵沙無明之穢,滿願忽不入定觀諸比丘菩提心寶器,為說小乘法喜、禪悅穢食,即是穢食置之寶器,此事不可也。
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瑠璃同彼水精。
此是二明呵不入定,不知心念。念即念數。是諸比丘過去既已曾發菩提心,已經行菩提道,學六波羅蜜,今生雖忘,猶有習因念行六度,皆是心數中行,應用大乘為人悉檀發其宿行,何得用小乘為人悉檀說法?此如身子教二弟子之失也。大乘真行真實,喻瑠璃真寶;小乘似行,虗偽不實,取喻水精,是似寶非真寶也。
汝不能知眾生根原,無得發起以小乘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此是三呵滿願不先入定觀根原也。是諸比丘已於過去種大乘善,名之根。原者,本所值佛,為說大乘,初因此發心,即是原也。滿願既不得無量八定、無作八定,是故不見此諸比丘根原,有障為說大乘對治、發起其令厭苦求滅也。經言「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即是譬顯此諸比丘從發大乘心來,所有善根未有念著小乘法,若生念著,即傷其大乘善也。
欲行大道,莫示小逕;無以大海,內於牛跡;無以日光,等彼螢火。
此是四呵滿願不知此諸比丘欲慕大乘,應為說大乘世界悉檀,成其欲樂,那忽以小乘世界為說,起其小欲,壞大欲也。料簡根、欲、性不同,此開十力中三力也。根,一向是過去善;欲,是現在;性,是未來。此經但明根、欲,不辨性者,以善根未成,欲樂猶有,可改之義,未成性也,故《智度論》云「欲名,隨緣而起;性名,深心為事」。若過去善根牢固,成就今生對緣則起,此是因性成欲;若過去善根未牢固,今生緣起欲,數習此欲則成性,性名深心為事,故云「性以不改為義」。欲、性義既相關,呵不知欲,即兼得呵不知性也。此文有三譬,即是大乘三欲樂之心也。一、經云「欲行大道,勿示小逕」,此譬顯法身實相無上大道,是智度大道,佛善來也。所以者何?此諸比丘已有欲求實相之心,滿願為說半字之法,即是示小逕也。二、經云「無以大海,內於牛跡」,此譬欲修大乘功德萬行。所以者何?此諸比丘欲修大慈六度萬行,大心即是大海;滿願為說小乘三十七品之行,即是牛跡。忽令行大心修小行者,即是大海內於牛跡也。三、經言「無以日光,等彼螢火」,此用大乘無作四諦、一切種智,比於小乘有作四諦、一切智也。所以者何?此諸比丘欲求大乘一切種智,滿願忽說小乘聲聞一切智,若言見真是同,即是比竝義也。但日光不可比螢火,略有五義:一,是蟲光非實光;二者,火照睒爍不停;三,破闇少;四,夜自照;五,無所利益。豈得等彼日光?日光,一是實光,二常照停住,三破闇遍,四自照亦照佗,五一切皆蒙日光恩被也。合螢光五譬,細思可知。此諸比丘具此三欲,必成法身三德不縱不橫之祕藏也。所以然者,大道即法身,日光即般若,大慈萬行即是解脫,豈可以小乘三欲而比竝焉!復次,滿願不知此四種心者,不取今世近知為知;若深討,往昔值佛已來已有此心數根、欲,中間廢忘,其雖有此四,心猶未決定,若聞大乘,四種善心即發,藉前相資,至不退轉;若為說小,既是不定位人,即隨小乘教墮於二地也。
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
此是第二結過,文即有二:一,正結過彈呵;二,譬顯。
經言「此比丘久發大乘心」者,過去已經值佛,發前所明四種心也。經言「中忘此意」者,自爾已來,經生歷死,捨命受生,為報障所障故,何得以小乘四悉檀法而教導之?是則乖其往昔大乘心念、根欲之過罪也。
問曰:往昔善根為失、為不失也?
答曰:雖忘,不失。譬如誦經雖忘,復薄理,即憶也。故《法華經》云:「不覺內衣裏有無價寶珠。」又,經言:「一句染神,彌劫不朽也。」
我觀小乘智慧微淺,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
此是二譬顯結過也。經言「小乘智慧微淺」者,觀生滅四諦見偏真,名一切智。此力不能斷塵沙、無明,又不能知物根、圓照法界,故名微。如兔度河,不能窮實相底,即是淺。經言「猶如盲人,不能分別」者,二乘但有肉眼、天眼、慧眼,無法眼,不見根緣;無佛眼,不見性;無菩薩根,對三諦塵,不能發識分別,言如盲也。又如生盲者,二乘雖有肉眼,不如《法華經》明六根清淨肉眼,一時見三千大千世界十法界色也,是則雖有肉眼,猶如盲也。二乘雖有天眼,作意見千界乃至大千;諸佛、菩薩有真天眼,常在三昧,不以二相見諸佛國,小乘無此天眼,故如盲也。諸佛、菩薩有真慧眼,入不二法門,若菩薩慧眼,小見佛性而不了了;二乘慧眼,都不見佛性,但見於空,亦是盲也。諸佛慧眼,如《法華經》十六王子嘆佛「願得如世尊慧眼第一淨」,是真慧眼;二乘無此慧眼,故言盲人也。又,二乘永無法眼、佛眼,當知二乘全無大乘五眼,故說如盲。若無大乘五眼,則不能分別一切眾生緣三諦之理,根有利鈍也。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曾於五百佛所殖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是第三淨名入定加諸比丘。加之者,借宿命智,令諸比丘即皆憶己曾於五百佛所發菩提心,修行六度,迴向菩提也。
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
此第四諸比丘還得本心,文即有二:一,明諸比丘得本心;二,明諸比丘致敬。
一、諸比丘各得本心者,淨名以三昧力加諸比丘,令悟昔所修,還得四種本心也。
二、諸比丘敬禮者,滿願差機說法,迴惶無益;今蒙淨名三昧冥加,即知宿命,善根開發,荷恩事重,感愧頂禮也。
問曰:出家人何得禮白衣?
答曰:入道恩重,碎身莫報。諸比丘欲行菩薩道,豈存聲聞戒律之形儀也!
時,維摩詰因為說法,
此是第五淨名即為說法也。當是用大乘四悉檀赴其四心,而為說法也。
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
此是第六諸比丘得不退轉也。圓教明似解不退,即是入鐵輪十信;若真解不退,是銅輪初住。往昔發心,只應是五品弟子不定位耳,或是別教、通教不退,未可定判也。
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
此是第七滿願自愧責也。聲聞無道種智、法眼,不見根緣,致有差機之失,豈得稱說法第一?而忽謬有所說,於物無益,甚可愧懼也!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不堪。滿願自惟「往昔說法既有差機之失,致被呵折;今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佛告摩訶迦旃延:「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六次命大迦旃延問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大迦旃延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大迦旃延者,以其諸聲聞弟子中論義第一也。「摩訶」言大,「迦旃延」南天竺婆羅門姓,善解契經,即是其性,從姓立名,名迦旃延。迦旃延此翻不定,有翻為剛剩,有翻云文飾,未知的以何翻為正。大迦旃延當是從更樂數入道。所以然者,若心推撿研覈,即道理顯現,豁然悟解,即是理也。是以須陀耶沙彌八歲論義而得受戒,又如十仙梵志皆因論義發心入道,故《大涅槃經》云「樂論義者,生五淨居,即於彼天,般涅槃也」。佛在世時,大迦旃延造《昆勒論》,此論申三藏教有無門,亦應是從此門入道,故作斯論也。若人入昆勒門,論義無窮盡。此論正傳南天竺國,不度此土。大迦旃延為欲顯發如來半滿之教,故示聲聞論義第一也。諸有樂論義者,先以四枯論義引之入道;次欲顯大乘四榮論義故,示受淨名呵折,令諸四眾鄙小慕大也。今佛命令問疾者,大迦旃延若述昔被彈,即重顯大乘四榮論義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迦旃延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解釋五義,被彈無答,故不堪傳如來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
此是第二述被呵之由。由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我即於後廣演其義,致被淨名彈呵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者,佛略說法要;二者,迦旃延後廣說。
一、佛略說者,經言「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也。所言略說者,此有四句:一、名略義廣,名教少、說法解義多也。二、名廣義略,名教多、說法解義少也。三、名廣義廣,名教多、說法解義亦多也。四、名略義略,名教少、說法解義亦少也。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者,當是名略義亦略也。如總相說苦諦,不多解釋,即是名略義略;若別相分別苦有四行,說種種譬喻解釋,即是名廣義亦廣也。復次,若但總說五行,而不多解釋,即是名略義略;若具說十六行別相,種種分別解釋,即是名廣義亦廣也。佛為諸比丘或當總相略說苦諦,不別解釋;或是略十六行,但總相為諸比丘說五行,不為別相廣分別,故言略說也。
問曰:迦旃延廣解佛五義,何得約五行解佛略說法也?
答曰:約理名五義,約智緣理名五行,約定名五門禪,轉側相關,義無乖異也。
而言法要者,只五行撮眾行之旨歸,入道之最勝,故云法要也。所以者何?十六行攝一切行,今但取此四行者,苦四行即是總緣四念處,能生燸法,即是似道;至上忍、世第一法,隨用一行,即入苦忍,即是真道。此之真道,斷集即證滅,但說五行,入道事足,故云法要也。復次,此五行即是三法,即是印定一切聲聞經。所以然者,苦合無常,空合無我,寂滅即三法印,一切三藏教,故言法要也。復次,此五行即是三解脫門,空、無我即是空解脫門,寂滅涅槃即無相解脫門,無常、苦即無作解脫門,此三解脫門攝一切佛法,故云法要也。
二、明迦旃延廣說者,經言「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等五義也。所言於後敷演其義,佛為諸比丘總相說苦諦,或總相說五行,令取正意修道;而不為別相廣分別者,恐著語心亂,失正道意也。迦旃延即事交見諸比丘心迷不解,故於佛說法後,為敷演其義。敷之言開,演之言廣,重為諸比丘分別開廣,說五義也。今明廣說有二種:一,橫明廣說;二,豎明廣說。一、橫明廣說者,歷三界一一別明苦五義也。二、豎明廣說者,約身邊二見、四見、六十二見,一一分別說五行也。若常徒數師,雖能細分別說五義,只是橫廣委悉此了,不得入道;今一家置橫用豎,可得用入道也。但大迦旃延見有無入道,故佛在世時,造《昆勒論》,論所明義若說四念處,即知有四倒;說三毒,即知有三聖行;說有,即知無。今為諸比丘廣說五義,必依其論約有無門,廣說其義也。但佛在世,說法無違諍,諸弟子入道法門雖異,得道是一,有所造論而莫不各述其觀門,不說佗法,故《大涅槃經》明五百比丘各說身因,即其事也。迦旃延造《昆勒論》,若不善通三藏教四門分別無滯者,其論焉得傳南天竺也。《毗曇》,約有門明五義;《成實論》,約空門明五義;《昆勒論》,約有空門明五義,如為闡那說《離有無經》,若明五義即是非空非有門明五義也。四門明義,經前《玄義》具辨,細推前義,作四種五義不同,宛然可見,具出事繁,廢釋經文也。尋佛在世時說法雖異,而聞者各隨機得道,無有鬪諍相破壞之罪也。迦旃延既從有無門入道,因此造《昆勒論》,當是約《昆勒論》為諸比丘敷演有無,縱容廣說五義也。
問曰:何等是《昆勒論》所明無有縱容五義之相?
答曰:如數人有門明五義,《成論》空門明五義,一往有空,入道碩反;今《昆勒論》意當是縱容有、無兩種五義,因之入道,迦旃延用此為諸比丘廣說五義。青目注《中論》云「少有少無入道者,鈍根人也」,此恐是縱容不決,判屬鈍根。《昆勒論》既不度義推,大意應爾,未可定執,故不委分別也。或當迦旃延此縱容廣說五義,不能決判,令諸比丘入道,致為淨名所彈,即是不堪之由也。
問:佛既說諸比丘未解,迦旃延重述廣說,此有何咎?若佛用三藏教不逗機者,此過由佛,非迦旃延之失也。
答曰:佛意難測,說法出沒多端,初宜三藏引接,入道必由摩訶衍通教,是以如來權用三藏教五義;迦旃延不深得此意,廣說三藏教五義,既不能令諸比丘進道,致為被呵之由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迦旃延!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
此是第三正述不堪之事。文即有三:一,呵能說法非;二,呵所說法非;三,明諸比丘心得解脫。
一、呵能說心非,經言「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者,小乘人若入真諦,無心無說;若從真出俗,則有心有說,是則以生滅心說實相法。既是生滅,豈得是稱實相真理而說實相也!復次,四義即是生滅,若作此心分別說五義,即非說一實相也。復次,出觀心起,即是生;入觀心忘,即是滅。實相非生滅,何得生滅心說實相法也!復次,迦旃延因有無入道,還約有無說五義,生即是有,滅即是無。所說五門之理,既是生滅有無;能說之心智,亦是生滅有無,故云生滅說實相法也。復次,聲聞經四門明五義,皆析法入理,即是生滅之觀,故《中論》云「為鈍根聲聞弟子說因緣生滅」,是則四門雖異,皆是生滅心行說實相法,即是拙度也,非如摩訶衍說巧度之四門說法也。所以然者,一往說通教八地以上,二諦雙照,即真而說此,恐有教無人也。若別教初地顯本,道觀雙流,即寂而說此,亦恐是有教無人。唯有圓教初心以上,即寂而說,如阿脩羅琴,此非生滅心說實相法也。又,迦旃延非但說法心非,亦不知根有利鈍,此諸比丘雖是小乘根性,而必因通教巧度得道,不藉三藏拙度成聖,故大士呵其生滅心動,無定不見佗機,謬說迂迴之五義也。
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
此是二明呵迦旃延所說法非也。淨名所以呵者,迦旃延三藏教為諸比丘廣說五義,既是拙度之教,諸比丘心不開悟;今淨名為說摩訶衍通教明五義,即是體法入空,巧度之五義也。體法入空非但正通入真諦但空,亦通入中道不可得空也。經言「諸法畢竟不滅,是無常義」,若三藏教明麤細生滅無常,此只是無常,非無常義。若了諸法平等,非生滅妄情,橫見生滅,即撿此生自、佗四句不可得,即無滅也。是則諸法畢竟不生不滅,即是無常義也。經言「五受陰洞達,空無所起,是苦義」者,若如三藏教所明麤、細五受陰,此只是苦,非苦義也。摩訶衍明,若通達本無麤細之苦,妄見有苦,此苦即空,不見苦相,名無所起,即是苦義也。經言「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者,若如三藏所明析假入生、法二空,此只是空,非其義也。摩訶衍明真如實相,若體此妄計諸法本來常空,妄計有人、法,諸法究竟無所有者,即不須分別破析。既不得有之可析,何得有空之可存?即是畢竟無所有,是真空義也。經言「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者,如三藏教明人無我,此只是無我,非無我義。摩訶衍明實相真空本來無有我與無我,眾生妄計有我;破我明無我,既不得我,亦不得無我,我與無我皆不可得。不可得者,即是無性,即是真空無我義也。經言「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者,若三藏教所明,以有還無即是滅諦涅槃,此只是寂滅,非寂滅義。摩訶衍明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即大涅槃,不可復滅,即真寂滅義也。而眾生妄見流動,二乘對治滅之,菩薩體達法本不然,即是真諦寂滅之理,本來無有煩惱生死熾燃,今則無因滅果滅之滅諦涅槃。若見生滅真空不二之理,即是真寂滅義也。若三藏教明五法,名義皆異;今摩訶衍所明五法,假名雖殊,名字即空,其義一也。此是通途釋摩訶衍通教五義相,亦得即是圓教五義也。若作正破迦旃延昆勒門五義者,如前約有無縱容明五義。今淨名破云「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何得有無縱容是無常義也?破下四義,類之可知也。
問曰:上說迦旃延為顯四榮,示受淨名呵析;今明摩訶衍五義,前四義乃結成四枯,此豈是顯於四榮說法之教也?
答曰:若破入中道,結真諦成四枯,中道任運,自成四榮也。如《涅槃經》明二鳥俱遊,無常、常不得相離。今說真無常義,即不得離常義也,故此經明「於我、無我而不二,即真無我義」。若《大涅槃經》明「我與無我,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真我義,即是無我法中說真我也。淨名結真明四枯者,意為顯四榮也。此經是方等生蘇之教,意為顯四榮,出沒未的顯,豈得頓同《法華》、《涅槃》也。
說是法時,彼諸比丘,心得解脫。
此是三明諸比丘悟道。此諸比丘根性,必因生滅觀門調心後,入無生觀,即得入道,是以佛初為略說生滅五義調心。淨名呵迦旃延,廢生滅拙度五義,用無生巧度五義為諸比丘說,比丘即得入道也。經云「彼諸比丘,心得解脫」者,即是因聞通教體法入空,得羅漢果也。《大品經》嘆諸羅漢德云「心得好解脫,慧得好解脫」者,即是脫三界思惟煩惱,心得自在,具八解脫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大段結成不堪也。迦旃延自惟:往昔為諸比丘廣說五義,為淨名所彈,嘿然無答;今豈敢傳如來旨?故辭不堪。
佛告阿那律:「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七次命阿那律。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阿那律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阿那律者,以其聲聞弟子中天眼第一也。阿那律,剎利種,白飯兒;或云阿泥盧豆,或云阿㝹樓駄,當恐如楚夏言音之不同也。此土翻為如意,或云無貧。此人過去一食施辟支佛,九十一劫常在天上、人中受如意果報,故名如意。爾來常富,無所乏短,名無貧也。即是佛之從弟,釋摩男是其親兄。其人出家初學道時,多睡眠,為人所呵,因是忿愧,精進不寢,遂致失明,白佛說如上事,佛語言「眠是眼食,世人七日不食,則命根斷絕;七日不寐,眼命斷,難可治也。當修天眼,用見世事」。那律因是苦行修禪,得四大清淨造色半頭天眼,從頭上半皆得見色,觀三千大千世界如菴摩勒果。三藏如來得全頭天眼,一頭皆發淨色,徹見無礙。那律雖不及佛,於聲聞中最為第一,即是作意數以入道,具如上說。為欲顯發如來半滿教門,先以四枯天眼引諸四眾入道,次欲顯發四榮天眼,示受大士呵折。今佛次命問疾者,阿那律若述往昔被彈之事,即重顯四榮天眼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明阿那律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被彈之事;四,結成不堪。
就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有梵王問天眼,即答所得天眼,致大士彈呵,莫知所詶,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時有梵王,名曰嚴淨,與萬梵俱,放淨光明,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我即答言:『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阿摩勒菓。』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文即有二:一,明梵王來稽問天眼;二,明阿那律答。
一、明梵王與萬梵俱來稽首請問天眼者,但梵王是娑婆世界主,統御三千大千世界,報生天眼,無如梵王及其眷屬。聞那律於聲聞弟子中,天眼第一,欲知所見優劣,故來請問也。
二、阿那律答「吾見能仁大千世界,如觀掌中阿摩勒果」,但聲聞弟子所得天眼,無有能見大千世界,唯阿那律能見大千世界,故《大智論》云「大羅漢所得天眼,唯見小千世界;大辟支佛,見百佛世界;諸佛如來,見一切佛土」。今那律所明天眼,獨見三千大千世界者,以其偏修作意數,得半頭天眼,照用廣達,於諸聲聞天眼最第一也。一往而論與梵王所見似同,既無過彼之用,故不能生其敬仰之心,此豈能發梵王道心?致被大士所彈,即是不堪之由也。
問曰:若爾,定有何異?
答曰:梵王所得是果報天眼,那律所得是修得天眼。果報天眼,是其住處則見三千,若至餘方則不能見。修得天眼,隨所至方皆見三千大千。若阿那律所得天眼乃是修根本觀、練、熏、修五種四禪,八色清淨,因此發真天眼通,此之天眼屬於禪智,禪智常隨行人,所以隨所至處皆見三千,如觀掌中阿摩勒果也。諸羅漢雖不能見大千,隨其所見國土皆如影隨形,不同梵王,此為異也。復次,梵王雖見大千,是總相見,見不分明;阿那律半頭天眼亦見大千,是別相見,見則分明也,乃至諸羅漢因淨禪得天眼者,皆別相見,所見雖狹而分明委細,勝於梵王。復次,梵王天眼是通非明,羅漢天眼是通是明,有如是等之異也。
問曰:若梵王是報生天眼見大千,與《法華經》明肉眼見大千有何殊別?
答曰:《大智度論》明肉眼見三千大千世界者,以報生天眼在肉眼中,天眼開闢,肉眼見色,故見大千也。如《大品經》明菩薩肉眼見百由旬乃至大千世界,過此則用天眼,以肉眼與風相違,故不說見佗方佛土。若依《法華經》明肉眼見大千世界一切法,是則三藏教明二乘所得天眼、慧眼所見事理尚不及《法華經》明肉眼所見,何況梵王所得天眼而可竝乎?故《大涅槃經》云:「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二乘之人,雖有慧眼,名為肉眼」,以其慧眼見真所斷惑,但與圓教菩薩肉眼齊也。大乘圓教雖有肉眼,而名佛眼,以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祕密藏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就文,即有五:一,覈難;二,阿那律受屈嘿然;三,梵王請問;四,淨名答;五,梵王及眷屬發菩提心。
就第一覈難,文為兩:一者,雙覈;二,雙難。
初雙覈,經云「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為不作相耶?」淨名何故作此雙覈?正明聲聞教中所明羅漢功德有二種:一者,有為功德;二者,無為功德。有為功德即是十智、三三昧、三明、六神通也。無為功德即是三界見思斷處,無生無滅也。天眼若屬有為功德,即是作相見;若屬無為,即是無作相見。羅漢既有此二種功德,今定作何功德生天眼,而見大千世界也。
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
此是二淨名雙結難也。經云「假使作相,即與外道五通等」者,明淨禪所發天眼皆是生滅作相,雖與根本禪發天眼力用有殊,竝約有為明見一往無別,故與外道五通等也。經云「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者,此約無為功德結難也。無為功德止是證數緣盡,此中不說有所緣見大千也;若無為有能見大千者,可異外道!無為既不得有見,此則不論有天眼見於大千也。若還取有為見,說見大千者,此則孱同梵王,不異外道。既無異見天眼之殊,豈能發起梵王敬仰之誠,生彼善根也?阿那律天眼有失,正意在。何以三藏明析法入空但見偏真,不見中道故?有入觀、出觀之殊,入觀即同無為無見,出觀即同有為有見。二乘天眼有此之過,故被難致屈也。
世尊!我時嘿然。
此是第二明阿那律嘿然受屈也。所以嘿然受屈者,著此二難進退,莫知所通也。
彼諸梵聞其言,得未曾有!即為作禮,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
此是第三明梵王請問。文自有三:一,梵王得未曾有;二,禮致敬;三,正請問。
經言「彼諸梵聞其語,得未曾有」者,阿那律答「天眼見於大千」,此一往未覺異梵王所見,故不能生其敬仰也。今聞大士有此覈難那律天眼,既壞梵王所得,自知非真,必更有真天眼,故生未曾有之心也。
經言「即為作禮」,即是二明梵王及諸眷屬敬心內發,申其敬懷,亦是致請之儀也。
經云「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即是三明,梵王請問孰有真天眼。那律仍,外道、梵王亦然,此皆非真天眼者,必應更有得真天眼之人,故言世孰也。
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
此是第四明大士答。亦有二:前答有得真天眼之人,二辨真天眼之相。
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即是初答也。得真天眼者,以修中道實相,發真天眼,無二邊之偽,故言真天眼也。
問曰:若無二邊之偽,即是真慧眼,何得說為真天眼也?
答曰:即中見色,即是真天眼也。
經言「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此是二辨真天眼之相也。所言常在三昧者,常在王三昧乃至首楞嚴等諸三昧,亦是常在大涅槃,常寂定深禪定窟也。即是一切眾生皆滅盡定相,不起此定也。經言「見諸佛國」者,寂而常見也。如明鏡不動,淨水無波,萬像皆自然現也。經言「不以二相」者,非作相,不同梵王、外道、聲聞有為作相天眼通也;非不作相,非二乘所得無為偏真之無作相,冥然無所見也。復次,不以二相者,中道真天眼非真俗二諦之二相,慈此二相而能遍照四種佛國,三種眾生死此生彼、依正兩報竝現王三昧中,即是真天眼也。
問曰:此二真天眼四教所明,何教所攝?
答曰:若非偏非圓,偏圓雙見,即是圓教之天眼也。
問曰:若佛因中道所得天眼名真天眼者,更以何名佛眼耶?
答曰:今取見中道發天眼,見十方國土、十方法界麤細之色為天眼。若佛眼,即論圓見三諦法界也。隨義分別,無相謬濫,何止天眼,五眼宛然不相混也。如《金剛波若》所明如來有肉眼乃至有佛眼,是義應具,分別之廢論餘事,深得此意,天眼何妨四眼。
於是嚴淨梵王及其眷屬五百梵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禮維摩詰足已,忽然不見!
此是第五明梵王發菩提心。文即有二:一,正明梵王與眷屬皆發菩提心;二,明致敬而去。
一、明梵王及諸梵發心者,前雖聞那律所說不辨實相之理,又無遍見諸佛國土之事,故不能令諸梵深信,發菩提心也。得大士所明天眼真事,廣過其天眼之外,稱會諸梵大乘根緣,故皆發菩提心也。圓教所明,若相似發心,即是入鐵輪十信之位;若真發心,即是入銅輪初住也。
二、報恩致敬不現,如文。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成不堪。那律自惟:往昔為梵王說天眼,被大士彈呵,莫知所詶,豈堪奉如來旨,往問疾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四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五弟子品之五
佛告優波離:「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即是第八次命優波離。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優波離奉辭不堪。
所以佛次命優波離者,以其聲聞弟子中持律第一也。優波離,此翻為上首,有翻為化生,是人恐從念數入道。所以然者,三藏教門修多羅、阿毗曇兩藏有是佛自說,或有弟子說,或是化人、諸天、仙人等隨機而說,佛所印可,即成經也。毗尼結戒,一一皆是佛自制可,為欲住持佛法。正內眷屬,此須念持,令不忘失,念力若強,則無遺漏。復次,持戒秉律,若不專念,明識輕重,則多有所犯,行事僻謬。故佛教諸比丘,清旦常修六念,念力若強,則不忘有所犯,行事無謬,故得持律之上也。優波離為欲顯發如來半、滿戒藏,先以小乘四枯毗尼引諸眾生入佛正法,令持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不雜戒、隨道戒、無著戒此六種清淨,即成小乘四果,是則莊嚴四枯之律藏也。次欲顯大乘四榮智所讚戒、自在戒、具足戒、隨定戒,示受淨名呵折,令諸四眾鄙小慕大。今佛命問疾者,優波離若述昔被彈之事,即重顯發如來四榮之戒藏,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解說律相,判斷不明,被淨名呵折,豈堪傳如來旨也?
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不敢問佛,來問我,言:『唯,優波離!我等犯律,誠以為恥,不敢問佛。願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為其如法解說。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為二比丘解釋律相不契於理也。文即有二:一者,二比丘犯戒疑問;二,上首為如法解說。
一、二比丘犯戒請問者,二比丘所犯輕重,此未的知。若其輕者,何得不敢問佛?若其重者,重罪毗尼無懺悔文,或可重罪之方便也。有師曾見經說云「有一比丘,在蘭若臥,人根起衣,採薪女見,欲發盜行非法;比丘臥覺,疑懼犯初重。又一比丘,瞋此女人,欲打女人,怖走,墮坑而死;比丘心疑懼犯煞戒。由是恥愧,世尊尊重,不敢諮問,從優波離,請決所疑也」。上明十大弟子輔如來弘十法門,意在此也。
經言「我即為其如法解說」,此是二明優波離為解說。為解說者,如毗尼所明「說諸罪相,依律判斷輕重也」,或教集僧,羯磨除滅,一一依毗尼所明,故言如法為說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二:一,正述淨名彈呵;二,明二比丘心得清淨。
就第一述淨名彈呵,文有七意:一,正彈呵;二,勸直除滅;三,為解釋;四,引佛語為證;五,覈問優波離;六,約三假入真,分別斷除;七,結成奉律。
第一正彈呵者,若理心懺悔,則不煩涉事集僧羯磨事相紛紜。經言「無重增此二比丘罪」者,罪從妄想而生,應須為其除此妄想。優波離強為二比丘分別說罪相,言是輕是重,應作如是羯磨之法,此即涉事,增其妄想分別,因此生重悔蓋,鄣於定慧,是重增二比丘罪也。
當直除滅,勿擾其心。
此是第二淨名勸直爾除滅,勿擾其心。若諦觀罪性清淨,妄想自息,即是除滅也;不依事相,則心無擾動。所以然者,罪從心生,還從心滅。心若是有,罪即是有;心若是無,罪即是無。若觀心畢竟不可得,即不見罪相,罪不可得,即是「直除滅,不擾其心」義也。今明懺悔罪滅有三種:一,作法懺除滅違無作罪,此是毗尼明懺悔法也;二,觀相懺悔除滅性罪,此依定門明懺悔也;三,觀無生懺悔,除滅妄想、根本罪,此依慧門懺悔也。復次,違無作罪障戒,性罪鄣定,根本罪鄣慧。
一、作法懺悔滅違無作罪者,如律明諸治羯磨等懺罪方法,若作此法成就,能滅違無作罪,而性罪不滅。故《大論》云「如比丘斬罸草木,奪眾生命,二罪同篇,作法懺悔,違無作得滅;斬伐草木,無償命罪,奪眾生命罪不滅」。雖復違無作罪滅,此非直除滅,而作法紛動,廢修禪定,鄣入無生,即是擾其心也。
二、觀相懺者,如諸《大乘方等經》所明「行法見罪滅相」,《菩薩戒》云「懺悔若見光、華種種好相,罪即得滅;若不見好相,雖懺無益。」若見好相,非但違無作罪滅,性罪亦滅,而根本罪不滅也。取相心動,則心水不清,珠豈得現?此亦是擾其心也。
三、觀無生懺者,此觀成時,能除根本妄惑之罪,如拔樹根,枝葉自滅也。《普賢觀經》云「一切業鄣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無勞作法、取相紛糺,即是不擾其心義也。
問曰:若爾者,諸經又說「懺悔必須生重慙愧,怖畏改隔」,今何得言不須作法、取相也?
答曰:人有二種:一者,鈍根;二者,利根。若鈍根人,造罪時心重,懺悔時心輕,輕心不能除重罪,為是人故,故令生重慙愧,怖畏改隔,作法取相。若利根人,直正觀心性,妄想罪本自滅,憂悔不起,是則畢故不造新,即是直爾除滅,不擾其心也。故《大智論》云:「若人罪能悔,悔已莫復憂,如是心安樂,不應常念著。」若生重悔,悔箭入心,痛不可拔,現世憂苦,死入地獄也。復次,若執有此罪,罪則轉重;若不執罪,罪則漸輕。若能見理,事、性、根本,一切諸罪,即皆滅也,是為直爾滅,不擾其心也。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此是第三解釋也。經言「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者,罪性本空,畢竟無罪,雖復妄想造罪,若觀罪空,即是無罪。所以然者,若罪是有,即有定性;若有定性,不出三處:一者內,即己心;二者外,即是外境;三者兩中間,即是心與境合,共生罪也。今撿若在內者,即是自性,自性是罪者,則未對境時,常有罪也;今現見未對境時常無罪起,何得在內有自性也!若不在內,謂罪在外者,外即是境,即是佗,佗即是性,若佗性有,罪自屬佗,何關己也!若罪不定在內心、外境,謂內外合,即有罪生者,即是共生罪也。共生即有二過,所謂自佗性。若有自佗性,即是兩罪竝生。若爾,如斬伐草木,內人有罪,外草木亦應有罪也。若謂中間,是刀刀應有罪,人與草木俱無罪也。當知,罪非共生在兩間也。又解,「罪不在內」,不在內六根也;「罪不在外」,不在外六塵也;「不在兩中間」,不在六識也。若十八界本來自空,則無罪性尚不自有,何能有罪也!復次,罪從心生,觀心不自生、不佗生、不共生,則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一切法亦然。故《普賢觀經》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無主。一切法如是無住、無壞,作是懺悔,名大懺悔,名莊嚴懺,名無罪懺悔,名破壞心識懺悔。行此懺悔,心如流水,念念見普賢菩薩及十方諸佛」。前兩解亦是觀行小疎,而不與此經文相符;後解正是要用,與下文淨名引佛語正相符也。若能如是觀罪,見罪無生者,即是觀無生懺,是則直爾除滅,不擾其心也。淨名以此為釋,前呵彈意即可見也。
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
此是第四引佛誠言,為證釋優波離疑也。所以然者,優波離心念「毗尼親是佛口自說,我依此判,當有何失?」今大士即引佛語,何得不受?但佛語有二種:一,了義語;二,不了義語。豈得執不了義之言,而不受了義之語也?亦是為成二比丘,令信心分明,故引佛語也。優波離疑執,若作此判者,則違佛語。佛《毗尼》中問「汝何心作?」若有垢心作事,輕之與重,悉皆是罪,何得言無罪也?大士即引佛語「心垢,故眾生垢」。當知罪從心生,若見心有眾生有垢,即有罪;若知心空,即是心淨,心淨即眾生淨,眾生淨即無罪也。此即能知所知之心,皆不在內、外、兩中間,是則無心。若無心,尚不見心,何得有垢?故經言「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者」。如《大品經》言「菩薩行般若時,不見有法,出法性外」,法即是如之異名也。
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
此是第五覈問。即為三:一,大士問;二,波離答;三,大士還仍其言,類真空無垢之相。
初經言「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此問優波離析法觀心,入偏真時,寧有垢不?
優波離答言「不也」,因析法觀心,見真之時,心真無有垢相。
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此即是三明類顯也。摩訶衍教體法明眾生心相即空,空中無垢亦如是。
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
此是第六明三假入空分判斷除也。三假者,一因成假、二相續假、三相待假,即是摩訶衍所明體三假以入空也,故下文用如幻夢等之譬以辨假相也。如此體假,亦得入圓真也。此對破三藏教所明析三假以入真也。所以然者,三藏教明三假,即是用隨情三假以入真;摩訶衍所明三假,即用隨理三假以入真也。是經前《玄義》已具分別,今不重述。此是即辨二種毗尼滅罪不同,優波離用拙度毗尼滅罪,淨名用巧度毗尼滅罪也。文即有三:一,前明體因成假入空;二,明體相續假入空;三,明體相待假入空。體此三假入空,若見即真即中,則無罪相,即是大乘毗尼直除滅也。
就初因成,文即有三,今正約無明因緣,明因成假。所以然者,無明即是汙穢五陰,能成假名罪人,即是因成假也。無明即是顛倒,顛倒不出三種,所謂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此三即是無明因緣,能成三假三陰,此三倒三陰符心王,則有一切諸行罪垢。若能了知三倒不自生、亦不從佗生、不共、不無因,即是無生。無生無滅、無心無罪,此即是約體因成假入真,明除滅也。經言「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此明想顛倒,顛倒即是因成假,約假論垢,體假即空,妄想不起,則無罪垢,故言無妄想是淨也。經言「顛倒是垢,無顛倒即淨」,此明心顛倒,顛倒者即是因成假,約假說垢,體假即空,顛倒不起,則無罪垢,故言無顛倒即是淨也。經言「取我是垢,不取我即是淨」,取我見即我,是顛倒,顛倒即因成假,約假說垢,體假即空,即不取我,若不取我,則無罪垢,故言不取我是淨也。
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如幻如電。
此二明約體相續假以明入空。如幻即譬相續之法但假施設,猶相續有罪,若體相續相不自生、不佗、不共、不無因生,即入空,空即不見罪相,虗妄罪垢即自滅也。如電譬為顯相續生滅迅速。
問曰:如電是三藏教譬,何得入摩訶衍用也?
答曰:已說幻譬相續不實,於迅速義未顯故,借如電譬顯迅速。
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炎,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
是三明體相待假入空也。待有二種:一者,異時明相待;二者,同時明相待。此約異時論相待,故云「乃至一念不住」也。若自、佗等四句撿相待,亦不可得,入空故。而說言相待者,皆虗妄見也。又,從「諸法皆妄見」下,或是總譬三假成一切法。一切法皆畢竟無所有,而分別三假成一切法者,皆是妄見也。故經云「如夢、炎、水月,以妄想生」也。若體三假即空,則妄想不起;心無罪,即是清淨,故淨名前說「當直爾除滅」也。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此是第七結成奉律。今明佛所說經戒正意,本欲為眾生斷惡入道,若深得佛意,知輕識重,善用經戒赴機判斷,能除物罪,令得入道者,則不乖佛教,即真奉律也。經言「其知此者,是名善解」者,律是詮量輕重,知輕重之相皆如幻化,善解輕重,入無輕無重第一義諦涅槃,即是善解巧度之毗尼也。
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
此是第二明二比丘心得清淨。就此文有三意:一,二比丘稱嘆淨名;二,優波離愜伏述誠;三,二比丘心得清淨,發菩提心。
一、二比丘歎,優波離拙度奉律,淨名巧度奉律,拙巧之殊,故歎「上智者哉!」優波離拙度奉律之不及也。經言「優波離,持律之上而不能說」者,優波離但能持三藏教明律之上,不能用摩訶衍通、別、圓教赴機,說律判斷也。
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
此是二優波離愜伏,述誠二比丘之所歎也。「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者,稟三教行人,皆不能制淨名權實樂說之辯也。經言「其智慧明達,為若此」者,即是體法見理,照機分明,知病識藥,隨病授藥,通達無礙也。
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
此是三明比丘發菩提心也。經言「時二比丘疑悔即除」者,疑婬煞之罪除也。悔者,一,犯罪悔除;二,優波離增其重悔葢亦除也。「即發菩提心」,如前分別。「作是願言:令一切皆得是辯」者,願令得摩訶衍無礙辯才,如大士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四結不堪也。優波離自惟:拙度奉律,昔不能除滅二比丘罪,致被大士所彈,爾來揖敬,故不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佛告羅睺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九次命羅睺羅問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羅睺羅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羅睺羅者,以其聲聞弟子中密行第一也。羅睺羅是佛菩薩時子,亦言羅云,此翻為覆鄣,以其在母胎六年不出故,名覆障。《因緣經》、《明宿世經》「塞鼠穴,今得此報也」。《大智論》明,羅云往昔為王,期看仙人,王著樂遂忘,六日方憶出看仙人,仙人六日在外悒悒故,六年處胎,因名覆障也。有翻云宮生,悉達太子時,欲逾城出家,以指指其妃腹,語言「却後六年,汝當生男」,耶輸陀羅因覺有身,國人皆疑太子出家,太妃在宮,何得有身?將非邪通?佛共淨飯王於後證是太子之子,親宮之所生,因是名宮生也。又《未曾有經》明,淨飯王與親族謂非太子遺體,以火坑焚之耶。輸陀羅自誓,抱子入火,蓮華捧出,母子安存。王與親族、臣僚,方信是太子之子也。《大智論》明耶輸陀羅被疑,求待生出,既出,見之,方知似父,王疑乃息,倍加愛念也。羅云當是從思數入道,故密行第一也。為欲顯發如來半、滿密行教門,故先示四枯密行第一,引諸樂密行四眾,入半字之道也,故《法華經》云「羅睺羅密行,唯我能知之。現為我長子,以示諸眾生」。次欲開發四榮密行,示受淨名呵折,令諸眾生鄙小慕大。今佛命令問疾者,羅云若述往昔被彈之事,即重顯四榮祕行教門,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正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被呵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為長者子說出家功德,被淨名呵折,豈堪傳如來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睺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往昔為諸長者子說出家功德,被呵彈也。就此,文有二:一,長者子問出家功德;二,羅睺答。
一、明長者子問者,佛若在家,應作轉輪聖王,既出家成佛;羅云若在家,亦得作金輪聖帝,果報人間最極,十善化導,此功德無量;而忽出家,單身自善,有何勝利?必有深見,故請問也。
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此是二明羅云答,為說出家功德利也。有師言「如《賢愚經》明格量度人出家功德之利」。今謂不爾,長者問羅云出家功德,豈論度人得福多少也?當是為說三藏教,明出家得十智、三三昧、三明、六通、八解脫等,出離生死,得有餘、無餘涅槃等諸出世功德。豈同輪王生死果報,報若盡,流轉三有,未有邊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睺羅!不應為說出家功德之行。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五:一,正彈呵;二,為解釋;三,廣示出家功德;四,結真出家;五,勸諸長者子出家。
一、正彈呵,經云「不說出家功德之利」,所以淨名彈呵「不說出家功德利」者,此有三意:一者,羅云既是密行第一,何得說出家功德之利?若說功德,即是自顯,何謂密行也?二,歎小乘出家功德狹劣,不稱長者子大乘根緣。三,若說形服出家功德,諸長者子既各有礙會,不得此形服出家功德。羅云說出家功德有此三失,故被淨名彈呵言「不應為說」也。
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此是第二解釋。三藏教明,若能覆藏戒、定、智慧、有為、無為功德,不令佗覺,名為祕行。今大士彈呵,即有事有理。一、事彈者,若是祕行,不應為諸長者子自說出家功德之利;若言為利益眾生說,非為自顯出家功德利者,既不知根緣,說不赴機,有何利益也!二、約理彈呵者,經言「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今明無為法即是虗空佛性,虗空佛性無功德。若見佛性,即住大涅槃,出二邊生死之家,是真出家;若見虗空佛性,得三德大涅槃者,是則無所積聚,乃名為藏,名真密行也。此即是對四枯密行,顯四榮密行也。經言「有為法中,可說有利、有功德」者,此呵羅云見偏真、成智斷,猶是有為法,有利有功德。既是有為,不得出離變易生死,何名出家?故《大涅槃經》云「空者,即是生死;不空者,即是大涅槃也」。經言「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此呵羅云出家心非,夫出家人,本為出生死家,求真無為法。真無為者,如下文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若未免生死而住有為者,此求出家之心非也。所以然者,小乘見真,得數緣盡有餘涅槃,謂是無為。若大乘明義,未見中道,斷無明別惑,猶是變易生死有為法也;若見中道佛性,住大涅槃,斷無明別惑、變易生死者,乃是真無為法,即是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故云「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也。故《大涅槃經》云:「聲聞僧者,名有為僧;菩薩僧者,名無為僧。」
問曰:淨名呵羅云正用無為破有為,無為只是虗空佛性之理,何得言「用大乘真密行破羅云不真密行」也?
答曰:羅云既著有為,所有密行皆是有為。今淨名一往先將無為來破,若了真無為,即如得如意寶珠,無所不有也。故前說無為,次即廣明出家功德,皆是真無為法中具一切功德之行,即真密行義也。
羅睺羅!夫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智者所受,聖所行處;
此是三明廣為羅云說大乘出家功德,即是無為法中具一切諸行,名真密行也。文即有二:一,明自行功德;二,明化佗功德。
一、自行功德者,即是正觀中道,破小乘彼、此、中間無為涅槃也。所以者何?聲聞經明涅槃為彼岸,生死為此岸,煩惱為中流,是則彼、此、中流皆是大乘此岸,菩薩若觀中道,得真無為,則不見彼、此、中流,性如虗空,即見佛性,住大涅槃,名真無為也。經言「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菩薩若正觀中道得真無為,非但離界內六十二見,亦離界外諸見,故《地持論》解清淨禪云「離一切見清淨淨禪」,此即其義也。經云「處於涅槃」者,若觀中道,即見佛性住本有涅槃城,不思議三德之祕藏,法身、般若、解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也。經言「智者所受,聖所行處」者,此即舉果以成因也。智是一切智人,雖無所受,而心冥中道實相之理,名之為受也。經言「聖所行處」者,中道實相即是聖所行處,故《大智論》云「智度大道,佛從來也」。復次,「智者所受」即是觀中道以證果也,「聖所行處」即是觀中道以修因也。中道非因非果,而能成大乘因果萬行功德,即是真密行。
降伏眾魔,度五道,淨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惱於彼,離眾雜惡;
此即是二明大乘出家化佗功德。文有二意:一,降伏眾魔,即破愛論;二,摧諸外道,即是破見論。但愛見二種:一者,界內愛見,即是波旬、六師之徒黨也。二,界外愛見,即是聲聞、緣覺及通教菩薩。
經言「降伏眾魔,度五道」者,即是一明降魔化佗功德也。所言降魔者,《大集經》明「得菩薩道,破煩惱魔;得法性身,即破陰魔;得菩薩道、得法身,即破死魔;得不動三昧,破佗化自在天子魔」,《大涅槃經》明「魔有八種,所謂常、樂、我、淨魔,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魔,前四魔即是界內魔,後四魔即是界外魔」,今約前煩惱等四魔,若因常、樂、我、淨,起煩惱等四魔,即是界內四魔;若因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起煩惱等四魔,即是界外四魔。菩薩正觀中道,得真無為法、破八倒,即是自行破八魔;若為眾生說中道非有,即是化佗破常等四魔;若說中道非無,即是破無常等四魔,故言降伏眾魔也。度五道者,五道眾生皆是魔之眷屬,若菩薩慈善根力而生五道,示現其身,同事說法,即能度五道及六道。開六道出二十五有,菩薩觀中道,雙照二諦,即得三諦三昧,成二十五三昧,十番破二十五有,即能度界內五道,及界外聲聞、緣覺、大力菩薩三種意生身也。經言「淨五眼」者,菩薩修真無為,即須一心圓觀三諦,觀俗諦麤境,破諸惡業,名淨肉眼;若觀俗諦細境,破諸亂心,名淨天眼;若觀真諦,破界內見思煩惱,名淨慧眼;若觀界內、界外俗諦之法,破恒沙無知,名淨法眼;若觀中道,雙照二諦,圓除法界見思無明,即是淨佛眼也。經言「得五力」者,若淨五眼,即得五力,所謂得四種道品中之五力也。所以者何?若觀真諦,從析、體二種入真,即淨慧眼,即得生滅五力、無生五力;若從空入假,觀俗諦,淨法眼,即得無量五力;若觀中道,圓照法界,淨佛眼,即得無作之五力也。前三五力是權,後一五力是實也。經言「立五根」者,菩薩知平等法界猶如虗空,非權非實,而能善巧成就權實之五力,用化四種眾生,各令生五根,即是立眾生根也。經言「不惱於彼」者,菩薩用四悉檀赴四種眾生根緣,無有差機,壞佗善根之過,是則真不惱彼。經言「離眾雜惡」者,菩薩自成四種五力,即能離界內、界外一切雜惡,而能立眾生四種五根,離疑、邪念、懈怠、散亂、愚癡等諸不善煩惱,此即是令眾生離眾雜惡也。
摧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無繫著;無我所,無所受;無擾亂,內懷喜;護彼意,隨禪定,離眾過。
此是二約摧伏外道以明化佗功德也。經言「摧諸外道」者,即是摧界內六師九十六種外道,界外聲聞、緣覺、通教菩薩也。所以者何?菩薩正觀中道,得真無為,即能自破二邊外道,若為眾生說非有,摧伏界內外道;若說非無,即摧伏界外外道。所以者何?若心行理外,一切皆是外道,摧伏令入中道,即是化佗功德成就也。經言「超越假名」,生死及涅槃,皆是假名也。菩薩若觀中道,得真無為,即心超二邊之假名也,若為眾生說非有,即令界內眾生超出俗諦生死假名;若為說非無,即令界外眾生超出真諦涅槃化城之假名也。經言「出淤泥」者,菩薩正觀中道,即出界內、界外二種見思煩惱之淤泥,若為眾生說非有,則界內眾生出見思煩惱之淤泥;若為眾生說非無,即界外眾生出別惑見思煩惱之淤泥。經言「無繫著」,繫是業,著即愛。煩惱潤業,故名繫著。菩薩正觀中道,能斷二邊之業愛也。若為眾生說非有,即斷界內業煩惱繫著;若為眾生說非無,即斷界外業煩惱之繫著也。經言「無我所」者,菩薩若正觀中道,即不見界內界外有我、我所,若為眾生說非有,即破界內我所;若為說非無,即破界外我所也。經言「無所受」者,菩薩正觀中道,即不受二邊,若為眾生說非有,即界內眾生不受涅槃也。經言「無擾亂」,菩薩正觀中道,即無二邊散動之擾亂也。若為眾生說非有,即破界內攀緣擾亂;若說非無,則破界外分別真空之擾亂。故《勝鬘經》云「空亂意眾生,非其境界也」。經言「內懷喜」者,菩薩若觀中道,雙照二諦,即得四種喜覺分之喜,若為眾生說中道二諦四種喜覺,若眾生得四喜覺,菩薩慶眾生得四喜覺,即成喜無量心,即是內懷喜也。經云「護彼意」者,觀四種眾生根緣,用四悉檀說三諦,不乖四種眾生心,即是護彼意也。經言「隨禪定」,菩薩若觀中道,雙照二諦,即入三諦三昧,住大涅槃深禪定窟,能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為眾生說法,如阿脩羅琴,令一切眾生皆得三諦三昧諸禪定也。經言「離眾過」者,菩薩若觀中道,即無界內、界外二種煩惱之過失,即得三無失、三不護、三業隨智慧行、三輪不思議化,化一切界內、界外眾生,無有損佗根緣、差機之過,而能令一切眾生離界內、界外之過失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此是第四結真出家。經言「若能如是」者,即是「如」中道,得真無為,具一切自行、化佗功德之「是」也。是則一心具足萬行,如如意寶珠,具一切寶,即是四榮真密行也。經言「是真出家」者,正觀中道虗空佛性,得真無為,能出凡夫二十五有家,及出一切聲聞、通教菩薩家,即是出真、俗二諦家,出生死、涅槃家,故名出家也。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
此是第五淨名勸諸長者出家。文即有四:一,淨名勸長者出家;二,諸長者子各辭有閡;三,淨名重勸發菩提心;四,明長者子發菩提心。
一、淨名勸長者子出家者,即是勸其修中道正觀,求真無為,出二邊生死之家也,故淨名言「汝等於正法中,宜求出家」。正法者,即是中道之正法也。若能共觀此理,即皆得出二邊生死之家也。經言「所以者何?佛世難值」,若有佛出世,得聞中道無為之法;若無佛出世,則百千萬億劫,何有得聞中道實相佛法?既難值聞,今值得聞正法,豈可不觀行修習,出二邊生死之家也?
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此是第二諸長者子各辭有礙,不得剃剪、變服出家。淨名本勸觀中道,求真無為出家,但長者子未得此意,謂言勸其剪落出家,是故同辭有礙,云「我聞佛說,父母不聽,不得出家」。佛戒所制,具出《僧祇》也。
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則出家,是則具足。』
此是三明淨名的勸觀行出家。出家義有四句:一者,形心俱不出家;二者,形出家,心不出家;三者,形不出家,心出家,即是觀行出家也;四者,形心俱出家。今淨名重勸言「然,汝等便發菩提心」,此即然其佛制父母不聽,不得變服、剃髮出家也。而淨名本知有此事,是故然可。但諸長者子各有大乘觀行善根,淨名所以勸其令發無上道心,修習正觀,求真無為,即出二邊生死之家。但戒從心生,道心若發,菩薩戒善即隨心俱發,故云即是具足也。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諸長者子依淨名勸,皆發無上道心。發菩提心義,具如前釋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四段結辭不堪。羅睺自惟:往昔為諸長者子說出家功德,文義麤淺,非真密行之言;又不稱長者子根緣,既被淨名呵折,豈堪傳如來旨也?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十次命阿難問疾。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阿難奉辭不堪。
所以如來次命阿難問疾者,以其聲聞弟子中,多聞第一也。阿難即是如來從弟,此翻云歡喜。所以名歡喜者,《大智度論》明有三因緣得名:一,從本願得名;二,父母作字;三,從人見得名。一、從本願得名,名歡喜者,即是釋迦牟尼佛因地為陶師時,值過去釋迦牟尼佛,有聞持侍者,名曰阿難,即發誓願,願於未來得佛之時,還名釋迦,所有聞持侍者,還名阿難。又,阿難世世已來,發願為佛侍者,今得為侍者,故名歡喜也。二、父母作名,名歡喜者,如來將欲成道,魔王妬忿,興十八億鬼兵、魔眾來惱菩薩,菩薩心正,魔軍退壞,便至淨飯王所,說言「汝子昨夜將欲成道,為魔所壞,今以死沒」。王與眷屬皆生愁苦,淨居諸天即報王言:「汝子以成正覺,不須憂苦。」王猶疑惑,即遣使參訪,使還啟:「太子已成正覺。」王及眷屬,國內臣民,皆大歡喜。須臾,斛飯王信報生男,王重復歡喜,此兒既是歡喜時生,當立名,名歡喜也。是為父母作字,名歡喜也。三、從見者得名,阿難世世慈恩,報得身形相好端嚴,見者無不愛敬,生歡喜心,故名歡喜也。故結集法藏時,諸阿羅漢說偈,歎阿難云:
「面如淨滿月, 眼若青蓮華; 佛法大海水, 流入阿難身。」 阿難當是從受數入道,是以聞如來說法,如完器盛水,無有零漏。此是如來法身眷屬,為欲顯發大聖半、滿多聞入道之教,故先以四枯多聞,引諸四眾入道;次顯四榮多聞入道之教,故示受淨名呵折,令一切眾生鄙小慕大也。今佛命令問疾者,阿難若述往昔被彈之事,重顯發四榮多聞入道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阿難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正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彈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為如來乞乳,被彈無答,豈敢傳佛聖旨,往彼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我即持鉢,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持鉢往乞,故被彈也。所以者何?三藏教但明生身佛為真佛,不說有法性身佛、三身三德之佛也。生身佛住有餘涅槃,猶有報身,故有金鏘、馬麥、飢渴、寒熱疾等事,所以身小有疾,須用牛乳。阿難不知有法性三身之佛,所以謂有餘報身有疾是實,故持鉢乞乳,是則半字多聞,不聞法身功德,金剛之體,常住湛然,猶此被彈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鉢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三:一,先覈問阿難乞意;二,正彈呵;三,明阿難恥愧。
就初問乞乳意,文即有二:一,淨名問;二,阿難答。
一、淨名所以問阿難乞意者,分衛之時未至,晨朝持鉢詣婆羅門欲何求?將欲彈呵,必須先定其意,故問「何為晨朝持鉢至此也?」
阿難答「為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朝故來至此也」,是則阿難但取三藏意,謂佛有餘報身有病須乳,弟子之儀,侍省恭待,事不可虧,故來詣門而乞乳也。
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
此是第二正彈呵阿難。文即有四:一,重止阿難二謗;二,顯如來金剛之身;三,結二謗;四,疊釋對破。
一、重止呵阿難二謗者,經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說」,以重有兩止者,為止二謗也。言二謗者,一是增謗,二是損謗。一、增謗者,如來真實法身,斷德具足,無有若果。而說有苦因苦果者,即是增加惡法,以謗法身也。二、損謗者,如來真實法身,智德圓備,即是常樂之果。而言眾善未足,樂果不圓,猶有疾惱者,即是損謗也。今阿難說佛,身小有疾,即是增、損二謗也。初一止,止阿難增謗;二一止,止阿難損謗,故言「止!止!阿難莫作二謗之說也。」
如來身者,金剛之體,諸惡已斷,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
此是二顯如來金剛之身。既先止阿難二謗,令莫作是語,阿難不測重止之意,所以淨名為顯如來金剛之身,對破三藏教明生身佛也。經言「如來身者,金剛之體」,金剛之體即法身常身。所以借金剛為喻者,金剛體堅牢用利,徹至本際。體牢即譬法身不為妄惑、生死所侵,常住無變也;用利即喻法身智德、摩訶般若照用,無所不備也;徹至本際即譬法身斷德,竟窮實際,眾障斯斷,即是解脫、涅槃也。是則三德法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故借金剛譬法身也。經言「諸惡已斷,眾善普會」者,諸惡已斷,即是界內、界外見思皆斷。眾善普會者,即是摩訶般若能導萬善冥於中道理,究竟圓極。是則法身智、斷具足,三德圓極,其義宛然。經言「當有何疾、當有何惱」者,若眾惡已盡,則無苦果,當有何疾?若眾善普會,即得究竟常樂,當有何惱也?此破三藏教約有餘報身明智、斷,故言疾也。若摩訶衍教約究竟法身明智、斷,法身無苦,故無疾也。而阿難說「有疾惱」者,即是二謗也。但舊作四時、五時教義,或說般若,猶是八十年佛;此經是方等教,謂同《首楞嚴》明佛壽七百阿僧祇劫而不受。今所釋十弟子,顯枯、榮之教,豈得銷此經文也?
嘿往,阿難!勿謗如來,莫使異人聞此麤言;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佗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阿難!轉輪聖王,以小福故,尚得無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
此是三結成二謗。就此文即有二:一,結成損謗;二,結成增謗。
一、明結成損謗者,此文以轉輪王證其義顯也。經言「嘿往,阿難!勿謗如來」者,所言嘿往者,止阿難損謗之言,故嘿也;往者,勸令去也。如來真身無疾,何勞乞乳?故令去也。若說如來有疾,即是增謗也。經言「莫使異人聞此麤言」者,外道心懷異見,即異人。若聞如來有疾,即謂佛行善猶麤,樂果不滿,猶有疾惱,此與世人何殊!增其邪謗之罪也。言「無令大威德諸天、佗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者,大威德諸天,小善之報,皆無病;佗方淨土所有眾生,小善之報,悉皆無病,若聞阿難說佛有疾,即深恠不達也。經言「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者,轉輪聖王,三生行十善,自行教佗,此之少福尚得無病。經言「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如來無量劫來,修摩訶般若,導眾萬行,會理真極,證常樂涅槃,豈得有疾?若言有疾,是則功德減少,不如輪王,淨土眾生乃大威德諸天,豈非大損!
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聞。
此是二結成增謗。經云「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此之呵意,若說如來有疾,即是增謗。法身無疾,而說有疾者,若有疾果,必有疾因,疾因即惡,不善煩惱也。若有疾惡,即是惡人,何得同共師於此也?阿難既是行人,不應恥諸同行,若說此語,則恥諸菩薩四眾弟子,故云勿使我等受斯恥也。經云「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此即是具足出師徒同有被恥辱之事也。又增邪見之人誹謗重罪,是事不可,故勸令可密,速去,勿使人聞。若人不聞,即恥辱之事不彰,不致損辱聞徒,增佗誹謗之罪也。
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為世尊,過於三界;佛身無漏,諸漏已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此之身,當有何疾?』
此是四疊釋。即是疊釋法身無疾,破阿難見生身有疾,執此而說,即成增、損二謗也。就此,即有四番經文:「當知,阿難!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思欲身」,此釋法身斷德,思即是行,欲即是愛,等諸煩惱。煩惱若與行合,即潤業受生。法身界內、界外業煩惱已斷,故言非思欲身也。所以作此釋者,即是破三藏明住有餘涅槃報身佛,猶是界內業煩惱果,故有小疾。若執此而說有疾,即成增謗也。經言「佛為世尊,過於三界」,此釋法身智德摩訶般若出分段、變易二種三界之外,豈有界內三界報身之疾?即是破三藏教有餘生身之佛,猶是界內人身,故有疾也。若執之有疾,即成損謗。經言「佛身無漏,諸漏已盡」,此重釋佛法身斷德無界內、界外二種三漏,故不漏落二種生死,豈有界內有漏之果而有疾也?此破三藏教住有餘生身之佛,猶是有漏果報,故有小疾。執此而說有疾,即是增謗。經言「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此重釋法身智德,無為常湛,非界內有為,亦非界外有為,即無二種陰、界、入假合數法,豈有界內果報陰、界、入之數法依此有小疾也?即破三藏教明生身住有餘涅槃之佛,猶有果報,陰、界、入諸數法,依此故有疾也。若執此而說有疾,即成損謗。經言「如此之身,當有何疾?」此即是總結,法身智斷既無此四過,豈得有疾?破阿難取三藏教意,說生身佛有疾,致成二謗也。前釋須菩提章,明謗佛義,至此意顯。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
此是第三明阿難內懷恥愧。就文,即有二:一,正明阿難恥愧;二,聞空中有聲,和通慰喻。
一、明阿難恥愧,從來自謂多聞,領持不謬;今被大士所呵,遂成有二謗之罪,是則大損辱師徒,故內懷恥愧也。又恐雖復近佛,佛之誠言不容落莫,當是謬聽,故為大士之所呵也。
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行矣,阿難!取乳勿慚。』
此是二明阿難聞空中聲,和通慰喻。阿難既深懷恥愧,恐有二謗之罪,是以聞空中聲,解釋安慰也。空中聲者,當是毗盧遮那法身之聲,如《普賢觀經》之所明也。經言「如居士言」者,淨名說法身智斷具足,此身無疾,不須乞乳,即是實智說法,其言不虗也。經言「但為佛出五濁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五濁者,一,劫濁;二,煩惱濁;三,眾生濁;四,見濁;五,命濁。若佛出此五濁惡世,為度鈍根聲聞弟子現劣應同人法,故現有疾,即是權智說法;今為化婆羅門故,宜須取乳,為其福田,不勞恥愧。是則真、應二身義不同,本地法身雖無有疾,迹中應同有疾,方便利物。若知此意,乞乳豈成二謗?不須恥愧也。
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成不堪。阿難自惟:淨名大乘多聞辯才,往昔呵彈如此,爾時莫知詶對,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大段第二次命五百大弟子問疾。經本既略,竝不度此,若五百皆被彈呵,即是五百比丘依三藏教門入道,各說身因;淨名還用摩訶衍五百法門彈呵折挫,別相分別,顯發枯榮之教也。其文既不傳此土,寧可厝心而解釋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五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六〈菩薩品第四〉初
此品次〈弟子品〉而來者,即是第三為破自體法界緣集,顯不思議解脫法身,成如來淨佛國土之教。此品來意眾多,豈是凡情所測?今略用三意,以通釋此品文義也。第一,正明此品來意;第二,略釋菩薩義;第三,入文解釋。
第一此品次〈弟子品〉來者,大聖法王欲令眾生得不思議正報解脫法身,成依報淨佛國土,故前命諸大弟子。弟子各述不堪者,以諸聲聞依三藏教,皆取偏真作證,悉滯無為緣集故,各辭往昔皆被淨名彈呵,豈堪傳如來旨也?菩薩既不取偏真作證,既不滯無為緣集,故次命也。但菩薩雖不滯無為緣集,而有自體法界緣集之患,故於昔皆為淨名彈呵。此表三教所明皆是方便,不思議法身正報未顯,真淨依報佛國之義未成,故諸菩薩各辭「不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今明此品來意,亦略有五:一、為顯淨名不思議勝智;二、為轉方便教門;三、為扶成佛國之教;四、為折伏住方便行菩薩,為入《大品》、《法華》、《涅槃》之哢胤;五、印定成經。此五意一往名數似同〈弟子品〉,而義有殊,不可一槩混濫也。
第一為顯淨名不思議勝智者,前諸大弟子雖述被彈無答,但聲聞智斷超三界,既是小乘福慧局淺,何足備顯淨名神智?如共小兒捔力,未足為健也。所以次命四大菩薩及諸大士令往問疾,若皆述不堪,是則時眾咸聞淨名智德高遠超群,莫不心生敬仰,靡不歸伏;若文殊被命入室論道,即皆沾大法利也。此意似如為室內作序,但餘四義皆是正說,從多為論,故不得屬序,是義前以處處料簡。
第二為轉方便教門者,亦是轉觀義。所以然者,若是鈍根菩薩,即是轉教,此即信行人也;若利根菩薩,即是轉觀,此法行人也。就此,即為二:一,明轉教義;二,明轉觀義。
一、明轉教義者,佛為鈍根菩薩不堪聞圓入佛道之教,故開方便教門,引接調熟。此諸修方便行菩薩,既以鈍熟,堪聞圓教入道,今欲轉方便教,故修諸方便教。菩薩各於往昔為淨名呵折,今欲轉權用實,事須重述,普使聞知,次命諸菩薩往問疾也。此即有三種轉教不同:一,轉三藏方便教;二,轉得道夜般若中方便;三,轉華嚴中方便教。
一、轉三藏方便教者,即有二義:一,漸轉;二,頓轉。
一、漸轉者,鈍根菩薩一往轉教與聲聞五味同教,而約人小有異。所以然者,三乘同學三藏,二乘斷結成酪,是則教、人俱是酪;菩薩伏結,教是酪,人猶是乳也。
二、頓轉者,聲聞於方等教中不得頓轉,三藏教中有利根菩薩於此方等教中即得頓轉,入不二法門也。此正是不定教意,如生蘇中毒發殺人也。
二、約聞得道夜般若中明轉方便教者,「得道夜般若」即是佛從道至泥洹夜,常說般若此教。若在三藏中為利人說,即祕密教;若不在三藏中而諸菩薩別聞者,即是不定教也。但此即從鹿野苑來而說般若,備明三智,是中即有三種菩薩,前兩種菩薩即是稟般若方便教門,故為淨名用圓教彈折。若彈通教菩薩住一切智而得見中道者,即是生蘇中毒發殺人也。若彈稟般若別教,得道種智,即得開佛知見,即是熟蘇中毒發殺人也。若稟般若修圓教一切種智,則是有彈、不彈,其不彈者,即是深得圓教之意,不執生見,亦不順道法愛生,是則不須彈也;所以應須彈者,雖稟圓教,不得教意,從實語生見,或時順道法愛生,有如此過,故為淨名之所彈也。若心開悟入不二法門,即是醍醐中毒發殺人也。
三、明菩薩稟華嚴中方便,別教修道種智,偏取執滯,即為淨名所彈,若心開悟,亦是熟蘇中毒發殺人。若稟華嚴圓教,此則有彈、不彈也,例稟般若圓教,得失可知。復次,四味是方便,得意、不得意俱被彈呵。何以故?封行生見者,是不得意,必須彈呵也;雖齊教行,行斷惑未是真實,故須呵,令入真實也。若稟實教不得意者,則須彈呵;其得意者,不須呵也。若生語見及順道法愛生,不得契理,即須呵;不生語見,法愛不生,即自得不須呵也。
問曰:何意如此?
答曰:由前來稟方便教教人俱廢,是則不得,俱被彈呵;後一稟圓教菩薩教行人不廢,其得意者,不須呵也。釋此一品,通教、別教兩菩薩一向彈破,圓教菩薩或彈,出沒不定。彈四菩薩,入文多有此意,恒須憶之,至下勿生疑也。或可前方便教法與病俱呵,後稟圓教,呵病不呵法。
問曰:若從得道夜說般若,即有通教之身者,便即應有二乘得道也?
問曰:方便菩薩定一向須呵也?
答曰:此教既未與《法華經》齊,其有於方便得益,恐未得全廢也。但是顯大乘正意分明,故如前判耳。或可前方便教菩薩,但呵病不呵法,此須分別。若約修行之人,是則法之與病二種俱呵;若是方便之法,此法是如來方便之法,擬接後人,但使前人捨病,未必須捨法也。
問曰:《華嚴經》是圓頓之教,何得菩薩學此教猶須呵彈轉教也?
答曰:《華嚴經》即是日出先照高山,其諸利根菩薩於彼得悟,豈須破也?但其有在座神根劣者,猶須別教接引,此別教不移,即是失《華嚴》正意,故須呵彈,還令入華嚴圓頓法界海也。或雖聞《華嚴》圓頓之說,若執實語生語見者,即不得悟入,故須呵,令入華嚴法界海也。是則淨名呵彈失《華嚴》正意之滯,非是呵彈頓法教法輪也。
問曰:又經云「從得道夜至泥洹夜,常說涅槃」,《大涅槃經》佛答迦葉「我成道已,有十方菩薩來問此義」,是中亦應有菩薩方便未了之者,那不出此意也?
答曰:雖有此意,未見明文。若初成道已來即說涅槃,異華嚴、般若,亦應有執方便菩薩及滯圓之者,為淨名之所彈也。若猶是華嚴、般若之異名者,前明呵彈,即其義也。
問曰:從得道夜說般若,為即是華嚴之異名?為當有別所說?
答曰:若尋《大智論》明般若有二種:一,共二乘人說;二,不共二乘說。般若,如《不思議經》。若案此文,華嚴似是般若之異名。復次,《大智論》歎般若偈云「若如法觀佛,般若及涅槃,是三則一相,其實無有異」,華嚴從大方廣佛以得名,般若即是從智慧以受稱,涅槃即是從解脫以當名。若案此論文,三經異部異名,理亦無失;三經只是一部,異名亦無妨。未見經論明文,一異未可定判也。
問曰:自淨名呵彈,文前亦應有諸方等教菩薩稟此教有滯著,淨名彈呵轉教,那不出此意也?
答曰:此事有無,未可定判,故不別出也。
二、明為轉觀者,法行利根菩薩隨其所住方便觀門,若聞大士彈諸菩薩,即轉觀也。是人既利根,聞三藏教,或聞得道夜來說般若教,或聞華嚴方便別教,心即信解開悟,但隨其解悟,猶是方便,觀解偏執,未見正道;若聞大士呵諸菩薩,即豁然心開意解,各得入不二法門。復次,若有菩薩聞三藏,或從得道夜來聞般若教,或聞華嚴教,隨少有所聞,即能發心修習,猶是凡夫,如乳;若入空,發真見理,是即如酪;若從空入假,法眼見俗,即是生蘇;若發相似中道之解,即是熟蘇;若發中道真解,即是醍醐。若聞大士呵諸菩薩,初心中即悟入不二法門,即是乳中毒發殺人;若入空,見真得悟,入不二法門,即是酪中毒發殺人;若見俗得悟,入不二法門,即是生蘇中毒發殺人;若是中道相似解得悟,入不二法門,即是熟蘇中毒發殺人;若見真中道,更進入上位,即是醍醐中毒發殺人也。是則大士往昔彈諸菩薩,槌砧以成菩薩行也,彼時各有得益。今此大眾悉有堪聞之機,故如來次命諸菩薩問疾,各述往昔被彈之事。是則時座大眾,悉沾轉教、轉觀之利益,如前彈呵得利益,故次命諸菩薩問疾,意在此也。復次,往昔諸菩薩隨處異聞,利益不多;今菴羅盛集,恒沙大眾圍遶世尊,同聞重述,是則利益無量,既親為佛印可,於轉教之義,始是決定也。
問曰:大士呵諸菩薩只用一教,何得普皆利益也?
答曰:夫子尚云「詩三百,一言以蔽之諸」,大士用一圓教呵彈諸菩薩稟權實有滯礙者,皆得一道之益,何足致疑也!
問曰:大士呵諸菩薩,定皆得一圓教之益不?
答曰:一往尋呵四大菩薩文,似如皆是圓益,但諸菩薩各述,文既不度,豈可定判!且諸方等經猶帶方便明義,未得頓同法華,何容全不得隨機方便益也?
第三為符成淨土之教者,如此呵時,諸稟方便教門菩薩,隨其緣集斷處,即是罪除鄣轉,福慧增明,堪見淨土,故入室同見室空;又見燈王淨土、香積佛國也。又隨其緣集斷處,各得生三土也;又隨福慧增明,隨所調伏眾生,成佛時,如此眾生皆來生其國也。此是符成如來上所說淨佛國土之教也。
第四為入大品、法華、涅槃之哢胤者,如《法界性論》云「若利根人,於摩訶般若入法界;若中根人,於法華入法界;若下根人,於涅槃入法界」。以呵生蘇為熟蘇,故至般若成醍醐教,於大品得入法界也;以呵酪為生蘇,故於般若為熟蘇,於法華成醍醐,故於法華中得入法界也;以呵乳成酪,故至大品成生蘇,至法華成熟蘇,至涅槃成醍醐,於大涅槃中得入法界也。若不如此,則不能令上、中、下根得入法界,故言為入般若、法華、涅槃之哢胤也。
問曰:此經既明入不思議解脫,何得不明入法界也?
答曰:上明轉教、轉觀入不二法門,是即入華嚴法界不異也。但未證入者,至大品、法華、涅槃。
問曰:若爾,《法界性論》何意不明方等經入法界?
答曰:方等與大品,大同小異,大同故,說大品入即說方等入;小異者,即是生蘇之殊也。
問曰:上來明法華利根,今《法界性論》何得明大品是上根也?
答曰:上來約三乘人判,《法界性論》約一佛乘人也。
問曰:上於《玄義》判教相,皆云涅槃、法華同是醍醐,今何得至法華有如熟蘇者?
答曰:前於《玄義》約教判五味,是則法華、涅槃定同屬醍醐;今此約人判五味,是故至法華有如熟蘇者。
答曰:如此問也。
第五為印成經者,明昔彈呵,對機即起,雖有當時之利,未為佛所印可,弟子菩薩所說不得名經;今若不命令問疾者,則無緣稱述往昔淨名之妙說也。故次命諸菩薩問疾,各述往昔彈呵之事,是則淨名往日所說,大眾同聞,皆被如來印定成經,流通利益未來也。
為此五意,故須次命四大菩薩及諸菩薩問疾也。
第二正釋〈菩薩品〉。翻菩薩名義,具如前《玄義》解釋。但四教明菩薩不同:一者、三藏教明菩薩,即依生滅四諦起慈悲誓願,發菩提心,三阿僧祇劫修生滅六波羅蜜,伏界內煩惱純熟,入阿䟦致地也。二、通教明菩薩義,緣無生四諦,起慈悲誓願,發菩提心,修無生六波羅蜜,斷界內見思,入阿䟦致地。三、別教大乘明菩薩義,緣無量四諦,起慈悲誓願,發菩提心,行無量六波羅蜜乃至十波羅蜜,斷恒沙無知界外別惑,入阿䟦致位也。四、圓教明菩薩義,緣無作四諦,起慈悲誓願,發菩提心,修無作六波羅蜜乃至十波羅蜜,圓斷法界見思、無明,入阿䟦致位也。四教明菩薩發心、行位橫豎不同,亦具如前《玄義》分別,但大聖於四不可說中,有因緣故,用四悉檀赴求佛道眾生,下、中、上、上上四種根緣不同,故說此四教明菩薩義亦不同也。前三為權,後一為實,是則非權實。而今言菩薩品者,四大菩薩及諸菩薩,悉是釋迦如來法身眷屬,如來應生斯土,赴緣利物,示四種佛身,說四教大乘;法身菩薩亦各隨機所感,示為四種菩薩,位居四教,輔翼法王,引接四種有緣眾生各共信受修習,其方便所化三種菩薩觀道稍成,如來意欲轉觀,令學圓教大乘究竟之道,若不先折其師,則弟子封執,終不可轉,無容佛自說教、菩薩自用教,物忽然自改蹤易轍,是事不可。淨名大士既從來多示居圓教上地,故得呵彈諸方便教上地,上地菩薩既各屈折,其諸眷屬住方便教修菩薩行者,即皆執心內折,自鄙所行未是真極,莫不仰慕不思議圓真大道,或即發圓教菩提之心,或豁然開朗,入不思議解脫,得真實無生法忍也。如此皆由四大菩薩,及諸大士方便善誘。今如來命令問疾,若各述往昔被彈之事,即是重益時座大眾,成前五種利益,故言菩薩品。
問曰:三萬二千菩薩皆隣果,歎位與淨名不殊,何意頓爾皆被淨名之所彈折也?
答曰:是義雖以略明,其意眾多,今當略說。有師言「此諸菩薩是實隣果,淨名是權隣果,為勝也」,復有師言「同是隣果,如《仁王般若》云『十地有三生諸菩薩』,是始生、住生之位;淨名是終生之位,於諸菩薩為勝也」。今當如實判釋,諸菩薩與淨名皆有本迹,權則同權,實則同實,但是法身大士共來輔佛,顯權、實二教,成就眾生。是四大士及諸菩薩沒實用權,輔成權教;淨名、鴦掘沒權顯實,輔成實教。權者如砧,實者如槌,共成眾生。若論益物,權實俱益;若論扣激,槌彈砧受,俱是不可思議事,共利眾生。尚非二乘諸小菩薩之所知,豈是博地凡夫能知本迹高下也!
問曰:上十弟子對十心數,共輔法王,顯成半、滿兩教,五百之流成道,各說身因,淨名彈斥,皆有所以;今四大菩薩,復表何等?
答曰:此四菩薩,恐如《法華經》中天雨四華,表於開、示、悟、入;又《法華經》明下方踊出有四大導師,亦表開、示、悟、入。三萬二千之中止取四人,當是擬此四法門也。又,《華嚴經》明盧舍那佛加四大菩薩說四十位,初法慧說十住功德,琳說十行,金剛幢說十迴向,金剛藏說十地。若尋此品經文,亦似有其意。何以知然?如彈彌勒,一向就真如寂滅之理以顯菩提,恐擬開佛知見,云「一切眾生,即菩提相」,當知即開佛知見,圓教明十住之相也。次彈光嚴,說種種道場,恐擬示佛知見,淨名說諸道場義「一一切諸行,無非道場」,即示佛知見,十行之相也。次呵持世,覺悟令知魔界如與佛界如,一如無二如,魔家眷屬皆樂佛法,修無盡燈,即是於事理無礙不相鄣隔,能迴魔事為佛事,以佛事入魔事,善惡融通,俱得自在,恐擬悟佛知見,十迴向之相也。次呵善得行檀,能於前境高下不二,財施即具法施,能於財施中,具足一切財,具足一切法,上奉難勝如來,下濟乞人,悲敬二田,等無差別,即是法施之會,恐擬入佛知見,十地之相也。淨名呵意多含,一音異解,何必一向皆對圓教四位?但一往尋文大意,恐當如此也。
問曰:若爾,彌勒正是補處,應須顯深,何得顯淺也?
答曰:大人勝者,故須前命;法應從淺至深,故對彌勒,須開佛知見也。復次,雖一往對人顯四位,正意不在淺深。所以然者,圓教明從初一地具足一切諸地功德,是則初開佛知見,即是示、悟、入也。對彌勒顯初開義,光嚴顯初示義,持世顯初悟義,善得顯初入義,此無深淺、前後之別,只是一切圓位之四義耳!
問曰:破彌勒一人,悉得有如上明轉教、轉觀之益不?
答曰:彌勒次補佛處,權實化物,所化共行弟子不定,或見彌勒被呵,其稟權者,隨位淺深各放捨,觀其稟圓教,不得意者,即執實語心忘,法愛自滅也;若得意者,知是砧槌,共利物耳。
問曰:上明諸菩薩沒實用權,今何得言彌勒共行弟子稟實有得有失也?
答曰:上是一往之言,補處菩薩隨機益物,豈但守株待兔也!然事有傍正,亦是從多為論也。
問曰:若如此者,此經與《華嚴》、《法華》更有何異?
答曰:此經偏就利根菩薩得有此義,二乘及鈍根菩薩止是轉酪為生蘇;若《華嚴經》,唯在稟圓菩薩得入,二乘、諸小菩薩皆不預座;若《法華》,則一切悉入也。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下是第三次入文解釋也。就此品經文大段,自有二意:一,先命四大菩薩問疾;二,次命諸大菩薩問疾。
就第一先命四大菩薩,文即有四,依文可知。
第一命彌勒菩薩,文即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彌勒奉辭不堪。
所以如來先命彌勒者,四教明彌勒,當教皆與受記,無非補處。今沒圓教補處,猶存三教補處,是則稟佛方便教菩薩,皆尊彌勒是當來大師,次佛也。所言彌勒者,有師言:「即是從姓立名,今雖不見明文,意謂非姓,恐是名也。所以然者,彌勒此翻慈氏,過去為王,名曇摩流支,慈育國人,國人稱為慈氏。自爾至今,常名慈氏。」有言:「其母本少仁慈,覺有身來慈仁,非昔生出,因名慈氏,以此而推,慈氏非姓也。其姓者,姓阿逸多,此翻云無勝也。」亦有人言:「阿逸多是名。」既不親見經論翻譯,亦不可定執也。彌勒是能仁補處,而名慈氏者,如諸經論明,慈有三種:一,眾生緣慈;二,法緣慈;三,無緣慈。《大智度論》云「眾生緣慈,取眾生相,是有漏法;法緣慈,或有漏,或無漏;無緣慈,一向是無漏也」。復次,四教大乘明慈氏,即有四種不同,若緣有作道滅法,起慈與樂,即是三藏教之慈氏也;若緣無生道滅法,起慈與樂,即通教之慈氏也;若緣無量道滅法,起慈與樂,即是別教之慈氏;若發中道真心,無緣無念,而能與無作道滅之樂及與前三種道滅樂,如礠石吸鐵,即是圓教之慈氏也。慈氏既補佛處有四種,補處亦有四種也,此四種慈氏,三權一實。彌勒是娑婆舊人,輔佛行化,多示行三權之教;淨名是佗方大士,來遊此土,輔佛行化,多現行一實之教,是故彈呵彌勒,以成眾生令入實耳。若有眾生,宜見彌勒行實,則沒權顯實;若有眾生,宜見淨名行權,即淨名沒實用權。法身常寂,猶如虗空,尚不存實,何論有權?但隨緣利物,互為扣擊,權實豈定?今佛次命彌勒,意在於此也。
彌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彌勒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彈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為兜率天王說不退之行,不能成諸天之道,故為淨名彈呵,豈堪傳如來旨,往彼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說不退轉地之行。
此是第二述被彈之由,由為兜率天王說不退轉地之行也。所以兜率天王來至彌勒處者,兜率諸天曾聞釋迦如來為彌勒授記,當生兜率天。兜率諸天知彌勒捨身,必生彼處,為彼天師,是故預有歸依時,來請道也。經言「彌勒為說不退轉地之行」者,當是彼諸天子已經聞方便教大乘,發菩提心,天樂既重,彌勒恐有放逸退轉,故為說不退轉之行也。所言不退轉者,見理之心,即是不退轉也。此心住理不動,能生眾善,喻之如地,因中得理,有進趣向果之義,故云行也。但四教明不退轉地之行不同,各有三種不退轉地之行,所謂位不退、行不退、念不退也。若三藏教明菩薩三不退者,三阿僧祇行行人入燸、頂、忍位,即是不退轉地之行也。若約數義,即約忍法三品分別三不退;若傍《成論》義,應約四念處為位不退,燸、頂為行不退,忍法為念不退。若通教明三不退者,從性地、八人地、見地,乃至阿羅漢斷結,六地齊功,皆是位不退;辟支地,七地齊功侵習;菩薩修方便,即是行不退。八地菩薩,道觀雙流,名念不退也。若八地與辟支齊,九地始是菩薩地念不退也。若別教明三不退,十住是位不退,十行、十迴向是行不退,登初地、三觀現前,心心自然流入薩婆若,即是念不退也。若圓教明三不退者,十信初心,為位不退;中心已來,為行不退;登初發心住,即是念不退也。復次,十信皆是相似三不退,登初住即真三不退,前三為權,後一為實。彌勒明識佛權實教三不退義,當是沒實,用前方便三教明不退義,為諸天子說,故為淨名之所呵也。
問曰:彌勒知機,何故沒實用權,被淨名呵折也?
答曰:是諸天子應須前聞權教為砧,欲顯淨名實教槌,共成諸天子道,故示受呵折也。其中或有聞彌勒說圓,不得正意,因聞呵彌勒,即得入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五:一,先總定;二,正呵彈難破;三,結過勸捨菩提見;四,廣說真菩提相;五,諸天子得益。
第一先定者,淨名言「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三菩提」,此即是先定也。所以須定者,將欲呵破,故先定其得菩提記也。一生者,但取未來更來閻浮提中生也。《大智論》亦云「三,此生、兜率天生、未來閻浮提生也」。三菩提義,前在《玄義》已翻釋竟,但四教明得菩提記不同:若三藏教明一生授記者,彌勒後來生閻浮提,菩提樹下三十四心斷正習盡,名菩提記,如《小彌勒經》之明也。若通教明授一生記者,彌勒界內正使以盡,除習未盡,後身來生閻浮提,菩提樹下一念相應慧現前,斷一切習盡,名菩提記也,《大彌勒成佛經》及《大品經》所明也。若別教明授一生菩提記者,彌勒法身界內正習俱盡,界外十品無明之鄣亦滅,住無垢地,餘有一品無明及習在,後身應生閻浮提,寂滅道場示斷界外一品無明及界外煩惱習盡,報身果滿,常住凝然,即是別教菩提記也,如《華嚴經》明善財入樓,觀見彌勒未來世成佛之相,即其事也。若授圓教一生菩提記者,明彌勒法身四十一品無明已盡,住等覺地,餘有一品無明及界外習氣在,後身應生閻浮提,坐寂滅道場,朗然大悟,一品無明及習俱盡,即是以迹表本,究竟妙覺,菩提三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此是授圓教菩提之記也。亦具如《華嚴經》明善財童子入樓,觀見彌勒未來成道之相也。前三種授記為權,後一種授記為實。但彌勒法身常寂,本地妙絕,豈可測其高下?但為隨機利物,輔翼釋迦紹續行化,故須能仁記別。但隨物所感,眾生既有下、中、上、上上四種根緣不同,是故大師釋迦隨物根緣,為彌勒授亦有四種記莂不同,隨四種眾生各聞授一種菩提之記。今淨名逐眾生所聞不同,一音演說,隨類各解,若彌勒一往之記,即是總定四種一生也。
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
此是第二正彈呵難破。文即有二:一,就生門彈呵難破;二,就無生門彈呵難破。今釋此二呵,作通、別兩解:一、作別解者,初約生門正呵三藏教菩薩。所以然者,三藏教明生滅,為半字教門,故《中論》云「佛為鈍根聲門弟子,說十二因緣生滅相也」。二、約無生門呵者,即是呵摩訶衍教菩薩也。所以然者,摩訶衍以無生滅為滿字教門,故《中論》云「佛為利根菩薩,次說十二因緣不生滅相也」。淨名所以約無生呵者,呵諸菩薩取大乘中方便教,即有通教菩薩也;又呵圓教菩薩雖稟圓教,不得正意,故生語見及有順道法愛生等過也。二、通解者,呵無生,此二呵通呵四教菩薩也。所以然者,四教皆有生,皆有無生也。三藏教有生者,即是生生也;通教無生者,會入偏真,即是諸法不生、般若生,亦是不生生義也;別教緣修中道,佛性智慧生,亦是不生生也;圓教真修生,亦是不生生也;圓教菩薩失意者,實語是虗語,生語見故,即須破也。四教皆無生者,三藏雖未斷惑,豈不同知有真諦之理?至果必入無生,望佛果而行因,是則因是生,果是無生也;通教因是界內理無生,果是界內事理俱無生也;別教因是界外理無生,果是界外事理無生也;圓教無生一往同別教,但真緣智斷有殊,制立有異也。若四教菩薩各望果行因,欲希記莂者,當分皆被呵也。二往雖作別通兩釋,若望此經正意,前別釋正合此品經文,是則破生門屬三藏教,破無生門屬摩訶衍教也。今就三藏教菩薩約生門偏呵難破,即為三:一,先約三世定得記;二,難破三世得記;三,引佛說為證。
一、先約三世定得記者,若如阿毗曇人明義,三世是有,過去雖過去,善法不滅,得繩繫屬行人;未來雖未來,有善在未來,時至則起;現在善法,成就在心,此則三世皆是有也。曇無德人明義,二世是無,過去實法善滅故無,但假名不滅,得報不失;未來未有,故無也;現在善法,成就在心,故是有也。二家雖明二世有無同,而皆有三相。數人明一時三相,《成實論》明異時三相者,生時即有住、滅、異時三相者;生時非住,住時非滅時。為此,前須定三世也。
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
此是二正破三世得記。經言「若過去生,過去已滅」,是則身之與善,二俱滅謝,已滅之法,即無身無善,何得受記?若約現在取過去善受未來一生記者,何不於過去授記而於現在取過去善記也?經言「未來生未至」者,未來之善即未有,若未來已有者,應已來,不名未來;若未來有,無身無善,何得約未來未有而得於現在身受記者?一切眾生未來未有,亦應皆約現在身而授記也!經言「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者,現在善隨心生,心念念滅,善亦隨滅,滅識不至未來,何得用現在善受未來一生記也?此是破三藏教薩婆多三世有義。若破三藏教曇無德二世無善者,既無過去世,何得用過去世善受記?既無未來世,何得用未來善受記?若言現在是有得約現在受記者,現在無住,生而即滅,尚不能自住,何得善至未來而約現在受未來一生記也?復次,三世皆空,尚無三世,何得約三世授記也?空無受記,而計有一生記者,即是顛倒;顛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皆顛倒,亦應皆與授記也!
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
此是三明引佛語為證,正證一現在無住,不得受未來一生記也。所以然者,彌勒情所未愜,若過去已滅,不得用過去受未來一生菩提記;未來未有,亦不得約未來身受一生菩提記;今佛約現在身受未來一生菩提記,何得言「現在無住,不得約現在身受未來菩提記也」?為此,淨名引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為證,破彌勒計一期,執現在停住,故約此身得受未來一生菩提記也。「亦生、亦老、亦滅」者,若依薩婆多明三相同時起,生時即有滅,雖言有一期報,現而求之,三相現在無暫停住,何得約現在而受未來一生菩提記也?
問曰:三相、四相不說有老相,今何得言佛說亦老也?
答曰:四相有異相,老是衰變狀,即是異義也。所以但取佛說老為證,不取住相者,為彌勒執佛說三相、四相中有住相,約此住相,現在得受記也。今淨名還引佛語三相中但有老,無有住相,以證成前現在無住,不得約現在受未來記也。此是佛說,仁者若不受者,即違佛語也。若作曇無德二世無義,故自不得過去、未來受記也。但現在雖是有異同時,三相迅速,雖云有住相,佛說亦老,若住即是老者,即變異相,無定住相,何得約此受未來菩提記也!有師謂「淨名用空破受記」,此義乖宗,尋此文還用三藏教門破授三十四心一生菩提記,何曾用空破也?
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
此是二明約無生門彈呵也。所以約無生門呵者,即是呵取摩訶衍方便教通別兩種菩薩,及稟圓教失意菩薩也。此正為呵摩訶衍中三教菩薩慕果行因者,求無生正位,得受記莂,致起心妄動,鄣入正道也。所以然者,此三藏教皆明見無生,是正受記也。如《首楞嚴經》說有四種受記:一、有未發心而與受記;二、密為受記;三、現前受記;四、無生受記。若依三藏教菩薩,既不斷結,不得見無生受記,可得有前三種受記也。三藏教明,有未發心而為受記者,此眾生雖是具縛凡夫,或是二乘猶在方便道,而有三藏教大乘根性,雖未發心而與受記也,如佛祇洹林邊為鴿受記也。有密為受記者,為假名菩薩及伏忍乾慧地菩薩,多用密記也。若順忍性地菩薩,皆現前受記也。三藏教不明菩薩見真斷結,故不說觀無生受記也。
問曰:何故密為受記?
答曰:有菩薩心行未就,若聞受記,心則放逸,不得現前為受記也。
摩訶衍三教明菩薩悉得見無生,斷結入菩薩位,約見無生以受記也。前三種受記,非真受記;後約見無生入菩薩位明授記者,即是真受記也。所以然者,前三種既未見理,結業猶在,流轉生死,未得自在,自利利人之功未得成立也。若見無生受記,即是入畢定位,雖處生死,縱任自在,自利利佗其功無退,自然流入薩婆若,記是真受記。三教菩薩心祈此記故,淨名呵彌勒,正寄意破稟三教菩薩也。就此經文,即有二意:一,約無生理彈破;二,約無生行彈破。
一、約無生理彈破者,摩訶衍三教皆證無生理,而有二種不同:若通教,止詮偏真無生;若別教、圓教,皆同詮中道佛性之無生理也。二種約真如明無生理,前《玄義》及入文次處處具明,但三教明菩薩見無生入受記位,一往是同而義有殊別,不可混濫也。一、通教明見無生入菩薩受記位者,若通明未發心而與受記者,眾生雖是具縛凡夫而有通教大乘根性,或是二乘人在方便中雖未發心而與受記也。密受記者,為假名菩薩、外凡夫伏忍菩薩多為密受記,或為現前受記也。現前受記者,柔順忍性地菩薩皆得用現前受記也。此三種記,皆非決定記,若入八人地、見地,即見無生,為受記也。《大品經》云「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此即是見偏真無生之理,入受記位也。所以然者,見諦所斷八十八使已盡,入無漏道流,即是見地,亦名歡喜地。若進觀無生,斷思惟惑,修深禪定,遊戲神通,自行化佗,成就眾生,淨佛國土;若眾生三乘根鈍熟,即得八相成道,故佛於通教大乘為受未來菩提記也。二、別教明見無生,入菩薩受記位者,未發心而與授記者,有眾生雖是具縛凡夫,乃至二乘人在方便道,雖未發心而有別教大乘根性,是以雖未發心而為受記。密受記者,若別假名菩薩,多為密受記,或為現前記;若外凡夫十信,多為現前受記,或為密受記;若為三十心內凡夫受記,皆用現前受記也。此三種受記,非決定受記;若為初歡喜地受記,即是見真無生,為授記也。所以然者,登地發真明,初見正道佛性,即是見圓真無生之理,即斷界外一品無明見別惑盡,此若智若斷,即是見無生受記之位也。若授應佛八相之記,一往似同通教,但以迹表本,記得常住佛果為異也。今類前通教解釋,通教明須陀洹見偏真,斷界內見惑盡,若智斷,名通教菩薩無生忍;今別教見圓真,斷界外見惑,若智若斷,名別教無生法忍也。是則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法身自行應化佗,必成常住佛果,是故登地得真無生,佛為受記,是決定記也。三、圓教明見無生入菩薩受記位,若未發心而與受記者,有眾生雖是具縛凡夫而有圓教大乘根性,或有二乘在方便道,乃至三藏菩薩、通別教菩薩,雖未發心而與受記也;密受記者,若從初發心,假名菩薩,多用密受記,或用現前受記;入隨喜五品弟子之位,多用現前受記,或密為受記;若十信相似,六根清淨,皆用現前受記也。此非無生受記也,若為十住初發心住受記,即是見圓真無生受記也。所以然者,初發心住見真,即別教初歡喜地齊,但教門明斷界外惑,如剝蔥、切蔥之異耳。諸師不得此意者,多疑此語,尋諸經論,不無此義;若得意解用,則無過也。前於《玄義》已略明此意也。是則初發心住菩薩無生法忍,若約此無生而為受記,即是圓教見無生而受記也。是為摩訶衍三藏教明見無生、入受記位也。但稟三教菩薩既未得無生法忍,入受記位,內心悕望得入此位,是為謬搆攀緣。其通別兩教菩薩所求皆是錯謬,圓教菩薩雖所求不錯,然憶想心起,如動水濁,珠相不現,為有是過,淨名寄呵彌勒。所以寄呵者,三教約無生受記,雖同見無生,而位有高下,彌勒位在三教補處,將窮三教無生之源;諸求三教初發心菩薩,雖知有無生受記之位,各未得入。若大士彈呵彌勒三教補處得真無生,將極其源,但佛為受一生當得菩提之記;三教所明無生之理,大士難覈。彌勒尚無受記之義,諸新學三教菩薩心祈初無生忍,望得真受記者,豈不覺悟,各息悕望也?若通教菩薩、別教菩薩息求無生受記之位,即可轉入圓教無生受記之位也。若圓教菩薩知無生正位,無受記者,則不起心求無生受記之位,是則心求證淨,珠相自現也。復次,通別兩教菩薩,若通教菩薩住見地,得真無生受記,此記莂非真;彌勒後心無生,明一生菩提之記,以理而彈,尚無此義,況復始入初見道,佛所受記而當是實!是則雖入通教無生正位,得受記莂,若見彌勒被彈,則內心破折,可轉入圓真無生受記之位。若別教菩薩得初地無生,入受記之位,此同圓教初住,不預所彈;若是別教入三十心未證真無生者,雖得現前受記,猶心祈望別教真無生位乃至常住佛果,此亦是錯,得聞彌勒補處見無生,將極受一生之記,約理尚致彈呵,況在下地三十心位,而求執受別教常住佛果之記?此心若捨,即可轉入圓教初住真無生受記位也。若圓教初發心及五品弟子,起心悕望入真無生受記位,心水動濁,即不能得入十信六根清淨,今聞大士呵彌勒圓教補處圓真無生將窮,尚約理被彈,無受記義,況復初心五品而望祈入無生忍受記之位?即憶想心滅,若清淨心常一,即發相似無生,入十信位,得六根清淨也。若得意根清淨,如《法華經》云「雖未得無漏智慧,而其意根清淨如此,是則十方無數佛百福莊嚴相為眾生說法,悉聞能受持,思惟無量義,說法亦無量,終始不忘錯」。以持《法華》故,既無忘謬,豈有憶想悕求入真無生位之麤鄣起也!十信尚爾,況初發心住入圓教真無生受記之位?而須彈彌勒,有所寄意也。經云「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此正就無生理,破彌勒理中不得有受記義。所以者何?受記本約未來智斷滿足,故《智度論》云「菩提者,滿足稱理」。非生滅,即無智斷,何論智斷滿足?是則偏真無生、圓無生真如,皆非智斷。尚無智斷之可得,況有受菩提果義也!而言無生即是正法者,偏、圓二無生皆是正位,正位即是極理。若約理明極,極理非位,而是眾位之本,如天子位極,因此得有開府將軍柱國之位;今有無生三教菩薩之位者,皆由無生之理也。若約偏真無生,則有通教菩薩位;約圓真無生,即有別圓兩教菩薩之位,故《金剛般若經》云「一切賢聖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生正位,即是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何得有受三教「一生當得菩提」義也!故經言「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菩提果」。所以然者,二種無生正位皆非因,豈得三教因中,受未來智斷滿足之記也!二種無生正位非果,豈論得三教所明菩提之果義也!故言「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若彌勒證無生,將隣極果,無生正位尚無受記之義,況初發心三教行菩薩道、三教種菩薩,而欲心悕入無生正位,受菩提記也!是以淨名呵彌勒隣果受記,正是寄意破稟三教菩薩,悕望欲求無生真受記之位也。是則通別兩教菩薩錯求之心皆轉圓教菩薩,悕望之心皆可息也。
問曰:淨名但呵彌勒受一生菩提記,何得知寄意斥稟三教菩薩心悕入無生受記之位也?
答曰:上文云「為兜率天王,說不退轉地之行」,次下云「實無發三菩提,亦無退者」,不退轉位,即是入無生正位,真受記之位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六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七菩薩品之二
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
此是二約無生行破一生受記義。所以約行破者,當是彌勒心有伏難未受,約無生正位以破也。伏難者,破無生理不得受記可然,何妨緣無生行成智斷,得受一生菩提記也。就此文即有四:雙定;二,雙破;三,雙竝;四,雙結。
一、雙定者,經言「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此雙定也。所以然者,彌勒情猶未愜,若無生理,理即是如,故自不可論記與不記。但眾生無始已來未有智慧,迷無生如理,即有生死;諸佛菩薩觀諸法無生,即順真如,真智生如,明時無闇,解生則惑滅,若智生極,則妄惑斯盡,智、斷滿足,名菩提果,約此受一生菩提記,豈約如理呵有受記義也!故淨名雙定,定以如生滅智斷滿,得受記也。就此雙定,即玄作三意,即是雙定三教菩薩約如生如滅智斷,得受一生記也。彌勒嘿然,即是受此雙定。就受雙定,亦玄作三意:一、為通教菩薩約偏真無生真如,生智、斷受雙定;二、為別教菩薩約中道無生真如緣修,生智、斷受定;三、為圓教菩薩約無生真如真修,生智斷受雙定也。若通教、別教緣如生智斷,一往事同而理異;圓教真修與通教事理俱異,與別教理同而事異也。
問曰:別教與圓教何得理同而事異也?
答曰:同是一中道真如之理,故言理同;有兩修之別,故說事異也。
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
此是二淨名雙難也。彌勒既嘿然受定,淨名即約無生行雙難智斷。就此,亦玄作三意:一,雙難通教智斷一生受菩提記義;二,雙難別教智斷一生受菩提記義;三,雙難圓教智斷一生受菩提記義。
一、雙難通教智斷一生受菩提記義者,通教偏真即是真如,此真如理非智非斷,若觀真如即智生惑滅,如雖無生而能發智,智從如生,生不離如,即是如生之智德也;如雖非滅,見如惑滅,滅不離如,即是如滅之斷德也。今淨名難言「若以如生、如滅,得受記者,從如有生,如無有生;從如有滅,如無有滅」,此難意正言如體非生,那得約如說生有智德也?如體非滅,何得約如說滅有斷德也?如若是生是滅,則不名如,即是世諦,非真諦也;如若非生非滅,非世諦者,即是真諦,豈得說真諦是生滅也?是則如非生,不得說從如有生之智德,故淨名言「從如有生,如無有生也」。如非滅,不可說從如有滅之斷德,故淨名言「從如有滅,如無滅也」。若如無有生滅,不成智斷兩德者,豈得離如別有生滅、有生滅智斷兩德也?是則無有約無生行可以受一生智斷之菩提之記也。復次,若由能緣無生之心成智斷者,即是自生之智斷也;若由所緣無生之理成智斷者,即是從佗生智斷也;若能緣、所緣合故,生智斷者,即是共生之智斷也;若離能緣、所緣而有智斷者,即是無因生之智斷也。龍樹偈言「諸法不自生」,豈得能緣真如之心生智斷而得受記也!偈言「亦不從佗生」,豈有所緣真如之理生智斷而得受記也!偈云「不共生」,豈得能緣、所緣合生智斷而得受記也!偈云「亦不無因生」,豈有離能緣之智、所緣之如而有智斷受一生菩提記也!四句之,淨名正破佗生智斷受一生菩提記也。所以然者,彌勒謂因如發智,成智斷之行受記也。
二、雙難別教智斷一生受菩提記義者,別教明中道即真如,此真如之理非智非斷,若觀真如即智生惑滅,如雖無生而能發智,智從如生,生不離如,即是如生之智德也;如雖無滅,見如惑滅,滅不離如,即是如滅之斷德也。此是彌勒示同別教菩薩所執,今淨名難言「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從如有生,如無有生」,此難意如理非生,那得約如說生有智德也?餘一一類難通教可知,好細討前難語,勿失一句也。語一一是同,但如有偏、中異耳。
三、雙難圓教智斷一生受菩提記義者,圓教中道即是真如理也。此真如之理非智非斷,若真如理顯,即是真修智生,明生惑滅也。如體非,約用說生,用不離體,即是如生,說為智德;如雖非滅,用顯惑滅,如不離體,即是如滅,說為斷德。此是彌勒示同圓教菩薩所執也,今淨名難言「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從如有生,如無有生;從如有滅,如無滅」,此難意正言如體非生,何得約真修體顯說用生成智、德也?餘一一類通教難覈可知,細尋前難,一一勿失一句也。但通教、別教以緣修為自,圓教以真修為自,其捉義之者,慎勿濫也。
問曰:何意通教、別教以緣修為自,圓教以真修為自也?
答曰:通教、別教用智成佛,如但是境,教約修以明自也;圓教正用真如為佛,緣修但是福慧莊嚴,故用真為自,緣修為佗。
問曰:通、別教既是斷無之真如發智而已,智是行人,說之為自;理但是境,可得是佗。別教既明中道真如不空之理,何得不同圓教而同通教也?
答曰:別教明中道真如之理,雖即是圓教中道之理,但為赴利、鈍兩根菩薩用教不同。別教但明緣真發智,真雖是常,而理非智;用智觀理,若發真智緣修之智,亦是常也。故《大涅槃經》云:「諸佛所師,所謂法也。以法常故,諸佛亦常。」
問曰:別教事同通教,竝以緣修為自,一往類通教作四句可知;圓教以真修為自,四句云何?
答曰:智斷非自生,非是真修成;亦不從佗生,不因緣修成;亦非是共生,非真、緣合故成;亦非無因生,非離緣無因緣而有圓教之智斷也。若四句撿,智斷畢竟不可得,則無受圓教一生菩提之記也。但淨名難意正難圓教自生真修之智斷,是中問難窮覆,非一兩十翻所得決,若不深見此意,圓教真修義則難存。真修尚爾,通教、別教用緣修義,亦豈易可存也!以是因緣,淨名一翻用「如無生滅」難彌勒,即成三飜之難,其意宛然不濫也。
問曰:淨名但一飜「如無生滅」難彌勒,何得一難成三難,令諸封三教菩薩各異聞而各捨所執也?
答曰:昔年還陝鄉,忽見導因寺張僧繇為梁宣帝畫大佛,殿北壁作一盧舍那像兩眼,又畫一烏龜兩眼。眾人對前,即見正視人;在西邊,像兩眼即西視眾人;在東邊,像眼即東視。亦向西,像眼亦逐人從東至西;眾人從西至東,像眼亦隨人從西至東。龜眼亦爾。世間色法無知,張公點精之妙尚得如此,豈況淨名菩薩住不思議之妙智!只一飜難彌勒,諸有執三教菩薩各聞,破其執心所祈智,受記之患,皆放捨也。
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此是第三雙竝,文即有二:以四為竝端;二,正結竝。
初約四如為竝端者,第一,約一切眾生皆如為竝端;二,約一切法如為竝端;三,約眾賢如為竝端;四,約彌勒如為竝端。今就此四竝,深求其意,亦玄約三教、一教皆作四竝也。
初約通作四,三是順竝,從初至後;一是逆竝,從後至初也。
一、約眾生如為端順竝者,眾生即是假人,假人如與彌勒如,無二如。若眾生如不生不滅,不得受記;彌勒如不生不滅,何得獨受記!彌勒如不生不滅得受記者,此則彌勒如異一切眾生如也!若如有異,是則非如;若如無異,那得一受記,一不得受記!若一切眾生如不得受記,彌勒如亦不得記。若通若竝,非三教翻也。
二、約一切法如順竝,一切法如通有情無情,有情者,內五陰實法;無情者,即是外國土、地、水、火、風、草木、瓦石等一切無情之物,悉皆是如,與彌勒如,一如無二如。若國土、草木等一切法如不生不滅,不得受記;彌勒如不生不滅,那獨受記!若彌勒如不生不滅,得受記者,是則彌勒如異國土、草木等一切法如也。若如有異,是則非如;若如無異,那得一得受記,一不得受記!若一切法如不得受記,彌勒如亦不得受記也。所以者何?無情之法,佛不授記。故《大涅槃經》云「若尼拘陀樹能修戒、定、智慧,我亦授三菩提記;以其無心修道,不與受記」,故淨名以此為竝,異有情眾生也。
三、約賢聖如順竝,即是三藏教、通教明三乘賢聖也。此諸賢聖皆悉是如,與彌勒如,一如無二如。若諸賢聖如不生不滅,不得受記者;彌勒如不生不滅,何得獨受記也!若彌勒如不生不滅得受記者,此則彌勒如異諸賢聖如。若如有異,是則非如;若如無異,那一得受記,一不得受記!若賢聖如不得受記,彌勒如亦不受記也。所以然者,自《法華經》已前,一切二乘賢聖皆不得受記,故淨名以此為竝也。
四、還約彌勒如竝,此是反竝。彌勒如無生滅得受記,賢聖如不生不滅不得受記,賢聖如不得受記者,彌勒如那得獨受記也!若不得受記,即如有異也。如若有異,是非如;若無異,那得一得受記、一不得受記也!諸賢聖不得受記者,即彌勒亦不得受記也。次約彌勒如反竝,一切法如亦如是;次約彌勒反竝,一切眾生如亦如是。類前作竝,其意宛然。
二、約別教作四竝,一往類通教可知。
三、約圓教作四竝,亦一往類通教可知。但別、圓兩教皆約中道真如作竝,為異也。
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
此是二結竝。就此,即有四意:一,約眾生結竝;二,約一切法結竝;三,約諸賢聖結竝;四,約彌勒結竝。就此四翻結竝,即玄作三意:一,約通教結四竝;二,約別教結四竝;三,約圓教結四竝。
一、約通教結四竝,順結,後一竝逆結。
初一、約眾生順結竝者,經云「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當受記也」。所以作此結竝者,眾生、彌勒如雖是一,彌勒如既得受記,眾生如豈不得受記也?是中淨名自釋「夫如者,不二不異」,若如有二有異,可許彌勒如得受記,眾生如不得受記;如既無二無異,彌勒如得受記,眾生如何意不得受記也?
問曰:二無異何別?
答曰:二但論體別異,辨相不同也。
二、約一切法結竝。
諸賢聖結竝文略,無此語,玄作類約眾生結竝可知,不繁重出也。
四、約彌勒竝者,此反結竝也。經文不出,此須義作。諸賢聖不得受記者,彌勒亦不得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也」,一切法不得受記,彌勒亦不得受記;一切眾生不得受記,彌勒亦不得受記。亦如是類作結竝。
二、次約別教玄作四翻結竝,類通教可知。
三、次約圓教玄作四翻結竝,亦類可知也。彌勒不能通此者,則三教明一生受菩提記義,示受折也。
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此是第四雙結釋也。文即有二:一,約破智德釋;二,約破斷德釋。
就約破智德釋,玄作三意:一,約通教釋;二,約別教釋;三,約圓教釋。
一、約通教釋者,菩提對眾生煩惱,眾生煩惱如菩提如,實相不二不異,經言「若彌勒得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得」,是中淨自釋「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如既是菩提相,如無自生,不得更有果上智滿菩提之可記也。
二、約別教釋,菩提相一往亦同通教,但約中道真如有異也。
約圓教釋,菩提相者,眾生煩惱有智慧相,如人面有福德之相也。此菩提相即如,如即智慧相,眾生、彌勒皆有此相。佛觀彌勒此相,得受記者,觀一切眾生有此相,亦應為受記也。雖約前兩教釋,尋經文正用圓教義釋也。
問曰:何意破約三教俱破,釋但用圓教釋也?
答曰:破為破執,釋為結成實義。方便教但有教,無人無行,教破即皆無也;圓教有教有人有行,執破即教、人、行宛然不失故,故正約圓教為釋也。此結釋真修如不生,即無智慧,故不得受菩提記也。
若彌勒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
此是二約破斷德結釋。就此文,玄作三意:一,約破通教斷德結釋;二,約破別教斷德結釋;圓教斷德結釋。
一、破通教斷德結釋者,涅槃對眾生生死如既不異,經言「若彌勒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也」,是中淨名自釋「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大涅槃,不可復滅也」。眾生如本來常寂,即是本有涅槃相,如無有滅,不得更有果頭斷德滅之記也。
二、約破別教斷德結釋者,若眾生中道真如即涅槃相不可復滅者,無十地後心無明究竟斷大涅槃之滅也。餘類通教可知。
三、約破執圓教斷德結釋者,一切眾生即大涅槃,不可復滅,何得更有大涅槃斷德之滅?若希望心息,即是寂滅也。餘類通教可知。前破方便,教、人、行俱廢;後破圓教,但除其病,教宛然不失,水既澄清,珠相即現,此釋真修如不滅,即無斷德,故不得受大涅槃記也。
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此是三正結過呵彈。就此,文即有三:一,結過;二,勸捨菩提見;三,解釋。
一、結過者,若無方便教所明菩提智德之果說,此菩提果誘佗心起,鄣入圓道,即有誑佗之過也。是中淨名自云「實無發三菩提心,亦無不退之位」,若圓教發菩提心尚不可,即無入不退位者,豈有方便教明發菩提心及得不退位也?既不得菩提因,即無菩提果之可求,無果而令求果記者,即誘其心也。
問曰:菩提果是佛所說,為彌勒受記此是佛誘誑,何關彌勒也?
答曰:《大智度論》云「佛坐道場時,不得一法實。空權誑小兒,以度於一切」。初雖用此誘進欲,入正無生,即須廢此方便,故結過呵彌勒也。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
此是二勸捨菩提見也。方便教明菩提既皆是權,無人、行,但有教,若各分別,執見不捨,鄣入一實之理。故《大經》云「自此以前,皆名邪見也」,邪見即須捨也。
問曰:何意令彌勒勸諸天子捨見?
答曰:彌勒教其發菩提心,修不退位,望果行因。其不信餘人之言,還信其師,故令彌勒勸捨。
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
此是三明釋勸捨意。身得、心得者,此應四教明身、心得菩提義:
一、破三藏教明身、心不得義,聲聞經明「譬如貧人,欲求富人女,女家云『欲得我女者,當淨舍宅』」。三菩提語後心菩薩,欲得菩提者,當修相好,若種相成滿,方得菩提,此即以身得義。心得者,伏結純熟,坐道場降魔,後於菩提樹下三十四心得甘露,滅覺道成,即是以心得義也。此義具為《大智論》破,即是不可以身、心得義。
二、破通教不可以身心得義。通教明,若以無生空心修諸相好,淨國土,莊嚴依正兩報,是名身得。坐道場時,一念相應慧斷一切煩惱習盡,名得佛者,即是以心得義也。破如《金剛般若》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此即不可身、心得義也。
三、破別教不可以身得義者,若言「因滅是色,獲得常色」,即是以身得義。受、想、行、識亦如是,以心得義。今撿此語,為是無常色滅,獲得常色;無常色不滅,獲得常色?如是四句撿,不可得,即是不可以身、心得義也。
三、約圓教明不可以身心得義,真修妙色心顯,不須緣修,功德智慧顯得,即是不可以身、心得也。復次,若真修色心體顯,滿足得菩提者,亦是身、心得義。故前破如生,即是法性受、想、行、識不生不生,即無滿足,故不可以身、心得也。
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
此是第四廣說真菩提也。所以廣說真菩提者,上既難彌勒一生受記,又勸令捨菩提見,是則諸樂偏教菩薩歸心莫趣,其稟圓教未悟入者,亦莫知菩提正義,故淨名廣為彌勒二十五翻說菩提正義也。就此,文為三意:初,一翻略說實相菩提標章;二,有二十二翻廣說真智斷菩提;三,有二翻還約實相妙理結成真智斷菩提也。所以作此說者,上約真如破無智斷不得受記,稟四教者執智、斷病既去,今還說真智斷是菩提也。是則三德菩提,如世「伊」字,不縱不橫,即是圓教菩提也。釋此二十五句,一向用圓教義解。
經言「寂滅是菩提」者,一切法趣心,心即是中道真如之理也。此真如本自不生,今則無滅,不生則非智,不滅則非斷,即是真寂義也,亦是大涅槃不生不可說也。而言「是菩提」者,即是圓教所明實相菩提也。所言「滅諸相」者,若不知實相菩提不可說,即執四教,有四種相,起一切煩惱生死。四種相有十六種相,開出一切相,故有一切煩惱生死紛動也。若實相菩提即是不生不生不可說者,則四門四種相皆即滅,何況生不生四門相、不生生四門相、生生四門相及一切相惑皆滅也?淨名意「實相本自無相,故能滅一切相也」。
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
此是二正明真智斷即是菩提也。文即有二:初,略明真智斷即是菩提;二,廣明真智斷即是菩提。
就初明真智斷,文即有二:
初,兩番正明真智即菩提,即是摩訶般若。經言「不觀是菩提」者,息諸方便所明觀,即是不觀是菩提也,離諸方便緣也。經言「不行是菩提」,若知真空,則無所行,而一心具萬行,即是菩提也。故《大品經》云「若心、心數,不行為行,般若也」。無憶念者,不念四教所明受菩提記及一切法也。此真觀行,即是真智德之菩提也。
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鄣是菩提,鄣諸願故;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
此是二,有四番明真斷德即菩提,即是解脫德也。經云「斷是菩提」者,若真如顯現,見思惑斷,即是斷德菩提也。「捨諸見」,執四教所明,起菩提見斷,及一切見,即是捨諸見也。經云「離是菩提」者,離四教所明觀行及一切法,即是真斷德之菩提也。「離諸妄想」者,離四門緣修及一切妄想也。經云「鄣是菩提」者,若知平等真法界,諸佛所不能行,佛不化眾生,即鄣諸方便教門明上求佛果,下度眾生之誓願。此誓願,是真斷德之菩提也。經言「不入是菩提」者,若知真如畢竟無所有,即不入諸方便教所明涅槃及一切法,以不入故,則無貪著,即真斷德之菩提也。
順是菩提,順於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實際故;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虗空故;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
此是二廣明說真智斷即是菩提。此中多廣說智德,少說斷德。所以然者,菩提正是智德,斷德屬涅槃,故是傍也。就此,即為二意:初,九番正約智德明菩提;次,七番明菩提不可身、心得也。
經云「順是菩提」,若觀一切不可得,不見四教菩提,即於圓教中道之真如也。經言「住是菩提」,若智慧不住四教菩提及一切法,即是以不住法,住於圓教中道法性也。經言「至是菩提」,若觀一切諸法及四教所明菩提畢竟不可得,即能至真如實際也。經言「不二是菩提」者,若有方便偏教所明菩提及一切法,即是法塵對內意根,即是二也。觀此二法,畢竟不可得,即入不二法門,見中道真如,即離二邊生死也。此一翻,屬斷德。經言「等是菩提」者,若觀涅槃與生死、一切法等,即是等虗空佛性,是真智德之菩提也。經言「無為是菩提」者,若法性真智湛然常寂,即真無為,不為生、老、病、死之所遷。經言「智是菩提」者,若諸方便教明緣修見真之智入真,即不見眾生心行,圓教明真智寂而常照,眾生心行自現智中了了分明也。經言「不會是菩提」者,若諸方便教明緣修智會理,方名真智;圓教明真修之智,體顯寂照,不須智來會理也。經言「不合是菩提」者,方便雖明真智理,而言之猶與無明合,故未能離習;圓教明真修智體不與無明合,即能離習也。此一翻,屬斷德菩提也。分別去取甚難,須熟尋思也。
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
此下七番即是不可身、心得義。
今此即是不可以身得義也。若諸偏教明菩提智依色身,色身為處,此是可以身得義;今圓教明菩提、色身不二,即無能無所,即是無處,此即不可以身得義也。
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
此六翻文明真智菩提,即是不可以心得義也。經言「假名是菩提」者,心正是假名,四教明菩提亦但有字。若觀名字即空,見虗空佛性者,即真智菩提,不可以心得也。經言「如化是菩提」者,一切法如化,四教所明菩提皆如化也。若知知化皆不可得,即不取菩提,不捨煩惱生死,即是真智之菩提也。經言「無亂是菩提」,一切煩惱亂想及緣修動念皆是亂想,若如此諸亂想皆不可得,則息心達本原,內心常寂靜也。經言「善寂是菩提」,若諸方便行菩薩緣修未能順理,不名真善;有緣有念即是亂想,不名為寂。今圓教初心菩薩,智即真如,名之為善;照無動念,名之為寂;智即法性,法本來無染,即是性淨。經言「無取是菩提」者,若知四教所明菩提及一切法畢竟無所有,心不取著者,即得圓教菩提,離攀緣菩提及攀緣一法也。經言「無異是菩提」者,若諸方便教所明菩提異煩惱,若知菩提不異煩惱,即是圓教平等智德之菩提也。
無比是菩提,無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此是三明不思議三德菩提結成也。無比是菩提者,不思議真如智斷,即一法不可以法復比法,故不可喻也。經言「微妙是菩提」者,是諸方便教所明之理未是微妙,圓教所明一切法即真如,真如即智斷一切法,不可思議三德菩提始是極妙,非凡夫、二乘、諸方便教菩薩之所能知也。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
此是第五諸天蒙益。希望既息,水清珠現,即得圓教初發心住無生法忍,或一音異解,得通教無生法忍。此經既未齊法華,豈可定判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辭不堪也。彌勒自惟:往昔為兜率天子說不退地之行,不能利益諸天,為淨名所彈,莫知酬答,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故奉辭不堪也。
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二次命光嚴童子問疾。文即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光嚴童子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問疾者,光嚴童子是在家菩薩,淨名、寶積之法友,亦是法身大士,位居補處也。所以名光嚴童子者,光有三種:一者,色光;二者,心光;三者,非色非心光也。一、色光,如背捨,觀骨發八種光明,轉為勝處、一切處,因此能放種種光明,即是色光。二、心光者,即是智慧光明,能照闇惑也。三、非色非心光者,即第一義光,如《梵網經》明,即放第一義光也。《大涅槃經》明瑠璃光菩薩放光,即其事也。彼經云「光明」,即是第一義諦非色非心而現色心。所以然者,經云「非青見青」等光,即是非色之色也;經云「光明即是智慧」,即非心說心也。若三藏教、通教,但有色、心二光,別教亦爾,唯有圓教明第一義光,是為不思議之光也。嚴者,即是福德、智慧二種莊嚴,如《大涅槃經》明也;亦是定慧力莊嚴,如《法華經》明。色光即是福德莊嚴,心光即智慧莊嚴,第一義光即是法身,色、心二種光嚴,顯發法身,故名光嚴。
問曰:若第一義是光者,何須色、心光也?
答曰:如日鏡顯眼,眼得自見智慧日,福德鏡顯第一義,眼即得開佛知見,見自見佗也。童子者,菩薩住鳩摩羅伽地,名為童子,如世之童子,心無染愛,謂不愛自妻也。不愛自妻者,如迦葉不愛金色婦也;不愛佗妻者,不愛一切女人及佗婦也。菩薩亦爾,雖觀三諦,證諸法喜,若於二諦法喜不愛,即是不愛一切女人及佗妻;不愛中道法喜,即是不愛自妻也。具此二義,如世童子,故名光嚴童子也。前命彌勒,正顯圓教菩提,開佛知見,不的在後身;命光嚴,欲明圓教道場,示佛知見,亦不在未來菩提樹下也。開是總相,如一往見如意珠,只一圓相耳;示是別相,如見如意珠雨出眾寶也。此還約初心,勿遠求也。故《大品經》明「一一法門皆是摩訶衍」,此經明「是道場也」。淨名往昔破光嚴者,正是寄意破諸菩薩,求三教所明道場也;光嚴示折者,正為顯圓教真實道場也。今佛次命問疾者,光嚴若述往昔被彈之事,即大眾同聲真道場義,成前五種利益也。
光嚴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光嚴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被呵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淨名問道場義,莫知所答,故不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毗耶離大城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答我言:『吾從道場來。』我問:『道場者,何所是?』
此是二述不堪之由,由不識真道場義也。文即有五:一,出入相逢;二,光嚴致敬;三,問所從來;四,淨名答道場來;五,光嚴不解重問。
一、明出入相逢者,光嚴出城,淨名方入城,因此相逢,致有呵問,即是不堪之由。若約內行解,此或有所表,言出入者,城是本寂之真城,出名背理,入名順真。光嚴示稟方便教門,於圓寂未明,迷心遠理,故名為出;淨名圓教入道,久悟一實,入法流水,名之為入。由光嚴背理,故迷道場,以此致呵;因入出相逢,致被呵問也。
問曰:上來弟子菩薩皆被呵斥,今光嚴但為說道場而已,未見折屈,何辭不堪問疾也?
答曰:淨名為說圓教道場,冥然不解,即是屈義;既心已伏,請覓道場,即須為說,不俟更呵,故不堪問疾也。
經言「我即為作禮」者,此是二明光嚴致敬也。所以為作禮者,明光嚴示居迹下,深識大士高德,即為致敬也。
經云「問言『居士從何所來?』」此是三明光嚴問何來也。光嚴未測大士之所來處,故致問也。
經言「答我言『吾從道場來』」,此是四明淨名答從道場來也。大士實不從如來成道處來,為欲說圓教初心道場,破諸方便偏教,及圓教事迹所明道場義,故答言從道場中來也。
經云「我問『道場者,何所是?』」此是五明光嚴重請問也。光嚴心迷,未解此答。所以光嚴迷此語者,道場本是佛成道處,如世間稻穀之場,為治穬却糠,顯新米也。菩薩坐道場亦爾,修治其心,除諸惡業煩惱,顯出實相佛性之理,得成正覺之處,故名道場。大士不從道場來,那得答從道場來也?但四教明文,三種道場不同:一、三藏明道場者,菩提樹下跏趺坐草,三十四心斷正習盡,成佛之處,名為道場也。通教明道場者,菩提樹下,天衣為座,一念相應慧,斷一切煩惱習盡,成佛之處,名為道場也。三、別教明道場者,菩提樹下,七寶為座,盧舍那界外無明盡,初成正覺處,即是寂滅道場也。圓教明虗空坐寶蓮華,法界無明盡,初成佛處,猶是寂滅道場也。坐草成佛,出聲聞經;天衣為座、七寶座、虗空蓮華座,出《勝天王般若》。隨物感見不同,必是摩訶衍三教菩薩根緣不同,故見後心成佛、坐道場之相異也。光嚴不見大士從此等處來,那忽答言從道場來,不解此語,故重問曰「道場何所是」也。
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虗假故;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
此道第三正述被彈之事。光嚴但依方便教知果頭道場義,未知有圓教初發心即是道場,類如彌勒為諸天說法,皆望果引成不退行也。今淨名說圓教,光嚴執法方便果上道場之妄計也,類如《大品經》明「非初炎燋炷,亦不離初炎;非後炎燋炷,不離後炎」。若不離後炎,以後炎為道場者,不離初炎,何不以初炎為道場也?若初心不能治偽顯真,後心亦不能除偽顯真;初心亦能治偽顯真,即是道場也。是以淨名約圓教初心,廣說真道場義也。
問曰:三教既有方便後心道場,亦得方便有初心,初心即是道場?
答曰:諸方便教一往約觀行作,何為不得?覈其義理,則不成也!所以然者,方便教明後心具一切佛法、八相成道,初心即不能具一切佛法、八相成道,豈得為例也!但淨名直總答光嚴,從道來,未為說道場之相,是以光嚴重請,令執方便教者,知不思議一中有無量,如囊中有寶,不探示人,人無見者。所以淨名遍歷諸行,明道場義,即是示佛知見,意在此也。但示有二種:一,豎明;二,橫辨。橫、豎二義,即其車高廣,則徹至後際,廣則法界無善不具。若論高,必須橫廣;若論橫廣,必須豎深,類如前明淨土義也。此中雖復豎、橫明道場義,而散在諸行,若一往逐文,歷別明道場,即成通教,別道場義,此失淨名正意,非圓教初心即是道場義也。今皆就初心為釋,乃是圓教初心即道場義耳。故下文云「菩薩若能與諸波羅蜜相應,舉足下足,無非道場,具足佛法矣」。就此,文即有四:初,四翻一往略豎明道場;二,次二十八番一往廣約諸行橫明道場;三,一翻結釋明道場;四,明時眾得益。
一、約四心明道場者,若作別解,四心即對三十地。直心即十住,入理般若,名為住;發行即十行;深心即是十迴向;菩提心即對十地,今亦不全用。所以然者,淨名說圓教初心即道場,豈豎對三十心、十地也?今明圓教初心即道場,從初住心即有四心,乃至佛果。直心即是正入一實諦;發行是入一實諦一心發萬行;深心即是深進,念念流入;菩提心即是具此三心,如慈石吸鐵也。從此已下諸句,若明初修,皆約五品弟子,入十信相似行,至十住初發心住,皆具一切行,即是真道場義也。經言「直心是道場,無虗假」者,《華嚴經》明「初發心時,便成正覺,了達諸法真實性」,又云「究竟離虗妄,無染如虗空,清淨妙法身,湛然應一切」,此即道場義,得無作八直,無界內、界外苦集之虗假也。若為化物,亦具四種方便直心,如釋淨土義具明也。故《法華經》嘆五品弟子示「當知是人,已趣道場,近三菩提,坐道樹下」,《華嚴經》明「初發心住,能坐道場,成正覺也」,亦如《大品經》明「有菩薩從初心即坐道場,轉法輪也」。經云「發行是道場」者,若約別教大乘解,正是十行,能得十波羅蜜也。今約圓教明,初發心住見一實諦,即能具發萬行,破眾惡業,顯諸法門,即是道場義也。行萬行,自利利陀,能辦事也。經言「深心是道場」者,約別教大乘,即是十迴向解行,令進深入也。今約圓教明,初心見第一義,能見於空及與不空,見不空故,即深入,非二乘、通教菩薩、別教三十心。復次,初發心得入中道,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其疾如風,即是漸深之義,以深故,無明糠脫,深法得顯,即是道場義。豎進深入,橫諸功德,亦隨增長,即益功德也。經言「菩提心是道場」者,若約別教大乘解,即是初地真明,名真發菩提心。今約圓教初心解,若初心見真,名直心;發行即是廣流入,即是深廣;而且深,即深心廣心;菩薩得此心故,無緣慈悲、無作四弘誓願,如慈石吸鐵,即是真菩提心。能自除法界煩惱,顯出法身,即是道場義,見一實諦非因非果,分別法界無作四諦,因果不亂,即是無錯謬也。復次,總前三心,即是三德菩提,故名菩提心是道場也。
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閡故;精進是道場,不懈退故;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
此下二十八番,二明橫約諸行明道場義也。若約別教大乘解,六度豎對六地,下諸法門從七地乃至十地。今約圓教初心,即是橫明道場義,以橫望豎,即是其車高也。就此,文為五:一,約六度自行;二,約四等化佗;三,約多聞進觀諦;四,約降摩說法;五,約力、無畏果德。
一、約六度者,此是菩薩本行也。經云「布施是道場,不望報」者,布施有五種,四權一實,具如前釋淨土。分別初發心住檀波羅蜜,捨一切慳心,顯布施法身,即是道場義。言不望報者,住真修檀,不望世間報,及緣修之報也。經言「持戒是道場」者,持戒有五種,四權一實,以具如前。初發心住此尸波羅蜜,能破一切惡業,顯真戒法身,即是場義。尸中具一切佛法,即是得願具足也。經言「忍辱是道場」,忍有五種,四權一實,具如前明。菩薩初心住此羼提波羅蜜,能除法界瞋恚,顯真忍辱法身,即是道場義。既具權、實慈忍之力,則於法界諸眾生,心無罣礙也。經言「精進是道場」,精進有五種,四權一實,具如前說。初心菩薩住此毗梨耶波羅蜜,即能離法界事理懈怠,得真精進法身,即是場義。自然流入,即無懈退也。經言「禪定是道場」,禪定有五種,四權一實,以具如前說。初心菩薩住此禪波羅蜜,能除一切法界散亂,顯真禪定法身,即是道場義。於事理諸禪,出入自在,即是心調柔也。經言「智慧」,有四種,即是見四種四諦,三權一實也,如前說。初心菩薩住此般若波羅蜜,能斷界內、外一切見思、無明煩惱,顯真智慧法身,即是道場義。見四不可說理,念念現前,即是現見諸法也。
慈是道場,等眾生故;悲是道場,忍疲苦故;喜是道場,悅樂法故;捨是道場,憎愛斷故;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
此是二約四等化佗之行明道場義也。四等,即是利物心。經言「慈是道場,等眾生故」,即是初心菩薩得真無緣慈,離法界瞋惱,顯真慈法身,即是道場義。此慈普覆法界,即是等眾生也。經言「悲是道場」,即是初心菩薩住無緣大悲,內破疲苦,大悲法身顯,即是道場義。雖處三界,拔濟一切眾生,心無疲苦也。「喜是道場」者,初心菩薩得真無緣喜無量心,破法界疾患不悅樂心,顯真喜法身,即是道場義也。慶一切眾生離苦得樂,即是悅樂也。經言「捨是道場」,初心菩薩住空平等地,即破愛憎,顯真虗空法身,是道場義。雖利一切眾生,心無取捨,即是愛憎斷也。經言「神通是道場」者,此正是能化法也。初發心得六根清淨,如意通破諸根罪鄣,通無知垢,顯法性真淨六根,即是道場義。此即成就六通化物也。經言「解脫是道場」者,猶解脫成六通,故次明也。《地持論》云「菩薩得一切禪,及能出二乘解脫除入也」。若初心入三諦三昧,即是二十五三昧,除二十五有罪、苦、煩惱,顯出二十五有我,即是道場義。以其因中能背捨三界,故得成八解脫、二十五三昧也。經言「方便是道場」,即是化佗之善巧也。以初心見中道,即有雙照二諦之方便,破恒沙無知,顯諸方便法門,即是道場義。能三輪不思議化三密,示現權巧教化一切眾生也。經言「四攝是道場」,四攝是方便所用化物之法,成道義,如〈方便〉釋。布施、愛語、利行、同事攝眾生,令得解脫也。
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
此是三明多聞進行。菩薩雖能自行化佗,事須進修也。經言「多聞是道場」,初發心菩薩得真聞,持聞十方佛法,破諸闇妄,多聞顯發,即是道場義,以能如聞而行也。經言「伏心是道場」,《瓔珞經》言「從初心至金剛頂,皆名伏忍」。初心觀圓伏無明,進顯真實,即是道場義。一心三觀,即是正觀諸法也。經言「三十七品是道場」,三十七品有四種,三權一實。菩薩初心得無作三十七品,即能除八倒、一切妄惑,顯法性五陰法身,解脫進修,乃至得大涅槃,即是道場義。捨界內四諦有為,亦捨界外三諦有為也,無量滅諦、無作道滅,即是真無為也。「諦是道場」者,此下有五翻,即是道品所觀之境也。四諦有四種,三權一實。初心菩薩用道品,見四種四諦,斷界內界外迷理一切煩惱,顯權實四諦之理,即是道場義。說四種四諦,即不誑世間也。經言「緣起是道場」,觀十二因緣有四種,三權一實。初心菩薩能無作道品,觀十二因緣三道,得三種菩提,即是道場義。觀因緣,見三種佛性,即無盡也。經言「諸煩惱是道場」者,初心菩薩能用道品觀三毒,不染虗偽,顯真佛法,即是道場義。亦能知煩惱、佛法,皆畢竟空。經言「眾生是道場」,初心菩薩能用道品觀眾生空,不見眾生相,則妄惑不起,見眾生真性即佛性,即是道場義。若不見眾生定性,則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真無我義也。經言「一切法是道場」,初心菩薩能用道品,觀一切陰、界、入等法空,破一切法中顛倒妄惑,顯佛性五陰,得五種解脫涅槃,即是道場義。亦知一切法及涅槃,歸於空也。
降摩是道場,不傾動故;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
此是四約降摩說法明道場義。菩薩觀行成就,故能制伏魔怨也。經言「降魔是道場」,初心菩薩能降四魔乃至八魔,見魔界如即佛界如,即是真道場義。能處魔界、降魔心,不傾動也。經言「三界是道場」者,初心菩薩不離三界,不著三界,見三界三諦,成三昧王三昧、二十五三昧,顯現一切佛法,即是道場之義。知三界畢竟空,一切法無所趣也。經言「師子吼是道場」,師子吼者,名決定說。初心菩薩能破疑惑,是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道場義,無所畏也。
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三明是道場,無餘閡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
此是五約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初心菩薩成就十種智力,如《華嚴經》說,即是觀一實諦,破無明,得力、無畏、不共真法,即是道場義。力、無畏、不共自德及化佗無失,即是無諸過也。經言「三明是道場」,初心菩薩即得三明,達三世,事理無罣礙也。經言「一念智一切法是道場」者,初心菩薩見中道,即能雙照二諦,破三諦法界無明惑,真智顯現,即是道場義。初心總相一切智成就,亦為佛也。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
此是第三結成道場。若約淨名成就如上諸波羅蜜,教化眾生,隨其舉足下足,皆是除偽顯真,即是道場中來,豈可從佛得道場處來也?若作初發心住解,初心菩薩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除偽顯真,舉足下足,觀智常現在前,即道場中來也,乃至三十心、十地亦如是;若約十信六根清淨、五品弟子解,若常能修此觀心,教化眾生,不失念者,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中來,具足一切佛法。《法華經》云:「當知是人,以趣道場也。」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時眾得益。五百天人,合有五百,皆發無上道心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奉辭不堪。光嚴自惟:往昔迷真道場義,因淨名為說方解,既神智劣弱,豈堪傳如來,往問疾乎?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七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八菩薩品之三
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三命持世問疾。文即有二:一,佛命問疾;二,持世奉辭不堪。
所以佛命持世問疾者,其既是出家菩薩,亦是法身大士,紹尊位者。所言持世者,領憶不忘,名之為持世。以隔別為義,實相真心,領憶諸法,無有遺忘,故名持世。持義乃有多徒,略說有五種:一者,遮持;二者,總持;三者,聞持;四者,住持;五者,任持。四教菩薩皆有此五種持義,但三權一實,今約圓教明五種持義:一、遮持者,菩薩得實相真明,能遮一切法界煩惱惡業、生死苦報。二、總持者,持一切萬行,自利利佗功德,如完器盛水,無有漏失也。三、聞持者,若十方諸佛說法,乃至十法界所有言辭,一聞便憶,如雲持雨,不忘失也。四、住持者,住持十方諸佛法門,興隆使不斷絕也。五、任持者,無緣大慈,荷負度脫一切眾生,保任不捨也。菩薩從發心,心如虗空,非偏非圓,而能權實皆持,乃至法雲、等覺也。持世居補處之位,權實五持將極,豈不知波旬化身為帝釋?但為令眾知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故於往昔示不知魔,示受淨名呵折,令眾生悟佛知見也。開即是總,示是別,總別不二,即是悟也。此還約初心不須遠求,乃至妙覺亦如是。但前呵彌勒、光嚴,皆破果上之僻執,故約菩提道場以彈也;次呵持世、善得,皆破因中之謬取,故約魔來施會以彈破。今佛次命持世問疾者,持世若述往昔被彈之事,令諸菩薩覺知魔事,悟佛知見,大眾同聞,即成前五種利益之義。
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持世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昔不覺魔作帝釋,為淨名所彈,豈堪傳如來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不識魔作帝釋來也。文有五意:一,自述往昔住於靜室;二,述魔作帝釋來;三,自述魔來不識而為說法;四,魔更施女為亂;五,自述謙恠不受。
一、自述往昔住於靜室者,持世住靜室,當是欲避喧,入諸禪定,修道進行也。持世法身大士,豈須生身入道?迹同方便菩薩,為物之軌,應須引進,故住靜室,示修禪定也。
時,魔波旬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鼓弦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
此是二述魔作帝釋來也。所以魔作帝釋來者,帝釋是佛弟子,已得聖道;又是佛檀越,故來親近諮承。持世既是出家菩薩,見大檀越來,即須慰問,便是妨亂。今約四菩薩知魔不同,即有四種:一、三藏教明菩薩自未離煩惱魔、陰魔,但觀行覺知折伏,寄此修菩薩道耳。佗化天子魔,若得神通,作意知天魔;不作意,不知。若知,能以神通伏天魔,未能永破。若至道王樹下,先降破佗化天子魔,魔退之後,方三十四心斷結,界內四魔皆盡也。二、通教明菩薩初入見地,已分斷見煩惱魔,得五分法身,分除陰魔。至六地無正使潤業後生,除界內陰魔、死魔,而猶有誓願符習界內受生,有陰、死,不能壞菩薩道。七地雖得神通自在,作意能知佗化天子魔,不作意,則不能知;作意能破,不作意則不能破。至道樹下方究竟,破佗化自在天子魔,一念相應慧斷習盡,既無習,誓願不能牽生,即四魔永盡也。三、別教明十住入偏真理,即破煩惱魔、陰魔、死魔;十行得神通自在,作意知佗化天子魔,不作意不知不能伏;至初地,得一身無量身,百佛世界作佛,界內煩惱習氣既盡,陰魔、死魔、天子魔悉皆破也。四、若圓教明五品弟子圓伏四魔,若入十信六根清淨,圓斷四魔,不作意,自覺魔來也。此略分別四教破四魔不同。若約常、樂、我、淨、無常、無我等八魔,三藏教菩薩未能除,但能伏四魔,至三十四心滿方除。若通教見地已能除常、樂、我、淨之四魔。別教十住,已除常、樂、我、淨之四魔;十行、十迴向,已伏無常等四魔;登地已分破無常等四魔,因雖無常,而果是常,如《大涅槃經》佛答梵志也;別教佛地,八魔皆盡也。若圓教初發心住,已圓破八魔,界內四魔永盡,界外無常等四魔,乃至後心究竟盡也。次明持世何意為魔所嬈?若論持世迹現諸方便教補處,此則何啻知魔?有教無人,不須研覈。但持世為稟諸方便教之軌,故示不知也。所以然者,解此有三意:其諸方便教菩薩,未能於魔界如與佛界如,一如平等無二,佛界即理,魔界即事。諸方便教所明菩薩雖能入真理,不能事不礙理,理不礙事;若斷結,避事入理,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不能體之與佛界無別,是則為魔所惱,大士於二界不二通達,無所去取,故覺知,能降伏也。二、諸方便教竝明緣修照寂,有入、出觀,若作意觀,即知覺魔事;若不作意,則不知覺。圓教真修,無出、入觀,常在三昧,見諸佛土,不以二相,寂而常照。持世既方在靜,猶未入觀,不作意往照,是故不知魔變為帝釋;大士寂而常照,故能即覺知也。譬如深山坐禪人,若不別邪魅者,必須安大方鏡,魍魅雖能惑人眼,而不能變本形,本形現鏡,得知虗偽。波旬亦爾,但能誑緣修未入觀者,令不能知;不能誑真修寂照行人也。三、諸稟方便菩薩,雖能入觀覺知魔事,或能蹔時降伏,不能於其境界無礙自在。譬如人不能調惡弟子,捨之不受;有人善巧,不捨惡人,方便調熟,堪任使伇,得成善人。圓教菩薩調魔亦爾,非但調其惡心,令歸善化;亦能使發菩提心,證無盡燈,廣化一切,自於佛法未曾損減,而大饒益無量魔眾。諸稟方便教菩薩闕此三義,故為魔所亂也。今持世住靜室,魔作天主之形,欲為惱亂,持世不覺,因鄣入定也。如佛知人機,化物成道;魔亦知人應有得道者,及其未成,逆來壞之也。
我意謂是帝釋,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雖福應有,不當自恣,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於身、命、財而修堅法。』
此是三明持世自述往昔魔來不識而為說法。持世嘆言善來者,既不知是魔,謂是帝釋以善心來,為求善法,故嘆言善來也。「憍尸迦」是帝釋本人中姓,從本姓為名。「雖福應有」,宿福得為天主,果報富貴,不可自恣放逸,不修道也。「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者,謬為帝釋說法也。若小乘,但以無常為出世善本也。《大智論》明天主多著五欲,佛為說無常等十五種觀門,破欲竟,乃令轉教說般若。持世既謂是天主,故勸令觀無常離欲。「於身、命、財而修犖法」,三犖有五種:一、世間三堅,慈忍不杖楚佗惠施飲食,得未來身犖;放生止煞,得未來命犖;真心布施,得未來財犖。此是世間三犖之報,若觀無常,天報不久,須種未來牢固之業也。二者、聲聞經修三牢法者,若觀無常,得五分法身、無漏慧命、七聖財,無能損破,故言牢也。菩薩為眾生佛法,修諸功德,不惜身命,無所悋者,華報得世間三牢,成得五分法身、七財滿足之三牢也。三、若通教明三牢者,觀五分法身、無漏慧命、七聖財即空,無生無滅,一切煩惱、生死及天魔、外道無能破壞,即是三牢也。四、別教三牢者,登地離界內生死,法身顯現,即是金剛之體,名為身牢;般若慧命,終不斷滅,即是命牢;萬善法財,不可侵奪,即是財牢也。五、圓教明三牢者,捨身、命、財,皆與生死後際等,離老病死,得不壞常住,即是一切法趣身、命、財,亦是三德之三牢也。持世謬為天主說三牢法,五種三牢義,未知定為說何也?
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女,可備掃灑。』
此是四明魔更施女魔。變身為帝釋,已廢持世禪坐,既不覺知,今更強以女施重妨亂。先現釋身,軟賊得入,此今以女施,令其起真,強賊又入。魔以此強、軟二賊妨擾,令失定心,持世不覺,即是以為魔所壞也。
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
此是五明持世自述恠不受其女。女是非法之境,何得強有此施?故言「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也。沙門是梵行清素之士,不應受此汙染之境,非法供養,故言「此非我宜」也。
所言未訖,維摩詰來,謂我言:『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就此,文即有八:一,淨名正來覺悟持世;二,淨名就魔索女;三,魔驚懼欲去;四,空中聲勸令捨女;五,魔捨女;六,大士為女說法;七,魔乞女;八,大士還女。
一、淨名正來覺悟者,持世既被魔幻,不能別覺,良以緣修不逮,致被魔幻,不覺知也。大士悟佛知見,非但自悟,亦以悟佗;寂照圓明,非但能自照,亦照一切。故能即到其前,發魔幻偽,示持世是非。初示其非,非帝釋也;次示其魔來,欲壞正道,故言「嬈固汝耳」。
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
此是二明淨名索女也。淨名所以自說「如我應受」者,此有二意:一者,淨名是俗人,納之非妨。二者,圓教之行,是非無礙;違順強軟,無非正道。所以不以魔女為妨,故言「如我應受」也。
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
此是三明魔驚懼欲去也。魔所以驚懼者,本緣持世欲壞他成己,忽見淨名發其幻偽,又知神力非敵,必被挫辱,故大驚懼。「欲隱形而去,既不得去,又盡神力不能去」者,魔雖有神力,豈如法身大士神力神力所制?故盡力不能去也。
即聞空中聲曰:『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
此是四明空中聲,勸捨女也。空中聲者,關河舊解云「是化魔菩薩,因機助化。汝向欲施持世,今淨名索,何得不與?與之,不違本心,乃得去耳。」或是淨名空中作聲,為調伏魔。或釋迦法身毗盧遮那之聲,如《普賢經》所明也。
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此是五明魔輸女。魔神力既不能自陰,取去不得,空聲又勸,魔當自念:若不輸女,將恐致諸挫辱,畏不獲已,便輸女也。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汝今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
此是六明維摩受女,為說法也。為調伏魔心,故受;利益諸女故,須為說法也。就此,文即有二:一,勸發心;二,勸修行。此二是菩薩要法,發心即是目,修行即是足,備,得入涅槃清涼池也,是以淨名先勸諸女發菩提心。
如應說法者,四教明菩提心,隨其機緣,四悉檀赴機,令各發道心也。
復言:『汝等已發道意,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
此是二勸修行。既發心,若不修行,或恐還墮,故須勸修菩薩法樂之行,為對破魔宮欲樂,說法樂也。就此,即有三:一,淨名勸修法樂;二,天女請問;三,淨名答也。
天女即問:『何謂法樂?』
此是二明天女請說也。諸女在魔宮,雖受五欲樂,未曾聞法樂,今始得聞,未能解,故致請也。
答言:『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
此是三明淨名答天女,為說法樂,破其著五欲樂也。所言法樂者,一切善法,欲為其本。若有樂欲之心,是則為樂,如世人愛念父母、親眷、家業,以此為樂。若為佛弟子,以佛代父,以法代母,以諸親屬,修道法代諸財物。其深樂者,即是出世法樂也。就此,文即有五:一,常樂歸事三寶;二,樂離集諦;三,樂觀苦諦;四,樂修道諦;五,結成法樂。若能如此,非但因中即得法樂,後得滅諦涅槃,即是究竟常樂也。
經言「樂常信佛」者,上既云「隨應說法」,四教明佛隨,天女生信愛樂,即是法樂也。經言「樂欲聽法」者,四教明大乘之法,隨心樂聞,即是法樂也。經言「樂供養僧」者,四教明僧隨樂供養,即是法樂也。
樂離五欲;
此是二明樂離集諦也。集應斷故,說樂離五欲也。《法華經》明「諸苦所因,貪欲為本」,故知五欲即是集也。如人病差,即得安樂。若離五欲,即得法樂也。四教明離五欲不同,隨其宿習所用也。但既初呵天女著五欲,多用三藏教意明離也。
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
此是三明樂觀苦諦。若不樂觀,為苦所苦,豈得法樂!故能觀苦者,即不為所苦,免苦得觀智法樂也。四教觀苦,隨根神所用也。
樂隨護道意,樂饒益眾生,樂敬供養師;
此是四勸修道諦萬行法。文有三意:一,修行本;二,正行;三,遍行。
一、修行本者,經言「樂隨護道意」,此勸自行善,須將護道心,道心安隱不壞,以道自娛,即是法樂。經言「樂饒益眾生」者,即勸修化佗之法樂,如父母見子離苦得樂,父母亦歡樂也。經言「樂敬養師」者,捨父從師,能成人勝德,敬師道法,翫味娛神,即是法樂;養暢其知恩之懷,亦即法樂也。是則內修自行化佗之道,外有明師開示,因緣具足,無行不成,所求稱心,即是法樂義也。
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樂懃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
此是二菩薩正行六度。總眾行之要,四教菩薩莫不皆行此道以求菩提。但教門不同,故有生滅、無生滅、無量、無作六度之殊,具如釋〈佛國品〉嘆菩薩德及淨土行,以略解釋。但淨名隨應而說,任諸天女因緣各有所,隨其樂行,道味沾神,稱心適意,六度皆是法樂也。
樂廣菩提心,樂降伏眾魔,樂斷諸煩惱,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嚴道場,樂聞深法不畏;樂三脫門,不樂非時;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閡;樂將護惡知識,樂親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樂修無量道品之法,
此是三明遍行。菩薩修道,即有二種:一總,二別,總即是六波羅蜜總攝眾行,別是歷別萬行遍行。今此所明,即是勸諸天女遍行。略舉十餘條,以成法樂之義也。經言「樂廣菩提心」,即是慈、悲四弘誓願,必令普遍,故名為廣。復次,從生滅四諦起慈悲弘誓,乃至無作四諦,即是菩提心轉增廣也,勝道之心增長法樂也。經言「樂降伏眾魔」者,如平怨得勝,心則快樂也。經言「樂斷諸煩惱」病差,即是涅槃樂也。經言「樂淨佛國土」者,淨佛國土義,已如前說。如世人家宅,清淨賓主,覩之歡娛悅樂也。經言「樂成就相好,修諸功德」者,如人自見形儀端正,內有美德,心即悅樂也。經言「樂嚴道場」者,四教道場義略,如釋光嚴中已辨。如此除偽顯真,偽滅得真,則悅樂也。經言「樂聞深法不畏」者,四教乃各有深法,三藏教、通教,但明界內偏真之理,未足為深。別、圓兩教,明界外圓真,是深難到底,若有畏心,即驚疑成苦;若聞而不畏,愛樂讚求,即得真常之樂分也。經言「樂三脫門,不樂非時」者,四教明三脫門,前兩教有時、非時,非時即是二乘,時即是菩薩也。復次,前兩教菩薩亦是非時,別圓兩教觀中道實相,修三脫門,即是時也。將別望圓,復是非時,圓教乃是真時也。所以者何?諸方便教門,行時非證時,若欲取證,皆是非時;若是時而求,即得究竟真理,成真三脫,即是真法樂也。經言「樂近同學,於非同學,心無恚礙」者,四教明菩薩各有同學親近,同修和同,㢡成順心,即是法樂也。若於凡夫、二乘及非同行菩薩心有恚礙者,壞真法樂;若心無恚礙,能以隨喜過其上者,即還得隨喜之法樂也。經言「樂將護惡知識」者,若不將護彼,即能壞法樂;能善將護彼,則惡口不生,不致破損內善法樂,恒得安存也。經言樂「親近善知識」,能示教利喜,成人善法樂。經言「樂心喜清淨」者,《大集經》言「如真實知大知,心動至心,故名為喜」。如真實知大知,即真法喜;心動至心,名為清淨法樂也。經言「樂修無量道品」者,四教有四種道品,若在菩薩心中修習,為化眾生,皆名無量道品。所以說道品名為法樂者。《法華經》言「無漏根、力、覺、道,便得無量安穩快樂」,二乘尚爾,況菩薩乎?但分別無量道品,開四教義,去取難解。
是為菩薩法樂。』
此是五結成法樂。菩薩若有樂欲之心,修如此道法皆是法樂,但舉一類諸萬行道法,若有欲樂之心而修習者,無非法樂,如即自行道之人,讀誦、聽習、禪坐心樂;若心不樂,強自逼制,則生苦受。
於此波旬告諸女:『我欲與汝,俱還天宮。』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魔言:『居士!可捨此女。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
此是七明魔欲誘女還天宮。文即有三:一,魔欲誘女還天宮;二,女樂法樂,不肯隨還;三,魔就淨名乞女竝。如文可解。
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此是八明淨名還魔女。此有四:一,淨名還魔女;二,諸女請法辭還;三,淨名為說無盡燈法門;四,諸女致敬還隨魔去。
一、淨名還為魔女者,大士本常捨行,正為調魔,利益眾生;魔已調伏,諸女發心,放還魔宮,又能廣化,故捨還魔。令一切眾生法願具足者,還魔即滿魔願,因此立願:令一切求法者,皆得法願具足。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
此是二明諸女欲還請法。弟子別師,事須諮請誡勸所行之事。
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
此是三明淨名為說無盡燈法門。無盡燈者,四教菩薩皆有無盡燈法門,但有究竟、不究竟。若三藏教、通教灰身滅智,入涅槃,不化佗,果中是有盡燈;而因中傳化,不絕至果,雖入涅槃,轉次授記,佛化不斷,此是有盡燈之無盡也。若別、教圓教明無盡燈者,觀中道智慧,見一切法如虗空不可盡,智慧亦不可盡,此之法燈自不可盡,化佗亦不可盡也。譬如二燈,一油少炷小,二油多炷大,油多炷大者,本燈不盡,更傳餘燈,亦不可盡也。淨名以法門傳度於佗,復使饒益百千皆發心,而於本燈無所損減,故以此為譬。是則,冥者皆明,明終不絕,令一切眾生紹法王種,即是能報佛恩,饒益一切眾生也。
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
此是四明天女受教,致敬還宮。如文。
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辭不堪也。維摩詰有此神力者,寂照知見,自在調伏魔也。智慧辯才者,為魔女說法,樂無盡燈法門也。持世自惟:往昔有此不逮,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佛告長者子善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四次命長者子善得。文即有二:一,佛命問疾;二,長者子善得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問疾者,善得是在家菩薩,即是五百長者子中之一人也;亦是法身大士,示居補處之位。所以名善得者,善是善巧也,得是得理也。善巧得理,故名善得。但四教明善得義不同:一、三藏教明善得義,二乘自善,聲聞得理,不能斷習;緣覺斷習不盡,非善得義。菩薩不爾,意在兼濟,至果得理,正習俱盡,故名善得也。二、通教明善得義者,前三藏教明析假入空,拙度得理,三乘皆非善得;通教明體假見真,即是巧度,三乘悉是善得第一義之理。但二乘無大悲方便,得理即入涅槃,不名善得;菩薩得理,不住涅槃,能廣利群生,深窮源底,必至佛果,習氣皆盡,故名善得也。三、別教明善得義者,通教菩薩正得偏真,豈名善得?得真不住,修恒沙佛法,斷別惑見思,得見別教中道之理,乃名善得也。四、圓教明善得義,別教菩薩緣修斷結,豈名善得?圓教菩薩一心三觀,不斷煩惱,五眼具足,得圓見法界之理,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成三德究竟涅槃,始是真善得義。是則無得以為得,以此得無所得,故名善得也。前三教明善得是權,後圓教明善得是實。今長者子義知非權非實而能成就權實之善,以此化物,自利利他,令得入佛知見,故名善得也。其義既爾,豈容不知法施之會?為淨名呵折,當是砧槌成物,為顯入佛知見耳。何以知然?今命諸菩薩問疾,的取四大士,前三義推,以顯開、示、悟初心三義;今命善得,當是欲顯入佛知見道也。前持世顯悟佛知見,正明降魔界如不異佛如,即是事理不二義;今明入佛知見,即約法施之無前無後,一時等施,此即是不二而二,道觀雙流,心心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也。故淨名受善得瓔珞,分作二分,一分施難勝如來,一分施城中最下乞人,即是法施之會。此還約初心,遠求也。淨名往昔破善得財施七日之會,即是寄意破稟三教菩薩,未入中道雙照二諦,所有檀施,皆非法施之會。今如來命令問疾者,善得若述昔日被彈之事,則大眾普聞,其諸稟方便教菩薩,竝皆恥折,求真法施之會,即是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善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善得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述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被彈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由往昔七日設大施會非法施之會,故不能令物得道,致為淨名所彈,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設大施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期滿七日。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於父舍設大施會,供養一切,期滿日,不知法施之會也。所言父舍者,是善得父祖相乘,舊所居住之處,故言父舍也。設大施會者,關河舊解云「其家父祖,邪見世代,恒修邪祠,祭祀神祇,下祠用羊,中祠宰牛,上祠用人」。善得既是菩薩,教化其父回邪入正,絕此邪祠,勸修正道,行真檀施,其家大富,四事豐有,故營斯大會。供養一切出家、在家、內道、外道及諸貧賤來者,無隔供給所須,期滿七日也。但施會即是菩薩檀度,當依四教分別檀度不同,即有四種:一、三藏教明施,若一切財物能捨乃至身命不惜,方成檀度。如尸毗王以身代鴿,心無悔恨也。二、通教明檀度者,若止能一切皆捨,身、命不惜,此乃是檀非度;若了三事皆空,隨有所施,是檀是度也。三、別教明檀度者,雖知三事俱空,此由是檀非度;若能度於別惑,至大涅槃,又能分別布施,有無量相,赴機度物,此是檀是度也。四、圓教明檀度者,若布施雖知欲破別惑,隨機之施有無量種,此由是檀而非度也。所以然者,非究竟故。若知一切法趣檀,是趣不過,檀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者,即是檀度也。所以然者,於檀究竟通達一切法也。前三種檀度是權,非法施之會;後圓教所明檀度是實,即是法施之會。善得當是方便示行,前所明檀,七日於父舍設大施會,不了圓教所明究竟檀度法施之會,故為淨名之所彈呵,不堪之由,義在於此。
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此是第三善得自述往昔被彈之事。就此,文有六意:一,淨名正彈呵;二,善得請說;三,淨名略說法施之會;四,善得重請;五,淨名重廣為說法施之會;六,明時眾得益。
一、淨名彈呵者,呵善得雖有財施大會,不知財中有法,故非法施大會。是以前呵後勸,前呵者,財施之會不名大會,以不見財中一切佛法,豈名為大也!後勸者,即是勸修法施大會,若能知財中具足一切佛法,即是法施大會也。
問曰:法施之會,為當說法為法施之會?為當財中具足一切法,以財施時即是法施之會?
答曰:備有兩義。若諸經論,一往多明財物為財施,說法為法施,此是通徒。四教所明,此二施之別也。今明不思議圓通之道,非但說法名為法施,財中具足一切佛法以施眾生者,財施即是法施也。如無盡意菩薩,解頸眾寶珠、瓔珞,施觀世音菩薩,即云「當受此法施珍寶」。瓔珞寶不為觀世音菩薩說法,但施瓔珞而言法施者,當是瓔珞中具足一切佛法,施瓔珞即法施也。今淨名說法施會云「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此如上呵迦葉說「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若以此為法施之會者,何關為說法為法施會也?又,淨名受善得瓔珞,分作二分,一分奉難勝如來,一分施城中最下乞人,而言「若施主等心,施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等于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為具足法施」,如此而明,復何關以說法為法施也?今依此經明法施之會呵善得者,正是約財施具足一切法,即是法施之會也。所以然者,財施即是色、聲、香、味、觸。《大品經》云「一切法趣色,是趣不過,色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不趣,乃至聲、香、味、觸亦如是」。若菩薩通達財相如此具一切佛法,以慈悲誓願、福德智慧勳修此財施眾生者,隨其所得,猶如置毒於乳也。亦如聞毒鼓聲,非但近即終,遠者亦死也。如此之施利益受者,非但七日施之眾同獲斯利,一切眾生亦皆同沾此益也。善得七日施會,不達此義,故淨名彈其迷惑,故云「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導其此施令成法施會,故勸其「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問曰:但圓教有此法施之會,三教亦有此法施之會?
答曰:三教菩薩於檀中用心觀行,亦得有此義,但不為圓普。又,方便教門出沒,未必盡明此事,故淨名於圓教欲顯入佛知見,通達無礙,寄意彈善得,令時眾諸有稟方便教菩薩,達此不思議財施之檀,即成法施檀波羅蜜也。
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
此是二明善得請說法施之會。所以請說者,善得豈不知說法為法施,但卜淨名意不在此,必別有深致,未知是何,故請說也。
『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
此是三明淨名略答善得,說法施之會。經言「法施會者,無前無後」,此即是觀所施色、聲、香、味、觸之財,一切法趣色,即是色中具足十法界法,名之為法。以此色法施他,即是施一切法,譬如用如意珠施他,即是一切寶受者,即是得一切寶。其不別珠者,施者止言施珠,受者止言得珠,此如諸方便教菩薩。其施珠者施珠,即知施一切寶,受珠即知得一切寶,此如圓教菩薩也。故《大涅槃經》云「有二種人,得大福利:一者,如法而施;二者,如法而受」,此即法施之會。無前無後者,前際即生死六道眾生,後際即涅槃四種聖人也。菩薩觀三事,一如無二如,皆是中道,非生死即無前際,非涅槃即無後際也。經言「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者,中道非生死非涅槃,能雙照生死,即有六道眾生;照涅槃,即有四種人,此是十法界眾生攝一切眾生。菩薩因施一色,一切眾生皆得見中道,即是一大事因緣,令一切眾生得開、示、悟、入,故言施一切。復次,若眾生未獲此平等大利,隨其根緣,各得善法之利,亦是施一切也。是則非權非實,雙照二施,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即是入佛知見,是名法施之會也。
『何謂也?』
此是四明善得重請法施之會也。所以善得重請者,淨名略答,言略而義深廣,雖復顯法施之會,其意宛然。迹中善得猶示未悟,重請為令時眾皆得開解,普得法施之益。
『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於喜心;以攝智慧,行於捨心;
此是五明淨名重答善得,廣為說法施之會。有三十二番明法施之相,諸句法門一一皆約財中而辨法施,不得離財,則有法施;若離財者,此則財中無法檀度,攝法不盡,是故須約財明一切法。一切法趣檀,是趣不過,何但止有三十二番耶?當知是略說耳。若具明一切萬行,財中皆得備有。若觀此財具足一切法者,以財施人,此諸觀法,悉隨財而去,前人受此財,則是受一切法也;或受色、聲、香、味、觸等,但令有所受,即一切得入。譬如以毒塗箭,射於前人,隨所著人,毒即得入,毒發煞身。菩薩亦如是,以一切觀法入此財中,財名法施,隨前人六根所受施法即得入。如《大涅槃經》明「置毒於乳,遍于五味,皆能煞人」。眾生受此財已,一切觀法薰之,為作善根,後得值佛開發宿善,即便得悟,如毒發殺人,或於乳得悟,或於酪,或生蘇,或熟蘇,乃至醍醐,亦能煞人。是則財為法施,煞煩惱身,生功德智慧之法身。若不如此,只以財施,現前少益,未來無有入道因緣,是故財不名法,亦無煞他煩惱義。又如薰藥,隨氣入處,眾病皆愈也。是故圓觀財施具一切法,以施眾生,即是法施。非為說法,名法施也。然此,文即有五:一,約四等;二,約六度;三,約三脫門;四,約雜眾行;五,結成法施之會。
一、約四等者,此是菩薩利物之懷也。經言「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上文云「寂滅是菩提」,若觀一切法趣財,財畢竟寂滅,即是真菩提,即起無緣大慈,如慈石吸鐵,與大涅槃樂也。經言「以救眾生,起大悲心」者,一切眾生皆為二邊惑沈淪苦海,若觀此財,離二邊者,即起無緣大悲,拔眾生二邊生死苦也。經言「以持正法,起於喜心」者,正法是一實諦理,若見此理,即具足一切正法。此法能令眾生離二邊苦,得大涅槃,成無緣大喜也。經言「以攝智慧,起於捨心」者,若觀三事,見虗空佛性三諦之理,即攝三種智慧,無施無受,知四不可說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雖復拔苦與樂,心無分別,不存有恩於物,即是起於無緣大捨心也。
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蜜;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以離身、心相,起毗棃耶波羅蜜;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
此是二約六度正行明法施之會也。經言「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者,若觀三事見中道,即離於二邊,不慳不施,名為真檀。為攝五種眾生慳貪,起五種檀,四權一實,檀攝諸眾生,如前歎淨名德,已略分別。經言「以化犯禁,起尸羅波羅蜜」,菩薩行施,若見一實諦,即忘持犯,是真羅,為化五種眾生犯禁,現持五種尸羅,四權一實,如前釋淨名,已具分別。經言「以無我法,起羼提」者,菩薩觀施,即見一實諦,即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真無我。若見真無我,則不恚不忍,是真羼提。為化五種嗔恚眾生,起五種羼提,四權一實,如前分別。經言「以離身心相,起毗棃耶」者,菩薩觀施三事,見一實諦,即不見身心若有相、若無相,即不進不怠,是真毗棃耶。為化五種懈怠眾生,起五精進,四權一實,具如前釋。經言「以菩提相起禪」者,菩薩觀施三事,若見一實諦即是寂滅,寂滅是菩提,即不見定亂相,是真禪定。為化五種亂意眾生,起五種禪定,四權一實,具如前分別。經言「以一切智起般若」者,菩薩觀施三事,若見正道即不見愚、智,是真一切智。為化五種愚癡眾生,起五種智慧,四權一實,具如前釋。
問曰:約四等釋法施,何意但取實?釋六度明法施,何故雙釋也?
答曰:四等但據內懷外所不知,六度為欲攝物,物情非一,故須權實雙起也。復次,四等釋實,即攝權也。內隱密會,不可知故,不具實釋。
教化眾生,而起於空;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示現受生,而起無作;
此是三約三脫門明法施。經言「教化眾生,而起於空」者,菩薩觀施,若見一實諦,即是真空三昧。為教化眾生,斷其界內、界外緣習,起四教,明四種空三昧,三權一實也。經言「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者,菩薩觀施二邊有為,即見正道,是真無相三昧。為化眾生說四教,起四種無相三昧,三權一實也。經言「示現受生,而起無作」者,二乘無業不受生,故名無作解脫。菩薩觀施,見一道清淨,離二邊生死業,即真無作三昧慈善根力,示現受生,為眾生說四教無作,三權一實,即是而起無作也。
護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眾生,起四攝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於六和敬,起質直心;正行善法,起於淨命;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以出家法,起於深心;以如說行,起於多聞;以無諍法,起空閑處;趣向佛慧,起於宴坐;解眾生縛,起修行地;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斷一切煩惱、一切鄣閡、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
此是四約眾行明法施也。經言「護持正法,起方便力」,菩薩觀施,若見正道,即是正法寶城。為護此正法故,起三乘方便,三輪不思議化,於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說四教,即是起方便力也。經言「為度眾生,起四攝法」者,菩薩觀施見理,欲以此理度眾生,因檀起四攝也。經言「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者,菩薩行施,觀受者皆如佛,起敬愛心施,不生輕慢,即是起除慢業也。經言「於身、命、財起三堅法」者,菩薩若見施一實諦,即能起三堅法,如前所明。經言「於六念中起思念法」者,菩薩念覺檀一實,即是念佛檀;法性常恒無變,即是念法;念智慧與檀合,即是念僧;念檀能斷惡生善,即是念戒;念檀能捨一切法,即是念捨;念因檀得生天、生淨天、成第一義三十三天,即是念天。但法語通漫,六念所緣,四教分別權實,有種種法,思念不濫,是名起思念法也。「於六和敬起質直心」者,菩薩行施時,即四教所明四種六和,謂身同慈、口同慈、意同慈、施同、見同、戒同,三權一實而行檀也。既知四不可說,則能起質直心也。經言「正行善法,起於淨命」者,菩薩行施,要住四教正善之法,起四種淨命,三權一實,皆為利物,不生邪命之心也。經言「心淨歡喜,起近賢聖」者,菩薩行施,見一實諦本性清淨,得真法喜,而近諸方便教所明賢聖,同諸得道人,以利眾生也。經言「不憎惡人,起調伏心」者,菩薩行施,見惡人來乞,不生艱礙,調心入平等法界一切施也。經云「以出家法,起於深心」者,菩薩行施,見一實諦,出二邊生死家,觀諸稟方便教,明出家法,知悉歸一大乘出家法,故起深心也。經言「以如說行,起於多聞」者,菩薩布施,觀一實諦,即心調軟,能如說行,起於多聞,普欲聞四教三權一實之說也。經言「以無諍法,起空閑處」者,菩薩行施,知四不可說,則無所諍,方便起諸空閑處,攝諸憒閙眾生也。經言「趣向佛慧,起於宴坐」者,菩薩行施,見一實諦,即是趣向佛慧而起宴坐者,如身子章,以具釋也。經言「解眾生縛,起修行地」者,菩薩行施,觀一實諦,能以方便解眾生界內、界外縛,約諸教門,起修行地種種判實聖位,斷伏不同,如前《玄義》分別也。經言「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者,菩薩行施,起三十二相業,如《大智度論》明;因施起淨土業,如前釋〈佛國品〉已辯也。經言「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者,菩薩行施,若見一實諦,即知一切眾生心念,能赴機說法,起隨情權、實二智業也。經言「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者,菩薩行施,知一切法趣檀,見一實諦,即無取捨,入一相。而言起於慧業者,忘前權、實二智也。經言「斷一切煩惱、一切鄣礙、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一切助佛道法」者,菩薩行施,若見一實諦,真修顯現,則能如是。但更欲深進自行化佗,必須起緣修,助佛道之法也。
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此是第五結成法施之會也。是住檀中,具一切佛法也。隨所施財,如毒箭、熏藥之氣,若有著處,即諸煩惱滅,成一切善根,是為法施之會,為大施主也。經言「亦為一切眾生福田」者,若菩薩內心成就一切佛法,其有施者,即能生長彼一切善根,是為真福田也。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六明時眾得益。文有二:一,婆羅門發菩提心;二,明善得心得清淨。
一、婆羅門發菩提心者,聞說檀度具足一切佛法,即法施之會,心開意解,無上道心即發。
我時心得清淨,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直百千以上之。
此是二明善得心得清淨。文即有四:一,善得心得清淨,致敬供養;二,淨名謙讓不受;三,善得重請受瓔珞;四,淨名受瓔珞迴善。
得心得清淨者,善得聞說法,即見施中一切佛法,徹照無染,即是心得清淨也。昔所稟方便教未曾聞此教,故得未曾有,淨名利益事大,感德致敬,解瓔珞供養,以報恩也。
不肯取。
此是二明淨名讓不受。本為法利,意不存物,忽即受者,容致譏嫌;亦是表菩薩內懷不受一切法也。
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
此是三明善得重請。敬重報恩,供養之懷不申,故重請受。各非所須,受以迴施,亦暢丹誠,故重請受也。
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一分奉彼難勝如來。
此是四明淨名受以迴施。善得心重,亦表菩薩為化眾生,以無所受而受諸受,受已迴施悲敬兩田。文即有四:一,迴施悲敬兩田;二,時眾見瓔珞在彼佛上;三,淨名略說法施之會;四,城中乞人發菩提心。
一、迴施悲敬兩田者,表福田不二,即是法施之會也。
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四面嚴飾,不相鄣蔽。
此是二明眾會見。難勝如來受淨名瓔珞,而變成四柱寶臺者,將表淨名因此施,未來得果上四德,無鄣礙大般涅槃也。
時,維摩詰現神變已,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等于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
此是三明淨名因施瓔珞,說法施之會。淨名言「若施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此即是觀施之田,平等法界,無有二相,成無緣大悲,具足一切佛法,不求緣修之報,即是具足法施之會。如此明文,諸法師何得約說法以明法施?
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城內乞人發菩提心。乞人因覩神力,又聞說法施之會,心開意悟,即發無上道心。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成不堪。長者子善得自惟:往昔父舍設會,不閑法施,遂為名彈呵,心即清淨,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品之大段第二,出經者存略,不一一出,或是將經來者不盡將度。諸菩薩被命,皆辭不任之事,若依歎德而明者,即是三萬二千菩薩;若依隨文殊入室,但說有八千菩薩之諸數,未可定判。但四菩薩述往昔被彈之辭,文以數紙;經家若述諸菩薩各有所陳,其文則數千紙也。如此大眾同聞,如來印定,皆成五種利益之義,豈可偏序分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八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九問疾品第五初
此品次〈菩薩品〉而來者,上佛命諸弟子、菩薩問疾,各奉辭不堪;今次命文殊,恭命問疾,故言「文殊師利問疾品」也。前明淨名託疾興教,經文大判總為二段,前兩品半是淨名室外說法,今此品是室內說法。室外彈呵折伏,多用對治悉檀入第一義;室內引接攝受,多用為人悉檀入第一義,故《勝鬘經》云「以折伏、攝受故,令正法得久住」。法得久住者,即是入第一義,所得無漏真法,永無退失也。室外折伏已竟,次明室內攝受,故有此品及下五品而來也。
今略用五義以通此品及下五品文義:第一,明此品來意;第二,明文殊堪為問疾人;第三,釋權實兩疾;第四,因疾出六品;第五,入文帖釋。
第一明此品來意者,淨名大士住不思議權謀,輔翼大聖顯不思議真性解脫,助成佛國因果之教。前以用四教折伏凡夫、二乘及諸偏行菩薩,今歎圓教三解脫之果,接引攝受,令修三觀之因,入不思議解脫,得見淨剎,隨業往生,淨佛國土之行,故有此品及下五品來也。就此,略為五意:一,為赴時眾渴仰之心;二,為三觀攝受引入;三,為扶成淨佛國土之教;四,為入《大品》、《法華》哢胤;五,為還佛所結定。
一、為赴時眾渴仰之心者,雖諸王仕庶弟子菩薩稱述大士勝智勝德,大眾虗心渴仰而已,未獲見聞,若得問疾之人隨從親承,即皆得見聞大士神智,不思議託疾利物之事,故文殊奉命赴時眾之心,令見託疾空室所表聞說不思議權、實兩疾也。
二、明三觀攝受引入者,室外彈呵,諸稟偏教菩薩、三乘未入正位及諸凡夫雖復心折慕仰不思議正道,而莫知修入方軌。若文殊入室,問「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淨名略廣明三觀調伏,即是攝受引入義也。
三、為扶成淨土之教者,若因文殊問疾,能修三觀,斷除緣障盡,若少若多得見淨剎,各生淨國,所有願行皆成淨佛國土之行也。
四、為入《大品》、《法華》之哢胤者,若二乘已入正位,爾時雖聞佛說大乘經,猶未轉酪;今文殊入室,更聞六品之說,即得轉酪成生蘇也。故迦葉云「今諸聲聞,皆應自歎號叫」,即其事。若至《大品》,得為熟蘇;若至《法華》、《涅槃》,即成醍醐也。諸有鈍根稟三藏教菩薩次第歷五味教,大意同二乘也;其利根不定,事如前釋〈菩薩品〉,已具明也。
五、為還佛所結定者,若不因文殊問疾入室,與淨名往復說六品究竟,淨名豈得掌擎大眾還菴羅園對如來所,印定前後所說,起發阿難對如來廣明淨土,接玅喜世界來入此國,令諸大眾皆得見聞,發願往生,修無動如來之行?是則結撮淨名室外室內所有闡揚,皆扶成大聖所說不思議解脫法身、淨佛國土因果之教也。
第二明文殊堪為問疾人者,上命五百弟子、諸大菩薩各述被彈,皆辭不堪問疾;今文殊獨堪承佛聖旨者,略出五意:一者,位高;二者,垂迹;三者,顯圓;四者,眾情所愜;五,隨機。
一、位高堪為問疾人。文殊與諸菩薩雖同居等覺之位,而就此一位不無高下,是以《瓔珞經》明「住等覺位,入重玄門,經無量劫報,修凡夫事」。文殊修行積久,智德居其高勝,既與淨名齊等,故堪為問疾人也。此是一往義耳。
二、垂迹堪為問疾人者,諸菩薩多是實位而居補處,但文殊本地是龍種如來,今垂迹居補處,與淨名本迹義齊,故堪為問疾也。又一往明義耳。
三、顯圓者,諸菩薩本迹豈可定測!但諸菩薩輔釋師,多示弘方便教門,故悉為淨名所折;文殊輔釋師,多示弘圓教,與淨名輔佛闡揚事同,故堪為問疾人也。
問曰:若爾,何得為殃掘所折?
答曰:佛從多為論,殃掘所折,從小義耳。文殊往昔未為淨名所彈,今承聖旨,於義無妨也。
四、物情所愜者,諸菩薩同輔大師,隨機何得都不闡揚圓教?但彌勒雖補釋師之處,而是右面侍者;諸菩薩事儀,多是疎外;文殊同居補處之位,而是大師左面侍者。如國家左面大臣,判斷自在,勝於右面,故為物情之所愜也。
五、隨機者,諸菩薩既與淨名但有如砧槌成物之機,今文殊與淨名如兩槌成物之機,故堪為問疾人。是以入室與淨名往復,辭無屈滯,悅可眾心,往往為淨名稱歎,此豈同諸菩薩發言皆被呵折!以是諸義,文殊堪為問疾人也。
第三釋權實兩疾者,疾義雖復眾多,原其正意,不出權、實二種。權是諸佛、法身菩薩無疾現疾,故名為權;實是九道眾生實有因果患累,故名為實。若從能化為次,應前權後實,如此經文云「是疾寧可忍不?」又云「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也?」若從所化為次,前實後權,故淨名云「以眾生疾故,則我有疾也」。
今約所化為次,前明實疾。就此,略用四義分別:一,辨因果二種疾相;二,解釋;三,明通別;四,約土明重輕。
一、辨因果疾相者,夫疾是瘵礙之法,瘵礙色心,故名為疾,亦名為病,亦名為患也。所言因疾者,即是因中四分煩惱瘵礙心神,致諸惱患,即是心疾。而言因者,煩惱是因,故說為因疾也。果疾者,若感得四大之身,地、水、火、風同處一篋,其性各異,更相違反,互起增損,瘵礙色身,致諸惱患,即是身疾。而言果疾者,以酬煩惱之因疾,故言果疾也。
二、解釋者,因中四分煩惱之疾,一往分別三毒對三大疾;等分煩惱取我三處等有,故名等分,此生地大病也。所以然者,一、貪欲病對水大者,經云「愛河迴復沒眾生,無明所盲不能出」,且愛能潤業,如水潤生。二、瞋恚煩惱對火,瞋心一起,燒滅善根,故以瞋對火。三、愚癡煩惱對風病,愚癡故,則有四倒,故經稱「四倒暴風,能偃山夷岳」,故知愚癡顛倒對風病。四、地病具有三種分別故,如水、火、風疾,俱集一身,故以等分對地病。故以四分煩惱為四種因疾。凡夫凡鄙,有此四分煩惱,則有八萬四千煩惱之因疾也。隨緣發動,惱害眾生心神,故說為因疾也。果疾者,即是諸分煩惱,感得報身四大,一大不調,百一病動。四大不調,四百四病動,致諸疾惱非一也。復次,由四分煩惱感成報身,即有生、老、病、死,此亦是眾生之大患也,故此經下文云「有生死,即是大患」,此亦因四分煩惱生。所以然者,如《瑞應經》云「貪欲致老,瞋恚致病,愚癡致死」,今推此義,等分對致生也。既生則有四大之身,有身則有四病之苦,此即是果病義也。但經論隨緣不同,或時火譬貪欲,或時水譬瞋恚,風亦不定。今一往從多為論,取別義相關,如前對耳;通則何所不譬也?
三、明通別者,因果二疾,各有通別也。因疾有通別者,四分為通,十惡、四重、五逆、謗方等經作一闡提為別也。果病有通別者,四大、四苦為通,四大增加重疾頓弊,或時生等四苦增甚,乃至三途重苦,皆是果上別病也。良由因中有通別兩病,是故果上有通別兩;若因中但通病,是故果時亦但有通病;若因時通病強,別病弱,果亦但通病強,別病弱;若因時別病強,通病弱,果時亦別病強,通病弱。因果相成,驗之不差也。
四、約土病有重輕者,即約四土分別重輕也。一,約同居土;二,有餘土;三,約果報土;四,約常寂光土。
一、約同居土分別重輕者,同居土即是有為緣集四分煩惱是因疾,分段三界生死是果疾。此有二種:一穢,二淨。穢則病重,淨則病輕。所以穢則病者,同居穢土具有五道,若是天道果病,但有通疾,無別疾;因疾則不定也。若人、畜生、鬼三道,因果有通有別,多少隨義解釋。若地獄道果疾,但有別重苦,無通疾;因疾亦不定也。若同居淨土,一向但有通疾,無有別疾。所以然者,淨土雖有見四分煩惱,無十惡五逆等重罪、四惡道及重四苦,故因果之疾但通俱輕也。
二、明有餘土疾者,此是界外之疾,是三乘聖人見偏真理,斷見思惑盡,迷一實諦,著真空涅槃,起無為緣集四分煩惱,感得變易生死之苦果,亦名方便生死。別教、圓教菩薩斷界內惑盡,未見中道,不斷無明別惑,皆生方便土,因果患累同羅漢、辟支。此之因果患累,即是因疾。果疾但稱別教所明通別,無通教所明通別疾也。
問曰:有餘土何得猶有四分之因疾耶?
答曰:分無為緣集為四分也。所以然者,取偏真即是貪愛,捨俗有是瞋,迷一實諦即是癡,三分等取即是等分,此四分即是別惑見思之因疾也。
問曰:有餘土既有四分之因疾,亦得有四大四苦之果疾不?
答曰:亦有變易四大、通相四苦也。
問曰:上界諸天尚無老病,此之淨土何得有老病之苦也?
答曰:無別老病,有通老病。如此經上文云「亦生亦老」,即是通老病者。變易四大若不相違,則無變易也。雖有通疾,界外四分煩惱變易,患累皆輕,豈同有為緣集、分段三界之重?
三、約果報土明因果疾者,即是別教菩薩入初地,見一實諦發真也。圓教菩薩初發心住見一實諦,發真明,同斷無為緣集,自體法界緣集未盡,故依無明有四分煩惱,即是因疾;感自體不成實變易生死之苦果,即是果疾,亦名因緣生死,此之患累輕微,故言自體不成實疾也。但變易名,通前方便生死,亦名變易。若變易相麤,則患累亦麤;若比自體不成實,患累輕微,則前有餘土疾為重累,報土疾則輕也。乃至有後生死、無有後生死,因果患累轉皆輕微,雖復輕微,而同是實報無障礙土因果之疾也。是則從初闡提之因、阿鼻之果,乃至源品無明、金剛等覺,雖重輕堦品有殊,不可說無,皆是實疾也。
問曰:實報無障礙土何得猶有四分之因疾?
答曰:開自體法界緣集,即有四分。所以然者,取自體一實諦,即是貪愛;捨二邊生死,即是瞋也;斷迷一實諦無明未盡故,猶有癡也;三分等取,即是等分也。此即是根本之三毒,故《請觀音》云:「淨於三毒根,成佛道無疑。」
問曰:實報無障礙土若有四分之因疾,猶有四大四苦不?
答曰:既有自體不成實之生死,豈無自體不成實之四大苦也!故《大品經》言「一切法趣地,是趣不過」,地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乃至水、火、風亦如是。若自體不成實四大四苦盡者,即是《大涅槃經》明「玅色湛然常安住,不為生老病死之所遷也。」若諸師謂法雲、等覺無有生、老、病、死者,《涅槃經》何得有此說也!故此經下文云「從癡有愛,則我病生」,若金剛等覺無明未究竟盡者,則有細微因果之疾生也。
四、約寂光土者,解有二種,若常寂光土,一向是毗盧遮那玅覺極地所居,是則自體法界因果患累究竟永盡,此無疾之可論輕重也;若開常寂光土通菩薩所居者,則有微細因果之疾也。此取無有後之生死,或取有後生死,若依《仁王經》明法雲地,三生無有後生死,即是終生者;後生死即是住生,取法雲始生以前,乃至歡喜,皆屬因緣生死,此別教為便。若依圓教義推,無有後生死即是等覺;有後有生死,或從法雲通至歡喜、三十心,皆是因緣生死也。輕重之義,傳傳比類可知。雖作此解未可定用,但依前釋常寂光土究竟清淨,豈有因果細微之疾相待判其輕重者乎!
問曰:龍樹之學,何意用天親之義?
答曰:龍樹、天親豈不同入不二法門乎?今本為通佛教,隨義有所關而用釋,何得取捨定執也!若分別界外結惑生死及諸行名義,當細擬天親所作;若觀門遣蕩,安心入道,何過龍樹!但此經文盛明疾義,未見諸經明文,若不取《地論》、《攝大乘》相映望者,佗或謂於非義理多端強說也。
二、明權疾者,菩薩住大涅槃有五種行,所謂若得三諦,三諦三昧具二十五三昧,即成聖行;從聖行生天行、梵行,從梵行起嬰兒行、病行。嬰兒行從大慈善根而起,病行從大悲善根而起。所以然者,諸佛菩薩清淨法身,諸惡永斷,眾善普會,有何方便小善之可行?有何界內、界外因果之疾瘵也?但以大悲善根,欲拔界內外眾生因果之患累故,形充法界,無疾現疾,同眾生疾,即是病行。又示方便小善,除界內外眾生緣集,即是嬰兒行。若界內外眾生因果疾愈,則諸佛菩薩捨應還真;但以眾生無盡,病有滅有興,是故諸佛菩薩隨所度眾生疾愈,菩薩亦愈,隨十方眾生有疾興處,若重若輕,菩薩還同其重輕之疾也。故此經言「菩薩者,從大悲起,以眾生病故,菩薩亦病;若眾生得不病者,即菩薩無復病也」。今淨名大士居毗耶離方丈之室,空其室內,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是則無疾現疾,遠有所表。其所表者,即是表於諸土有權疾也。但實疾有重輕,上以約四土分別,今明權疾亦約四土而現疾也。就此,即為四:一,同居土現權疾;二,有餘土現權疾;三,果報土現權疾;四,常寂光土。
一、同居土現權疾者,同居土有穢有淨。穢土既有十法界眾生因果之實疾,以其有疾故,淨名則有十法界之內因果權疾;若界內有緣十法界眾生因果疾愈,則淨名同居土現身有疾之處皆愈也。
問曰:六道因疾、果疾可知,四種行人界內因果云何?
答曰:此是約界內因果患累未盡也。若同居淨土,但有人天四種行人、六種法界因果之實疾。以其有疾故,則淨名亦有六種因果之權疾;若此人天四種行人界內疾愈者,則淨名得無同居淨土之權疾也。
二、明有餘土權疾者,羅漢、辟支佛三種菩薩,皆有無為緣集實因疾,變易生死之果實疾,以其有此疾故,則淨名有因果之權疾;若其此疾愈者,則淨名權疾亦愈也。
三、明果報無障礙土現權疾者,但有圓教三十心菩薩、十地及等覺地菩薩受法性身,各有自體緣集實因疾,自體不成實因緣生死有後生死、無有後生死實果疾,以此諸菩薩有此實因果之疾故,淨名即有此因果之權疾;若此等諸菩薩因果實疾愈,則淨名得無有疾也。
四、明常寂光土有疾無疾義,前以分判,類前可知。是則淨名大慈病行,權同四土,無疾現疾,荷負十法界眾生,故名權疾也。
問曰:淨名既是等覺,源品無明實因疾未盡,無有後生死,實果疾猶存,何得約實報無障礙之土而明權疾也?
答曰:本迹高下莫測之義,以在《玄義》具明,何得更致此問也?但權疾之義,約位堦品不同。若約玅覺極位,無法界疾而現法界疾,權疾具如釋淨名之權實疾也。若位居等覺,則猶有源品無明實一品因疾,無有後生死實果疾;從現受後有生死,乃至分段三界生死因果之疾,皆是權也。如此傳類,後有生死實權。因緣生死實權,此則齊位是實疾,同下位疾皆是權疾也;乃至有餘、同居現因果之疾,皆是權也。若有餘土,羅漢、辟支、三種菩薩齊位,有無為緣集之實因疾,方便生死之實果疾,神通誓願,入分段三界同居淨土,同人、天四種行人界內因果之疾;若神通誓願,入分段三界同居穢土,同六道四種行人因果之疾,皆是權疾也。若同居土四種行人,斷界內惑未盡,若斷界內惑盡,報身猶在同居土。若無疾而現疾,為利眾生者,皆是權疾也;乃至五通仙人、諸天,報得神通,隨其有所為,亦能無疾,亦名權疾。若約觀心明義,善巧修觀行者,或為自行,或為化佗,無因果之疾而現因果之疾,亦是權疾之義,乃至一切眾生亦有此義。如是則一切法趣疾,是趣不過,疾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如是明疾義者,竪則深窮實際之源,橫則廣等虗空法界,其間義理幽微,自非玅覺種智圓明,孰能究竟通達無礙也?今淨名現疾表此,故聲聞、菩薩皆所不堪,莫敢傳如來旨。文殊自知善解疾義,故能恭佛聖旨,入室問於淨名權、實兩疾,往復無滯也。
第四明因疾出六品經文者,淨名託疾,意在興教,因文殊問疾,淨名答權疾,出此品上半經文;因文殊問實疾,淨名答實疾,出此品下半經文。是則此一品經文,從疾之一字有權有實,故有也。又因權疾,廣說〈不思議解脫品〉;因實疾,廣說〈觀眾生品〉、〈佛道品〉、〈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以是義故,室內六品皆從疾之一字出。入文帖釋,當如符契也。
問曰:有師云「此品是五源、八始」,此云何?
答曰:此有似而疎,有如不甚主對。所以然者,淨名本託疾興教,但約疾之一字出室內六品,何待空室等為五原也?今明此一部,凡有十四品經文,唯初〈佛國〉一品,的是大聖法王自說;餘十三品皆因淨名無非託疾而興。細推疾之一字,即是三由、六源、二始、兩因也。所言三由者,由淨名託疾故,有諸王、士庶參問,如來命弟子、諸大菩薩問疾,即是由疾,得有室外三品也。六源者,以現疾故,文殊奉命入室,問權、實兩疾,淨名略答廣說,是則室內六品從室而起,疾即六品所從出之源本也。二始者,即是出室〈菩薩行〉、〈見阿閦〉二品,此二品亦因淨名託疾而始。所以然者,聞說六品,有緣疾愈,淨名得無復疾,故掌擎大眾,還菴羅林,起發如來復宗,明佛國因果義。二品從疾愈而始,故言二始也。兩因者,〈法供養〉、〈囑累〉兩品亦因託疾而有。所以然者,兩品既是流通,淨名因託疾而有正說、流通,即是流通託疾之正說,是則因疾而有流通兩品,故云兩因也。今明室內六品,大分為三:此一品,即是略明權實二疾;次〈不思議〉一品,廣釋權疾;後四品,廣釋實疾也。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五正釋入文。就此一品,文即有二:一,佛命文殊問疾;二,文殊恭命問疾。
第一佛命文殊問疾者,上來已命五百弟子、諸菩薩各述被彈,皆辭不堪;但入室問疾,利益事重,自非文殊具前五義,更無堪往之者,所以命也。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酬對。
此是第二文殊恭命問疾也。如來上已命五百弟子、諸大菩薩,既皆不堪,以於往昔各有被彈之事。文殊既無此失,無可致辭;又,問疾利益事重,如前略出五利益,此非小緣,豈可乖違大聖高旨,廢斯大利?是以恭旨問疾也。就此,略有五意:一,恭命問疾;二,大眾俱往;三,賓主往復;四,正宣旨問疾;五,時眾得益。
就恭命問疾,文有二意:一,先自謙;二,正恭命。
就自謙,文即復為二:一者,自謙;二,出謙難之事。
一、先自謙者,行人之常儀也。而言「難酬對」者,上人智深德重,往復非易也。
深達實相,善說法要,辯才無滯,智慧無礙;
此是二出謙難之事。文即有四:一,二智深廣故可敬難;二,因果德滿故可敬難;三,化佗功大故可敬難;四,結二智究竟故可謙難也。
一、約二智深廣可敬難者,此即有二:一實,二權。
「深達實相」者,即是實智深廣,故可敬難。若三藏教明菩薩本不論入實相,豈得判其淺深!若通教明菩薩是入偏真實相,未足以歎大士實智之可敬難也。若別教明菩薩登初歡喜,見真中道實相,訖至等覺,但破十一品無明,是則未成深達實相;且又有教無人,豈足敬難也?今即是圓教所明,從初發心住達中道實相,乃至等覺,破四十一品無明,將窮實相源底,智隣玅覺,故言深達實相也。
「善說法要」者,即是知不生不生不可說,用四悉檀赴圓機,四門說實相法也。若權智說法,所說雖多,比聞者得益葢不足言,故非要也。今實智說實相一法,而聞者獲利深廣,故言法要。如《法華經》明多施金銀寶物,豈同解髻與珠也?此應四句分別:一、少說少含,二、多說少含,此非法要;三、少說多含,四、多說多含,此是法要也。經言「辯才無滯」者,即是明權智深廣,故可敬難也。此即是生生、不生生、生不生不可說,用四悉檀四辯赴緣,說三教無滯礙也。智慧無礙者,即是三教之所詮理,知病識藥,隨病授藥,方便知見波羅蜜皆以具足,故言慧無礙也。
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祕藏無不得入;
此是二明因果德滿,故可敬難也。經言「一切菩薩法式」者,即是權、實二種之法式。權法式者,即是三教所明菩薩修行之儀軌也。實法式者,即是圓教所明菩薩修行之儀軌也。非權非實,而能通達權實,菩薩法式,自行教佗,非但悉知,亦能皆悉成就也。此即是因德滿,故可敬難也。經言「諸佛祕藏無不得入」者,諸佛祕藏亦有二種:一權,二實。權即是三教所明諸佛祕藏,實即是圓教所明諸佛祕藏。若巳實望權,是隨佗意說,豈是真祕藏也?實是隨自意說,久嘿斯要,不務速說,始是祕藏,一一法門無不含藏一切法門,即是藏義也,故《法華經》言「種種諸藏,皆悉充溢」,即其義也。即是果德將滿,故言無不得入。淨名既能成滿果中如是功德,深可敬難也。
降伏眾魔,遊戲神通,
此是三明化佗工成,故可敬難也。經言「降伏眾魔」者,降魔義具如前處處略釋。但魔是所化眾生之主,若主不賓伏,所化眾生豈得歸心大士?既能降伏十方佛土眾魔,則一切眾生無不歸信入道也。經言「遊戲神通」者,魔主既伏,十方有緣眾生靡不歸依,是以神通自在變現,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其工廣大,下地諸菩薩莫之能類,故可敬難也。
其慧方便,皆已得度。
此是四結二智究竟,故可敬難也。「其慧」即是結實,「方便」即是結權,二智導眾行,行解皆得究竟,故言「皆已得度」也。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此是二正恭命問疾也。文殊謙下之儀已備,淨名雖智德高達,敢佛弟子有所施為,莫不承佛神力;今既是佛遣,還承佛神力,冥加傳旨問疾,冀無謬漏屈滯之失,故言「今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也。
問曰:若承佛冥加堪往者,上來諸菩薩被加,亦皆堪往也?
答曰:加於可加。文殊具於五義,故可加。又如《法華經》彌勒四眾有疑,唯就文殊決,豈得類諸菩薩也!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玅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
此是第二大眾俱往也。文即有二:一者,時眾念欲隨往;二,文殊與眾俱往。
一、所以時眾念欲隨文殊往者,淨名神智難,往昔聲聞、菩薩莫不屈滯,無敢當者;今文殊智德高遠,承佛聖旨,相見必論大法,窮乎幽邃,故咸欲隨從也。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入毗耶離大城。
此是二明文殊與大眾俱往也。其有入室聞法之機,必沾利益者,文殊皆與相隨,共入城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此是第三明賓主往復也。文即有四:一者,淨名空室現相;二者,文殊見相,知有所表;三者,淨名稱歎文殊善來;四者,文殊述成其言。
淨名空室現相者,淨名心知文殊受旨來正為顯發,欲託疾興教,應須空室現相,有表開往復之端也。就此,文即有二:一,以神力空室;二,以疾而臥。空室表欲符成佛國之教,現疾表欲顯不思議三德解脫也。
一、現空室相者,淨名心念,「以神力空於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即以神力」,此表用智慧力;「空室」即表佛國皆空,顯真常寂光土;「除去所有」,表除依報;「及諸侍者」,表除愛見正報,即是除魔外道也。此具如淨名答文所明也。空室表佛國,即有二意:一,為成前;二,為生後。一、成前者,上來如來說於淨土,正為眾生罪故,不見清淨佛國,不得生淨剎,不能成淨佛國土之行,故如來廣說〈佛國品〉,正為破諸眾生罪垢緣縛、諸不清淨行業,令成淨佛國土之因。淨名前來為扶成佛教,逆作方便,折挫聲聞,彈呵菩薩;又因託疾興教,為諸凡夫說法;又欲重發往昔彈呵之事,皆為扶成如來淨佛國土之說。今文殊既來問疾,所以現此室空之相,表諸佛國土皆空,欲與文殊廣論佛國,即是正為成前之意也。二、為生後意者,若現室空,表諸佛國悉皆空,文殊見此相,知有所表,因即往復論佛國義,故此品即得明佛國也;又因空室,身子為眾須床念食時,眾得見燈王佛土,遠見眾香淨剎,其間往復,品品開佛國因果;斯義既訖,因掌擎大眾至如來所,發起如來復宗,廣說〈菩薩品〉,明國土因果;〈見阿閦佛品〉,無量大眾見彼佛土皆在此國。因此發心,得生彼土。各發心修阿閦佛淨土之行,皆此空室現相而立,即是生後之意也。今釋空室所表之相,約四土分別解釋:
一、同居土有穢有淨,若依穢土,則雜穢依報,有天魔、外道、愛見眾生之正報。淨名現穢土,知穢土即空,欲以智慧力破除穢業,若穢業不空,則不可破壞。今以穢業空故,依報則可破除,即是「除諸所有」;破諸惡魔、外道,及愛見正報眾生,即是「除諸侍者」也。次表同居淨土,雖無穢依報,亦無惡魔、外道正報,而有分段清淨依報,分段愛見正報眾生。淨名現生其中,知同居淨國即空,以智慧力斷除分段依報之業,故云「除諸所有」;破此眾生愛見有為緣集正報,即是「及除侍者」也。
二、表方便有餘土者,方便有餘土雖無分段穢淨之依報、有為緣縛愛見正報,而有變易之依報、無為緣集正報眾生,即是愛見天魔、外道也。故淨名呵須菩提云「同於煩惱,入於諸見也」。淨名現生其土,即知有餘國空,用智慧力除其變易依報之業,及愛見煩惱正報,即是「除去所有及侍者」也。
次明實報無障礙土,此土雖無方便變易依報、無為緣集愛見正報,而有自體不成實淨玅無障礙之依報、自體緣集愛見正報之眾生。淨名應生其土,知實報無障礙國即空,用智慧力,除無障礙依報之業、自體緣集愛見之正報,故言「除諸所有及諸侍者」也。
常寂光國,即是究竟清淨,畢竟空無所有,即是毗廬遮那玅覺極地所居,無所除斷,故《大涅槃經》明「無所斷者,名無上士」。今淨名即用神力空其室內,除諸所有及侍者,此表果報之末,欲入常寂之國,故現神力空室,除諸所有及侍者也。故《地持論》明「二障斷清淨淨禪,離一切見清淨淨禪」,此即其義也。若表權,居前土方便利物,即具如前釋。復次,有國、有物、有侍是方便,今悉除者,為顯實也。空室現相,略釋如此。
唯置一床,以疾而臥。
此是二明欲顯三德解脫之相也。床表真性解脫,疾表方便解脫,臥表實慧解脫。此亦有二意:一,為成前;二,為生後。成前即是為扶成佛說不思議三德解脫之法身也。所以然者,淨名為成如來說不思議解脫,故前呵諸弟子菩薩,次託疾為諸凡夫說法;又欲重顯往昔彈呵,成不思議解脫之教故,無疾現疾。今文殊受旨,入室問疾,事須現疾表相,以開往復之端,因此得論權、實二疾,即如來所說不思議解脫,及淨名昔來彈呵扶成之說,悉皆顯了分明也。二、生後者,即是生室內六品乃至出室二品。所以然者,現疾有表,致文殊問權實二疾,往復則生此品。次,淨名廣說,故生後五品;掌大眾還庵羅園,為成不思議解脫之教,即是生〈菩薩〉、〈見阿閦佛〉二品,故名生後也。至後帖文,其義自顯。所以唯置一床表不思議真性解脫之相者,《法華經》明「諸法空為座」,諸法空品是實相,實相即是真性解脫也。疾即表大悲,大悲起方便解脫,即應同有疾也。而臥表實慧解脫,實慧即報身也;臥是休息,身安之相,實慧解脫,若與真性相應,則諸行休息,心安不動,智斷圓滿也。故《涅槃經》云「誰得安穩眠?所謂慈悲者,常修不放逸,視眾如一子」,以諸佛無緣慈悲,拔一切苦,非放逸行。而言得安穩眠者,如慈石吸鐵,無緣無念,即是安穩眠也。如人自有不疾臥寢,自有疾眠寢。實慧亦爾,若眾生無病,即法身實慧無有同緣之疾;若有機眾生有病,即實慧法身大悲起應之疾。若淨名同居穢土,為有緣現此疾者,同居淨土有緣亦現此疾也,乃至有餘土、果報土,皆亦如是。
問曰:疾是緣集患惱瘵礙之法,何得表解脫德也?
答曰:是義與三藏、通教所明有異,彼以無煩惱生死為解脫;今不思議方便解脫只受煩惱生死,而自無縛,解脫眾縛。是故《大涅槃經》云:「諸佛菩薩,隨所調伏眾生之處,名為解脫也。」
問曰:此經明四禪為床座,何得床表真性解脫也?
答曰:經教隨緣,譬喻不定,豈可專執?令解淨名表發,罔像得珠,為解詬窮研,將不失寶也。還如此經明「畢竟空寂舍」,今現室空及表諸佛國土皆空,不可說為舍也。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
此是第二明文殊入室見相,知有所表也。見室空,無諸所有,即知表諸佛國空,必是欲開發符成佛國之教也;見維摩以疾獨在一床,即知表三德解脫,必欲顯發符成佛說不思議解脫之教也,故《大智論》云:「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
問曰:何以得知文殊見相,即知淨名表意?
答曰:淨名歎言「善來!以不見相而見」,「不見相」即是四不可說,不見依報國土、正報法身之相;「而見」是見此現相表土、表身也。若不爾者,文殊在下,何得問疾?問室空,因此往復也。又,文殊尚知來欲說《法華經》現相表發,豈不知淨名現相有所表也?若不知者,豈得恭如來旨,堪為問疾人也!
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
此是三明淨名稱歎文殊。所以稱嘆者,如知文殊具如前五義,今來問疾,必能顯發不思議解脫佛國因果之教,扶成法王所說,廣利有緣,故稱嘆善來也。文即有二:一,正稱嘆善來;二,釋嘆。
初正稱嘆善來者,對非善來而歎善來也。所言非善來者,若諸凡夫、五百大弟子、諸菩薩來問疾者,既不具前五義,不能起發不思議解脫法門、淨土因果之教,廣利群品,故非善來也。今文殊師利具前所明五義,恭聖旨而來問疾,起發不思議解脫佛國因果故來,必能扶成法王大教,多所利益,可謂善來也。所以凡夫、大弟子、諸菩薩皆非善來者,今簡別非善來義,略有七種:一者、若諸王士庶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諸凡夫皆有見思緣縛,雖得說法,除其結惑,豈得興顯大法?故非善來也。二者、若諸大弟子輙奉如來命而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二乘見偏真斷結,無大悲心,不求玅覺,不能接引眾生來出火宅,雖從因來至有餘涅槃,便入灰斷,非真涅槃,豈名善來也!三者、若三藏教菩薩輙奉如來旨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雖有慈悲,願求佛果,而伏結不斷,心不清淨;又止求道樹佛果,便入涅槃,所求非實,必須轉心轉觀,豈名善來也!四、通教菩薩若輙奉大聖旨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見偏真斷結,雖有慈悲化物,終求有餘、無餘、無常佛果,所求不實,亦須轉心轉,觀豈名善來也!五、別教菩薩若輙恭聖旨而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雖求常住佛果,不能圓觀中道法界,歷別次第斷界內、界外煩惱而來入十地,亦須轉心轉觀,豈名善來也!六、圓教初心、中心菩薩若輙奉聖旨而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雖能見中道法界,不斷煩惱,無緣大慈,普覆一切,不住初地,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但智德猶淺,未與淨名齊量,豈名善來也!七、圓教後心菩薩若本若迹,雖德齊淨名,與物無有問疾之緣,若輙奉命而來者,此於物無緣無益,不能興顯,豈名善來也!所以如來所命五百聲聞、諸大菩薩皆不敢恭命來問疾者,為有如此非善來之事也。命文殊,無此非善來事,即是圓教大士,本迹與淨名齊量,自知與時眾有問疾扣擊之緣,故將領大眾,如象王領群出圍,同來入毗耶離淨名方丈室內,宣旨問疾,是則為時眾作入不思議之良緣,見淨土、生淨剎,成就佛國土之行,故來問疾,是真善來。淨名懸鑒,故歎言善來也。
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此是二釋嘆也。有師解云:「真諦無來相,俗諦有來,故言不來相而來也。」若爾者,淨名亦應歎二乘也。又師言:「法身無來相,應身有來,故言不來相而來。」若爾者,淨名皆應嘆諸菩薩也。又師云:「若來是來來,即是自性來;若言來是不來,來即是假來;假來非來,即是不來相而來也。」今言來是來,來是自性來者;來是不來,來即是佗性來,淨名豈得嘆也?今言淨名所以嘆文殊言「善來」者,若以來相而來,則非善來;今文殊以不來相而來,故嘆言善來。所言「以來相而來,非善來」者,諸凡夫來問疾者,皆有愛見,此是取相而來,非不來相而來。若諸聲聞弟子破俗入真而來,此是曲逕取偏真之相,非不來相而來也。若三藏教菩薩伏結而來,相惑未斷,此非不來相而來也。若通教菩薩從體假見真,入見地乃至羅漢、辟支佛地,入菩薩位而來,此是取二諦相而來,非不來相而來也。若別教菩薩從初發心歷別觀三諦,入初地而來,此是依三諦相而來,非不來相而來也。若圓教知四不可說,即不見一切相而能觀中道,雙照二諦,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化法界眾生,欲同來入常寂光土,是為不來相而來。此乃合如來命章說淨土義,亦稱可淨名之懷。但諸圓教菩薩與此時眾無有問疾之緣,豈敢恭如來旨而來問疾?闕此一義,故不敢為問疾之人,淨名所不稱嘆。今文殊師利從初發心,知四不可說,無有權實自行化佗之來相,故言不來相而來者。而能道觀雙流,而權而實,自行化佗,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來齊淨名本迹之德,故言而來也。又知此諸時眾,皆是四不可說,今有因緣故,見其可說權來,故將領而來入室,當聞不思議解脫淨佛國土之說,皆獲大利,故淨名釋嘆言「不來相而來」也。經言「不見相而見」者,此亦是釋歎善來義也。以文殊不來相而來入室,既至,以不見相而見空室,以疾而臥,即知表欲闡揚淨國之教、不思議三德解脫之玅道,則縣相得意,稱可淨名之懷,所以歎也。所言不見相而見者,以對見相而見,此非善來,故說「不見相而見」為善來也。所以然者,若諸凡夫,但有肉眼、天眼,見世諦因緣麤細相,即是見相見也。若諸聲聞弟子,但有三眼,肉眼、天眼見因緣真諦麤細相,慧眼見因緣真諦相,即是見二諦相而見也。若三藏教菩薩既未證真斷結,則不見真諦相,但有肉眼、天眼,見世諦麤細相,即是見相見也。若通教菩薩亦但得三眼,見二諦如幻化相,亦是見相見也。若別教菩薩得四眼,三眼見如前,別得法眼見界內界外恒沙佛法、無量四諦之理,即是見相見。若圓教菩薩位十住,雖有肉眼,名為佛眼,相似圓見法界,法界相惑未除,猶名見相見。若入初發心住,發真無漏,即五眼圓開;雖得五眼,知四不可說,不見有三聚眾生,即是不見相而圓見法界,此見不見相而見也,乃至玅覺亦如是。今文本迹五眼與淨名齊,淨名非相而現相有表,文殊以不見相而見淨名現相表說佛國因果不思議三德解脫,此意懸與淨名冥合,故稱歎也。
問曰:來之與見有何殊別?
答曰:來是一心三智,見是五眼,《法華經》云「為令眾生開佛知見」,又云「如來知見,廣大無量」,即其義也。復次,圓教菩薩從發心住,知四不可說,得一心三智、五眼,將果望因,心心寂滅,自然流入妙覺大海,故言「不來相而來」。五眼轉轉分明,至果圓見法界,故云「不見相而見」也。
文殊師利言:「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
此是四明文殊印可述成也。「如是,居士」者,前居士懸歎善來,今文殊懸印如是,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也。就此為二:一,文殊領解,即印可述成;二,釋述成也。
一、印可述成者,文殊言「如是,居士」,此是正印可;「若來已,更不來……」三句,即是述成大士之言也。「若來已,更不來」者,此述成前善來對非善來也。所以然者,只以前五種行人以來相來,此非善來,故來已,可有更來之義。如凡夫、外道修禪至非想,還墮三塗,如是輪迴,即是來已更來。若二乘修道,來出三界,過三百由旬,即住化城涅槃;若滅化城,即須更來寶所,是則來已復來也。三藏教菩薩發心,欲求佛果,行六度而來,非好來,來不至玅覺;若聞通教,即須發菩提心,改心觀,從觀無生而來,是則來已復來也。若通教菩薩來求玅覺,若聞別教,改心觀,從別觀而來,是則來已復來。若別教菩薩,修別相三觀來求玅覺,猶是江河回曲;若聞圓教,即須改心改觀,從圓教而來,是則來已復來也。此等皆是來已復來也。今圓教菩薩正觀中道法界,發軫無僻,終不中道改心易觀,即是金沙大河直入西海,故來已不更來也。復次,若圓教初心、中心菩薩雖從直道而來,無有改心改觀之事,但來未至果,猶有來義。文殊、淨名皆至極地,來已則無更來之義,故言「若來已,更不來」也。此述成釋嘆「不來相而來」也。文殊云「去已,更不去」者,此重述成「來」義也,亦約五人。雖去以去相去,非是善去,此則去已,猶應更去。若依圓教發心,正觀中道,一去則無復更改心改觀,更去之理,故言「若去已,更不去」也。此之二語是一體義異,轉名目耳。若以果望因,即是從於因來,故言「智度大道佛從來」;將因望果,即是去義,故《大品經》云「是乘從三界中來,出到薩婆若中住」,又《大智論》云「眾聖如是來,佛亦如是來;眾聖如是去,佛亦如是去也」。如淨名空室,文殊入,名為來;受佛旨往問疾,即名為去也。文殊為淨名說來故,更以去義述成也。文殊言「若見已,更不見」,此述不見相而見也。不可見而見者,見其空室現疾,表果地依、正也;若過此所表,更無淨土法身之可見,此語成佛國義;若引眾生來入,見淨土法身,過此更無可見,故言「若見已,更不見」也。復次,如世人肉眼見麤色,不能見細色,此是色非究竟見;若更修天眼,則更見細色,天眼雖見細色,不能見真;若二乘、通教菩薩修得慧眼,即便見真,慧眼雖見真,不能見藥病之法;別教菩薩修法眼,即更見差別之法,法眼雖見法,不能圓見三諦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一法具一切法;圓教菩薩若得佛眼,即能圓見法界,乃至窮源極底,與虗空等,若過佛眼所見,更無可見,故言「若見已,更不見」也。經言「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此是二明文殊釋述成意。所言來者無所從來者,此釋「若來已,更不來」,四不可說即是平等法界,諸佛所不能行,此無有來相,約此說來,即是無所從來義,述成不來而來也。經言「去者,無所至」者,四不可說即是平等真法界,諸佛所不能到,故說去者無所至,重述成不來相而來,來無所到也。文殊言「所可見者,更不可見」者,四不可說平等真法界中,無所可見而言見者,佛眼見極,更無可見,即是釋上述不見相而見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九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問疾品之二
且置是事。
自此以下是第四正明問疾。上來言談是賓主初相見之儀,未是文殊正意。二人神解既齊,辯無窮盡,若縱無礙之談,妨宣佛旨,故云「且置是事」也。今明正問疾,文即有二:一,先宣佛旨問疾;二,文殊自述己情問疾。一、先宣佛旨問疾者,本銜佛命師旨,尊重故,須前宣也。次、須問託疾之深致,覈發大士闡揚利物,故自述己情問疾也。若但宣佛旨,諸聲聞、菩薩不應各辭不堪,但對勝人慰問疾義深廣,往復事難,餘人不堪,意在於此,故文殊次須述己情也。
居士!此疾寧可忍不?
此是第一、先宣佛旨問疾。文即有二:一,正宣旨;二,總述佛意。
就初正宣旨,文有三句,即為三意:
初云「所疾寧可忍不」,淨名法身本自無疾,有何可忍、不可忍也?既為眾生而現此疾,還約眾生論忍、不忍,但佛為世尊,處世利物,迹同世間,故有勞問。如《毗尼》中佛慰問諸比丘「道路不疲,乞食易得不?」又如《大品經》明諸佛自相慰問「少病少惱」等,《智度論》釋皆有深致。今佛問淨名云「所疾寧可忍不」者,淨名為眾生疾,眾生疾不同,疾有可忍、不可忍,如人雖疾而猶行步去來,是為可忍;或有疾苦,痛惱逼切,起止不能,此是不可忍也。今即約四土分別:一,約同居土;二,約有餘土;三,約果報土;四,約常寂光土。
一、約同居土明可忍、不可忍者,同居土有二種:
一、穢土疾者,穢土有六道,若十惡、四重、五逆、謗方等、作闡提,是三惡道因疾,三途苦果是果疾,此之疾重,是不可忍相;若十善是修羅、人、天因疾,八苦、五衰等是果疾,此苦少輕,是可忍相。今淨名權疾同分段身,因疾果疾亦同,其有可忍、不可忍也。復次,同居穢土果疾是一,而因疾有九種不同,如人有六道因疾,或有三乘根性。若有六道因疾,無三乘根性,不可度,是不忍相;若有三乘根性,可度,即是可忍也。淨名權疾同此,即有可忍、不可忍也。復次,若凡夫有三乘善性,修二乘行,根有利鈍,遮有輕重,利根遮輕,疾則可忍;鈍根遮重,則不可忍。淨名權疾,亦同彼可忍、不可忍也。復次,三乘人進行斷結,斷結者,疾輕可忍;未斷者,疾重不可忍。淨名權疾,亦同彼可忍、不可忍也。
次、同居淨土疾,有可忍、不可忍相者,除四惡趣不可忍,約人、天明,可忍、不可忍,三乘類如前。
二、約有餘土疾明可忍、不可忍者,有餘土無分段之苦,通論皆是可忍之疾;但麤細相形待,二乘、通教菩薩生彼土者鈍,是不可忍;別教、圓教菩薩生彼者利,是可忍也。淨名權同亦爾。
三、約果報土分別,果報土諸菩薩皆是中道法身,無三乘之別;雖無明別惑未盡,有自體不成實生死因果之疾皆輕,悉是可忍也。淨名權同,亦是可忍。若地位相形待作可忍、不可忍相,非為不得,但不如前有餘土橫有可忍相也。
四、常寂光土,既是極地,眾惡永盡,眾善晉會,無疾無惱,則無實疾權疾可忍、不可忍之可分別也。如此而明疾,如來止一句慰問淨名,其義廣博深遠,無所不該。
問曰:上或言常寂光土有疾,今言無疾,是事云何?
答曰:不得定判。經論言有,即逐有解;經論道無,即隨無釋。今一往據極地,無權實疾也。
療治有損,
此是二明次宣佛。第二句問「療治有損」者,世間有疾,必須醫藥療治。淨名既為眾生有病,必須用法藥治眾生疾,即是治淨名疾也。但眾生疾有三種不同:一者,取相見思疾;二者,恒沙無知疾;三者,無明疾。此三種疾,即是界內外一切因果諸疾之本,若用三觀治此三種疾滅者,即界內、界外一切因果諸疾滅也。是義具在《玄義》三觀中已明,次釋此品下文,自當可見也。今約四土分別:一、從假入空觀,正治同居土取相見思疾;二、從空入假觀,正治有餘土恒沙煩惱,傍治同居土塵沙無知疾也;三、中道正觀,正治有餘土無明疾、果報土無明疾,利根菩薩,傍治同居土見思、恒沙無知,亦傍治有餘土恒沙無知也;常寂光土,無疾可治。今明治同居土,《大智論》作四種料簡:一、根鈍遮重,即是鈍根凡夫,煩惱罪垢深重,不可治也。二、根鈍遮輕,如周黎槃特,一夏止誦得鳩摩羅一偈,而能發真無漏斷結,成大力羅漢也。三、根利遮重,如鴦掘魔羅,一日殺九百九十九人,但其根利,雖有重遮,不能鄣見佛即悟。四、根利遮輕,如舍弗利,聞阿說示說三諦一偈,即得須陀洹也。淨名同此等疾者,難損、易損,如四句分別,如槃特、鴦掘、身子等者,皆是療有損也。若就有餘土,無明永不損,三乘相形亦作三種分別有損,淨名權疾,亦同彼也。若入果報平等法界,此是利根,但有一無明遮,約位傳論,輕重無別,橫遮止作一有損;若約初心宿業,或作二句分別,無別鈍根也,淨名權疾,亦同彼也。若常寂光土,極地寂然,無此分別,故佛問「療治有損」也。
不至增乎!
此是三次宣佛。第三句問「不能增乎?」所以有此問者,如世間人疾,具有四種:一者、從初得病,雖服藥,但增而不損,終無差理,是名增增。二、或有雖疾重困篤,方治即愈,是名增損。三、或復服藥,初雖暫損,而後更增,是名損增。四、從初服藥漸損,乃至平服,是為損損。淨名應生同居土,說十二部經,治眾生疾,亦有四種增損根緣不同:一、增增者,即是底下凡夫,若為說法,更起誹謗、闡提之罪,如善星、調達等也。二、增損者,如尸利鞠多、鴦掘摩羅等也。三、損增者,如《釋論》明「一比丘修得四禪,謂是四果,臨終見生處,謗無涅槃,墮地獄」,又《毗曇》、《成實》所明退法人,皆是其相也。四、損損者,身子等諸得道聖人也。淨名同居土權疾,亦同所治眾生有四種不同也。二約有餘土,有三種無增增也。以其得位不退,不還生三界;而三乘生彼土者,有鈍,約行退、念退,故亦得有三種也。淨名權疾在彼土,即同彼也。若果報土中,皆是念不退人,心心寂滅,自然流入,皆是損損也;或約入出觀義作三句。淨名權疾在彼土,即同彼也。若常寂光土,極地即湛然也。淨名權同前三土之疾,若說法治眾生實疾,有損不增;即淨名權疾,亦有損不增,故慰問言「不至增乎」。
世尊慇懃,致問無量!
此是二明文殊總宣佛意慰問也。世尊慇懃致問無量者,十方法界、三土眾生實疾既無量,淨名悲念亦無量,則權疾亦無量也,故世尊致問亦無量。前止述此三句者,此表問端,或可復有多句,翻經文者簡略,例如五百八千皆有稱述,略而不傳;或是但總宣無量,足表佛意,更不多述。
居士!是疾何所因起?其生久如?當云何滅?」
此是第二文殊自述己情問疾,奉旨事難,意在此也。就文即有二:一,正問果中權疾;二,問因中實疾。就此二問,即有二答:初、文殊問權疾,淨名答,因此出後〈不思議〉一品;次、文殊問實疾,淨名答,因此出〈觀眾生〉去四品,至下釋五品,宛然可見也。
就問果中權疾,文有三意:一、從「居士,此疾何所因起?」即是問疾之因起。大士果地法身清淨,永無患累,而今現疾何所因起也?二、從「此室何以空無侍者」,即是問大士法身依報,依報即是國土眷屬,今何所在而但見畢竟空也?三、從「是疾為何等相」,即是問應身同疾,以何為相?為同法身相?為同凡夫相?故問相貌也。
今就第一問,文即有二:一者,文殊問;二者,淨名答。
一,文殊問果地法身權疾因起,文即有三:一,問疾何所因起;二,問疾生來久近;三,問滅疾之法。初問「是疾何所因起」者,若果地法身,眾惡已盡,眾善普會,當有何疾何惱?而今忽言有疾者,此疾因何而有也?次問「其生久如」者,法身由來無疾,既有權疾,有此權已來,凡得幾時也?次問「當云何滅」者,若是為眾生故,而生此者,今十方國土眾生無盡,眾生既不可滅,此疾以何方法當得滅也?文殊次第有此三問,大意在此也。
維摩詰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得不病者,則我病滅。
此是第二淨名答。就答,即為二:一,先超疊答文殊第二問「疾生久如」、第三問「當云何滅」。二,次答第一問「是疾何所因起」。所以問答互有前後者,此各有意。文殊問意,欲令眾生,知從本起迹;淨名答意,欲令眾生尋迹入本,亦為顯生滅相成義也。
就前答,文即有三:一,正疊答兩問;二,釋;三,譬顯。
就初正疊答兩問,文即有二:一,答第二問疾生;二,答第三問疾滅。
今是第一先答第二問。淨名言「從癡有愛,則我病生」者,此正答第二疾生來久近問也。「從癡有愛,則我病生」者,疾從眾生十二因緣生也。若眾生十二因緣生來近,淨名權疾生來亦近;若眾生十二因緣生來久;淨名權疾生來亦久。所以知是約十二因緣答者,《大涅槃》云「生死本際,凡有二種:無明與愛。是二中間,即有生、老、病、死」。癡是過去無明,愛是現在癡,二世相避,故立兩名。過去無明潤行,能使現在有識等五果生、死;現在愛、取潤有,則有未來生、死,故有十二因緣輪轉三界二十五有,更生歷死,則有因疾、果疾也。淨名為眾生有癡愛生,法身大悲,即有權疾生;眾生癡愛,生來非近,即淨名權疾,生來亦非近。答問疾久近,正意在此也。復次,淨名為一眾生故疾,何但同居土?眾生有為緣集癡愛疾生時,即是淨名權病生有餘土無為緣集癡愛生時,亦是淨名權病生。所以然者,同居癡愛盡時,有餘土癡愛即生也。以斯等眾生,迷中道染涅槃故,是癡愛生,是二中間則有生死十二因緣因疾、果疾也。但是變易十二因緣與分段有異,若是分段昇沈往反,從天上還,下至三塗;彼變易十二因緣不爾,但約其因愛生死,愛滅即生上地,受上生死,終不更退生下地也。所以然者,已斷三界結惑盡,故不還生分段三界,亦不退細變易,還受麤變易也。類如那含於欲界身修得初禪,若生初禪死,即生二禪,終不受生欲界、更退生初禪也。界內聖人尚爾,何況界外聖人而更退生分段及退受麤變易也!若變易眾生有此癡愛,淨名大悲,即有癡愛疾生,即是答疾生之久近也。若果報土眾生自體緣集無明未盡,即是癡染依正,即是愛見二中間即有自體不成實生死十二因緣之因疾、果疾生也,故《勝鬘經》言「無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斷」。若有餘土癡愛滅,即果報土癡愛疾生,淨名法身大悲,即現同其生,此即是答疾生之久近也。若常寂光土極地無癡愛,即無實疾,故無權疾生之久近也。
問曰:若約眾生癡愛生明淨名疾生久近者,癡愛無始,非久非近,何得此答文殊問也?
答曰:眾生癡愛無始,非久非近,淨名無緣大悲亦爾,而得論久近者,約事亦得有此義也。所以然者,果地大悲,窮源寂照無疾,隨眾生所起癡病,同體大悲因是而生,即是久近也。此經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無始無明起恒沙無知、界外四住、界內四倒,淨名窮緣起亦爾。若依理,果報土疾生為久,有餘土、同居疾生漸近;依事則同居土疾生為久,有餘土、果報土疾生漸近,如斷同居土癡愛,方有餘土癡愛生也。
第二答文殊第三問疾滅者,淨名言「若眾生病滅,則我病滅」。眾生病既因三種癡愛起,若用四教三觀,斷三土眾生癡愛,實疾滅則淨名三土權疾亦滅,故言「則我病滅」也。所以然者,若同居土從癡愛起因果疾,淨名同彼疾,為說四教,令修三觀;若彼眾生癡愛因果疾滅,淨名權疾即隨彼而滅也。若有餘土眾生癡愛,有因疾、果疾,即淨名現有權疾,為說別教、圓教,令修從空入假及中道正觀;若彼眾生癡愛病滅也,即淨名權疾隨彼滅。若果報土眾生由癡愛有因疾、果疾,即淨名有權疾,但為說圓教,令修中道正觀;若彼眾生癡愛分分四十一品滅,淨名亦分分四十一品滅也。常寂光十方諸佛極地,一身一智慧,智斷圓極,則無滅也。略明答第三問淨名疾滅義竟,若諸法師不許約界外二土明權疾者,界外二土應無無明也。若界外有實無明者,淨名何得無權疾之生滅也!
問曰:十方三土眾生癡愛之疾無盡,淨名權疾何當盡也?
答曰:通論淨名權疾,眾生不盡,疾亦無盡也。今且據一期有緣者為語,三土所化有緣眾生疾滅者,淨名權疾亦滅也。
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
此是二釋前兩答。即有二意:前言「為眾生入生死」,有生死即是有三種疾生,此釋答有權疾生之久近也。二,次言「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疾」,即是釋後答權疾得滅之由也。
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其子病愈,父母亦愈。
此是三譬顯。文即有二:一,開譬;二,合譬。
一、開譬,即有二意:一,開有病譬;二,開病愈譬。一、開有病譬,以父母為譬者,菩薩從二智生大悲,若住一子地,即眾生之父母,一切眾生同有佛性之理,故云「唯有一子」也。若三土眾生有癡愛之疾法身,二智大悲,即應生三土,故有權疾。二、明開病愈,可解。
菩薩如是,於諸眾生,愛之若子,眾生病,則菩薩病;眾生病愈,菩薩亦愈。
此是合譬,文即有二:前合有權疾譬,次合權疾愈譬。如文可解也。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薩病者,以大悲起。」
此是第二追答文殊第一問也。在後方答,意如前釋,欲令尋迹得本也。上已辨權疾之生滅,今次答起權病之因由,由於大悲心也。此大悲心,即是無緣之悲、不可思議解脫之慈悲。慈悲善根力故,能現身有疾而利益三土眾生,此無心於物。《大涅槃經》云「即於五指,出五師子。如來實不作念而象見師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今淨名大悲薰心,即有三土之疾亦復如是。眾生緣法、緣慈悲,即不能普,亦不能三土起應疾也;今淨名無緣大悲,故能三土現身有疾,說四教三觀,如人置毒於乳,即能殺人,乃至醍醐,亦能殺人;菩薩大悲亦如是,隨所現身,同事利益,功不唐捐也,故《涅槃經》云:「慈,即如來慈,即解脫此之慈悲,即具一切佛法,如慈石吸鐵;悲亦如慈。」
問曰:為當石異於吸、吸異於石?
答曰:若石異於吸,石則無吸;若吸異於石,吸在石外。今既不得爾,不一不異,即是石吸。無緣慈悲即是法身,法身即是無緣大悲,寂然清淨,無念而吸眾生,如鏡本無像生,隨眾生像對鏡,即現像眾生。本性清淨無有癡愛,菩薩法身亦本來無疾,以三土眾生有癡愛之疾起菩薩大悲,有三土應身權疾從大悲起,故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無侍者?」
此是文殊第二問室無侍者。就此,文即有二:一者,文殊問;二者,淨名答。
一、文殊問者,文殊入室,見空室有,表文殊雖知時眾未悟,今欲顯佛國義,故次問也。此即是問依報之國為正報所栖,為令時眾知大士法身所栖究竟淨土無依報眷屬;若應於物,則有依報眷屬,故次問此室何以空無侍者也。此問正起發佛國,符成上來佛說〈佛國品〉也。
維摩詰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
此是二淨名答。文即有二:一,前答問室空;二,次答問無侍者。
就前答問室空,即有七番往復。
今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者,大士善巧,多端神力,表發非一;若是從來之室,位置安施,侍人陪列,此為表欲說方便之教,緣集未除,未得顯清淨土也。今欲顯真淨土,無有分段變易、依正患累,引眾生入畢竟本性空理,常寂佛國,故屏諸所有,為表捨方便明有之教方,欲闡揚畢竟淨土、真空常寂光國,故最初答言「諸佛國土亦復皆空」。空何但表性淨之境,常寂之土空無所有,一切諸國悉亦是空。若諸土不空,常寂光土則不遍一切處,既遍一切處,當知三土皆空也。
問曰:別有常寂光之土耶?
答曰:不然,只分段、變易即是常寂光土也。如螺髻所見即穢是淨,更不別求也。故經云「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飯色有異也」。今言諸國者,即是分段同居,變易有餘、果報土也。皆有依、正二種,正報即是身,依報是住處,所有淨玅五欲等也。今言諸佛國空者,即是表常寂光土無此依報封壃之所有,亦無正報眾生同入究竟空理,猶如此室空,無物、無侍也。若是從來對諸方便賓客,須安校具,今賓皆同是入畢竟空機來,假令於此未入者必入,不久已得香飯,如聞毒皷,至聞《法華經》則入,是故空室正表於此也。
又問:「以何為空?」答曰:「以空空。」
此是第二問答。文殊問「以何為空」者,此言若分段、變易皆有依正,今若為令其同歸一空也。又,聲聞經明空三昧,摩訶衍明十八空有空空,未知以何空故空也。淨名答言「以空空故空」,若約境智通明法空,即如《大涅槃經》明「以諸法本來空故空」,亦以菩薩修空故空。如鹽性鹹,令異物鹹,故言「以空空故空」也。今言若不得經論意,逐語明空空者,空則無窮,而猶不免戲論。若三藏教、通教所明空空,只是界內空空;此言「空空」者,即是中道正觀能空一切生死,亦空涅槃,故言「空空」。若空生死,即是同居土分段生死空;若空涅槃,即是有餘土、果報變易生死空,故言「以空故空」也。所以然者,界內塊然之有猶尚空,況界外果報虗無而非空也!若以此而推,空室表諸佛國空,正表界內外諸土空空是常寂光土也。
又問曰:「空何用空?」答曰:「以無分別空,故空。」
此是第三番。文殊所以更進問「空何用空」者,若法本來自空,何待修空故空?若以修空故空,似如本性不空。又,若觀分段三界,從假入空,空即是真諦,真諦何須更空?若須更空者,當知是有,不名為空,故問「空何用空」也。淨名答言「以無分別空」,若作就本性空理是一,但稟方便教二乘、菩薩皆分別取空,未會本性真空。若捨智鄣分別二諦,即會中道真空之理,故以無分別故空也。復次,若分別俗是有,真諦是空,破俗入真,則生死、涅槃是二,名為分別,止得但空,不得不可得空;若體非俗非真,則無生死、涅槃之可分別,豈有智鄣之可捨也?無生死即是但空,無涅槃即是不可得空,即是以空故空也。若會無分別空,則無界內、界外之可分別,即是常寂光之真極淨土也。
又問:「空,可分別耶?」答曰:「分別亦空。」
此是第四番問答。文殊問「空可分別耶?」此是密難。若分別,即非空無,分別是空者,今何得言空也?若言是空,豈非分別?若以二乘、諸方便教菩薩等分別取空皆非空者,今何得捨分別之空而取無分別之空?若有取捨者,無分別還成分別,既成分別,則非空也。若是空者,不應分別,故問言「空,可分別耶?」淨名即答言「分別亦空」,此之空理,本性自空,而眾生妄生分別,只此分別未曾是有,雖復種種憶想分別,分別即空。所以然者,若性自空,修空見空。若所觀分別之境即空無分別者,今能觀分別之智亦即空無分別。若能觀分別之智不即是空無分別者,所觀分別之境豈得即是空無分別也?以所觀分別之境空即是無分別,故今能觀之智分別即是空也。若諸方便教明事理不融,分別可鄣無分別;若圓教所明一切分別即是無分別,無分別即是分別,分別即是空也。所以此經言「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雖復分別,未甞異空,故知分別亦空也。復次,三土皆是分別妄想故有,若皆即是中道法性,一如無二,此之分別即空,是無分別之常寂光土也。
又問:「空,當於何求?」答曰:「當於六十二見中求。」
此是第五番問答。文殊問「空當於何求」者,明此無分別空理微玅懸絕,行人若欲求此空理,當於何求?淨名即答「當於六十二見中求」。譬如有人迷南為北,不可離計北迷處更覓南,終須還就所迷計北之南處而求南也,比至悟時,還是向者計北之處而見南也。今六十二見眾生未成道,菩提為煩惱,故有六十二之煩惱;眾生若成道,煩惱為菩提,六十二見所計生煩惱之處,即是菩提真空,常寂之淨土也。今明六十二見雖復眾多,原其根本,不出二見,從二見出四見,歷五陰、三世,即有六十二見。故《法華經》云「依止此諸見,若有若無等,具足六十二也」。今約凡夫合四教辨,即有五種有無四見也。一、凡夫四見出六十二見,如向已說;二、三藏教四門若未悟取著,即是四見,如《大智論》明「若入毗曇墮有中,空門昆勒門,皆各墮見也」。三、通教所明四門若未得真,執此四句,即是四見也,如《智度論》云「般若譬如大火炎,四邊不可取也」,《中論.觀法品》亦有此說。四、別教明四門,如《涅槃經》明乳譬佛性四句,若未見佛性,執此四句,即是四見也。五、圓教明四門,若未見佛性,執此四句,亦成四見,故《思益經》云「實語是虗語,生語見故」,《涅槃經》云「自此以前,皆名邪見人也」。如此約四教歷三世、五陰、二無我明義作,亦皆得出六十二見。有人言:「《大集經》有此分別。」未得討文,所以出五種六十二見,為成淨名答言「當於六十二見中求」。若從凡夫六十二見,三藏教、通教四見中求得,但空真諦,即見同居、有餘土;若從別教、圓教四見等諸見求,得見果報土;若求圓教四見等諸見,至離一切見清淨淨禪,即見常寂光土也。如迷南為北,還從迷處而求,即得見本。今欲求理,只約見中求,即得無分別空,入常寂光土也!故答言「當於六十二見中求」也。
又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答曰:「當於諸佛解脫中求。」
此是第六番問答。文殊問「六十二見當於何求」者,此明諸見顛倒,本來不實,依何處起?約何而求諸見?淨名即答「當於諸佛解脫中求」。所以然者,諸佛解脫,即是中道自性清淨心,不為煩惱所染,本來非縛非解,不染而染,難可了知;即是眾生迷真性解脫故,起六十二見,有縛有脫,此見非餘處而起,即是迷於諸佛解脫而起。今欲求此迷情,起界內界外諸見者,當於諸佛真性解脫中求,則知六十二見所起之源也。如欲求水,不得離氷也。
又問:「諸佛解脫當於何求?」答曰:「當於一切眾生心行中求。
此是第七番問答。文殊所以有此問者,若求六十二見從諸佛解脫中求,諸佛果地三德解脫復從何處求也?淨名答「從眾生心行中求果地解脫也」。此經云「隨其心淨,則佛土淨」,今觀眾生心行入本性清淨,智窮眾生心源者,即顯諸佛解脫之果也。《華嚴經》明破「一微塵出三千大千經卷也」,故《般舟三昧經》云「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清淨名無垢,五道鮮潔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故淨名勸「於眾生心行中求諸佛解脫」。如勸求水,不得離氷也。
問:此求得真性解脫,亦得實慧解脫、方便解脫不?
答曰:眾生心性即是真性解脫,癡愛即是實慧解脫,行不善即是方便解脫。此如前《玄義》中明十二因緣三種非道,通達三種不思議,識三種解脫之佛道也。若見眾生心淨即佛土淨者,即於眾生心行見佛三種法身解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也。所以至極法身,離身無土,離土無身,身、土理同而義異,如天帝釋有多種名,解脫亦爾,或名毗盧遮那,或名常寂光土也。故淨名室空,表佛國土;唯置一床,以疾而臥,表三德解脫。若見室空,即見以疾臥床,即見室空;若見眾生心空,即佛國空,即是心行中求得三種解脫。故淨名因答文殊佛國義,即相仍答諸佛解脫也。是則還扶成佛說不思議解脫之旨趣,顯〈佛國品〉之宗致也。助佛揚化,正意在此。下室內五品經文,雖多有所明,結撮旨歸,終從此出也。
又仁所問『何無侍者?』一切眾魔,及諸外道,皆吾侍也。
此是第二答無侍者問。即是表於性淨之土,無愛、見二種,故言無侍。譬如世人之侍於兩邊駈馳使,種種之侍者,正表此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正答;二,釋出。
一、正答,云「一切天魔外道,皆吾侍也」,此之答意,大士本以天魔、外道為侍,所以空室無侍,表常寂土無有愛見眾生,即是無天魔、外道,故無侍也;而得有侍義者,淨名應三土有愛、見眾生,即是天魔、外道為淨名迴轉,用為佛事,利益眾生,即是有侍義也。若三土愛見眾生即空,畢竟無所有者,即是無侍義也;而淨名為三土皆有愛見二種眾生,故現居諸土,即有侍也。若同居穢土,即有波旬、眷屬及一切屬愛眾生,是右面侍也;六師、九十六種外道及一切屬見眾生,此是左面侍也。所以然者,淨名同居穢土,現種種身,於愛不捨,或作魔王,同緣教化,調其眷屬,以為佛事,於見不動;或作外道,而能迴邪入正,調其眷屬,以為佛事,此即用愛見所成眾生,以為侍也。現同居淨土亦然,但無惡魔、外道。若有餘土見愛者,二乘、通教菩薩生彼土,有禪定、智慧,禪定是愛性,智慧是見性,此中猶有愛見煩惱、宿業罪垢,故不見如來清淨之土;淨名應生,同其愛見,調伏教化,使為佛事,即是侍也。若別教、圓教菩薩,雖有福慧二種莊嚴,未見佛性,未斷無明,即是無為緣集愛見,所成眾生猶是界外天魔、外道,有餘變易土雖無佗化天子魔,而有樂生死魔,以染於涅槃,即是愛,愛故有變易生死果報,即是魔也。雖無真諦理外之外道,而有中道理外之外道也。大士於愛不捨,於見不動,而化度之,即以此為侍也。若果報土,從初住雖見一實諦,圓斷法界見思,但愛見未盡,乃至法雲,猶有微細愛見,故為無我輪惑之所縛,餘一品死魔在;淨名為此現生其土,調伏此愛見所成諸菩薩以為眷屬,即是皆吾侍也。若究竟常寂光土,諸業所感依報永盡,故言空無所有,畢竟無愛見所感正報,故言「無侍者」。空室無侍之相,遠表此也。
所以者何?眾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
此是二釋也。如同居土以愛見為天魔、外道,以此為侍者,諸土有愛見所成眾生皆是淨名之侍也。此明三土有愛見,即是皆有侍義;若愛見即空,不捨不動,即是無侍義。即空而有愛見眾生,淨名不滯此愛見,不捨不動而調愛見眾生,令具一切佛法,即有侍義;常寂光土畢竟無愛見所成眾生,即無魔、無外道,故無侍。
文殊師利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維摩詰言:「我病無形不可見。」
此是第三文殊次問疾相也。就此即有三番問答:一,問疾體相;二,問疾用;三,問成疾之法。
初文殊問言「所疾,為何等相?」即是問疾體相也。所以「問疾體相」者,既言法身無疾,眾患永斷,因大悲而現斯疾者,大悲即是疾體,大悲有何等相!若有定相,是則可知能有利物之實益也;若無定體相,豈有利物之用也!淨名即答言「我病無形不可見」,此明菩薩法身本來無疾,以大悲善根而現此疾。無緣大悲無有處所,豈有形相!若是眾生緣慈悲法,緣慈悲有所依猗,可辨其相;無緣大悲,無緣無念,有何形質?豈是耳目之可見聞乎!直是法身無緣大悲,如礠石吸鐵,無有定相之可得也。正如世間凡夫有病患,尚不見相貌不可得,何況法身無緣大悲而有定形相之可見也!故答言「我病無形不可見」,即是答疾體也。
又問:「此病為身合耶?心合耶?」答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此是二明問疾用。所以文殊問疾用者,應身權疾,即是疾用,進退二種與何法合?若是應身合者,為與金剛法身合?為當與十力、無畏智慧心合?若與金剛身合,法身應有疾;若與十力、無畏等智慧心合,十力、無畏等心應有苦,此約進合義問也。所以約金剛為色、十力等智慧為心者,《大涅槃經》佛答師子吼作此分別也。若此疾與眾生身合,眾生身實有疾,應身應實有疾;若與眾生心合,眾生心實苦,應心亦應有實苦,此約退合義問也。若不與金剛身、智慧心合,云何名法身起應而言說大悲生耶?若不與眾生身心合,云何言應同其疾也?淨名答言「非身合,身相離故」,直置世間凡夫身有病,現見不與身心合,推尋假名身不見有實疾,但有名字。名字不論合與不合,身相離故,求實不得,故病不與身合;亦不與心合,心如幻化,念念不住,豈況應身權疾!不與金剛身合,金剛身相離故;不與十力等智慧心合,智慧心如幻,但有名字故;亦不與凡夫身合,凡夫身相離故;不與凡夫心合,凡夫心如幻故。譬如明鏡,一切色像現於鏡內,此像不與鏡合。何以故?鏡形圓滿,像應隨圓滿;若不圓滿,當知像不與鏡合。此像亦不與外形合。何以故?外形長短自是實形,此像是不實形,不實之形豈得與實形合!雖像不與鏡合,而因鏡故有像現;雖像不與外形合,形對則像生。今合此譬者,明此病不與金剛身、智慧心合。何以故?金剛身離,智慧心如幻,皆無病患,故此病亦不與凡夫身、心合。何以故?凡夫身離,凡夫心如幻。又,凡夫是實病,此病是權現,雖不與法身合,而病因大悲起,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故有三土疾。雖不與凡夫合,而能應同三土病,故以鏡為喻也。
又問:「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於此四大,何大之病?」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水大、火、風大,亦復如是。而眾生病,從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此是第三次問成病之法。所以文殊作此問者,夫為病之體,必約身論。病身有四大,如四毒蛇,二上二下,更相殘害,《釋論》明此身常自是疾。何以故爾?四蛇相違,恒相殘害,或時一大不調,百一病惱,故上文云「菩薩為眾生受生死,有生死則有病」。何以故?以其應受此毒蛇身,毒蛇身即有四大。今現身有疾,何大之病耶?淨名即答言「非地大」,若言地是病者,一切土石、林木亦應是病,若此等是地而非病者,何得言地大是病也!風大、火大、水大亦如是。外四大既非病,內四大亦非病。復次,若四大是病者,有此四大時應是病,何得有時是病,有時無病?無病時應無四大;雖有四大,亦無病時,當知病非四大。亦不離四大者,只約此四大身得論有病。譬如因的則有箭中,豈得離四大而別論病?故言不離地大。淨名亦如是,本應同眾生是實病,淨名是應疾,應疾何得同於實疾?故言非地大。不離者,淨名為眾生有此實疾,是故應同其病;眾生若無此實疾,淨名則無應疾。應疾之由,良為實疾,故言不離。不即不離之中,論淨名權病也。又,非地大者,如《請觀音經》言「地大,地無堅性,水性不住,火從緣生,風性無礙,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四大實際,即非病也,故言非四大。不離者,為眾生不了四大如實,故起諸病,是以淨名應身約四大有病,故說不離四大也。淨名云「以眾生疾,從四大起,以其有疾,則我有病」者,即是眾生為四大所成,淨名同眾生,亦為四大所成,四大即是成疾之法。今約此三種辨疾相,即遍約三土,若是同居土分段眾生有疾,淨名則現身有疾,此大悲疾體無形無相,猶若虗空,不可得見;此疾之應用,不與身心合,此成疾之法。非四大,亦不離四大,而能為分段眾生現此權疾也。若有餘土無為緣集眾生有疾,淨名亦現身有疾,此大悲疾體亦無形不可見,此疾應用亦不與法身合,不與變易生死眾生合,此成疾法,不即彼四大、不離彼四大,而同有餘土之疾也。若果報土現權疾,大悲疾體亦無相無形不可見,此疾用亦不與法身合,不與諸菩薩自體不成實生死果報身合,此成疾法不即彼四大、不離彼四大,但以大悲力,現同有彼疾也,乃至法雲、金剛心亦如是。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慰喻有疾菩薩?」
此是第二大段文殊問因中實病也。所以次問實病者,上來權疾當何所因?只為同於實病,以眾生有實疾,故菩薩善權方便現疾同事,為齊眾生實疾也。復次,上所明權疾,為化實疾眾生,菩薩既現權疾,同事利物,云何為實疾眾生說法?若為慰喻實疾菩薩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此文正為信行人問;二,從「調伏其心」為法行人問。所以知然者,初文殊問慰喻,淨名答三教明慰喻,即是為信行人也。後文殊問調伏,淨名答用三觀調伏,即是為法行人也。若信行人,必假藉外人恒為說法,指示分明,方乃得悟,此是鈍根;若法行人,不專藉外緣,少有所聞,即能觀行入道,即利根也。雖然此亦未必定爾也,但眾生信法二行互有利鈍,而有兩種根性不同,文殊為此興兩問也。復次,菩薩修道累劫,有時須聞法,有時自進行,此二問亦得為一人,如為一人,眾多亦然也。文殊問慰喻,意在請出三教;問調伏,意在請出三觀。若將三教成上室外經文者,即用通教慰喻,從假入空觀調伏,即是成上為國王、長者說法,彈呵有為緣集眾生;若別教慰喻,從空入假觀調伏,即是成上呵十弟子無為緣集也。若圓教慰喻,空假一心三觀調伏,即是成上彈呵菩薩自體緣集也。若將此成下文者,上已明問權疾,為〈不思議品〉作本;今問實疾,若通教慰喻從假入空,即為〈觀眾生品〉作本;若別教慰喻,從空入假調伏,為〈佛道品〉作本;若圓教慰喻中道正觀調伏,為〈入不二法門〉、〈香積〉二品作本。而不取三藏教者,此摩訶衍義也;未入室明四教者,為折伏、彈呵凡夫著樂也;今入室明三教三觀,正為攝受,是義已如前分別也。故此經一部明四教三觀其文分明,望前望後,文句相當,與一家用四教三觀義孱同,故前於《玄義》具明四教三觀,意在此也。略判文殊兩問意竟。
今文殊問言「菩薩應云何慰喻有疾菩薩」者,即是請出慰喻之教也。
維摩詰言:「說身無常,不說厭離於身;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說身空寂,不說畢竟寂滅;
此是二淨名答。就文,有四意:一,約通教明慰喻;二,約別教明慰喻;三,約圓教明慰喻;四,結成。今明三教但慰喻菩薩,不取二乘。所以然者,以二乘無慈悲,入涅槃也。三藏、通教共成一教慰喻者,慰喻界內有為緣集見思疾未斷菩薩,是菩薩有界內分段因果實疾,故須用三藏教助通教大乘而慰喻也;亦得兼用別教、圓教慰喻也。若說別教慰喻者,正為慰喻有無為緣集菩薩,是菩薩有塵沙無知、變易因果實疾,故須用別教大乘而慰喻也。若說圓教慰喻者,正為慰喻有自體緣集菩薩,是菩薩有法界無明、自體不成實因果疾,故須用圓教而慰喻也。
今先明用三藏教助通教慰喻界內有見思因果實疾菩薩者,正觀令從假入空觀,修一切智慧眼也。文即有二:一,從果假入空;二,從因假入空。
所言從果假入空者,果是眾生五陰之身,即是妄惑之果,此果猶三假而有,故名果假也。此果即是苦諦,苦諦下有四行,四行中無常為初也。經言「說身是無常,不說厭離」者,若聲聞觀身是無常,起於厭離,即欲捨遠世間生死。菩薩不爾,觀身無常,若析、若體,為破計常顛倒,不說厭離;破二乘心雖知無常不住,念念磨滅,未度眾生,未具佛法,終不捨離生死也。經言「說身有苦,不說樂於涅槃」者,若聲聞觀苦,即怖畏苦,求涅槃。菩薩不爾,若析若體,解苦是苦,為破計樂顛倒,眾生未度、未具足佛法,終不入無餘涅槃也。經言「說身無我,而說教導眾生」者,若聲聞觀無我,即不見有眾生可度。菩薩不爾,若析若體,觀我假,入無我,為破計我十六知見顛倒,不取眾生畢竟空相,故能為眾生說如是無我法,利益教導之也。經言「說身空寂,而不說畢竟寂滅」,若聲聞析法,入偏真永寂。菩薩不爾,若析若體,入假、實二空而知有中道之理,不以偏真為究竟也。是則雖復從假入空,若析若體,俱為欲入中道哢胤,大悲不捨群品,與聲聞觀苦四行獨善有異,意在此也。
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
此是二明慰喻令觀因假入空。所言因假者,因即是集諦,集諦即是結業,竝是苦因。此因為三假所成,故言因假也。二乘為涅槃,但急斷結,不懺宿罪;身子罪故,不見淨土,意在此也。菩薩達煩惱性,不怱怱斷結,急取涅槃,但以懺悔為先,淨諸功德;故螺髻得見淨土,意在此也。「說悔先罪,而不說入於過去」者,此正明觀因假入空。若但觀果假入空,非不離四住之惑,若過去罪業不除,則鄣種種法門化佗功德。菩薩而度眾生,必須除罪業,若無怨對,即受化也。故菩薩戒以殺為初,聲聞戒以梵行為初,意在此也。今明菩薩修從假入空,懺過去罪,故說悔先罪也。若是《毗曇》明三世有義,罪從未來至現在,入過去,得繩繫屬行人。若《成論》明二世無義,罪隨心在現在也。今菩薩觀無生懺,則不如是,尚無三世,何況罪入過去?尚不見現在,何況罪在現在?但過去顛倒,妄造諸罪。若知我心自空,罪福無主,如此悔時,眾罪如霜露,慧日能銷除。體假入空,破昔妄造,故名說悔先罪,三世空故,而不入於過去也。
以己之疾,愍於彼疾;當識宿世無數劫苦,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憶所修福,念於淨命,勿生憂惱,常起精進;
此是二明用別教慰喻。無為緣集菩薩有恒沙別惑因果實疾,令從空入假觀,破恒沙無知,得道種智、法眼,見機利物也。別教慰喻,辨令修從空入假化物。文即有五:一,慰喻勸起悲心;二,慰喻勸發願饒益;三,慰喻勸修福慧;四,慰喻勸生勇健心;五,慰喻勸精進不退。若具此五法,即從空入假觀成,能利益一切也。
經言「以己之疾,愍於彼疾」者,即是別教慰喻:一,明勸起悲心也。所以然者,二乘為無大悲心,沈空受樂;菩薩出假,須起大悲心也。
問曰:菩薩未斷見思疾,己有疾,可得愍彼;若已斷,己既無疾,何得以己愍彼?又,別教雖有無明、塵沙之病,與分段不同,云何得以己疾愍彼?
答曰:此有二解,一者言菩薩斷四住時,但餘無明及習在,即生是念:「我今無明之疾尚爾,眾生見思具縛,何能受界內重苦?」是則以己之輕疾,當愍於重者,故須出假行化也。又解,無明疾輕,四住疾重,得以輕苦,愍於重苦。
經言「當識宿世無數劫苦」,往昔之苦,愍一切也。如布衣登極,知人苦樂令。
經言「當念饒益一切眾生」,此是二明慰喻勸發弘誓也。「當念」即是從悲心起四弘誓願之念欲;「饒益一切」,此中即是入假勝也。
經言「憶所修福,念於淨命」,此是三明慰喻令修福德智慧也。若入空,則無福無命。今言「所修福」者,此是入假,修萬行如空中種樹;「憶所修福」即是福德莊嚴;「念於淨命」者,即是智慧莊嚴。如《大智度論》明四種正命、五種正命,皆是其事,若不得正見慧命,皆是邪命也。
「勿生憂惱」,此是四慰喻勸生勇健心。聞生死無量劫意而有勇也,即是首楞嚴心乃能入假化眾生也。若有怖畏、憂惱,或退墮二地,故言勿生憂惱也。
「常起精進」,此是五明慰喻勸修精進。有疾菩薩若欲入假化眾生,必須精進,不得休息,未具佛法,不應滅受取證。又,方欲荷負眾生,不應疲怠,此即能從空入假,利益一切眾生。若言空無所有,不修精進,即退墮二地,豈能從空入假,化一切眾生也?
當作醫王,療治眾病。
此是三明用圓教慰喻。有自體法界實疾菩薩,勸令修空假一心三觀,得一切種智、佛眼也。若諸方便教明,菩薩是醫,此非大醫,不名為王;圓教發心作佛,三諦圓觀,若得開佛知見,即是大醫王義,能圓集一切法藥,能遍治一切法界煩惱病也,故言「當作醫王,療治眾病」,自行治一切眾生之疾,得究竟也。此慰喻文具明四教三觀,意略而文未甚顯,若至下三觀釋文,此意方乃具足顯了。
菩薩應如是慰喻有疾菩薩,令其歡喜。」
此是四結成。即是勸三教慰喻三種實疾菩薩,若依教斷三種緣縛,免三土因果患累者,即各歡喜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一問疾品之三
文殊師利言:「居士!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
此是第二文殊為實疾菩薩問調伏之觀法也。就此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問,意已如前明為法行菩薩,亦通為菩薩解行互相資發故問也。
維摩詰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顛倒、諸煩惱生,無有實法,誰受病者!』
此是第二淨名答,正約三觀明調伏也。所以然者,三觀破三種煩惱,即是修三智,明調伏界外通教、別教、圓教三種菩薩實疾,亦是調伏三土菩薩因、果之實疾也。就此,文即有三:一、從此以去,正是約從假入空觀明調伏界內見思疾;二、從「以無所受而愛諸受」去,明從空入假觀調伏恒沙無知病也;三、從「有疾菩薩自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去,明中道正觀調伏無明實病也。淨名答文殊既正明三觀調伏有疾菩薩,三觀義具如前明,今須更略分別三觀之相,三藏教菩薩既不見真,不須論也;若通教菩薩,但約二諦作三觀覈實,只成二觀,無第三觀,亦非淨名今答之正意也。今但約別教、圓教二種,以簡別三觀之相不同則有三種:一者,別相三觀;二者,通相三觀;三者,一心三觀。一、別相三觀者,歷別觀三諦,若從假入空,但得觀真,尚不得觀俗,豈得觀中道也?若從空入假,但得觀俗,亦未得觀中道;若入中道正觀,方得雙照二諦,是義如前三觀,《玄義》已具分別也。二、通相三觀者,則異於此從假入空,非但知俗假是空,真諦、中道亦通是空也;若從空入假,非但知俗假是假,真空、中道亦通是假;若入中道正觀,非但知中道是中,俗、真通是中也。是則一空一切空,無假無中而不空;一假一切假,無空無中而不假;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而不中。但以一觀當名,解心無不通也。雖然,此是信解虗通,就觀位除疾,不無患盡前後之殊別也。三、一心三觀者,知一念心不可得、不可說,而能圓觀三諦也,即是此經云「一念知一切法,即是坐道場,成就一切智」。故此觀前於三觀,《玄義》已具分別也。此三種三觀,初別相三觀的在別教歷別觀三諦也,若通相三觀、一心三觀,的屬圓教也。今此經室內六品明三觀,正是通相三觀意,或用一心三觀也。何以故知?初明從假入空觀,云「唯有空病,空病亦空」,此語似空於中道也。又,〈觀眾生品〉從假入空,徹觀三諦,入文解釋,方見此意分明也。
問:此兩觀既竝是圓教,何意為兩?
答曰:通相三觀約通論圓,此恐是方等教帶方便之圓,非如《法華》所明也。
今明從假入空觀,亦名二諦觀,即是修一切智慧眼也。此一段經文,正為〈觀眾生品〉作本也。今就此文,即有三:一,入眾生假空;二,入實法假空;三,入平等假空有。
一、入眾生假空者,一往經文似如析假入空。所以然者,初破我想及眾生想,即是入眾生空。此言「當起法想」,即是別修法空,此乖鏡像、拳指之喻也。今明不爾,此別有意,若聲聞人但求自度,總相明破人空,即破法入法空。菩薩為化眾生,總相、別相入空,若總,但體三假,皆如幻化,即入空;若別相入空,須前分別眾生、實法平等無謬,然後入空。何以故?菩薩為一切眾生集法藥,那可不細分別假法,逆助出假?分別藥、病,作方便也。是以《智度論》釋菩薩用道慧入空,遍分別諸道方入空也。故此經文雖前觀眾生入空,而猶須更起法想。下文云「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若言「但名字」者,此即是幻化體入空意也。今第一明眾生空,文即有三:一、正明破眾生假入空,即是約因破果;二、釋,即是約果破因;三、結,即是結眾生空也。
一、正入空者,經言「有疾菩薩,應作是念:今我此病,皆從前世妄想生」者,此約因以破果也。「前世妄想」,即是無明、行,能感今世識等五果,若有此果,即有病也。虗妄之因既不實,果報身病理然虗假,是中無的人我,故言「誰受病者」。此文亦不的判是析假、體假,今望下文義推,多是用體假入空也。
所以者何?四大合故,假名為身;四大無主,身亦無我;又此病起,皆由著我。是故於我,不應生著。
此是二釋,即是以果破因也。以果破因者,果即是此身有四大。四大無主,無主即無我,破四大如前約《請觀音經》明也。而言以果破因者,經重釋云「又此病者,皆由著我也」。由迷此果計我,即是癡,若順則生貪,逆即生瞋,即是愛、取、有,故有未來生、老、病、死眾生苦不斷,若知此身四大無主,則不計我,起愛、取、有,故言以果破因也。
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眾生想。
此是三明結成從眾生假入空也。若知妄計我人是病本者,觀假入空,即除我想及眾生想。若我人想滅,則十六知見及六十二見,一切屬見煩惱滅,即是須陀洹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也。
當起法想,應作是念:『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此法者,各不相知,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
此是第二明法空。文即有三:一,先分別法;二,破除;三,釋。
一、先分別法者,菩薩為化眾生,先須分別法相分明,方入空也。故《智度論》云「先用法智分別諸法,次用涅槃智也」。所以入眾生空竟,更起法想分別諸法,然後體法入空者,如身子利根見道竟,即能斷結,成羅漢果;而停留七日,為作隨佛轉法輪大將,須在學地,遍知學人所行法,方證羅漢果也。今菩薩欲觀法假入空,須先起法想也。經言「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者,即先分別法也。眾因緣法,所謂過去二因,成今五果,陰、入、界眾法共聚,成此假名身也,亦是十法界也。何以知然?眾生身具有六道法,後破涅槃,即是破四種行人計涅槃也。經言「起唯法起」者,陰、入、界生,唯是法生,是中無有我人使起使滅。又解,「起唯法起」者,六道因果法起也。「滅唯法滅」,四種聖人得二種涅槃,即是三界因果法滅也。經言「又此法各不相知」者,色不知心,心不知色,陰、入、界皆如是各不相知也。所以各不相知者,諸法無相性,各無知者見者。以何而知也?經言「起時,不言我起」者,前言「知」者,此是互不相知;今言「諸法無性」,各自不知起也。此即雖有法起,無自、佗性,皆虗假不實也。
彼有疾菩薩,為滅法想,當作是念:『此法想者,亦是顛倒。顛倒者,是即大患,我應離之。云何為離?離我、我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云何離二法?謂不念內外諸法,行於平等。云何平等?謂我等、涅槃等。
此是二明破除法想也。經言「為滅法想,知法想顛倒是大患」者,無法而生法想,即是顛倒。此即是已體知如幻化,不同數人也。若有法想,即是癡使,違順即有貪恚,因此有十使、九十八使善惡業起,即有分段、三界因果實疾,故言即是大患也,乃至計有四種人得涅槃,皆是大患也。經言「我應當離」者,離此顛倒分別二邊之法想也。此有二義:一、知所分別法如化,得離法想;二、知由心有分別。若體內心隨理三假所成,不自生、不佗生、不共生、不無因生,能如前《玄義》明從假入空,四十八番破見惑,即無、有等四見法想;又用九百七十二番破思惑,即三界惑法想究竟盡,是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羅漢若智若斷皆是菩薩無生法忍,即是體法假入空也。經言「云何為離?離我、我所」者,內心能有法想,為我;計十法界,為所。若體知內心能起法想顛倒、如幻如化、虗假、不自生、不佗生,如前破者,即是離我也;若體知所分別十法界,皆如幻如化、虗假、不自生、不佗生者,即是離所也。經言「云何離我、我所?謂離二法,不念內外」者,若約前解,即是離能觀之我為內,所觀之所為外,名不念二法。若約後解,即是生死界內為內,涅槃界外為外,名不念二法也。若二邊皆空,名為平等,即是體假入法空之行。經言「謂我等、涅槃等」者,如前明能起法想之心為我,此我即空;涅槃為所,所計涅槃即是空,空理無二,即是等也。亦應說生死為所,但以涅槃為所尚空,生死之法為所豈不空也?
所以者何?我及涅槃,此二皆空。以何為空?但以名字故空。如此二法,無決定性。
是三釋也。以「我及涅槃,此二皆空」者,此即是從體二邊法假以入空也。又重釋言「以何為空?以名字故空,二法無決定性」者,此即是正顯體隨理假入空,非是析隨假入空,正意在此,故前判此明初觀是摩訶衍體三假入空,為有此明文也。經言「以名字,無決定性」者,即是生死、涅槃相待,故有名字,無定生死、涅槃之法也。此須用不自、不佗四句覈,若不可得,而說二法者,即是「但有名字,無決定性」也。
得是平等,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
此是第三平等空也,即是體平等假以入空也。所言平等者,生死是有為法相,涅槃是無為法相,二法相異,故不等也。今二法相皆空空,無二種法相之異,即名平等。若存平等而不破者,只是平等,非平等空。如存眾生,實法不破,只是生法,非生法空也。今經言「得平等,唯有空病,空病亦空」者,即是破平等體、平等假以入空也。所以平等是假者,待不平等,故有平等,即是相待假也。若體平等入空者,當約自、佗四句檢覈,若不可得,但有名字,名字即是空,即是體平等假入空,空病亦空也。
問曰:此與《瓔珞經》相違,《瓔珞經》明第二觀從空入假方是平等觀,今此始是初觀,何得以言平等空也?
答曰:利根菩薩若不得生死,即知涅槃亦空,能玄破體空之病。此有二種,若作通教入空,未發真智,妄計涅槃為有而生戲論者,此如《大智論》明破第一義空,引《毗曇》有無為緣使也,知此空病亦空,即無空病,見偏真第一義,是通教意也。若別教、圓教則不爾,若見偏真涅槃,起染著者,則不能入假,如住化城,故名空病;知此空病亦空,即見中道也。復次,若言「我等即是生死但空,涅槃等即真諦空,空病亦空」,即是妄計中道之病空也。若一往望經文意,謂如此。但此觀既是通相從假入空,如前說「非但假空,真亦空,中道亦空」。初觀之者雖如此知位行,終在從假入空觀,不可以知中道空即已斷無明也。類如聲聞在方便道,未入正位,雖復虗心破空,實未入見諦也。細尋此一段經文意,與前初番慰喻意同也。
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
此是第二約從空入假明調伏也。此觀正調伏界內界外恒沙無知實疾,亦名平等觀;即是修道種智、法眼,此正為〈佛道品〉作本也。經云「是有疾菩薩,以無所受而受諸受」者,「以無所受」即是仍上明從假入空觀,以斷界內見思諸受也;所以「受此諸受」者,為化愛見眾生也。菩薩出假不同,略有三意:一,從念處、燸、頂等入相似空即出假;二,發見諦而出假;三者,斷見思盡而出假。所以然者,菩薩行行,本為眾生,化物心重,斷煩惱是自行則輕,故慈悲重者,不務怱怱進行斷結,從念處、燸、頂、忍相似空解,即便出假教化眾生,界內見思未斷,故言「有疾菩薩」也。二,從得見諦真解,終不退為凡夫,即出假教化眾生,三界思惑未盡,即是有疾菩薩也。三,斷見思盡,內心清淨,方從空入假,教化眾生,通教明出假齊此,此乃無三界正病,猶有習氣、恒沙無知,亦是有疾菩薩也。若別教明,入界外無量四諦、恒沙煩惱佛法之假,故名從空入假也。但別教、圓教皆有入假之觀,今取通教斷分段盡時,正是別教明出假之位,故借通教來顯,非是用通教也。但別教明恒沙別惑、見思無明之惑,猶自未除,故於別教、圓教所明,猶是界外具足有疾菩薩也。前明有疾菩薩從入空,既體三假入空;今明入假,亦還入三種假也。上第二明別教慰喻,約入假慰喻,經文具有五;今此第二觀明入假調伏,經文具有五,此文雖不次第,大意孱同也。今約此五意,文即有五:一、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此是神根利,堪出假也;二、未具佛法,不應滅受取證者,此是大精進,能為眾生集佛法也;三、設身有苦,當起悲心,即是大悲也;四、我既自調,亦當調彼,即是四弘誓願也;五、能調伏惠利,即是勇健心也。
今解「以無所受而受諸受」,若是念處、燸、頂,於方便道伏見,名無所受;若見諦,一受不退永寂然,不受六十二見,名無所受。斷見思已盡,則位齊羅漢,故《法華經》言「於諸法不受,皆成阿羅漢,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忍,以有為緣集斷處齊,即是真無所受也。若形比界外,猶名為受,不妨三界見愛已斷,隨分得名,真無所受也。《大品經》明不受有五,謂受不受、不受亦不受、亦受亦不受亦不受、非受非不受亦不受、不受不受亦不受。前四不受,破我人不受,即是不受生死,故得入涅槃;後一不受不受亦不受,正是不受涅槃也。若不受涅槃,不沈空故,能入假也。菩薩慈力故,愍念眾生,應須拔濟,云何捨而不受而受涅槃,此事不可,應須入假度物,受其諸受,故云「眾生病,則我病」也。眾生若得離此見思諸受,我亦離受,故言「若眾生病愈,我病則愈」,為是義故,以無所受而受諸受。諸受總有三種:一,凡夫受;二,聲聞、辟支受;三,菩薩受。
一、凡夫受,有二種:一,屬愛;二,屬見。愛見各有二種:一惡,二善。一、屬愛惡受者,即是魔羅樂生死,起三毒、十使、闡提、謗方等、五逆無間、四重、十惡、三途,如是等一切諸惡之受,菩薩以無所受而受此諸惡受,如調達、婆藪受重罪業,入地獄受苦化眾生,乃至受諸餓鬼、畜生亦復如是。此即是入假,受於愛惡之受也。二、屬愛善受者,受從愛等煩惱起十善、十二門禪,受脩羅、人、天果報也;同事方便附近,用四悉檀而化導之,故名屬愛善受也。
二、屬見受者,見有二種:一,因見造惡,如尼揵見也;二,因見造善,即梵志見也。菩薩心無諸見,實非九十六種,而愍此二種屬見眾生,受於尼揵惡見、梵志善見,和光不同塵,用四悉檀而化度之也。
二、明受二乘受者,此有二種:一,三藏教二乘;二,通教二乘。
一、三藏教有四門受:一、見有得道,如《毗曇》菩薩入空,知生生不可說,豈有生滅有之可受為?眾生應以生滅有門而得度者,而受此受,說法造《毗曇》,用四悉檀有門化眾生也。二、受空門者,如《成實論》明見空得道菩薩,久知生生不可說,豈有析生、法二空乃至滅三心涅槃之不可受也?為接從析法空門入道眾生,受此生、法二空,作《成論》,用四悉檀空門化眾生也。受亦有亦無門,如《昆勒論》所明。受非有非無門,如為車匿說《離有無經》也。
二、受通教受二乘者,通教約十喻明四門,如《中論.觀法品》明也。故《大智論》歎般若云「般若譬如大火炎,四邊不可取」。菩薩從假入空,久知不生生不可受不說,但為眾生有此四門入道根性而入假,受此四門,說法《造論》,用四悉檀教化二乘人也。
三、明菩薩受者,菩薩從假入空,知四不可說,不受四教大乘,但有四種大乘根性眾生,從空入假而受三藏教四門、通教四門、別教四門、圓教四門,化四教大乘根性,用四悉檀說法造論而度脫之也。是為菩薩從空入假,以無所受而受諸受也。
問曰:若入假受圓教四門者,何須更說第三觀也?
答曰:上已說通相從空入假,一切假,非但假是假,若空、若中,無非假也。觀此經文意,必須要此義通釋也。
未具佛法,亦不滅受而取證也。
此是二明精進能具佛法也。利根菩薩從空入假,雖能以無所受而受諸受,如空中種樹,若無大精進力,即不能於諸受成就一切佛法,猶如嬾人,雖得作器,不能有所成辦。若大精進,即如大施太子止用蜯殻,能空大海水也。如《華嚴》明「七地欲沈空,諸佛所不許」,勸發更起其精進力也。故菩薩入假,未具足一切佛法,當勤精進,不應滅受取證也。今明具佛法者,當還約三種受中,入假修習,具一切佛法:一,約凡夫受修;二,約二乘受修;三,約菩薩受修。
一、約凡夫受修一切佛法者,即約屬愛受、屬見受也。屬愛即有惡受者,一闡提,謗方等,造五逆、四重、十不善、三毒、十使、三途,受此諸受,具足修一切佛法也。菩薩於諸不善受,知病識藥,知病即是知苦、集,識藥即是知道、滅,知四不可說,而通四種四諦,即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此不善道,即是如來種,用四悉檀自行化佗,此如〈佛道品〉之所具明也。次約屬愛善受具足佛法者,此受於十善、十二門禪生三善道也,於此善受,能知天文、地理、韋陀、書史、五明、六藝,輪王十善、化法五通之人、神仙之論、釋提桓因種種善論、諸梵天王說《出欲論》無不皆知;又於此法知四不可說,而能通達四種四諦,用四悉檀自行化佗,即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也。次明屬愛見惡受、善受,以邪相入正法,修一切佛法亦如是。
二、明受二乘受具一切佛法,即是三藏教四門二門二乘,通教四門皆知四不可說,而通達四種四諦,具一切佛法也。二乘非佛道,而知有四種者,即是四教之佛道,是為「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具如〈佛道品〉之所明。
三、明受菩薩受具一切佛法者,四教明菩薩如前說菩薩知四不可說,入假度眾生。三藏教菩薩有門生滅四諦,起四弘誓願,阿僧祇劫行六度,具一切佛法,而能於生滅四諦通達三種四諦,通教佛道、別教佛道、圓教佛道自利利佗也;三藏教餘三門亦如是。通教四門、別教四門、圓教四門皆如是。若受凡夫受取證,乃至受二乘受、菩薩受亦如是也。《華嚴經》呵七地沉空,意當在此。《瓔珞經》云「等覺地,無量百千萬劫入重玄門,修凡夫事」,即是未滅凡夫受取證也。凡夫受尚爾,二乘、菩薩受,未具佛法,豈得滅而取證也!
設身有苦,念惡趣眾生,起大悲心:
此是三明入假起悲也。菩薩入假,欲精進具學一切佛法,本為化佗,若大悲心少,則精進心羸,故須加修悲心也。經言「設身有苦」者,若是念處、燸、頂出假,止伏惑,未斷,若入生死,苦來逼身,或生退悔;若斷結見真有苦,或自存己樂,欲入涅槃,放捨精進,故勸愍念「止惡趣眾生無量劫來不識真正,沈淪苦海,此苦難忍,今得念處、燸、頂知空,苦尚難忍,何況彼耶?」如此念時,悲心即當增長也;乃至見諦出假,今有思惟「苦尚難忍,況具縛眾生惡趣受苦?乃至斷見思盡出假,今正使盡,止有習氣,苦猶難忍,況三界凡夫受苦也?」如是念時,大悲皆悉增長,甘心受苦,荷負眾生,出假精進,終不退也。此義具如前慰喻中釋,以己之疾,愍於彼疾,此意同也。
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為斷病本,而教導之。何謂病本?謂有攀緣,從有攀緣,則為病本。何所攀緣?謂之三界。云何斷攀緣?以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攀緣。何謂無所得?謂二見。何謂二見?謂內見、外見,是無所得。』
此是四明弘誓心也。就此文即有四:一,明酬本願欲化物;二,去取;三,正化物;四,傳釋。
經言「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生」者,此是一明酬本願也。所以然者,大悲誓願為利物,但為內疾猶重,未成化佗之法;今已修二觀,調伏取相若薄若盡,恒沙無知稍破,故言「我既調伏」。本願度物,今須調伏一切眾生也。
經言「但除其病,而不除其法」者,即是二明去取也。有師解言:「如人眼病,見空中華;眼病差時,即無華可除。眾生亦爾者,妄見諸法,但除妄義,妄惑亦滅,則無法可除,此是本無法義,何謂不除法也?」今言一切眾生悉具十法界法,不明不了,觸處病生;若有智慧,即無礙自在,悉為佛事。譬如火是燒法,若觸燒痛,謹慎不觸,即是除病,不可除火;若除此火,則失溫身、照闇、成食之能。十二因緣、三道之法亦爾,此有去取,法不同除也。又,火能燒人,得法術者,出入無礙,不須除火,故八萬四千煩惱凡夫為之受惱,諸佛菩薩以為佛事也。亦如治眼之法,去病,不得損睛珠也。
經言「為斷病本而教導之」,此是三正明化物也。「病本」即是一念無明取相,故《華嚴經》「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今謂唯是一念無明取相心作也,此即三界生死之病本也!若知無明不起,取、有即畢,故不造新,即是斷病本也。
經言「何謂病本,謂攀緣」者,此是四傳釋也。文即有二:一,初釋出病本;二,釋教化斷除。何謂病本者,即是釋出病本也。攀緣只是妄念取相,若過去,即是無明與行合;若現在,即是愛、取與有合也。過去攀緣,為現在病本;現在攀緣,為未來病本也。經言「何所攀緣,謂之三界」者,過去、現在攀緣,皆緣三界,若離三界,無別攀緣之境也。經言「云何息攀緣」者,此次釋「教導為斷病本」也。經言「謂以無所得」者,無相空慧,不得一念無明取三界內外相,即心無所得,妄念攀緣皆息,如經「無所攀緣」也。經言「謂離二見」,如前謂「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即是內見外見,心無所得。若心無所得,無明取相、攀緣、覺觀皆息,則心水澄清,珠相自現;若得清淨心常一,則能見般若,是為化物之要道也。
文殊師利!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若不如是,已所修治,為無惠利。譬如勝怨,乃可為勇。如是兼除老、病、死者,菩薩之謂也。
此是五明勇健心,結釋前四義也。文即有二:一,正結釋;二,譬顯。
經言「是為有疾菩薩調伏其心」者,結從空入假伏心,修一切佛法,能利益一切眾生。如《金剛般若經》明「菩薩降伏其心,滅度無量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即是此之調伏義也。經言「為斷老、病、死苦,是菩薩菩提」者,菩提言道,若不利物,即是二乘道;若利眾生,是為菩薩菩提名道。薩埵名成眾生,若不如是,為無惠利者,眾生不得其法施之惠利,於物無出生死之大益也。
經言「譬如勝怨」者,即是二明譬顯菩薩利物勇健心也。愛見能化眾生入於天魔、外道,化眾生入生死,即是眾生入佛道之怨。菩薩能如前化度,斷其見思,破其老、病、死因,即是勝怨之義也。兼除者,兼言未正,菩薩因法界結惑、生死未盡,猶須自行,傍兼利物,故言兼除也。又,兼除者,在因且兼除眾生生死,成佛則究竟為斷除也。
彼有疾菩薩,應作是念:『如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病亦非真非有。』
此是第三明有疾菩薩用中道正觀調伏也。前二觀為方便,此觀即是學佛菩薩智,為斷無明法界自體實疾,故《勝鬘經》言「無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斷」。若因此觀發真,即開佛知見,亦名一切種智,亦名佛眼,此即是為〈入不二法門品〉作本也。正觀義,具如前《玄義》已明。修此觀位,約教分別,有三種不同:若是通教六地斷四住盡,七地行方便斷塵沙,八地道觀雙流;若將別接通,八地正是修中道位,為治無明病也;若生似解入九地,名為聞見,若發真解入十地,名眼見也。若別教明,初十住位已斷四住惑,十行除塵沙,因前解行,得修此觀;若生十品似解即是迴向,若發真即入初地分破無明,道觀雙流,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也。若圓教明,初五品弟子,即修此觀;若生相似解,入十信,得六根清淨;若發真明,即入初發心住,斷見自體無明法界實疾,道觀雙流,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但此位至等覺地,斷無明未究竟,皆名有疾菩薩也。以別接通斷伏,別教斷伏,此皆是方便。若今圓教明從初發心行生修,乃至坐道場者,當知圓觀初心十信,即學中道正觀位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正明中道觀體;二,明道觀雙流用。
今就明觀體,文即有二:一,正明觀體;二,簡非。
又就明正觀體,文亦有二:一,明自觀;二,明觀眾生也。經言「如我此病,非真非有」者,即是初門自觀中道法身有無,明自體之病也。非真即是非空,非有即是非假。非真者,非前從假入空觀所治之病也;次非有者,非前從空入假觀所治病也。故前二觀為方便,非是正觀。若因前二空得入今中道第一義諦觀,無明不自生、不佗生四句檢,無明畢竟不可得,即知無明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得,是為入不二法門,即見如虗空之一實諦佛性,名為中道正觀也。此如前《玄義》已明第三觀相,今不重出也。若如是觀者,即破迷一實諦無明之疾也。修此觀時,非但自知菩薩疾非真非有,亦知一切眾生疾非真非有,即是二明觀眾生根本疾也。所以然者,眾生從本以來,即是非真非有,與菩薩非真非有一如無二如,不異不別,真是眾生迷故,作有解、真解,故墮二邊,有界內界外生死也。菩薩了知十法界一切眾生,皆有中道佛性、無明自體之疾,此即己疾佗疾同是真體一無明也。將此一語驗知,此經明觀中,則無假無空而不中也。
作是觀時,於諸眾生,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
此是二明簡非。為三:一,約愛見大悲簡非;二,約禪定簡非;三,約二智簡非。此三種簡非,正就法身福慧二種莊嚴簡也。
一、約愛見簡非者,經言「若起愛見大悲,即應捨離」,若觀中道生愛、見者,即不能雙照二諦;若照二諦,亦不能照中道也。今觀中道不生愛、見,若照中道,即能雙照二諦,不失中道,即是一心三觀,即真中觀之正體。此之愛、見,正約中道,不得就二諦;若約二諦,即屬前二觀也。若就三諦明權實者,此是自行權實也。所以然者,自行照一實諦為實,照二諦為權也。若約正道生愛、見大悲,是法身之體有疾也。就此為四:一,正明起愛見;二,釋是非;三,引佛語證;四,結勸捨。
經言「若起愛見大悲,須捨離」者,若於中道法身起愛、見者,即是順道法愛生,名為頂墮。菩薩雖不墮二地,而障不得菩薩位。若用此心而觀眾生,欲拔二邊生死苦者,名為愛見大悲也。是則非唯自體成病,亦於定慧大悲雙照不明,損方便力,障於大用也。如人身若有疾,脚手逶迤,不能進趣、執作營辦正觀之體。若有愛見患者,定慧大悲皆有障也。又如人若脚手有疾,亦能累身,令身羸困。若定慧有障,亦能障於正觀之體也。今此經明正觀之體,若有愛用此心緣眾生者,即是愛見大悲,非但自體有障,此亦福慧障莊嚴、二諦雙照、普利眾生也。
所以者何?菩薩斷除客塵煩惱,而起大悲。愛、見悲者,則於生死有疲厭心,若能離此,無有疲厭,在在所生,不為愛、見之所覆也。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
此是二明解斷釋除失顯得也。即文有二:一,除失;二,顯得。
一、除失者,經言「菩薩斷除客塵」者,愛見即是無明客塵煩惱,能覆自性清淨心,若用此心欲拔眾生二邊苦者,結經言「即於生死有疲厭心」。所以者何?觀體若有愛見,照二諦用則不分明,慈悲外化即有疲怠,如身有所為,作此是簡非也。
經言「若能離此,無有疲厭」者,此明顯是也。所謂若能離此愛見客塵,則內觀明徹,雙照無滯,無緣大悲,化物無倦也。如內心無疾,脚手行涉,所作成辦也。經言「在在生處,不為愛、見覆」者,若斷無明愛見客塵,則無界外煩惱,慈悲誓願,隨有疾眾生有緣之處,受身化物,自既無分段、變易縛,能解界內界外眾生之縛,故經言「所生無縛,能為眾生說法解縛」,此即顯是得義也。
如佛所說:『若自有縛,能解彼縛,無有是處!若自無縛,能解彼縛,斯有是處。』是故菩薩不應起縛。
此是第三引佛語證也。淨名釋正觀義既邃,其有淺行未達,容各生疑網,故引佛語以證是非也。解釋分明,證據有實,足以斷疑生信,故結勸「不應起縛」也。
何謂縛?何謂解?貪著禪味,是菩薩縛;以方便生,是菩薩解。
此是第二約禪簡非顯是。文即有二,一,約禪簡非;二,約禪顯是。
一、約禪簡非者,經言「貪著禪味,是菩薩縛」,縛即非是也。所謂禪者,禪名功德叢林,即是根本、觀、練、薰、修禪、九種大禪也。若貪著有漏根本十二門禪,是菩薩縛者,即隨禪生同居土;若貪著無漏觀、練、薰、修禪定,是菩薩縛者,即隨禪生有餘土也;若貪著九種大禪、首楞嚴等百八三昧,是菩薩縛者,即隨禪生果報土也。
經言「以方便生,是菩薩解」者,二明約禪顯是也。若觀中道,不染凡夫十二門禪而慈悲誓願,生同居土;若觀中道,不染無漏觀、練、薰、修禪而大悲誓願,生有餘土;若修中道,不染九種大禪、百八三昧,大悲誓願,生果報土,即「以方便生」也。菩薩三土皆非煩惱業生三,雖生三土,無三種業煩惱縛,又能解三土眾生縛,故言「以方便生,是菩薩解」也。
又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
此是第三約二智明縛脫。就此文有二:一,約修行明二智;二,約真應明二智。修行即是約因明二智,真應即是約果明二智也。
一、約修行相二智縛脫,文即有三:一,略用四句標章;二,四番解釋;三,總結。
一、初四句略標章者,初兩句標實智縛脫章門,次兩句標權智縛脫章門也。
何謂無方便慧縛?謂菩薩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而自調伏,是名無方便慧縛。何謂有方便慧解?謂不以愛、見心莊嚴佛土,成就眾生;於空、無相、無作法中,以自調伏,而不疲厭,是名有方便慧解。何謂無慧方便縛?謂菩薩住貪欲、瞋恚、邪見等煩惱,而殖眾德本,是名無慧方便縛。何謂有慧方便解?謂離諸貪欲、瞋恚、邪見等諸煩惱,而殖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有慧方便解。
此是二釋前四章門也。
一、經釋無方便慧縛,謂以愛見心者,此是修正觀時,不能體達不生不生不可說,又不能巧用助道,資發實慧,實慧不發,致起愛見。若見用心行六度,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修三解脫門而自調伏者,即不能發真破無明,障顯出法身自利利佗,即是無方便慧縛也。如人身疾,手足亦不能運為也。
二、經釋有方便慧解,謂不為愛見心者,此是修正觀時,體達不生不生不可說,又能巧用助道,資發實慧,實慧既發,能破無明,顯出法身,以此真無漏心修行六度,莊嚴佛土,成就眾生,修三脫門而自調伏,即能自利利佗,無有疲怠,是為有方便慧。如人內身無疾,手足運為,即能成辦,無疲倦也。
三、經釋無慧方便縛,謂住三毒者,此是修正觀時,不加修真慧,破通教三毒,用不淨心入方便,萬行無導,即是無慧方便縛。如人手足有疾,不安快也。
四、經釋有慧方便解,謂離三毒者,此修正觀時,加修真慧,破通別三毒,用清淨心入方便,導萬行迴向菩提,即是有慧方便解。如人手足無患,身亦安快,手足皆有力也。
問曰:愛見與後三毒何殊也?
答曰:前愛見是順道而起,後三毒著妄果依正而生也。
問曰:前明成就眾生,後明殖眾德本,此有何異也?
答曰:前是利物,明無緣大悲,成就眾生,即是智集唯識通,如是取淨土也;後明自行,一心具萬行,迴向三菩提,即是非形,第一義非莊嚴莊嚴也。
文殊師利!彼有疾菩薩,應如是觀諸法。
此是三總結勸。有無明實疾菩薩,應如是巧用二智觀諸法,即是以助資正,以正導助,此即善用二智自利利佗也。
又復觀身無常、苦、空、無我,是名為慧。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而不厭倦,是名方便。
此是二明約真應辨二智,亦是約因果辨二智也。文即有二:一,觀身有實疾權疾明二智;二,觀身疾不離不滅明二智。
一、觀身有實疾權疾明二智者,初觀法身有實疾,即是實智;次觀應身權疾,即是權智也。所以然者,照實、權兩境,隨境立二智名也。
一、觀法身實疾是實智者,經言「又復觀身無常、苦、空、無我,是名為慧也」。所以言「又復觀身無常」者,前明實慧,正觀中道法身之理湛然,實境以為實慧;今有疾菩薩法身猶有因疾、果疾,是無常、苦、空、無我,即事不實,即是真如法性為實慧也。菩薩未證極果地,法身有常、無常二鳥俱遊之義,意在此也。
次、經言「雖身有疾,常在生死,饒益一切」者,即是二明照應身權疾之境,即是方便智也。所以然者,經言「雖身有疾」,即是菩薩法身惑累未盡,猶有無明、變易實疾也。經言「常在生死」者,即是應身常在界內、界外生死也,所以常在生死者。經言「為饒益一切,而無厭倦,是名方便」,即是照權境,為權智也。
又復觀身,身不離病,病不離身,是疾是身,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設身有疾,而不永滅,是名方便。
此是二約觀身不離不滅明二智也。文即有二:一,約不離明實智;二,約不滅明權智。
一、約不離明實智者,經言「又復觀身,身不離病」者,有疾菩薩觀身實相即是自性清淨心,不染而染,難可了知;而染若斷除未盡者,此即是身不離病也。又,法身大悲,同眾生疾,法身應疾,故言「身不離病」也。經言「病不離身」者,實疾、權疾皆不得離法身而有也。經言「是病是身,非新非故」者,若無明實病與本有法身無前無後,俱非始有、本有也。若眾生病,菩薩亦病,眾生無始已來,病非新非故;菩薩同眾生有病,亦非新非故。「是名為慧」者,即實智之慧也。
經言「設身有疾,而不永滅」者,二約不滅明權智也。有疾菩薩既住正觀,不應四大增動;而宿業所知,設有重疾,即觀此入法門,故言不永滅。又,設是假設,權實二疾皆是假設也。實疾即是無明妄起之假設,故《金光明經》云「無所有故,假名無明也」。權疾因眾生而起,無疾現疾,亦是假設,故云設也。而不永滅者,亦有二義:一,約實疾;二,約權疾。一、約實疾者,雖有此疾體,此疾即是無疾,不斷不破,以己之疾愍於彼疾。若觀此疾入實相者,即得無緣大悲,還用此疾化眾生,故不永滅也。二、約權疾不永滅者,若一段眾生疾滅,於餘眾生,猶須為現此病,故不永滅也。
文殊師利!有疾菩薩應如是調伏其心,不住其中,亦復不住、不調伏心。
此是第二大段因觀成行也。此正為〈香積品〉作本,〈香積品〉明淨、穢土菩薩行,為成此義,文即有二:一,約前觀以為行本;二,正明成雙流之行。
一、結前為行本者,文即有三:一,明調伏觀成;二,釋;三,結成行本。
一、明調伏觀成者,如經「菩薩如是調伏其心」也。經言「亦復不住、不調伏心」者,上來明不斷煩惱,不除其法,若不得意,則縱煩惱心隨妄法,還同凡夫行也。
所以者何?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
此是二明結過釋也。「若住不調伏心,是愚人法」者,一往同凡愚,未必即是凡愚也。如罵人癡如驢,非即是驢也。「若住調伏心,是聲聞法」,亦一往相似,非剉同聲聞也。
是故菩薩不當住於調伏、不調伏心,離此二法,是菩薩行。
此是三結成行本。若離二法,則縱容得所,是菩薩行也。
在於生死,不為汙行;住於涅槃,不永滅度,是菩薩行;非凡夫行,非賢聖行,是菩薩行;非垢行,非淨行,是菩薩行;
此是第二正明雙流行。就文,即有五:一,雙明雙流;二,單明雙流行;三,約道品、止觀明雙流行;四,約現相自在明雙流行;五,約依、正明雙流行。
一、雙明雙流行,文即有三,經言「在於生死,不為汙行」者,若中道正觀相應,自然流入俗不染也。住於涅槃,而不永滅,自然流入偏真不取證也。次,經云「非凡夫行」者,流入真也;「非賢聖行」,流入俗也。自在不同二乘也。
次,經言「非垢行」者,流入真也;「非淨行」,流入俗也。
雖過魔行,而現降伏眾魔,是菩薩行;求一切智,無非時求,是菩薩行;雖觀諸法不生,而不入正位,是菩薩行;雖觀十二緣起,而入諸邪見,是菩薩行;雖攝一切眾生,而不愛著,是菩薩行;雖樂遠離,而不依身、心盡,是菩薩行;雖行三界,而不壞法性,是菩薩行;雖行於空,而殖德本,是菩薩行;雖行無相,而度眾生,是菩薩行;雖行無作,而現受身,是菩薩行;雖行無起,而起一切善行,是菩薩行;雖行六波羅蜜,而遍知眾生心、心數法,是菩薩行;雖行六通,而不盡漏,是菩薩行;雖行四無量心,而不貪著生於梵世,是菩薩行;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而不隨禪生,是菩薩行。
此是二單明雙流,有十五行。經言「雖過魔行,而現降魔」者,正觀相應,即能流入俗諦降魔也。經言「求一切智」者,流入真空,不非時證一切智,墮二地也。經言「雖觀諸法不生」者,流入真空無生,雖化二乘,不墮二地也。經言「雖觀十二緣起」者,流入俗諦、十二緣起、六十二見,化諸外道也。經言「雖攝一切眾生」者,流入俗諦,用四攝攝諸眾生入一實諦,和光不同塵,故不愛著也。經言「雖樂遠離」者,流入真空,能遠煩惱、生死喧煩,而不灰斷也。經言「雖行三界」者,流入行三界,道照世諦,而不壞法性,即是照真諦也。經言「雖行於空」者,流入偏真,具修萬行,如空中種樹也。經言「雖行無相」者,流入偏真無作,不妨受六道身也。經言「雖行無起」者,流入偏真無起,起萬善也。經言「雖行六度」者,流入俗同六度菩薩,而任運圓照一切眾生心、心數也。經言「雖行六通」者,自然流入俗,故得五通入真,而不盡漏,不同二乘也。經言「雖行四無量心」者,流入梵天行俗諦而不成集,受梵世生死、梵王身也。經言「雖行禪定、解脫、三昧」者,若流入俗諦諸禪,而不隨禪生色界,隨定生無色界,隨解脫生五淨居,不隨四空三昧生無色界,亦不隨解脫三昧生有餘土也。
雖行四念處,而不永離身、受、心、法,是菩薩行;雖行四正懃,而不捨身心精進,是菩薩行;雖行四如意足,而得自在神通,是菩薩行;雖行五根,而分別眾生諸根利、鈍,是菩薩行;雖行五力,而樂求佛十力,是菩薩行;雖行七覺分,而分別佛之智慧,是菩薩行;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而不畢竟隨於寂滅,是菩薩行。
此是三約三十七品、止觀明雙遊之行。經言「雖行四念處」者,正觀相應,自然流入析、體四念處見真,而不捨俗諦身、受、心、法也。經言「雖行四正懃」者,流入析、體四正懃入真,而不捨俗諦身心精進也。經言「雖行四如意足」者,流入析、體如意見真,而能得俗諦自在神通也。經言「雖行五根」者,流入析、體五根見真,而能入俗分別眾生諸根利鈍也。經言「雖行五力」者,自然流入析、體五力見真,而能求佛照俗之十力也。經言「雖行七覺分」者,流入析、體七覺見真,而分別佛一切種智也。經言「八正道」者,流入析、體八聖道見真而樂行佛道也。經言「雖行止觀助道之法」者,流入事止觀助道,析、體見真,不入空灰斷,常在俗行化也。此則二諦雙流皆異二乘,故悉結成菩薩行也。
雖行諸法不生不滅,而以相好莊嚴其身,是菩薩行;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而不捨佛法,是菩薩行;雖隨諸究竟淨相,而隨所應,為現其身,是菩薩行。
此是第四約現相明雙遊之行。文即有三:經言「雖行不生不滅」者,若正觀相應,任運流入真諦,不生不滅,而現俗諦相好莊嚴也。經言「雖現聲聞、辟支佛威儀」者,流入現外威儀標入真,而能入俗不捨一切佛法,此即內祕菩薩行,外現作聲聞也。經言「雖隨諸究竟淨相」者,流入知平等法界四不可說,而能界內、界外隨現身利益也。
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雖得佛道,轉于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是菩薩行。」
此是第五約依正結撮,符成此經宗體也。文即有二,經言「雖觀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者,若正觀相應,即知常寂光土,而能起界內同居淨土,界外有餘、果報淨土,此結成佛國因果為宗也。經言「雖得佛道,轉于法輪,入於涅槃,而不捨於菩薩之道」者,若正觀相應,別教入初地,圓教入初住,若有眾生應以佛身得度者,即能現八相成道,而真應未極,應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覺地諸菩薩道,故言「不捨於菩薩行」也。此是正結成住不思議之正體、用也。若諸師不信此經明界外淨土法身者,云何得消此文也?
說是語時,文殊師利所將大眾,其中八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品之第五大段明時眾得益也。八千天子皆發菩提心,發菩提心義,具如前釋。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一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二不思議品第六
此下五品經文次問疾品來者,即是入室大段第二重決前〈問疾品〉也。所以然者,前〈問疾品〉約權疾辨果實疾明因,所說既略,利根之徒如八千天子已發無上道心,其諸未悟之流,為此更廣辨果明因,決前權疾義,故次有此五品來也。就此,第二大段五品,即分為二:第一、此〈不思議〉一品正為決前問疾品,約權疾明果也。第二、從〈觀眾生品〉至〈香積〉四品正為決前〈問疾品〉,約實疾明三教慰喻、三觀調伏之因。
今略用三意,通釋此一品文義:第一,明此品來意;第二,略釋不思議;第三,入文帖釋。
第一明此品來意者,〈問疾品〉明疾有二種,一權,二實。權疾即是果地法身應用,是則有本迹、有所居,各有其土,故淨名空室、現疾而臥表土、表本、表迹;文殊覩相,知有所表,故因疾往復,論決果地依、正;義意雖顯,而不思議垂迹權疾、依正莫測之用猶未具明,故因身子覩室空,念欲須床座,淨名因致須彌燈王之座入室,小室能容大座,其數甚多而無妨礙,即顯不思議垂迹權疾所居神用莫測,因此廣論果地從本起迹,迹中變用依、正自在,重廣顯前權疾。若垂迹同眾生疾,能如是不思議變現利物;若眾生疾愈,即諸佛菩薩淨名之疾亦愈,故有此品來重顯前權疾不思議也。
第二略釋不思議義者,即有二意:一,明三德解脫不思議;二,明本迹所居土不思議。
一、明三德解脫不思議者,即有三種:一,真性解脫不思議;二,實慧解脫不思議;三,方便解脫不思議。故淨名云「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思議。若菩薩住此解脫,能以須彌之高內于芥子,乃至種種變現莫測」,即是三種解脫不思議義也。所以然者,「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思議」者,即是真性解脫之理不思議也;「若菩薩住此解脫」者,即是實慧解脫不思議也;「能以須彌內於芥子,種種示現」,即是方便解脫不思議。但四教皆明三種之理,悉有不思議義,而不思議義有二種不同:一者,相待不思議;二者,絕待不思議。所明即是相待之不思議。所以然者,三教既是隨佗意語,約斷結明解脫,即是相待不思議也。圓教是隨自意說,約不斷結明解脫,即是絕待不思議也。相待即是有思之不思,絕待即是無思之不思,若有思之不思,覈理而言,皆是思議也;若絕待明不思議,即是無思之不思,具足不思議也。今明此品正以絕待不思以釋不思議也。所以三教亦明三法皆是相待不思議者,如三藏教明佛果見真斷正習盡,所得神用變化,凡夫、二乘及諸菩薩之所莫測,即是不思議也;若待通教體法解脫,還是思議也。若通教所明八地以上見真斷正使盡,侵除習氣,道觀雙流,二乘、下地之所莫測,即是不思議;若待佛地,猶是思議也;通教若待別教,還是思議也。若別教明登地見真一實諦、斷無明、得三德解脫,三乘通教菩薩、別教三十心所不解量,即是不思議;若待上地,是思議也。此三教即是更相形待,明下地望上地,所不能思上地,非是當位絕待之不思議也。今明圓教明絕待不思議者,十二因緣、三種非道即是三德解脫之佛道,若菩薩能行此十二因緣、三種煩惱,不破三法而解住三種解脫之道,即是不思議絕待三德之解脫也。是則非但下地不能思上地,名不思議;乃至十地諸佛、菩薩,亦不思下地及一切眾生十二因緣、三道,此即是絕待之不可思議也。故《文殊般若》云「佛界不可思議,眾生界不可思議,二界不可思議,無有異也」,是義,前釋此經一名「不可思議解脫」以具明,今不重述也。
二、約依報佛土明不思議者,前品空室表土,文殊見相,往伏問於佛國,但明常寂光土畢竟空寂,此但是法身本土不可思議,未顯應身迹居不思議相。今用神力致座,廣明迹居淨、穢國土,現不思議事,須彌、大海、地、水、火、風、十方佛國集在一國,示一切人,如是等皆是於依報佛土現不思議莫測之相,具出下文。若迹居分段依報國土塊然之有,尚爾無礙不思議者,迹居有餘土、果報土,豈當可測量?皆是不可思議也!
問曰:此經十四品皆明不思議義,今何得獨此一品標不思議名?
答曰:雖復品品皆是明不思議,但此品廣出不思議變用莫測之事義顯,故別以不思議用標品題也。如《摩訶波若》從始至終皆明波若,而佛言「欲求波若,當於〈須菩提品〉中求」,而須菩提對佛、釋提桓因、舍利弗問難論,一向皆入真空實相,即是波若正意,故勸〈須菩提〉中求也。此品別受不思議名,其義亦爾也。
爾時,舍利弗見此室中無有床座,作是念:「斯諸菩薩、大弟子眾,當於何座?」
就此一品文殊有六意:一,身子為眾念牀座;二,維摩現神力借座;三,明不思議解脫神用;四,迦葉歎仰;五,時眾得益;六,維摩述成。
就第一身子為眾念須牀座,文即為五:第一,身子生念;二,維摩問;三,身子答;四,維摩彈呵;五,天子得法眼淨。
第一身子生念欲須牀座者,身子往古大聖,迹示此念,欲為開發不思議之端。若不生念,無由得顯不思議解脫之大用也。又欲為令諸小乘未證果者,得法眼淨,或因此發菩提心;已入正位者,得成生蘇,故示此生念也。所以然者,若因此念致淨名彈呵,為借須彌之座廣說不思議解脫大用者,則諸聲聞未證果者,得法眼淨,或發大乘心;已證果者,鄙小慕大,堪聞《大品》之說,入《法華》,即得開佛知見也。若約事為言,大眾倚立已久,而維摩、文殊方論大道,言論未已,恐大眾疲怠,不染法利,若有牀座,咸得安隱坐,心無疲怠,必獲大益,故生此念也。是則因前空室,致身子今有斯念,若淨名因此彈呵,神力借座,猶此得廣說不思議解脫神用。此之神用,皆是垂迹權疾利物之功能也。若有如此之能而化物者,則除眾生實疾、生死因果,豈得不念?若眾生煩惱疾愈者,則佛、菩薩、淨名應同之疾皆愈,是則成前說果地明權實之義。淨名前現空室,今身子因此生念,意在此也。
長者維摩詰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為法來耶?求牀座耶?」
此是第二淨名問身子所念。身子雖生此念,大眾未必盡知,淨名將欲呵彈,故先問其所念「為法界耶?求牀座耶?」若為求床座,此非行人;若言為法,不應欲求床座,故須覈問。若疑心路,大眾同知,方可彈折也。
舍利弗言:「我為法來,非為牀座。」
此是第三身子答也。身子即依實以所念而答「為法來,非為牀座」也。尋此答意,即有三失:一、心念牀而道為法,即是違心之失也。二、其所念聲聞經明陰、界、入、三寶、四諦等法,即是不稱理之失也。三、真法無念,而今興念者,此是捨道法、入凡夫之失也。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貪軀命,何況床座!
此是第四正彈。文即有三:一,正約事呵彈違心之失;二,約法呵為法不稱理失;三,呵興念有捨道法矣失。
呵其違心失者,經言「夫求法者,不貪軀命」,豈辭倚久,不沾法味,身有疲怠,謂眾亦然,遂念須牀座?而今覈問,答言為法。若其為法,不惜身命,何得疲怠,念須牀座?是則今之所念,違本欲求法心也。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無色之求。
此是二約法呵也。以身子雖聞大乘,既不染心,猶存小法,致身有疲怠,念須牀座,故呵其所存之小法也。就此,為四:一,約陰、入、三界呵;二,約三寶呵;三,總約四諦呵;四,別約四諦呵。
一、約陰、入、界呵者,身子是聲聞人,依三藏教門入道,陰、入、界正是其報身,因此身修禪,發欲界定、四禪、四空,住此諸禪,觀三界陰、入、界生滅四諦之理,斷三界結,今雖成羅漢,巡觀入無漏,還從此入也。今淨名用摩訶衍教意呵其入拙度、入生滅觀,求理不得,即空法性色,法性受、想、行、識,非真求法,不免還招變易生死;又以拙求,故有入、出觀,以捨道法,現凡夫事,出觀則有疲怠,故念牀座。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
此是二約三寶呵也。所以須約三寶呵者,身子是聲聞人,從聞生解,觀三空得入道,由佛說法得入僧數。若呵其非者,是過猶佛、法、一切僧亦非也,故淨名呵其不應取著不了義教所明三十二相為佛、九部經為法、羯磨得戒為事僧、見四諦得四果為理僧也。大乘究盡諸法實相智即是佛,法性即是法,智理不二為僧;又知法名佛,離相為法,無為即僧。若不識如斯一體三寶,何得著別相三寶為實也?
夫求法者,無見苦求,無斷集求,無造盡證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此是三總約四諦呵也。所以淨名次約四諦呵者,身子不愜,若言三寶不實不應存著者,親聞四諦見理,何得無三寶之可存也?淨名即呵有作四諦非究竟也。文有二意:一,呵;二,釋。
一、呵,云「無見苦、斷集、造盡修道之求」者,此正是呵三藏教所明生滅四諦也。若住此四諦見理不進求者,如住化城,終不至寶所也。如此上呵須菩提云「不壞於身,而隨一相」,豈得破析觀苦,言見理也?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豈定斷集也?以五逆相得解脫,豈以煩惱盡以為證滅?此如化城之造作也。有師作「造詣之造」解,恐此不如作化城義解也。「不斷癡愛,起於明脫」即是於非道,通達佛道,豈可離非道而別有正道之修也!若如聲聞經所明四諦,執此為實者,此之見諦,不見大乘無生、無量、無作等四諦也。
二、釋者,經云「法無戲論,若言我當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則戲論」者,若執生滅四諦不悟有諍論者,即是界內有為緣集見論之戲論也;若實因此見真,斷界內愛論、見論者,猶是界內無為緣集之戲論也。今身子雖斷有為緣集,猶存此四諦者,即是無為緣集之戲論,非求大乘即空、假、中三諦之法,豈得見佛性?入三昧王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
此是四別約四諦呵也。此猶是四諦,而淨名更歷別呵者,當是身子情猶未愜,若言四諦是戲論者,何得佛開四諦,作種種法門化眾生也?又解,當時眾生有未悟者,故須歷別呵也。即有四意:初一番,約苦諦呵;次兩番,別約集諦呵;次四番,別約滅諦呵;次二番,約道諦呵。
初呵苦諦,云「法名寂滅」者,陰、界、入等苦法,本自不生,今則無滅,即是陰滅義。若觀陰、界、入等苦法見生滅,乃是行於生滅,豈得見無生一實諦理?若不得見理,即非求法,如呵迦旋延「無以生滅心,說實相法」。若作如此求法者,既不得無生一實諦理,還招變易生死之苦也。
法名無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法無行處,若行於法,是則行處,非求法也;
此是二,次有兩番別呵集者。集為二因所成:一,習因;二,報因。習因多約煩惱,報因多約業。習報相依,煩惱業合,能招苦果,故名集諦。
今初呵習,經云「法名無染」者,如《大涅槃經》明愛有九種,能令生死相續,如染世諦,即有分段生死,名界內集;若染真諦涅槃,即有變易生死,即是界外之集,何謂得真斷集也?
次呵報因,云「法無行處」者,即是呵行業也。能觀之智,為行;所觀之境,即是處也。故經云「說智及智處,皆名為般若。」心行於境,即是行業,若凡夫行世諦,能招界內之苦;二乘行真諦之理,亦能招變易生死苦,即是集也。
法無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若著處所,是則著處,非求法也;法名無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
此是三,次有四番別呵滅諦者。經云「法無取捨」者,一實諦真滅之理,本無取捨,而凡夫取世諦、捨涅槃,故有界內生死,不得真滅;今二乘取真諦涅槃,捨世諦生死,即受變易生死,亦非真滅諦也,猶有取捨,不見中道,非求法也。「法無處所」者,此亦呵滅諦,滅諦即是有餘、無餘涅槃,三乘行人歸心究竟之處,若著滅諦涅槃之處,即有煩惱、生死,非真滅諦,非求法也。經云「法名無相」者,此亦呵取滅諦,無相涅槃也。所以然者,凡夫取世間相,生六識,故有界內生死,不名為滅;聲聞經明無相三昧緣滅,若取滅諦相者,即生七識,亦是隨相生識,則有界外生死,非真滅求法也。經言「法不可住」者,此亦是呵住滅諦。所以然者,凡夫住俗諦,分段生死不滅;二乘住真諦有餘、無餘涅槃,即有變易生死,豈得真滅!以住真諦,得有餘、無餘滅諦,不見佛性,不得大涅槃究竟滅,豈是求法也!
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法名無為,若行有為,是求有為,非求法也。
此是四,次有兩番別呵滯道諦。經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者,凡夫有世俗見聞覺知,則有見思煩惱,是以流轉生死,此非見思無漏道;若小乘慧眼見真,即是見;從聞生解,即是聞;十六心悟理,即是覺知義,故《大涅槃經》云「須陀洹人,以正覺道斷煩惱,亦名為佛也」。一切智知即是知也,故於見諦道說智眼,明覺也。若行如此見聞覺知,不見一實諦者,非求大乘見思無漏道,豈是真求法也!見聞覺知,即四假也。經言「法名無為」者,小乘明滅諦是無為,道諦是有為;無漏大乘明道諦、滅諦皆是無為,故《大涅槃經》云「聲聞弟子,是有為僧」,上呵羅睺羅說「有為功德之利,非為無為出家」,意在此也。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無所求。」
此是三明結呵身子興念之失也。只猶念求法,致有疲怠,則念牀座。若真求法,無念無求,待水澄清,珠相自現,始是真求。此無疲怠,豈念牀座?
說此語時,五百天子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此是第五明天子得法眼淨。五百天人得法眼者,有師云「是大乘法眼」,今推此文,亦不的判大小,比准上來恐猶是小乘法眼淨。所以然者,淨名含中道入真諦,用摩訶衍通教說之,求小乘人聞此巧度之說,即得法眼淨也。又,昔來分別推求法相道理,心水波動,不得見理;今聞說「應無所求」,求心既息,心水澄清,豁然便得見理,如阿難竟夜懃劬策觀,欲盡殘結,而不得盡,放心就枕,豁然發真,三界結漏盡,此亦應然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仁者!遊於無量千萬億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此是第二維摩現神力以借座。上呵身子但為牀座,非為求法,因此說法,天人得道,未顯不思議神力。淨名若不致座,似如貧無財力,不能營辦呵責賓客;今以神力借座,用酬身子所念,以為說不思議解脫之由藉也。就此文即有六:一,問文殊有好座處;二,文殊答座處;三,現神力借座;四,燈王遣座;五,大眾歎仰;六,淨名令時眾就座。
第一維摩詰先問有座處者,欲顯不思議神力設座,必須稱賓客之心,所以先問有勝妙之座。處理而解者,文殊所將大眾是機,今淨名將欲逗機,說不思議法,必使稱會,是故先問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佛號須彌燈王,今現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
此是第二明文殊答。文殊知燈王有好妙座,正稱今日時眾機宜,故指須彌相世界有好嚴飾師子座答也。「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表八萬四千諸波羅蜜所成圓滿之法身。「其座高八萬四千由旬」者,將表八萬四千真空無畏之境也。
於是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
此是第三明神力借座也。若如下經文淨名神力遣化菩薩,香積取飯;今此經文不見有神力變化之事,當是大士心念靈通冥感,所以須彌燈王如來稱其心念,遣座來也;或可經家脫落,不載其事也。
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
此是第四彼佛遣座也。三萬二千師子座入維摩詰方丈室內,小室能容大座三萬二千座不迫窄者,住不思議神力能爾,即表果報土無鄣礙之依報也。
問曰:神力何由頓爾?
答曰:《靈鬼志》明千年狐狸以車入塚,塚口無損,車不破壞。小魅尚爾,況不思議菩薩神力也!
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見!其室廣博,悉皆苞容三萬二千師子座,無所妨礙。於毗耶離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窄,悉見如故。
此是第五明大眾歎仰。如此大座入于小室,了無迫窄,毗耶等處,本相無毀,此是不思議希有,昔所未覩,故稱歎也。
爾時,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與諸菩薩上人俱坐,當自立身,如彼座像。」
此是第六命就座也。文即有三:一者,令文殊及菩薩就座;二者,得神通皆座而坐;三者,新發心及弟子不能昇。
淨名語令就座而言「身與座相稱現像」者,如彼土菩薩之像而坐也。
其得神通菩薩,即自變身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
此是第二明神通皆稱座而坐也。諸得神通菩薩皆為四萬二千由旬身者,上明佛身具足八萬四千由旬,今菩薩在因以讓果,故折半也。
諸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皆不能昇。
此是第三明新發意及弟子皆不能昇也。文即有四:第一,淨名語身子就座;第二,身子辭不能昇;第三,維摩令禮燈王如來;四,新發意菩薩、大弟子作禮,方得昇座。
第一明淨名語身子。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就師子座。」
身子上來念須牀座,今既致座,何意不同諸菩薩坐也?
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廣,吾不能昇。」
此是第二明身子辭不能昇也。此高廣,《法華經》明「諸法空為座」,此空理豎深橫廣,如前明「其車高廣」義也。身子內心未證此理,及諸弟子、新發意菩薩等皆未得入佛慧,不得不思議神通,寧得同大菩薩而昇也?故雖見此座而不能昇,如人見幻,雖見一為多、多為一,自不能作。身子等又爾,雖見室包乾像,而無此神力,故不能昇也。所以新發意菩薩不能昇者,若三藏教菩薩伏結,雖得五神通,既不及二乘界內漏盡,即是新發意,豈能昇也!若通教菩薩六地斷結,與羅漢齊功,得界內六神通,若望圓教,猶是新發意菩薩,羅漢既不能昇,六地豈能昇也!若別教三十心菩薩,雖得界外五通,亦名新發意,未入初住不思議解脫,豈能昇也!若圓教菩薩在十信位,雖得六根清淨,亦名新發意,未入初發心住得如來真、應二身,豈能昇座也!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乃可得坐。」
此是第三明淨名勸禮燈王如來。所以勸禮者,身子及諸大弟子雖得羅漢,皆是小乘,未入大道;新發意等雖是菩薩,未住不思議解脫,皆內心有礙,不得自在。自力既不能昇,若禮燈王如來,承佛神力,乃可得昇也。又解,小乘歸向如來,即是迴心向大,表其至法華座當得安住實智,授記作佛,故得昇也。諸新發意菩薩若聞此不思議之說,即心開悟,或至《大品》得入,若至《法華》聞「正直捨方便」之教,皆有得入之義,故得昇座也。
於是新發意菩薩及大弟子,即為須彌燈王如來作禮,便得坐師子座。
此是四明受旨作禮,即得昇座也。得昇座者,即是承佛神力,亦是遠表將有內心稱大乘空理,故得昇座也。
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離城無所妨礙,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窄。」
此是第三正明淨名說不思議解脫大力用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見此不思議神用,歎未曾有;二,維摩答,廣明諸佛菩薩住不思議解脫果,有大神用。
此是一明身子歎未曾有者,身子見此神力,諸座高廣直置一座八萬四千由旬,閻浮提已不容受。所以然者,閻浮提地只長七千由旬,豈得容斯一座?何況三萬二千來入此室,於毗耶離閻浮提眾生依正兩報無所妨損,了不迫窄,莫測之然,故身子歎訝也。
問曰:何得小室容諸大座也?
答曰:世諦有二種:一、思議世諦,此小不能容大;二、不思議世諦,小則容大,如尺面之鏡,萬像皆現於內也。
維摩詰言:「唯,舍利弗!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此是第二維摩約果地三德不思議解脫。所以果地三德解脫答者,身子既覩不思議,歎未曾有,而不測是何法門;時眾未住不思議解脫,亦莫知所以然也,故淨名顯諸佛所得不思議解脫法門答也。菩薩位住此解脫,即能有大神力用,今淨名是大菩薩,住此解脫,故現此不思議之事也。就此文即有三:第一,約佛菩薩顯不思議之體;二,約菩薩明住不思議之智;三,明不思議之大力。此即是正明三德解脫,顯上問疾,明果地法身大悲權疾之用也。所以然者,上淨名現空室,唯置一牀,以疾而臥,今還重顯前意也。所言「諸佛、菩薩有解脫,名不思議」者,即是諸佛、菩薩所得真性解脫也。上唯置一牀,正表此也。菩薩住是解脫者,此是實慧解脫,智慧與真性相應,入理波若,名為住。住者,安靜休息義,實慧得見圓理,息諸方便之行。上現寢臥,正表此也。能以須彌之高廣內於芥子,即是方便解脫。上無疾方便現疾,正表此也。所以淨名重顯三德解脫者,上雖明權疾,正為利物,而未明利益物不思議無量方便,時眾豈知迹處權疾十方佛土,利物無涯之事也?故今因神力借座入室,為證迹處權疾有不思議利物之大用也。
第一所以約「諸佛菩薩有解脫,顯真性解脫」者,真性之理乃與一切眾生共有,但以諸佛、菩薩能得此理故,能有大用,如得如意珠,則能雨寶也。
若菩薩住是解脫者,
此是第二正明住不思議之智,即是實慧解脫也。所以然者,只以菩薩得實慧,能以不住法,住此真性之理也。若三藏、通教,皆不明此理;所有菩薩,皆不得此理也。別教明,登初地即住此理。圓教明入初發心住,即住此理,皆能有無方大用,如意珠也。今淨名後心住此理,工用近無等等也。
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須彌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諸天不覺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見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鼈、黿、鼉水性之屬,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諸龍、鬼神、阿脩羅等不覺不知己之所入,於此眾生亦無所嬈。
此是第三明不思議之大用也。正以實慧與真性合故,得有斯莫測之用,此如《大智論》云「水銀和真金,能度諸色像;功德和法身,處處應現往」。就此文即有二:一,略別明不思議用;二,總廣明不思議用。
一、略別明不思議用者,此止出十六事,八雙相對也。
初一雙,山海相對,亦是依正相對,以明不思議莫測之用也。經云「以須彌高廣,內於芥子,而無增減,亦不迫窄,不覺不知」者,其不思議解脫者,迹居依報之境,得自在也。此義難解,有師言「神力能爾」,今謂不思議性非天人、脩羅、佛之所作,神力何能爾?有師言「小無小相,大無大相,故得入也」,今謂小是小,大是大,是自性,小大不得相入者;小大、大小,既是佗性之小大,何得入也?今解,《華嚴經》明「一微塵有大千經卷,觀眾生一念無明心即是如來心」,若見此心,則能以須彌入芥子無相妨也。下諸不思議事,窮劫說不能盡,皆是此意耳。所以然者,此經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行中求」,若觀眾生心行得諸佛解脫,住此解脫,則能現如是種種不思議事也。所以然者,諸方便教二乘得偏真之理,解脫是思議解脫,如得頗棃珠,不能雨寶。大乘圓教明菩薩中道圓真真性解脫,即是不思議解脫,如得如意珠,能雨大千寶也。見眾生心行真性,得芥子須彌真性,一如無二。若得芥子真性之小,能容須彌之大;得須彌真性,則須彌之大不礙芥子之小。舉此一意,可以例下諸事也。而言「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唯應度者,乃能見之」者,眾生既不見小、大真性之理,豈覺知也?其有得度之機,神力加之,即得見此事也。又,若能觀此真性,入觀行即、相似即,因此必得如來滅度,故言「乃能見之」,故《法華經》明六根清淨云「唯獨自明了,餘人所不知」也。經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者,海水對須彌也。又解云「海水入一毛孔」者,正報得自在也。若會海水不思議真性,即是一毛不思議真性者,能以水入一毛孔,於正報之身無所妨損也。
又,舍利弗!住不思議解脫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輪,著右掌中,擲過恒沙世界之外,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處,都不使人有往來想,而世界本相如故。
此是第二一雙,擲世界去還相對也。若菩薩住世界真性解脫之理,即能如此也。
又,舍利弗!或有眾生,樂久住世界而可度者,菩薩即演七日以為一劫,令彼眾生謂之一劫;或有眾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薩即促一劫以為七日,令彼眾生謂之七日。
此是第三雙,延時促時相對也。若菩薩住時節真性解脫者,即能如是一念眠夢而見三世事,若言其短,見三世事;若言其長,只是一念眠時也。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一切佛土嚴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眾生;又,菩薩以一切佛土眾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動本處。
此是第四雙,彼土現此、此土現彼相對。若菩薩住依報國土真性解脫,即能如此也。
又,舍利弗!十方眾生供養諸佛之具,菩薩於一毛孔皆令得見;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一毛孔普使見之。
此是第五雙,供養物、國土所有相對。「於毛孔普使見之」,若會依正真性解脫者,即能如此也。
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諸風,菩薩能吸著口中,而身無損,外諸樹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盡燒時,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為害。
此是第六雙,風火相對。若會風火真性,即能如此也。
又,於下方過恒河沙等諸佛國土,取一佛土,舉著上方,過恒河沙無數世界,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而無所嬈。
此是第七雙,明舉世界上下相對。若會依報國土真性,即能如此。但經略,不將上著下,義推必有其事也。
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能以神通現作佛身,或現辟支佛身,或現聲聞身,或現帝釋身,或現梵王身,或現世主身,或現轉輪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眾聲,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聲,演出無常、苦、空、無我之音,及十方諸佛所說種種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聞。
此是第八雙,現身聲相對。若會正報真性,即能如此。若能如是,即是垂迹權疾變現,形聲利物,是則其見聞者,皆已得度。
舍利弗!我今略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廣說者,窮劫不盡。」
此是第二總結廣明不思議大用無量也。若住真性解脫,真性即諸法性,法性無量無邊,則不思議大用亦無量無邊,豈是窮劫之所能說!即是三土垂迹權疾利物,與虗空等也。成法身果地,大悲權疾,其義孱然也。
爾時,大迦葉聞說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
此是第四大迦葉稱歎也。就此文即有二:一,大迦葉稱歎希有;二,語舍利弗說可歎之事。
一、大迦葉稱歎希有者,迦葉聞說不可思議解脫大用莫測,二乘所得思議解脫無如此事,亦是昔所未聞,故稱歎未曾有也。
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現眾色像,非彼所見;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為若此也!
此是第二語舍利弗,說可歎之事也。文即有四,慶菩薩得利。
一、明小乘聞不能解者,以小乘人無大乘三無漏根故,雖聞不可思議解脫,不能解也。大迦葉自作盲者,譬顯斯義,即有二意:一,開譬;二,合譬。「於盲者前,現色像」者,盲雖不見,非不聞有色之事,此喻二乘無大乘三無漏根,聞說不可思議解脫神力,既不見真性之理,不知神用意趣。何所因由?如盲不見色,雖聞異說,莫知因起,故言「不能解了,若此也」。所以然者,二乘雖得慧眼,以取證故,法眼根壞,雖聞說不可思議事,不能發起識,得見其事,如世盲人,肉眼根壞,雖對眾色,不能發識,有所見也。
智者聞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二勸智者發心也。除已入正位二乘人,餘五乘行人有智之者皆可發心,學此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也。
我等何為永絕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種!一切聲聞,聞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振三千大千世界;
此是第三明迦葉自責聲聞於此無分也。一切聲聞永絕其根者,種子不能生牙也。「聞此皆應號泣,聲震三千」者,此明無有三界之用,因於大千世界永無不可思議益物之事,故傷歎自責也。大迦葉此意欲折諸入正位小乘人成生蘇,入《大品》成熟蘇,至《法華》成醍醐也。
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若有菩薩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眾魔,無如之何。」
此是第四明大迦葉慶諸菩薩得益也。即有二:一、慶勸頂受,如文。二、明得此真法大士住此法門,即知魔幻,故言「菩薩信解法門者,一切魔無如之何」也。
大迦葉說是語時,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五時眾聞法得益也。天人得益,正由聞淨名說不可思議大用,亦是迦葉自歎㢡勸,故皆發菩提心也。
爾時,維摩詰語大迦葉:「仁者!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故,教化眾生,現在魔王。
此是第六淨名述成大迦葉也。上迦葉云「此法門者,魔不能壞」,今大士述成,此意有二:一,述魔不能壞;二,明住不可思議菩薩能成就行人。
一、魔不能壞者,作魔王者,多是住此法門,擊諸初學方便教菩薩及修圓道初學之者。若是真道不可壞,如金剛寶缾無能破者,亦如野猪揩金柱,轉益光色。若修道魔來,更增功德智慧也。
又,迦葉!十方無量菩薩,或有人從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琉璃、車渠馬腦、珊瑚虎魄、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諸眾生,如是難事。凡夫下劣,無有勢力,不能如是逼迫菩薩。譬如龍象蹴蹈,非驢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智慧方便之門。』」
此是二明住不可思議菩薩能成就行人也。若諸稟方便教及圓教初學菩薩行檀等六度,明住不可思議菩薩多來試之,令其牢固,如《法華經》明釋迦因地恒為調達所成也。若小菩薩,則不能爾,即作譬顯,開譬、合譬如文可解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二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三觀眾生品之一
維摩羅詰所說經觀眾生品第七
此下有四品經文次〈不思議品〉來者。
略用三義通釋:第一,明此品及下來意;第二,略釋此品名;第三,帖釋入文。
第一釋此品來意者,若是上〈不思議〉一品成上果義,近而為語,即成〈問疾品〉「室內除諸所有」,表十方佛土皆空;「唯置一牀,以疾而臥」,正表法身大悲應用。〈不思議品〉為成此義,廣明住不思議解脫有種種莫測之用,為成上明權疾非疾現疾,不思議因緣利物之疾也。遠而為語,成上〈佛國品〉明淨土,身子及眾生罪故,不見淨土;螺髻無罪,即見莊嚴。此不思議無方大用,唯應度者乃能見之,故前〈不思議〉一品成上果用義也。今次從〈觀眾生品〉去有四品,近為語,正為成〈問疾品〉三教慰喻、三觀調伏三種有疾菩薩,此中廣說,故得釋成上也。遠而為論,亦得兼成室外四品也。分段四品,對上〈問疾品〉三教慰喻、三觀調伏實疾菩薩者,〈觀眾生品〉即成前〈問疾品〉從假入空觀調伏也。上云「我疾者,從前世妄想生,乃至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得此法者,無餘疾,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也」,上文直約入空,未辯約空起四無量心,此品具辯,故小異也。又,上但明入空,此品文殊有窮源之問,淨名答至「無住源本」方止;又,天女、身子往復問答分明,故廣上也。次,第二〈佛道品〉釋成〈問疾品〉從空入假觀調伏。上云「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不應滅受而取證」,即從空入假觀;今〈佛道品〉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即決上〈問疾品〉明入假分明。第三〈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此兩品釋成前〈問疾品〉明中道正觀調伏。上〈問疾品〉云「如我疾者,非真非有;眾生病者,亦非真非有」,又說「非垢行、非淨行,道觀雙流」。〈入不二法門品〉明諸菩薩悉入不二法門,成上〈問疾品〉明非真非有也。〈香積品〉垢淨雙遊,成〈問疾品〉明道觀雙流義也。若遠論,兼得成上室外四品,〈觀眾生品〉成上為國王長者說身無常、夢、幻等,令求法身也,〈方便品〉文但明世諦有為緣集、通教體假入空,未辨染真諦涅槃,空病亦空,今此具辨,故得是廣上也。次〈佛道品〉成上〈弟子品〉明別教義者,彈呵弟子為取真諦涅槃,無有入假方便;今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廣辯入假名非道,破恒沙無知,善於知見,得無罣礙也。次〈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成上〈菩薩品〉明圓教義者,若別教菩薩歷別修行,在因雖能入假,不能雙遊真、俗;今〈入不二法門品〉入則生滅俱泯,〈香積品〉出則有無淨穢同遊,顯圓教法門,除自體法界緣集也。今得符成〈佛國品〉者,成佛國因義也。所以然者,緣縛若斷,即得往生,若成佛時,所化眾生得來生其國也。此四品即為三段:一、〈觀眾生品〉正明從假空觀。二、〈佛道品〉正明從空入假觀。三、〈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此兩品明中道正觀雙流也。今此一品是明初通相從假入空觀也。
第二略釋此品名,所言觀眾生品者,前〈問疾品〉所明從假入空,但觀自身疾;今〈觀眾生品〉明從假入空,即是觀佗,自之與佗,一如無二如。前所引《華嚴經》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自之與佗,互舉一邊也。若不達佗,上明達自自調,今此達佗,慈悲接物,故云觀眾生品也。觀以觀達為義,亦是觀穿為義。所言觀達者,達眾生本源清淨,如從假入空觀之所照達,雖復凡聖有殊,同歸空寂,一如無二如,故《華嚴》云「如心諸佛然,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上文云「彌勒如、眾生如,一如無二如」。此即是了達眾生畢竟清淨,俗諦生空、真諦法空、中道第一義諦平等空,達此三理深義者。眾生三諦、煩惱惑障不同,所謂取相、無知、無明之別,雖有三種惑障、三諦理諦,菩薩照了,通達無礙,故《大涅槃》云「即用利钁斵之,磐石、沙、礫直過無礙,徹至金剛」,即是觀達義也。亦是觀穿義,菩薩從假入空觀時,貫穿俗諦見思之磐石、滯真無知之沙、無明覆蔽一實諦之礫,徹洞無礙,即是窮至心性本際金剛也。故《法華》云「譬如有人,渴乏須水,穿鑿高源,猶見乾土,知水尚遠,施工不已;轉見濕土,遂漸至泥,其心決定,知水必近」,見乾土者,觀眾生假,見真諦也;見濕土者,觀真不住,見假無礙也;遂漸至泥者,此明中道與無明合,如水與泥合,故言至泥,若得清水之時,即是中道理顯,離無明泥,澄停清淨,即真解脫也。故入此品文明觀眾生有三種意,即擬此三諦觀也,即是觀達義。又,文云「窮源撿覈,至無住本」,即是觀穿五住,至心本際金剛也。所言眾生者,即是五陰、入、界等法,攬此實法以為身,眾生也。若是《毗曇》明義,所成眾生畢竟無,能成實法是有。若犢子所明,「我」在第五不可說藏。若《成實論》所明,非但所成眾生是假,能成之法亦是假,故以三假為世諦有假眾生;若三假空,入真諦,即無眾生;非但無所成之眾生,亦無能成之實法,此析假明能成以空。若方廣道人,眾生、實法皆如夢幻,不生不滅,畢竟空,《智度論》破失摩訶衍意也。此經明體所成眾生能成實法,皆如幻、水月、鏡像、電等,即是體假入空也。
問曰:若如幻即空,與方廣道人所說何異?
答曰:彼明如幻等即空,取空相戲論,破慧眼,尚不得空入真,豈得真空入中道也!此經明觀三諦,窮源盡性,義推即有三種眾生:一者,俗諦眾生;二者,真諦眾生;三者,中道眾生。若俗諦眾生,攬分段五陰以成假名眾生,皆如幻夢;若見真諦,亦攬變易五陰以成眾生;若見中道,即是法性五陰以成眾生。故《大涅槃》明眾生、佛性不離六法也,《智度論》云「眾生無上,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今中道既是法性五陰,何意不得稱為觀眾生也?盡眾生源,窮三諦眾生,即是菩薩觀眾生義。
問曰:此經明「觀眾生入真諦,如第五大等」,不說有變易五陰,今何得用此解也?
答曰:觀真諦不見俗諦眾生,如第五大等,依真不無無為緣集、變易五陰眾生也。復次,菩薩觀空與二乘有異,二乘觀眾生空,不觀涅槃空,尚不觀涅槃真諦空,豈能觀中道空也!今明從假入空,則三諦皆空,故〈問疾品〉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我即生死俗諦眾生空,涅槃即真諦之法空。又云「空病亦空」,當知此語明妄取中道此病亦空,所以有時用空說中道者,以空生死、涅槃二邊故。若計有中道,是則於中道有病,此病亦空,故說中道亦空也。一往入空觀時,三諦皆空,雖復皆空,亦不斷滅,以見真中道者,即一心萬行,豈得是空斷也!故此品說「至中道究竟,如無色界等譬」也。當知菩薩從假入空之時,雖同入空,一切智據名即見三諦,具三智也。故《釋論》云「三智實一時得,為人說令易解,作次第分別」。若能如是入空,一時具三觀者,雖用入空當初觀之名,而實具三觀,即有慈、悲、喜、捨,如此品之所明也。若入空具三觀、見三諦者,即是觀達、觀穿之義也,故名觀眾生品也。
問曰:若言中道空者,前以真破俗,次以中道破真得說空,今以何破中道?
答曰:不生不生不可說,故性自是空也。復次,破未證中道妄計取戲論,故說破空中道。復次,今為破法愛故,故說空,無別更有諦理破中道也。若別更有諦理破正道者,此諦理復應更有諦理來破,是則有無窮之諦理也。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觀眾生?」
此是第三入文帖釋。即如前分四品為三段,此之一品,正明從假入空觀眾生,決前〈問疾品〉從假入空調伏也。就此一品,文即為四:第一,正明觀眾生從假入空;第二,明起無量心利物;第三,研覈窮眾生源;第四,明天女散華。
就第一正明觀眾生,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所以問者,上〈問疾品〉明實疾菩薩從假入空,正是辯自調伏義,未明此觀利物。今文殊問,菩薩若用前從假入空觀利物者,菩薩云何觀生,故有問也。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此是二淨名答。文即有三:一,約如幻等十譬觀眾生世諦;二,約如第五大等五譬觀眾生真諦;三,約如無色界等譬觀眾生中道第一義諦。
就前觀眾生約幻等譬,破世諦自有體性明性空,但除妄計,定性不妨,猶有假名眾生。若論體假即實,皆是幻有,即是隨理三假之有,名為性空,非不猶有隨理如幻三假世諦之陰、界、入眾生也。就此十喻顯觀眾生世諦有二意,前五譬隨理假,後五譬顯隨情假,為成隨理也。文即有二:一,先約如幻譬;二,約九譬。
初約如幻師觀所幻人者,如幻師幻術物為人,自識幻術,知幻所幻法非實;而前人不知幻者,謂是實人。菩薩觀世諦陰、入、界眾生為若此,猶菩薩有無明幻法,則有自眾生,亦有佗眾生。若如前〈問疾品〉觀自眾生妄有,則外眾生皆如幻有也。但以外惑者不了,謂為實有,亦得有隨情三假眾生。今明菩薩觀眾生雖如幻相空,不妨猶有顛倒隨理三假世諦眾生,故言「菩薩觀眾生,為若此」也。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炎,如呼聲響,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
此九譬,四屬隨理假,五屬隨情假。如水月譬者,水月因天月而有,知水月不可得,不妨有月。菩薩自知有無明月,即於其法性水有眾生月也。如鏡中見其面像者,菩薩知有無明面,於真法性鏡見世諦眾生。如熱時炎者,無明如熱時,依法性起世諦眾生之炎也。如呼聲響者,若有無明之呼聲,即於法性空谷有眾生響也。若如《攝大乘》八譬依阿棃耶有,各有所主,此是別教意。今通用譬眾生者,即是通教、圓教意。「如空中雲」下,此五譬是三藏教譬,是隨情三假世諦譬,助成隨理三假世諦之譬,如〈方便品〉明。如空中雲者,五陰中無人,以無明身見力,故則有眾生雲也。如水中聚沫四譬,皆〈方便品〉已釋也。
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自此五譬,即是二明觀眾生真諦空也。所以然者,上來諸譬觀眾生無定性,不妨有顛倒所見假名幻響之眾生。今此五譬明眾生如龜毛兔角,畢竟不可得,非但無眾生,亦無實法,故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如第五大、十九界等,畢竟無此道理。故知此五句即是觀眾生入真諦,畢竟不見眾生也。
如無色界色,如焦穀牙,如須陀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如阿羅漢三毒,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如佛煩惱習,如盲者見色,如入滅定出入息,如空中鳥跡,如石女兒,如化人起結,如來生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如無因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此下十六譬,即是三明觀眾生中道也。所以然者,中道之法非有非空,非如幻等譬之有,非如五大等譬之無。經言「如無色界色」者,若方便不了義教明無色界一向無色,了義教明無色界有色,故《大涅槃經》云「如無色界色,云何得有來、去、住、止?」如是之義,非諸聲聞、緣覺境界,乃是諸佛、菩薩之所知見。解脫亦爾,亦色非色,非色者,聲聞、緣覺;色者,諸佛如來,此色不同世間質礙,乃是玅色湛然恒安住,不為生、老、病、死之所遷。若論無色之色,案小乘教則是無色,案大乘教則是有色。有人言「《舍利弗毗曇》明無色界有色也」,此譬中道不同世諦之有,名之為空,不同真諦之無,故有玅色。故知自此以下諸譬,皆是約「智者見空及與不空」以說中道,故《大品經》云「諸法無所有如是有,是事不知,名為無明。無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斷」。今無色界色,是佛境界,當知自知以去,皆是辯觀眾生,入中道空義也。且又,上文明「如十九界」竟,即結云「菩薩觀眾生,為若此」,方復創章明無色界色,豈同第五大、十九界畢竟無也?此悉釋成上〈問疾品〉從假入空「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得此法時,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與此文觀眾生三諦相成,故言觀眾生品,意在此。次釋諸句,焦穀生牙者,上文迦葉自惟如敗種,若永敗,至《法華經》不應受記作佛;若得作佛種,則不焦。《涅槃經》云「若人方便,蘇油溉灌,令焦種生牙」,故知焦種亦有生牙義,豈同第五大、十九界也!須陀洹身見者,此人斷見諦煩惱入初果,身見永除,故無身見。若是分段三界,言無身見;若望別教,別惑未除,見諦尚在,則是有身見義,豈如第五大、十九界也!「那含入胎」,斷欲界九品煩惱盡,乃不還欲界下地受胎,別惑未斷,若發心修大乘,方入聖胎,故言「安住世諦」,初出胎時,名不生生,豈如第五大、十九界等譬!「如羅漢三毒」者,斷色、無色十八品三界惑盡,雖無界內三毒,而有界外三毒,非畢竟無,如第五大、十九界也!「得忍菩薩貪、恚、毀禁」者,菩薩得無生忍,乃當畢竟無界內貪、恚、毀禁,豈得畢竟無界外貪恚、見愛之毀禁也?故有經言「唯佛一人住淨戒,餘人皆名汙戒者」,當知得忍菩薩亦有毀禁義,豈如十九界等也!「如佛煩惱習」者,佛乃斷正習永除,種智圓滿,若眾生應已習氣得度,亦得有現起,如呵調達,譏貴舍利,此雖已斷,亦有應同之義,不如十九界等畢竟不可應有也。
問曰:若爾,亦起正使,何但習也?
答曰:正使已屬羅漢,得忍菩薩盡而未斷習,自非示現,不得言有也。
「如盲者見色」,雖不現見,亦復內心思想色貌,罔像欲見,此猶有心生動念之事,不如第十九界也。又方有得見之義,第五大、十九界等,始終畢竟不有也。「如入滅定出入息」者,入滅定,乃當無復有息,以定力持故,息不得入出,不妨猶有息法宛然在身,如氷持魚,雖不動,氷釋即動。又《攝大乘》明滅定識滅更得起者,以依阿棃耶息得出入者,亦當如是,十九界則不得然也。「如空中鳥跡」者,若約肉眼不見,說言無跡。《鴦掘經》云「天眼之人,能見空中鳥跡」,豈同十九界等畢竟不可見!「如石女兒」者,石女之法,終不生兒,女報亦復何定?罪障若轉,即非石女,果轉邊可得生兒也。如身子為女,女為身子,一切女身,皆無定相,亦應例此,豈同十九界等畢竟不可轉也!「如化人煩惱」,化人乃無煩惱,有時見行、住、坐、臥現有三毒之相,豈同十九界等畢竟無有相貌也!「如夢所見已寤」,寤雖無夢,夢不可得,不妨有追憶,識所夢事,亦有更夢之理,豈同十九界等畢竟不可憶識也!「如滅度者受身」者,一往言羅漢入滅度,永無處而於變易土受生,豈得同十九界畢竟無生也!「如無因之火」者,若作四句破火之因緣,不自、不佗,此亦是無因火,又如流離光放光,非青見青等諸光,此是無因而放光,光即火之照也。十九界等,永無此義。齊此,十五句是辨觀眾生入中道第一義,雖空不同真諦,如第五大、十九界也;雖有,不類世諦假有,非空非有而能空有宛然,如無色之色不有而有,諸佛境界不可思議,故知菩薩觀眾生從假入空,徹見三諦,成前〈問疾品〉也。
問曰:〈問疾品〉觀至中道而破空病,此文觀中道而不破,豈同前也?
答曰:前為取著,故須破也;今明住理,自非病,不須破也。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此是第二明菩薩從假入空觀眾生起四無量心。所以須起四無量心者,四無量心是利眾生之本,若無此心,即墮二乘地也。就此文即有四番問答:一,文殊問慈無量心;二,問悲無量心;三,問喜無量心;四,問捨無量心。
第一問入空明慈無量心,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所以問者,菩薩觀眾生從假入三諦空,若入俗空,則無如幻有為緣集之眾生;若入真空,則無無為緣集之眾生;若入正道空,即無自體法界緣集之眾生。慈心因何而起,復有何所化之眾生也?但菩薩之道,本以化物為先,今一切皆空,慈何所被?若觀空失慈,此與二乘何異?故有此問也。
維摩詰言:「菩薩作是觀已,自念:『我當為眾生,說如斯法。』是則真實慈也。
此是二淨名答。答意只為眾生說此三諦空理,令眾生悟此三諦空,入第一義祕密藏中,得常、樂、我、淨,即三十二真實之慈也。就此答文有四:一,正約為說此法,即是智德慈義;二,約斷德明慈;三,約聖德明慈;四,約眾行明慈。
第一約智德明慈者,欲知智在說,今言「為眾生說如是真實慈」者,菩薩修道,今證大涅槃,知不生不生不可說,用四體赴緣說此法,即是智德;令眾生見佛性、得大涅槃樂,即是慈,能與樂也。《涅槃經》言「慈,即如來慈,即解脫。解脫者,見中道,即是見佛性,即住大涅槃,成百句解脫。」此即上來明觀空徹至中道,中道即法身無緣大慈,如慈石吸鐵,即是真實慈。離此慈,何處更覓真慈也!二乘不見正道,故入空無慈心也。若作歷別為語,上來觀世諦即是眾生緣慈,真諦即是法緣慈,見中道即是無緣慈。當知觀三諦,即是三德也。若觀眾生入空,菩薩以有如是慈者,此但以空為主,用一切智當名,而其實具三觀,亦得論三慈也。若是有疾菩薩觀自身能修此觀,則自行調心,能修此慈;為眾生說,則是化佗,與樂義也,故言「為眾生說如此法,即是真慈也」。所以《法華》明「雖未得無漏,以得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今有疾菩薩未得法性身,即是著如來衣,即是行如來無緣慈。又《大涅槃經》明「初依菩薩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祕密之藏,是人有所說法,亦可信受」,此是相似之位,尚已得爾,況分入真慈為眾生說法,豈非即是真大慈也!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行不熱慈,無煩惱故;行等之慈,等三世故;行無諍慈,無所起故;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行不壞慈,畢竟盡故;行堅固慈,心無毀故;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行無邊慈,如虗空故。
此下九句是二約真斷明慈也。經言「行寂滅慈,無所生」者,若觀眾生入空至中道,即見諸法從本已來常自寂滅相,以本來無二邊生死紛動之相,中道寂滅之法,即是慈,即是不生不生之理。若見此理二邊生死皆斷,故言無所生也。
問曰:若二邊生死斷名無所生者,何得初住猶有四十一品生也?
答曰:一品變易生斷,即是無所生,雖有四十一品所生,皆不見有定性,即是無所生也,故《大智論》云「雖未脫死地,即為已得脫也」。經言「行無熱慈」者,若見正道,即得入大涅槃清涼之池,無二邊煩惱熱也。「行等之慈」者,生死、涅槃等。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三世平等,是真法身慈石也。經言「行無諍慈」者,生死與涅槃異,故有諍;諍故,起諸煩惱、老、死。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無二邊諍起,是真慈石也。經言「行不二慈」者,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是一道清淨之慈,名不二慈;不與界內外煩惱生死合,故言內外不合也。經言「行不壞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一實諦,一實即是無緣真慈,不可破壞,以二邊煩惱、生死果也。經言「行牢固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至正道,則心如金剛,成真慈心,不為界內外八風所毀損也。經言「行清淨慈」,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得真諦慈,即知諸法清淨無所染著也。經言「行無邊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是無邊真慈,以善入法性,不滯諸邊,大慈普覆,亦是見空佛性,故言如虗空也。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行佛之慈,覺眾生故;行自然慈,無因得故;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此下六句是三明約聖德辯真慈也。經言「行阿羅漢慈」者,阿羅漢此翻為煞賊,羅漢見空,但煞界內煩惱;菩薩觀眾生入空,見但空,亦見不可得空,即是正道一實諦,煞界內煩惱賊,亦煞界外煩惱大賊。菩薩以利物為先,非但自煞賊,亦煞一切眾生內外煩惱賊,故言破結賊也。經言「行菩薩慈」者,得道種智,即能利物,名為菩薩。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一實諦理能利菩薩,亦能利一切眾生,即是真慈利益安樂眾生也。前行羅漢慈,明得正道,治眾病;今說菩薩,明得中道,能長養眾生善根,令未安者安也。經言「行如來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正道即是真如一實諦,是則乘如實道之慈,名如來慈也。「得如相」者,無二邊之異相也。「行佛之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是中道第一義智,名為佛寶;此即行佛之慈,自覺覺佗,名「覺眾生」也。經言「行自然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即是自然慈,被一切也;「無因得」者,正道非因緣生,是以《大涅槃經》云「第一義諦不從因緣生也」。經言「行菩提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中道,中道即是無上菩提;「得一味」者,如《法華經》明一相一味也。此四種並約佛法者,《大品經》明有四法,謂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也。
行無比慈,斷諸愛故;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行法施慈,無遺惜故;行持戒慈,化毀禁故;行忍辱慈,護彼、我故;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行禪定慈,不受味故;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行深心慈,無雜行故;行無誑慈,不虗假故;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菩薩之慈,為若此。」
此下有十四句,是四約眾行明慈也。經言「行無比慈」者,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諸愛、恚斷也。經言「行大悲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能拔二邊生死苦,故名大悲慈,能導二邊眾生入一實諦,得大乘樂也。經言「行無厭慈」者,若觀眾生入實空,見一實諦,即知二邊生死畢竟不可得,無有難心、若心,故無厭也。以觀二邊生死不可得,即是畢竟空無我也。經言「行法施慈」者,有師云:「從此去,比對十地行慈。」今不用此解,若用正觀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具一切善法,不慳不捨,名法施慈;以常捨行故外化,則於一切眾生無遺惜也。經言「行持戒慈」,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者,即非持非犯,名持戒慈,能化二邊毀禁也。經言「行忍辱慈」,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不恚不忍,名忍辱慈;不惱二邊眾生,即是「護彼我」也。經言「行精進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不進不怠,名精進慈,能荷負眾生也。經言「行禪定慈」,不受二邊真俗禪定味也。經言「行智慧」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不智不愚,名智慧慈,而能逗機,赴緣不失,無不知時也。經言「行方便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善於知見,得無罣礙,名方便慈,故能「不起滅定,現諸威儀」,作十法界三輪不思議化也。經言「行無隱慈」者,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者,即是為法身,是真無隱慈,無作八直心不為界內外煩惱染故,得清淨也。經言「行深心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者,即是深入緣起之慈,不雜二邊方便行也。經言「行無誑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是無二邊煩惱誑慈,不行二邊虗假法。經言「行安樂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住一切法安樂慈,即能令眾生得佛涅槃也。經言「菩薩之慈為若此」者,菩薩觀眾生入空見中道,成如此之慈,何得問「云何行慈」也?
文殊師利又問云:「何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此是第二文殊次問行悲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問者,已聞行慈,次問觀眾生入空見中道,行悲心也。
二、淨名答者,若慈是與樂,悲是拔苦,只以此無緣之慈與眾生,共令得中道第一常樂,名之為慈;拔其二邊之執,離於二邊煩惱、二種生死之苦,名之為悲也。
問曰:「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
此是第三文殊問觀眾生入空見中道,云何得生喜無量心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文殊問意,如前可知。
二、淨名答者,慶此眾生得離二邊生死之苦,見中道,得緣之樂,名之為喜;若與有餘、無餘喜慶,後則有悔;既與究竟之樂喜慶,則無悔。
「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無所悕望。」
此是第四文殊問觀眾法入空見一實諦,云何成捨無量心?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問,類前可知。
二、淨名答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性如虗空,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一切皆有安樂性者,雖復能與樂拔苦,實無樂可與、無苦可拔,何所喜慶?捨此三心,無所希望,故名捨也。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此是第三文殊研覆窮眾生源也。就此文有十二番問答,即為二意:初六番,約四弘成四無量心;次有六番問答,窮眾生源,正成前觀眾生入空至中道也。
今就初六番問答約四弘誓成前四無量者,若但起無量心,無弘誓,如畫無膠色,必脫落也。今就六番問答,即為四:初兩番成慈,次一番成喜,次二番成捨。就兩番為二,前問答正明修慈有畏,須依如來功德之力;次問答正出如來功德。
第一問答,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問意,正為成上慈無量心。所以然者,問生死有畏,若新學菩薩觀眾生即空,即觀中道;若未發真修慈無量心,即不捨眾生。既處生死,生死之苦難忍,方復經劫,或為惡緣阻壞,因致退沒,有此之慮,故言「有畏當何所依」也。
二、淨名答言「當依如來功德」者,或如六念,初明念佛功德能除恐怖也。今下文自云「若依如來功德,當依度脫一切眾生」,慈、悲、喜、捨是度眾生法,只指上來無緣之慈具一切法,如《大涅槃經》明「慈能具足十力、無畏等一切功德,是如來慈」,即是如來功德也。此無緣慈尚不見二邊生死,豈於生死而有畏也?上文所辯但明觀眾生空入正道即是修慈,未明有疾。今言有畏者,當知是有疾菩薩若未斷通、別惑,未盡發真明、見真中道,故言有畏。今欲安立眾生難心、苦心,若脫有此畏者,勸令依如來功德。如來功德即是用初弘誓修慈心,當何所畏也?此如慈童女因緣,適發心代地獄受苦,火輪即落,生忉利天,即其義也。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依何住?」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此是第二番問答,正決依如來功德之力也。文殊問意,若生死有畏,勸令依如來功德,何等是如來功德也?次淨名答「當住度脫一切眾生,即是如來功德力也」。所以然者,慈能與樂,即是度眾生,是則初弘誓願「願度眾生」,眾生無邊,則功德亦無邊,此即是如來功德。故《大涅槃經》云:「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前心難,自未得度先度人,是故敬禮初發心。」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此是第三問答,正成前二明悲無量心也。就此問答,初文殊問,當何所除為顯成悲意也?淨名答,令其除煩惱,即是悲,能拔苦義也。此是令發第二弘誓「未解集諦,令解集諦」,成悲無量心;亦名「煩惱無數誓願斷」,斷其二邊緣集,即是成悲拔苦也。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答曰:「當行正念。」
此是第四問答,成前三明喜無量心。初文殊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者?為成喜無量心,故有此問也。次淨名答,勸令當行正念,念即是四念處也。四念處正破八倒,八倒滅,即癡滅;癡滅,則界內、界外煩惱皆滅除也。若令眾生行四念處,即離煩惱,道諦樂,從苦得樂,故生慶喜,是為第三弘誓願「未安道諦,令安道諦」,亦名「法門無盡誓願知」也。
又問:「云何行於正念?」答曰:「行不生不滅。」
此是第五問答,即此及下一問答,皆為成捨無量心。此二問答,初問答總出正念,次分別正念相不同也。
初文殊又問「云何行於正念」者,此問云何修行正念,生善斷惡,成第四弘誓願誓持捨無量心,令不退也。
次淨名答「當行不生不滅」,此即是四念處中四種精進,名曰正勤。若得四正勤成就,即能遮二種不善法,集二種善法;若二種不善滅,即是滅諦,緣此滅諦,發第四誓願,故云「未得涅槃,令得涅槃」。涅槃者,即滅諦也。此成捨無量心,捨愛憎三心,即一切煩惱滅,是「無上佛道誓願成」也。
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法不生,善法不滅。」
此是第六問答,猶屬第四誓願,成捨無量心也,即分別正念。初文殊問「何法不生不滅?」正請分別不生滅相不同也。次淨名答「不善法不生」,即是二正勤遮二邊惡法不生也。「善法不滅」即是二正勤集二種善法不滅也。「惡法不生」是斷德成;「善法不滅」,是智德成。二乘人斷惡法不生,灰身滅智,即是善法滅,此是思議解脫;今大乘不思議解脫有異,是依如來功德也。但不生不滅有二種:一,世諦不生不滅;二,真諦不生不滅。此是世諦不生不滅義也。此六問答,義推意主四弘誓願,皆成上慈、悲、喜、捨也。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答曰:「身為本。」
此下有六番問答,是第二窮眾生源,即是成上觀眾生入空至中道之源。眾生有此不生之惡、不滅之善,為四正勤之所遮持者,以何為本?為此有六問答,即是研五住之本。
煩惱雖多,不出五住。五住之惑,無明為本,推求窮覈,既不見初惑所依之處,即是達其本源也,故文殊問「善不善孰為本也?」次淨名答「以身為本」者,即是從末尋本也。今現見因有身有惡有善,身即身見,依此身見,具起六十二見等諸煩惱,起諸善惡。惡即十惡,生四惡道;善即十善,生人天也。三界二十五有,一切若善若惡皆附我見而生,是以三界眾生為我起惡,還為我行善,言「我遠惡行善」,乃至三乘初心亦言「為我修道」。當知身見之我,能為一切善惡之本,即是見一處住地也。雖復起善惡無量,計我是一,故言見一處,即是以身為善、不善本也。
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
此是第二問答。初文殊問「身見為善、不善本」者,身見即以何為本?若身見無本而有見者,善惡亦應無本而自有也。次淨名答「身見以欲貪為本」,若無欲貪,則無身。無身何得起善惡?善惡既以身為本,此身即因欲貪得生,故貪欲為身作本。故《大涅槃經》云「煩惱在先,是亦不可;眾生在前,是亦不可」。雖然要因煩惱方有眾生者,即是身也。是故貪欲即是身本,身即身見,欲貪即是欲愛住地也。所以然者,斷身見,猶有欲界煩惱在也。
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虗妄分別為本。」
此是第三問答。初文殊問,若以貪欲為身本,故斷身見;猶有欲在者,欲貪以誰為本也?淨名答,以虗妄分別為本也。所以然者,虗妄之心種種推獲,或言離心出色,或離色出心,實無色、心之實,但以虗妄分別,言有色異心,是故則起欲貪。斷欲貪盡,猶有色心虗妄分別,即是色愛住地也。
又問:「虗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
此是第四問答。初文殊問,虗妄分別是欲貪之本者,斷盡猶有色愛住地虗妄分別,復誰為虗妄分別色愛住地之本也?次淨名答「顛倒想為本」,顛倒想者,實無有心顛倒,計有心能生虗妄分別色心異,故有色愛。若斷色愛,則不分別有色異心,但有顛倒想計有此心。若但有心,即是有愛住地。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
此是第五問答。初文殊問,虗妄分別以顛倒想有愛為本,斷虗妄分別愛盡,猶有顛倒想有愛在者,復誰為顛倒想有愛無色界之本也?次淨名答「以無住為本」,無住即是無始無明,為顛倒有愛無色界之本也。所以然者,若斷顛倒想有愛無色界盡,猶有無明住地惑在,二乘、通教菩薩所不能斷,《攝大乘論》說「阿棃耶識,是一切眾生生死煩惱世間之根本」,故彼論云「是識無始時,一切之所依也」,此無明更無所依,故言無本,即是「無始無明,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斷也」。
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此是第六問答。初文殊問:若顛倒想以無住為本者,斷顛倒想有愛無色界惑盡,餘有無始無明在,此無住無明以何為本也?若無本而有,上來諸惑皆應無本而有也。次淨名答「無住則無本」者,正言無明依法性,法性即是無明,無明法性無二無別,豈得性還依性?當知無明無本,故十住菩薩見終、不見其始,諸佛如來方乃見終見始。若觀眾生入空至無住,此則徹底窮源至中道極理,既言「無住無本」,即是眾生如虗空之佛性也。上來明三諦皆空,又淨名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者,即是若世間一切法、出世間一切法,有為一切法、無為一切法,皆從無住本而立。所以然者,若迷無住,是則三界、六道紛然而有,是為立世間一切法;若解此無住,即是無始無明,則返本還源,發真成聖,故有四種出世間聖法也,故知因無住本,立一切法也。今用此六番問答,窮覈眾生之本源,遂徹至無住,成上觀眾生三諦也。所以然者,初問答明善不善,即是世諦,眾生如幻,皆從身見生,未見真也;次三番問答,見真斷三界眾生生死,即是觀眾生見真諦,如第五大等譬也;次兩番問答,正是觀眾生無明覆中道,名無住本;若見中道,即如無色界也。中道無明是眾生源,解惑之本,故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也。
問:無住即是無始無明者,何故名無始?
答曰:前身見欲貪等,皆有所依而起,起則有始;此無所依,既無依起,亦名無始處,故言無始無明,即是無住也。此有二解,亦言無住,亦言有住,亦言無本,亦言有本。何故爾?若撿覓五住煩惱之本,前來身見等皆約煩惱為本,故有始有住;今既無明之外無復煩惱,無煩惱可為無明之本,故言無本,故無始無住,故經言:「無住則無本。」無復煩惱為無明本也。
問曰:無明依法性而起,即是從法性始,何得言無始?
答曰:若無明依法性而起,亦是有始者,法性非煩惱,不可得指法性為煩惱本,故言無住則無本也。若依法性立一切法者,無明不出法性,法性即為無明本,此則以法性為本。今經撿覓,煩惱本法性,非煩惱,故言無住無本。既無本,不得自住、依佗住。若說自住,望法性為佗,亦應得說是依佗住也。說自住,即別教意;依佗住,即圓教意。
問曰:若將別教接通明五住義云何?
答曰:若言四住是界內見思兩輪,無明是界外,由界外流,來入界內。今反出先斷身見,次除貪欲等,後斷無明,以歸無住本,此是將別接通意。
問曰:若作別教義云何?
答曰:別教意不如此也。界內見思,不名見一處。何以故?此四住是枝葉,非根本惑。如樹枝葉,依樹不依地,故界內身見有種種不同,不同故,不名一處,亦非住地。今斷見思枝葉惑盡,計有涅槃,此是迷法身而起,若見真諦涅槃是一法,名見一處也。此見因無明起,故名住地,亦是身義,此從法身起見也。若於變易依正五塵生欲貪,即欲愛住地也;若變易色心,即是虗妄分別,即色愛住地;忘色觀心,猶見有心,即是顛倒想,此即有愛住地。此四依無住起,即無明住地,無明之外,更無煩惱可依,故言無住也。
問曰:無住、有住,有開合義不?
答:合無明只是法性,法性無住,無明那得住?故言無住。若開法性出無明,無明依法性,亦得言有住。有住者,依法性、住法性,非煩惱,即是無住。而約無明修無量四聖諦,論斷伏者,此是別教就界外明五住義也。
問曰:若圓教復云何分別五住耶?
答曰:圓教明五住義則不如此,只界內身見等四住有為緣集,亦是迷無住而起;斷見入涅槃,所生身見等四住,亦是迷無住而起無為緣集。今觀界內四住,亦徹至無住之本,界外亦徹至無住之本,故窮三諦眾生之源,以成上來觀眾生幻化不可得,第五大不可得,無色界色不可得,觀窮眾生入三諦也。譬如烟塵雲霧起,雖有重有輕,不離虗空,重如界內惑,輕如界外惑,即譬依法性,有界內外一切世間火光、星光、日月光光照;若烟塵雲霧闇滅,虗空萬像現,而譬依法性有界內外一切世間法,故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也。
問曰:如此以虗空譬,豈得有但空、不可得空之殊?
答曰:空尚不一,何有二殊?若約緣盡,相顯非不有殊。又如諸大乘經論有破虗空義,即譬可以譬但空、不可得空也。復次白象、滿月等譬,豈可備取也!
問曰:烟等五譬重輕,譬界內外兩種五住義況云何?
答曰:此無經論的文,以意消釋也。
問曰:火等四光,其意何主?
答曰:一往出《法界性論》,今借此意,表四教明智照不同也,以義消釋之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三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四觀眾生品之二
時,維摩詰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
此是品之大段第四,明天女室內現身,與舍利弗論議,顯觀眾生徹三諦,住不思議義。就此一段,文即有七:第一、正明天女現身散華,與身子往復論不思議解脫惑盡不同;第二、從「身子問:天!止此室為已久如」去,明欲顯思議不思議解脫體異;第三、從「身子問天,於三乘為何志求」,明思議不思議解脫力用不同;第四、從「身子問:天!汝何不轉女身」去,明不思議法門轉變無礙自在;第五、從「身子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處」,明不思議解脫出沒自在,真應、本迹莫測;第六、從「身子問:天!久如當得菩提」,明法身得道,異生身成道;第七、即是淨名述成天女所說也。
今就第一明天女現身散華,文即有四:一,天女聞法現身;二,散華供養;三,至菩薩皆墮;四,至大弟子則著。
一、明室有天女現身者,關河解云「此是淨名宅神守護方丈,聞法歡喜,現身供養也」。今解此是大慈法身影響淨名共弘大道,本地與淨名同契無生,住不思議解脫,則栖常寂光土。而於室內現身者,即表隱名如來藏,顯名為法身,此大慈應化法身現為女像,助弘大道,欲因散華,呵彈身子住思議之失,為顯不思議解脫之得也。又解云,上明淨名神力空其室內,表十方佛土亦復皆空,淨名以果智栖此空理,即是居常寂光土;實智法身臥真性牀,現同物故有疾,即是大悲現應身疾。而室有天女者,天是天然,此表淨名、文殊達第一義天天然之理常慈眾生有三十二種,故於真空性淨而現天女形者,隱名如來藏,現名法身,法身即慈,慈即如來,如來即法身,法身有應身,應為天女像,以表淨名大慈法門,故現女身也。
即以天華,散諸菩薩大弟子上。
此是二明散華供養也。華者,如《大品經》諸天子言「是華非樹生,華是心樹生」,須菩提言「是華非生華,不從心樹生也」。今明是法身菩薩修無生斷,於別惑起行萬行之因,稟得實報無障礙土勝妙之果,故言「三賢十聖住果報」。此華即是清淨果報、無生之華,淨妙功德無生因法華,天女法身菩薩以無分別,普散供養諸菩薩大弟子也。
華至諸菩薩,即皆墮落;
此是三明至菩薩墮落。所以然者,此表菩薩住不思議解脫,生實報土,已離別惑,彼妙五欲所不能動,故華不著身,皆自墮落也。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此是四明華至大弟子便著。就此文即有五:一,華至大弟子便著;二,大弟子盡其神力不能去華;三,天女問去意;四,身子答去華意;五,天女彈呵。
一、明華至大弟子便著不墮者,二乘但斷界內五欲、三界通惑,故世間五欲所不能動;別惑未除,故為界外上妙色聲之所染汙也。故天女呵言「結習未盡,華則著身」。如《大論》明迦葉聞甄迦羅女琴,其身不能自安,即云「八方風不能動須彌山,隨藍風至碎之如腐草;三界五欲,我已斷竟,不能動羅漢心。是菩薩果報,淨妙五欲,吾於此事,不能自安」,即其義也。
一切弟子神力去華,不能令去。
此是二明諸大弟子不能去華。今身子等去華而不得離者,良由住思議解脫,未斷別惑,如迦葉之所述也。
問曰:此經習未盡,華則著身,何關未斷別惑也?
答曰:《大智論》云「於聲聞經說為習氣,摩訶衍說為正使」。正使者,即是別惑也。
問曰:斷通惑,作四住之名;菩薩斷別惑,亦作四住名不?
答曰:若通教為語,通教界內有見思四住之名;若將別教接通界外,但名無明,無明是障佛性惑,不得名見思。若就別教為語,無明即是別教正使,亦得見見思、四住之名,故天女呵身子云「若於佛法有分別者,為不如法」。既有分別,則是見惑。又云「結習未盡,華則著身」,故知有思惟惑,亦得分思惑為三住也。今言大弟子神力去華者,事而為語,明大弟子見天女散華,諸菩薩皆墮,至大弟子不墮,或謂天女有愛染心,所以散華為不如法,身子遠嫌避疑,所以去華也。若案理釋去華義者,明二乘人厭惡世間五欲,捨離色聲,而取涅槃寂滅真諦,此則心有去取;今見菩薩果報五欲,亦謂不如法,捨離推却而不得去。經言「盡其神力」者,以羅漢住思議解脫,得盡智、無生智漏盡神通之力,雖有此之神力,於菩薩別惑既不斷,不得界外不思議解脫無漏,不得自在,故不能去華也。
爾時,天問舍利弗:「何故去華?」
此是三明天問去華意。將欲呵其去華之非,故先問去華意也。
答曰:「此華不如法,是以去之。」
此是四明身子答去華意。言此華不如法者,意謂天有染心,不如法,故須去之也。
天曰:「勿謂此華為不如法。所以者何?是華無所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苦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為不如法;若無所分別,是則如法。觀諸菩薩華不著者,斷一切分別想故。譬如怯者畏時,非人得其便,如是弟子畏生死故,色、聲、香、味、觸得其便;已離畏者,一切五欲無能為也。結習未盡,華著身耳;結習盡者,華不著也!」
此是五明天女呵彈。文即有四:一,正呵彈;二,釋出得失為呵;三,譬;四,結。
就正呵,云「勿謂此華為不如法」,此華是如法之華,是不思議華,非是世間思議之華,此乃修無生如理、萬行之因,感此如法實報無障礙之華。又以如法心散之平等供養,何謂不如法也?
「所以者何」去,是二釋出。此華無所分別者,天以無分別感此華,還用無分別心散,以諸菩薩無分別心,華則不著;以身子等諸大弟子強作分別,謂生死異涅槃、涅槃異生死,故不能斷別惑見思、入菩薩位、住鳩摩羅伽地,正以有分別,分別即是別見惑也。類如界內因身見,有邊見、六十二見分別邪獲,則有一切見使,不得入須陀洹聖位;若能息見,無所執諍,即斷見諦,成須陀洹果。別見惑亦爾,分別生死、涅槃為二,是則為見,若能離此見者,即斷別見惑,入別教聖位也。「汝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不能出別見惑。何謂佛法出家是不如法?此呵諸大弟子之非也。觀諸菩薩華不著身者,以斷分別想,即是法身顯,出界內、界外二種見思生死是真佛法出家,名為如法,故華自落也。此即是約得失以往呵也。
「譬如人畏時,非人得其便」,此是三譬顯也。開譬、合譬,顯捨生死、取涅槃,即是分別,故有見惑,名不如法,其意可解。
「結習盡者,華不著身;結習不盡,華則著身」,即是四結呵也。此經文不但明有習,亦有別見思之時,即有界內通見思習氣,具如前引《智度論》解釋也。
問曰:定是有別結未斷,為是通結之習未盡也?
答曰:若通教,是界內結習解,迦葉是習氣起儛;若約別教,即別結未斷,故有習氣。如《智度論》明結使有二種:一,共二乘斷;二,不共二乘斷。共二乘斷者,迦葉已斷;不共者,迦葉未斷,故聞甄迦琴聲,不能自安,如上說也。今此經既明不思議解脫,豈不用別、圓二教斷也?但經文不的明者,此是方等教猶帶方便明義,不得類《法華經》、《大涅槃經》也。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舍利弗言:「止此久也?」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舍利弗默然不答。
此是第二明二種解脫體別不同。二種體相不同,即是思議解脫、不思議解脫二種不同也。此約但空、不可得空分別不同義。就此文即有四:一,明身子約事問,天以理答;二,天以事問,身子以理答;三,身子重決,天女呵彈;四,身子稱歎。
就第一,文即有五:一,身子約事問「天止此空久如?」二,明天以理答;三,身子心迷重問;四,明天還以理答;五,身子方悟而默解。
今就身子問「天止此室久如」者,身子是起教之端,故就事止室久近而致問也。
二、明天答「如耆年解脫」者,此約理而答。如耆年所得但空思議解脫之時,真諦之理無久無近;我處此室即是得不可得空,住不思議解脫正道第一義之理本無言說,無有久近。耆年解脫既無久近,那得問覓久近耶?故將耆年解脫以斥答身子也。
三、身子本以事問,天忽將理答,倉卒不解,是故重問「為久耶?」
四、天重答「耆年亦何如久」,汝問我「止此久如」,答「如耆年解脫」,解脫之理無久無近,云何問有久耶?若爾者,仁者所得解脫有久耶?若仁解脫非久,何得重問有久耶?
五、身子悟天懸旨,默而領解也。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答曰:「解脫者,無所言說。故吾於是不知所云。」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所以者何?一切諸法解脫相也。」
此是第三天以事問,身子用理答也。就此文即有五:一,明天以事問;二,明身子用理答;三,明天辨不思議解脫相;四,解脫釋;五,結會一切法皆是也。
一、天以事問「耆舊大智如何而默」者,即是問何故默然無言也?
二、身子用理答默然無言者,正以見真諦理得解脫時,言語道斷,無有言說,今不知所云,故默然也。此就理故,在事默然,以為答也。
問曰:身子於三藏教聞阿說示說三諦,即是見有得道,三諦有即是言說,今何得言「解脫無有言說,不知所云」也?
答曰:有是教門,豈非言說!此用得證答,故言無有是言說也。如《大集經》明憍陳如比丘最初得第一義無言說之理,此亦因有門入第一義無言說也。三藏教明見有、見空得道,皆是教門;若得道時,同入第一義無言說理,何處見有與見空之異?若言異者,今身子見有理得道,那言「吾聞解脫無言說」也。
三、明用不思議解脫斥身子等住思議解脫者,天曰「言說文字,皆解脫相」,此正以不思議解脫斥身子等住思議解脫也。所以者何?二乘於文字生死之法不得自在,為文字生死所礙,故捨入涅槃,非不思議解脫也。今明文字相離,生死即涅槃,則生死不礙涅槃,如芥子不礙須彌,即是不思議解脫之相也。
四、明解脫釋者,天言「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所以然者,名本召體,體即是法,法若是內、是外、兩間,名亦在內、在外、兩間;今求體法不可得,無內外兩間,求名亦不可得,無內外兩間,即是解脫,豈得離文字方名解脫?又,解脫諸法無體但有名,名若不可得,即是解脫相,此即是顯出不思議解脫相,異思議解脫相,明二種解脫相之隔別,意在此也。
五、明結會者,天言「是故舍利弗,無離文字說解脫也」,若不離文字說解脫者,何但解文字是解脫,二十五有、世間一切法皆是解脫也。天自釋言「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悉皆平等,即是解脫相也」。
舍利弗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天曰:「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此是三明身子重決,天女彈呵也。文即有二:一,舍利弗重決;二,天女彈呵。
初舍利弗重決,言「不復以離婬、怒、癡為解脫乎?」所以身子作此重決者,身子昔聞三藏教,發真斷三毒,得子縛解脫,證有餘涅槃,即是思議解脫;今云「言語文字皆解脫相」,如此者,身子得思議解脫相,是故有此問。復次,若言「離婬、怒、癡非解脫」者,佛昔所說離三毒解脫,豈得非也?而今言文字皆解脫相也,故須重決。
天即答言「佛昔雖說離三毒之解脫,佛說解脫為二根緣,若為鈍根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為利根無增上慢者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問曰:若論增上慢義,所謂「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身子等諸二乘無學人親證羅漢,是俱解脫人,何得為增上慢也?
答曰:若《法華》簡眾明增上慢是小乘未入方便道,乖僻謬計,以未發真得四果,妄謂得四果,為增上慢。所以然者,身子不被簡出,親於《法華》,最初得悟。此經呵為增上慢者,二處明上慢有異名,若是身子於三藏斷結,齊教證思議解脫,未聞知有不思議解脫,濫謂其同諸佛所得解脫,此即「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名增上慢」。此中彈呵折其叨濫之心,呼為增上慢也。所以然者,若執三藏教、通教所明真諦涅槃,三乘同得俱入灰斷,謂佛亦然,而佛證中道常住涅槃,豈以見真諦偏空之理而言智斷同佛所得所證?此則「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故說之為增上慢耳。就其實齊教見真,斷界內結盡,得盡、無生智、解脫知見,不同外道及小乘未入方便位謬取也。又,圓教明諸佛菩薩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捨八邪而入八正,何時同二乘離婬怒癡、捨八邪、住思議之解脫?妄計同佛所得,豈非增上慢也!天女彈之,說為增上慢,正意在此。若於《法華》不名增上慢者,身子既聞此經,已被彈呵,已聞諸佛有不思議解脫,不與二乘人共,自知所得非佛境界,無有叨濫之咎,但齊所稟教,斷結得解脫,止宿草菴,自念貧事,是故在法華座,不名增上慢,不被簡出;菩薩無此執果、住真叨濫之失,皆亦不說「離婬、怒、癡,為解脫」,非增上慢人也。若是不思議解脫離與不離,俱不與二乘等共;若是「離婬、怒、癡為解脫」者,如前「結習未盡,華則著身」。就斷離為語,不但斷界內婬、怒、癡;若就不離為論,非唯不離界內三毒,亦不離界外三毒,通文字、別文字皆是解脫相,何須斷離?此是顯不思議解脫斷與不斷,俱得自在,名為解脫,不同二乘不得自在,非解脫也。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為證?辯乃如是!」天曰:「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
此是四明身子稱歎天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歎;二,天答。
身子既聞說此不思議解脫妙法,量其必得勝解脫證,是故先稱歎,次問何得其辯乃爾也。
二、天答。先答,次譏也。答云「無得無證,故辯如是」,《大涅槃經》言「有所得者,為小乘但空取證也;無所得者,名為大乘無得無證,以不可得空故,不住化城之果,心心家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聲聞人偏學而取證,菩薩圓學而不取證,具如《大品經》所明。今明知四種四諦不可得,故不住三權一實,自在無窮,故辯若是也。今菩薩之人不得不證,不同二乘入證。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為增上慢。此是因釋寄譏也,譏其得但空偏真諦、盡智、無生智,證化城有餘涅槃為究竟,不求中道大涅槃,是為佛法增上慢人也。
舍利弗問天:「汝於三乘,為何志求?」
此是第三明思議、不思議力用不同。上已明二種解脫體異,體既有異,力用理然不同。身子未了,所以有問,因問有答,即得分別其異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問;二,天答。
初身子問,云「汝於三乘,為何志求」者,此或約三藏教為問,或約通教問,今謂多是約通教為問也。所以然者,三乘人同稟通教般若,若心志求聲聞,得盡、無生智,住有餘涅槃,捨此報身,即入無餘,不可更修緣覺乘、菩薩乘;若志求辟支佛乘,發真斷結習,亦住有餘涅槃,捨此報身,即入無餘,不可更求聲聞乘、菩薩乘也;若求菩薩,觀真斷結有悲誓,久住生死,度脫眾生,不可退求二乘,入無餘涅槃。故三乘雖同從般若,觀真斷結,發心志求各異,不得竝行,即是正用思議解脫意,是故身子問三乘為何志也。
天曰:「以聲聞法化眾生故,我為聲聞;以因緣法化眾生故,我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眾生故,我為大乘。
此二明天答。文即有二:一,約化佗答;二,約自行答。若是化佗,三乘皆志求也;若是自行,但志求大乘也。
初天答言「三乘皆志求」者,若是通教菩薩,無法身之本,不能起應,何得作三乘之化?今明別圓兩教接通教、三藏三乘根性人,則法身起應化他,故現三乘皆志皆用,如文殊於二萬世,作辟支佛化人,何況不能作三乘!雖復數數生滅,而法身常行一乘,故言約化佗利物,隨物根緣,則志求三乘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馥林,唯嗅瞻馥,不嗅餘香。如是若入此室,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聲聞、辟支佛功德香也。
此是次明自行。若法身受道,如《法華經》明「唯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也。若就自行,為四:一,正顯一佛乘;二,引釋梵證;三,明止此室十二年;四,明室有八未曾有事。
一、正顯一佛乘者,先譬、次合。先以瞻馥林譬者,瞻馥香氣芬薰,雖有餘香,其氣微弱,故但用瞻馥當其林名,亦以入林唯聞瞻馥香氣。今明圓教自行受身之時,亦不無三乘方便法門,故《法華經》云「及佛諸餘法」。諸餘法工用微弱,不及大乘功德法味深遠,故法身菩薩但稟大乘進道,不貴聲聞、辟支佛所行功德,故合譬云「入此室者,但聞佛功德之香,不樂二乘功德香也」。室空本表十方佛國皆空,法身菩薩清淨圓智,既栖止此理,豈樂偏空之智也!
問曰:天言「但不樂二乘香」,何得三乘皆是化佗方便也?
答曰:三藏、通教明大乘同依但空,與二乘功德同,但以大悲利物為異也。
問曰:云何言三乘皆是利物,一佛乘但是自行?
答曰:三乘隨他意語,故一往皆是利物;一乘隨自意語,故一往對自行。實論皆有,自行、化佗義通。
問曰:若皆有自行、化佗之用,以何為異也?
答曰:瞻馥香氣,豈同餘香氣?即是正辯不思議一佛乘用,不同思議三乘之用也。
舍利弗!其有釋、梵、四天王、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聞斯上人講說正法,皆悉樂佛功德之香,發心而出。
此是二明引釋梵入此室,皆樂佛功德,發心而出,為證釋梵是具足有為緣縛,入室聞佛性大乘,尚能發心求佛,何況法身菩薩已契無生,在畢竟空寂室而樂二乘功德,是證不思議佛乘之用,不同二乘思議功德之用,如瞻馥林香氣不同餘香氣也。
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聲聞、辟支佛法,但聞菩薩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諸佛之法。
此是三明止室久近也。身子問「止室久如」,今正以理答上問也。有師言:「寄十二年在室,恒聞大乘,斥身子十二年前聞小乘。」此恐未必然也,如六年聞《鴦掘經》明一佛乘。又爾前呵諸弟子菩薩,豈十二年前不聞大乘也!今言「文字相離即是解脫」者,十二因緣即是文字,「文字相離即是解脫」得約十二文字而明解脫久近,是故以事表理,云「止此室十有二年」也。十二年者,即表十二因緣。明十二因緣,約教即有二種不同:一,約三藏教、通教明思議十二因緣;二,約別教、圓教明不思議十二因緣。如《涅槃》云「十二因緣,有四種觀,下觀聲聞,中觀緣覺,此皆不見佛性;上觀菩薩,上上觀即佛,皆見佛性也」。身子亦觀十二因緣,但得思議解脫,天亦觀十二因緣得不思議解脫,因緣既同,又俱是解脫,上天答身子「止此室,如耆年解脫無久近,那忽問久近耶!」若約別、圓教明十二因緣,如《大品經》云「十二因緣,獨菩薩法,不與二乘共也」。二乘離文字解脫,無有言說;菩薩不離文字解脫,得有言說,故得約十二年以明久近。此十二因緣文字即是解脫之久近,此是無久近之久近,是以天答言「止此室已十二年也」。當知十二年者,正是表文字之十二因緣,獨菩薩法也。修此不離文字大乘不思議解脫,豈復習於聲聞小道,離文字思議之解脫也!
問曰:上經文天云「以因緣法得度,我為辟支佛乘」,那得言獨菩薩法也?
答曰:此是方便教,與而為語,言「因緣是辟支佛法」;了義教,奪而為語,辟支佛則無分也。所以然者,十二因緣名為佛性,若觀因緣,不見佛性,豈知根本無明?十住菩薩雖見佛性,不窮無明,尚不了了,何況辟支佛也!當知不離文字,十二因緣,獨菩薩法;若不離十二因緣文字,即不離一切文字,故言「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聞說二乘法,但聞菩薩不可思議諸佛之法」者,當知十二因緣實相非因非果,而因而果,獨大乘菩薩、諸佛法也。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四明此室有八未曾有事。文即有三:一,標八未曾有章門;二,辨八未曾有相;三,結斥二乘。
一、正標八未曾有章門者,即是不思議解脫用,二乘住思議解脫之所無也。今釋此室有八不思議用,正對《大般涅槃經》明大海有八不思議事,譬大涅槃八不思議事。其義孱同,但名目次第小小前後,此為赴緣前後小不同也。
何等為八?此室常有金色光照,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是為一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第二辨八未曾有相,文即有八。
常以金色光照者,事解可知。若約理,即是空室表常寂光土,佛性第一義光顯也。晝夜無異者,即是寂而常照,智慧、愚癡不二。不以日月者,不假權、實二種緣修之照也。二乘思議解脫無如此事,故名未曾有也。《大涅槃經》明同一鹹味,謂一切眾生同一佛性等,即其義也。
此室入者,不為諸垢之所惱也,是為二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二未曾有法,即是若入法性真空常寂光土,則無界內、界外之煩惱垢也。《大涅槃經》明大海不宿死屍,譬界內外若犯重禁,即是大乘佛法死屍,諸罪垢不得入常寂光土也。
此室常有釋梵四天王、佗方菩薩來會不絕,是為三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三未曾有法,釋梵即是有為緣集之流來歸性淨之理,表將入常寂光土也。「佗方菩薩來往不絕」,明自行化佗,入諸佛土,隨方利物,同歸法性,常寂為本,法身常栖此理,故言來會也。《大涅槃經》明大海漸漸轉深,所謂五戒乃至佛果,即是漸深之義也。
此室常說六波羅蜜不退轉法,是為四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四未曾有法。所言「不退轉法」,即是四教明六波羅蜜四種不退,若念不退,則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大涅槃經》明大海潮不過限,譬寧失身命,終不犯惡,惡即六蔽,終不退起六蔽也。
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無量法化之聲,是為五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五未曾有法。一切法中無罣礙智,說不可窮也,即是勝妙無障礙果報,如甄迦羅琴,說無作四諦、無量四諦之法。《大涅槃經》明大海深難得底,譬法化之聲。
此室常有四大藏,眾寶積滿,周窮濟乏,求得無盡,是為六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六未曾有法。事解易解,即是四教所詮之法,亦是觀十二緣四種法藏,若施十法界眾生無盡也。《涅槃經》譬大海有種種寶藏,譬譬是經即是無量寶藏,謂四種三十七品、嬰兒等行、四種聖人功德寶藏等無量寶藏也。
此室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寶德佛、寶炎、寶月、寶嚴、難勝、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無量諸佛,是上人念時,即皆為來,廣說諸佛祕要法藏,說已還去,是為七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七未曾有法,明此室十方佛現即是大士觀十二因緣空,得念佛三昧,十力諸佛真應法身隨念現前也。《大涅槃經》亦明大海是大身眾生居住處,譬大眾生者,謂佛菩薩大智慧身、大心之所住,此經明十方佛現,即其義也。
此室一切諸天嚴飾宮殿,諸佛淨土皆於中現,是為八未曾有難得之法。
此是八未曾有法。此室天宮淨土皆現者,上現室空表諸佛土皆空。又上經文云「雖知諸佛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殊勝」,佛土之業悉現,當表此也。《大涅槃經》八明大海不增不減,譬大涅槃亦爾,無邊際故,乃至一切性同一性故,即是室空,表一切國土現皆空也。此之未曾有事不思議事用,豈同二乘住思議小道之功用也!《大涅槃經》譬八不思議,即是義也。對義雖復名字前後小小不同,善巧之會大意同,宛然可見也。
舍利弗!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誰有見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聲聞法乎?」
此是三明結斥也。若此室常現八未曾有法,即是觀眾生十二因緣,住不思議解脫,成八種不思議用。誰有證此解脫,更樂觀十二因緣,住無用之思議解脫也。若離文字生死得解脫者,此則無用八也。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轉女身?」
此是第四品大段,明不思議解脫神變自在。若論不思議真性解脫,無有轉與不轉;約行隨緣利物,能有轉、不轉,如《大品經》明須菩提問阿䟦致轉義,佛答言「轉故,名阿;不轉,亦名阿䟦致」。若觀眾生入不思議法性,不染不滯者,轉、不轉俱得是阿䟦致也。今明此既得無生法忍,深達法性,能轉、不轉,皆合阿䟦致義,故有此一段之事也。就此,為二:一,身子問;二,天女答。
此即身子問。所以作問者,身子猶用三藏教意問也。三藏教明菩薩具五事,名不退轉。謂得宿命智、諸根具足、不生下賤家、不生三惡道、不受女人身,具此五法,名阿䟦致。今此天女辯才如此,既有勝人之解,應是不退,而身為女像;若是女人,豈能如此?故知挾三藏明不退菩薩義,問於天也。但身子神力,非目連所及,如置帶于地,目連盡其神力天地大動,乃遂不能動帶,雖有此神用,止是思議俱解脫力。今欲顯不思議解脫力用,身子問「何故不轉女身也?」
天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乃不可得,當何所轉!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女身?』是人為正問不?」
此是二明天答。就答文即有三:一,明不轉;二,明轉;三,明非轉非不轉。即是成此品觀眾生入空、不空、非空非不空觀之三諦也。一、言不轉者,觀眾生從世諦如幻等入真諦,如第五大、第十九界等喻無有轉相,亦如身子上答「天,吾聞解脫,無有言說」,此即上明真諦畢竟不可轉也。二、明轉義者,若依如真諦永無轉法,還入假名字,引導眾生,得有轉義,如幻化等像,雖無定實之法,不妨假有名字,亦得言轉,此即從空入假觀,如上第二觀眾生俗諦,但假名字,如幻化等也。三、明非轉非不轉義者,轉、不轉皆不可得,故不同真諦,如第五大不轉,故不同幻化名字之轉。離此二邊,故言非轉非不轉,即是中道正觀,如上第三觀眾生如無色界色等譬也。此三義正成上觀眾生三諦空理,但與上小不次第相應者,上為一向明入義,今明轉變與三觀相同也。今就一明不轉,文即有三:一,天以正觀譬顯反問;身子依所見答;三,天女呵彈。
以正觀譬顯反問身子,云「我從十二年來求女相,了不得」,即是觀十二因緣法性,求男女相不可得,當何所轉也?今言男女相,非止約人世間男女之相無量,皆不可得,皆如幻化。從十二因緣理,尋無明、行等本非男女,顛倒妄見則有男子之相。今觀此十二因緣本性無有男女,若有男女,是為二相,是惑情妄計;觀因緣入真,則不見二相,故男女相於十二因緣中,畢竟不可得也。世間之男女二相之法,未必一向是人,諸法皆有二相,正報為論,為男女;依報而論,天陽地陰、日陽月陰、四時五行皆是男女相。《大涅槃經》云「若以貪愛母,無明以為父」,母即是女,父即是男,乃至出世法禪定法為女,智慧陽法為男;福德為女,智慧為男;智度母為女,方便父為男;慈悲為女,善心以為男。假名二相,皆男女義。若觀十二因緣即是佛性,即是法性,法性真理尚不見一,何得有二?若無有二,尚不見一切世間、出世間有二相之男女,何處有人身男女相也?故天女觀十二因緣求女人相了不可得。既不可得,當何所轉?那得勸轉女身也。又,若就世諦,亦有不可轉義,謂三義故,女身不可轉也。一者,業不可轉;二者,神通力不可轉;三,誓願不可轉。一、業不可轉者,於無明、行所造作男女等業、受報,業若不轉,報亦不轉,如舍利弗為男業所成,蓮華比丘尼為女業成,雖得羅漢,斷子縛盡,乃是轉其因,不作未來之果,不妨猶有女相,以女業在,業若不謝,決不可轉。若《大涅槃經》明諸女業謝為男,此是聞法,罪業滅,故得轉也。二、神通不可轉者,如天女以不思議之神通,變身子為女,若未捨神力,一切天魔、外道、二乘盡其神力,無如之何;亦如天女,若不攝神力,身子永無得轉之期,故云「菩薩神力變為女,不可轉也。」三、誓願不可轉者,如佛、法身菩薩赴機應為女身,為化眾生,隨諸國土應以女像得度,即現女形;若眾生未度,此應終不可轉;會使眾生入道,得益機息,應女身轉。如淨名以眾生疾,故現疾;眾生未愈,疾亦不愈,故言誓願應現之女不可轉也。今將此三不可轉意,反問身子何不轉女問也。此即十二年觀女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也。譬如幻師化作男女,若有人問「何以不轉?」此非正問。今身子作此問,則非正問,所以天還用此問,問身子為正問不也。
舍利弗言:「不也!幻無定相,當何所轉!」
此是二明身子領解。幻無定相,當何所轉?即是身子自臣所問非也。
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定相,云何乃問不轉女身?」
此是三明天女彈呵。天女因身子領解,自臣非問,即便彈呵「一切諸法亦如是,無有定相」。言一切者,即是上來男女二相、陰陽定慧、善權智度等一切諸法,皆是虗妄分別作此二相;觀十二因緣求實畢竟不可得,當何所轉?汝既答云「幻法無定」,云何勸轉女像?即是彈呵也。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此是第二明轉義。即是轉故,名阿䟦致,深達轉性如空不可得,依隨世俗,得有二相,男女不定,從空入假,但以名字分別,得有轉義也。就此文即有四:一,天自變為身子問「何不轉女身」;二,身子以女像答「不知何所轉」;三,天解釋;四,引佛語為證。
一、天自變為身子,轉身子為天女,而用身子像問者,即是上明神力變為女,若不攝神力,不可轉義也。此表若業不轉,凡夫女不轉;若機不轉,佛、法身菩薩應女身不轉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答言:「我不知何轉變為女身。」
此是二明身子以女身答也。不知何轉所變者,明身子依三藏教學,雖有神力乃勝目連,終是思議之神通,故不能制大菩薩不思議神力,故為天所轉也。今菩薩以不思議神通,轉變非思議神通所知,故云不知何轉也。
天曰:「舍利弗!若能轉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當能轉,如舍利弗非女而現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雖現女身而非女也。
此是三明天為解釋。天言「舍利弗能轉此女身,一切眾生亦能轉」者,身子為神通所持,遂不能轉;一切女人為業所持,那得能轉?若一切女能不除業而轉女像者,則身子亦能轉此神通也。如舍利弗非女,為佗神力變為女身,一切女人而為業力變為女,雖現女身,四大、五陰、十二因緣中,女相畢竟不可得,即非女也。若身子為神通所持而不能轉,一切女人為業所持亦不能轉者,今天女亦是願力應女像,眾生機緣所變,亦當轉也。如鏡對面,無面現面,像面若不離,不可轉鏡內像也。
是故佛說:『一切諸法,非男非女。』」
此是四引佛誠言為證。如佛說「一切法非男非女」,何但世間眾生男女是男是女,男女如前所說;陰陽定慧、善權智度等一切法皆如此,非陽非陰,非善權父、非智度母等,即是非男非女也。
即時,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問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此是第三天攝神力也。即是非轉非不轉,不同幻化之俗非不轉,不同五大之真,即是中道義。如上明無色界色等譬,故此三義即是成上觀眾生入三諦理意也。就此文即有四:一、攝神力復舍利弗身,問女相何在?二、身子答「無在、無不在」。三、天印其言,成中道非轉非不轉之正意。四、次引佛說為證。
一、攝神力復身子,問女相為何在者,表一切眾生業謝,則女轉,不見女相;若眾生機謝,則願力應女亦謝,無女相也。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無在無不在。」天曰:「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在無不在。夫無在無不在者,佛所說也。」
此是二身子答、三天印可、四引佛語為證也。身子答言「無在無不在」者,女身色相雖滅,不見有在、不在也。天即印可此言是會中道之說,誠前觀眾生至源義,故印可也。次「引佛語為證」者,非但稱會天意,上不乖大聖所說正道義也。
舍利弗問天:「汝於此沒,當生何所?」天曰:「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天曰:「眾生猶然,無沒生也。」
此是品之第五大段,身子問沒生,此正顯不思議解脫出沒自在,真應、本迹也。所言沒者,即是法身之本;生者,即是應化垂化。垂迹利物,正欲顯成上來觀眾生入空至一實諦,窮源徹本,名之為沒;如此觀眾生,行三十種無緣大慈,善根力熏,出受身利物,名之為生。又解,沒生即是應身垂迹,非沒非生即法身本義。此下凡諸問答,皆是研究顯成上來淨名所說觀眾生義也。就此文有四意:一,身子問;二,天反答;三,身子重問;四,天為解脫疑。
初身子問者,此正約三藏教或用通教意作此問也。所以然者,三藏明佛一人無餘涅槃灰盡,此但有沒而無生也。三藏教明二乘入無餘,亦但沒而無生;通教明佛、二乘亦爾。但三藏教明菩薩不斷結,為化眾生雖沒,更有得生之義。若依通教菩薩,既異二乘,二乘有習無願,不受後有,但沒無生;佛雖有願,以正習俱斷,但沒無生;菩薩雖斷正使,有習有願,故得有生。今正約三藏教明,既未斷結,必應有生,當生何處也?
二、天答「佛化所生,吾如彼生」,此答意正明佛法身之理本無有生,應同群品而有生,此如化生,非有結習生也。天亦得法身,亦同佛應生,非結習生,故言吾如彼生。
三、身子重問「佛化所生非沒生也?」明身子不知天意在應化,乃取三藏教意,謂佛有餘報身能作化生,化無體質,無而欻有,無有定相,捨此往彼。菩薩有結業受生,那同佛所化生,故云「佛所化生,非沒生也」。上天以別教應化答,身子不悟,既執三藏佛報身能有所化,故言:「佛化所生,非沒生也。」
四、明天既知不悟玄旨,順之而取通教意,答「一切眾生猶然,亦非沒生」。眾生往來五道,何曾是實!皆如化,非沒生者。天亦是化,豈有沒生也!此是一往答耳,正意在法身應化,至淨名述成真應、本迹,其義方顯。是則佛所化生,乃是應化;天得法身,隨有所生,皆是應化,故非沒生也。
舍利弗問天:「汝久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天曰:「如舍利弗還為凡夫,我乃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言:「我作凡夫,無有是處。」天曰:「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是處。所以者何?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
此是品第六大段,身子問得菩提久近,即是顯圓教成道義也。就此文即有二:一,身子約三藏教問得道久近,天約不思議真諦答;二,身子約思議俗諦問,天約不思議真諦答。
此即是一明身子挾三藏教八相成道意問,天約不思議真諦答。身子問,既為利物化眾生,何時當坐道場、八相成菩提也?天女即反質之,有二意:一者,若舍利弗還為凡夫,我當成菩提;若言悟真斷結,無有更作凡夫之理。我得不思議之道,已除別惑,那可方依三藏教、通教修道斷界內思,久如八相成道?故云「我得菩提,亦無是處」。若見思議真,無學遂作凡夫;我入不思議真無生,乃為八相成道,身子證真,遂不作凡夫,天入不思議實相,那得八相成道?然羅漢能化作凡夫,此凡夫非真凡夫;天得無生,於法身成道,還非八相成道,若有界內眾生應以八相成道得度者,即現此八相成道也。羅漢實不更作凡夫,天得無生,亦實不八相得菩提,此是覆相竝釋也。次,身子答曰「我作凡夫,無有是處」,天即竝云「我得菩提,亦無是處」。天所以作此竝答者,若身子問法身究竟成佛,此乃十住菩薩,不見其始,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天設答身子時節久如,如《法華經》明大通智勝成道來,十六王子因行數量。身子豈能知此?此則不須致問天八相菩提也。只得無生法忍,已得法身,隨眾生應有見佛之機,即能八相菩提,為化眾生,非究竟菩提。如身子實不更為凡夫,天亦實不八相得菩提也。次,天自釋言「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此是法身觀不思議真諦,畢竟空無方所,諸佛所不能行,諸佛所不能到,故說無有得者也。
舍利弗言:「今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當得,如恒河沙,皆謂何乎?」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數故,說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來今。」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羅漢道耶?」曰:「無所得故而得。」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無所得故而得。」
此是二明身子約思議俗諦問,天約不思議真諦答。身子問言「今諸佛得菩提如恒沙」,此將通教明俗諦八相成道為問,故如恒沙也。所以然者,三藏教不說十方有佛,雖有此意,義不彰顯。天曰答,仍反問皆世俗文字說有三世之佛,非是真諦而有三世。所以然者,《大品經》言「若有一法過涅槃,我亦說之如夢如幻」,又《金剛般若論》云「應佛非真,佛亦非說法人」。世俗假名,說有三世,說有此佛;實而為論,無此佛也。天即反質身子「得阿羅漢耶?」身子答「無所得而得」,此《大品經》四句問善吉得道,善吉答「不住四句,而實得道」,此是絕思議四句而見思議真諦得道。天曰「諸佛菩薩,亦復如是」,絕不思議俗諦四句,見不思議真諦得道也。所以然者,天意小乘思議得道,尚以無得為得,何況大乘不思議得道而不絕四句無所得得道也!
爾時,維摩詰語舍利弗:「是天女已曾供養九十二億佛,已能遊戲菩薩神通,所願具足,得無生忍,住不退轉;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
此是品大段第七淨名述成。天女上答身子,皆實不虗也。文即有四:一,明已曾久值佛;二,明遊戲神通;三,明無生忍;四,明願隨意現。上來雖復舍利弗研問,不能令此義得顯;今淨名述成天女答,六義方顯也。
一、明已曾供養九十二億佛者,即是順佛教,能觀十二因緣三諦,故得栖此畢竟空室,乃以慈悲熏現女像,散如法華,平等供養,表通惑已盡,別惑侵除,得文字性離不思議解脫,即是述成天女答身子初問,明若離別惑,華不著身;亦述成答身子第二問明思議、不思議二種解脫相不同也。
二、明遊戲神通誓願具足者,即是述「入瞻馥林,不齅餘者香」,亦述成答第四轉女身,問「如本願故,現女身也」。
三、明得無生忍,即是述成第六身子問「久如得菩提」,天女答「菩薩亦如是,無所得故而得」,即是法身成道義也。
四、「以本願故,隨意能現教化眾生」,即是述成第五身子問「沒生」,天女答「如佛化生」,法身出沒,本願應化眾生,則有出沒,真應、本迹義顯也。
問曰:身子何故前問沒生,次問得道久如?淨名述成,何故前述成法身成道,次成沒生也?
答曰:身子述心而問,絕事至理;淨名以理述成,得無生法忍,即得法身,方有應用也。身子上來雖有六問,天女答無滯,正意猶為難見;今淨名用此四義述成,正意方乃分明也。
維摩羅結經文疏卷第二十四
維摩羅結經文疏卷第二十五佛道品第八
今明此品,略用三意通釋文義也。第一,正明此品來意;第二,釋此品名;第三,入文解釋。
第一明此品次〈觀眾生品〉而來者,前〈觀眾生品〉正明通相從假入空,正成〈問疾品〉通教從假入空,調伏界內疾菩薩,兼成室外為國王、長者說法,以如前說。今此〈佛道品〉次明通相從空入假觀,故此品明非道之道、非種之種、非眷屬,此即從空入假,不有而有義也;正成〈問疾品〉明別教通相從空入假觀,調伏恒沙實疾菩薩。上文云「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不應滅受而取證」,亦兼為室外呵諸弟子,不能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善於知見,得無罣礙,不捨八邪而入八正,以五逆相而得解脫等,故有此品而來也。
第二次釋此品名,此品所以稱佛道品者,佛以覺為義,自覺、覺佗,名為佛;道以通達為義,所覺之理能通觀智,從因達果,名之為道,此以智理標名,故云佛道品也。正如此品明義,因非道之理即是佛道,是以淨名菩薩答文殊師利云「菩薩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名為佛道也」。所言道者,《大智論》云「十二因緣有三種道:一者,煩惱道;二者,業道;三者,苦道」。一煩惱道,即是無明、愛、取三支;二業道者,即是行、有二支;三苦道者,即是識、名色、六入、受、生、老死七支,此之三道,皆非佛道,故言非道。此三種非道之理,即是諸佛實相智慧功德之理,理即是道,故說非道即是佛道也。
問曰:此品中不約十二因緣明義,何得約十二因緣三道為非道也?
答曰:一切非道不出此之三道。所以然者,十法界道攝一切道,九法界道皆非佛道,唯有佛法界道,名為佛道。此經明不思議佛道義故,約九法界非道皆是佛道也。是九法界道、六道是有為緣集十二因緣,三乘道是無為緣集十二因緣,即是世間二邊之道各有煩惱、業、苦三道;又復不能通相從空入假利物無滯、順入不思議解脫之大道,是故皆非佛道也。但依此不別明菩薩是非道者,以四教明菩薩道不定,別、圓兩教菩薩道皆得順入中道,即是佛道也。復次,方便教所明菩薩道皆有慈悲願行,有符順佛道義,故不簡出覈實非正是佛道義正是佛道,淨名前何故彈呵四大菩薩及八千之徒。復次,此品明雖現遍入諸道而斷其因緣,豈不入方便教菩薩斷其有為緣集、無為緣集也!
問曰:若佛是能覺智,道是所覺之理者,此非道之理即是佛性之理不?
答曰:此非道之理即是佛性也。
問曰:若是佛性之理者,佛性有三種,所謂正因佛性、了因佛性、緣因佛性,此之非道之理亦得是三種佛性不?
答曰:此十二因緣三種非道,即是三種佛性,前於《玄義》以略說,今當更明。所以然者,若苦道七支,即是正因佛性;煩惱道三支,即了因佛性;業道二支,即是緣因佛性。故《大涅槃經》云「十二因緣,名為佛性」。佛性不出三種,因名佛性,果名三德涅槃。所以然者,七支苦道,即是法性五陰,屬正因佛性,故《大涅槃經》云「無明、有愛,是二中間,則有生死,名為中道」。中道者,即是正因佛性也。若轉無明以為明,是則猶惑故解,此即了因佛性義;若轉惡行為善行,是則猶惡故有善,則是緣因佛性義。故知三種非道之理,即是三種佛性之理,是故淨名說言「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也。
問曰:諸師多云此經未明佛性,何得引《涅槃經》明十二因緣是佛性義,以釋此經〈佛道品〉也?
答曰:《大涅槃經》云「若言十一部經不明佛性,非謗佛法僧;若說十二部經不明佛性,即是謗佛法僧」。今此《大乘方等》具有十二部經,何得疑言不明佛性也!
問曰:此經從始至終無有說佛性之言,何得言明佛性也?
答曰:此〈佛道品〉淨名說「非道為佛道」,文殊說「非種為如來種種性」,即是眼目之異名,如天帝釋豈異憍尸迦也。若謂不作佛性名,說不關佛性義者,有經不作二諦名,說亦應不關二諦義也。若爾,何得言「諸佛常依二諦說法」也!
問曰:若佛性有三,如來種亦有三不?
答曰:種亦有三。此品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六入為種」,即是苦道正因,如來種正因佛性之異名也;又言「無明貪恚為種,六十二見為種」,即是煩惱道了因,如來種了因佛性之異名也;又言「十不善為種」,即是業道,即是緣因,如來種緣因佛性之異名也。種之與性義實相符,故《法華經》云「唯有如來知此眾生種、相、體、性」,即是其義。
問曰:種以能生為義,義符無常;性以不改為義,義符於常。此二義別,何得言符?
答曰:緣、了兩因符種義不足致疑,但正因符種,義似有乖,深求其致,亦相符也。真如不生,非因非果,說為正因佛性,是則非因性,說為正因性,何以不得非因種說為正因種乎!
問曰:若此經明如來種義,與涅槃、佛性同者,何故言「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菩提心」也?猶如根敗之士,種義可斷;佛性之義,則不可斷,何得同也?
答曰:此經帶方便明如來種性義,於利根菩薩即是究竟,二乘不了,故須呵折。呵折聲聞,即密有發心之理,故《法華經》云「而昔於菩薩前,毀訾聲聞樂小法者,然佛實以大乘教化」,即其義也。
問曰:十二因緣法性,皆是正因;觀因緣智,通是了因;助修之善,竝是緣因。今何故偏判各有所屬也?
答曰:義有通、別。若如所問乃是通義,別對分明則不得不爾,法性五陰有無明不善業,即成生死五陰,如陰氣起,水結成氷;無明轉為明,不善成善,即顯五陰法性成五種涅槃,如陽氣起,則氷融還成水也。
問曰:無明煩惱何得是智慧性耶?
答曰:此經云「不入煩惱大海,不得無上智寶」,十地論師說「七識是智識」,《攝大乘》說「七識但是執見識」,諍論云云,皆由不達了因種性義也。六識不達,起諍,類如七識,其義可尋。
問曰:若爾,《般若》、《法華》亦明佛性不?
答曰:此經是方等教,尚有此義,《般若》豈不明佛性義耶!故《大涅槃經》云「言佛性者,有五種名:亦名佛性,亦名般若,亦名首楞嚴,亦名金剛三昧,亦名師子吼三昧」,又《大涅槃經》明成大菓實見如來性,引說《法華經》八千聲聞得受記莂,成大菓實,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即其義也。觀心明義,若知一念十二因緣具十法界三道之理,即是三種如來種、三種佛性,是則三道生死非道,不障三德涅槃道,如世「伊」字,一切法亦如是,是為不思議之智理,即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故名佛道品也。
爾時,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菩薩云何通達佛道?」
此是第三入文。即有三別,初明佛道,二明如來種,三明眷屬。此之三段,辭異意同,皆是明通相從空入假觀也。若就覺知非道之理,通達無壅,名為佛道。非道之理,即有顯現能生如來義,名如來種。所生福慧,若是自行,二慧能生法身及諸功德,即以此為眷屬也;若是化他,皆是假名權智方便利物,故得有此分別耳。是則三段經文乃殊,同是通相從空入假義也。故《大品經》云「菩薩能以一切道,起一切種,名道種智」,即是從空入假之智也。
就第一,文即有四:一,文殊略問;二,淨名略答;三,文殊重問;四,淨名歷別廣答。
此是第一文殊略問。文殊所以問「菩薩云何通達佛道」者,假名分別,佛道無量,蘊在非道之內,初心菩薩未了,前〈問疾品〉明不思議通相從空入假觀者,莫之能知,故問「菩薩云何通達佛道」也。
維摩詰言:「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此是第二淨名略答。「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者,菩薩以無所受而受於非道諸受,即是行於世間、出世間二邊之非道也。通達佛道者,即於此世間、出世間二邊非道,通達佛道也。復次,世間非道即是愛見,屬愛非道,即諸魔道;屬見非道,即諸外道也。二者,出世間諸受非道者,即是二乘四門,種種諸法門具如上釋「從空入假明諸受」義也。此世間、出世間二種諸受皆名非道,若菩薩以無所受,為欲通達非道之受而受諸受,自行化他,入假分別藥病,未具佛法,終不滅受取證,即能通達一切佛道也。故上〈問疾品〉云:「諸魔、外道,皆吾侍也。」
又問:「云何菩薩行於非道?」
此是第三文殊重問。所以重問者,以淨名略答意懸,時眾未解,故重請淨名廣說也。
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恚;至於地獄,無諸罪垢;至于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至于餓鬼,而具足功德。
此是第四淨名歷別廣答「非道通達佛道」也。就此文有八段:一,約無間因果明非道;二,色、無色界明非道;三,約三毒明非道;四,約十蔽明非道;五,約二乘明非道;六,約人間諸惡果明非道;七,約入無餘涅槃明非道;八,總結非道。
今此是初正約五無間因果明非道。菩薩方便入假,為利眾生,示行五逆之因,示受三塗之果;雖為此事,而無惱恚,即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也。所以然者,菩薩觀此五逆因緣所生之心,從假入空,不見逆心之相。尚不見逆心者,何況有逆果以無所受而為眾生受逆心果者!此五逆之心即是無生,即是阿字門,謂諸法初不生,故亦是無垢三昧。若知諸法不生,即具一切佛法,如一微塵中有三千大千世界經卷,若不現人,人無知者。此五逆之心亦復如是,具足一切佛法,若世間受、不受法,若出世間受、不受法,頓、漸三十七道品一切諸法,十心數、十弟子起十法門,莊嚴娑羅雙樹四枯之教,決了聲聞法是諸經之王,具足一切大乘常、樂、我、淨四榮之教,具在一念五逆不生心中,故言「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就此即有因有果,五逆之因,即是煩惱道、業道之非道;三塗之果,即是苦道之非道也。今取惡之因即是五逆最惡之果,即是三塗最惡非道更無出此,此之最惡非道因果尚得通達佛道,其餘非道因果理然皆得通達佛道也。今言菩薩行五無間,即是行於非道;而無惱恚,即是通達佛道也。若本無五無間之業而行無間者,即是以無所受而受諸受,通達佛道;即是未具佛法,自行化他未滿,不應滅受而取證也。菩薩於五無間能如是通達,具一切佛法,即是自行;示行此事,令眾生入道,即是化他也。示行無間有二種:一、作逆而懺,如闍王示作逆,未受惡果,而求懺法,令無數人發菩薩心。二者,作逆不懺,如調達乃至入大地獄,阿難隨目連往看,當出地獄,阿難勸令懺悔,調達答言「我受阿鼻地獄苦,如受第三禪樂也」,是為行於非道,為利一切。又非惡無以顯善,是故調達無數劫來,共釋迦行菩薩道,常得相值,一行佛道,一行非道,更相啟發故,如《法華經》之所明也。「至于地獄,而無罪垢」,即約非道之果也。此是無垢三昧,破地獄有。入此三昧,一切三昧悉入其中也。如調達在地獄,語目連言「若汝更為凡夫,我當出此地獄也」。又如婆藪雖在地獄,教無數人得出地獄,聽《方等經》。若自有罪,何能化他?良由雖處地獄之果,無有罪垢而能化他,至于地獄,即是行於非道;而無罪垢,即是入無垢三昧,通達佛道也。本無地獄之業而至地獄者,即是以無所受而受地獄苦,自行化他,佛法未滿,終不滅受而取證也。自此以去,皆須取〈問疾品〉「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文,來對「行於非道」之語,歷別一一句,皆類明此義也。經言「至于畜生,無有無明、憍慢等過」,此如大象、獼猴、鵽啄鳥相敬,因以化人,即是入不退三昧,通達一切佛道也。經言「至于餓鬼而具足功德」者,如《請觀音經》言「現身作餓鬼,手出香色乳」,即是入心樂三昧,通達一切佛道也。
至色、無色界,不以為勝。
此是二明行上界非道通達佛道也。所以約上界明非道不著,此二界皆是禪定,是世間善道;若因中生著,即是菩薩縛;若受果報,即是長壽天難,故非佛道也。菩薩從假入空,以無所受而受世間禪定因果,不以為勝,以非出世觀、練、薰、修之勝法也。而於此色、無色非道諸禪,修白色三昧乃至我三昧等十二三昧,未具自行化他一切佛法,終不滅受取證,即能通達佛道也。
示行貪欲,離諸染著;示行瞋恚,於諸眾生,無有恚閡;示行愚癡,而以智慧調伏其心。
此是三明示行三毒非佛道。即是煩惱道非佛道,而通達佛道也。以無所受而「示行貪欲」是非道;「離諸染著」即是無漏禪定之佛道。「示行瞋恚」是非道,「無有恚礙」即是修法緣、無緣慈之佛道。「示行愚癡」是非道,「而以智慧調伏」即是三智之佛道。若未具佛法,即不得滅三毒受而取證,是為通達佛道。故《諸法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法中,具足一切諸佛道也。」
示行慳貪,而捨內外所有,不惜身命;示行毀禁,而安住淨戒,乃至小罪,猶懷大懼;示行瞋恚,而常慈忍;示行懈怠,而懃修功德;示行亂意,而常念定;示行愚癡,而通達世間、出世間慧;示行諂偽,而善方便隨諸經義;示行憍慢,而於眾生猶如橋梁;示行諸煩惱,而心常清淨;示入於魔,而順佛智慧,不隨他教;
此是四明約十蔽非道通達佛道也。此十多有是煩惱非道,亦有是業非道,義推可知。若以無所受而受十蔽,入假修十波羅蜜,未具佛法,不滅十蔽受而取證,即能通達一切佛道也。
問曰:八蔽非道,八度是佛道,如文可解。憍慢非道對願,諸煩惱非道對力,是義難見?
答曰:憍慢輕他,豈能發願?為作橋梁,令他履踐。若不轉諸煩惱,定心神力豈能和光不染常清淨也!
示入聲聞,而為眾生說未聞法;示入辟支佛,而成就大悲,教化眾生。
此是五明行二乘非道通達佛道也。二乘從假入空,沈空,故有無為緣集十二因緣三道非佛道也;菩薩從空入假,以無所受,受二乘沈空之受,而能從空入假作聲聞,為眾生說未聞法,如身子善吉滿願;若作辟支佛,大悲教化眾生,如大迦葉也。未具佛法,終不滅二乘受,即通達佛道也。故《法華經》云「知眾樂小法,而畏於大智」,是故諸菩薩作聲聞、緣覺,小欲厭生死,實自淨佛道也。
示入貧窮,而有寶手,功德無盡;示入形殘,而具諸相好,以自莊嚴;示入下賤,而生佛種性中,具諸功德;示入羸劣醜陋,而得那羅延身,一切眾生之所樂見;示入老病,而永斷病根,超越死畏;示有資生,而恒觀無常,實無所貪;示有妻妾綵女,而常樂離五欲淤泥;現於訥鈍,而成就辯才,總持無失;示入邪濟,而以正濟,度諸眾生;現遍入諸道,而斷其因緣;
此是六明示受人間諸道果報之非道而通達佛道也,此是約苦道非道通達佛道也。明此略有八句,初七句示受人間報,後一句總明現入諸道受報。
前七句即是以無所受而受四天下諸受,此諸受果報皆是非道;而從空入假修如幻三昧、日光三昧、月光三昧、熱炎三昧,未具三昧一切佛法,終不滅四天下果報受而取證也,即是「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也。初約七句可知。
後一句言「現遍入諸道而斷其因緣」者,世間諸道不出六道,餘道已略釋竟,經未明脩羅道、六欲天道,若以無所受而受脩羅道、六欲天道,此即是苦道之非道,而修歡喜三昧、不動三昧、難伏三昧、悅意三昧、青色三昧、黃色三昧、赤色三昧,若未得三昧王三昧具一切佛法,終不滅此果報受而取證,即能通達佛道也。而言「斷其因緣」者,得二十五三昧,能破二十五有,即是能斷其因緣也。復次,現遍入諸道,即是遍入十法界道,此即義兼菩薩道斷其因緣者,四教菩薩十二因緣之三昧道也。
現於涅槃,而不斷生死。
此是七明現二種涅槃之非道通達佛道。上明二乘有為功德是非道,今明二乘無為功德亦是非道也。又,上但說二乘,今兼三乘,三乘入二涅槃皆非佛道,除圓教玅覺佛示現,其餘皆有無為緣集三道之非道。若應以三乘滅度而得度者,即現三乘滅度。「而不斷生死」者,菩薩久處生死利物,豈得永斷也?故《法華經》明,數數唱涅槃,而實不滅也。諸佛尚爾,菩薩豈得永入涅槃、斷生死也!
文殊師利!菩薩能如是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
此是八結成佛道義也。菩薩若能如前七種明於非道,行此非道之理,具一切佛法者,即是通達佛道也。
於是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為如來種?」
此是品之第二明如來種義。所以淨名問文殊者,上文殊問,淨名答「非道為佛道」;今淨名問,文殊答「非種為如來種」也。此二大士互相問答,此是賓生之宜,為欲顯上來所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其理幽玄,諸有未悟之者,多生疑怪,今淨名次問文殊如來種義,欲顯非道是佛道分明也。若知煩惱、業、苦三道是如來種者,即能通達非道是佛道也。就此文有五意:一,淨名問;二,文殊答;三,淨名重問;四,文殊解釋答;五,大迦葉稱歎領解述成。
今第一淨名問「何等為如來種」者,正為成非道為佛道,致有此問也。
文殊師利言:「有身為種。
此是二文殊答如來種義,即是以非種明如來種也。所以然者,上淨名以非道為佛道,是義不思議,恐昧眾生解,故問文殊種義;今文殊答「以非種為如來種」,義趣符同,重以顯成淨名所說「非道為佛道」之玄旨也。所言如來種者,《大智論》云「如法相解,如法相說,故名如來」,若如十二因緣三道法相解者,三道法相即是如來種。所以然者,離三道之外,更無有三種如來種也。三種如來者,一,正因如來種,即是苦道;二,了因如來種,即是煩惱道;三,緣因如來種,即是業道。是義以如品前具明。所言如來者,如此十二因緣三道法相而解而說,故名如來。今文殊答,還依如來所說而說,故說三種非種為如來種,以成淨名所問三種非道為佛道義也。所言如來種者,如來有三,種亦有三。如來有三者,一、法佛如來;二、報佛如來;三、應佛如來。種亦有三,即是正因、了因、緣因三種種也。如《法華經》明「皆是一相一種」,即是正因種;如《智度論》明「諸智慧門為種」,即是了因種;又,《法華經》明「彈指散華,佛種從緣起」,即是緣因種。種以能生為義,亦是種類為義,亦是種性為義。種以能生為義者,若不能生,不名為種。以此三種,能生佛法身,從微至著,終于大果,即是能生義。亦是種類義,若此三種,非佛種類,此外何處,更有同類之法?又,種性義者,性名無改,此之三法,從初至後,不斷不滅,性無改變,必致三佛三德之果,故名不改為種性義也。今約眾生明種,眾生受身,不出三種:一,煩惱;二,業;三,苦。由煩惱潤業故,受身有苦,此三無前後,亦非一時,即不縱不橫義。若就附情明義,以真性為正因種,智慧為了因種,萬善為緣因種,此多約斷惑明種,斷惑得解,離生死得涅槃,除惡有善,此約思議明義,非今經正意。若除惑得解,則無了因種也,如火從薪起,薪盡火滅,故二乘斷結結盡,便無佛慧之因,不能成一切種智,失了因種也。若除惡有善,惡盡則不能生一切善,豈有緣因種?故二乘無惡,失緣因佛種也。若離生死、入無餘,滅身不受生者,豈有正因種?故《大涅槃經》云「或有佛性,闡提有,善根人無」。闡提具有煩惱諸惡,受生死報身也,即是惡為緣因性;善根人無此惡,故云無也。善根人有者,已有善法緣因也;闡提無此善,故云無也。二人俱有者,正因性也;二人俱無者,無了因性也。若約識為義,六識是緣因種,善惡竝是六識所起,離六識則無惡無善,豈有緣因種?七識是了因種,惑之與解,皆是七識,離七識,則無惑無解也。八識是正因種,無八識,則無生死、涅槃也。真諦三藏云「更有第九識,是真識;八識猶是虗妄,生死種子所依」。若地論師解,用七識斷六識,智障滅八識,真修方顯者,此須取《中論》自、他四句撿破。今此經明八不思議種者,以非種為種,故此經以身諸煩惱、不善,皆是如來種。離此三道,則無別三佛如來種,如蜂作蜜,雖採眾花,若不置以大小便汙,終不成蜜,非但眾花香味是蜜種,只此大小汙汁亦是蜜種。今明不思議亦如是,非但法性、智慧、善法是三佛如來種,只此生死陰身、煩惱、惡業即是三佛如來種。此身陰即法性陰、界、入,即法佛如來蜜種;諸煩惱有能生智慧理,即報佛如來蜜種;一切不善、有善理,即是應佛如來蜜種。若菩薩初研修此三種道理,分得相應,名習種性;以修此相應理,性心增長,名性種性;虗通無滯,名道種性;深見分明,名聖種性;三種等修,名等覺性;修三至妙極,名玅覺性。此三種性,非前非後,亦非一時,不縱不橫,如世伊字、首羅三目。解釋如來種義竟。就文殊此答,文有六意:一,略約苦道明如來種;二,廣約煩惱道明如來種;三,重廣約苦道明如來種;四,重略約煩惱道明如來種;五,約業道明如來種;六,約煩惱總結非道皆是如來種。
今就此段約三義分別,若就苦門明義,初有身、第六入、七識處,此三是正因如來種;第二無明有愛、三毒、四倒、五蓋、八邪、九惱,此六是了因如來種;後十不善道是惡業,緣因如來種也。若就通相明義,一一皆得是三佛如來種也。然眾生受身雖以業為因,若無煩惱,則不得生;今三種如來亦然,雖有正、緣,若無了因導緣因、助顯正性,三佛亦不顯現生長,由慧達煩惱,導緣因故,三因成就,顯法身,故文殊云「煩惱泥中,有佛法耳」。有身為種者,身即五陰身,陰身即法性色、受、想、行、識,即是正因種也。又,身為種者,以能生福智慧故,說以身為種;若斷此五陰,即斷佛種,此即「非種為如來種」。菩薩以無所受而受此身,若未成就自行化他一切佛法,終不滅身而取證,即是從空入假明不思議義。所以然者,迷身則有六道生死塵勞種,解此身則有四種聖人種,故有十法界種也。若滅身,則無一切種,菩薩如是觀身,見一切種,即是如來種也。如人眼翳,苦痛失明,若詣拙師針灸,或用藥塗,雖得痛止而眼毀壞,永不見色,無如來種也;又如有人患眼,今雖痛苦,眼睛未壞,後若遇師,禁呪瞖消痛愈,童子無損,眼根清淨,見色明了。此喻凡夫雖具足煩惱,猶有反復,以其種義不壞,是故身為如來種也。
無明有愛為種,貪、恚、癡為種,四顛倒為種,五蓋為種,
此科是二廣約煩惱為如來種也。前明身為種,即是現在五果正因如來種。今取過去煩惱為無明,現在煩惱名為愛,觀此二世煩惱如虗空不可盡,即是了因如來種義,亦是三佛如來種也。貪、恚、癡為種者,三毒猶是過去無明、現在愛取,二世各分出三毒,若離取我,即具等分,出生八萬四千塵勞。如實知貪等四分,出生八萬四千法門,故名為種。四倒者,別門明義,迷色起淨倒,迷受起樂倒,迷心起常倒,迷想行起我倒,能生四念處觀、正懃、如意、根、力、覺、道,故為種也。五蓋者,貪欲蓋、瞋恚蓋、睡眠蓋、掉悔蓋、疑蓋,能生根本、觀、練、薰、修諸禪三昧,故為種義也。此於別義,如妨於通義,無滯也。
六入為種,七識處為種,
此兩科是三重約苦道廣明正因種義也。六入即是六根,約報身苦道明種義也。如《鴦掘經》云「此六根於諸如來常具足無減修,了了分明見」;亦如《法華經》明「父母所生清淨常眼等,得六根清淨」,即是六根相現若離六根;《華嚴經》明「處處辨菩薩十種六根,因是得入如來六根」,故知即是如來種義也。七識處者,什師云「欲界人、天,為一識處;三禪,為三識;三空,為三識住,合有七識住」。所以然者,三惡苦,識不樂住;第四禪識不住者,色微故,又以有無想天,識不樂住;第四無色,以有非想非非想法微故,識不樂住也。隨識樂住,即是法性。此是約苦道明如來種義也。
八邪法為種,九惱處為種,
此兩科是四重約煩惱道為種也。八邪如前迦葉章明,不捨八邪而入八正,即是種義也。九惱者,約三世違情明九惱,九惱是生瞋之緣,謂此人現世惱我、惱我親、歎我怨,過去、未來亦如是,是為九惱。若有方便,即是生善之緣,故得是如來種也。
十不善道為種。
此一科是五約業道明如來種義。十不善則攝得五逆無間也。因惡生善,即有十善,若能生十善,即是生三不護、三密示現、三業智慧行等如來功德,故即種義也。
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
此是六明總結成如來種義。煩惱、不善,不出見、愛二法,以此往收,故一切不善皆攝在其中,皆是如來種義也。
曰:「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文殊解釋答也。就此即有二意:一,正解釋答;二,譬顯。
初正答。言「若見無為入正位者」,即是斷如來種,不能行於非道;以滅受取證故,不能發三菩提心也。所言「若見無為入正位者」,苦忍初心即是見諦,名之為見。見諦所斷惑盡不更起,即是一分數緣無為十六諦證果,即是正位也。若見惑斷,即無六十二見煩惱,如來種斷,是人遠至七生,畢竟不受後身,則界內十二因緣三道非種之種,究竟永斷,故不能發三菩提心入假行菩薩道,自利利人,學一切法行,於非道通達佛道,成三佛如來。以其無,屬見煩惱。見,如來種也。
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
此是第二譬說。文有四譬,亦可通譬上明種義,亦可分別為二譬,初三譬別譬三種,後一譬總譬。
就三譬,即為三:一者、汙泥出蓮譬,譬煩惱道,為了因種。次、糞壤生牙譬,不善業道,為緣因種。次、起身見譬,苦道為正因種,達五陰即正因性也。後入海譬,總煩惱等三種能生三種法身,如下巨海,得智寶也。略出如此。言譬如高原者,此是初譬,高源本含水,有泥以決去水,故無泥華不得生,明二乘人本有煩惱種,以斷惑故,如高原無泥,不得生華。此約入正位,無煩惱不得發菩提心也。
又如殖種於空,終不得生!糞壤之地,乃能滋茂,如是入無為正位者,不生佛法;
此是二譬。入正位者,得道共戒,斷三惡道不善業,無惡業種,不生佛法也。
問曰:此中言「於糞壤之地乃能滋茂」以明入假,《大品》云「空中種樹」以明入假,二意云何?
答曰:此雖一往似異,大意是同。此明菩薩能體達不善理,能生佛法,不善惡法為種,資成法身,故約糞壤以明入假。若是《大品》中,即是不斷而斷,斷諸煩惱、不善法入空,以慈悲方便能從空入假,學一切佛法,化度眾生,如世間呪術之力,能於空中種樹,故約空明入假。若作此解,二乘之人已有入假之義,但其未悟,不能改觀,至《法華》中方得會入,《大品》中止會其法,不會其人也。
起於我見,如須彌山,猶能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生佛法矣!
此是三譬。入正位者,無身見則身因滅,無三惡身種,不得發菩提心行菩薩道也。
是故當知,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生一切智寶。」
此是第四譬,若作總譬,即是三明總譬。二乘無煩惱道等三道可入,即無一切智等佛法寶也。
爾時,大迦葉歎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誠如所言,塵勞之疇,為如來種。我等今者,不復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五無間罪,猶能發意,生於佛法,而今我等永不能發?
此是第五明大迦葉稱歎領解。文有三意:一,正稱歎領解;二,譬顯;三,自鄙愧。
所以迦葉稱歎文殊,以文殊善說非種,顯不思議如來種幽玄也。領解即有二意:一、正領解塵勞之疇為如來種;二、領解見無為入正位者,不任發菩提心也。
譬如根敗之士,其於五欲不能復利。如是聲聞諸結斷者,於佛法中無所復益,永不志願。
此是二明譬顯。此譬但顯領解入正位,不任發菩提心。就此有開譬、合譬,如文可見也。
是故文殊師利!凡夫於佛法有反復,而聲聞無也。所以者何?凡夫聞佛法,能起無上道心,不斷三寶。正使聲聞終身聞佛法,力、無畏等,永不能發無上道意。」
此是三明迦葉自鄙也。就此為二:一,正為自鄙;二,所以者何。釋自鄙意,如文可解也。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普現色身,問維摩詰言:「居士!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悉為是誰?奴婢僮僕、象馬車乘,皆何所在?」
此是品之大段第三明法門眷屬也,還是成前非道通達佛道及如來種義。所以然者,諸道法門無量,隨其義便,則有親善相成義,即是諸眷屬也。此皆是無名相中假名分別,故有此義,以成假名佛道、如來種義也。復次,前〈觀眾生品〉明觀眾生入空徹源而有無緣慈、悲、喜、捨,為顯成此義故,天女忽現,對身子闡揚不思議真空解脫之妙理;今〈佛道品〉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入假自行化他,雖受諸受而無所受,能於塵勞達如來種,是故普現色身菩薩因而發問「眷屬是何?」顯成入假通達佛道種種法門皆是眷屬義也。就此為二:一,普現色身菩薩問;二,淨名答。
一、普現色身問者,釋普現色身即有三義:一,普現內色;二,普現外色;三,普現內外色。一、普現內色者,如《法華經》明身根清淨,一切十法界依正色皆於身中現,猶如淨明鏡,悉現諸色像,菩薩於淨身,皆見世所有也。二、外現者,亦如《法華經》明普門觀音示現,隨機不同,普現十法界色也。三、內外現者,如《大集經》明觀己身,見眾生身、佛身一切悉現己身,亦見己身、眾生身悉現佛身中現;眾生身中亦如是。一切皆如影現,即是色入法海也。菩薩住此欲明此普現之名,表成上明入假之義無所不現也。前後相成,令義易了,故因普現色身致問也。今問眷屬者,大士若是生身,應有生身眷屬資生;若是法身,即有諸法為眷屬。何故室空,不見生身眷屬,亦未聞說法身眷屬法門,致有斯問「眷屬資生,為在何所?」就問有二意:一,問眷屬;二,問資產。如文可知也。
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
此是二明淨名答。就答中,有四十二行偈,為四:第一、有十二行偈正答,明法身眷屬資生即是自行。第二、從「雖知無起滅」去,有二十七行偈正明菩薩入假,權智化物,無方大用,成前「行於非道,通達佛道」、「煩惱之疇是如來種」,竝為化他入假之權用也。三、次有兩行偈結歎自行化他也。次、有一行偈斥破二乘也。
此是初有十二偈正答明眷屬資生。開即為三:初,四行偈明眷屬;次,七行偈明資生具;三,次一行結自行功德滿。
今就正答明有眷屬者,若是法身實相,則無分別,何有親疎者哉!正為入假分別,故約法門明於眷屬也。若關河舊解「外國無父母、宗親、眷屬,非為貴人」。今約此解,仍為理釋。言無眷屬是賤人者,即是二乘見偏真灰斷,無智度母、善權父、萬行功德眷屬也,故《法華經》以窮子譬也;若是大乘法身眷屬,臣佐、吏民、倉庫眾多為譬也。淨名具此,即是佛法貴人,故以偈答言「有眷屬」也。智度即是實智,實智有能顯出法身之力,如母有能生之義也。方便是權智,權智外用,能有成辦,如父能營業求長成。若就此經文辨父母者,如〈觀眾生品〉徹照三諦,契當真如,名為實智,即是母義;〈佛道品〉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遍入塵勞,成就佛法,即是權智,父義也。故《金剛般若經》云「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即實智母也;「善付囑諸菩薩」,即是權智父也。菩薩從初心修此二觀,是權義;得入中道,見於佛性,是實義。雙照二諦,即是權義;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是實義。將此權實以無所受而受,具足出生一切佛法,若不證妙覺後心,終不滅受、息此權實而取證也。又,「行於非道」是權,「通達佛道」是實,因此二智,遍入塵勞,為如來種。譬如初生,常為母將護,至年長大,父付家業。菩薩亦從安住世諦,初出胎時,用權實二智,從空入假,乃至妙覺,未曾捨離權、實父母也。「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者,如世之天地,陰陽交合,萬物得生;又如父母交會,則有託胎受生。借此況權實,權實二智若不合者,則菩薩法身智慧不能得生;權實若融,能契法性,顯出法身,故言「眾導師,無不由此生」也。若約觀心明義,只觀心即空為實智,即假是權智,知心非空非假,即入聖胎;觀道分明,豁爾相應,見於中道,即是出胎;如是乃至未入妙覺已還,皆名佛子,故云「普賢真佛子」;若登妙覺,即沒子名,但稱為佛也。《大智論》云「稽首智度無子佛」也,經云「法喜為妻」,妻者,齊正,能稱悅夫主情抱也。若菩薩巧入非道達理,境智相稱,即是齊正;能生法喜,是悅情義,故說「法喜以為妻」也。「慈悲心為女」者,取上三十種慈為女也。慈與悲相符,故同女也。「善心誠實男」,取上明觀三諦,順理直入實相,一心具萬善為男。實相正觀,能辦眾善,與男有幹事義相符,故為男也。「畢竟空寂舍」者,舍有遮蔽安身之能,畢竟空理,能遮通別愛見,法身之所栖處,故以為舍。「弟子眾塵勞」者,即是上來明三毒、等分八萬四千塵勞,轉為八萬四千三昧陀羅尼波羅蜜,若似若真,為一切佛事,如轉弟子成賢聖也。「道品善知識」者,若修三十七品,即知中道之正,識二邊等之邪,故得成正覺也。「諸度法等侶」者,六度八萬四千波羅蜜是福德,智度是慧,二種莊嚴兩輪等故,是名等侶也。「四攝為妓女」者,妓女本娛情悅慮,引眾有;四攝能順物情,攝引受學者來,故為妓女也。「歌詠誦法言」者,音樂自樂、樂他,誦經說法,自得法樂,亦令他得法樂也。
此是二明資生之具。「總持之園苑」者,「園苑」持華果、遮佗盜採,令不零失。陀羅尼亦爾,持善法因果,遮諸惡法也。「林樹」是覆蔭清涼,諸無漏善法,無煩惱生死熱,即是清涼義也。「覺意」即七覺調停,得生真智之因華。故《大智度論》云「無學實覺,此七能到,故以為華也」。「解脫果」即是不思議解脫妙覺果滿也。「八解浴池」者,八背捨、八解已如前分別。若入九定證真,成八解脫、八背捨。修成在九定,定滿如水滿,八解如池也。「七淨華」者,一、戒淨;二、心淨;三、見淨;四、斷疑淨;五、分別淨;六、行淨;七、涅槃。戒淨,是正語、正業、正命;心淨,是正精進、正念、正定;見淨,正見、正思惟;斷疑淨,是見道;分別淨、行淨,是修道;涅槃淨,是無學道。如是約別教、圓教見思例,皆得稱淨華也。菩薩既在因地,皆名為華。「浴此無垢人」者,若約別教圓教明義,三藏教、通教斷界內事惑垢已盡,名為無垢人,猶有恒沙界外理惑垢,是故洗浴也。若約界內解者,慧解脫羅漢已斷分段之垢,亦是無垢人,而更修八解者,為除無知垢,故須浴也。「象馬五通馳」者,菩薩習未盡,不得稱漏盡通。又云斷界外正使未盡,猶名五通,如意通荷負眾生力大,如象,餘通如馬。周遍十方,一念即到,故言馳也。「大乘以為車」者,圓教所明,大乘最勝無過上也。「調御一心」者,法界一相,常在一行三昧也。「遊八正路」者,無作八直道也。「具相嚴容,眾好飾其姿」者,不如三藏教所明相好,法身自有實報,大相、小相光顯法身,為嚴飾也。「慚愧為上服」者,佛性中道是第一義天,菩薩見佛性未了了,故慚第一義天;諸佛是無上行人,愧此勝人,名為愧人也。懷此慚愧,即能致勝善之服也。「深心為華鬘」者,深心進得勝因,勝因即是上因,如華鬘嚴首也。「七財」者,一、聞;二、信;三、戒;四、定;五、進;六、捨;七、慚。聞者,如十地聽法,如雲持雨,十方佛說法,一時能持,故名聞也。信者,深信堅固,猶如金剛也。戒者,十地所得真戒,經言「唯佛一人具淨戒,餘人皆名汙戒者」。定者,即首楞嚴等定也。進者,念念深入薩婆若海也。捨者,常捨行也。慚愧者,如前說「如所說行」,言行相應也。「教授滋息」者,說法前人得益,化功歸己,即是滋息也。「迴向大利」者,即是迴因善向果,與眾生共作佛,如聲入角,則大也。「四禪床座」者,如床離下濕,避諸蟲螫。世間四禪,離欲界之愛濕,覺觀毒蟲。從淨命心修之,則有支林功德;邪命心修,則墮鬼道。菩薩出世四禪,一切皆攝,功德藂林,無不悉備,休息諸行,能離分段、變易、愛見濕法、煩惱毒蟲。若邪命修,則墮二地;淨命修之,則契中道,寂滅安樂,故言「四禪為床座」也。「多聞增智慧,為覺音」者,外國用音樂覺悟於王,今用多聞智慧覺悟心王,自覺覺他也。「甘露法食」者,用大乘涅槃真理為甘露法食,《大涅槃》云「汝諸比丘,未得大乘法食也」。「解脫味」是定,名為水,水是漿義也。「淨心澡浴」者,懺悔即是慧明水,洗除罪垢煩惱也。「戒品為塗香」者,作無作善,資熏法身也。
此是三結自行因成也。「摧滅煩惱賊」,見真,界內煩惱賊滅;見中道,界外煩惱賊滅也。「勇健無能踰」者,住首楞嚴三昧,即是健相三昧。「降伏四魔」,具如前釋歎菩薩,義已明也。「勝幡建道場」者,若眾生翻邪歸正,道機純熟,菩薩即坐道場,即是因圓果滿也。若觀心明義,故言「舉足下足,無非道場來,具足一切佛法也」。
此下有二十七行偈,正明通相從空入假,權智無方化他大用,亦是住平等法界緣起利物也。文為三意:初,兩行偈明入假供養諸佛;二,有一行偈明入假淨佛國土;三,有二十四行偈明入假成就眾生。
今此兩行偈,明入假供養諸佛。「雖知無起滅」者,入但空無生、不可得空無生,而能權巧出假,普示界內外生死眾生,供養諸佛也。
此一行偈是二明通相入假淨佛國土。是義如前〈佛國品〉,已具釋也。
此下二十四行偈,明通相入假權智成就眾生。此文有五意:一,明入假覺悟眾生;二,明教眾生世法;三,明入假拔眾生灾難;四,明入假濟地獄、畜生苦;五,明入假同事利物。
此五行偈,正明成就眾生入假,權巧覺悟群生,如文可解也。
此二行偈是二明入假以世智教示眾生,而不墮邪見也。
此五行偈是三明入假拔眾生灾難。「或現諸天及作地水」者,以能權變作勝正報及依報自在故,能救眾生三灾之難。拔三灾,如文可見也。
此二行偈是四明入假拔地獄、畜生苦,亦應拔餓鬼苦。文略義兼,可知也。
此十行偈是五明入假同事利物,皆為引入佛道,善權方便,稱機無爽也。
此二行偈是第三結歎入假權巧緣起之用。自行利物無量,非可具說也。
此一行偈是第四結斥二乘凡夫也。肖字,訓似、訓類、訓善也。菩薩根性是佛子,似佛,是佛種類,能順佛心,若聞此說,故能即發無上道心;二乘無大乘根性,則不似佛,非佛種類,不順佛心,故聞此不思議解脫入假權巧利物,不能發無上道心,故云「除不肖人」。「癡冥無智」,是底下凡夫,無智、無大乘善根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五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六
入不二法門品
一,釋品來意;二,正釋品;三,入文。
第一品來意者,一、成前〈觀眾生品〉入中道也;二、成前〈問疾品〉圓教有疾菩薩慰喻也;三、成〈問疾品〉有疾菩薩中道觀而自調伏也;四、成室外〈菩薩品〉用圓中道彈諸菩薩。是則成前四義,同令入今不二法門也。
第二釋品者,然「門」有多義,「入」亦不同,今略明十種四句,簡其同異,然後釋品也。第一四句者:一、偏門入偏理,三藏三乘是也;二、圓門入偏理,三乘聞圓而入偏者是也;三、偏門入圓理,二乘根敗高原,不論入義;三藏菩薩,不妨論入也;四、圓門入圓理,即入佛慧菩薩是也。後二句是今入不二法門也。第二四句者:一、次第門入次第理,別教菩薩入初地者;二、次第門入圓理,別菩薩入初住者是也;三、圓門入次第理,圓菩薩入初地者是也;四、圓門入圓理,圓菩薩入初住者是也。雖復四句交互,由根性有念不定,而同入中道,故皆同入今不二法門也。第三四句者:一、教為理門,聞教悟故;二、理為教門,由理識教故;三、教為教門,若人聞一句,通達無量義故;四、理為理門,從理進入故,從初住乃至妙覺。《華嚴》云「所有慧身,不由他悟」,豈由昔教耶!前三句多是三十一菩薩入不二法門,後一句多是文殊、淨名入不二法門也。雖同應迹,化功歸已,進入何妨也。第四四句者:一、教門非理門,教是能通,理是所通,能所異故;二、理門非教門,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故;三、教門即理門,文字即解脫故;四、理門即教門,解脫即文字故。前二句三藏之理教,非今入門;後二句是今入不二法門也。第五四句者:一、默門不入,即身子默然者是也;二、默門入,即淨名杜口者是;三、默說門皆不入,即三藏理教者是也,人則二乘者是;四、教理皆入,圓家之教理者是也,人則三十二菩薩者是也。第六四句者:一、教門入,聞今說入是也;二、行門入,久積淨業、稱無量者是也,通論者,佛子行道已,來世得作佛者是也;三、教行共為門入,如聞而行入者是也;四、非教非行入,人即文殊、淨名也,非今聞教行而入,久成佛道故也。第七四句者:得教不得門,文字之法師是;二、得門不得教,觀慧禪師是;三、得門復得教,聞慧禪師是;四、門教俱不得,假名阿練若是。前後兩句非門,亦復不入;中之二句真悟者,是門亦是入也;未悟入者,觀行之中論門論人,非真入不二法門也。第八四句者:一、出門論入,《法華》云「以佛教門,出三界苦,乘是寶乘,直至道場」者是,即三乘歷五味教入也;二、出門不得入,《法華》云「背父而去,五十餘年」,即凡夫五道者是也;三、亦出亦入得入,《涅槃》云「捨無常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者」是也,即別教菩薩入也;四、不出不入而入,經云「生死即涅槃」,何所論出入?即如上文「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真入不二法門」,即圓教菩薩入也。第九四句者:一、入而不入,雖入化城,未入寶所故也;二、入而論入,《瓔珞》云「因是二空,得入中道」是也;三、出而論入,從中道雙照二諦者是也;四、不入不出而入,寂照俱泯也。第十四句者:一、三門不入,即藏、通二教義推三觀門,是三門不入也;二、三門入,即圓教菩薩一心三觀門入也;三、三門亦入亦不入,即別教菩薩別入,非圓入也;四、三門非入非不入,修三觀門,不定圓教人者是也。是則三十二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此約情悟以釋品也;淨名杜口是真入不二法門者,此就理釋品也。若如向解二、不二,約迷悟釋也。若就照中名為不二者,即是照而雙寂也,亦名為入也;雙照二諦,名之為二者,即是寂而雙照也,亦名為出也。是則二、不二,入之與出,皆就悟論也。法者,所照二、不二之法也。門者,還是照二、不二法,通達無滯,名為門也。是則還是一法,約用處名異,故名入不二法門也。又,二者,俗諦、真諦,生死、涅槃為二,若偏存俗諦,是生死流動;若計有涅槃,是無為灰寂。若依此真俗,是則為二,止住門外,宿彼草菴,不能得入不二之門,見於中道。今明不二門者,不依生死、非依涅槃之二,亦不離生死、涅槃之不二,雙捨二邊及不二邊,通至中道,稱為不二法門也。此中道之理,名之為門,故經云「唯有一門,而復狹小」。此是智慧之門,故《法華》云「其智慧門,難解難入」。非但三藏、通教菩薩所不能引入,別教三十心亦所不入,唯除諸菩薩信力堅固者,圓觀十信,但能信解,亦未能入;十住初心,乃能入耳。
問:十信何不似解似入?
答:通意可爾,別義不然。如人知彼家有物,未必入其門內。今明入者,即是證初住,已顯法身,得名為入,如開、示、悟、入即住中。論此品來意者,遠從前來所彈菩薩住通教及別教地前,來得入此別門無生忍位,今欲顯成圓別之教,於二門中無所拘滯,通而不壅,不開通中住也。復次,進論上入室慰喻調伏之中云「今我此病,非真非有;眾生之病,亦非真非有」,上但明其意而文略,今欲廣說中道雙用是法,有此兩品來。復次,〈觀眾生品〉乃當三諦同觀,無中無假而不空,正為入空,即是實智;〈佛道〉一品乃當三諦俱照,無空無中而不假,正為出假,即是權智猶未融通,使權實不二,類如天地,陰陽不合,萬物不生,若權融通別,實慧不生。今欲會此權、實,顯於中道,是則辨不二法門品來也。復次,門名能通,非但通入,亦復通出,若是二而不二,名為通入;不二而二,名為通出。若是通教菩薩,從思議有作二諦入,不見中道,計有生死、涅槃為得故;將別教接通之時,明見中道,名之為入,此則是二而不二,名入中道。若從別教照於分段、思議之俗,森羅萬像,即是不二而二,名之為出義;又復非但不二名入,二亦名入,法門無量,種種不同。如《法華》所明「長者造立舍宅,五欲自娛,金銀倉庫,無種不有」,此即是照不思議之俗,不二而二,名之為出。自於中道證其出入,不同門外思議之俗辨其出入。又如舍利弗、善吉被加說般若,領知家業之時,此亦是從二而入不二,但知是被命而已,非真悟入也。若領知眾物,出入羅列,領知不思議之俗,還出草菴二乘之真者,是時名為從不思議之二而出思議之不二。今言入不二門者,即是不思議不二門也。
爾時,維摩詰謂眾菩薩言:「諸仁者!云何菩薩入不二法門?各隨所樂說之。」
就此品為三:第一,淨名問;第二,諸菩薩各各說;第三,聞品得益。
舍中有菩薩,名法自在,說言:「諸仁者!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
就第二各說中,凡有三十二菩薩。若此文所明,五千皆說。但三十三者,必有所表,今作三義往釋:
第一明三十三者,表三十三天有不死之藥菩薩,即是三十三天共說不二之門,即是不死之甘露也。即用三十三對四十二地,用三十對三十心,用三對十地、等覺、妙覺,此則合地開三十心。若如《仁王》明十四度,合三十心為三,開十地為十,妙覺為一。亦對《大品》四十二字門,初阿、後荼。初「阿」名諸法初不生,此中最初法自在菩薩說不生不滅,入不二法門,即是阿字義。亦如《中論》明八不,初辨不生不滅。若聞阿字門,即解一切義。初阿字具四十二字功德,後荼亦具四十二字功德,中四十皆具四十二功德,諸地亦如是,初地即具四十二地功德也。若是無分別中而論分別,不二而二,說有四十二地。若是分別中無分別,二而不二者,一地之中皆具諸地,一字之中皆具諸字,過荼無字可說者,如維摩是最後荼字,妙覺之地,是故默然無言。當知三十三菩薩,即表此之三義。
第二自行為語,類如五百比丘各說身因,如來印定,一一比丘無非正說,但為其約一法得入,見真斷結。今還說所觀之門,故別不同,名為各說身因,見理無異,故言無非正說。此三十三菩薩亦復如是,無生之理不殊,而入門不同,觀法各異,故有三十三種,如云:「泥洹真法寶,眾生以種種門入也。」
第三就化他為語,即是隨四悉檀機悟不同,約物有異,致有差別。實行之者,未入無生,樂聞無生、無滅,即是隨世界;或復執生滅,即用無生、無滅斥其生滅,即是隨對治;或有人聞餘法,不生善心,若聞無生、無滅,雙亡二邊,善心即進,即是為人;隨得悟處,如五千之觀,悟無生忍者,即是第一義也。據一門之中皆具此四意,我無我、常無常、垢淨、苦樂等亦如是。
第四約別圓往判,若是三十一菩薩皆以有言,言於無言,是名別教。文殊以無言言於無言,淨名以無言無言,是名圓教。圓教二種:一,聖說法;二,默然。一、聖說者,聖者名正,正即中道,乃不當言與無言,亦得論言無言,是故文殊顯不思議聖說法,故無言言於無言。維摩顯聖默然,故無言無言,此之聖說即是默然,默然即是聖說,故《大經》云:「若知如來常不說法,是名多聞。」
問:若言即是無言者,前三十一菩薩有言於無言,皆是圓教耶?
答:若作一一門判得入無言者,是別教意;若作不生不滅一門能攝四十二地者,即是圓教意也。此中雖有三十三人說,收束為語,不出四門,如《釋論》明第一義悉檀,雖云一切實、非實等,皆是明第一義悉檀。今此四門亦爾,雖四門不得,皆是明不二門之中道。
法自在者,明此菩薩於三諦之法而得自在,如上云「體無疾故,則手足自在,則身自在」。今亦爾,於中道理不生愛見,則權、實二用自在,故慧亦無縛,故體用自在,仍此為名。生滅為二者,生死、涅槃相對為二也。若知一切眾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豈得有生!既其無生,何處論滅?無生無滅,兩邊俱泯,無復有二,因此得悟中道,見理之時,稱之為門。若不悟者,皆是隨情之說,非是門也。
問:若言不生不滅是入不二門者,如富蘭那亦說不生不滅,六十二見亦計有不生不滅、不可說藏,亦應是門。若其非者,有何等異?
答:六十二見邪心虗畫,皆是情中說不生不滅,非是隨智悟道之門。尚不得小乘之理,何況得與不思議不生不滅門同也!
問:若爾者,三藏中有為生滅,有無為不生不滅門,與此不生滅若為異?
答:三藏所說非生非滅門,此乃悟有作四諦偏真之理,計有涅槃,染著於法,非是悟中道佛性,雙亡有無不生不滅之門也。復次,通教四門者,體色如幻、如化、如鏡像,四句求不可得,而說為生,猶如幻化,假說為生,如鏡中像滅,假說為滅,不同外像,計性生滅,但假說生滅耳!是名通教中有門。空門者,即幻色是空,不待幻滅為空。亦有亦無門者,幻色不可見而見,見而不可見,即是亦有亦無門。非生非滅門者,幻生尚不可得,何況有幻!滅、生滅不可得,故言非生滅門。
此復何異?
答:若通教未悟之者,作此計者,乃是隨情;若悟真者,乃是悟思議不生不滅偏真之門也,非是不二中道門也。今此中明不生不滅,不得上所說「束以凡夫為生」,故《大集》云「出法攝心」。凡夫依有漏禪,還受生死;二乘及通教所證涅槃同皆是滅,如下滅法攝心。今明不生非凡夫,不滅非二乘涅槃之滅,正破二乘所證涅槃,滅於化城;不同通教,不破聖人所得;凡夫受分段生,二乘受變易報,今入不二門,則離此二邊,中道為門。自龍樹偈云「雖未脫死地,則為已得脫」。若約通教釋,菩薩已斷正使,餘有受生,是慈悲為物,非巳實報,故云「已得脫」。若約不共教意,已斷分段,侵除無明,分分中已脫;未脫者,未免餘生故。
德守菩薩曰:「我、我所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守者,三德之法,守持無失;實相之理,愛護堅嚴,從此為名。「我、我所為二」,既無我,則不得所。如此一往望此語,似如空門,何得是不二門?但別教之中,具有四門,或隨性欲,入道不同;或為赴機,化物有實,應須四門引接,不但一非有非無之門。此雖似空門,終是不二,即中之空;若如二乘人斷我,見諦得道入涅槃,此但空其我,不空我所得涅槃,故言「我生已盡,所作已辦」,當知未空於所也。今言空者,如上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我空故,即是空生死;涅槃空故,即是空所,故言「是二皆空,空病亦空」,二邊雙遣,則入不二門。
不眴菩薩曰:「受、不受為二。若法不受,則不可得;以不可得故,無取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法門。」
不眴者,事釋眴者,人目但上眴,天目上下眴,如頂生上忉利,二王共坐,不可別知,唯視眴有異耳。若上眴,云「以智就境」;若上下俱眴,云「智境扶合」。菩薩不爾,不動不眴,或可從此得名。理中為釋,人、天動眴者,是二相見,但見生死涅槃也;菩薩不眴,是不二相見,見中道理也,從此得名。受、不受為二者,不受有五種,如《大品》不受三昧廣大之用。不見受、不受,之二邊俱皆不著,是故受、不受雙捨;若捨於受,取無受,則有去取,有取則作無受之業,行於無受之行。今既兩亡,亦無取、亦無捨,無作無行,是為入不二門。受即凡夫受二十五有報,不受即二乘得羅漢時,不受諸法,漏盡意解。今入不二,不同凡夫受,故無取;不同二乘不受,故無捨,無取無捨,是為入不二門。
德頂菩薩曰:「垢、淨為二。見垢實性,則無淨相,順於滅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頂者,聲聞法中為頂禪,於禪中最上。今明此菩薩若無中道之德,則有頂墮;有中道故,則無頂墮;無順道之愛,故稱德頂。垢、淨為二者,若欲界苦、集為垢,非想定離下地為淨,如三界見思為垢,二乘斷三界之垢為淨,淨不可為垢,垢不可為淨,是故為二。今觀此垢實性猶若虗空,虗空之相無垢無淨,一切法皆如相寂滅者,即順寂滅也。若既垢、淨為二,不順寂滅。今不見垢、淨,雙亡前兩邊,得入中道。
善宿菩薩曰:「是動、是念為二。不動則無念,無念即無分別,通達此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宿者,是星宿名,二十八宿皆屬五星,五星具所配,乃至五陰。若就理為語,即得日星宿三昧,以此為名。「是動、是念」者,境界生滅名動,心來觀名念,是為二邊。二邊故,有分別。今達心性無念,既不得念心,亦不得動境,是為入不二。
善眼菩薩曰:「一相、無相為二。若知一相,即是無相,亦不取無相,入於平等,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眼者,善是順理之名,以慧眼故,見少佛性,名之為善眼。二乘雖有慧眼,不順中道,不見佛性,名為不善。此菩薩從見善理得名也。一相無相者,佗解有三:或言一相勝無相。何故爾?生死是有相,涅槃是無相,對有相說無相,猶成有相。中道不對有相,故名一相。或言無相勝一相。生死法生滅,為二相;涅槃無生滅,為一相。此一相亦是對二得名,猶名二相;中道無二相,亦無一相。或言是齊。何故爾?真諦中自有一相、無相,中道中自有一相、無相,故言是齊。又,《毗曇》云「一法二相」。一法者,隨約一法,或是心法,或非心法,但將心約此一法,即有生滅二相,或住或異,或大或小等。或約四法,即有八相,八相皆約一法而起,故名一法。以約法故,則有二法,乃至八法,故名二相。若不得此一法,亦不得八法,八法既無,即是無相。雖有此解,今皆不用。今取《釋論》中破一時中云「別相與法,一亦不可;相與法異,亦不可」。非一非異中而論一異,亦如一切數中但有一,更無有二。如心是一法來約瓶,故言一瓶,更足一名二,三一名三,四一名四,如是百千無量,不出於一,故云一相無相為二。若不得一相,亦不得無相,一相、無相皆無,故名入不二門。又,《阿含.增一》明義云「諸比丘,唯有一法,所謂心;更有二法,即開心為色;更有三法,即開心為四;乃至無量,皆約一心中生」。若不得心之一相,亦不得一切從心所生之相,達此二邊,知心相非一相,從心生非多相,而能為一相、為多相,此之一多,無一無多,畢竟清淨,俱泯一二故,名為平等。平等故,是入不二門。又,約三脫門,以十八空破一切法,猶有空在,故云一相;次破空,空病亦空,是名無相。不得空相,亦無無相,故云一相、無相不可得,名入不二門。
妙臂菩薩曰:「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觀心相空如幻化者,無菩薩心、無聲聞心,是為入不二法門。」
妙臂者,或用事中妙故,得名;或權、實兩智為二智,此智巧妙,從此得名。「菩薩心、聲聞心為二」,聲聞怖畏生死,自取解脫;菩薩不畏,度人處在生死。二乘心不可為菩薩心,菩薩心不可為二乘心;二乘住調伏心,菩薩不住調伏心,是故為二。若能觀此心性如虗空,空中不見有心,何況見有自善、為佗二種之別耶!心性空故,不著二邊,是入不二法門。
弗沙菩薩曰:「善、不善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無相際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弗沙者,星名,云二十八宿中鬼星,菩薩生時,與此相應。善、不善者,取十善、十惡為二,泯此善惡,除分段業,只成通教不二門。今取三界之心為不善,乖理故;取二乘出生死、入真諦為善,以此為二。達善、不善際,即是實際,實際即空,空中尚不見起善,何況起不善!其性寂滅,善、不善雙亡,是為入不二。
師子菩薩曰:「罪、福為二。若達罪性,則與福無異,以金剛慧決了此相,無縛無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者,名無畏獸也。如《涅槃》師子吼釋「決定說三諦之理,無所畏忌」,從此得名。「罪、福為二」,前善、惡從因為目論不二;今明罪、福從果為名,罪果摧碎行者身心,福名福報,若取世間罪福,此只成通教不二門。今取三界是富樂之果受身,皆名為罪;二乘名無罪,能出三界,子縛已斷,故《大品》云「摩訶那伽,名為無罪」。即是福,有罪即是生死,無罪即涅槃解脫,以此為二。今達此罪福之性無縛無脫,五逆之相即是菩提,無縛無脫,豈更離此罪縛,別求福解!既不得罪,亦不得福,決了此相,即是入不二門。
師子意菩薩曰:「有漏、無漏為二。若得諸法等,則不起漏、不漏想,不著於相,亦不住無相,是為入不二法門。」
師子意者,如師子不畏一切,得首楞嚴健相故。「有漏、無漏為二」,漏言漏落,起罪墮落三途;又,漏名漏失,退失出世善法。此二義亦應是同,只由退失出世之法,故落三途;只落三途,良由退失出世法。無漏者,不失出世,永出三界,入涅槃,名無漏。此亦異,故為二。觀此漏、無漏性即是一性,等無差別,非生死漏、非涅槃無漏,無漏即是無相,漏即是有相,達此性時,不著二邊之相,即入中道不二。
淨解菩薩曰:「有為、無為為二。若離一切數,則心如虗空,以清淨慧無所礙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淨解者,有為未必是有漏,如得無漏,亦是有為,有為三相所及。無為,是三無為:虗空無為、數緣滅無為、非數緣滅無為。無為、有為,數、非數是法,故名為異。但三無為,一是涅槃,二非涅槃,數緣不得是虗空,虗空不得是非數。三雖各異,此還是數法。今將離一切數對彼數為二,達此二如虗空,不見數、非數,無復二邊,無罣無礙,即入不二。
那羅延菩薩曰:「世間、出世間為二。世間性空,即是出世間,於其中不入不出、不溢不散,是為入不二法門。」
那羅延者,大力徤相三昧故,從此得名。凡夫名世間,二乘名出世間,故云「是乘從三界出,到薩婆若」。「出與不出為二」,今觀此世間、出世,亦不出不到。《大品》言「是乘無動,不到不出」。其性空故,不得出、不出,名為入不二門。
善惠菩薩曰:「生死、涅槃為二。若見生死性,則無生死,無縛無解,不燃不滅。如是解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善意者,生死是縛是然,涅槃是解是滅,為二邊。今觀生死性,本來常寂,本自不縛,何所論脫!又亦不然,豈應有滅!既無然滅,不復有二,是為門。
現見菩薩曰:「盡、不盡為二。法若究竟,盡若不盡,皆是無盡相;無盡相即是空,空則無有盡、不盡相。如是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現見者,盡是二乘見思盡,不盡是凡夫生死無際。今觀盡、不盡即是空,空不可盡,不可不盡,故言「癡如虗空不可盡,老死如空不可盡」。非盡非不盡中作盡說,名畢竟空;作不盡說「妙色湛然恒安住,不為生死之所遷」。既非盡、不盡,則無二邊,得入不二門。
普守菩薩曰「我、無我為二,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見我實性者不復起二,是為入不二法門。」
普守者,即是善持實相,守護菩提,一不失漏,從此得名。「我、無我為二」,我即凡夫,所執無我,即二乘空境。今達此二邊,即無二相,故於我、無我而不二,名為實性。實性之性,即是佛性八自在我,又於我無我而不二,名真無我,如《大品》所說。既其不二,即入中道。
電天菩薩曰:「明、無明為二。無明實性即是明,明亦不可取,離一切數,於其中平等無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電天者,觀第一義天,發電天三昧,見理為名。「明、無明為二」,無明即是明,故言「十二因緣,名為佛性」。佛性即明,故言「眾生佛性明如日,煩惱覆故闇如漆」。《涅槃》云「明與無明,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即是佛性。明有三種,菩薩明,即般若;佛明,即佛眼;無明明,即畢竟空。空故,豈有明與無明為異!不異故空,空故即入不二門。
喜見菩薩曰:「色、色空為二。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識,識空為二,識即是空,非識滅空,識性自空。於其中而通達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喜見者,一切眾生之所喜見,從此為名。「色、色空為二」,此是滅色為空也。今即色是空,不待滅色是空,故言不二門也,乃至五陰皆爾。若直爾論,只是通教。今論法性色等不異法性,法性即是色,乃名入不二門。
明相菩薩曰:「四種異、空種異為二。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後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明相者,四種者,四大種,與空種為二,四種圍虗空而住,內外皆空,皆空即無四種,與空種異無異故,泯於空有之種,入不二法門。
妙意菩薩曰:「眼、色為二。若知眼性於色,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若知意性,於法不貪、不恚、不癡,是名寂滅,安住其中,是為入不二法門。」
妙意菩薩「眼、色為二」,若知一切法趣眼,是趣不過;若了眼根,雖見十法界色而不壞眼根,是為不二。餘如須菩提章。
無盡意菩薩曰:「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布施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如是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迴向一切智為二。智慧性即是迴向一切智性,於其中入一相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無盡意者,布施、迴向一切智為二者,若取此二法為二,便成通教意,未顯不二之門。今取六度教菩薩布施,而不迴向求常住佛。通教則能施、迴向一切智為二。今明布施性即迴向性,無六度通教之別,是為入不二門。又,施等是因,一切種智是果,是為二。又,自己行六度,為善則小;迴向果而行六度,其福則多,多少為二。觀此二性無異,名為不二門。
深慧菩薩曰:「是空、是無相、是無作為二。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若空、無相、無作,則無心、意、識。於一解脫門即是三解脫門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深慧者,「空、無相等為二」,通教三空緣真諦,別教三空緣實相,具出《釋論》。無相緣滅下四行,即無為法;空、無作緣苦、集道下十二行是有為,故三諦入有為相,有為相即是世間有為法。無相緣滅諦,無為法故,以此為二。今明不見空性異於無相,不見無相異於無作,即是實相,實相中尚不見一,云何有二!二既俱泯,即得入不二門。
寂根菩薩曰:「佛、法、眾為二。佛即是法,法即是眾,是三寶皆無為相,與虗空等,一切法亦爾。能隨此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寂根者,此無漏根,從寂滅實相生,亦是觀六根得清淨,即是寂滅根,用此為名。佛、法、眾是三寶,何得為二?既言三寶,三寶是別異,故不名如。非如,故為異為二。又解云,佛與眾俱是人,故言「眾生無上者,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涅槃是所行之法,故法與人為二。此是小乘中所明別體三寶,階差不同,名之為異,異故為二。今觀三寶是一體,入一實相,空中不見有三階差異,佛即法、僧,法即佛、僧,僧即佛、法。何故爾?佛有三種,法身、報身、應身。此三佛是一體論三,非是三身別異而言三佛,三佛既其不異,法即報、應,更無差別。今就三身明三寶者,法身即是諸法實相,不來不去;法性之性,即是法寶。報身是智照圓契,於法性發生明覺,顯出法身,名為佛寶。應身隨緣化物,與物和同,又此應順於法身,和同實相,以此二義,俱是僧寶。此三未曾差別,故知是不二也。復次,就法佛明三寶者,法身是法性,法性即實相,常恒無變,是法佛之師,可軌之法,名為法寶。法性之性,亦名常寂光,寂而常照,上文云「此室常以金色光照,晝夜無異,不以日月所照為明」,即是智性,稱之為覺,即是佛寶。此之明覺,與法性和同,境智相稱,名為僧寶,即就法身之上辨其三寶。復次,智照圓明,是覺義,名佛寶;圓照之法,是可軌義,即法寶;此報佛智,與理相應,順於如,即是僧寶。報佛論三義也。就應身明三寶者,應身照機,不失其宜,亦是自覺、覺他,名佛報;應身為物之所軌,是法寶;和光度物,與物和同,是僧義。雖復實相上分為三身,三身配為三寶,一一之中俱有三寶,凡十二寶未曾有異,以不異故,無人、法之別,入一實相不二之門。三寶義既爾,諸法亦復如是,故上文云:「一切眾生如、彌勒如,無二無別也。」
心無礙菩薩曰:「身、身滅為二。身即是身滅。所以者何?見身實相者,不起見身及見滅身,身與滅身無二無分別,於其中不驚不懼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心無礙者,觀三諦通達,無有罣礙。身、身滅為二者,若檢析此身不見身者,即身因滅,因滅則果滅,果滅即涅槃,不滅即生死,以是為二。今觀身實相即是涅槃,故言即色是空,說涅槃即是色我。雖說涅槃是亦非真滅,實相中尚不見身,何處論滅!即身是滅,即生死是涅槃,即涅槃是生死。何故爾?性不異故,不得因果之殊,不見身之與滅,故名入不二門。
上善菩薩曰:「身、口、意業為二。是三業皆無作相,身無作相即口無作相,口無作相即意無作相,是三業無作相即一切法無作相,能如是隨無作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上善者,觀三諦順理,此善最上,從此為名。三業是三,何得為二?亦同前解,以其身非口,口非身,意非口,別異故,論其二。又,身口是色法,意是心法,色心為二,以其二故,能動外相。若入一實理中,尚無三業差別,何得三業作相!作相性與三業性,無二無別,名不二門。上來善眼明一相、無相入平等相,此從無相門入;四種空種如虗空相,此從空三昧入;此中明三業無作,即一切無作從無作入。三門乃殊,同緣中道入實相中,不二門無異也。
福田菩薩曰:「福行、罪行、不動行為二。三行實性即是空,空則無福行、無罪行、無不動行,於此三行而不起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福田者,相如上須菩提中說。福行者,十善福也;罪行者,十惡業也;無動,具取四禪支林功德為福也。又云「三禪中皆非無動,初禪覺動,二禪喜動,三禪樂動;四禪、四空方為無動」。不見此二相,則不見動與不動,深達動性即不動性,尚不起不動行,何況罪福動行耶!是入不二門。
華嚴菩薩曰:「從我起二為二。見我實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則無有識。無所識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華嚴菩薩又云舉二十五三昧,破二十五有,達二十五有中我性,我性即佛性,不動名無動,行我、無我而不二。
德藏菩薩曰:「有所得相為二。若無所得,則無取捨,無取捨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德藏者,三諦之藏含藏萬行,用此為名。有所得只是一法,那得為二?今言有所得,即對無所得。若生死為有得,即對涅槃為無得。若待有為無者,還即為二種。雖云涅槃無得,於涅槃生染,於法是名有法。如呵身子云「有造之求、有作之求,竝非求法」,故知所得雖不得生死,便得涅槃。今不見生死之有得,不見涅槃之無得,無生死則無所捨,若無涅槃,亦無所取,無取無捨,即入不二之門。
月上菩薩曰:「闇與明為二。無闇、無明,則無有二。所以者何?如入滅受想定,無闇無明;一切法相,亦復如是。於其中平等入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月上者,如一月團圓於天上,分形散影下水,此菩薩上照三諦之理圓,下應十界之心水,故名月上。明、闇為二者,前言「明、無明為二」者,是論理以顯事;今言「明、闇」,借事以顯理,互舉事理,赴機不同,入不二門,其如一也。若言於明之時無闇,無明為異,今達明性與闇性復何差別,譬如虗空之中,非明非闇,明闇自約虗空;若無虗空之中非明非闇,明闇無所顯晦,顯晦雖約虗空,虗空實非顯晦,顯晦不得離虗空,虗空亦不異於顯晦。若達如虗空性,則不見明與闇異,故即入門也。
寶印手菩薩曰:「樂涅槃、不樂世間為二。若不樂涅槃、不厭世間,則無有二。所以者何?若有縛,則有解;若本無縛,其誰求解?無縛無解,則無樂、厭,是為入不二法門。」
寶印手者,實相之寶印,印權、實二智,名為印手。「樂涅槃、厭世間」,此復與前生死、涅槃何異故?生死涅槃約事而明,今辨樂、厭,就心而說。涅槃可樂,即無為心;生死可厭,即有為心。世間即寂滅,如菩提相,何可論厭!既言生死即菩提,何可厭菩提,更樂何物菩提!若本有世間可厭,可有涅槃可樂,既無世間,誰論其厭?亦無涅槃,樂何所樂?二種既空,入如實相,樂、厭自息。縛、解如文。
珠頂王菩薩曰:「正道、邪道為二。住正道者,則不分別是邪是正,離此二者,是為入不二法門。」
珠頂者,正道、邪道為二者,如捨八邪,入八正,是則斷諸見,修三十七品;若以邪相入正相,即是不捨八邪而入八正,於諸見不動而修三十七品,五逆相即解脫時,不復分別是邪是正,無復二邊,是為入門。
樂實菩薩曰:「實、不實為二。實見者尚不見實,何況非實!所以者何?非肉眼所見,慧眼乃能見,而此慧眼無見、無不見,是為入不二法門。」
樂實者,是慕中道實相為名。「實、不實為二」,不實是俗,實是真,以此為二者,此則為別。今實相之中,不得凡夫之不實,名無俗;不得二乘之實,故無真,即是入不二門也。「非肉眼見,慧眼所見」,故《涅槃》云「二乘之人,雖有慧眼,名為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二乘雖有慧眼,止斷三界見思,不見佛性,以不見故,雖有慧眼,名為肉眼。若圓教中,六根清淨位雖是父母所生肉眼,爾時已能斷分段、見思,是故二乘之人雖以慧眼斷惑,正齊圓教六根,故言二乘之人,名為肉眼。此六根淨,在方便位已觀中道,雖是肉眼,名為佛眼。但大乘見佛性不同,若約別教為語,正觀中道,未見佛性,為慧眼;照二諦,為法眼;三諦同觀,為佛眼。就圓教為語,銅輪之中,即得佛眼,三諦同觀,是故《涅槃》云「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此語以指六根清淨之肉眼,名為佛眼,何況初住耶!得此佛眼之觀,豈復分別是實、不實!名為入不二門。是中明諸菩薩各各說備有五千,何但三十二?譯經家不具,載存略耳。
問:若用三十二對四十二地者,五千竝說復對何等?
答:一地之中,無量法門,何況五千!多說何妨。
如是諸菩薩各各說已,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第二文殊說不二,中為二:一、諸菩薩問。
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
二、文殊說。若有示有說,即起心識波浪,則動;若不示說,心識不起,離於名字,入無言說道,寂然無聲,說為入不二門,故云「心起想即癡,無想即泥洹」也。料簡上別、圓不二之門,如前云云。若作五門對機不同者,菩薩明達罪福性,無縛無脫,此但明性義即是法性,法性常住,無有變易,非佛作天、人、龍神、脩羅,所作法然,終無改變,即是有門入不二法。雖說此有門,若但明性義,即是有門;若明性空,即是空門。隨其語下所詮,細尋取意,若如妙臂所說「聲聞心、菩薩心如空如幻化」,此是空門。如電天說「無明性即明,明是色法」,豈非是亦有!又云「明亦不可取」,豈非亦無!又如《涅槃》無明明者,亦是色法,即有義;又言「即畢竟空」,空即無義,當知是亦空亦有門。法自在菩薩說「法本不生,今則無滅」,是非空非有門。如此雙非門多,三門少,雖少,凡有四門之意,但尋其所詮而判門義也。諸菩薩以四門隨四悉檀逗機而說,應得悟者,皆入法忍。其於四門未悟者,文殊即以無言說藏第五不可說示門逗之,故此中具足五門義也。
問:若四門有說,可謂是教;不可說門,那得是教?
答:文殊說不可說,豈得非教!維摩不說不可說,此乃無文字色聲之教,尋理即修,亦是教義,故知四門俱是教。
若約四悉檀者,諸菩薩說三悉檀,文殊說第一義悉檀也云云。亦以無言之旨,顯成諸菩薩雙亡不二之說也。復次,《釋論》云「一切法實、不實、亦實亦不實、非實非不實,諸佛於此廣說第一義悉檀」,《中論.觀法品》亦用此偈,故知諸佛說法,無不約此四門而說。若實者,即是法性實理用有為門;若非實,即是約畢竟空為門;若亦實亦不實,即是上文「無明即明,明亦不可取」,無明明即畢竟空,即是亦實亦不實為門;若是非實非不實,即空有雙非之義,如用中道非空非有門。如是四門,為向道之人聞說即悟,如五千之流得無生忍,即是見第一義。若聞不悟,執起諍競,即名般若波羅蜜,譬如大火炎,四邊不可取,邪見火燒故。若因諸菩薩說,得意即悟,猶執語言未曉者,是故文殊不用四門,乃用第五不可說門,為向道人聞說即悟也。此無言說門,亦是非印上不二之門,亦是別擬圓教,向若得圓意者,上來別說非生非滅等門,即具一切,悉入其中,即是圓教意。若止一門悟入不二者,即成別教。不可說亦如是,若知不可說門攝一切法,即是圓門。若但論不可說門入,復是別門之意。無言不可說,自有六種:一、如外道長爪亦說「一切法必可破,一切執可轉,一切論可壞彈,是中無所有,不可說。沙門以何法誘我姊子?」其雖有此不可說,乃是妄情所計,皆云諸法不受,非真悟不可說也。佛心無三毒,良久為言,即用苦、集二諦破之:「汝之不受,汝見是受不?若見受,何得言一切法不受?若不見受,何得見佗之受?即欲破佗受,既以受破佗受,當知汝受於受,既有受,即是苦諦;於此不受,而起憍慢,陵破於佗,即是集諦。流轉生死,具受諸受,云何言一切法不受?」故知此之不受,受無言無語,是妄情中說「是事實,餘妄語」,而為須陀洹初見諦所破,故非真悟也。第二、犢子道人第五不可說,雖在佛法學而在一我,但不可說。第三、三藏中亦有無言無說之門,如身子云「吾聞解脫之中,無有言說,故不知所云」,亦是不可說。第四、通教亦有不可說,《大品》云「三乘之人,同共無言說第一義道,斷煩惱,入涅槃」。第五、別圓兩教之中,居然有此說,諸教同有此門。何以得知?其相當自尋經求之。何故爾?經中決不條然而說,來必有前漸。若前來所詮三藏意,次有無言無說,當知屬三藏教;若辨通教義相而得無言無說者,即屬通教;若明歷別明菩薩行位,次明無言無說,是屬別教;若是圓教明一法攝一切法、一切行,次為無言無說,即是圓教無言無說也。須先識論教中意,可得判此。今此三十一菩薩明入不二之門,各據一行,若當門下各說無言無說,是則別教無言之門。今歷別說竟,文殊總印,當知但圓教無言之門,以其總印上說,成別教義,取文中云「一切法不可說言,不可說示」。何但非生滅之法無言無說,生滅之法亦無言無,說如《涅槃》云「生生不可說」,即是俗諦凡夫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即是世諦死時,真諦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安住世諦,初出胎時,即是菩薩出假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即是中道圓常不可說。故知一切之語,包含世間,皆不可說。《法華》云「及佛諸餘法,無能測量者。止,止,不須說,言辭相寂滅」,當知一切諸法皆不可說,故知是圓教不可說門也。簡異圓、別兩種自明矣。復次,以文殊說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故深會圓理故。
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歎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
第三維摩默然無言。以此往論,得知維摩是圓教之中無言無說,即入不二。語則動亂,波浪則起,默則心靜,如水澄清,珠相即現。
說是入不二法門品時,於此眾中五千菩薩,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第三大段五千聞不二門,即得利益,入無生位。此之得悟,為定在何菩薩所說云云。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六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七
香積品
香是離穢之名,而有宣芬散馥馨香之用,故《無量義經》「道風德香熏一切」。理中無上戒、定、慧香,芬芳叵竭,故名為香。積是聚集為義,積諸功德,集成法身,無所積集,乃名為藏。若就佛題品,稱為香積;從國以標目,應號眾香。今依正報勝人以標,故稱香積品。此品來意,正為室內明非真非有之中,能道觀雙流,淨、穢俱顯,圓通不礙,融會無妨。〈入不二門〉雙亡二邊,正入中道;此品雙照二諦,淨、穢俱融,廣上非真非假之文,成於道觀雙流之義,顯出圓通自在之用。今文異上雙照二諦之用,上〈問疾品〉末廣明雙用,結成菩薩行,具舉諸行,雖知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今文還釋上二用,明淨、穢二土相涉,文中處處釋淨土之意,故知此經始末,竝皆釋成佛國因果,其義宛然。此文明淨、穢二土之行既爾,諸行亦然,舉此以例諸也,故有此品來。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就此品,大為二意:一,明身子念食;二,明大士譏呵。
身子起教之人,為兩事故,須念食:一者,古佛道法過中不飡,此諸大人食時將到,是故須起念。二者,上文云「應以何法起菩薩根?」上來室內敷說勝法,音聲佛事,即是音聲起菩薩根;次應用香、味二法起菩薩根,時眾將用鼻、舌兩根聞於大乘禪悅法喜,機在不久,故身子扣此機端而致念也。大士呵者,明其二乘八解久有禪悅,不以自資而外念求食,是故譏之。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
第二譏呵。為五:一,譏;二,許食;三,遣化請;四,明二土佛行化不同;五,時眾得益。
第一呵,如文。
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第二許食。中云「且待」者,機時不至故。未曾有者,明身子八解之中,無此法喜禪悅也。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
第三請食中,為四:一,入三昧;二,遣請飯;三,到彼問訊;四,受飯而還。
就入三昧,為三:一,入三昧;二,現請飯之國;三,大眾皆見。
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
今言「彼國以香為佛事」,用香證理,鼻根受道。無有聲聞、純諸菩薩者,此語似如實報之國,蓮華藏土。然同居之土,亦有穢有淨,亦有一乘之化,無三差別者,未知彼土定判屬何。文云「天子皆號光嚴」,既有天人之名,復似隨緣淨土。但天語是通,何必如此間之天人?或可用菩薩為第一義天人,以權者,名菩薩;實者,是天人。或應如此,然未敢定判。
此諸大眾,莫不目見。
時,維摩詰問眾菩薩:「諸仁者!誰能致彼佛飯?」
第二遣請飯。為五:初,覓請飯之人;二,文殊神力,眾無言者;三,淨名呵;四,文殊引證為答;五,化作菩薩,設問訊請飯之辭。
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第二文殊神力咸默然者,為二:一明賓主之儀,設食本是主人,何容客為致飯?第二為欲顯淨名勝德,故令默然。
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
三淨名呵,如文。
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第四文殊引佛語為答。「勿輕未學」,若有得不思議解脫,致飯不難,其未得亦有得義,故不可輕。
於是,維摩詰不起于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詞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其餘如文。
時,化菩薩即於會前,昇于上方,舉眾皆見其去,到眾香界,禮彼佛足。
第三到彼問訊宣旨。問訊為二:一,正宣旨問訊請飯;二,彼菩薩嗟歎。
就宣旨中,為二:一、禮敬。
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二、宣旨。
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娑婆世界,為在何許?云何名為樂小法者?即以問佛。
就彼諸菩薩嗟歎中,為四:一,歎未曾有;二,生疑;三,問佛;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并讚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
四,佛答。佛答中,為三:一,正答國土近遠,化主功德。
彼菩薩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
二,重問大士之德。
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饒益眾生。」
三,佛答甚大。
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
第四蒙飯而還。為四:一,佛遣飯;二,九百萬菩薩俱發心欲來;三,奉授飯與大士;四,命大弟子共食。
時,彼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并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就九百萬菩薩來,為三:一,陳其欲來;二,佛誡;三,與化菩薩俱來。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虗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
就佛誡中,為三:一,攝香誡;二,攝形誡;三,勿輕心誡。心誡中,又釋出居穢國之意,明諸佛國土皆如虗空,有何定淨、穢之可取?故不應生輕心也。如文。
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嚴好如前;諸菩薩,皆坐其上。
俱來為三:一、俱承力來;二、淨名化座;三、菩薩皆坐。
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熏毗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第三,就授飯中復為二:一、明飯香熏烈,遍此大千。
時,毗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然,歎未曾有!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諸地神、虗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
二、明有緣應得此食者,緣召自來。自來中,為三:初,諸居士等來;二,月蓋來;三,諸神來。
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大悲所熏。
第四命食中,為四:一,命食;二,勸捨小心;三,異聲聞竊念;四,化菩薩彈。
無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初勸莫以小意食者,不消此今,其若不發心慕大,此味勢終自不消,如《涅槃》毒鼓,雖無心欲聞,遠、近皆死。諸菩薩食者,即悟無生,此是近,故死;二乘雖前未死,到法華中皆死,捨小發大,名為死。
有異聲聞念:「是飯少,而此大眾人人當食?」
化菩薩曰:「勿以聲聞小德小智,稱量如來無量福慧!四海有竭,此飯無盡!使一切人食,搏若須彌,乃至一劫,猶不能盡。所以者何?無盡戒、定、智慧、解脫、知見,功德具足者,所食之餘,終不可盡。」
化菩薩呵中,為二:一、歎飯功德。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賜。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
二、述飯功能。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
第四,二土菩薩問答,明二佛行化不同。此正是品之來意,為將此證成道觀雙流,中道菩薩能淨、穢俱遊,通達無礙。然機悟不同,所以諸佛方便,隨其根緣,以之起教。若是此方耳根利,用聲詮理,化剛強之人,名為穢土;彼界鼻、舌兩根利,用香、味為教化,於純一大乘,無三差別,名為淨土。今但欲明淨穢雙遊,故此土屬穢,彼土為淨。若究尋其義,未必全爾。何以故?至如西方是淨土,寶樹池流,皆說無生忍生聲。又,蓮華藏國,別教之土,純諸菩薩,色像無邊,音聲無邊,此中猶有音聲為佛事,何得定判聲屬穢土?若耳根起道,通淨、穢二國;鼻根起道,亦應如是。何以故知?若香在彼國,純化大乘,曲入娑婆,遂使三乘同稟香味,既三乘蒙香味入道者,豈不是香味通於穢國耶!例如釋迦寂滅道場,聲色無邊,尊特之佛,名為淨土;為罪眾生,作三乘化,即名垢國土。彼淨國之杳,來化娑婆,亦復如是。凡夫食之,正位乃消;正位服之,發心乃消;發心服之,無生忍乃消,即是分純一之香逗於三種,豈不香通垢、淨!今正辨淨、穢俱遊,據別為語而判淨、穢也。
問:佛命菩薩,令攝身香,何不攝飯香?
答:飯香亦被攝。何故爾?飯在彼國,周流十方,得來娑婆,止薰三千之界,減折一乘之飯,逗彼三乘,亦是攝義。但菩薩辭遊異土,彼佛誡之,飯是佛遣,已自裁量,無容佛自命佛,令減飯香。今以義往推,三乘同服,止薰大千,則知已攝。今言令菩薩攝香,非是除永盡,攝是止節、籌量為義,契當根機,不令過分,呼此為攝耳。
次料簡正傍,但香積之上香為正教,如菩薩在香樹下,即入德藏三昧,便得悟道,名為利根;其有未悟之者,即與大眾方共坐食,故知味為傍也。此正、傍兩道,逗鈍、利兩根,今娑婆國人鈍故,香、味相帶,來正、助兩門化於鈍者。例如此間病有重輕,藥有通別,受身常病,故言為輕;四大增動,外來內發,故名為重。以身常飢苦故,即用通藥來治,食飲補養,得食病止,不得必死,此是通藥以治輕病;若增劇,兼加諸病者,今時此食,非復其治不能愈病,更加餘味苦澁辛酸,大黃、巴豆,助此食味,共治重病,病得除愈,故言別藥治重病。今正助兩道,亦復如是。若利根之人,如快馬,見鞭影即馳,但用正,不須於傍;鈍馬,加之杖捶,苦楚方去,是故須正助相成。同是一杖,而馬有利鈍;同是一香,而用有正助也。此間聲義亦爾,利者,一聞即悟;鈍者,假諸方便,或眼見神通,心思諸境,假助方悟也。
此中二土菩薩互有問答,淨名問者,欲顯他方起根不同,淨穢有異,故須問。
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第二答。律行者,即大乘波羅提木叉。如淨名為優波離教二比丘「其如是者,真奉律」。無二邊之非,得中道之行,名之為律。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以何說法?」
第二彼菩薩問淨名。為六:一,問;二,答;三,彼菩薩稱歎;四,淨名述成;五,更問此土菩薩行;六,淨名答。
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是殺生,是殺生報;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婬,是邪婬報;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是邪見報;是慳悋,是慳悋報;是毀戒,是毀戒報;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礙,是不障礙;是得罪,是離罪;是淨,是垢;是有漏,是無漏;是正道,是邪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以難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
初答。復為二:一,開五乘之教化剛強眾生;二,譬顯。
今言六度乘,但處中者,明初開三藏之時,菩薩未斷結,但有大心化物,行行不在三應供之限,非五種佛子,故次人天乘,屬凡夫數也。就人乘中者,明初開藏之菩,先舉果苦,即是說三惡道却論因,令知惡果過患,即止其因也。因者,即是三業開為五戒,開身業為三戒;口四五戒,為一妄語,即攝得三口過;意為一飲酒戒,故邪命攝得意之惡。是故意、口二業不開,但身業為三,合五戒,制人乘也。邪行者,邪僻之法,招得三途邪惡果報。愚人者,行三惡業;智人者,行三善業,稟五戒人乘也。次,開五戒為十善,具明因果,即是天乘。從「慳」去,是六蔽,治此六蔽明六度,即是菩薩乘。次從「是結戒」去,是聲聞乘,三藏之教。結戒者,明如來初制此戒,故云「是結戒」。順故,名持;違故,為犯。不動是毗尼,故言「是應作」;動非毗尼,故「不應作」。波逸提,名煑燒覆障,故「是障礙」;或云是事遮為障礙,不遮為不障礙。犯七聚,故「是得罪」;三種羯磨懺,故「是離罪」。又,作法、取相、無生三種懺,故離罪,結戒藏。「是淨是垢」去,是定藏。言戒是亂心雜法、垢法;定是寂靜,名為淨法。欲界中多濁惡,名垢;四禪中,離五蓋等,名淨。又,味著諸禪名垢,不貪不味為淨。從「是有漏,是無漏」去,是慧藏。有漏者,如從凡夫,至燸等也;無漏者,苦忍真明發,即是無漏。從此無漏之法,即分為二乘:修此無漏,行六波羅蜜,破除六蔽,修行之時,雖未斷結發無漏,而望無漏修行至樹王下,發真入無漏道與二乘不異,故知同約無漏開菩薩乘。破六蔽報者,如《菩薩戒》中說「破慳蔽,除餓鬼業;破梵戒蔽,除地獄業;破瞋恚蔽,除畜生業;破懈怠蔽,除脩羅業;破亂心蔽,除人業;破愚癡蔽,除天業;破六道因謝,六處苦除,名之為道」。六蔽斷除名滅,證有餘、無餘時,究竟永寂。約此無漏開聲聞乘,以無漏心修四諦觀,知苦、斷集、證滅、修道。約此無漏開辟支佛乘,以無漏法修十二因緣觀,無明滅則老死滅,為支佛乘。雖約此無漏開於三乘,無漏不殊,觀法有異,故為三乘也。「是正道」,是八正也。有為者,方便道中;無為者,發真見諦,所得斷,名無為。又,從須陀洹至羅漢,所得智慧名有為,所得斷名無為,無為即是有餘涅槃。是涅槃者,即是無餘涅槃。
問:三乘各有觀法,亦各有戒不?
答:戒是和眾,若復別立支佛之戒,即是二戒二眾,不名為和,故戒不別立。乘是觀法,所習不同,故須分別。菩薩在俗,非僧數攝,故別開戒。二乘若為白衣,不入僧,名為支佛。一世無二佛,不許別眾同聲聞眾,眾既同,不開戒云云。
譬如象馬,𢤱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如是剛強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
第三彼菩薩稱歎。為二:一,歎佛。
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
二,歎菩薩。
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第四淨名述成。其歎為二:一,總歎;二,歷別十事。此中不述歎佛者,明如來任運自在,故不可思議。但諸菩薩未同如來,猶有緣累,而能如是勞謙,故述此也。言「此國一世為行,多淨國百千劫數」者,但淨國眾生善根純熟,易可開曉,用功則易。此間煩惱稠密,度脫為難,如《釋論》中云:「菩薩成佛時,欲令國無三毒之名,當學般若。」
即難云:佛是毉王,出世為治人病,國無三毒,出世化誰?
答:雖無邪三毒,而有正三毒,雖有正三毒,易可化誨。此間娑婆有邪三毒,塵勞尤重,雖聞佛音,不即得悟。就此應作三譬往釋,如大猛將能退強敵,其勳則重;靜於小宼,勳績不多。治難愈病,是毉最勝;治易差病,小復為劣。今娑婆眾生,煩惱怨賊,最為堅靳,而能方便,使得解脫,比之淨土,約此論勝;此土見思,最為尤重,而能逗藥、設方便,令法身、慧命不斷故,得饒益力多。復次,如人微賤之時,能曲相將接,解衣推食,損施無幾,濟之事深,惟此厚恩,常思報答,比至位在方伯,或復高遷之日,念其昔恩,酬澤則厚。若施富貴人物,恩報事微。娑婆之國,最是貧善法處,而能施以法財,令離困苦,遂得發真斷結,富七法財,是追念昔恩,實為重大,為發真七財之人說法,力用事弱。用此二義譬於此國菩薩能化為勝,淨國比之為劣。若傳望淺深,從凡至聖,處處有怨賊,處處有貧義,至如同居之土自有淨穢。淨者,貧病乃輕於穢國,比之方便有餘,猶是貧病者。方便有餘比別教實報國,復是重者;實報圓教十信未及初住,十住未及十行,十行未及十回向,十回向未及十地,如是傳傳為重。今取凡夫最初堅靳,須好勇將,用妙毉藥,是故言勝也。用此二義約十法而明,一一法中,作此二義。如以布施攝貧窮者,即是破其慳賊,治其貧病,施其富貴之財;如淨戒攝毀禁,即是破其犯戒之賊、違律之病,施其淨戒之財。歷十法,乃至四教具作云云。
彼菩薩曰:「菩薩成就幾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
第五彼菩薩問成就幾法,無疣之行得生淨土之行者,即是觀解。大乘之心疣者,起餘緣念,累此正行,行雜故名疣。如呵阿難中增謗、損謗,損謗,名行損;若起諸妄見,即是增謗義。約此明乘急戒緩、戒急乘緩、俱急、俱緩明於行疣,大乘之行,觀解純熟,乘急者行淨戒無數犯,不起身口之非,此明無瘡疣,即是乘戒俱急,得生於淨土也。若是乘急戒緩者,大乘之觀,乃當真正;不能防禁身口,毀損於戒,此是有行而戒汙,故是有瘡疣,以其有乘,故生輙見佛,行有疣,故生雜,雜同居穢國也。若但戒急而無乘,是則聲聞、緣覺。俱緩,故是凡夫。
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何等為八?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所作功德,盡以施之;等心眾生,謙下無礙;於諸菩薩,視之如佛;所未聞經,聞之不疑;不與聲聞而相違背;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於其中調伏其心;常省己過,不訟彼短,恒以一心,求諸功德。是為八法。」
上來十行約權化,大士以辨難思勝行,此中無瘡八法;約實行之者,行不雜穢,剋生淨國也。八法在文云云。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第五時眾得益。如文。
菩薩行品
正說中為三段,〈佛國品〉是如來當宗演暢;第二從〈方便品〉去至〈香積品〉,大士助揚聖化;第三從此品至〈阿閦品〉,還歸佛所,印定成經。
此二品來意有五:一、大士助佛闡揚,有緣之眾緣縛既盡,化功已畢,須還佛所。二、佛初明佛國因果,大士助宣此義,殊辭異辨,若不還歸印定,物或疑網不除,是故須歸佛所,復宗明義,故師弟相對,復宗敷演,更明佛國。三、室內既是別座,當機之徒或生疑網,為斷此疑,還佛所對揚。四、機宜應在佛所得悟,不從餘人,故還佛所也。五、雖室內詮量至道,不蒙佛印,則不成經,為印定故,須往佛所,品之來意如此也。菩薩行品者,此中香積來者,分別菩薩法門,明淨佛國土垢穢之行,菩薩依此而行,故名菩薩行品。
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就此二品,文為二:第一、從此品首至「阿難歎未曾有,淨名為掌擎大眾,同入菴園」,名為歸佛段。第二、從「佛述阿難如是如是」去,訖〈阿閦品〉,名為復宗說佛國因果。
彼有時發,始開二品為二:初品明佛國之行是復宗明義;次〈見阿閦佛品〉正明顯果。一、掌擎大眾俱往菴園;二、阿難聞香即起疑問。
就第一掌擎中,為六:一,現相;二,阿難見相白佛;三,佛為說;四,維摩唱欲往;五,文殊問;六,用神力擎往菴園。
同金色者,表淨名所化之者,緣縛已除,皆入性淨常寂之土,同一金光。
阿難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是處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遶,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於是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可共見佛,與諸菩薩禮事供養。」文殊師利言:「善哉!行!今正是時。」
維摩詰即以神力,持諸大眾并師子座,置於右掌,往詣佛所。到已著地,稽首佛足,右遶七帀,一心合掌,在一面立。
六,擎大眾中,為二:一,到佛申敬;二,佛慰問。
申敬為三:一、大士申敬。
其諸菩薩,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遶七帀,於一面立。
二,諸菩薩申敬。
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
三、釋梵申敬。
於是世尊,如法慰問諸菩薩已,
二、慰問。為三:一、慰問。
各令復坐,
二、命復座。
即皆受教。眾坐已定,
三、奉命復座。
佛語舍利弗:「汝見菩薩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
第二阿難疑問中,為二:一,佛問舍利;二,阿難疑香。
就問舍利中,為四:一,問汝見大士神力為乎?二,答;三,更問何如;四,答是不思議之法不可以思議心智圖度測量。
佛所以問者,只為印成室內之事,亦為室內懷疑未了者,若聞佛印,即不復有疑。無疑故生信,印故成經。
「唯然,已見。」「汝意云何?」「世尊!我覩其為不可思議,非意所圖,非度所測。」
爾時,阿難白佛言:「世尊!今所聞香,自昔未有,是為何香?」
從阿難問中,為二:一,問香;二,問消。
問香中,為五:一、阿難問。
佛告阿難:「是彼菩薩毛孔之香。」
二、佛答。
於是舍利弗語阿難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
三、身子云「我身亦香。」
阿難言:「此所從來?」
四、阿難問得香之緣。
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
五、身子答,從淨名國得飯。
阿難問維摩詰:「是香氣住當久如?」
就問消中,為二:一,阿難問;二,淨名答;三,阿難稱歎。
維摩詰言:「至此飯消。」
就答中,為二:初,總答;二,別答。
總答,云「此香隨於飯,飯若消者,香亦隨消。」
曰:「此飯久如當消?」曰:「此飯勢力,至于七日,然後乃消。
更重問久如消,即別答,為二:一,事;二,理。
事者,答七日方消,譬如世食,持身止飢,一日乃歇;此食七日乃消。又,譬如服一種藥,藥持食七日,可消藥勢,薰身至其疾愈,此是事解。
又,阿難!若聲聞人,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位,然後乃消;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譬如有藥,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
若理解,不爾。約聲說轉法輪中,此土有半滿之教,若二乘,名半字;大乘,名滿字。若半字中三轉法輪,一,示;二,勸;三,證。示者,示於四諦,見諦故發真;二、勸,勸斷思惟惑;三、證無學道,故名三轉。今香來詮理,亦詮半字三轉法輪。此中具其義,用前七日為方便,五停心,總、別念處,約煗、頂四法。今言凡夫位食此香飯,轉入七方便乃消;七方便中食者,轉入正位乃消,不入即不消,要見諦發真乃可消也,此名示轉。從正位食者,不入思惟不消,得入思惟乃消,此名勸轉。若思惟食者,不得無學不消,得心解脫,成無學乃消,此名證轉。四處辨消,即是三轉四諦法輪,示、勸、證義宛然也。復次,此香詮大乘滿字三轉義者,先責半字,未入正位食飯,入位乃消,如身子等已斷三界,證心解脫,得盡智、無生智,此飯復進何果,若不進果,飯則不消;若進果,即是大乘義也。當知,羅漢雖證四果,三界結斷,若未發大乘之心,猶是大乘理外,未是方便位中,故《法華》云「止宿門外,住立草菴」。若能發大乘心,即名飯消,是住方便位也,故云「七日乃消」。從此方便位食者,入正位乃消,即如身子於法華中,入佛知見,蒙記別,名為入正位。約大乘中作三根,未知欲知根、知根、知已根。若入發心,即是欲知根;從發心食飯,至無生忍乃消,名知根;無生中食飯,至補處乃消,名知已根。即是香教詮三無漏根,故云轉滿字法輪,逗於大乘有緣之者。「譬如上藥」去譬顯,明「身諸毒滅」者,何但滅三界分段之毒,上通教、別教,變易別毒;實報中,無明分分之毒,皆能消滅。此應將毒鼓為譬,釋成此義,莫論近遠,聞之皆死,具如前釋云云。
阿難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飯,能作佛事。」
第三阿難嗟未曾有。昔但聞聲詮,起半滿三轉,而今香中,具足勸、示、證等,故歎為未曾有。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有以飯食而作佛事,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虗空而作佛事;眾生應以此緣,得入律行。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𦦨,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
第二,因阿難問,即明復宗。就此,為二:一、從此去,訖此品末,明佛土不同、起根各異者,此即是品之來意五重中之兩意也。若化功已畢,即是掌擎大眾,入菴羅園,是其義也。次、室中疑情未決,或復須印,即是佛告舍利弗「汝見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中意,即是印定室內所說,亦是有疑皆斷也。若大士稱揚,雖復別論餘法,皆為顯於淨國,淨國既顯,復宗還歸佛所說,即此中文意也。又,眾生機悟在佛,意亦今文中,上開宗中,長者前問果、次問因,佛前答其果,二答其因,果中有二:一明果,二解釋;因中亦二:一明因,二解釋。
此中復宗,亦具二意:一、復宗說果,即是佛國佛事不同;二、復宗明因,即是諸菩薩請菩薩行。
就果中為二:一,正明果;二,釋其意。因中亦二:一,正明菩薩行;二,釋前後相對。義意孱齊,故知是復宗明義也。
上果門明義,一者,隨所教化眾生而取佛土;二,調伏眾生取土;三,隨以何法入佛慧取土;四,以何法起根取土。今此果門亦備四義,成上當宗佛國之說,宛然是同,但不次第,前後為異耳。良由言不疊出、語不重安,所以互說,欲令行者不定執前後,類如《法華》三周說法,名異義同;又如《涅槃》三十六問答中,義相對當,名字不同,義意若正,名異非嫌。此中雖前後不次,而名義孱齊。今第一釋上第四,雖復名殊,其義是一;第四釋上第一,具列在文。
此中釋起菩薩根有十三句,明諸佛國起根不同,同用六塵之法來起六根也。若是《毗曇》明色是質礙,不得通於餘塵,眼但見色,不能兼用。大乘明義則異,於此根塵之中則能互用,圓通諸法,如眼對紙墨之色,此色能詮一切諸法,若空、若假、若中,世間、出世一切諸法,無不具有;只是一墨而已,含容之德,圓通無礙,故《大品》云「一切法趣色,是趣不過,乃至一切法趣味,是趣不過。於食等,於法亦等」。當知根、塵備一切法故,用此根、塵起此菩薩根也。今將一塵為語者,此是從勝為名,如鼻根入道最利故,用香塵起之;如身根利故,用光明觸之;此間耳根利故,用聲塵起之。未必但有聲塵,便無五塵,如此間以聲為佛事,亦放光明,亦香雲、香蓋、衣服等為佛事,但從勝者為正,其餘是傍,的判聲為佛事耳。餘國若舉一塵者,亦復例爾。光明為佛事者,放光明觸身,具詮諸法,隨觸得解,何但他國以光為佛事,此國亦以光明化人,如諸大乘經皆放光,駭動一切;但非此國入道正意,佛事正通意耳。當知光明中具足一切法,如《思益》所辨;又如《大品》放光,眾生遇者,即發菩提之心;如《華嚴》明「光名無貪,滅除諸貪欲蔽」等皆是以光為正,皆具諸法也。但小乘中,或言光到觸;大乘明不思議而辨到觸。化人為佛事者,如須扇多佛留化佛度眾生,或有佛有所施作利益眾生,用化人、化菩薩等起眾生根。又如說《般若》,化菩薩說《般若》,即是此間以化為佛事也。菩薩為佛事者,或有佛土,純用菩薩為眷屬利他導眾,佛但為尊主而已。此間亦有此義,如說《華嚴》四大菩薩諸地功德,佛但為主,當知亦用菩薩為佛事。此菩薩語既通,不可定判支在化人,故屬根、塵也。「菩提樹為佛事」,佛在其下得道,莊嚴此樹,放光說法,成熟眾生。若作覆陰,清涼為佛事,即是起於身根;別作觀樹,亦經行,即是起眼根。如此間亦坐菩提樹得道,經中或應有用菩提樹為佛事處,即釋此意云云。「園林臺觀」,此亦有覆陰、觀覩兩義,不可判定。所屬相好者,即是色塵起眼根,但見相好。相好自有所詮,能令物悟解,如此間說般若時,或現尊特身巍巍,或現常身斷疑,當知亦用相好為佛事。虗空者,但示空相,空相能詮諸法,如〈不二門〉中云「四種、空種為二,若達四種空與空種不異,即入不二法門」。若見此虗空為空,空則無見,見則非空,豁無障礙,因悟諸法,但用此為佛事故。如阿難欲見佛腹,佛言「授頭」,即見腹中空無所有也。如虗空藏來至此界,一切法空,此間亦用空為佛事。「夢幻十喻作佛事」,常說此法,此法多有所詮,或有悟夢幻空乃至悟夢幻非空非有,具如通教以十喻被大、小乘,小乘但取夢幻空,菩薩得有。若地論師以十喻為誑相者,此乃得小乘之空,永失大乘之有。若言既是誑相,般若以此為佛母者,母既是誑,子亦不實,故知夢幻義通,不可定執,則失大乘之意也。若言有佛土用夢幻為佛事,此之佛土則誑相不實。音聲者,如此國起耳根也。寂寞者,示心輪雖無言說,不妨有寂寞之樂。若非樂者,何得言作佛事耶?若佛不示心,十地不知;若示心者,蜫蟲能知,當知是示心義。此間亦用無說無示為佛事,如淨名杜口,文殊稱述,佛或時默然,身子又默然,廣說則無量,略示有十三種國也。齊此是復宗明佛國,釋上第四起菩薩根義也。
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阿難!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
第二,次從「如是,阿難!諸佛威儀施為是佛事」去,是對上第三明入佛慧義,此即為二:一,明善門;二,明惡門。從「進止威儀」去,明善門,即是淨國義明;「四魔塵勞」去,是明惡門,是垢國義。上文明隨眾生用何國入佛慧,佛慧者,《法華》名為佛知見,此中明入佛法門,諸佛現國垢淨不同,為令眾生得入佛慧。若眾生應見善法威儀進止、安詳光相尊特入者,即為現之;宜用惡入者,現為四惡煩惱而令得入。如《華嚴》云「女人示貪欲法門,若凡夫之人為此墮落;善財一觸,即悟無量百千法門」。此則是示欲魔入佛慧,如善財;滿足王行如幻法門,忿咤煞無量人,因是得悟,即是因恚魔得入;如見婆羅門投巖赴火,放身一去,佛法現前,即是用癡魔入佛慧。從此三毒起等分,四分生八萬四千塵勞諸使眾生入佛慧。既善惡兩門入慧不同,故諸佛現垢淨二國。雖復垢淨之殊,入門一種,此上第三入於佛慧義。
菩薩入此門者,若見一切淨好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不以為憂,不礙不沒;但於諸佛生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
第三,若入此門,見淨不喜,見垢不憂。此釋上第二調伏眾生而取佛國。但諸佛為柔伏一切剛強之人,示有垢淨,那得見此淨穢而起高下憂喜之心!心若憂喜,不名調伏;無憂無喜,是調伏相。譬如良毉,為差病故,授甘苦二藥,藥雖有異,差病無殊。若見此良毉處二種藥,為愈病故,不於毉所生憎愛心。佛亦如是,但為調伏眾生,不見淨垢為疑也。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第四,從「諸佛平等」去,是釋上第一諸佛為教化眾生故而取佛土。此中明十方如來功德平等,一身一智慧,力、無畏亦等。既其等,那忽一佛國淨、一佛國垢?垢淨既殊,何謂為等?但為教化眾生,於平等中而起慈悲,作等、不等,為化眾生,致有垢淨不同耳。即釋成上為教化眾生也。四種土義,一無乖僻,證知復宗宣說,結撮始終,成就前後明淨佛國土義。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虗空無若干也。
第二,從「諸佛國土」去,即是釋成四種垢淨之意,顯出方便隨緣、性淨寂光之土。就此為四:一,就虗空結釋;二,略明身智;三,廣明身智;四,約三號。
今就虗空結釋,對上佛國辨果意,即用譬如有人欲於虗空造立宮室,終不能成,依地即成;雖復依地,若無虗空,即亦不成。此言菩薩直就法性真空之理,則無萬行功德諸波羅蜜莊嚴法身;若依俗諦,則有成就眾生,淨佛國土。雖復萬行功德,終是約法性空有所成就;若無法性空,凡有所作,則不能成。今此結釋與上立室,同明隨緣之土,為化眾生,欲令調伏,使入佛慧,起菩薩根。雖砂石為地,七寶為地,乃至方便有餘、自性實報種種之國,約於眾生而有若干差別之異,性淨之土為極智所栖,無有垢淨、高下、優劣之事也,故引「虗空無若干」為譬。雖虗空無若干,而遍若干之國;若干之國,不得離無若干之空。終不離若干之外,別有一無若干空也。今四種隨緣之土,雖復垢淨不等,皆約常寂光土,故有隨緣化他。常寂光土亦遍方便之國,離方便國,無別常寂光土,故經云「其佛住處,名常寂光。遍一切處,無處不有」。極智所觀,觀一切法無非法性,故知法性,名為常寂。經言「無明明,名畢竟空」,畢竟空,即是無明之性,此性明故,名為寂光;常住不變,名之為常。是故「同虗空無若干」釋成垢淨土也。
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無礙慧無若干也。
第二,次略舉佛身智,釋成二種之國,如釋迦丈六、彌勒千尺,至萬延量,此即是應身差別,化物大小而有短長。若是釋迦三藏之佛,所得智斷,獲五分法身無礙之慧,與彌勒所得無礙之慧正習俱除,復有何異!十方諸佛,一身一智慧,力、無畏復有何異!常寂法性,此處無殊,或但為應身,隨現長短之像,隨緣優劣、差降不同,故有丈六千尺、垢淨之異耳,故言以身智釋成垢淨之國也。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性、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
第三廣明身智。若作廣略明義,此前屬略,後屬廣。若作思議、不思議明義,略屬思議二諦,三藏佛無礙慧;從廣明身智,屬不思議二諦,明無礙慧。非但不思議真諦有異,於思議三藏中,真不思之俗亦異,於三藏若干之俗身相差別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三藏中取應生父母之身辨其若干,取真諦五分法身辨無若干,極智栖託於法性常寂之境,此處無有若干。若明色身門內長者尊特之身,蓮華藏中大相、小相現此勝應為若干;取極智所栖常寂法身之境為無若干,當知真俗永異也。今十方佛色等者,一者,應身之身,垢國行化亦皆同等;法身妙色,堪然安住,此處亦等。智慧等者,應身三藏佛,十力、無畏、慈悲亦等,乃至法身、勝應十力、無畏,亦復不殊。姓等者,應身剎利婆羅門貴姓中生,其事一等;法身之姓,習種性、聖種性,乃至妙覺法性,亦皆同等。「化眾生等」,應身是化眾生,勝應亦是化實報中眾生。此諸處既等,垢淨依報亦復是等,何但諸佛獨有淨國!釋迦亦有淨國,名為無勝,而在西方,何但釋迦獨娑婆行化!《涅槃》云「一切諸佛亦於此中現轉法輪」,故知諸佛皆有隨緣若干之國等,有常寂無礙之慧,故言廣約身智,釋成垢淨之國也。此之身智、國土互得相釋,若是為眾生故而取國土,致有淨穢之殊,是則依報優劣不等。依報既不等,為眾生所受正報、身智亦復不等。此是將國土釋身智,為此義故,即是以身智釋國土,約此即是顯於淨穢云云。
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第四約三號釋二國名者,為二:一,正釋三號;二,辨義廣難受。
一、正釋者,「三藐三佛陀」名正遍知。若是三藏明正遍知,正者,對六十二見偏邪得名,觀真不觀俗;雖名遍知,若望大乘,終名為偏,非究竟正也。知者,窮真徧俗,皆悉明了,《釋論》明「知,知於數法、非數法,若常、若無常皆知」。遍知非數法,即是真諦,其慧無若干也;遍知數法,即是俗諦,深識根緣,隨緣方便,隨有若干也,約此故名遍知。自覺者,覺真;覺他者,覺俗。覺俗故,即是隨緣方便,若干不同;覺真,即是性淨無礙慧,無若干也。不思議中,正者三諦,普照名遍,知三諦,故名知。但中道之中,非數非非數、非常非無常,深悟此理,名無礙慧,雙照二諦,俗中差別,知病識藥,隨緣方便,垢淨不同,調伏眾生,故有若干也;真俗自覺、覺他,例前云云,故名正遍知也。「多陀阿伽度」,名如法相解、如法相說,若三藏中明「如法相解」者,即是契於真如之理,亦稱俗理而知,亦名如法相解,故是無礙慧無有若干。應以何法教化?何法調伏?何法入佛慧?何法起根?機感差別而作若干說之,雖復異說,皆實不虗,故言如法相說,故名如來釋成垢淨之義也。不思議中,如是佛陀名覺,亦名知,例如前釋。
阿難!若我廣說此三句義,汝以劫壽,不能盡受。
就二辨三句義中,為五:一、明三句義廣,阿難所不能持。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
二、明假使多阿難,亦不能持。
阿難白佛言:「我從今已往,不敢自謂以為多聞。」
三、明阿難悔責。
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
四、明佛慰喻。
且止,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
五、釋不能持之義。如文。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責,捨離是心。
第二明彼菩薩請菩薩之行,即是對上復宗明佛國因。即為三:一,請法;二,佛為說;三,稱歎還本。
請中為三:一、悔責。
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
二、領解。
唯然,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
三、請法。請法者,明香積之國,以香味二法,來此度人。今欲將此土之法還彼作佛事,所以請法也。彼菩薩雖是大乘之機得悟中道,而於雙照二諦猶未深遠;於小乘斷伏,俗中未了。是故如來為說雙照之義,令其於化導無壅。譬如王國備有文、武兩種,隨其靜亂,用有興廢,無賊之世,器鈍人羸;有寇之時,兵利將勇。今明十方佛法具有三諦之義,但娑婆多難,於權化為明;諸菩薩等於雙照純熟,彼土善根深厚,於中道實慧速得,通達權道有疑,菩薩欲遊於十方,須遍行三諦,故須請也。
佛告諸菩薩:「有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佛上答因義有二,一橫明,二豎明。此中亦有二:總釋、別釋,雖與上文名異,義同也。今就佛答中,為三:一,總標勸學;二,明釋;三,結。
何謂為盡?謂有為法;何謂無盡?謂無為法。如菩薩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釋又二:一,略釋;二,廣別釋。
何謂不盡有為?
別釋中,為三:一,先明不盡有為;二,明不住無為;三,疊釋二種。
就明不盡有為中,為三:一,標;二,釋;三,結。
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眾生,終不厭惓;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護持正法,不惜軀命;種諸善根,無有疲厭;志常安住,方便迴向;求法不懈,說法無悋;勤供諸佛。故入生死,而無所畏;於諸榮辱,心無憂喜;不輕未學,敬學如佛;墮煩惱者,令發正念;於遠離樂,不以為貴;不著己樂,慶於彼樂。在諸禪定,如地獄想;於生死中,如園觀想;見來求者,為善師想;捨諸所有,具一切智想;見毀戒人,起救護想;諸波羅蜜,為父母想;道品之法,為眷屬想。發行善根,無有齊限;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行無限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惡,淨身、口、意。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劒,破煩惱賊;出陰、界、入,荷負眾生,永使解脫。以大精進,摧伏魔軍,常求無念實相智慧,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法,不壞威儀,而能隨俗。起神通慧,引導眾生,得念總持,所聞不忘。善別諸根,斷眾生疑;以樂說辯,演法無礙。淨十善道,受人天福;修四無量,開梵天道。勸請說法,隨喜讚善,得佛音聲;身、口、意善,得佛威儀。深修善法,所行轉勝;以大乘教,成菩薩僧;心無放逸,不失眾善。
釋中,凡歷四十句以明不盡有為。今言「盡、無盡」者,不盡於俗而廣行萬行,不住於無,不同灰斷,真俗俱照,道觀雙遊,淨穢融通,權實自在。俗諦是生死有為,可盡之法,故名為盡;真諦是涅槃無為空法,名不可盡。故盡、無盡門,眾生應以此門得度,即以此法起菩薩根入佛慧也,亦是釋成室內所明「如是病者,非真非有」之意。若入此門,乃能淨穢雙遊,道觀自在,則不為淨名所呵。
私問:若香土菩薩方請此法,云何能遊此娑婆?
私答:以權引實,故有斯問;以實隨權,故能遊娑婆云云。
文中「禪定如獄,生死如園」者,此借子在難、父在宅,雖有五欲,常如受苦,若得拔難,其心乃悅云云。
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
第二從不住無為者,亦為三:一,標;二,別釋;三,結。
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觀正法位,而不隨小乘;觀諸法虗妄,無牢、無人,無主、無相,本願未滿,而不虗福德、禪定、智慧。
就釋中,歷十六句廣明不住無為也。如文。
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具智慧故,不盡有為;大慈悲故,不住無為;滿本願故,不盡有為;集法藥故,不住無為;隨授藥故,不盡有為;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諸正士菩薩!已修此法,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第三就疊釋不盡、不住,即釋成上〈佛國〉之中橫、豎二意。橫則十七句,句句之中,皆約三藏、通、別、圓等四教四門,以明橫相;豎則從「直心徹至佛果」,有十三句之淺深,亦有結釋橫、豎之義。今此中先歷別四十句廣辨不盡有為;次十六句廣辨不住無為,對上橫、豎明法相深廣之意;次有四雙疊釋三種權實二智自地豎深、化他願滿,釋成橫、豎義。前橫豎說之中,不盡在前,不住在後;疊釋中,不住在前,不盡在後。後前互辨者,明無前無後,前後雙融之意。今言不住無為,則是於實諦無滯,自行事成;不盡有為,則是於俗諦遍知,化他無壅,權實雙照,自他兼達。若三諦圓明,自能深徹,則是無礙慧無若干;若以化他,無所壅礙,故能垢淨雙遊,方便若干也。就此疊釋中有四雙:初,福德、智慧為一雙;二,慈悲、誓願為一雙;三,識藥、授藥為一雙;四,知病、識病為一雙。約此應明權實二智,自有自行權實、自行化他權實、化他權實。自修中道之理為實,雙照二諦為權,此是自行明權實。若是自觀二諦之理為實,為他說二諦為權,是名自行化他明權實。若是化他明權實者,此則約緣無定,或說權為實,或說實為權,或於權中而辨權實,或於實中而辨權實,逗機深淺,逐物便宜,不可復定。約此判思議、不思議二種二諦,若是自行權實,一向判屬不思議二思議。若自行化他權實,此中亦屬不思議,亦屬思議。何故爾?如通教所明二諦,含中道在真諦中,故言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入涅槃;若是含真入俗者,如《涅槃》云「我與彌勒,共論世諦;五百比丘,謂說真諦」,即是此義也。雖不正中道之名而有中道,其義兩屬,故名為通。通者,通於二乘,見真諦之空;若通別教、圓教,則亦見於空,亦見不空。能通見空,即是思議見空;見不空,即是不思議。見空,智慧如螢火;見不空,智慧如日月。日月照用既廣,治惑亦大;二乘人智慧既小,所斷亦小。若菩薩自行,則見空不空;化他利物,但見於空,不見不空,故知自行化他權實,亦屬思議,亦屬不思議也。若是化他權實,一向是思議二諦。何以故?思議二諦,無中道體,故明真時,則永寂如空;明有時,如石裏有金,有異於永寂之空。真俗條別,是則以永寂之意而測真,如石金之心以解俗,故言是思議二諦。但思議之真有漸、頓義,譬如石金漸漸融冶銷磨,鑛盡金現。思議之真亦復如是有三種,如一切森羅,對目千種萬形,原其同是四大,名為下;如四大,雖復遍成諸物,俱是無常、生滅之法,名為中;如生滅雖復遷謝,同是無生無滅,入於真諦,此豈非漸、頓也!不思議則不如是,為有中道之本體,約體明二諦,名不可思議。譬如意珠,能雨種種七寶,珠中畢竟無所有,求不可得,只言畢竟空而能雨寶。不思議理亦如是,非真非俗,畢竟清淨而能真俗具足,圓備一切,真俗俱不可圖度,故稱不可思議。若約此珠以譬通教者,如珠雨寶時,則無有金銀相貌,此與凡珠何異!即是於俗破之,求寶畢竟空無,此空與真諦斷空何異!約此明可思議相是三藏思議二諦也。若知其功,能發願求寶,能於空中,即出種種資生之物,此空不同二乘之人真空也。所出之寶異於世間珍玩,此不同凡夫俗有,如菩薩深見不思議二諦亦是開合,真、俗具出二種,如前。今將三種權實,釋於不盡,權實雙遊之義也。復次,歷四教明不盡、不住,今約三藏教明之,若觀真斷結,以空為證,則同二乘灰斷,住於無為,何由能得三阿僧祇成就佛法,故不得住於無為。不盡有為者,慈悲六度本約有修行、教化俗中眾生,若入真則無此事。今若斷盡諸有之因,因盡則果亡,云何得處三界,廣行佛法?今以不盡有為結漏而修佛法,能成道轉法輪,以三藏化他,權實具足也。通教不盡、不住者,若盡有為,則同二乘;若住無為,乖菩薩道。是故方便從空出假,利益眾生,如空中種樹,巧妙方便故,故不盡有為;不取空證故,故不住無為。別教不盡、不住者,若但用二觀為方便道,得入中道,是為住無為、盡有為。今雖得入中道之理,但塵沙佛法悉未現前,皆知皆學,豈得保此中道!應須照俗,是故從中反照二諦,名不住無為;若除二諦之俗,更無俗可觀,今照此二諦,遍行佛道,故言不盡有為;不保中道,故言不住無為。圓教中還約別教明義,若但觀中,即是盡二諦;不照二諦,即是住無為。今三諦同觀,一時能了,了真不住於真,了俗不盡於俗。不住、不盡,一時雙照,權實俱明云云。若是此間多惡,故治兵講武,多以化他二諦逗之;於自行二諦未了,故香飯來此,使三乘之人近遠皆如身子之流,食此飯者至發心乃消,於法華中開佛知見,即是三種權實而得具足。彼土無惡,但制禮作樂,唯以自行權實,於化他權實未了,是故慇懃請此方便,還香積土,施作佛事,令彼實行之者,三種權實皆悉圓通,自在無礙也。
問:彼土菩薩在香樹下得功德藏三昧,一切佛法皆在其中,云何言於化他權實未了?
答:有二義,一者,雖具有,彼土不行此化,則於二乘小道知根知藥,不得明了。二者,彼土雖淨,有權有實,實者但稟一實之教,未稟方便,是故請法也。復次,將福德、誓願、識藥、知病四雙歷四教一一作相,分明成就云云。今且約圓教作之,福德莊嚴是五度之法,必須遍約有作、無作兩種四諦,彼土中修行諸度,具足塵沙佛法,若於分段中修福德滿,能坐三藏道場作佛,教化眾生,故言不盡有為也;若方便有餘中行福德滿,即其土坐道場;乃至別教滿、圓教報土福德滿,即坐道場作佛。今為遍滿此等福德莊嚴,故不盡有作、無作二種有為。為智慧故,不盡有為者,境能發智,若却分段、有餘變易等,何所觀察?既不知分段、塵沙境界相貌,是則智慧不滿。智慧不滿,不能得隨緣諸土而坐道場,故不盡有為,為增智慧故。此是用福慧二嚴結成菩薩行也。第二雙不盡有為者,欲以大慈悲拔苦與樂,此之大慈何但拔思議二諦有作之苦與其思議真諦之樂,亦拔不思議無作四諦之苦與其中道究竟之樂!若分段苦盡,即能道樹斷結,為三藏佛,乃至變易苦盡,即為別教之佛,以此大慈悲利益一切,故言不盡有為也。滿本願者,則是昔時起四弘誓願,廣緣無作、有作二種四諦,起此誓願,願既未滿,那得盡有為!第三集法藥亦如是,塵沙佛法約有而論深淺、根機、大小、性欲、善惡對治,若色若香,一切法悉須遍知,未具佛法,不應滅受而取證,是故不住無為。無為之中,無病無藥,無能授,今欲作度老、病、死大毉王,授與眾生,治煩惱藥,豈得斷盡有為!以不盡故,作三藏佛,知二乘四諦因緣法藥,治分段之病;乃至能作別教盧舍那佛,授與中道法藥,若盡有為,無此等也!第四眾生是有為,今住無為則不入有為巨海,何得識知其病貪欲、瞋、癡種種相貌?既不識其病,差機說法,是眾生怨,妄授於藥,非是明毉。為知病故,不住無為;為滅病故,不盡有為。所言滅者,非是滅無之滅,諸佛菩薩隨所調伏眾生處,名為解脫;自於中無縛,能解他縛;亦不縛不脫,令眾生得不縛不脫,名之為滅。為調伏故,不盡有為;得解脫故,名為滅病。
是名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第三結。如文。
爾時,彼諸菩薩,聞說是法,皆大歡喜,以眾妙華,若干種色,若干種香,散徧三千大千世界,供養於佛,及此經法,并諸菩薩已,稽首佛足,歎未曾有!言:「釋迦牟尼佛,乃能於此善行方便!」言已,忽然不現,還到彼國。
第三,彼菩薩聞此方便化他權實之法,歡喜解悟,敬禮辭別,還於本土。上文初請法時,慚愧悔過者,悔於化他權實未明,故懺悔除蓋,請於勝法,即得開解,三種權實具足圓滿,此是他土來此得益也。若是此土悔過得益者,如身子等食香飯已,於法華中慚愧尅責,自悔過咎,只是悔過未見行權實。既尅責,覆蓋得除,於法華中開佛知見,入於佛慧,受記成道,自行化他三種權實宛然圓滿,即是此土蒙他得益也。二土雙遊,垢淨不二,成就圓滿雙觀之義,究竟在此云云。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七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八
阿閦品
阿之言無,閦之言動。淨名以不思議之力,接妙喜之界,令此間四眾見無動世尊及所居之國,因此為名,稱無動品。但此部經文凡三處現於佛國:如〈佛國品〉答長者子,意因身子之疑,現於淨國;二者,入室論道,其事將訖,藉身子念食,現香積之界;三者,出室還佛所,復宗辨道,明菩薩行,顯淨名所居妙喜之國。當知三處說法,除眾生惑累,緣縛既盡,淨土業成,現相正當表此。上文辨菩薩之行明佛國之因,此品仍現妙喜,示佛國之果,因果之門以明出室復宗之唱,成上佛國因果之義。證知此經用佛國因果為宗,其文顯現。
爾時,世尊問維摩詰:「汝欲見如來,為以何等觀如來乎?」
就此為二:初,明法身體用;二,明所居淨國。所以諸佛既有法、應二身,亦有性淨隨緣兩土。淨名極地大士,亦同諸佛二智非垢非淨,為是義故,不捨妙喜,而能垢淨雙遊,二身、二土利益眾生,令得解脫。下文自說「日月為除闇冥,遊於世間」,菩薩示行兩土,除諸癡惑,觀身實相,即是同佛法身無礙之慧,無若干也。方丈臥疾,託病興教,即是同佛應身方便引接。處妙喜國界,補無動尊,即是同諸佛有於淨國。居娑婆土,助釋迦揚化,即是同諸佛示有穢土。隨緣利益,淨穢雙遊,圓通無礙,同於諸佛所得權實。喻如十四、十五之月,以簡佛、菩薩異耳。就第一明法身中,為二:一,佛問其法身;二,身子問應身。
就佛問為二:一、佛問。
維摩詰言:「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二、大士答。就答中為四:一,總答;二,別答;三,結;四,簡邪正。
就總答中,明觀身實相不殊佛,觀佛亦然者,只自觀巴家之實相與佛實相不殊,佛之實相與已無異,故《大品》云「諸法如實相,即是佛實相,無來無去故」。約此中為三:一者,尋末取本;二者,就位;三者,觀心。
尋末取本者,明大士是金粟如來,所得法身與今釋迦法身不異,故上文云「諸佛種性色,身悉皆平等」。是故得知觀己身之本實相,與佛實相一種無異,故言觀佛亦然。
第二就位者,明大士位居十地、補處之位,隣次於佛,當紹尊位。只十地之相與妙覺之尊,所得實相復有何異!
第三觀心者,上文云「諸佛解脫,當於眾生心相中求;一切眾生心相,即菩提相。眾生如、佛如,一如無二如」。實相者,即是佛,故經言「遊心法界如虗空」,是人即能知諸佛之境界,觀己心性既是實相,即是與諸佛心相義齊,譬如人射法云云。若正觀此相,具如入不二門,亡於二邊,正顯中道,此中重明其意。所以如來問者,以上來辨「無礙慧無若干」,諸佛身智功德平等,佛欲顯大士法身與諸佛不異,是故問其「云何觀法身?」若辨法身,法身必有所指。所指之處,即是佛國,故有此問也。他解應身之佛得有封疆界域、國土之名,法身冥寂,有何國土!今解不爾,諸佛法身尚非垢非淨而能隨緣雙遊垢淨,今法身非境非智,亦雙照境智,何意不得辨於國土境界耶!故《金光明》云「不可思議智境,不可思議智照」。此不思議之境豈非是法身靈智所栖!《普賢觀》云「毗盧遮那」,是極妙法身,而言有土名常寂光,遍一切處,此豈非真國境也!
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則不住。不觀色,不觀色如,不觀色性;不觀受、想、行、識,不觀識如,不觀識性;非四大起,同於虗空。六入無積,眼、耳、鼻、舌、身、心已過;不在三界,三結已離,順三脫門;三明與無明等。不一相,不異相;不自相,不他相;非無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眾生。觀於寂滅,亦不永滅;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無晦、無明,無名、無相,無強、無弱,非淨、非穢。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無示無說。不施、不慳,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進、不怠,不定、不亂,不智、不愚,不誠、不欺,不來、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語道斷。非福田,非不福田;非應供養,非不應供養,非取、非捨;非有相,非無相。同真際、等法性,不可稱、不可量,過諸稱量;非大、非小,非見、非聞,非覺、非知,離眾結縛;等諸智、同眾生,於諸法無分別。一切無失,無濁、無惱,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畏、無憂,無喜、無厭、無著;無已有,無當有,無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說分別顯示。
第二別答。觀三世中前際不來,如見有未來之法入於現在,可得是生是來?可得是有邊無邊?本不見有未來之生,何況更有來人現在!是故前際不來。後際不去者,若有法滅入過去,可得言來,可得云如去不如去;今不見有法入過去者,是故後際不去。今則不住者,若有法在於現在,可言在言住,可言常與無常;今不見可得法在於現在者,何得言其住故?三世求不可得!他解,金剛已前,無常、樂、我、淨;金剛已後,常、樂、我、淨。今解不如此,金剛已前常、樂、我、淨。何以故?佛性之法,本自有之,非適今也。金剛已後無常、樂、我、淨。何以故?經言「十地菩薩,更無量劫倒修凡事」,若法身起應六道,同凡夫生滅,即是亦應有無常、樂、我、淨,是故同佗不同,各隨所以。佗釋,應只是化,化是應。今解不爾,應能為化,化不能為應,如凡夫、外道、通仙、諸天、神鬼皆能有化,此不能為應。如化所化,亦是暫時權有,不能卒其始終。今辨,應是應同,同其始終一期之法,名之為應。如來以無分別心任運之智,隨緣有感,應而用之,無所為礙,不勞運念。猶如明鏡,有像即現,而影像相似,更無差異也。如天仙所化,作念經營,方能有化,如畫運念,動手圖寫人形,未必全不動念。妙、不妙約此兩譬可知。不觀色者,心如幻師,幻作種種色,若知幻師是誑,則不得所幻之色。今色從心,幻師幻出尚不得,此心何處見有此色!故不觀色。不觀色如者,若見色與如異,是則泯色入如;今不見色如之別,故不觀如。性者,或言如只是性,性只是如,或有此義。今聖人不容重說一法兩唱所表,今以此性為佛性,不觀色是空俗,不觀如是空真,不觀佛性空中道,以其計中道有佛性而起順道愛生,是為頂墮,故上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今不觀性,是無順道愛,故不觀性。非四大起者,雖觀是身不於四大起惑,如凡夫不於四大起解,如二乘無惑無解,故言「不起,同虗空」,是名實相。六入者,能積聚六塵,構造生死,不同凡夫六入積聚,故眼、耳已過,過於凡夫六根境界。不在三界者,出真俗故。三垢已離者,無三種國之垢。順三脫者,緣一實相,順三脫故。「三明與無明等」,無明之源,即是實相法性,此之法性無與等者,有智能等,此名無等等。三明者,即天眼能徹照未來,漏盡達於現在,宿命窮觀過去。達無明之始,雖復十住不見其始,唯佛能知始終,既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佛窮無明之始,今知其始等無明。漏盡者,能知五住之漏。無明惑盡,故言等。「一相」是真諦之相,「異相」即是俗諦之差別,今實相非真非俗,故非一非異。不自者,遊行詣佗國名佗相,遇到父舍名為自相,此應用真修緣修、自生佗生廣破,絕離此等自佗,入於實相也。非無相者,非涅槃;非取相者,非生死、非生死非凡夫、非涅槃非二乘。「不此岸」非俗諦,「不彼岸」非真諦,「不中流」非諸煩惱惑,離此離彼之此岸,達非此非彼之彼岸。而化眾生者,此總明法身應用。「不此不彼」即是不生死、不涅槃二境,「不以此、不以彼」即觀二諦之智,境智雙明。不可智知者,散諸法故,即是真諦;不可識識者,聚諸法故,名之為識,即是生死俗諦。「無晦無明」即是解惑,解惑即是生死涅槃。名即世間,相即出世,故真諦名為實相。無強無弱者,生死是剛鑛之法,名強;智慧是扶理易悟,名弱;非強非弱,故是實相。不在方者,法性不在生死,封疆豈有於界域!故言不住。不離者,只常寂光土,亦是於方遍一切處,故言不離。「非有為、非無為」,如無盡門也。「無示無說」,如維摩詰杜口也。「不施」非是檀度之彼岸,「不慳」不同凡夫祕悋之此岸,六度例爾。涅槃審諦為誠,生死虗假為欺。「不來」乘如實道來成正覺,「不去」是乘從三界中出,到薩婆若離此去來。「不出」非二乘,「不入」非凡夫。「言語道斷」,如淨名杜口。「非福田」如呵須菩提,「非不福田」如慰喻須菩提。「非應供」如呵須菩提,「非不應供」如來正覺知名應供。「同真際、等法性」,冥契真實也。「不可稱量」,即是不思議解脫之法,乃至不動亦如也,「同眾生」,一切眾生亦如也。無分別者,入一實相,不見高下。「無失」,無三種漏,落三土也。「無喜、無厭」等,皆約三土煩惱以明。「無已有、當有」等,應約涅槃釋三世偈釋此意。
世尊!如來身為若此,作如是觀。
次、結。
以斯觀者,名為正觀;若佗觀者,名為邪觀。」
次、簡邪正。如文。
爾時,舍利弗問維摩詰:「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第二從「舍利弗問」者,舍利是起教之人,既知大士法身實相同於諸佛,復顯應身,隨緣化物,無方大用之能,故問也。此問猶狹三藏意來,若是三藏之佛,沒則不生;若三藏菩薩,猶有惑累,則有於生。若爾,問其「何沒而來生此?」就此為二:一,約彈折身子;二,佛發其所居之國。
就初彈折,為二:一,明身子問。
維摩詰言:「汝所得法,有沒生乎?」舍利弗言:「無沒生也。」「若諸法無沒生相,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
二,答。答中為五:一,先反質;二,譬顯;三,問;四,答;五,引佛語為釋。
反質者,汝解脫之中,尚無沒生;我法身中,那得沒生!汝既不爾,何得以此為問?
「於意云何?譬如幻師,幻作男女。」
二、譬。如幻師沒生,此豈是實!若無實錄,不得謂「有沒生」。
「寧沒生耶?」舍利弗言:「無沒生也。」「汝豈不聞佛說『諸法如幻相』乎?」答曰:「如是!」「若一切法如幻相者,云何問言:『汝於何沒而來生此?』舍利弗!沒者,為虗誑法,壞敗之相;生者,為虗誑法,相續之相。菩薩雖沒,不盡善本;雖生,不長諸惡。」
第五結釋中,云「菩薩雖沒,不盡善本」,不同二乘人灰身盡智,名盡善本。菩薩不滅智,不滅智所作功德亦不滅,以此善本能益眾生,雖是不知惡、不如凡夫之積集不盡善本,不同二乘之滅沒,由善本不滅故,能應於垢淨之國,俱不長垢淨二國之善惡也。
是時,佛告舍利弗:「有國名妙喜,佛號無動。是維摩詰於彼國沒,而來生此。」
佛答淨國中,為三:一、佛說其所居隨緣淨國。
舍利弗言:「未曾有也!世尊!是人乃能捨清淨土而來,樂此多怒害處。」
二、身子稱歎。
維摩詰語舍利弗:「於意云何?日光出時,與冥合乎?」
三、大士釋出。就釋中,為五:一,問日共闇合不?
答曰:「不也。日光出時,則無眾冥。」
二、答。
維摩詰言:「夫日何故行閻浮提?」
三、問日何意出?
答曰:「欲以明照,為之除冥。」
四、答。
維摩詰言:「菩薩如是,雖生不淨佛土,為化眾生,不與愚闇而共合也,但滅眾生煩惱闇耳!」
五、釋出。齊此是明人同諸佛有法、應二身也云云。
是時,大眾渴仰,欲見妙喜世界不動如來,及其菩薩、聲聞之眾。
第二從「大眾渴仰,欲見妙喜」去,即是現於淨國是大士所遊居處。就此為三意:一者,驗大士之淨國;二,令時眾起淨國之行;三,令發願往生。是故有此一段文來。就此為七:一,大眾欽渴欲見;二,佛命令現;三,奉命移取;四,佛勸時眾修行;五,大眾發心;六,利益已還本;七,身子稱歎。
今言「大眾欽渴欲見」者,聞上來妙喜之國是大士所居,是故一心渴仰。
佛知一切眾會所念,
第二佛命令現,為二:初、明佛寂照鑒知,知其有念。
告維摩詰言:「善男子!為大眾會,現妙喜國不動如來,及諸菩薩、聲聞之眾,眾皆欲見。」
二、正命令現。
於是維摩詰心念:「吾當不起于座,接妙喜國,鐵圍山川,溪谷江河,大海泉源,須彌諸山,及日月星宿,天、龍、鬼、神、梵天等宮,并諸菩薩、聲聞之眾,城邑聚落,男女大小,乃至無動如來,及菩提樹,諸妙蓮華,能於十方作佛事者;三道寶堦,從閻浮提,至忉利天,以此寶階,諸天來下,悉為禮敬無動如來,聽受經法。閻浮提人,亦登其階,上昇忉利,見彼諸天。妙喜世界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上至阿迦尼吒天,下至水際,右手斷取,如陶家輪,入此世界,猶持華鬘,示一切眾。」
第三奉命,為六:第一、心念欲移妙喜山林世界。
作是念已,入於三昧,現神通力,以其右手,斷取妙喜世界,置於此土。
二、正現神力。
彼得神通菩薩及聲聞眾,并餘天人,俱發聲言:「唯然,世尊!誰取我去?願見救護!」
三、得神通者,覺驚恠。
無動佛言:「非我所為,是維摩詰神力所作。」
四、佛稱是淨名所為。
其餘未得神通者,不覺不知己之所往。
五、不得通者,不覺。
妙喜世界雖入此土,而不增減;於是世界,亦不迫隘,如本無異。
六、入於此土無損減。
爾時,釋迦牟尼佛告諸大眾:「汝等且觀妙喜世界無動如來,其國嚴飾,菩薩行淨,弟子清白。」
第四佛勸時眾修無動如來之行。就此為三:一、勸觀彼國嚴淨。
皆曰:「唯然,已見。」
二、時眾奉對曰見。
佛言:「若菩薩欲得如是清淨佛土,當學無動如來所行之道。」
三、正勸修行。無動行者,如〈佛國〉中答長者子所明,又如入室安慰調伏「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如盡、無盡門,即是淨土行也。
現此妙喜國時,娑婆世界十四那由佗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第五時眾發心修行。為二:一,發心;二,發願。
有十四由佗即悟者,皆是上來種種說法,種種神變,正說將竟,現此淨國,俱蒙如來勸發,是故一時便有十四由佗得悟也。
皆願生於妙喜佛土,釋迦牟尼佛即記之,曰:「當生彼國。」
第二發願者,淨行深微,不易可辦,立誓願生,於彼修行。此中佛記,即應當生。得記為二:一遠,二近。若是立誓之後,必定生彼,即是近記;若是修淨行因,必招淨土之果,如彼佛國,即是遠記。
時,妙喜世界於此國土所應饒益,其事訖已,還復本處,舉眾皆見。
第六,如文。
佛告舍利弗:「汝見此妙喜世界及無動佛不?」
第七身子稱歎。文為六:一、佛問見不。
「唯然,已見。
二、奉答唯然。
世尊!願使一切眾生得清淨土,如無動佛;獲神通力,如維摩詰。
三、為一切眾生發願。
世尊!我等快得善利,得見是人,親近供養。
四、自蒙有寄。
其諸眾生,若今現在,若佛滅後,聞此經者,亦得善利;
五、歎聞經功德。
況復聞已信解,受持、讀、誦、解說,如法修行。若有手得是經典者,便為已得法寶之藏;若有讀誦,解釋其義,如說修行,則為諸佛之所護念;其有供養如是人者,當知則為供養於佛;其有書持此經卷者,當知其室即有如來;若聞此經,能隨喜者,斯人則為趣一切智;若能信解此經,乃至一四句偈,為佗說者,當知此人,即是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六、況出福深。就況出中,約六番往釋,如文。若依此語意,即是流通段,今明身子小乘之人,非是任持大典,故不屬流通,但為流通作於起發也。
法供養品
此品正明帝釋弘經,護持大法,即是第三流通段,凡有二品。流通是從譬得名,如洪源甘澤,從上被下,名之為流;無所壅隔,名之為通。今用此無上法寶、實相之經,被下代眾生,使無壅隔;季末有緣,皆令沾潤,此是慈悲純厚故也。
爾時,釋提桓因於大眾中白佛言:「世尊!我雖從佛及文殊師利聞百千經,未曾聞此不可思議、自在神通、決定實相經典。
此文為二:初、從此品明天帝護法,格出月蓋法之供養,明護持之利,深顯弘經之德重;二、從〈囑累品〉去,明大聖慇懃付囑鄭重,當令季、像必得宣通。就前為二:一,天帝稱歎弘經;二,如來述成其意。
就「天帝白佛」去,為三:一,歎法;二,歎人;三,發誓。
今言天帝欲護持大典,修習勝門,有持此經,故志存覆育,即是以法供養法身。如《釋論》云「迦毗羅,生身生處;摩伽陀,法身生處」。為報恩,多在二國之中;為報法身,多在摩伽陀國說法護持,即是法供養也。復次,天帝共與梵王同請說法,如來受請,觀機知不堪大乘,仍開小教;小教既興,次應說大。今時此不思議解脫猶是酬其昔請,《釋論》云「說般若,猶是酬梵王、天帝之請。天帝既蒙酬請,歡喜護持」。若是言「天主得阿那含,不應流通大教」者,此是三藏中謂為那含;《華嚴》說「天主住十不可思議法門」,豈不堪弘通此法!復為天主,率化群下,最為風靡!就歎法中,先歎不思議解脫之用,次歎實相之法。非法無以成人,非人無以顯法,故須雙歎。百千經者,即是初教《阿含》等,《阿含》中亦授彌勒之記,何妨對文殊。復次,通教、別教之中,未曾聞此圓教法門、具足之道,體用難思,昔所未曾聞。
如我解佛所說義趣,若有眾生聞此經法,信解、受持、讀誦之者,必得是法不疑。
就歎人中,為二:初、釋聞經功德。
何況如說修行!斯人則為閉眾惡趣、開諸善門,常為諸佛之所護念;降伏外學,摧滅魔怨,修治菩提,安處道場,履踐如來所行之跡。
次、況出如法行者。「閉眾惡趣」是止善,「開善門」是行善。行即是觀,止即是定。就此中為約因、果兩判。為佛護念者,明其修止行兩因,深契道理,是故加於可加,故言護念。但佛普護眾生,眾生無瘡,毒不得入,若修此止行之因,即是信心瘡義,亦得護念。觀心者,只止觀調心,名之為覺。一切邪念紛動,即用止觀二法觀之,不令緣念得起,是則常為覺心所護。「降伏外道」即是伏見思兩惑、六十二見諸邪計之道,得菩薩道已,能降煩惱魔,如前說;乃至四魔、十魔。故上文云「即是始坐道樹力降魔,得甘露滅覺道成,已於諸法無罣礙,悉能摧伏諸外道」,即是發心修學圓觀之人,入初發心時,即能八相成道,名之為佛。「降魔勞怨,度脫一切,修治佛道」者,即是外化為八相之佛,而內心於法身中,修治道地滿,殘餘佛法,安處道場。如光嚴中辦道場相,履佛之跡,行佛所行,住佛所住,諸佛如是來,我亦如是來,皆是隣果往歎。
世尊!若有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者,我當與諸眷屬供養給事;所在聚落、城邑、山林、曠野,有是經處,我亦與諸眷屬,聽受法故,共到其所。其未信者,當令生信;其已信者,當為作護。」
「若有持、讀者」去,即是第三發誓弘宣。
佛言:「善哉!善哉!天帝!如汝所說,吾助汝喜。此經廣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不可思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第二從「佛言善哉善哉」去,即是述成天帝上三段:第一,述其歎法;第二,述其歎人;第三,述其發誓。
就第一吾助爾喜者,明此經是三世佛不思議菩提,即是述其歎法。言「三世佛不可思議菩提」,即是實相之法,佛由此實相,能得菩提也。
是故,天帝!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供養是經者,則為供養去、來、今佛。天帝!正使三千大千世界如來滿中,譬如甘蔗竹葦、稻麻叢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或以一劫,或減一劫,恭敬尊重,讚歎供養,奉諸所安。
第二從「男女受持是經,則為供養去、來、今佛」去,是述其歎人。就此為四:初,格量功德;二,問;三,答;四,正格量。
就前格量中,為二:一、格現在供養佛。
至諸佛滅後,以一一全身舍利,起七寶塔,縱廣一四天下,高至梵天,表剎莊嚴;以一切華香、瓔珞、幢旛、伎樂,微妙第一,若一劫,若減一劫,而供養之。
二、格滅後起塔。
於天帝!意云何?其人植福,寧為多不?」
第二問,如文。
釋提桓因言:「多矣。
第三答,為二:一、答多矣。
世尊!彼之福德,若以百千億劫,說不能盡。」
二、釋其不可盡。所以大乘經中多格量供養生身不及法身,何故如此?正言生身之福,不動不出;法身功德,能動能出,出離生死,故言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於實名了因,於餘名生因,生因是緣因,福德不動不出,不至菩提,功德有盡;於實名了因,實即實相,了因照了,與實相相應,能趣菩提,功德不盡,同虗空、等法界,豈得與前福德不動不出有限之法為量!供養生身,名為生因,不趣菩提;供養法身,實名了因,能趣菩提,是故格量不可限極。《金剛般若》云「住相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不住相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東方虗空,不可思量;南、西、北方,亦難測度,法供養為最」。復次,《大品》云「實相是三世諸佛之母」,母得病,諸子憂愁。若實相之法,不廣被眾生,約眾生故言實相病。若止供養一佛,於餘佛無功德;若謗一佛,於餘佛無罪。若供養佛母實相之相,即於三世十方佛所,俱得功德;若毀謗佛母,則於諸佛為怨。是故述天帝云:「諸佛菩提,皆從是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
佛告天帝:「當知!是善男子、善女人,聞是不可思議解脫經典,信解、受持、讀誦、修行,福多於彼。所以者何?諸佛菩提,皆從此生;菩提之相,不可限量。以是因緣,福不可量。」
第四正格量中,亦述其上歎信、法兩行。「聞是不思議之經信解」是述成上信行人,「修行福多」即是述上法行。
佛語天帝:「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時世有佛,號曰藥王如來、應供、正徧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曰大莊嚴,劫曰莊嚴,佛壽二十小劫,其聲聞僧三十六億那由佗,菩薩僧有十二億。
第三述其發誓弘經,護持流布。從「過去藥王佛」去,文為四:一,明過去法供養之因由;二,明王子月蓋;三,結會古今;四,結釋述成。
就因緣由藉中,為三:一、明有佛。
天帝!是時有轉輪聖王,名曰寶蓋,七寶具足,主四天下。王有千子,端正勇健,能伏怨敵。爾時,寶蓋與其眷,屬供養藥王如來,施諸所安,至滿五劫。過五劫已,告其千子:『汝等亦當如我,以深心供養於佛。』
二、明有王勑示諸子,令興供養。
於是,千子受父王命,供養藥王如來,復滿五劫,一切施安。
三、明諸子奉勑宣行。
其王一子,名曰月蓋,獨坐思惟:『寧有供養,殊過此者?』
第二從「其王一子,名月蓋」去,文為九:第一,王子獨坐思惟,求勝供養;二者,空中警覺;三者,仍問勝法;四者,天勸問如來;五者,往請於佛;六者,佛為解說;七者,聞法得順忍;八者,佛記其護法;九者,出家為道,為法供養。
以佛神力,空中有天,曰:『善男子!法之供養,勝諸供養。』即問:『何謂法之供養?』
天曰:『汝可往問藥王如來,當廣為汝說法之供養。』
即時,月蓋王子行詣藥王如來,稽首佛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供養中,法供養勝。云何名為法之供養?』
佛言:『善男子!法供養者,諸佛所說深經,一切世間難信難受,微妙難見,清淨無染,非但分別思惟之所能得。
就第六佛為說,文為二:初,明勝妙之法;第二,從「若聞是等經信解」者,明供養之心。
今就勝法中,為四:一者,從「佛言」去,明最妙之法;二,「菩薩法藏」者,明約法論因;三者,從「能令眾生,坐於道場」去,是約法論果;四者,從「諸佛賢聖」去,是為佛所歎,印其因果。
今釋第一所說深經者,然實相之理非深非淺,為深淺兩緣於非深非淺之中作深淺二說。淺者即是三藏、通、別之經,深者即是圓極之教,故言深經。深經相貌,即如大士上來所說「觀身實相」之義,即是清淨深經也。難信者,如一微塵之中有三千大千之經,則人無信者。實相之理只在心中,無勞遠覓,近而不識,說之不信,故云難信。難受者,若有所受,則有所行;若無所受,則何所行!信受實相,則能修行;若不信受,不能修習。微妙者,即是不思議解脫之異名,亦是「三德微妙,我法妙難思」。清淨無染者,不為三種見思所染,猶如虗空,無諸淨穢。非思量分別能得者,動念運想,所不能契;無念無分別,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亦非三藏、通、別方便之人所能測度。
菩薩法藏所攝,陀羅尼印印之,至不退轉,成就六度,善分別義,順菩提法,眾經之上。入大慈悲,離眾魔事,及諸邪見。順因緣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空、無相、無作、無起。
第二明因。菩薩法藏所攝者,明菩薩法藏聞持前行,三德祕密之藏不縱不橫,無所積聚,乃名為藏,含受諸法,悉入其中。陀羅尼印者,陀羅尼名為能遮、能持,持善不失,遮惡不起,不起不失,名之為印。至不退轉者,即是遮持諸善,無有退者,亦是無生法忍不退之位。成就六度者云云。「善分別,順於菩提」即是「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眾經之上者,在三藏、通、別教等諸經之上故。「入大慈悲」即是起無緣之慈,如上三十種慈。「離眾魔」去,即是離八魔、十魔等,亦是離三種之愛。天魔屬生死,為愛流轉;菩薩離此,故名離魔。及邪見者,亦是三種方便中一切諸見,自此之前皆名邪見,實相之中皆離此等諸見。順因緣者,因緣之性即是實相,順此實相深觀諸法,具生、法二空因緣,即法空也,緣實相修三空三昧。
能令眾生,坐於道場,而轉法輪,諸天、龍、神、乾闥婆等,所共歎譽;能令眾生,入佛法藏,攝諸賢聖一切智慧;說眾菩薩所行之道,依於諸法實相之義;明宣無常、苦、空、無我寂滅之法,能救一切毀禁眾生;諸魔、外道,及貪著者,能使怖畏。
第三約果明。坐道場者,若能如此圓觀實相,入涅槃般若,名為住。住發心住時,即能八相成道,隨緣作佛,故云「初發心時,即坐道場」。轉法輪者,是圓頓、漸三教,故言轉法輪。天龍共歎者,既坐道場為佛,利益一切,人天敬仰。入佛法藏者,安處諸子祕密藏中也。圓教攝四十二賢聖,偏教攝二十七賢聖,皆佛法藏也。一切智慧者,皆令稟偏圓之人,得入佛慧,《法華》云「如是之人,我今亦令入於佛慧」。說眾菩薩所行之道者,菩薩以實相為道,雖復稟餘教,終引歸實相。依實相義者,若因若果,無得離於實相,約此實相辦於偏圓之教。故《法華》云「若深智者,為說此法」,即說於實相。又云「若不解此法,於如來餘深法中,示教利喜」,即是說偏漸之教。「宣說無我、苦、空、寂滅等能救毀禁」者,方便教中,皆乖圓極,名為毀禁;若入圓中,無復方便之過,亦為小乘中毀重之者,無懺悔處。若是大乘,能有無生正觀洗浣,故言救諸毀禁。諸魔外道怖者,斷除愛、見兩種之心,故無五怖。
諸佛、賢聖,所共稱歎。背生死苦,示涅槃樂,十方三世諸佛所說。
第四諸佛稱歎。即契於實相,初心即能作佛,故為諸聖之所嗟歎。背生死者,背三種生死也。示涅槃者,即是示百句解脫也。十方佛所說者,一切佛道同皆共說此實相也。
若聞如是等經,信解、受持、讀誦,以方便力,為諸眾生分別解說,顯示分明,守護法故,是名法之供養。又於諸法,如說修行,隨順十二因緣,離諸邪見,得無生忍;決定無我、無有眾生,而於因緣果報無違無諍,離諸我所。依於義,不依語;依於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於法,不依人。隨順法相,無所入、無所歸。無明畢竟滅故,諸行亦畢竟滅,乃至生畢竟滅,故老死亦畢竟滅。作如是觀,十二因緣無有盡相,不復起見,是名最上法之供養。』」
第二從「若聞如是等經」者,是明供養之心。就此為二:一,明信行;二,明法行。若聞說實相之法,即於聞中生解,通達無礙,名信行供養之心。若聞、不聞,如法修行,觀因緣空,斷諸妄見,見實相理,得無生忍,是名法行供養之心。復約四依釋之,於法行不了不可,是名依人;諸佛之教,本為逗物根宜,不可定執,故不依語。識是具煩惱法,不可依識。經是三方便教,非實故不可依,了義是可依。人是生身,故不可依。達無明源底者,知本來不生,是故畢竟無滅。觀因緣無有盡者,即是癡如虗空不可盡。
佛告天帝:「王子月蓋,從藥王佛聞如是法,得柔順忍。
第七聞法得柔順忍者,即為二:初,得順忍之益;二,解寶衣報恩供養。
若作圓教明柔順忍者,柔是柔伏,即是圓教之十信鐵輪之位,六根清淨中若發真明入理,即是得無生忍也。
即解寶衣,嚴身之具,以供養佛,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我當行法供養,守護正法。願以威神,加哀建立,令我得降伏魔怨,修菩薩行。』
解衣供養為二:一、供養。二、發願行法供養,請威神加被,使得降怨,宣通大法。
佛知其深心所念,而記之曰:『汝於末後,守護法城。』
第八佛記者,但記其後代是弘法護持之人,與物有緣,能興顯大法。未見記作佛之文,遠而為論,亦應即有此義,齊文未有。
天帝!時,王子月蓋,見法清淨,聞佛授記,以信出家,修習善法,精進不久,得五神通,逮菩薩道,得陀羅尼,無斷辯才。於佛滅後,以其所得神通、總持、辯才之力,滿十小劫,藥王如來所轉法輪隨而分布。
第九明出家修道,行法供養。就此為二:一,明出家護法。
月蓋比丘,以守護法,勤行精進,即於此身,化百萬億人,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立不退轉;十四那由佗人,深發聲聞、辟支佛心;無量眾生,得生天上。
二,明化人多少。「百萬億發菩提心」是用圓教所說,「十四由佗,發二乘心」是用方便誘引,用此圓、偏兩法,導利眾生,故是法之供養。
天帝!時王寶蓋,豈異人乎?今現得佛,號寶𦦨如來;其王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從迦羅鳩孫䭾為始得佛,最後如來號曰樓至。月蓋比丘,則我身是。
第三結會古今,如文。
如是,天帝!當知此要,以法供養於諸供養為上為最,第一無比。是故,天帝!當以法之供養,供養於佛。」
第四述成上發誓弘經、護持宣布,亦護行經之者,悉使和安。
囑累品
此品流通文中第二,前明天帝發誓弘經,此辨如來金口付囑。囑是付囑為義,以無相之實法付囑弘護之人。累是煩勞、荷負之義。今將此大法專為已任,令外難消轉,內行宣通,故稱囑累也。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我今以是無量億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付囑於汝。
就此,文為三:一者,佛付囑彌勒;第二,付囑阿難;第三,大眾聞經歡喜。今就第一付彌勒中,為二:初,佛付囑;第二,彌勒受旨。
就佛付囑中,為三:第一,正付囑此經;第二,釋;第三,簡得失。
今就第一付囑中,為二:一,付囑尊經;二,命神通守護。
「以無量僧祇所集付汝」者,若按迦旃延所解,三藏中明三阿僧祇習學佛法,百劫種相,佛道現前。此則是三藏小乘淺近之法,修學研行,劫數為少。若按《釋論》彈於此義,佛法無量,豈是三僧祇所學能遍?乃經無量億僧祇習塵沙佛法,諸深法門乃可圓滿。大乘深妙,是故學劫亦多。今言「無量劫所集」,故知是大乘妙典付之彌勒。
如是輩經,於佛滅後,末世之中,汝等當以神力,廣宣流布,於閻浮提,無令斷絕。
第二當以神力廣宣,令無斷絕,即是命令守護。但以此大法付囑彌勒者,正明其是次紹尊位,智斷方圓,與物有緣,神通具足,堪能弘護,令不斷絕。若末代眾生去聖既久,非唯神根闇濁,亦乃鄣礙多興。如多寶處,必饒怨賊,道高魔盛,妨難是生,若不得聖力冥扶,則外難侵逼;若蒙神光加被,亦使心解開通。內因外緣既整,法寶則無斷絕,是故命以神力,加諸眾生堪聞之者。此中應引優波毱多為魔所惱,令無數人不得悟道,遂令受化之者為魔所惑,用神力縛於魔,一切聞經得益,不可稱計,亦恐是用神力弘經意云云。
所以者何?未來世中,當有善男子、善女人,及天、龍、鬼神、乾闥婆、羅剎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樂于大法。
第二釋者,從「所以者何?未來世」去,即為二:初,明末代亦有得道之機;次,明不聞斯經,則失善利。
前明末代有得道之機者,但凡夫緣悟不同,或見法王,面前得益;或因去世,渴仰生悟,故經言「應以滅度得度者而現滅度」。如為治狂子故,實在而言死,留諸香藥,色味芬芳,悔懊心生,服藥令愈。若不見佛,剋責精進,愧不值佛世,因是入道,得出煩惑,故佛去世後一百年,許十萬出家,九萬得道,當知佛後之機亦復無量。此應引毱多,佛在之時求出家,覓智齊身子,佛言不得,即退還外道法中,佛因記之「此人得道之機,在佛滅後巳,為阿難弟子,度人無量,得道恒沙,時人敬譽,為無相佛」,即是釋未來世中,天、人、龍、鬼有發心之緣,樂于大法,必得度脫,不可不弘如此勝教,使其聞也。
若使不聞如是等經,則失善利。如此輩人,聞是等經,必多信樂,發希有心,當以頂受,隨諸眾生所應得利,而為廣說。
第二從「若使不聞是經,則為大失」者,但聞三藏方便之說,則失大乘毒鼓之利。《普賢觀》云「法將滅,五百歲時,一心修此法華三昧,即得六根清淨」,故知末代亦能有入大乘之機,若不聞此經,永失法利,故須宣通。
彌勒!當知菩薩有二相。
第三從「菩薩有二相」者,是簡得失。就此為二:一,簡得失;二,廣舉非釋。
就簡得失中,為三:一、標相。
何謂為二?一者,好於雜句文飾之事;二者,不畏深義,如實能入。
二、略釋。
若好雜句文飾事者,當知是為新學菩薩;若於如是無染無著,甚深經典無有恐畏,能入其中,聞已心淨,受持、讀誦、如說修行,當知是為久修道行。
三、約人釋。約人若是三藏教中,多就因緣歷別事相之中以明諸法,若依此學者,是新發意人。諸大乘經別圓之說,無依無猗,離諸心識。言深經者,即是「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如是三法中,具足一切法。若離是三法,而求菩提者,譬如天與地」,指此三毒之性能通達三毒實相不可得,猶如虗空,而能出生一切佛法。彼經云「深達此法者,亦不破於戒;深達此法者,亦不著無礙」。行人多謂三毒是道,而著此無礙,毀於正戒、正見。何謂是達?於三毒之性,其達此者,無毀無著,乃稱經意。實相之法,非因非果而說為因果,故言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今三毒之性,亦非因非果,而說為因果。說為因者,即言三毒,是道具足一切佛法;說為果者,一切眾生常寂滅相,不可復滅。若能聞此貪欲之中辨因果二道,無著無毀,不生恐畏,當知是久行菩薩。如此菩薩,但好實相深法,不復樂於文華才藻、綺飾之言,釋於貞幹之法。以此往推,知是久行菩薩也。若樂言辭,發言藻麗文字章節,乃當一往悅於聽者,終成添水之乳,翳於實相,非久行所行。以此簡知是新發意菩薩,如即時人數論,分別問答,言有眉眼,亦聞大乘無猗之說,謂為晃蕩,不生信樂。此中應引須達請佛為老母說法,老母十方背佛,佛十方現形,要不信受。後阿難化為輪王,方便引接,心地歡喜,信伏心生,還歸於佛,聞法修道。何故如是?此是往日沙彌和上多說實相甚深之語,聞不能解,不生信慕;闍梨多說因緣諸法,事相教化,事會其心,心生愛翫,由是緣故,今聞我語,了不入心,機在阿難,迴心入道。阿難雖復令其生信,終歸於我乃能得道。故知文飾之法乃是悅耳之緣,非究竟之旨,方便引入為進悟之漸,故所不論耳。實相深法能作得道之要,毒鼓之譬,此之謂也。約此彰新發心、久行二種之人,但看飾辭、直語,則知得失。
彌勒!復有二法,名新學者,不能決定於甚深法。何等為二?一者,所未聞深經,聞之驚怖生疑,不能隨順,毀謗不信,而作是言:『我初不聞,從何所來?』二者,若有護持、解說如是深經者,不肯親近、供養、恭敬;或時於中說其過惡。有此二法,當知是為新學菩薩為自毀傷,不能於深法中,調伏其心。
第二從「復有二法,所未聞經」去,是明廣舉非。就此為二:前明二法,釋前新學毀謗不近;後明二法,釋前久學不應輕慢取相。
就前毀謗不近中者,此中如喜根菩薩但說實相之法,明一切中有安樂性。勝意稟三藏法,威儀無缺,持戒頭陀,忽聞喜根所說,與其學習,相違其心,大驚恠,毀呰誹謗,不肯信受,即時作法,擯此喜根,擯法亦成,即入地獄。此是新發心人稟方便教,毀謗般若,不信深經。如此之人,須深淺知。二者,或時不謗此法,然於持法之者,無敬近心,亦復有時說其過惡,此亦是失相,皆非久行調伏心者。
彌勒!復有二法,菩薩雖信解深法,猶自毀傷,而不能得無生法忍。何等為二?一者,輕慢新學菩薩,而不教誨;二者,雖解深法,而取相分別,是為二法。」
第二舉輕慢取相,《大品》明「菩薩若於同住新發心人生輕蔑想,謂『此人無所知曉』,起此一念慢心,却損無數劫功德,更還受罪;如其罪報竟,方能發心」,乃復今日德行,以此而言輕慢之心,大為罪過,非唯障礙得無生忍,乃更到受罪殃,是故簡為非。復次,有菩薩雖解深法而取相,分別階梯漸次,格級升降,約截明義,取相分別,生決定想,復是動念之法,非究竟道。何以故?諸法實相,清淨湛然,尚無一相,何況有二、三、四、五?無言無示,言之者失當,示之者乖宗,以此分別思量之心,何能契會寂滅之法?如三時、四時、五時,半滿、四宗、六宗等義,皆名法師,探採經意而制立名目、判釋義門、欲言當理,皆非一極無言之術。今家正意則不如是,圓融法界,冥契真極,不欲令心與眾生乖諍,雖復立此四教,直欲通釋諸經之文,非是將此欲窮源底,終不定執四教之義。或時三教、二教、一教、無教、八教,出沒不恒,多少無定,轉變自在,隨人消釋,不令此心介爾有著,自執己見,非佗所解。若作如此,但是諍論,非入道法,如南岳師說偈「狗見影便鬪,鬪之不肯罷,遂至渴而死云云」。今約之簡非,約營道之意,但行人心路不同,雖復種種,不出二條:一、聖說法;二、聖默然。須識己心,便宜方便,若有時沈塞,於默然之道,不得開心入,少時應須聽法,或近善知識所,能開人心;或從經卷,尋求義理,曉發此心。或時聽法紛動,不能靜攝,尋經討義,於事紛紜,覺於心神,無深利益,即應冥目束體,自靜其心,入默然道。語、默兩行調伏其心,研麤和適,善能取與,簡擇真偽。如是時中,任修寂靜;如是時中,任修智慧。譬如天地或晴或雨,調節陰陽,是則萬物得生。若純雨不晴,則種子爛壞;若純晴不雨,牙𭉨乾枯,竝不能發生萬物,要須調適,然後乃善。行者如是一向默然,則沈昏闇塞;若純用分別,諸見競興,此則權、實不合,導師不生。善巧運為,豁然入道,夜見電光,則入聖法。是為學道之者,善識是非,簡別邪正也。故《大論》言「時雨數數墮,五穀數數生;法雨數數雨,善法數數生」。若不將聖說、聖默數數調御,實相穀不生也。若偏著知見,終無入理,故云「雖讀百千經,邪見長諸非,吾我毒甚盛,雖謂懷常子,石女終不生」。若於聖說法中,能聞即悟,通達諸法,自在明了,即是信行;聞不得悟,四念思惟,深徹深照,得其邊底,是名法行。聖默然中亦有信行、法行,如是禪觀之時,隨觀一境,則遍通諸境,心地開明,無纖芥之疑礙,如空中風,是名法行;若策觀之時,不能得悟,加功慊倒,婁婁不曉,若從善知識聞,若經卷中聞,豁如空中無雲,表裏洞徹,此是信行。又從受化為語,如聞而行,是聖默然;如行而聞,是聖說法。又從化後為語,如行而聞,是聖說法;如聞而行,是聖默然。
彌勒菩薩聞說是已,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如佛所說,我當遠離如斯之惡。
第二彌勒白佛者,正明奉命受旨。就此為三:一,彌勒受旨;二,諸菩薩受旨;三,四王受旨。
就初,為二:初,受旨;次,述成。
初中,又二:初、明受誡旨。
奉持如來無數阿僧祇劫,所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
從「奉持如來無數劫」去,是受勸旨。就此中為二,對上二種:一者、奉通經旨。
若未來世善男子、善女人,求大乘者,當令手得如是等經,與其念力,使受持、讀誦、為佗廣說。世尊!若後末世,有能受持、讀、誦、為佗人說者,當知是彌勒神力之所建立。」
二者,奉神力護持旨。此中自云「與其念力……而建立之」,若人依安樂行而有所說法,冥空益其念力,亦如人說法時,思量只至一條、二條,比至說時,即見三兩節意,或可是心入義門,而能明識;或是冥空助念,加被其人。
佛言:「善哉!善哉!彌勒!如汝所說,佛助爾喜。」
第二佛述成。
於是,一切菩薩合掌白佛:「我等亦於如來滅後,十方國土,廣宣流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當開導諸說法者,令得是經。」
第二眾菩薩受旨發誓。
爾時,四天王白佛言:「世尊!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有是經卷,讀、誦、解說者,我當率諸官屬,為聽法故,往詣其所,擁護其人,面百由旬,令無伺求得其便者。」
第三四王受旨發誓,如文。
是時,佛告阿難:「受持是經,廣宣流布。」阿難言:「唯!我已受持要者。世尊!當何名斯經?」佛言:「阿難!是經名為『維摩詰所說』,亦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如是受持。」
第二命阿難宣經者,阿難迹居小道,後得羅漢之身,入無餘之時,則生分永盡,何得奉宣大經?此意止令傳持無謬,結集法藏,故命宣經。若就本而為語,能持十方一切佛法,豈容灰滅不能宣布此經!就文為三:一、奉受命;二、問經名;三、佛答。二種名要者者,即是實相,實相總攝諸法,得要即得諸法也。
佛說是經已,長者維摩詰、文殊師利、舍利弗、阿難等,及諸天、人、阿脩羅,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作禮而去。
第三大眾聞經,皆大歡喜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八終
No. 338-C
此經一部疏,合三十四卷,上《玄》、《文》三十一卷,是天台智者大師為楊主出,至〈佛道品〉、〈不二法門品〉下,有三卷疏是補處頂法師往前私記,接成一部,流傳後代,故以記之耳!維大周如意元年,歲次壬辰八月,天宮寺僧義威傳寫,誓願受持,以期佛慧,為報三寶,往江南法華寺,斯文乃盡。爾年六十,處處霄夕,至死無倦。
大唐開元二十二年十二月,會稽郡法華寺僧道儀,往浦陽清泰寺,依天宮寺本寫訖。
天寶十三載福嚴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