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楞伽经记
No. 326-A 观楞伽记略科题辞
科以分经,从古制也。昔道安法师以三分科经,时人讥其离析经义。及亲光论至,果以三分断其全经,时迺叹其雅合。盖经经各有纲宗,科迺提挈纲要而振起之,使观者得其要领,庶离言得义而悟入之,令舍筌蹄,殆非支分节解,逞臆断也。后之义学,昧于离言之旨,各恃己见,骈枝其说,以取谤法之愆,使学者莫之适从,正所谓以多岐亡羊耳。兹楞伽以离言说第一义为宗,不涉唇吻,又岂可妄想分别能入?而其所以科节之,盖以经文简古,血脉幽潜,不得其门而入,故特提其纲领,使知问答来源,融会一贯,了然心目,冀可忘言得义,不以文言为障碍耳,非臆断也。即此已为剩法,后之觉者,切不得以此为欠,而更增益其说,自取谤法之罪不浅矣。
万历戊戌孟夏佛成道日, 沙门德清题于五羊之青门垒壁间
No. 326-B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略科
△已上因缘科已竟。
△上显理已竟。△下显行。
△已上自初卷第二返妄归真科中,初顿示理行,以辨因地心竟。
△已上辨别邪正顿示一乘理行因果相竟。从前初卷五法章至此二通毕。
△前从初卷分别自性章起,止此大科第二,通约三门辨邪正理行因果相竟。
△此上第三科四门差别相已竟。
观楞伽记略科毕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一
记曰:旧注:楞伽,山名,此云不可往。又云:城名,以山顶有夜叉王城故。山居南海滨。阿䟦多罗,此云无上宝,贵重义。以通喻此经,是不可往无上宝经,非也。受公谓自觉圣智之境,非邪智可造,故云不可往。随色摩尼之珠,非世宝可比,故云无上。谓不可往处,有此无上宝也。此亦未尽。然华严论云:世尊于南海摩罗耶山之顶,楞伽城中说法。其山高五百由旬,下瞰大海,无路可上。其城乃众宝所成,光映日月,无门可入。得神通者,堪能升往。表心地法门,无修无证,方能升也。此说固尔。愚居五台时,曾遇一梵师,于阗国人,发长丈余。不言其寿,但云入此土三十余年。精于禅观,兼明教乘,且善方言。愚请同住阿兰若三年。每于谈次,以经中所有梵语已明者,尝请试之。所说皆与古译㳷合。愚因问及楞伽经。师乃惊曰:遮里亦有此经耶?此是不可说不可得之法也。我土国王宝之。因问:有多少卷?余曰:传者四卷。师笑曰:来未尽耳。此经有四十卷,此才十分之一。及扣经中旨趣,言言皆发明离心意识境界,不可具述。因问:楞伽山在何处?师曰:此山在天竺国之南海中。又问:何以楞伽为名?师曰:楞去声呼伽乃宝名。其状八楞,视之浑圆,体极坚固,不可钻穿,常放光明。世间之宝,无有过上者。故阿䟦多罗,此云无上。以山纯此宝,是山以宝名,故曰楞伽阿䟦多罗宝山。山顶有城,此宝天成,无门可入,而为夜叉鬼王所据。佛在此山顶城中说此经,故经以处名耳。又问:此山人能到否?师云:人不能到。以其此山下细上大,每于阴云黑夜,或波涛汹涌,其山形益显露分明,光明愈盛。若海湛空澄,天无云翳,海空一色,其山即不见。然彼土僧有修禅者,于海岸经行,望之以入观耳。是则按华严论,准此梵师言,则山以宝名,经以处名,深有意焉。缘起经云:难入未曾有会中,说随他缘起陀罗尼智,名为楞伽王识。盖约处表法,又见深玄。然教称智海、性海、觉海、心海。至若宝明空海,此经云藏识海。且又以生死喻海,涅槃喻海、喻山,五蕴亦喻山。况夜叉云可畏鬼,乃飞行而食生物者。然吾佛特住此海中宝山夜叉王城,而说此经,显示自觉圣智境界。其经所诠者,乃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即处观法,其旨微哉。何则?经云: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洪波皷冥壑,无有断绝时。斯则智海无性,因觉妄而成。凡湛渊心海,变而为生死之业海。宝明妙心,变而为八识、五蕴幻妄之身心。故宝有八楞山,高五百由旬,而为烦恼生死夜叉所据耳。然至昏云黑夜,或波涛汹涌之际,而山形愈显露者,所谓妄想兴而涅槃现。夜叉鬼王请佛说法者,所谓烦恼起而佛道成。抑益显此宝明妙性,虽住生死大海五蕴山中,不为烦恼所夺,不为生死波流,不为境界风动。无明黑暗,暗不能昏。长夜冥冥,灵光独露耳。且云海湛空澄,山即不现者,愈见智海圆澄,万象森罗,炳然齐印。身心世界,当下销融。生死涅槃,应时平等。至此魔佛皆空,二俱不可得矣。噫,信乎,此为自觉圣智无上尊顶法门也。且义翻此经,名不可往,唯神通者能至。意显此法门,非心行处。唯上上根人,一入顿入,不许扪摸凑泊。不入,亦不许思量攀缘。但只于境界波涛烦恼黑暗中,观之而已。不观,则不知生死海中有此物也。此经为根熟者,顿说业识种子。为如来藏,名顿教大乘。古德云,楞伽说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故达磨大师,指此为心印。马大师云,楞伽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是以宗门师匠教人,直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而说者,但只标名立法,不知空遣奈何。益使后之学者,臆度祖师心印,亦如是而已。悲夫。
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上
记曰:品以心名者,以一心为宗也。所谓寂灭者,名为一心,即性自性清净第一义心。一切诸佛皆证此心,而为众生开示者,直指此心耳。故云一切佛悟心。旧注此经,大部有十万偈,四十万句,三百二十万言,一百五十品。其所来者,惟此一品。虽文广卷多,其实通皆顿示此一心法也。此经在十二部中为未曾有部,在五教中为顿教。大乘又兼顿圆,谓顿示圆满一心,五性三乘皆同证故。若约天台五义释之,则以单喻为名,以楞伽宝喻识性故。宝山宝城佛魔同住,喻五蕴身心是一切圣凡所依止故。以如来藏为体,谓如来藏是善不善因故。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故。性自性第一义心为宗,一切圣凡所同证故。摧邪显正断疑生信为用,为裂外道二乘邪见疑网,令生决定一乘正信故。以熟酥为教相,谓说五性三乘皆有成佛之分,但未蒙授记,可一变而至于道。如彼熟酥,可一变而至醍醐,施功易故。谓略示开权显实之机,以为法华前导故。若以宗趣言之,则以第一义心为宗,自觉圣智为趣。又以自觉圣智无相法门为宗,忘言默证为趣。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与大比丘僧及大菩萨众俱,从彼种种异佛刹来。是诸菩萨摩诃萨,无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戏,大慧菩萨摩诃萨而为上首,一切诸佛手灌其顶,自心现境界善解其义,种种众生、种种心色、无量度门随类普现,于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通达。
记曰:此叙说法由致也。如是我闻等者,谓如是之法我从佛闻。一时乃机感应会之时,非定指也。佛乃说主,山乃说处,菩萨乃听众。此结集者,因佛顾命立言,一切经首都皆置之无烦他说。山顶种种宝华以为庄严者,谓此无上顶法如来藏心,乃一切诸佛之因地也。佛与菩萨皆从异佛刹来者,以示此中圣凡不立故。大慧为上首者,此法非心识可到,唯许大智可入故。自心下,叹德也。至于种种众生、种种心色、无量度门、五法自性、八识无我等法,皆是自心现境,而独大智慧人善解其义究竟通达。二译皆云婆伽婆住大海濵摩罗耶山顶楞伽城中,其城乃婆罗那夜叉王所据。因佛于海龙王宫说法七日已,而从大海出,举目观见山顶之城,而作是言:昔诸如来应正等觉,于此说自所得圣智证法,非诸外道臆度邪见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当为婆罗那王开示此法。时夜叉王以佛神力闻佛言音,即与眷属请佛归其城中云云。二译皆有夜叉王问法因缘,此经略之。观者融会彼译,则顿见此经宗趣矣。
尔时,大慧菩萨与摩帝菩萨,俱游一切诸佛刹土,承佛神力,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赞佛:
记曰:此别叙当机见佛之仪也。大慧为当机者,惟此无上法门,非大智慧人不能担荷。而与摩帝同游者,摩帝此亦云慧,所谓达者同游涅槃路。
世间离生灭,犹如虗空华,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远离于断常,世间恒如梦,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𦦨,常清净无相,而兴大悲心。一切无涅槃,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若有若无有,是二悉俱离,牟尼寂静观,是则远离生。是名为不取,今世后世净。
记曰:此正发启全经之宗趣也。尔𦦨,梵语,此云所知,又云智障。一切无涅槃,魏译云有无二俱离。盖一切乃生死有法也,涅槃乃无法也。无者,此二皆空。故杂华云:有诤说生死,无诤说涅槃,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故次释云:无有涅槃佛,无有佛涅槃,远离觉所觉,有无二俱离也。是知此二,乃分别妄见耳。故二译实叉云:夜叉王请佛入楞伽城,献供已毕,即以二法问佛。谓言:如来常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云何得舍?此二种法,何者是法?何者非法?世尊答言:法与非法,差别之相,此是凡夫之所分别,非圣智见。乃至何者是法?所谓二乘及诸外道,虗妄分别,说有实等,为诸法因。如是等法,应舍应离,不应于中分别取相,见自心法性,则无执著。诸观行人,以畏钵舍那,如实观察,名舍诸法。何者是非法?所谓诸法无性无相,永离分别。如实见者,若有若无,如是境界,彼皆不起,是名舍非法。流支云:如实见者,名为正见。若他见者,名为邪见。若分别者,名为二取。皆是虗妄,不得寂灭。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如来藏者,入自内身智慧境界,得无生法忍三昧。故此偈赞佛有无二俱离也。甚矣!有无二见,为法身之刺也。所言自觉圣智无他,但知此离此而已,更无实法可得,实此经之宗极也。行人知此,可谓行无行,证无证耳。苟一念行证未忘,则复堕此,况以分别言语文字为得乎?观者若如是观,可谓识法实相矣。是则向下大慧所问,皆有无二法,世尊皆令离此舍此而已,故一切皆非。苟离此舍此,非自觉圣智而何?故下偈流支云:若如是观佛,寂静离生灭。实叉云:是人今后世,离著无所取。是则全经之旨,不出于夜叉王一问,及此大慧偈赞而已。
上叙分已竟,下正宗分二:初、直指一心真如以显三界。唯心有二:
△初、约数句。问:
尔时,大慧菩萨偈赞佛已,自说姓名:
我名为大慧,通达于大乘,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世间解之士,闻彼所说偈,观察一切众,告诸佛子言:汝等诸佛子,今皆恣所问,我当为汝说,自觉之境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承佛所听,顶礼佛足,合掌恭敬,以偈问曰:
记曰:大慧首以百八义问佛者,盖依一心转变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迷悟因果之法而问也。旧说百八句,表对治百八烦恼,非本指矣。然一心者,佛语心也。所谓寂灭者,名为一心,本无十界色心依正之相。但迷之而为生死,故变一心而成三界;悟之而为涅槃,故转三界而为一心。然生死有法也,涅槃无法也,此二皆由愚夫分别妄见,而此寂灭心中,本无此事。是则大慧所问者,乃十界依正色心迷悟因果心行种种差别之相,要之不出凡圣有无,此特分别妄见对待之法耳。殊不知此寂灭一心,绝诸对待,故偈云: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佛将直指最极心源,故下一一牒答,而斥之曰:非也。此正离心意识,出凡圣路。唯诸佛自觉圣智境界,虽大智慧人,亦不免堕于数句,况其他乎?愚谓此百八句,总依三界二十五有有法上,起四句见而立。谓凡夫外道,见三界实是有法,为有句;二乘见三界是无法,为无句;菩萨见三界即真即俗,为亦有句亦无句;而却指佛见三界非真非俗,为非有非无句。此乃正教所明。而外道自宗,立有无、一异、俱不俱、常无常等四句,各执一见,此皆不出常情分别计度。以邪正之见有八,所见之境有百,故流支云:百八见于正位中,总皆是谤。若四句既离,则百非自遣,又何烦恼可舍?又何佛道可取耶?故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师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
云何净其念?云何念增长?云何见痴惑?云何惑增长?唐译云:云何起计度?云何净计度?云何起迷惑?云何净迷惑?
记曰:此总依一心生灭迷悟二途而问也。然大慧请百八义,开口即问此四句者,盖一心真源,圣凡平等,了无差别之相,但约迷悟之分,故有十界依正因果种种性相之异。然今将穷十界之源,故首出迷悟之见,所谓迷一心而正智翻为妄想,如如翻为名相,此念惑增长也。悟一心而妄想即成正智,名相即是如如,此净念见痴惑也。然皆迷悟边事,故经云:顺流转者妄见生死,厌流转者妄见涅槃。是则大慧依生灭门迷悟对待而问,故先以净念不净念,见惑不见惑发端,而后所指者,皆迷悟中差别之相。佛单依一心真如而答,故向下牒问之初,乃即告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即此生不生。涅槃空相二句,乃总牒尽大慧之问,流转二字,斥尽大慧之见,所谓生死涅槃,皆即狂劳颠倒华相,故此总属流转,而以无自性三字,尽显诸法实相,破尽大慧之疑耳。然世尊虽以此答,犹是生灭对待,惟寂灭心源,总无此事,故牒问已毕,而一一直示之曰非也。斯正所谓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也。学者了此,可许入楞伽
何故刹土化,相及诸外道?云何无受次?何故名无受?何故名佛子?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脱?
记曰:此总问十界依正名相因何而有也。刹土化相通指二土,谓实报庄严土、凡圣同居土,以约名相故不言寂光。诸外道通指三界凡夫,无受次谓次于,无受通指三乘有学,无受通指三乘无学。佛子单指菩萨,解脱谓涅槃,缚乃生死,谓生死谁缚之,涅槃谁解之,盖涅槃指佛界也。
何等禅境界?云何有三乘?唯愿为解说。缘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云何俱异说?云何为增长唐译云云何诸有起?云何无色定,及与灭正受?云何为想灭?何因从定觉?云何所作生,进去及持身?云何现分别?云何生诸地?
记曰:此十五句,别问九界差别之相也。前三句,问三乘行相因何而有缘起。问正法下二句,问外道邪见因何而起。云何为增长二句,问三界因果因何而有。灭正受二句,问小乘因何乐住寂定不欣说法。何因从定觉下四句,问大乘菩萨因何乐说法度生。云何生诸地一句,问菩萨因何又立地位名目。
破三有者谁?何处身云何?往生何所至?云何最胜子?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云何三昧心?最胜为我说。
记曰:此八句特问三乘行相也。谓三乘人为何出三界去?既出三界又生何处?既舍此身又受何身?毕竟住于何处?云何称为菩萨是佛弟子?何故又说有神通三昧之事?不知三昧心是何相状。
云何名为藏?云何意及识?云何生与灭?云何见已还?云何为种性,非种及心量?云何建立相,及与非我义?云何无众生?云何世俗说?云何为断见,及常见不生?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违?云何当来世,种种诸异部?
记曰:此十六句,通问心性是一,云何众生所见种种不同也。初四句,谓如来藏心是一,云何又名藏识,又名意及意识,云何又说生灭妄见,又说不生灭心见已还,魏译云断所见,唐译云退诸见,皆不生灭义也。次种性二句,谓圣凡同禀此心,如何又说三乘人是种性,外道阐提是非种性,而说彼心皆有限量耶。次建立相三句,谓心既无相,因何而立我人众生之相,为何又说无我人众生之相。次世俗说五句,谓三界凡夫外道,为何起断常二见,盖世俗说即凡夫外道断常二见也。又如何得二见不生,如何得众生与佛平等无二。次当来世二句,谓佛既有教,如何佛灭度后,弟子又起种种异见也。
云何空何因?云何刹那坏?云何胎藏生?云何世不动?何因如幻梦,及犍闼婆城,世间热时𦦨,及与水月光?何因说觉支,及与菩提分?云何国土乱?云何作有见?
记曰:此十二句,通问世界众生都是有相之法,因何而有生灭不生灭、常与无常、真妄之不同也。初二句,魏译云:云何名为空?云何念不住?此盖问依报世界为何而有成住坏空,特举空坏以摄成住。云何胎藏生一句,问正报众生为何而有生死迁流,盖举生以摄死耳。云何世不动一句,义该上世界众生见今而有迁变无常,为何而说常住不动,盖世字指有情无情二世间。何因如幻梦下四句,唐译云:云何诸世间如幻亦如梦等,意谓上诸众生世界有为之法现今实有,为何而说如幻等不实。何因说觉支下二句,谓如何觉上世间诸法不实当体常住者则为正智,盖觉支菩提总指正智也。云何国土乱二句,谓如何见上世间诸法是实有无常者名为有见,盖乱即生灭不停,有见即妄想分别也。
○此上通问名相妄想正智。
△下问如如。
云何不生灭,世如虗空华?云何觉世间?云何说离字?离妄想者谁?云何虗空譬?
记曰:此六句问如如也。唐译云:云何知世间?云何离文字?云何如空华,不生亦不灭?意谓如何悟彼世间生灭诸法,当体如如,离言说相,离名字相,如空中华,不生不灭,远离妄想分别,犹若虗空,即是真如也。
○此上通问五法自性生起相。
△下问差别相。
如实有几种?几波罗密心?何因度诸地?谁至无所受?何等二无我?云何尔𦦨净?诸智有几种?几戒众生性?
记曰:此八句,单问如如正智差别相也。前四句,谓真如实际是一,云何又有修证顿渐之不同?故云如实有几种。几波罗蜜,谓因行差别。诸地,谓地位阶级。度超越,谓何因得顿超诸地也。至无所受,问究竟佛地。何等下四句,问正智差别。二我,即烦恼障。尔燄,即所知障。实叉云:云何所知净?盖二无我净所知,斯以正智破二障耳。正智既一,如何又有随根授法?是则智有几种?众生根性不一,教戒有几种?
○前从初问起至此,通依一心真源,约迷悟对待,而有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五法差别之不同,以显十界依正因果之相。意显不离一心,故翻归如如正智耳。
○向后谁生诸宝性已下,直至问终,但问名相、妄想、缘起、圣凡、依正、大小、染净、诸法、心念、性欲、音声、色相,种种差别之不一也。
谁生诸宝性,摩尼真珠等?谁生诸语言,众生种种性?明处及伎术,谁之所显示?
记曰:明处伎术,乃问五明也。西域学术,以此为准,故有五明论。一曰声明,谓释诂训字,诠目流别。二曰工巧明,谓伎术机关,阴阳历数。三曰医方明,谓禁呪闲邪,药石针艾。四曰因明,谓考计正邪,研核为伪。五曰内明,谓究畅五乘因果妙理。前三外艺,后二内教。
伽陀有几种?长颂及短句,成为有几种?云何名为论魏译云:法复有几种?解义复有几?唐译云:道理几不同?解释几差别?云何生饮食,及生诸爱欲?云何名为王,转轮及小王?云何守护国?诸天有几种?云何名为地,星宿及日月?解脱修行者,是各有几种?弟子有几种?云何阿阇黎?佛复有几种?复有几种生?魔及诸异学,彼各有几种?自性及与心,彼复各几种?云何施设量魏译作施假名,唐译作唯假设?唯愿最胜说。
记曰:上皆名相妄想也。然言语、饮食、爱欲、心性皆属妄想,其余皆名相。且何因而有?皆问缘起也。阿阇黎,此云轨范师。然佛有法身、报身、化身,故问佛有几种生。
云何空风云魏译云何因有风雨?云何念聪明?
记曰:此句承上心性是一,云何而有念慧之别也。聪明即别境中慧,故魏译云何因有黠慧,唐译云念智何因有此,亦属妄想耳。
云何为林树?云何为蔓草?云何象马鹿?云何而捕取?云何为卑陋?何因而卑陋?云何六节摄唐译云六时摄,旧注西域两月为时,年分六节,外道有六节师?云何一阐提一阐云信,提云不具,谓信不具之人?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二译皆作修行进?禅师以何法,建立何等人魏译云教何等人修,令住何等法?众生生诸趣,何相何像类?云何为财富?何因致财富?云何为释种?何因有释种?云何甘蔗种?无上尊愿说。
记曰:甘蔗种乃瞿昙释种也。旧注引本行经云:劫初,大茆草王得成王仙,被猎师所射,滴血于地,生二甘蔗,曰炙而开,一出童男,一出童女。占相师立男名善生,即灌顶甘蔗王;女名善贤,为第一妃。瞿昙释种即其裔也。大慧问:甘蔗种因何而有也?
云何长苦仙?彼云何教授唐译云:仙人常苦行,是谁之教授?如来云何于,一切时刹现,种种名色类,最胜子围绕?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断肉?食肉诸种类,何因故食肉?
记曰:从谁生诸宝性至此,盖问天地万物之不同,圣凡种类之各别,心行性欲之不一,此皆何因而有也?但其语不次,而意不出此。若观华严问明品,则知此中归趣矣。
云何日月形,须弥及莲华?师子胜相刹,侧住覆世界,如因陀罗网,或悉诸珍宝,箜篌细腰皷,状种种诸华,或离日月光,如是等无量。
记曰:此问佛刹安立形状之不同也。广如华藏世界品,故结云如是等。无量因陀罗,此云帝,即帝网也。谓帝释殿有众宝珠纲,虽百千重不相障碍,互相涉入交光相罗,世界如之。
云何为化佛?云何报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
记曰:此问佛唯一真,云何名义之不同也?随机普应为化佛,酬其宿因为报佛,体性无二名真如佛,本觉显照为智慧佛。盖真如智慧乃法身也。名义虽四,唯属三身。
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何故色究竟,离欲得菩提?
记曰:此问佛既现身与民同患,何不就欲界成佛,乃于有顶离欲之处而得菩提也?
善逝般涅槃,谁当持正法?天师住久如?正法几时住?二译皆以天师作世尊。
记曰:此问法住久近,及灭后谁人当可持正法也。持正法,即所传正法眼藏。
悉檀及与见,各复有几种?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缘?
记曰:此问法之差别也。悉檀者,此华梵双举。悉,徧也。檀,此云施。谓佛以四法徧施众生,故云悉檀。四法者,谓世界、为人、对治、第一义也。广如止观所明。见,谓所被之机,所见各有几种也。毗尼,此云律比丘分,乃比丘二百五十戒。问:如何是毗尼?为何又设比丘分也?
彼诸最胜子,缘觉及声闻,何因百变易?云何百无受?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间?云何为七地?唯愿为演说。
记曰:此问三乘人法因何差别也。唐译云:一切诸佛子,独觉及声闻,云何转所依?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复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按此则知百变易二句,谓初地菩萨何因能现百佛界身,得百种三昧?盖无受即三昧也。世俗通,谓五地圣人因何而能通达世谛,涉俗利生?七地远行,名出世间。
僧伽有几种?云何为坏僧?云何医方论?是复何因缘?
记曰:此问僧之差别及应机之法不一也。坏僧,谓不具戒者。医方论,非世俗医方,盖言佛为三界医王,其所说法应机施设,如应病与药,故谓之医方论。大经有旧医、新医,法华有医师喻,唐译云广说医方论,是知盖言佛法耳。从云何为化佛止此,通问三宝因何而有差别也。
何故大牟尼,唱说如是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
记曰:此问因。上言佛有四等名义不同,因何又说迦叶等多佛是我?此又不别也。
何故说断常,及与我无我?何不一切时,演说真实义,而复为众生,分别说心量?
记曰:此因上法之差别,故复问邪正权实之不同也。断常我乃外道邪宗,无我乃佛之正法,心量乃妄想分别心数之法。意谓何故说断常及我为邪宗?何故说无我为正法?然无我既是真实,何不始终说其真实之法,而又为众生说妄想心数不实之法耶?
何因男女林,诃梨阿摩勒。
记曰:此问林木果实之不一也。男女林,亦云尸陀林,其果如男女之状,熟则颜色美艳,未几即落地,状如死尸,臭秽不堪。佛弟子多依此林修不净观,大慧问此林因何而有也。诃梨、阿摩勒,二果名也,皆可为药。诃梨,旧云诃梨勒,新云诃梨怛鸡,此云天上持来。阿摩勒,其实如胡挑,意谓一等皆树果,因何彼如男女之状耳。
鸡罗及铁围,金刚等诸山,无量宝庄严,仙闼婆充满。
记曰:此问八部之众,因何不住人间天上,而住铁围七金山中也。唐译云:仙人干闼婆,一切悉充满。此皆何因缘,愿佛为我说。此上大慧所问,除及字,但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谁字之类为义,则有一百三十余句。其中意义,不出十界四门。然世尊所答,以依真如一心,则一法不立,故一一云非。若依生灭门唯识建立,则全经之旨,皆别答此问耳。然虽经来未尽,而此四卷之文,所诠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四门,名义开合之旨,已足观者。临文会意,自当证之。此下乃世尊牒答,先牒后答。
△且初
无上世间解,闻彼所说偈,大乘诸度门,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问,大慧善谛听,我今当次第,如汝所问说。
记曰:此结集者叙置及佛赞许之辞也。前一偈唐译云:尔时世尊闻其所请大乘微妙诸佛之心最上法门。然大慧所问乃十界依正差别之相,正是三乘凡夫外道妄见分别境界,实大慧因之而起疑者,盖不知此等诸法因何而有也,故兴此问。而结集者即便指为微妙佛心最上法门,何也?金刚般若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况众生世界乎?所谓一切分别皆分别自心,若分别不生,当体即名诸佛自觉圣智矣。故此所问圣凡依正邪正因果自性常住,即是微妙佛心,非智眼明见何以与此?故叙置之。
生及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
记曰:此世尊总领大慧问义也。谓所问多种,不出生与不生,涅槃空相耳。刹那,生灭流转也。趣至,犹究竟也。唐译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转无自性。谓此世出世间,皆生灭流转妄见之法,一一究竟,本无自性也。此总牒领其意,而默答已竟。义已见前注。何后一一,皆总述大慧问语耳。然前问语,或略或阙,而世尊皆补而出之。盖亦互相发明,但其语随便,故参差不类,其意自周。
佛诸波罗蜜。佛子与声闻,缘觉诸外道,及与无色行,如是种种事。
记曰:此综领大慧所问之事也。谓所问之事虽多,总不出十界人法因果耳。佛、佛子、声闻、缘觉,四圣也。无色该天道,外道该人及三途,以外道邪行,乃三途之因,故此皆人也。波罗蜜,四圣之法也。无色行,意该外道六凡之法也。因果依正,无不备具,故云如是种种事。意谓大慧所问者,槩不出此,下乃一一重述其辞。
须弥巨海山,洲渚刹土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修罗。此领上问诸天有几种,云何名为地,星宿及日月,牒意该三界六凡也。解脱自在通,力禅三摩提,灭及如意足,觉支及道品,诸禅定无量。此领上云何说觉支,及与菩提分,盖广牒三十七品助道四圣法也。诸阴身往来,领上众生生诸趣。正受灭尽定,领上及与灭正受二句。三昧起心说。领上何因从定觉四句。心意及与识,无我法有五,自性想所想,及与现二见,乘及诸种性。此领上云何名为藏,已下至非我义八句,总归四门。金银摩尼等,领上谁生诸宝性等。一阐提大种。领上云何一阐提,然大种无问,盖世尊意指阐提外道所计大种为生因者,非特言四大也。荒乱及一佛,智尔𦦨得向。荒乱领上云何国土乱,一佛领上迦叶等是我智,尔燄领上尔燄净二句,得向领上解脱修行。众生有无有,领上及与我无我。象马诸禽兽,云何而捕取。领上云何象马鹿,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及与作所作。领上悉檀及与见。唐译云:云何因譬喻,相应成悉檀。谓四悉檀皆因譬所成者,故并意牒之。然能作所作,皆属妄见。丛林迷惑通,心量不现有。上句领云何世俗通,谓众生心想邪见稠密,如丛林也。下句领云何出世间。唐译云:众林与迷惑,如是真实理,唯心无境界。魏译云:相迷惑如实,但心无境界。此盖牒出其义也。诸地不相至。领上何因度诸地。百变百无受。医方工巧论,伎术诸明处。如文可知。此诸山须弥地已下,至毛孔眉毛几,乃大慧问不到处,而世尊指而出之。诸山须弥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众生,身各几微尘。一一刹几尘,弓弓数有几。肘步拘楼舍,半由延由延。兔毫窻尘虮,羊毛麦尘。
记曰:七极微尘成一窻尘,七窻尘成一兔毛头尘,七兔毛头尘成一羊毛头尘,七羊毛头尘成一牛毛头尘,七牛毛头尘成一虮,七虮成一虱,七虱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麦,七大麦成一指节,七指节成半尺,两半尺成一尺,二尺成一肘,四肘成一弓,五弓成一丈,二十丈名一息,八十息名一俱卢舍,八俱卢舍成一由旬,由延即由旬也。此按旧注引释梵之语。
钵他几麦?阿罗麦几?独笼那佉梨,勒又及举利,乃至频婆罗,是各有几数?
记曰:钵他,一升也。阿罗,一斗也。独笼,一斛也。那伽梨,十斛也。勒,又一万也。举利,一亿也。频婆罗,一兆也。谓几麦之尘成一升?又几麦之尘成一斗?余类此。
为有几阿㝹,名舍梨沙婆?几舍利沙婆,名为一赖提?几赖提摩沙?几摩沙陀那?复几陀那罗,为迦梨沙那?几迦梨沙那,为成一波罗?此等积聚相,几波罗弥楼?
记曰:阿㝹,亦尘也。舍利沙婆,芥子也。赖提,草子也。摩沙,豆也。陀那,铢也。迦利沙那,两也。波罗,斤也。弥楼,须弥山也。谓以几斤之尘,能成此弥楼之山。唐译云:几斤成须弥。此按旧注。
是等所应请,何须问余事?声闻辟支佛,佛及最胜子,身各有几数?何故不问此?火𦦨几阿㝹?风阿㝹复几?根根几阿㝹?毛孔眉毛几?唐译云:火风各几尘?一一根有几?眉及诸毛孔复各几尘成?
记曰:从诸山须弥地已下至此,共有三十八句,计三十二事,皆大慧问不到处,故世尊特为表而出之。然且责之云:何故不问此者,何也?如华严诸品,皆佛力加被菩萨所说。至若阿僧祗品,则佛亲说。以其甚微细事,非一切种智不能悉知悉见,殊非菩萨所知不知,故问不及。苟不及此,则心外有剩法矣。故特表而出之,以显自觉圣智,彻法无遗。信乎佛之知见,阎浮提雨,皆知滴数现前。松直𣗥曲,鹄白乌玄,皆了元因也。然须弥山,略指依报总相。其弓步微尘,别相也。三乘圣人,身有大小,盖身乃正报总相。其数量毛孔微尘,别相也。意责大慧但知诸法总相,不知别相。此则但知共相,不达自相。其迷于自心现量多矣。故以甚微细智以发之。
○下文复领大慧之问。
护财自在王,转轮圣帝王?云何王守护?云何为解脱?广说及句说,如汝之所问。众生种种欲,种种诸饮食,云何男女林,金刚坚固山?云何如幻梦,野鹿渴爱譬?云何山天仙,犍闼婆庄严?唐译云:云何诸妙山,仙闼婆庄严。解脱至何所?谁缚谁解脱?云何禅境界,变化及外道?云何无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无因作,及非有无因?旧注此四因,领上云何俱异说。云何现已灭?领上云何见已还。云何净诸觉?云何诸觉转,及转诸所作?领上云何净其念,云何念增长。云何断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谁?何处为何身?云何无众生,而说有吾我?云何世俗说?领上云何建立相四句。唯愿广分别。二译皆无此一句。所问相云何,及所问非我?此犹属建立相四句义。云何为胎藏,及种种异身?领上种种名色相。云何断常见?云何心得定?领上云何三昧心。言说及诸智,戒种性佛子?领上谁生语言二句,及诸智有几种,几戒众生性二句。云何成及论?领上成为有几种,云何名为论。云何师弟子,种种诸众生?斯等复云何?云何为饮食上一句领弟子有几种,云何阿阇黎二句,下三句综领男女及不男及众生生诸趣四句意?聪明魔施设此一句综领魔及诸异学已下六句意,及云何念聪明一句?云何树葛藤领上云何为树林,云何为蔓草二句?最胜子所问,云何种种刹下自有领刹土形状之句,此应是领何故刹土化一句之意?仙人长苦行此领云何长苦仙二句?云何为族姓此领云何为释种四句?从何师受学领禅师以何法二句?云何为丑陋?云何人修行此一句领云何修行退二句?欲界何不觉,阿迦腻咤成此领云何于欲界不成等正觉四句,阿迦腻咤此云色究竟天?云何俗神通领上云何世俗通?云何为比丘领上毗尼比丘分二句?云何为化佛?云何为报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云何为众僧此一句领上僧伽有几种二句?佛子如是问,箜篌腰鼓华,刹土离光明领上云何日月形已下十句?心地者有七领上云何为七地?所问皆如实,此及余众多唐译云此及于余义?佛子所应问,一一相相应,远离诸见过。
记曰:此五句乃赞大慧所问称理无过也。然大慧问意次第有主,而世尊牒领者,大槩综括其辞不复次序,且亦有牒不尽者,故结之云:此及余众多。意谓凡系佛子所问者,一一皆与实理相应,远离诸见过也。然虽如是,但法离言说,今于无说示说,故下结云:
悉檀离言说,我今当显示,次第建立句,佛子善谛听。此上百八句,如诸佛所说。
记曰:此六句乃结牒问义,许说诫听启后答意也。谓大慧所问虽称理无过,但法本离言,今当于无说处示现言说,故为次第建立耳。且此上百八句义,若如诸佛所说,则一一皆非。故此二句乃结上起下,而义贯下文读之。然百八句,魏译云百八见。初大慧云:今以百八义仰咨尊中上。及考其问,有一百九十余句。若但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谁字之类为义,则有一百三十余句。及世增补出大慧问不及者,又三十二句。至此犹云:此上百八句,如诸佛所说。是果定局百八句耶?而说者又按其下,世尊自分其句,但一百四,又少四句。而必以此为定见,岂非刻舟求劒耶?是但以一句字为碍耳。殊不观大慧云百八义,流支云百八见也。若以义见二字观之,则可谓具通方之眼矣。苟于句数难合,或当以愚见依三界法作有无等四句为准。但约佛教所明不出四句,而外道所计亦不出四句,此则邪正共有八句。以能分别之见有八,所见之境有百,故云百八见也。故下经云:如来说法离如是四句,谓一异有无等。又云:为净二种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故世尊答云:一切皆非。为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故下依生灭门建立而有言说,故一一别答耳。然所说者,亦不过破此四计而已。上乃综牒其问辞,下先约心真如门总答。
不生句。生句唐译云生句非生句。常句。无常句。相句。无相句魏译云生见不生见,常见无常见,相见无相见。
记曰:此总约心真如门而答也。大慧问义虽多,总不出生与无生、常与无常、相与无相之法耳。故世尊已牒所问,而复综其大义而破之曰:此上百八句,若如诸佛所说不生义者,即此生法,便是以生本不生故。所言真常义者,即此无常,便是以诸法当体真常故。所言相者,诸法本自无相故。此顺二译,以生句为首义解。若依此经,以不生句为首解者,意谓诸佛所说,真实无生,不容起见。故下文云:一切法不生,不应立宗。意谓汝才作不生见,蚤堕生法;才作常见,蚤堕无常矣。何者?以真如界中,不容拟议。以举心即错,动念即乖。以相本无相,故云不生句生句等。自此已往,凡所分别,皆与真如实相,理不相应。故一一斥之曰非也。永嘉云: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不如三界见于三界,非实非虗,非如非异。斯正诸佛所证自觉圣智境界,故非妄想分别可到也。故宗门云:三句明一句,一句明三句,三一不相关,分明向上路。了此可许观楞伽
住异句非住异句,刹那句非刹那句,自性句离自性句,空句不空句魏译云离自性见非离自性见空见不空见,唐译云自性句非自性句。
记曰:此并上三句,盖佛自遣之辞也。以前牒文首云:生及与不生,涅槃空刹那,趣至无自性。世尊意谓,前因大慧执有世出世间生住异灭以问,故我聊以此句义破彼执情耳,非实法也。以真如理中本无言说故,故此答云此亦皆非,谓不但无生,而住异灭皆不可得刹那生灭也。然上常句即指涅槃,魏译云离自性见、非离自性见。前云趣至无自性,然趣至犹言究竟,盖言世出世法究竟皆无自性,此言离自性句亦了不可得,故都云非。此佛自遣之辞,向下皆遣大慧所执之辞也。
断句不断句,边句非边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
记曰:此通斥世出世间邪正之法也。前常无常句,乃涅槃真常及生死无常。此常句,乃外道断常二见,谓确定死常非常句,乃斥之也。中乃出世一乘中道法,边谓空有二边,乃出世三乘法,断常乃世间外道邪见法也。真如理中,圣凡不立,迷悟皆空,故都云非。
缘句非缘句。因句非因句。烦恼句非烦恼句。爱句非爱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唐译云善巧句非善巧句。净句非净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师句非师句。种性句非种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魏译云寂静见非寂静见唐译云无影像句非无影像句。愿句非愿句。三轮句非三轮句。相句非相句唐译云标相句非标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唐译云有句非有句无句非无句。俱句非俱句。缘自圣智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唐译云自证圣智句非自证圣智句现法乐句非现法乐句。刹土句非刹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唐释云尘句非尘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实句非实句唐译云大种句非大种句。数句非数句唐译云算数句非算数句。数句非数句。
记曰:二译皆无此句,旧注以此数字读作上声,非也。盖上数句,乃牒阿劣以下,世尊所补三十二句,皆算数也。次数句,乃谓真如理中,本无此等数量,正所谓一切数句,非数句也。
明句非明句唐译云神通句非神通句。虗空句非虗空句。云句非云句。工巧伎术明处句非工巧伎术明处句。风句非风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设句非施设句。自性句非自性句唐译云体性句非体性句。阴句非阴句。众生句非众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尔𦦨句非尔𦦨句唐译云所知句非所知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乱句非荒乱句。幻句非幻句。梦句非梦句。𦦨句非𦦨句二译皆云阳燄。像句非像句。轮句非轮句唐译云火轮句。犍闼婆句非犍闼婆句。天句非天句。饮食句非饮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见句非见句。波罗蜜句非波罗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谛句非谛句。果句非果句。灭起句非灭起句唐译云灭句非灭句。起句非起句。治句非治句唐译云医方句。相句非相句。
记曰:所答凡有三相句,旧注谓前乃名相之相,次则标相之相,此则占相之相,以医方冠于上文,故非也。然占相总在五明,而此医方句,盖答前别有医方之问,乃喻佛应机之法,非世俗医方也。前解具明,是则此非占相之相明矣。然前大慧问义,有三种相句,故此次第而答之耳。以初问何故刹土化相及外道等,乃通问十界依正圣凡名相之事,因何而有,故此初答云相句无相句,意谓彼诸凡圣依正之相,本自无相故也。次问云何建立相,谓心既无相,云何建立我人众生寿命之相,故此答云标相句非标相句,以标即建立义,言彼建立,亦本无建立之相也。后又问众生生诸趣,何相何像类,然相乃众生形状,而像乃支体像貌,故此答意云,众生本无众生之相,又何支分之有,故云相句非相句,而下即云支分也。
支句非支句唐译云支分句。巧明处句非巧明处句唐译无此句。禅句非禅句。迷句非迷句。现句非现句。护句非护句。族句非族句唐译云种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摄受句非摄受句。宝句非宝句。记句非记句。一阐提句非一阐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觉句非觉句。动句非动句。根句非根句。有为句非有为句。无为句非无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节句非节句唐译云时节句。丛树葛藤句非丛树葛藤句。杂句非杂句唐译云种种句。说句非说句唐译此下有决定句非决定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处句非处句二译皆云住持句非住持句。字句非字句唐译云文字句。
记曰:此上约一心真如门,以答一百八句已竟。然所以皆云非者,谓真如性中,本无此诸句数。故起信论云: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从本以来,一切染法,及一切众生妄心分别,皆不相应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故此答云:一切皆非。然前文已一一具牒其辞,而此又一一复叠其句,而斥其非者,盖西域文势如此,凡有所问,必备牒其辞而答之。言虽似复,义实直捷,皆指归第一义谛,离言说处也。盖上一句,即叠所问,而下非字一句,乃破斥耳。以马鸣宗此楞伽等百部大乘经,造起信论,而论中立义,分一心二门,故今亦宗其论,后多引之。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记曰:此结劝修学也。前云此上百八句,若如诸佛所说则一切皆非,故此结云此百八句乃过去先佛所说,汝及诸菩萨应当如是修学也。
科。初直指一心真如以显三界唯心已竟,次曲示一心生灭以显万法唯识。通分八科。初明真妄因依,广示八识以显生灭因缘相。此中分二:初略明唯识以别邪正之因,二广明八识以示识智之相。今初中又三:初明真唯识量以辩邪宗。此中又三:初以法显真唯识量,次以喻成悬破二见,三正拣辩邪宗。
△且初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佛告大慧:诸识有二种生、住、灭,非思量所知。
记曰:此下至经终,通约心生灭门以显万法唯识,且初以法显真唯识量也。问曰:大慧承佛答百八句一切皆非已,乃复陡问:世尊!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者,何也?按马鸣大士宗此经,造起信论,依一心法立二种门,谓: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依第二门,有觉、不觉义;依后义,起三细、六麤等,总摄世、出世法,直指一心为迷、悟之源。故此经说: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然五法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三自性者,谓妄想、缘起、成也。以依一心而有迷、悟之别,故有此八。由迷一心而转正智、如如作名、相、妄想,是则诸法乃妄想缘起也;悟一心而转名、相、妄想为正智、如如,所谓成也。此品名佛语心者,即所谓寂灭一心,名为真如。论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知前来大慧所问者,乃依名相妄想境界边事,故有世出世间种种诸法,成百八见。而世尊直指一心真源,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故牒而斥之曰:一切皆非。是则从前经文,正约一心真如门也。若约真如门,则离言说相,以三界唯心故。但智证现量,则不容有说。所可说者,皆生灭门中依妄想缘起边事故。凡落言诠,即属比量故。从此已下,皆约生灭门以显示缘起差别。诸法皆唯识所现,故云万法唯识。然识如幻梦,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真妄皆离,即名自觉圣智,以此成立真唯识量。故大慧已领一心离言之旨,次即便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也。良由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第八阿赖耶识。故生灭门中,首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而答云有二种生住灭。以生即无生,住本无住,灭而不灭,故云非思量所知。
诸识有二种生,谓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种住,谓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种灭,谓流注灭及相灭。
记曰:此通指八识皆有麤细二种四相也。解者谓流注生、住、灭单属第八,赖耶相生、住、灭则属前七。今谛观经意,诸识之言,盖谓八个识中皆有麤细四相也。良以八识皆有思量了别之用,随见随即分别,而此行相麤显,故云相生、住、灭。究其源底,皆是第八识精应缘之业用,三相隐微,一类相续,故云流注。虽有八识分位,其实总皆一类微细流注,种子现行,交相熏发,甚深微细,不可思议。故经云: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故云诸识有二种生、住、灭。密严云:八种流注心,虽无若干体,或随缘顿起,或时而渐生,如波涛依水。盖波涛喻相,水喻流注,不相离故。故下文云:非一非异。
大慧!诸识有三种相,谓:转相、业相、真相。
记曰:此释八识之体相,以明依生灭门有觉、不觉义也。真相即本觉真心,转、业二相即无明、不觉。问曰:论列三细,谓业、转、现。此经三相,以转为首,以业次之,而继之以真。且云诸识皆有三种相者,何也?答曰:此言八个识中皆具三相,不同论中三细单属第八识也。何者?论云:一者、无明业相,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此乃单指无明;二者、能见相,以依动故能见,即名转相;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见故境界妄现,谓能现一切境界,如镜现像,名为现相。此论意也。然此经不同论意,而以转为首者,此转不是三细之转,乃是释前诸识各有二种生、住、灭义。谓依此生灭,刹那刹那念念流转,而此转相即前流注生灭,已具论中三细。而此业字,乃业力造业之业,即前相生、住、灭,而六麤相皆具此中。而人不知念念生灭,起惑造业者,皆真心也。故先举转业,而继之以真相,要在即妄明真。正论中所明,依生灭门有觉不觉义耳。下文云: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又云:藏识如巨海,业相犹波浪。唐译云:转识同波浪。故知转业乃释二种生灭义也。若约三性释者,转相乃依他起,如波浪依海水起;业相乃徧计执,如但见波浪汹涌,不知是水;真相则圆成,实唯一海水也。然此真相即本觉真如,正是随缘不变者。问曰:马鸣依楞伽等经造起信论,而三细尤论中生起之纲要,何乃遽云不同耶?答曰:此盖通言八识之相,以经云诸识有三种相故。若三细六麤,向下不思议熏变等,自有明文。
大慧!略说有三种识,广说有八相。何等为三?谓真识、现识及分别事识。大慧!譬如明镜持诸色像,现识处现亦复如是。
记曰:此释前诸识之名也。前云诸识,不知识有几种?故此释云:略说有三,广说有八。然魏译云:略说有二:一了别识,二分别事识。唐译云:略则惟二,谓现识及分别事识,俱缺真识二字。然此中真识,即是不生不灭如来藏清净真心也,亦即是真如。然真如亦云识者,以有照境之用故。而此现识,即第八识也。故论云:以依阿赖耶识,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者,亦名智识。即此中分别事识,乃前七也。若约镜像喻,则八识一体,无二无别。故论云:现识者,所谓能现一切境界,犹如明镜现众色像。现识亦尔,随其五尘对至即现,无有前后,以一切时任运而起,常在前故。由是而观,则此经三种,乃真妄对立,要显识即是真如故。故下文云:如来藏名识藏。然魏唐二种者,以了别与现识,乃真妄合说耳。所以合说者,以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阿黎耶识故。故经云:佛说如来藏,即是阿赖耶。宗镜云:此经直指八识即真,不比他经别立九识,故云真妄合说。
大慧,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
记曰:此释八识生起之相,以显本无二体也。展转因,谓前七转识与第八识互相为因,由前七现行熏种子,而第八种子又熏起现行。故识论云:诸法于藏识,识于法亦尔,更互为因性,亦常为果性。盖可坏者妄识,不可坏者真识也。魏译云:彼二种识无差别,递共为因。唐译云:此二识无异,相互为因。
大慧!不思议熏及不思议变,是现识因。
记曰:此特明第八生起之因,以明前二种生中流注生,显三细相也。然不思议熏变是现识因者,乃无明熏真如为八识之因,所谓流注生也。论云:以依真如法故,有于无明为诸染因,此当业相也。以有无明染法因故,即熏习真如,以熏习故则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习无明,此当转相也。不了真如法故,不觉起念现妄境界,此当现相也。斯则因无明熏习力故,令真如变为现识,此正无明不觉生三细也。言不思议熏变者,谓真如本不可熏而熏,故名不思议熏。真如之体本自不变,而今随无明缘成一成法,故云不思议变。魏译云了别识不可思议熏变因,唐译云现识以不思议熏变为因。但三相隐微,故以不思议熏变释流注生耳。
大慧,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别事识因。
记曰:此明前七转识生起之因,以明相生,显六麤相也。论云:以有妄境界染法缘故,即熏习妄心,令其念著,造种种业,受于一切身心等苦。此正六麤相也。然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者,妄想习气种子也,乃第八识所藏种子,因此熏起前七根境现行。又取以为实我实法,故云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此则第八与前七为因,所谓相生。然妄想熏,又相中流注生也。故论云:无明熏习义有二种:一者、根本熏习,以能成就业识义故;二者、所起见爱熏习,以能成就分别事识义故。前不思议熏乃根本熏,此则见爱熏也。
大慧!若覆彼真识种种不实诸虗妄灭,则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
记曰:此释前二种灭中相灭也。覆,返也。即返流全一,顿契真如,则一切尘垢当下销亡,而根尘识心应时销落,是名相灭。唐译云阿赖耶识。虗妄分别种种习气灭,即一切根识灭,是名相灭。然生则从细至麤,故先流注生。今灭则从麤至细,故先相灭。
大慧,相续灭者,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谓无始妄想熏;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
记曰:此释前二种灭中流注灭也。相续即流注义,谓八识湛渊本无生灭,但因前七识风鼓习成种,故有之耳。然此生灭既因前七转识而生,今所因灭,则此流注相续自灭,故曰相续所因灭则相续灭。此释流注生灭中流注灭也。所从灭及所缘灭则相续灭者,此释相生灭中流注灭也。谓第七转识本无生灭,但从根本无始无明习气内熏,外有六尘境界,风吹皷动,心海内外交扇,故起七识波浪。今内门所从无明既灭,则外门境界风停,而心体湛渊,波浪自息,则七识当下无生矣。今所从所缘既灭,而相续即灭者,以一切动相皆依无明而起故,故释之曰是其所依故。依者,无始妄想熏。然无始妄想乃根本无明,即今目为七识结生相续,因此熏彼,八识不得成智,常在缠缚故。缘者,谓自心见等识境。妄想者,谓根身器界。本是八识所变相分,还为八识见分所缘之境,此正识论所明因缘依也。今云相续所因灭则生灭情亡,所缘灭则根尘自泯,如此则八识无明宛是平等如如不生灭之正智矣。故论云:唯痴灭故,心相随灭。前生则更互生,今灭亦更互灭耳。
○此上以法显真唯识量竟。
△下以喻成悬破二见。
大慧,譬如泥团、微尘非异非不异,金庄严具亦复如是。大慧,若泥团、微尘异者,非彼所成而实彼成,是故不异;若不异者,则泥团、微尘应无分别。
记曰:此以喻成前真唯识量,将以悬破外道一异断常二见之执也。譬如泥团微尘者,正示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成第八阿赖耶识,以显真妄非一非异,以示圣凡之相亦如此,故重以金庄严具成之。由彼外道别立异因,将破彼见,故以此喻示之。
如是,大慧,转识、藏识真相若异者,藏识非因。
记曰:此正释不异,以破外道妄执别有一法为生因也。意谓前七与八若异者,则八识不应与前七作生起因。今既与彼为因,则知不异矣。以前七真相原是八识精明之体,八识真相原是真如,故魏唐二译止有转识、藏识,无真相二字。然彼但约八识不异,而此译加真相二字,要明真妄不异,将显妄即是真,故此义自足。真相即八识自体,乃本觉真如。今云藏识为因者,谓如来藏不但为生死因,亦为涅槃因。后文云: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兴造一切趣生。
若不异者,转识灭,藏识亦应灭,而自真相实不灭。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若自真相识灭者,藏识则灭。大慧,藏识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
记曰:此释不一,以破外道断灭见也。谓若八识是一,则前七灭时,而第八藏识亦应灭。藏识若灭,谁证无生?是则八识但灭戏论虗妄习气,名为灭耳。其实八识自体本觉真如,实不灭也。故云:非自真相识灭。论云:所言灭者,唯心相灭,非心体灭。又云:唯痴灭故,心相随灭,非心智灭。此业相,即前三相中业相,通指无明惑业,名业相耳。意谓所可灭者,但是虗妄习气惑业耳,而真相岂可灭耶?故经又云:自真相若灭者,藏识则灭。藏识若灭者,不异外道断见论议。唐译云:识真相不灭,但业相灭。若真相灭者,藏识应灭。若藏识灭者,即不异外道断灭论
○上悬破二见竟。
△下正拣辩邪宗。
大慧,彼诸外道作如是论,谓摄受境界灭,识流注亦灭;若诸流注灭者,无始流注应断。
记曰:此出外道断灭论,所以拣辩邪宗也。唐译云:彼外道作如是说:取境界相续识灭,则无始相续识灭。然取境界相续识,即前六识并七识麤相也。流注,即八识自体及七识细相也。彼外道但见前六、七麤相灭,便谓八识俱灭,此所以为断佛种性者,故佛破之曰:若识流注灭者,则无始流注应断。此正返显前文但业相灭,真相不灭也。此不灭者,宝镜谓之真常流注。然外道说八识一齐灭者,以不知第八阿赖耶识为生因,将谓别有一法为生生之因故,故佛向下出其计云。
大慧,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大慧,彼因者,说言若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
记曰:此出外道妄计生因也。唐译云:彼诸外道说相续识从作者生,不说眼识依色光明等缘和合而生,唯说作者为生因故。作者是何?彼所计胜性、丈夫、自在、时及微尘为能作者。此正外道不知唯识是生起诸法之因,乃离识外别立胜性等为生起因,所谓异因也。然西域外道所计虽有多种,总之不出断常二见。按识论所破有七,而此中世尊所指唯五耳。论中七者:一、数论师计二十五冥谛,谓从神我为冥初主谛,从冥生觉,从觉生我心,从我心生五尘,从五尘生五大,从五大生十一根,共二十五法,而以神我为胜性,而此中胜妙即彼神我也。二、胜论师计六句为生生之因,谓实、德、业、大、有、和合、同、异,妄指此六皆有实性,而一切法皆从此六句生。又从实句中执有九法,谓地、水、火、风、空、时、方、和合,又计极微以成器界,故计极微常住不灭,而此中时与微尘即彼胜论所计也。三、有外道计大自在天体实徧常,能生诸法,此中自在即彼所计也。四、有七种外道计大梵、时、方、本际、自然、虗空、我等七法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而此中丈夫即彼大梵,谓大梵天能生一切,而此中时亦即是实句九法中时也。五、六有二声论师计声是常,能为定量,表诠诸法:一、待缘生;二、待缘显。谓声是常,定能表诠一切诸法也。七、有顺世外道,计四大是实是常,能生有情,谓极微实常,能生麤色,而此中微尘,亦计极微者。准此七种,而世尊所指五种,唯缺二声,论师向后因缘二自性补之。然诸外道,品类虽多,所执有法,不过四种:谓定一,如数论等;定异,如胜论等;亦一亦异,如无惭外道等;四、非一非异,如邪命外道等。此皆不达唯识真妄非一非异真实道理,妄执定一定异,而作如是矫乱议论,横起断常二见也。然此中单出定一定异二种邪见,而佛预以泥团微尘非一非异按破之,且此二种,皆是断见。何者?若谓定一,则七识灭时,而八识亦随灭,则堕断见;若谓定异,则相续识灭,别有异因,既立异因,则是无因,亦是断见。然世尊所指,若胜性等五,在此为断见,在论都是执常见者,何也?盖彼所执之常,即是此中之断。何者?以外道不知唯识真常道理,乃谓八识俱是断灭,而又别执异法,将作真常,斯则在彼既执异法为常,则本有真常识性,返作断灭,此所以彼执为常,即堕此断,正是以无常为常,以常为无常,真颠倒见也。斯义深玄,知之者希。
复次,大慧!有七种性自性,所谓: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种性自性、因性自性、缘性自性、成性自性。
记曰:此出外道妄计宗论也。魏译云:外道有七种自性。观此有外道二字,则是由前云外道说诸法不从识生,更有异因,而妄说胜妙等五是实是常,能生诸法。由是观之,则前五乃指所执之法,而此七种自性乃出彼所立之教有七也。然此七种都是妄计,离识别有自性者,约识论义解。集性自性者,集谓集聚,此指数论师所立二十五法。论云:然大等法,三事合成。又云:大等诸法,多事合成,如军林等。以彼所执五大、十一根,从初觉心、五尘三事集聚生起,故云集性自性也。性自性者,亦即立胜性为自性者是也。相性自性者,相即质碍之色,此指胜论师所立六句,以实、德、业、大、有、和合、同异及四大极微诸质碍法为生起因也。大种性自性者,此指顺世所立四大是常,能生诸法,即前云微尘能生麤色是也。因性自性、缘性自性者,此二即二声论师所立:一、待缘生,即以声为生法之因,此乃单以声为因,故云因性自性也;二、待缘显,即以生声之缘为因,故云缘性自性也。成性自性者,此指计六句中和合句也。彼执诸法和合而成,故云成性自性。此七种自性总不出四句,谓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也。然因性自性即自生大种性自性,缘生自性即他生集性自性,相性自性、成性自性即共生性自性,即无因生。总之,不出断、常二见,皆妄想邪执,非如我之第一义也。故下文云:我有七种第一义。
○上辩邪宗已竟,下示七种圣义以别邪见,分二:
△初、示正义。
复次,大慧!有七种第一义,所谓: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见境界、超二见境界、超子地境界、如来自到境界。大慧!此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以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法圣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与外道论恶见共。
记曰:此出如来正教量,以第一义为宗,不同外道恶见论也。魏译云:我有七种第一义等,谓我此七种境界,乃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应供等正觉性自性第一义心,以此性自性第一义心,成就如来世间出世间最上法,乃是圣慧眼入自共相之所建立。如,如称也。谓我所建立,乃称性建立,不与外道恶见共也。入,证也。自相,谓一心真如。共相,乃八识因缘。谓我已证入唯心唯识,以此建立世出世间最上法门,不比外道妄立异因为生法本,故云不与外道恶见共。
△次斥其非
大慧,云何外道论恶见共?所谓自境界妄想见不觉识,自心所现分齐不通。
记曰:此牒释上外道恶见之所以也。佛谓我之七种第一义境界,乃是圣慧眼所观真知见力。彼外道恶见,乃随自己妄想境界所见,由不觉知是自心妄想所现之分齐,故作如是七种邪执断常,以为定一定异而不通也。
大慧,愚痴凡夫性、无性、自性第一义,作二见论。
记曰:此总结成外道恶见,于第一义中作二见论也。魏译云:诸愚痴凡夫,无有实体以为第一义,说二见论。谓由不达诸法无性,而妄立自性,随愚痴颠倒妄见故,于第一义中作二见论耳。此前从诸外道作如是论以来,止此通出外道一异断常二见非真。以立真唯识量已,向后痛斥外道二见因果俱非真实,由不达唯心所现故,妄执是有是无,而成断灭戏论。然后备示唯心观门,将欲行人依不生灭心,了达唯心如幻境界而观,必获常住二转依果也。
○上示七种圣义以别邪见已竟,下正拣邪因以示正因。三。
△初、拣邪因
复次,大慧!妄想三有苦灭,无知爱业缘灭,自心所现幻境随见,今当说。
记曰:此承上外道不达唯心如幻境界,妄作二见,故于三有苦不能得灭。今将示行人唯心如幻法门,以为正修行路,故先以此揭示也。唐译云: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现,则灭妄想三有苦,及无知、爱、业缘。三有苦,即三界苦果。此诸苦果,皆依妄想而有,故云妄想三有苦也。无知,即根本无明,乃发业者。爱,即贪欲,乃润生无明。此二,乃三界二十五有之业因,所谓惑也。业缘,即从无知、爱二种妄惑所结生死之业,系缚不得出离,故云业缘。然此业因苦果,所以不得消灭者,皆由不达一切境界唯心所现,特随妄见流转故耳。且彼外道,虽有出苦之心,又不知出苦之要,及其所修,特依断常二见而修。斯正以苦欲舍苦,依止此诸见,深著虗妄法,为此因地不真,果招迂曲,故枉费辛勤,都无实证。佛意谓诸行人,若了境如幻,唯心所现,则三界因果,当下消灭矣。故从此已下,至妄称一切智说,总斥外道二见不真。从若复诸余沙门已下,至自悉檀善应当学,通示唯心观门。
大慧,若有沙门、婆罗门,欲令无种有种因果现及事时住,缘阴界入生住,或言生已灭。
记曰:此出外道依有无二见,妄立异因也。唐译云:妄计非有及有,于因果外,显现诸物,依时而住。或计蕴界处,依缘生住,有已即灭。此正指外道依断常二见,于唯识真因量外,妄立异因。谓有因有生,无因无生,以此有无为生因,显现世间一切事业为生果。故云:欲令无种有种因果现,不知一切世界是妄想所持,乃又妄计依时而住。或又计蕴界处,依四大时方等缘而住。或又妄计一切蕴界诸法,有已即灭,不复更生。此皆妄见断灭,皆非真因,故下斥之。然外道有内外二种,内即依佛法起妄计者,即沙门,外即婆罗门也。
大慧,彼若相续、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业、若果、若谛,破坏断灭论。所以者何?以此现前不可得,及见始非分故。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种不作芽事。
记曰:此总斥外道因地不真,故果成破坏也。彼即指上内外二种外道,谓彼外道由依有无二见不达唯心,故所立因果皆成断灭。相续谓生死相续,以彼不知结生相续,乃妄指冥初及四大等为生因,正如此方以阴阳二气五行生人者是也。若事若生若有,唐译云:若作用,若生灭,若诸有。作用即凡所作为,若生灭即生死,若诸有即指上言三界诸法,以彼生有异因死归断灭,诸有为法毕竟无常。若涅槃,彼指五现为涅槃。若道,以拔发熏鼻卧棘涂灰牛狗戒等为出苦也。若业谓业因,彼以妄计圆常等为业因。若果,彼妄以断灭等为真果。若谛,彼妄指冥初为主谛。似此之类皆不了唯识,都成破坏断灭论也。所以为断灭者何也?以此现前皆非真实故,及见始非分故。唐译云:不见根本故,以唯心唯识真实根本道理彼绝分故,故作如是种种戏论,终无利益。譬如破瓶不能作瓶事,又如焦芽败种不能作芽事。破瓶喻无果,焦芽喻无因,外道事业亦若此。
如是,大慧,若阴界入性,已灭、今灭、当灭,自心妄想见无因故,彼无次第生。
记曰:此合上二喻,以证彼外道无因无果之说也。谓彼外道说此蕴界处法,不从前世所作业行而生,更有异因,是则前世已成断灭。又说现世受苦若尽,则再不受后报,是则现在又成断灭。若现在既灭,则向后未来永成断灭矣。似此皆是随自妄想所见,妄作异因,总是无因。若无因则无果,故彼无次第相续生也。
大慧,若复说无种有种识三缘合生者,龟应生毛,沙应出油,汝宗则坏,违决定义。有种无种说有如是过,所作事业悉空无义。
记曰:此释外道转计也。佛意恐彼外道闻佛唯识之说,而便转计,谓我说蕴界处,从有种无种与识三缘和合而生,岂是无因?然外道虽说识,毕竟妄计有无二见及神我为主,故佛牒而喻晓之曰:若复说有无与识三缘合生者,如此则龟应生毛,沙应出油,亦无是理。龟本无毛,是无因也。沙非油本,是无果也。若如此说,汝宗则坏,宛是无因无果,都成断灭,违我大乘决定真实道理。乃斥之曰:有无二见,有如是断灭之过。既无其本,则所作事业,悉空无义。唐译云:悉空无益。然所作事业,指外道苦行教法等事。空犹枉也,斥彼依止邪见修行,枉受辛苦,终无利益。
大慧,彼诸外道说有三缘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过去、未来、现在有种无种相,从本已来成事相承觉想地转,自见过习气,作如是说。
记曰:此释上所作事业悉空无益之意也。方便,魏译云阿含,唐译云教理,乃外道教法也。谓彼外道妄计三缘以无因为生因者,凡所作事业,若教法、若因果自相、若三世蕴界处生相,此等事业俱成断灭戏论,悉空无益。且此邪见邪教、邪因邪果递代相承,盲盲相引其来久矣,故云从本已来成事相承。成,作也。承,传袭也。谓彼所作事业以此传袭为教,非真知见,乃是依自觉妄想地转觉妄见也。抑由自己邪见过患熏习作如是说,此其所作事业悉空无益也。然西域外道本源首出迦毗罗,此云黄头,计因中有果;次沤楼僧佉,此云休睺,计因中无果;三勒沙婆,此云苦行,计因中亦有果亦无果。从此外道相传至佛出世时有六大师,故云从本已来成事相承。
如是,大慧,愚痴凡夫恶见所噬,邪曲迷醉,无智妄称一切智说。
记曰:此结邪师邪教,不徒无益,而返成害也。然彼邪师,俱是愚痴凡夫,无正知见,乃为邪见所害,邪曲迷醉,昏昧此中,不能自觉。西域外道一师,各得三种法:一、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韦陀法。一切智法者,各于所计,生一种见,解心明利,将此见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其实无智,而自妄称一切智说,故从本已来,成事相承,所谓一盲引众盲,相牵入火坑,当所痛诫。故下文云:正修行者,当勿亲近外道恶见议论。前总标章云:妄想三有苦灭,自心所现幻境,随见今当说。从此以前,历破外道无因邪见,俱是妄想三有苦因,乃无知爱业缘也。佛意诫诸行人,知彼邪因,不堕邪见,了达诸法唯心所现如幻境界,方得现证自觉圣智。故向下广示修习如幻法门之方法,使行人依之造修,灭三有苦因,得二转依果。从若复下,至章末自悉檀善,应当修学止,约三百五十余言,总显了达唯心如幻观门。随文难释,以唐译逐节对之,其义自晓。
○上八节正拣邪因已竟。
△下一章特示正因
大慧!若复诸余沙门婆罗门。
记曰:此拣前内外二种,外道别指二种正修行者,故置言若复诸余。
见离自性,浮云火轮,干闼婆城,无生幻𦦨,水月及梦,内外心现,妄想无始,虗伪不离自心。
记曰:此正教观心之方法也。唐译云:观一切法皆离自性,如空中云,如旋火轮,如干闼婆城,如幻如𦦨,如水中月,如梦所见,不离自心。由无始虗妄见故,取以为外。然此中多无生二字,是则观一切法无自性,如浮云等;观一切法无生,如幻等;观一切法唯心所现,如梦事也。内外心者,内心指第八识中,含藏无始时来虗伪习气种子,熏起六识,变似外境,实非外境,故云内外心现。妄想无始虗伪因缘所变,如梦中事,实不离自心故。又以及字拣别上喻,欲行人直观一切境界如梦,唯心所现耳。
妄想因缘灭尽,离妄想,说所说唐译云:作是观已,断分别缘,亦离妄心所取名义,观所观,受用建立身之藏识。
记曰:此直示观境也。妄想说,意言分别心也。所说,分别境也。受用建立,乃外器界,即六尘境。身即根身。谓此根身器界,乃依八识所变相分。而人不达唯心所现,如梦中事,而返执取为我我所受用之境。今直观八识自性清净,本无所有。世界身心,唯识所现。作是观时,则一切妄想因缘,荡然灭尽。名字性空,则根尘识心,当下销落,故都云离。此所谓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也。然观即能观,藏识即所观,故云观。所观建立身之藏识,依主释也。论云:菩萨创发心时,即观本识自性缘起因果之体。若欲入唯识观,且识性无体,又何所观?然但缘意言分别为境耳。以一切境界,但以名言为体故。若离意言分别,前无所有。故下文直示本体云:
于识境界,摄受能取之心及摄受者所取之境不相应。
记曰:此直指心体,但有能所,即不相应也。二取相,谓我及我所,以二相角立,故不相应。谓于识境界,了达能所皆不相应处,便见自心。故古德云:忘能所,灭影像,此禅之一德也。以才作意,便不相应故。
无所有境界离生住灭境空心寂,自心起随入分别唐译云:无能所取及生住灭,如是思惟恒住不舍。魏译云:如是思惟,观察自心以为生故。。
记曰:然心境既空,而又起随入分别,且云恒住云生者,正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
○上示观心成就。
△下,示观成得果。
大慧!彼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无开发方便。大慧!彼于一切众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缘,远离内外境界,心外无所见,次第随入无相处,次第随入从地至地三昧境界。
记曰:此至得如来身止,通示观成得二转依果相也。二果者,谓转染令净生死即涅槃,转迷令悟烦恼即菩提。谓正修行菩萨若唯心观成就,不久当得染净平等,则以大悲方便无功用行度诸众生,观众生如幻度无度相从缘无起,故云不勤因缘。心境一如,故云远离内外境界。唯一真心,除此心外无片事可得,智与真如平等,平等俱离能取所取相故,故云心外无所见。此观纯净则得无分别智,创登初地渐次增明,则从二地三地乃至八地,故云次第入无相处,渐升诸地住三昧境界也。
解三界如幻,分别观察,当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现无所有,得住般若波罗蜜。
记曰:此从八地至十地,出真入假也。谓于八地无功用行,断俱生我执,已证我空理,故云自心现无所有。然犹堕于我空,迷于法空,不能空空,故不能度,故华严设三加七劝而引拔之。此则以如幻观,观察三界如幻不实,以如幻大悲,度如幻众生,故云得如幻三昧。故九地方能说法度生,十地方能分身十方,承事诸佛,故云度无所有,得住无碍般若波罗蜜,以断俱生法执也。若不能度无所有,宗门谓之法身堕,所谓百尺竿头坐的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重进步,大千世界现全身,故云度自心现无所有,得住般若波罗蜜。
舍离彼生所作方便金刚喻三摩提,随入如来身,随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等入一切佛刹外道入处。
记曰:此等觉菩萨,以金刚喻定,顿断最初生相无明,顿入妙觉也。彼生即生相无明,故论云:菩萨地尽,满足方便,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故云随入如来身。随,即也。论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灭无明,见本法身,即与真如等,徧一切处。故云随入如来身。随入如如化,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故云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庄严。所以观音大士如幻,闻熏闻修金刚三昧,一念成就,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即得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云等入一切佛刹外道入处。
离心、意、意识,是菩萨渐次转身得如来身。
记曰:此结束观行也。谓正修行菩萨,作唯心识观,乃离心意意识境界。即此便是菩萨渐次转生死身,得证如来本法身,二转依果之方便也。故曰:如幻三摩提,弹指超无学。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然此顿证法门,直观唯识,顿悟自心。而此又云渐次者,所谓理须顿悟,乘悟并消。事须渐除,因次第尽。沩山云:若人一念顿悟自心,尚有无始积生现业流识,渐次净除,故谓渐修。所云流识者,乃流注生灭,正二障俱生习气种子耳。故此离心意识,乃顿悟自心。渐次得如来身者,正净除现业流识也。前云离妄想说所说,及生灭等,即离心意识境界。从地至地,至舍离彼生等,乃是渐修。非离此之外,别有修也。故宗门教人,只须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谓是故耳。
大慧!是故欲得如来随入身者,当远离阴界入此牒离妄想境界,心因缘所作方便生住灭妄想虗伪此牒离心意识,唯心直进观察无始虗伪过此指无始根本无明,妄想习气因因指八识中二障种子,三有思惟无所有观三界本空,佛地无生到自觉圣趣直观无生可到自觉圣智,自心自在到无开发行。
记曰:此总结前文,直指唯心方便也。离二取执,则心自在,无开发。方便,唐译云无功用行,即无师智、自然智也。经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执著,则无师智、自然智,当下现前,故都云到。
如随众色摩尼,随入众生微细之心,而以化身随心量度此摩尼喻牒上随入如来身等,诸地渐次相续建立此教之以度生仪轨。是故,大慧!自悉檀善应当修学。
记曰:此牒述观益,切劝修持也。谓正修行菩萨,欲速得如来法身,证自觉圣智趣,应当直观一心本来清净,本自无生。除一心外,无片事可得。如是观时,渐渐纯熟,则一念顿证,不从外得。则自利利他,功备于此。故先教唯心观门。此又总牒而叮咛告诫,切劝修持。谓我此法施最善,应当修学也。经以佛语心为宗者,正所谓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也。乃一切众生本具足者。但今迷之而随染缘,则烦恼生死三有之相,从此而生。若悟之而随净缘,则菩提涅槃二转依果,依之而立。是则烦恼菩提生死涅槃,皆依迷悟染净转变之相耳。故皆即狂劳颠倒华相。而如来藏中,本无此事。故曰: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然吾人能达本无日用现前境界,了不可得者,可谓即到自觉圣智矣。此佛祖从上所传心印,其密造自得工夫,备载此章。至其肯綮,又在离心意识妄想境界一语而已。故世尊反复叮咛告诫如此。学者知此,可谓不辜本有,不负佛恩矣。上特示正因竟。
○上略明唯识,以别邪正之因已竟。下广明八识,以示识智之相。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第一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二
一切佛语心品第一之下
次广明八识,以示识智之相。分二:
△初、明八识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唐译云:惟愿为我说五法自性相众妙法门,一切诸佛菩萨所行,自心见等所缘境界,不和合显示一切说魏译云:诸佛菩萨修行之处,远离自心邪见境和合故,能破一切言语譬喻体相故。唐译云:此是一切诸佛菩萨入自心境离所行相,成真实相一切佛语心唐译云:称真实义诸佛教心,为楞伽国摩罗耶山海中住处诸大菩萨,说如来所叹海浪藏识境界法身魏译云:说观察阿黎耶识大海波境界,说法身如来所说法故。唐译云:唯愿为此山中诸菩萨众,随顺过去诸佛,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
记曰:此问明一心转变,以释广说识有八种相也。问云:大慧!前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世尊备答,且直示以唯心识观,其转凡成圣之功已毕。大慧!至此复以心意识五法三自性为请者,何也?答曰:此经直指寂灭一心,然此一心本无迷悟,不属圣凡,故曰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以随迷悟之分,故有真妄之别。至若转变之相,亦不出此四法而已。故大慧先以百八句为问,世尊答云一切皆非者,盖约真如门中不容穷诘故也。大慧!随问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者,是在生灭门中容有言说耳。前世尊虽示唯心识观,略明修证之门,未达一心转变之妙,且不知诸识因何而生,故此请说五法自性众妙法门,意显即生灭而顿证真如。故唐译云:唯愿为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也。然心意意识,即前略说有三种识,今广说有八种相也。五法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三自性者,谓妄想缘起成二无我,即人法二无我。今云转变之妙者,良由一心真如,离名离相,真智独照,本自圆成,人法双忘,圣凡俱绝。盖迷一心而为八识,故真如随缘,变为名相之境,正智有待,翻为妄想之心。心境角立,缘起相生,人法双彰,圣凡悬隔。悟一心而为藏性,转八识而成四智,名相即是如如,缘起无性,本自圆成,人法俱空,圣凡齐泯,以即生灭而证真常。故云藏识海浪,即法身境界,是所以成真实相。一切佛语心,此乃自觉圣智所缘境界,以离心自性相,是法身境界。故魏译云:说法身,如来所说法故。然而转变之殊,只在生与无生,若达生本无生,则本有法身自现。故向下世尊,径若以识生之由,全经之旨,槩不出此。至若节节展转折难,以破外道之见者,以彼不达自心现量,故妄生横计。故云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苟会无性缘生,缘生无性,则无生之旨,洞然心目,一切言说,皆剩语矣。智者请深观之。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言:四因缘故眼识转。何等为四?谓自心现,摄受不觉无始虗伪,过色习气计著识性,自性欲见种种色相。大慧!是名四种因缘,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
记曰:此言七识生起之由,正显缘生无性义也。四因缘者,唐译云:所谓不觉自心现而执取故,无始时来取著于色虗妄习气故,识本性如是故,乐见种种诸色相故,此四因缘也。良以心本无生,因境有由此四种因缘,故本不生而生也。境有牵心之业用,以不达唯心所现,妄生取著,故不觉心生。以过去无始时来,各有自类种子,今心境相接,则习气内熏,妄生分别,故本不生而生。以心有了境之功能,境缘一至,法尔心生。以爱阿赖耶、乐阿赖耶而为主宰,居然乐见诸尘境界,故自然心生。此通言七识各因自境生起之相。盖举一例余,故单言眼色为缘,生于眼识。其实无明为因,境界为缘,八识更互相依,故结云: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故下文云:如眼识等。问曰:唯识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何以此言前七转识都具四缘耶?答曰:彼但言八识具缘多寡,此言七识生起之状,故云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
大慧!如眼识,一切诸根、微尘、毛孔俱生,随次境界生亦复如是。譬如明镜现众色相,犹如猛风吹大海水。
记曰:此言诸识生起顿渐,以示先后不同也。唐译云:如眼识,余亦如是。于一切诸根、微尘、毛孔、眼等转识,或顿生,譬如明镜现众色相;或渐生,犹如猛风吹大海水。诸根、毛孔,根也;微尘,尘也。根尘和合,识生其中。而言顿渐者,盖五现量识与同时意识等,一一根周徧法界,名曰圆成。故眼根初见色时,最初未起分别,但如镜中无别分析,则色之一尘徧现诸根。一尘既尔,根根皆然,故曰顿生,如镜现相。及至第二念转入意识而起分别,则五根隔越诸尘,随根不同,先后亦异,故云渐生,如风吸海水。行人若了顿生,则达自心现量无生之旨,如观掌果。
外境界风飘荡心海,识浪不断,因所作相、异不异合业生相,深入计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大慧,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因。
记曰:此言八识更互为因生起之相也。谓心海澄渊,由外境界风飘荡不停,故七识波浪相续不断。此总明八识本自不生,由境牵心,故诸识相生,以显八识无明因境界而起也。因所作相异不异者,谓心境一如,以成本不生义。此句心境合明俱有异不异相。心异不异者,因即八识自证分,所作相即见分,以前七转识总属见分,今八识各了自境故异,惟一精真故不异。境异不异者,因即无明业相,所作相即所变相分,以六尘四大总属相分,今各对诸根故异,本唯一体故不异。心境合明异不异者,因即如来藏心,所作相即妄心妄境,心境角立故异,唯心所现本一真心故不异也。合业生相等者,唐译云业与生相,谓彼外境本唯心现,以无明不觉不达唯心,故深生计著,执之取之,以为实我实法,此则七识因无明而有也。由此坚执我爱,不能了知色等如幻不实,而妄生贪爱,故眼得之而为色,耳得之而为声等,故云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识身转,此则五识因七识而有也。且五识缘境之时,最初一念得境自性,不带名言,无筹度心,故属现量,而同时意识与五识俱,或因分别五尘分段差别境界,有第六意识生,故云即彼五识身俱因差别分段相知,当知是意识因,此则六识因五识而生,此所谓诸识展转相因而生也。盖前七转识,总属八识见分了别之用,然前五对五尘时,其实六识同时而起,但最初一念未起分别,即名前五,亦名明了意识,但第二念刹那分别好恶差别等相,即名第六分别意识,此五八六七亲疏之辩也。
彼身转,彼不作是念:我展转相。因自心现妄想计著转,而彼各各坏相俱转,分别境界分段差别,谓彼转。
记曰:此通言八识缘生无性,密示生本无生义,以成上异不异也。意谓诸识本自不生,元无异相,但约各了自境为生故异耳。唐译云:然彼诸识不作是念:我等同时展转为因。而于自心所现境界,分别执著俱时而起,无差别故,各了自境。以无性缘生故,不作念而展转相因;以缘生无性故,各了自境而本无差别。若知了境无差,则无生之理自契。大经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竞奔逝,诸法不相知,各各亦如是。各了自境者,六尘是前六境,第八见分是七识境,根身、种子、器界是八识境。
如修行者入禅三昧,微细习气转而不觉知,而作是念:识灭然后入禅正受。实不识灭而入正受,以习气种子不灭故不灭,以境界转摄受不具故灭。
记曰:此下二段言八识微细生灭,非劣三昧所能知也。二乘入禅自谓灭识,然所灭者但六识,不取境界而为灭识,其藏识习气种子实未灭也。唐译云:诸修行者入于三昧,以习力微起而不觉知,但作是念:我灭诸识入于三昧。实不识灭而入三昧,以彼不灭习气种故,但不取诸境名为识灭。
大慧,如是微细藏识究竟边际,除诸如来及住地菩萨,诸声闻、缘觉、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测量决了。
记曰:二乘外道修行,以不知八识为生死根本,故错乱修习。二乘得少为足,外道横生邪见。盖以生灭心为本修因,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今欲返妄归真,转识成智,必须顿悟自心现量,如实了知虗妄境界,明见自心微细流注,方能超生死,证真常也。故下文明之。
余地相智慧,巧便分别决断句义,最胜无边善根成熟,离自心现妄想虗伪。
记曰:此下正指修行如实行者,方能入此法门也。唐译云:唯有修行如实行者,以智慧力了诸地相,善达句义,无边佛所广集善根,不妄分别,自心所见能知之耳。故经云:能信此法者,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故云:无边善根成熟者,方能入此法门。殆非浅根劣解所可信也。
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无量刹土诸佛灌顶、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诸善知识、佛子眷属,彼心、意、意识,自心所现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业爱无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
记曰:此明如实修行之速效也。真修之士,宴坐山林,习唯心观门,能见自心微细流注,一念顿证无生,则得百千三昧神通,得十方诸佛同时灌顶,佛子眷属自然围绕,彼于心意识妄想境界,业爱无明当下顿脱,故云如是等因悉已超度,此所谓最胜知识也。
是故,大慧,诸修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
记曰:佛法有因有缘,内以本具真如熏发为因,外以师友知识助发为缘。从上佛祖,未有不由知识而能得成菩提者。故世尊结劝修行如实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冥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
记曰:此总颂外境界风,飘荡心海,识浪不断。
青赤种种色,珂乳及石蜜,淡味众华果,日月与光明。非异非不异,海水起波浪,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记曰:此颂因所作相异不异,以明渐生也。青赤色尘,珂贝声尘,乳香尘,石蜜淡味味尘。华果,旧注为法尘,引宗镜云:现在之华,未来之果,种种法尘,随为彼识所缘境界。此所谓外境界风,飘荡心海,七识波浪,相续不断也。日月光明,喻心境异不异相,以不达境唯心,妄生分别,故为所动。
譬如海水变,种种波浪转。七识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谓彼藏识处,种种诸识转。
记曰:此颂水流处藏识转识浪生,以明顿生也。谓彼七识全是八识所变波浪,本无实体,但是一心,更无前后,故下文言不异相。
谓以彼意识,思惟诸相义,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
记曰:此颂无差别故,各了自境也。以各了自境,故云:谓以彼意识,思惟诸相义。以本无差别,故云: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唐译云:心意及意识,为识相故说,八识无别相,无能相所相。不坏有八者,长行云:各各坏相俱转。此言不坏相有八,由前生灭章中云:现识及分别事识,此二坏不坏相展转因。盖可坏者,前七转识生灭心也。不坏者,八识自体不生灭心也。以不坏而坏故,无性缘生,本不生而生。以坏而不坏故,缘生无性,虽生而不生。长行偈颂,互相发明,以显真无生意。宗镜云:如是八识,从无始来,三际不动,四相不迁,真实常住,自性清净,不坏之相,具足圆满,无所缺少。而如是等一切功德,同法界故,亦是无相。以皆无相故,故云: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
譬如海波浪,是则无差别,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
记曰:此以喻显无差别义也。
心名采集业,意名广采集,诸识识所识,现等境说五。
记曰:此颂八识得名之所以也。第八名心,以受熏持种为生死主,故云采集业。第七名意,以偏执我法恒审思量四惑相应,前六造业依此为根,故云广采集。前六通名识,但对现在五尘故说五识,以分别过去五尘名意识,故云诸识识所识。对现境说五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
青赤诸色相,众生发诸识,如浪种种法,云何惟愿说?
记曰:大慧闻前世尊说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心境皆空。今闻心名采集等,遂疑世尊自语相违,故以心境皆有为难。意谓既云青赤色等六尘境界风起,七识波浪,是境实有也。又云心名采集业,意名广采集,诸识识所识现等境说五,此则心实有也。然心境既是实有,而又差别不同,何以世尊言无相亦无相,异亦不可得耶?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青赤诸杂色,波浪悉无有,采集业说心,开悟诸凡夫。
记曰:此总答问义也。海本澄停,因风起浪,是则境本无也。心本湛渊,缘击发识,是心本空也。心境本空,而云境从心起,采集名心等者,但为开悟凡夫,随他语耳。故唐译云:青赤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众相,开悟诸凡夫。
彼业悉无有,自心所摄离,所摄无所摄,与彼波浪同。
记曰:此释心境皆空也。彼业悉无,有则心本不生,自心所摄离所摄境也。离则境本不有,斯则能所双寂,心境皆空,如彼海波瀑性不动。故唐译云:而彼本不起,自心所取离,能取及所取,与彼波浪同。
受用建立身,是众生现识,于彼现诸业,譬如水波浪。
记曰:此释心境不异也。受用建立身,唐译云身。资财安住,谓六尘境,乃众生资生受用之具,取此而得住世者。然此皆是唯心所现,故云是众生现识。由众生不达境唯心现,而取之执之,以为实我实法,依之造业,招生死苦,故云于彼现诸业。良由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故心境似有。若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斯则心境本空,如水波浪,虽有而不有也。以有而不有,故说无相,无差别异,亦不可得。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大海波浪性,鼓跃可分别,藏与业如是,何故不觉知?
记曰:此约喻难法也。意谓业相如波浪,何以波浪可见,而业相不可见耶?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凡夫无智慧,藏识如巨海,业相犹波浪,依彼譬类通。
记曰:由藏识微细难知,凡夫无智,故取海波为譬,令彼开晓耳,非谓业识有相可见也。
尔时,大慧菩萨复说偈言:
日出光等照,下中上众生,如来照世间,为愚说真实。已分部诸法,何故不说实?
记曰:此因法难喻也。世尊向对劣解众生,唯说六识三毒建立染净根本,而未言及八识。故大慧疑谓如来照世如日升天,高低普应宜平等说法,何故向来分部诸法而不说此真实,岂不堕不平等过耶?伽陀曰:阿陀那识甚深细,习气种子成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故下答云:非我不说真实,但彼心不真实耳。
尔时,世尊以偈答曰:
若说真实者,彼心无真实。譬如海波浪,镜中像及梦,一切俱时现,心境界亦然,境界不具故,次第业转生。识者识所识,意者意谓然,五则以显现,无有定次第。譬如工画师,及与画弟子,布彩图众形,我说亦如是。彩色本无文,非笔亦非素,为悦众生故,绮错绘众像。
记曰:此明如来应机说法,故教有秘密不定之设也。说法不投机,终是闲言语。若为心不实者说实法,则返致疑而不信,醍醐翻成毒药矣。故下偈云:所说非所应,于彼为非说。以不堪说非,秘吝而不说也。然所说法,元无先假后实之分。即说六识,未尝不兼带八识而言。但言不顿彰,故有先后之别。何者?良以心境同时顿现,如海波、镜像、梦事,非次第生,本无八识之异。但由境界不具,有次第业生,因而故说分别法尘者为六识,执自内我者为七识,对现五尘者为五识耳。故曰:识者识所识,意者意谓然。五则以显现,其实本无定次第也。以随机施设,如画师画像,弟子填彩,彩后像先,要亦不出形外。我所说法,亦如是而已。然法本无说,故如彩本无文。文字俱离,故非笔非素。但应机利物,言象乃兴,故如悦众生绮绘成像。
言说别施行,真实离名字,分别应初业,修行示真实。真实自悟处,众想所觉离,此为佛子说,愚者广分别。种种皆如幻,虽现无真实,如是种种说,随事别施设。所说非所应,于彼为非说。
记曰:法本离言,言生理丧,故魏云言说离真实,真实离文字。无说而示说者,乃分别权应初机。若如实修行者,乃可为说真实耳。真实乃自证境界,一切能所分别俱离,非上根利智不能入,故为佛子说。若夫愚者,非广分别,则不能知。即其所说,若权若实,种种法门,皆悉如幻,本无实法与人,故云虽现无真实。如是种种说,随根别施设,皆权示也。所以说法必用权者,以所说非所应,则于彼为非说,是以不得已而施权,非佛本怀。故三七思惟,意在于此。
彼彼诸病人,良医随处方,如来为众生,随心应量说。妄想非境界,声闻亦非分,哀愍者所说,自觉之境界。
记曰:众生有种种欲、种种忆想分别,惟有如来如实见之,故一一应量说法,令出苦得乐。此是如来自觉境界,非凡夫、外道、二乘所可知也。故云:妄想非境界,声闻亦非分。
复次,大慧!若菩萨摩诃萨欲知自心现量摄受及摄受者妄想境界,当离群聚习俗睡眠,初中后夜常自觉悟修行方便,当离恶见经论言说及诸声闻缘觉乘相,当通达自心现妄想之相。
记曰:此教令如法修行也。大经云: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故闻法贵乎思修。世尊意谓已说能取所取一切妄想境界,皆是自心所现。若欲了知唯心境界,应当远离浮沈诸恶觉观,如实修行,方便观察,久久自当通达了悟也。此劝修下,示修之之方。
○上明八识相已竟。
△次明三智相。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建立智慧相住已,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记曰:前明识相有八,此明智相有三,且教令修如实行之方便也。了达自心现量,非外道二乘妄想无明境界,如上所说,故云建立智慧相。既住此已,若欲实证于上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此三相乃自觉圣智境界,故云上圣智,拣非外道二乘劣三昧也。
何等为圣智三相当勤修学?所谓无所有相、一切诸佛自愿处相、自觉圣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舍跛驴心智慧相,得最胜子第八之地,则于彼上三相修生。
记曰:此标三相名也。旧注谓七地观三界生死不定心,名跛驴慧,以不能行故。由未得无功用道,故以此况之。下释相。
大慧!无所有相者,谓声闻、缘觉及外道相,彼修习生。魏译云:谓观声闻、缘觉、外道相。唐译云:谓惯习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大慧!自愿处相者,谓诸先佛自愿处修生。大慧!自觉圣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无所计著,得如幻三昧身,诸佛地处进趣行生。
记曰:此释三相之相,即当三观义也。佛观三界,非实非虗,非如非异,以观诸法非实,故云无所有相。且云习二乘外道而生者,肇公云: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也,但心有大小为差耳。以外道二乘不达性空,故妄生断灭之见。菩萨既了唯自心现,本无所有,其所觉虽同,所证则异。且令知非究竟而不取证,抑为转彼恶见故,故云观二乘外道相。此当空观义也。自愿处相,谓诸先佛自愿处修生者,以观诸法非虗,则法法真常,世相常住。既世相常住,则无一法而非真常,无一类非自愿处。故诸佛为令正法久住,佛种不断,故不舍度生事业。经云:我本立誓愿,欲令一切众,如我等无异。故魏译云:诸佛本自作愿,住持诸法。此当假观义也。自觉圣智究竟相,一切法相无所计著,得如幻三昧等者,谓观三界非如非异,不取法非法相,得如幻三昧,趣佛地智。此当中道观义也。上云常自觉悟,修心方便,故告之圣智。三相如此,欲令用此而修舍此,即为邪智矣。
大慧,是名圣智三相。若成就此圣智三相者,能到自觉圣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圣智三相当勤修学。
记曰:自觉圣智境界,非此三种方便不能入故,勉令修学。
上初明真妄因依,广示八识,以显生灭因缘相;已竟下,明返妄归真,约五法自性无我,以辨邪正因果相,分二:初、辩别邪正,顿示一乘理行因果相,又二:初、辩明因地心,又二:初、破邪显正,以示常住真理,又二:初、约三门破邪因,以显正因,分五:初、明五法,又分六:
△初、破名相妄想。此辩因地心文,直至三卷五无间行章止。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知大菩萨众心之所念,名圣智事分别自性经。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百八句分别所依唐译云:惟愿为说百八句差别所依圣智事自性法门。
记曰:前百八句总问五法自性等法门,以约真如门,故云一切皆非。今请一一分别,故云依百八句差别相也。
如来、应供、等正觉,依此分别说菩萨摩诃萨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别说妄想自性故,则能善知周徧观察人、法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唐译云:一切如来、应、正等觉,为诸菩萨摩诃萨堕自共相者,说此妄计性差别义门。知此已,则能净治二无我观,照明诸地,超越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诸禅定乐,观察如来不可思议所行境界,毕定舍离五法自性,诸佛如来法身智慧善自庄严唐译云: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庄严,起幻境界唐译云:入如幻境,升一切佛刹兜率天宫乃至色究竟天宫,逮得如来常住法身唐译云:住一切刹兜率陀宫、色究竟天,成如来身。
记曰:此问来意,由前大慧通问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众妙法门,而世尊止答八识生起之相,其余尚未蒙一一开示,但不知如何是名相妄想,如何是正智如如,此乃圣智分别自性法门。大慧知众心念,故特重请,惟愿为说百八句差别所依圣智事自性法门也。诸菩萨众以不知此圣智自性法门故,堕自共相妄计差别。若知此已,则能如法修行净治二无我观,了达唯心照明诸地,则能超越外道二乘,得证如来不思议境界,毕竟舍离五法自性,得究竟自觉圣智,成无上佛果也。故世尊向下逐一开示,先明五法,次明三自性,然后明二无我。自相共相者,谓一切诸法皆有自相共相,真如自性自相也,随缘成事共相也,五蕴诸法各有自体自相也,和合成人共相也。以外道二乘不达诸法唯心所现故,妄计执著,谓实有如是自相共相,故云堕自共相者。由是故执诸法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此皆依妄想自性,非自觉圣智事。世尊虽破有无二见,意显一切法不生,明见诸法不生者,方名自觉圣智也。
佛告大慧:有一种外道,作无所有妄想计著,觉知因尽,兔无角想;如兔无角,一切法亦复如是。大慧,复有余外道,见种求那极微陀罗骠,形处横法各各差别;见已计著,无兔角横法,作牛有角想。
记曰:此叙外道因执兔牛无角有角,于诸法起断常二见,以破五法中名相由妄想而起也。良以诸法唯心所现,本自如如,不容起见。然彼外道不了唯心,横生妄计,因见诸法随因而尽,遂想兔无角,起于无见。因见大种求那尘等诸物,以有形量分位差别,由执彼兔无角,于此遂生牛有角想,起于有见。然诸法本如,不属有无,而有无名相,皆由妄想分别而起也。种即四大种,求那极微陀罗骠皆尘也。无故而起曰横。上叙计,下破之。
大慧!彼堕二见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长。唐译云:彼堕二见不了唯心,但于自心增长分别。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唐译云:身及资生器世间等,一切皆唯分别所现。大慧!一切法性亦复如是,离有无不应作想。唐译云:应知兔角离于有无,诸法悉然勿生分别。大慧!若复离有无而作兔无角想,是名邪想。彼因待观,故兔无角不应作想。
记曰:此互破无见也。唐译云:云何兔角离于有无?互因待故。意谓诸法本无,不应更作无想。如兔角本无,而复作无想者,是名邪见妄想也。且兔无角见,因牛有角起,故云互因待故,以不达牛角亦不可得。故下文云:
乃至微尘,分别自性,悉不可得。
记曰:此互破有见也。唐译云:分析牛角,乃至微尘,求其体相,终不可得。谓彼执兔无角者,以为牛角实有,故执兔角实无,殊不知牛角亦无。若分析牛角,乃至极微邻虗,终归于空,是则自性悉不可得,诸法亦尔。
大慧!圣境界离,不应作牛有角想。唐译云:圣智所行远离彼见,是故于此不应分别。
记曰:此言圣智,明见诸法本无,故应远离二见也。意谓但于诸法不作有无二见者,方可亲近随顺自觉圣智也。然有无即名相,二见即妄想。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得无妄想者,见不生想已,随比思量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耶?
记曰:此设转计,将显心境皆离也。大慧!闻说执兔角无者,因牛角有。若分析牛角至不可得,而牛角亦无,故不应作想,因而转计。意谓所以不生妄想者,岂不因观察牛角不有,而知兔角本无,以此不生妄想言无耶?故唐译云:岂不以妄见起相比度,观待妄计无耶?此则虽知牛角不有,而毕竟执兔角是无,未离无见,弃有著无,此外道之通病也。前破因有计无,此破因无计无,所谓宁起有见如须弥山,不起无见如芥子许。故须逐破,直欲心境皆离,方遣有无二见也。
佛告大慧: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生角妄想,是故言依因故。离异、不异故,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
记曰:此直示无生义也。谓心境绝待,本自无生,不容起念,故云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何也?所言妄想者,因彼境界而生,故以心境对待,分别乃生。所谓若法因待成,是法还成待。前云因牛角有,而执兔角无,固是妄想,故云依彼角生妄想。今若执兔角无,亦似牛角本无者,亦是妄想。以依角而生分别,故云以依角生妄想。以妄想毕竟因角有无而生,未离角故,展转皆妄,故云离异不异。且兔角天然本无,不必分别,岂因观牛角是无,而后方知兔角无耶?故云非观察不生,妄想言无角。
大慧,若复妄想异角者,则不因角生;若不异者,则因彼故。
记曰:此释上离异不异,以显妄想无性,以明心本无也。若言心境定异,是妄想别有自性,则不因角而生。今既因角生,此不异也。若言心境定一,是举心则无境,又何所分别?举境则无心,谁为分别?此不一也。不一不异,足见妄想无性矣。
乃至微尘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异角故,彼亦非性。二俱无性者,何法何故而言无耶?
记曰:上言心无自性,此言境无自性,以明境本无也。故以亦字拣之。兔角本无,无固已无自性矣。然而牛角虽有,若分析极微,推而求之,亦不可得,亦与兔角无异。斯则有亦无自性也。故云彼亦非性。且彼有无,二皆无性,则境本无也。心境俱无,又有何法当情?何故执异有而言无耶?故唐译云:异于有角。言无角者,如是分别,决定非理。二俱非有,谁待于谁?
大慧!若无故无角唐译云若相待不成,观有故言兔无角者,不应作想。
记曰:此言绝待,以显真心也。唐译云:待于有故,言兔角无,不应分别。谓有无俱离,则无可分别,故云若无故无角,无角则无对待。对待既无,而云因观牛角有,而言兔角无者,皆邪见也,不应作此分别。
大慧,不正因故而说有无,二俱不成。
记曰:外道不达诸法本自无生,而妄计有无为生因,非真因也。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故云不正因故,而说有无二俱不成。上遣有无二见,意在翻妄想而成正智;下显空色一如,意在翻名相即是如如。又前破无见,后破有也。
大慧,复有余外道,见计著色空事形处横法,不能善知虗空分齐,言色离虗空起分齐见妄想。
记曰:此叙计也。唐译云:复有外道,见色形状,虗空分齐,而生执著。言色异虗空,起于分别。
大慧,虗空是色,随入色种。大慧,色是虗空,持所持处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别当知。
记曰:此明空色一如也。魏译云:以依色分别虗空,依虗空分别色故。唐译云:色空分齐分别,应如是知。经云:譬如虗空,徧至一切色非色处,是虗空随入色种中也。此空即是色,非色外空。以色即是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此色性自空,非色灭空也。
大慧,四大种生时,自相各别,亦不住虗空,非彼无虗空。
记曰:此明色性即空,以破外道执四大种以为生因也。是乃计著形处横法,因兔角无而生牛角。有见者,言含纵夺。以彼外道执四大种各有自相,能生诸法,与空无干,故云四大种生时自相各别。故纵云亦不住虗空,复夺云非彼无虗空。以彼不知色性即空,故妄计为生因。今色性既空,是色本无也。四大造色本无,而执为生因,是无因也。以无因为生因,岂非妄计乎?西域外道多种,然所计不出断常、有无二见。良以不达自心现量,故不了真因。虽执有见,总归无因。世尊多方逐破,唯显正因,以破彼无因耳。
如是,大慧!观牛有角故兔无角。大慧!又牛角者析为微尘,又分别微尘刹那不住唐译云又析彼微尘刹那不现。彼何所观故而言无耶?若言观余物者,彼法亦然。
记曰:此总会上有无二无,以例观诸法,而生正智,契如如也。且彼计无者,因牛角有,故执兔角无。今若将牛角分析,乃至微尘,亦了不可得。然所因牛角亦无,而又何所比观,而言兔角之无耶?然诸法本无,因妄见有。苟一念不生,二见斯绝,真智独照,心境如如。作如是观者,方名正观。若他观者,乃邪观也。故云观余物者,彼法亦然。故下结劝,云当离异见妄想,思惟自心,现妄想也。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当离兔角、牛角、虗空形色异见妄想。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当思惟自心现妄想,随入为一切刹土最胜子,以自心现方便而教授之唐译云为诸佛子说观察自心修行之法。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色等及心无,色等长养心。
记曰:此明六尘妄境及分别妄心,本来不有,但不了境唯心,妄生分别,故云色等长养心。
身受用安立,识藏现众生。
记曰:身受用者,谓资生住处一切诸境,乃藏识所现影像,故云藏识现。众生以不了故,妄生取著。
心意及与识,自性法有五,无我二种净,广说者所说。
记曰:此明如来说法权实双彰之意也。然心、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等种种法门,是为不了唯心者,不得已而建立之,以破彼妄计耳。其实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但示一心,更无别法。此乃如来说法之式,故云广说者所说。
长短有无等,展转互相生,以无故成有,以有故成无。微尘分别事唐译云微尘分析事,不起色妄想,心量安立处,恶见所不乐。觉想非境界唐译云外道非行处,声闻亦复然,救世之所说,自觉之境界。
记曰:一切世间有为之法,不出长短相形,有无相生,皆展转对待分别而有。至若分析微尘性空,于色等境了达唯心,不起分别,如此微妙法门,则恶见者所不乐闻,殊非外道二乘境界,乃如来所说自觉之境界也。
○上约有无色空一异等法,以破五法中名相妄想竟。
△下显正智。如如,且先显正智。
尔智大慧菩萨为净除自心现流故,复请如来白佛言:世尊!云何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为顿、为渐耶?
记曰:此就净众生心习现流,以明五法中正智义也。良以一切众生日用心习现流,原是如来法身智慧,以不觉故,顺无明流,随心意识转故,自觉圣智隐而不现。如来说法,因其本有而开导之,但令自悟本有,故云净除,非有实法增益众生也。故大经云:奇哉!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颠倒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颠倒执著,则一切智、无师智即得现前,此所谓净除现流以明正智也。唐注谓能净者自觉圣智,所净者自心现流,意以圣智属佛,现流单约众生,恐非本旨。
佛告大慧:渐净非顿。如庵罗果渐熟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陶家造作诸器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大地渐生万物非顿生也,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净非顿。譬如人学音乐书画种种技术渐成非顿,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成非顿。
记曰:上明四渐,下明四顿。
譬如明镜顿现一切无相色像唐译云譬如明镜顿现众相而无分别,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顿现无相无有所有清净境界。如日月轮顿照显示一切色像,如来为离自心现习气过患众生亦复如是,顿为显示不思议智最胜境界。譬如藏识顿分别知自心现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诸依佛亦复如是,顿熟众生所处境界,以修行者安处于彼色究竟天唐译云譬如阿黎耶识分别现境自身资生器世间等,一时而知非是前后。大慧!报佛如来亦复如是,一时成熟诸众生界,置究竟天净妙宫殿修行清净之处。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唐译云譬如法佛顿现报佛,光明照耀自觉圣趣亦复如是,彼于法相有性无性恶见妄想照令除灭。
记曰:此约化法顿渐,以明理须顿悟,事须渐除之意也。旧以顿渐皆约佛。然谛观喻中,渐取成熟义,顿取显现照用义。是顿单约佛,渐单约机耳。盖如来圆满自觉圣智,安住海印三昧,照明法界,平等显现。譬如明镜现像,纤悉不遗。鉴机说法,如日月升天,云雨普润。但山有高下,故蒙光有先后。根有大小,故成熟有迟速。所谓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故如来说法,如师子调儿,虽顾盻频呻,皆尽全力。此所以化法有秘密不定义也。然此皆约佛以明顿渐者,以依三身说法,顿渐有四义,谓顿顿、顿渐、渐顿、渐渐。良以众生各各自心,本是自觉圣智,但以无明熏习,变为现业流识。今转识成智,因无明有厚薄,故法有顿渐不同。若有众生,一念顿悟本有法身智慧,照明自心本无身心世界之相,永离攀缘,一切根量相灭,一念顿证自觉圣智,所谓法佛说顿法,顿净众生,自心现流,此顿顿也。若有众生,因师教熏习之力,虽能了悟自心,以无明习气力,不能顿离心意意识妄想境界,但观一切诸法缘生无性,一切身心世界如幻不实,唯自心现,渐断无明,证自觉圣智,先解,次行,后证,此乃报佛说顿渐法,净众生现流,此顿渐渐顿也。若诸众生,虽遇外缘,不能顿悟自心,但依如来权教大乘所说,施、戒、忍、进、禅定、智慧,渐次观察,渐离心境,得正知见,此化佛说渐渐法,渐净众生,自心现流,此渐渐也。由是观之,在佛虽渐亦顿,以平等显现故,故顿单约佛;在机亦顿亦渐,以因多生久积,善根成熟,今始一念顿悟,虽顿亦因渐,故渐单约机。故下随举三佛说法之式,释成顿渐义。然化佛虽说渐法,以三身一体故,虽渐亦顿。故经云:更以异方便,助显第一义也。
○上显正智竟。
△下显如如。
大慧,法依佛说,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现习气因,相续妄想自性计著因,种种不实如幻,种种计著不可得。
记曰:此明报佛说缘生无性法,成上顿渐渐顿义,以显如如也。从法垂报,故云法。依佛真如,不守自性,随缘成一切法,故云入自相共相。无明为因,生三细,故云自心现习气因。境界为缘,长六麤,故云相续妄想自性计著因。谓一心真如随缘成一切法,以一切法缘生无性,故种种不实如幻。妄想本无,从缘而生,生亦无性,故不可得。故华严以法界缘起为宗,故此云报佛说缘生法也。下以喻显。
复次,大慧!计著缘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师依草木瓦石作种种幻,起一切众生若干形色起种种妄想,彼诸妄想亦无真实。
记曰:此以喻释成缘生无性义也。由妄想自性,依缘起自性而起,故云计著缘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幻师喻心,草木瓦石喻无明,缘若干色像喻一切法,见者种种分别喻众生不了唯心,起种种妄计,总皆如幻不实。斯则不独妄境原无,而妄心亦本不有,此其缘生故如幻也。
如是,大慧!依缘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种种妄想,心种种相,行事妄想相,计著习气妄想,是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说法。
记曰:此以法合喻也。唐译云:此亦如是,由取著境界习气力故,于缘起性中,有妄计性种种相现,是名妄计性生。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说法相。
大慧,法佛者,离心自性相,自觉圣所缘境界建立施作。
记曰:此明法佛说法,成上顿顿义也。凡离心意识,显自觉圣智境界,皆法佛所说法相。此经纯顿,义见于此。故前五法章首,大慧请惟愿为说法身如来所说法也。
大慧,化佛者,说施、戒、忍、精进、禅定及心智慧,离阴、界、入、解脱、识相分别观察建立,超外道见、无色见。
记曰:此明化佛说法相,成上渐渐义也。外道妄见无色为究竟,故云见无色见。
大慧,又法佛者离攀缘,攀缘离,一切所作根量相灭,非诸凡夫、声闻、缘觉、外道计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觉圣究竟差别相当勤修学,自心现见应当除灭。
记曰:此结归法佛,直指顿顿,以示此经宗极也。上历言三佛说法相,而复以法佛结劝者,意谓有攀缘心故,妄见境界,分别计著,即名妄想。离此攀缘,即是自觉圣智也。且前三相中,云自觉圣智究竟相,此云究竟差别相者,意显佛三身一体,而所说法,乃即实之权,即顿之渐,即究竟之差别,直欲行人专依顿顿而修耳。
○上显正智如如竟。
△下破二种邪因。先就二乘邪因以示正因。
复次,大慧!有二种声闻乘通分别相,谓得自觉圣差别相,及性妄想自性计著相。
记曰:此由前法佛说法,乃自觉圣智,非凡夫二乘外道境界,故随明声闻外道相,以示所以非圣智之意也。然二乘依佛教而修,以不达即实之权,故但得圣智差别,不得圣智究竟中差别,所以久滞化城,未登宝所。外道妄立神我,自背真常,故深著邪见,欲令行人离此权邪,方得自觉圣智究竟差别建立相也。
云何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谓无常、苦、空、无我境界,真谛离欲寂灭,息阴界入自共相,外不坏相如实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禅定解脱三昧道果正受解脱,不离习气不思议变易死,得自觉圣乐住。声闻!是名得自觉圣差别相声闻。
记曰:此拣二乘邪因也。声闻有二种:一、利根,谓依四谛而修,观空而悟入者。一、钝根,谓依权教八背舍观而修,析色而取偏空者。此明利根声闻也。故唐译云:云何自证圣智殊胜相?谓明见苦、空、无常、无我诸谛境界,离欲寂灭故,于蕴、界、处,若自、若共,外不坏相,如实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复禅定、解脱、三昧、道果而得出离,住自证圣智境界乐。未离习气及不思议变易死,是名声闻住自证圣智境界相。然明见无常、无我境界,此所谓等观性空而得道也。但贪三昧乐,不起度生之心,故云住自证圣智境界乐。以未离无明习气种子故,不能度变易生死。然生死有二种。识论云:一、分段生死,谓诸有漏善、不善业,由烦恼障缘势力,所感三界麤异熟果,身命长短,随因缘力,有定剂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议变易生死,由所知障缘助势力,所感殊胜细异熟果,由悲愿力,改转身命,无定剂限,故云变易。无漏定愿,正所资感,妙用难测,名不思议。
大慧!得自觉圣差别乐住菩萨摩诃萨,非灭门乐、正受乐,顾悯众生及本愿不作证。大慧!是名声闻得自觉圣差别相乐,菩萨摩诃萨于彼得自觉圣差别相乐,不应修学。
记曰:此通妨难,以显声闻菩萨所观虽同,所证则异,以明心有大小为差也。问曰:菩萨亦得此自觉圣智境界,何以不同声闻?故唐译云:菩萨虽亦得此圣智境界,以怜悯众生故,本愿所持,不证寂灭门及三昧乐,由观空而不取证,此所以异于声闻也。故勉之曰:菩萨摩诃萨于此自证圣智乐中,不应修学。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计著相声闻?所谓大种青黄赤白、坚湿煖动、非作生、自相共相,先胜善说,见已于彼起自性妄想。
记曰:此明钝根声闻也。谓此声闻不知观空,但依圣教所说权乘八背舍等观门而修,观四大等诸法实有自相共相,虽不同外道计作者生,然亦执彼诸法以为实有自性,亦不离妄想故。唐译云:云何分别执著自性相?所谓知坚湿煖动青黄赤白,如是等法非作者生,然依教理见自共相分别执著。魏译云:分别有物执虗妄相,谓于彼法虗妄执著以为实有。
菩萨摩诃萨于彼应知应舍,随入法无我相,灭人无我相见,渐次诸地相续建立。
记曰:此结劝离过也。声闻已得人无我,未得法无我,以人无我即是法执,故灭人无我相见,即是入法无我相也。
是名诸声闻性妄想自性计著相。
记曰:此结名也。谓离彼二种声闻见即名正智,故劝令应舍。
○上即二乘邪因,以示正因竟。
△下以圣智正因破外道邪因。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说常不思议,自觉圣趣境界及第一义境界。世尊,非诸外道所说常不思议因缘耶?
记曰:前明离二乘见,此明离外道见也。以外道计神我为生因,非真因也。以无常为常,非真常也。总皆邪见,离此即名正智,故发此问。意谓佛说自觉圣智及第一义为真常不思议,而外道亦说常不思议。世尊所说,岂不同彼外道所说耶?佛向下以因相不同,故不比外道所说答之。
佛告大慧:非诸外道因缘得常不思议。
记曰:如来所说常不思议,以第一义为因,以自觉圣智为相,所谓实相真因。非彼外道妄计神我为因,乃以无常为常,故不同彼论。
所以者何?诸外道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
记曰:此征释不同所以也。谓彼常不思议,乃妄立神我,不因自觉圣智相第一义智而成,故云不因自相成。
若常不思议不因自相成者,何因显现常不思议?
记曰:此正显彼非真常也。谓常不思议必仗真因,若非真因,何能显现常不思议义耶?
复次,大慧!不思议若因自相成者,彼则应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议不成。
记曰:此纵夺妨转计也。恐彼闻佛说真常因自相成,乃转计曰:我说常不思议亦因自相成,何以不同佛说?故纵之曰:彼外道不思议若果然因自相成者,则彼亦应是真常矣,但由所计作者为因耳。然作者非真因,因既不真,岂获常果?故常不思议不成。下显正因。
大慧,我第一义常不思议。第一义因相成,离性非性,得自觉相故有相;第一义智因故有因,离性非性故。譬如无作虗空,涅槃灭尽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议论。
记曰:此明佛说因相俱真,以显真常不思议也。佛言:我说常不思议,乃依第一义谛因相成立,离有无二见。以得自觉圣智相,故有实相;得第一义智因,故是真因。一切有无戏论俱离,当体寂灭。譬如三无为法,永离诸过,故是真常。此其所以不同外道常不思议邪见论也。
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议诸如来自觉圣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议自觉圣智所得,应当修学。
记曰:此结指真常,故劝令修学。
复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议无常性,异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
记曰:此明外道不同佛说常不思议之所以也。所以不同者,以彼所立于有为法外,别立作者以为生因,故为异因。佛以自觉圣智为因,故为真因。此所以不同。故唐译云:外道常不思议,以无常异相因故常,非自相因力故常。谓彼以异因,故非真常。我以自觉圣智为因相力,非自相作者因相力,故是真常也。
复次,大慧!诸外道常不思议,于所作性非性无常见已,思量计常。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缘,所作者性非性无常见已,自觉圣境界,说彼常无因。
记曰:此就彼所立,以显真能破也。然诸外道,因见诸法有已还无,妄计别有作者是常。而如来亦见诸法有已还无,说是无常。故唐译云:外道常不思议,以见所作法有已还无,无常已比知是常。我亦见所作法有已还无,无常已不因此说常。若以三支比量合之,常不思议,是有法定常宗。因云:所作性故,喻如瓶等。所作瓶等,是无常法因。喻不转故,不成常宗。无常是有法定,非是常宗。因云:所作性故,喻如瓶等。瓶等所作,是无常法故。即彼所立,翻成所破。然彼以妄计,比知我以自觉圣智现量,故我所说,非彼所论。
大慧,若复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议,因自相性非性同于兔角,此常不思议但言说妄想,诸外道辈有如是过。所以者何?谓但言说妄想同于兔角,自因相非分。
记曰:此言外道所计作者,是以无因为因,竟成断灭,同于兔角。故其所立,以无常为常,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唐译云: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议。此因相非有,同于兔角。故常不思议,唯是分别,但有言说。何故彼因同于兔角?无自因相故。以非第一义自觉圣智为因相,故云自因相非分。
大慧,我常不思议因自觉得相故,离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大慧,若复外性非性无常思量计常,不思识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议自因之相,去得自觉圣智境界相远,彼不应说。
记曰:此明如来以自觉圣智为因,结成不同外道之论也。然外道于一切法,起有无二见,故于无常,妄计为常。以彼不知自因之相,故去自觉圣智境界相远。如来说法,离此诸过,故不可与彼同日语也。上明二乘偏执,外道邪见,皆非正智。意显舍此,即证自觉圣智矣。下二章,约不灭不生,以明正智即如如。
○上破二种邪因已竟,下举果验因二。
△初、破二乘灭见。
复次,大慧!诸声闻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一切性妄想非性。魏译云:不知世间涅槃无差别故。唐译云:不知生死涅槃差别之相,一切皆是妄分别有无所有故。未来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觉圣智趣藏识转。唐译云:妄计未来诸根境灭以为涅槃,不知证自智境界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是故凡愚说有三乘,说心量趣无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自心现境界,计著外心现境界,生死轮常转。唐译云:彼愚痴人说有三乘,不说唯心无有境界。大慧!彼人不知去、来、现在诸佛所说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于生死轮转不绝。
记曰:此言诸法本自寂灭,不容更灭,以示真常不思议因,以明即妄想以证正智,即正智以显如如,以破二乘灭见也。然生死境界,本来不有,但唯心所现,藏识转变,而依妄想分别而有。若了妄想无性,即转识成智。若以正智圆照,则万法皆如,当体寂灭,岂容更灭?二乘愚痴,不能了此,妄取不受后有,以为灭度,讵非大谬?所谓但尽生死,谓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所以常在生死轮转不息,以不达唯心现量,妄起种种分别故。
○上言不灭,下言不生。
△次破外道生见。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过去未来现在诸如来所说。所以者何?谓自心现性非性、离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马等角,是愚痴凡夫不觉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觉圣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
记曰:此言诸法本自不生,以示真常不思议因,以显即如如明正智,以破外道生见也。良以诸法无生,是三世如来所传心印,惟证相应。以唯心所现,缘生无性,离有无二见,如兔马角,非生而后无,盖生本无也。由凡愚不达,故妄执为有。然此无生理趣,乃自证圣智所行之处,非愚夫分别二见境界。
自性身财,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识摄所摄相转,愚夫堕生住灭二见,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圣贤也。大慧,于彼应当修学。
记曰:此结上二章,以明生灭皆妄见也。故唐译云:身及资生器世间等,一切皆是藏识影像,所取能取二种相现。彼诸愚夫堕生住灭二妄见中,故于中妄起有无分别。斯则根身器界本自无生,唯八识影现、七识妄起,执取分别以为实我实法。此乃愚夫于无生中妄见有生,非圣贤也。意令即生灭以证真常,故于彼法应当修学。苟达生灭即常,则妄想即成正智,名相本自如如,即彼二乘外道可起如来种性矣。故下文明五无间种性。
○五、勘果知因。谓勘验现行之果,足知过去习气之因也。
复次,大慧!有五无间种性。云何为五?谓声闻乘无间种性、缘觉乘无间种性、如来乘无间种性、不定种性、各别种性唐译云无种性。
记曰:此言五性不同,以明众生本具法性是一,但由外缘故异,以成自觉圣智究竟差别相也。然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初无纤毫间隔,本无三乘五性之别。良以外缘熏习不一,故有五性不同。斯则机本不异,异在于师。故前勉修如实行者,应当亲近最胜知识。故此下文云:当转彼恶见,则二乘外道当得如来法身,阐提亦作得度因缘也。引权入实,义见于此。言种性者,相似曰种,体同曰性。又种者,因义、类义。谓众生佛性本来是一,盖由昔闻教法熏习成种,各有自类种子,故曰种性。此种性义,识论所明有其二类:一者本有,谓旧熏也;二者始起,谓新熏也。本有者,谓无始时来异熟识中,法尔而有长劫所熏染净种子,此即名为本性住种。如佛于大通智胜时说法华经,而诸闻者直至今生还蒙佛化方得成熟,此净法熏习而为本性住种者也。如阿难与摩登伽历劫恩爱,直至今生尚为障道因缘,此染法熏习而成本性住种者也。以长劫不断,故名本性住种。二始起者,谓无始来数数现行,熏习成种,以至今生,于染净法见闻熏习,又为未来染净种子,此则名为习所成种。由此二种为因,若一遇外缘师教熏发,故即成熟。此五性之别所由来矣。是故亲师择友,不可不慎也。由是观之,此五种性,其三乘种性,良由闻前三佛所说之法而成熟者。以执化佛所说权法,则成声闻种性。以执报佛所说缘生之法,则成缘觉种性。以悟法佛所说离攀缘法,则成如来种性。若闻此三法而半信半疑者,则成不定种性。若闻此三佛之法,不起信心,返生异见而毁谤者,则成无种性矣。故下经云,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盖三佛一体,法法全真,皆为显示自觉圣智趣。而闻者不达,随其所取,执以成种。此又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故曰种性。此盖自觉圣智究竟之差别相也。
云何知声闻乘无间种性?若闻说得阴、界、入自共相断,知时举身毛孔熈怡欣悦,及乐修相智,不修缘起发悟之相,是名声闻乘无间种性。
记曰:此言声闻乘无间种性也。而云若闻说等者,足征由师教熏发,所谓习性成种者也。断知时,旧注谓知苦、断集、证灭、修道时也。及乐修相智者,相即偏空相,智即我空智,乃声闻所乐修者至若缘起发悟无生实相之理,非彼所乐,故云不修。因旧有小乘狭劣习气,今一闻所说熏发现行,故举身毛孔熈怡欣悦耳。
声闻无间见第八地起烦恼断、习烦恼不断,不度不思议变易死、度分段死,天师子吼:我生已尽,梵行已立,不受后有。如实知修习人无我,乃至得般涅槃觉。
记曰:此明声闻断证俱未究竟,自生满足灭度想也。然声闻依四谛修,但断三界见思烦恼,尚余尘沙无明细惑未尽,犹沈变易生死,但得人空未得法空,而便自生究竟之想,乃于天人魔外之中,便师子吼作是唱言: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遂生得涅槃觉,此所谓得少为足者也。见第八地者,华严八地菩萨证我空真如,乐住三昧不起灭定,诸佛因而劝之曰:起,善男子!勿得乐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故此云见第八地。现行为起烦恼,种子习气为习烦恼,以二乘但断烦恼障,未断所知障故。
大慧!各别无间者,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彼诸众生作如是觉求般涅槃。
记曰:此明外道种性也。唐译云:复有众生求证涅槃,言能觉知我人众生养者取者,此是涅槃。此外道妄见一切众生从我流出,我能长养一切众生,遂立神我以为涅槃。闻者因而师之,遂成邪种。或于佛教中闻有涅槃之说,遂执谬解而起邪见者。
复有异外道说:悉由作者见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唐译云:复有说言,见一切法因作者有。
记曰:此计实德业及四大时方胜自在等以为生因,故称作者,妄计此等以为涅槃。
作如是觉:法无我,见非分,彼无解脱。
记曰:此结外道邪见非解脱也。言法无我见非分者,谓诸外道向于佛所说无我之法,不生信乐,或生毁谤,未得受熏成种,故曰非分。或于佛所说涅槃之法,即起希望,有所证得之想。或依教修行,有所开悟,而执所悟为我,即堕邪见。如圆觉所明,四相未忘,皆是于法无我见非分者也。然此外外道为烦恼缚,内外道为法缚,故云彼无解脱。
大慧!此诸声闻乘无间外道种性不出出觉,为转彼恶见故应当修学。
记曰:此总结声闻外道二种性也。然声闻妄取涅槃,外道妄计神我,俱于未出离中生出离想。此皆因邪师邪教误为熏习,为令转彼恶见故,劝令修学前上圣智。三相中无所有相,谓惯习二乘外道相义。见于此意,谓令彼舍离偏邪恶见,即名正智,可入如来种性矣。故此人虽偏邪,而性实无间也。
大慧!缘觉乘无间种性者,若闻说各别缘无间,举身毛竖悲泣流泪,不相近缘所有不著唐译云离阓閙缘无所染著,种种自身种种神通,若离若合种种变化,闻说是时其心随入唐译云有时闻说现种种身或聚或散神通变化其心信受。若知彼缘觉乘无间种性已,随顺为说缘觉之乘,是名缘觉乘无间种性相。
记曰:此明缘觉乘无间种性也。各别因缘,即十二因缘、三世因果,故云各别。以缘生无性,即是无生,故云无间。此有二类:出有佛世,依教而修,观缘悟道,谓之缘觉;出无佛世,观化知无,谓之独觉。今明外熏成种,故但言缘觉。
大慧,彼如来乘无间种性有四种,谓自性法无间种性、离自性法无间种性、得自觉圣无间种性、外刹殊胜无间种性。
记曰:此明如来乘无间种性也。然此四种,唐译云有三种,所谓自性无自性法,内身自证圣智法,外诸佛刹广大法。此约三德秘藏,以明法报同体也。盖自性即法身,离自性即解脱,圣智即般若。良以法身无著即解脱,解脱不迷即般若,般若离相即法身,此三德秘藏,总号法身。外刹殊胜即报身,法报冥一,故不思议。
大慧!若闻此四事一一说时,及说自心现身财建立不思议境界时,心不惊怖者,是名如来乘无间种性相。
记曰:此结成如来乘种性也。前为顿根众生,顿为显示不思议智最胜境界故。此一类众生,有闻说佛法身智慧及自受用不思议境界而不惊怖者,当知是最上利根,乃如来乘无间种性,此所谓善根成熟者也。般若云:若有众生闻说般若波罗蜜,不惊不怖不畏者,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惟此无上般若,自非积劫闻熏成种,鲜有不惊怖者。此所以能信此法者,是人甚希者也。
大慧,不定种性者,谓说彼三种时,随说而入,随彼而成。
记曰:此明不定种性也。此不定人,随说信入,顺学而成,可大可小,故云不定。此有二种:一、旧熏多闻,于三乘中未成熟者;一、新熏初机,根性猛利,但随师教,于三乘中俱可入者。三种者,即三乘法,除外道无性,故不在此列。
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谓种性建立,为超入无所有地故作是建立。
记曰:此结束所以建立三乘之意也。然一切众生法性是一,所谓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本无差别之相,但以闻熏成种,以致根性不同。然虽依教修行,而未到如来地者,俱属圣智差别之相,非究竟也。今将显示顿教法门,欲令三乘同归一佛乘,五性同归一佛性,故作是建立,非是实有限剂也。故下云:乐寂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无性阐提或时善根生便证涅槃,故不同他教定性之说。故魏译云:说三乘者,为发起修行地故,诸性差别非究竟地,为欲建立毕竟能取寂静之地故。旧以此段属不定性,恐非本旨。
彼自觉藏者,自烦恼习净,见法无我,得三昧乐住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
记曰:此结三乘同归一性,以示引权入实之意,以明如来自觉圣智究竟差别建立相也。故魏译云:彼三种人离烦恼障熏习得清净故,见法无我得三昧乐行故,声闻缘觉毕竟证得如来法身。故唐译云:彼住三昧乐声闻,若能证知自所依识,见法无我净烦恼习,毕竟当得如来之身。前云二乘但得自觉圣智差别相,未得究竟差别相。今云得如来身,足征差别皆究竟也。所以皆究竟者,以佛性无二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须陀槃那果,往来及不还,逮得阿罗汉,是等心惑乱。
记曰:此通言四果,皆非究竟也。须陀槃那亦云须陀洹,此云入流,谓初入圣流初果也,往来二果,不还三果,阿罗汉四果也。以是等圣人皆憎生死爱涅槃,憎爱未忘故云惑乱。
三乘与一乘,非乘我所说,愚夫少智慧,诸圣远离寂。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二教,住于无所有,何建立三乘?
记曰:此言究竟无差别智,以示此经之宗极也。然如来虽说三乘,但以假名引导,由愚夫少智,故设三乘之权,为二乘趣寂,故说一乘之实,俱非本怀。此第一义顿教法门,三一俱非,权实不立,岂实有三乘之说耶?然他处言声闻、缘觉、菩萨为三乘,如来为一乘,此并如来为三乘,对三乘说一乘,三一俱非,方是此经之宗极。
诸禅无量等,无色三摩提,受想悉寂灭,亦无有心量。
记曰:此通颂自心现量,凡圣皆离,一法不立,以明自觉圣智究竟相也。诸禅,即二乘诸禅。解脱无量,即大乘四无量。心等,即十力、无畏、十八不共,乃至三十七品助道等。无色三摩提,即三界九次第定,举上以该下。受想寂灭,即二乘灭尽定。通而言之,即前所问百八句义。今云亦无有心量者,以自心现量,圣凡不立,一切皆非,以显生灭中究竟觉义也。章首请说圣智事分别自性,经依百八句说,义萃于此,意谓明此方名自觉圣智事。
○上勘果知因已竟
△下示因果一如。
大慧,彼一阐提,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
记曰:旧谓此章,约生死涅槃无二,以明如如。盖智如一体,本无二致。所谓无如外智,能证于如;亦无智外如,为智所入。若正智现前,则诸法自如;若了生死本寂,即是正智。智如冥一,方名自觉圣智究竟事。今约阐提以明者,以前历斥二乘外道偏邪,去自觉圣智相远。且切诫行人,应当远离,不许亲习。苟二乘外道绝分,则真如有不徧之过;若阐提实是无性,则佛性有不徧之失。此则自堕不平等过,而自觉圣智亦非究竟矣。盖约教道言之,为摧邪显正,不得不严拣偏邪,以明正智。若依法性言之,则平等平等,无二无别,本自如如。无情尚共一体,岂有情而绝分?是故前言二乘若悟本识,亦得如来法身;今言阐提或发善根,亦得涅槃。斯则无一众生而不般涅槃,方名自觉圣智究竟相也。如如正智,备殚于此。然无性阐提,非菩萨阐提,无以发善根;菩萨阐提,非无性阐提,无以资愿力。此则阐提不断性善,如来不断性恶。故云:非一阐提,世间解脱谁转?魏译云:无性乘,谓一阐提。此即前五性中无种性。今会五性同归,故特言之,以显佛性平等,以明众生如也。
大慧,一阐提有二种:一者、舍一切善根,及于无始众生发愿。云何舍一切善根?谓谤菩萨藏及作恶言。此非随顺修多罗、毗尼、解脱之说,舍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记曰:此言无种性也。一阐提,此云断善根,又云焚烧一切善根。盖真如随缘成事,举体全变,无有剩法。今全体真如变作全体恶性,恶性即如,更无涅槃可入,故云不般涅槃。
二者、菩萨本自愿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众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阐提趣。
记曰:此言菩萨阐提也。菩萨愿尽众生界,谓众生界尽我愿乃尽,若一众生不尽我愿不尽,故云非不般涅槃一切众生而般涅槃。然所以愿尽众生界者,以众生本如早已涅槃不容更灭,故无涅槃可入,故云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与阐提名同,故云亦到一阐提趣。唐译以是名句作结语。
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毕竟不般涅槃?
记曰:大慧意谓,无性断善不入可尔,菩萨度生本为求证涅槃,何以毕竟不入?故致疑云:此二种阐提中,何者毕竟不入涅槃?下佛答云:阐提尚有入时,菩萨毕竟不入,以知一切法本涅槃故。
佛告大慧:菩萨一阐提者,知一切法本来般涅槃已,毕竟不般涅槃,而非舍一切善根一阐提也。大慧!舍一切善根一阐提者,复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所以者何?谓如来不舍一切众生故。以是故,菩萨一阐提不般涅槃。
记曰:此正显佛性平等如如也。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以阐提不断善性,如来以平等大悲而摄持之,故有时而发善根。由昔谤法因缘为种,今日缘熟,故如来以神力加持,或时善根生也。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作佛事。提婆达多生生谤佛,今蒙授记。如华严所明,由昔谤华严经,堕地狱中而为地狱天子。毗卢出世,先以足轮光照三重,顿圆十地。此皆谤法阐提蒙佛神力之验也。所云善根者,正由昔闻熏之种子耳。菩萨阐提不入涅槃者,以法界如、众生如故。众生界不可尽,烦恼不可尽,而行愿不可尽,此普贤大士所以常居幻化而不入涅槃也。
○上从请分别自性章起,止此明五法已竟。
△下明五法中三自性。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三自性。
记曰:上言五法依自性而立,不知自性有几?故特示有三意,令了达缘起无生,故云当善。
云何三自性?谓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
记曰:此征列三自性相也。然五法自性,不出此三。以妄想依名相起,是名缘起。若了缘起如幻,则妄想无性,即是正智。名相体空,本自如如,总归圆成。故五法之自性,不出此三。
○下,正示其相。
大慧,妄想自性从相生。
记曰:此标指妄想自性依他缘起也。相即名相,以不达名相体空,依他而起种种徧计,是名妄想。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从相生?佛告大慧:缘起自性事相相,行显现事相相。
记曰:此征释也。谓名相皆从缘起,故云缘起自性事相相。以不了缘起无生故,心行于中妄生计著,故云行显现事相相。此言妄想从名相生。唐译云:谓彼于缘起事相种类显现生计著故。
计著有二种妄想自性,如来、应供、等正觉之所建立,谓名相计著相及事相计著相。名相计著相者,谓内外法计著。事相计著相者,谓即彼如是内外自共相计著。是名二种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缘生,是名缘起。
记曰:此言依彼事相而生计著,起二种妄想,以明缘起自性也。名相谓内外法者,内即根身,外即器界。然此内外一切诸法,唯心所现,本无名相,但是一心。而人不了,因依徧计,妄执各各有名有相,故名妄想事相。即彼内外自共相者,然内外不出人法二种,谓内身五蕴谓之人,外器四大谓之法。妄计五蕴各有自体,故云自;和合成人,故云共。妄计四大各有自体,故云自;和合变化而生万物,故云共。故云即彼内外自共相计著妄想也。良以心本无生,因境缘有,故云若依若缘生,是名缘起。
云何成自性?谓离名相事相妄想圣智所得,及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来藏心。
记曰:此明圆成自性也。良以身心世界,元一如来藏,清净真心,离名离相,本自如如。但依妄想攀缘而行,则名相斯兴,横生执取。若依自觉圣智而行,洞达自心现量,则法法圆成,唯是如来藏心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名相觉想自性二相,正智如如是则成相。唐云名相分别二自性相,正智如如是圆成实,二相即妄想缘起也。
大慧,是名观察五法自性相经,自觉圣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记曰:此总结前问也。前问中先请分别五法自性法门,次请因知五法自性已则观察人法二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乃至逮得如来法身。此上答五法三自性酬先请,竟下明观察二无我乃至究竟佛地以酬次请。
○上明三自性竟
△下二无我。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观二种无我相。
记曰:此答次请也。然五法不出二种无我,以见有人有法即是名相妄想,若了二无我即是正智如如故。前分别五法自性已,次即教令当善观察二无我相。
云何二种无我相?谓人无我及法无我。
记曰:此示二无我相也。良由不达根身器界唯心所现,故妄计分别执为实我实法,所谓妄想斯兴名相乃形。若了缘生无性则二皆无我,苟二无我则五法自性皆离、八识俱遣,所以顿证自觉圣智,逮得如来常住法身也。
云何人无我?谓离我、我所,阴、界、入聚无知业受生,眼、色等摄受计著生识,一切诸根自心现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设显示。
记曰:此教以人无我观也。唐译云:何者是人无我相?谓蕴界处离我我所,无知爱业之所生起,眼等识生,取于色等而生计著。又自心见身器世界,皆是藏心之所显现,刹那相续变坏不停。然人者,即现在五蕴集聚妄身妄执以为我相者也。以身为我,亦以六尘所受用境为我所。今观此等本来不有,皆从无明爱业之所生起,眼等六根取六尘境而生计著,以为受用妄生贪求。一切根身器界皆是藏识所现影像,当体全空,但依妄想分别显示似有,况刹那相续变坏不停?于中观察毕竟无常,谁为我者?故总云离此正观。无我下,约喻以明四念处观。
如河流、如种子、如灯、如风、如云,刹那展转坏,躁动如猿猴。
记曰:此明四念处观中,初观心无常也。谓观此心妄想生灭如河流,逝速不停如种子,能生来果如灯,念念生灭如风,飘飏不住如云。倐忽变灭,举皆无常,故云刹那展转坏。躁动不住如猿猴,故经云心想如猿猴。如此观察,于中毕竟谁为我者?
乐不净处如飞蝇。
记曰:此观身不净也。谛观此身,其中但有三十六物,九孔常流,秽污不净而妄贪著,以不净为净,故如飞蝇。
无厌足,如风火。
记曰:此观受是苦也。唐译云如猛火。观种种受用众苦所集,无一可乐甚可患厌,但以妄想贪求无厌无足,故如猛火。
无始虗伪习气因,如汲水轮生死趣。有轮。
记曰:此观法无我也。唐译云:无始虗伪习气为因,诸有趣中流转不息,如汲水轮。谓观三界诸生死法,但因无明业力所使,随他牵引流转不息,恒无主宰,如汲井轮,任他牵转而不由我。
种种身色,如幻术神呪,机发像起。
记曰:前别相念观,此总相念观也。唐译云:种种身威仪进止,譬如死尸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机运动。谓观此身虗假不实,如行尸则大可厌患,如木人则幻化非真。于中谛观推求,毕竟谁为我者。行尸喻身,机关喻心。楞严云:虽见诸根动,要以一机抽。
善彼相知是,名人无我智。
记曰:此结人无我观也。唐译云: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无我智。审如是观,则当下无我。
云何法无我智?谓觉阴、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阴、界、入离我、我所,阴、界、入积聚唐译云唯共积聚,因业、爱、绳缚展转相缘,生无动摇唐译云爱、业、绳缚互为缘起,无能作者;诸法亦尔,离自共相、不实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圣贤也,心、意、识五法自性离故。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分别一切法无我。
记曰:此明法无我观也。谓观蕴处界等一切诸法本自如如,离我我所唯共积聚,但因爱业绳缚互为缘起,无性故无能作者。以此例观,诸法亦尔。离自共相,乃虗妄分别种种相现,是愚夫妄想力,非圣贤也。如是观察一切诸法离心意识,五法自性悉皆无我,是名法无我智。然自共相者,乃凡夫外道妄计诸法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也。今自共相离,则四计俱遣,无生之理自见。以明见诸法本自无生,方名法无我智。故诫菩萨当作如是观。
善法无我,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初地。菩萨无所有观地相,观察开觉欢喜,次第渐进超九地相得法云地。
记曰:此下至得如来自在法身,通明观成得果之相也。我法有二,谓分别、俱生。然分别二执断尽,即入初地。俱生我执,从初地至七地断尽,方入八地。俱生法执,从初地任运而断,至等觉后心方尽,即入妙觉。故云分别二障极喜无,法执俱生地地除。故唐译云:得此已,知无境界,了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欢喜,次第渐进,乃至善慧,及以法云,所作已办。而云从初地乃至善慧、法云者,盖八地以前,正断而生我执,其法执但任运而已。至八地,证我空真如,乐著三昧,不愿度生,与二乘取涅槃等,正是俱生微细法执未忘。及至九地,舍三昧乐,发愿度生,居法师位,说法如云,方是正断法执。故云超九地,得法云地也。
于彼建立无量宝庄严大宝莲华王像大宝宫殿,幻自性境界修习生于彼而坐,同一像类诸最胜子眷属围绕,唐云住是地已,有大宝莲华王众宝庄严,于其华上有宝宫殿状如莲华,菩萨往修幻性法门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行佛子前后围绕。从一切佛刹来佛手灌顶,如转轮圣王太子灌顶,唐译云一切佛刹所有如来皆舒其手,如转轮王子灌顶之法而灌其顶。超佛子地,到自觉圣智法趣,当去声,即也。得如来自在法身,见法无我故,是名法无我相。汝等诸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记曰:此结酬前请也。前大慧请圣智事分别自性经,以分别说妄想自性故,则能观察二无我,净除妄想照明诸地,乃至逮得如来常住法身。世尊次第一一酬毕,故结劝云应当修学。
○上通明五法自性,显正智如如竟。
△下破有无二见,以显离过绝非。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建立诽谤相,惟愿说之。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离建立诽谤二边恶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觉已,离常建立,断诽谤见,不谤正法。
记曰:前明正智如如已,将显真如离过绝非,故兴此问。论曰:当知真如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无,乃至离一切相,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外道二乘以不知离念境界,但以妄想分别诸法,作有无断常二见,自昧正智故。于如不如,世尊一往痛斥其非,切诫菩萨应当远离有无恶见。大慧已领其旨,但不知二见之相,故此特问建立诽谤相也。外道二见共有四句,谓有无、双亦双非。而此四句于真如体悉成四谤,谓有是增益谤、无是损减谤、亦有亦无相违谤、非有非无戏论谤。四句不出有无,故魏译云有无谤相。若知其相,当可远离,则于正法不生诽谤也。此中建立是有,诽谤是无。若四句既离,则百非俱遣,故前真如门百八义一切皆非。
尔时,世尊受大慧菩萨请已,而说偈言:
建立及诽谤,无有彼心量。魏译云心中无断常,谓自心现量本无断常二见也。身受用建立,及心不能知,愚痴无智慧,建立及诽谤。
记曰:此颂总明二见本无也。谓根身器界,皆是真心所现影像,本无所有。而愚夫不了,妄起分别,作有无二见。以一切分别,但分别自心,当知离心了不可得。故唐译云:所起唯是心,离心不可得。
尔时世尊于此偈义复重显示,告大慧言:有四种非有有建立。云何为四?谓非有相建立,非有见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种建立。又诽谤者,谓于彼所立无所得,观察非分而起诽谤,是名建立诽谤相。
记曰:此正明建立诽谤二种相也。非有相见等四者,然阴界入根身器界一切诸法,唯是第八阿赖耶识所现相分,故云相。分别彼法而生妄见执为实我法者,是前七识乃八识见分,故云见。以第八识根本无明为生起之因,所谓无明为因生三细,故云因。一切诸法但是缘生,有为无为皆无自性,以本无自性妄计为有性,故云性。以相见因性四者本无所有,故皆云非有。以外道二乘不达唯心,故于四者非有之中而横计为有,故云建立。于所立法求不可得,即谤言诸法一切皆无,故云有无二种恶见。建立诽谤其相如此。
○上通明二见。
△下别释建立。
复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谓阴、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计著,此如是、此不异,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无始虗伪过,种种习气计著生。
记曰:此明非有相建立相也。谓阴界入本无有相,而外道二乘妄计实有自相共相,此法如是如是毕竟不异,坚执不舍,是名非有相建立相也。此非有相建立,非是正知见力,乃从无始虗伪妄想习气而生计著耳。
大慧!非有见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阴、界、入、我、人、众生、寿命、长养、士夫见建立,是名非有见建立相。
记曰:此明非有见建立相也。谓五蕴非我,而妄见实有我、人、众生、寿命、作者、受者,无而为有,此妄见也。长养士夫,魏译云作者、受者。
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谓初识无因生,后不实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实已还坏,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记曰:此明非有因建立相也。教中谓无明为因,生诸转识。此言无明体空,以显妄元无因,以示心本无生意。唐译云:初识前无因不生,其初识本无后。然而诸识生者,但托因缘而生。既借缘生,则本无性,故不实如幻,刹那不住,生已还灭。斯则生本无生,故非有因也。外道不达乎此,遂妄立胜性,以为生因,谓定有异因。二乘不了如幻皆本非有因,而建立因相,所以为邪见耳。眼色明界念。魏译云:因眼色明空念,故识生识。论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楞严云:眼色为缘,生于眼识。又云: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故眼识生。眼识既尔,诸识亦然。因缘性空,生处即灭,实已还无,故非有也。
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谓虗空、灭、般涅槃,非作计著性建立。此离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马等角,如垂发现,离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
记曰:此明非有性建立相也。百法论六种无为,此拣偏邪,故举其三。谓此三无为,法本自无,作无自性,离于有无。如兔马角,本来不有,不可作有无见。而外道妄见断空,以无想胜性等为涅槃性。二乘取偏空灭谛为涅槃性,而作取证。以不达涅槃本无自性,故云非有性建立自性相也。以佛意在摧邪,故破涅槃自性耳。
建立及诽谤,愚夫妄想,不善观察自心现量,非圣贤也。是故离建立、诽谤恶见,应当修学。
记曰:此结答勉修也。以彼二乘外道不善观察自心现量故,作建立诽谤二种恶见,修如实行者应当远离。
○前从生灭章至此,总明因行竟。
△下明行成得果,以结示真因。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善知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趣究竟,为安众生故作种种类像,如妄想自性处依于缘起。
记曰:此明自觉圣智趣究竟相也。以善观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法,则趣究竟佛果。以无智无得故不住涅槃,为安众生故以同体大悲无缘慈力,现种种身随缘化导,如妄想自性依于缘起也。然妄想缘起生本无生,法身随缘故化本不化,自觉圣智究竟极至于此,乃修如实行者之所归宿。盖仗真因之所成就,殊非下劣三昧可及,故此结示。
譬如众色如意宝珠,普现一切诸佛刹土,一切如来大众集会,悉于其中听受佛法。所谓:一切法如幻、如梦、光、影、水、月,于一切法离生、灭、断、常,及离声闻、缘觉之法,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亿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游诸佛刹,供养诸佛,生诸天宫,宣扬三宝,示现佛身,声闻、菩萨、大众围绕,以自心现量度脱众生,分别演说外性、无性唐译云:说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远离有、无等见。
记曰:此明如来藏随净缘起,以显不思议变业用力也。楞严观音证圆通性,而云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得二殊胜,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三十二应、十四无畏、七难、二求、四不思议等,一念顿得,此性自具足,法尔如然,非假外也。故此能到自觉圣智究竟趣,则应缘成事,自然如摩尼珠圆照普应,而能现一切佛刹,入一切众会,听一切正法,得一切三昧,游诸佛刹,供养诸佛,而能自现佛身,众会围绕,为自心所现如幻众生,说唯心现量如幻法门,普令闻者各了自心,顿证圣智,悉离有无二见也。盖以不灭不生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圆照一切,故能一毫端头现宝王刹,一微尘里转大法轮。从上诸祖了悟自心者,如天普盖,似地普擎,乃云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历代祖师,一齐向拂子头转大法轮,盖禀明于心,不假外耳。故诸力中,心力最大。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心量世间。佛子!观察种类之身,离所作行,得力神通,自在成就。
记曰:颂上不思议业用,皆由唯心观行而成就也。唐译云:佛子能观察,世间唯是心,示现种种身,所作无障碍,神通力自在,一切皆成就。
○远从生灭章至此,通明真如随染净缘成一切法。近从问五法三自性章起止,此约三门破邪因以显正因竟。
○次约一心破妄计以显真理,分二:初明寂灭一心,次会归如来藏性。
△且初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我等及余诸菩萨众,觉悟是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已,离有无妄想,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记曰:此明真如离缘,以显第一义空,泯一切法,会归寂灭一心也。然前从生灭门,入真如门,以即妄明真,故说真如。随无明缘,成阿赖耶识,变起根身器界一切诸法,分别执取,以为实我实法,故成前七转识。此则名相斯兴,由妄想缘起也。以了彼诸法,唯心所现,当体无生,故圆成自显。此则正智斯现,名相皆如,故得二转依果。是故心意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法,从此而立。然虽转生死即涅槃,转烦恼即菩提,犹属迷悟边事,未极一心真源。以如来藏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生死涅槃,皆即狂劳颠倒华相,故此云正明第一义空。要显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识二无我俱遣,故大慧至此,乃问一切法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斯则真妄两忘,圣凡情尽,方名自觉圣智,究竟实相,圆成如来藏,寂灭一心也。佛祖所传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义显于此。故武帝问初祖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谛?师云:廓然无圣,故千七百。则盖发明此旨。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当为汝广分别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大慧!妄想自性计著者,说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
记曰:此直指第一义空相也。然第一义空,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不可说示,故云真空。而此真空全体变成妄想,故妄想全体即是真空,故云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处。除此妄想外,别更无空。如云:空非有外,水外无流。斯则妄想本是无生无二,离自性相,不容有说。故下文云:妄想自性无言说故。所以说空无生等者,但为不达妄想体空,计著以为实有者,故作如是说耳。
大慧,彼略说七种空,谓相空、性自性空、行空、无行空、一切法离言说空、第一义圣智大空、彼彼空。
记曰:此释空义也。然空本是一,但从所观有七耳。此七种空,依正智而观,故言前六;依邪见而观,故成第七。然相、性、行三空,乃三界诸法取为我、法二执,所谓空生死法也。无行空,乃空前三法,所谓空涅槃法也。离言说空,乃显前四总是妄想,皆离言说也。第一义空,乃自觉圣智,总离前五,故云大空。彼彼空则为邪见,故下不取。
云何相空?谓一切性自共相空,观展转积聚故分别无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无性故相不住,是故说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记曰:此明实相真空也。以观诸法缘生无性,生而无生,妄想本空,但愚夫妄计有自共相。今观皆从因缘展转积聚,微细观察本自无性,所谓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故云自他俱性。无性故不生,不生故不住,斯则诸法无性故空,故云说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云何性自性空?谓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说性自性空。
记曰:此言诸法本自无生,故自性本空,以明法空也。前约诸法妄相,以明生本无生。此明诸法当体,全是真如。然真如自性,本自不生,故云自己性自性不生。斯则不待观缘,而法法全空,故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此二法空也。
云何行空?谓阴离我、我所,因所成所作业方便生,是名行空。
记曰:此明五蕴缘生无性故空,以明行空也。唐译云:云何行空?所谓诸蕴由业及因和合而起,离我我所,是名行空。此我空也。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转缘起自性无性,是名无行空。
记曰:此言五蕴自性无生,本来寂灭故空,以明涅槃空也。唐译云:云何无行空?所谓诸蕴本来涅槃,无有诸行,是名无行空,此涅槃空也。
云何一切法离言说空?谓妄想自性无言说故,一切法离言说,是名一切法离言说空。
记曰:此明生死涅槃二俱空也。一切法即世出世法,而此诸法本无所有,唯依妄想分别,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今能分别之心既无,则所分别诸法何有?以一切法妄想所持,由妄想离言说故,一切法离言说也。此明俱空,谓生死涅槃二俱空也。
云何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谓得自觉圣智,一切见过习气空,是名一切法第一义圣智大空。
记曰:此言俱空不生,以明第一义空也。谓一切生死涅槃有无等法,皆依一切见过习气而有。然第一义自觉圣智绝诸对待,总皆离之,故云大空。以法界量灭,故云大空耳。
云何彼彼空?谓于彼无彼空,是名彼彼空。
记曰:此言邪见空也。然世尊亦并列于此者,意令善知彼法离恶见故。以外道不达前六种空,但计诸法实有自相、共相,谓妄见有自处无共、共处无自,则妄计于彼无此则谓之空,于此无彼亦谓之空,是谓彼彼空。以依此空妄起有无、断常二见,故举而释之,令知其相,意令修如实行者不可误堕此中也。故下结云:是空最麤,汝当远离。
大慧!譬如鹿子母舍无象马牛羊等,非无比丘众而说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余处无象马。
记曰:此喻释彼彼空相也。旧注: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毗舍佉优婆夷,深重三宝,造立精舍,安止比丘,于中不畜象马等,以无象马故言空。而堂与比丘及余处象马,俱未尝空也。故唐译云:我说彼堂空,非无比丘众。大慧!非谓堂无堂自性,比丘无比丘自性,非谓余处无象马牛羊。
是名一切法自相。彼于彼无彼,是名彼彼空。
记曰:此法合也。唐译云:一切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说名彼彼空。以外道不达诸法性空,但妄计推度如此。
是名七种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麤,汝当远离。
记曰:此结答空义也。然此七种空,唯彼彼空是外道妄计,非第一义圣智大空,故勉离之。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无生。
记曰:此明自性无生义也。诸法当体本自不生,谓即生而不生,非一向不生也。永嘉云:若实无生无不生,故云不自生非不生。然八地以三昧力证无生理,乃修而后得者,此则诸法自性本自无生,除住三昧,是真无生。
离自性即是无生唐译云无自性者以无生故,离自性刹那相续流注及异性,现一切性离自性,是故一切性离自性。
记曰:此重释无生所以也。然诸法所以不生者,以离自性故。云何离自性?谓诸法生生不住,刹那之顷流及他性,故云离自性。下偈云: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物生则有灭,不为愚者说。以刹那流转故无自性,无自性故无生。契无生者方见刹那,了刹那不住者方契无生。
云何无二?谓一切法如阴热、如长短、如白黑。
记曰:此喻明诸法,以显究竟本无二也。阴热,魏译云日光影,唐译云如光影,如长短,如白黑,皆相待立,独则不成。由是观之,三喻皆依日而言也。是则阴热犹言阴晴,谓如日光云蔽,则阴晴朗朗热,夏长冬短,昼白夜黑,此皆相待而立,其实日体本无晦明长短黑白也。观生死涅槃无二为若此。
大慧,一切法无二,非于涅槃彼生死,非于生死彼涅槃,异相因有性故,是名无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
记曰:此合无二法也。生死、涅槃本来平等,故唐译云:非于生死外有涅槃,非于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无相违相,斯则生死、涅槃本无异相。然而凡愚二乘妄见生死、涅槃二相异者,以不达二皆无性故,故云异相。因有性故,一切法不二例若此。
是故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应当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常说空法,远离于断常,生死如幻梦,而彼业不坏。
记曰:此总颂空无生无二也。以长行言一切平等皆不可得,恐愚夫起拨无见故,此云而彼业不坏。净名云:无作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宗镜云:以性空故,不坏业道,因果历然。此所谓不自生,非不生也。
虗空及涅槃,灭二亦如是,愚夫作妄想,诸圣离有无。
记曰:此言诸法空无生无二,离心缘相,离言说相也。如彼三无为法,岂容措心图度?由愚夫妄想是有是无,圣人以自觉圣智照之,一真凝寂,万法皆如,故一切皆离。斯则一往所说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等,犹是生灭迷悟边事。必至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方为究竟宗极。故下文结指离言。
尔时世尊复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大慧!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普入诸佛一切修多罗,凡所有经悉说此义。诸修多罗悉随众生希望心故,为分别说显示其义,而非真实在于言说。如鹿渴想诳惑群鹿,鹿于彼相计著水性而彼无水。如是一切修多罗所说诸法,为令愚夫发欢喜故,非实圣智在于言说,是故当依于义莫著言说。
记曰:此结示离言,会权归实也。然一切诸佛出世说法,本无实法与人,但破众生妄想梦耳。以众生迷本住法,入妄想梦,见三界法,遂为实有,佛晓之曰空。妄见诸法生,佛晓之曰不生。妄见生死涅槃二相,佛晓之曰无二。欲令众生自悟本法,非别有增益也。故一切修多罗所说,唯空、无生、无二,如此而已。然此一字法门,而必欲多方枝指者,但以众生迷根深固,希望多途,故曲为开示,乃不得已而应机施设。圣心非实,在于言说,即其所说,皆本离言。而众生不达,又执言象以为实法,不知法不在言。如渴鹿逐𦦨而生水想,不知𦦨非水也。是故一切佛法,如止啼黄叶,但令无知众生发欢喜心耳,岂实法耶?故大经云: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故宗镜云:以圣教为明镜,照见自心;以自心为智灯,烛经幽旨。但莫执义上之文,随语生解;直须探筌下之指,契会本心。故此诫云:是故观者,当依于义,莫著言说。达摩西来,单传直指,不立文字,盖以空、无生、无二,离自性故。然如来出世,本为此事,四十年来,多方淘汰,不敢正言,但傍通耳。至此方许二乘外道,皆得如来法身,一向皆权,今方说实。故此经为法华前茅,良有以也。一往所谈,显理究竟。于此向后,从二卷初起,至四卷初法身章,皆展转发明此章之义。故彼章复以牛马性结之,临文自当证知。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二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三
一切佛语心品第二之上
前显理中,初明寂灭一心已竟。
△次示如来藏性。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世尊修多罗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二译皆作具三十二相,入于一切众生身中。如大价宝垢衣所缠,如来之藏常住不变亦复如是。而阴界入垢衣所缠,贪欲恚痴不实妄想尘劳所污,一切诸佛之所演说。云何世尊同外道说我,言有如来藏耶?世尊!外道亦说有常作离者,于求那周徧不灭。世尊!彼说有我。
记曰:此将示如来藏性真常无我,以破外道妄计神我,故兴此问也。初云寂灭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然此藏体,从本以来,不与一切染法相应,故云自性清净。诸佛证此,号为菩提涅槃,成三十二妙相。众生迷此,以为生死烦恼,作八万四千尘劳。是则众生日用现证,全是如来果德,故云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但为五阴垢蔽,贪痴妄想所污,故如大价宝,而为垢衣所缠。其实自性常住不变,此是一切诸佛大乘了义究竟极谈,所谓常住一心法身真我者。大慧因而疑之曰:世尊向斥外道妄计神我,谓是邪见。今云有如来藏常住真我,岂不同彼外道所说我耶?然世尊说如来藏体常周徧,离于自性,不生不灭。而外道亦说有常作者,离于求那,周徧不灭。斯则彼所说我,与佛无别。且世尊前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普入一切修多罗。今云有如来藏义,是圣教相违,自语相违也。然彼所计我,其义有三:一者体常,名为作者。二者虽在五阴,而离于求那,别有自性。三者徧历诸趣,实非生灭。其语虽似,其义全非,实是邪见。故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儿认作本来人。此经以破邪为用,谓此邪见一破,即名正智,即可顿证一心。故大慧于显理究竟处,置此一问。
佛告大慧:我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大慧!有时说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大慧!未来现在菩萨摩诃萨,不应作我见计著。
记曰:此言法本离言应机,故有说以显藏性无我也。谓如来说法不同外道执一之论,但顺众生所执之情,随宜而击破之。故为著有相希求者说三解脱,为执假法者说如实际,为执差别者说平等法性,为执妄身者说法身,为乐生死者说涅槃,为认生灭为心性者说离自性不生不灭,为厌嚣喧者说本来寂静,为厌生死者说自性涅槃。如是等句皆如来藏之异名,故云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为执四大假我及认神我者说无我,其有愚夫闻说无我遂生恐怖,故如来乃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名如来藏自性清净。此亦随顺方便本无实法,是故汝等当依于义莫著言说,不应作我见计著。向云三乘为权、一乘为实,今言法身涅槃如来藏名,犹是方便建立,所谓我大乘非乘,以显寂灭心源、言思路绝、真妄两忘,方为自觉圣智究竟处。
譬如陶家,于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轮、绳方便,作种种器。如来亦复如是,于法无我,离一切妄想相,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或说如来藏,或说无我。以是因缘故,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之我,是名说如来藏。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入三解脱门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记曰:此以喻显法因机异也。净名云: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故。如陶家作器,泥本是一,随缘故器异。以况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故唐译云:如来亦尔,于远离一切分别相无我法中,以种种智慧方便善巧,或说如来藏、或说为无我,种种名字各有差别。然种种智慧善巧方便者,法华云: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门难解难入。谓如来具有权实二智,种种智慧乃一切种智根本实智也,善巧方便后得权智也。然如来以实智证理故法无不彻,权智说法故机无不宜。其所说法引导众生,皆悉到于一切智地。故云:如来为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令离不实我见妄想入三解脱,疾得无上菩提也。岂同外道所说我耶?三解脱者,谓如来藏自性清净故云空,离一切相故云无相,众生性自具足不假外求故云无愿。旧引华严三解脱,谓菩萨观缘起而知自性空得空解脱,观十二有支自性灭得无相解脱,入空无愿求唯为教化众生故得无愿解脱。然彼以观言正意在行,此以体言正意在理,名同义别学者应知。
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作如是说如来之藏,若不如是则同外道。是故,大慧!为离外道见故,当依无我如来之藏。
记曰:此结成正义,诫令离过也。谓如来说法,乃以实相印印定诸法,故随其所说,皆与实相不相违背。外道无此法印,故曰不如是则同外道。噫!如来无此法印,则同外道。痛令识法者,惧如来藏乃佛性在缠之名,谓众生识藏乃如来也,故云如来之藏。依主释。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人相续阴缘与微尘,胜自在作心量妄想。
记曰:此通颂无我也。人相续阴缘,乃凡夫所计五阴缘生假我。微尘、胜性、大自在等,乃外道所计神我。此皆心量妄想分别,其实本皆无我。
前从初卷分别自性章以来至此,通约三门以辩邪正因果中,初破邪显正以示常住真理竟。
○此下依理勘订,以辩邪正二行,分四:初总示正行之方,分四:
△初、能观之智有四。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观未来众生,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修行无间,如诸菩萨摩诃萨修行者大方便。
记曰:此正请行也。前一往开示显理,业已究竟,故大慧至此请行。问曰:前说唯心识观、圣智、三相、二无我观等,皆其行也。何特指此为行耶?答曰:此经直指一心为顿教大乘,谓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故约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说。如来藏随染净缘成世出世法,以随业爱无知染缘而起,则如如正智即成名相妄想,为实我实法,故有生死。若观缘生无性,即名相妄想为如如正智,我法皆空,即是涅槃。唯此一心转变,更无别法。前虽节节说观,乃世尊直指当机,要令目前顿见诸法缘生无性,顿悟无生,乃借观明心,正在显理。今从生灭会归一心真源,显理已极,故大慧因前五无间种性,故观未来众生亦有顿根可成熟者,故此特请修行无间,亦如前为诸菩萨所说修行大方便门,令其顿悟。前约观显理,此因机设行,故正在行也。以依无间之理修无间之行,因无间之行证无间之理,唯此一心当下顿证,故人法因果通云无间,实此经之宗趣也。
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为四?谓善分别自心现观,外性非性离生住灭,见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记曰:此正示行相能观之智有四也。未来之机,非上根大智,不能顿入唯心法门,故云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故二十七祖嘱达磨曰:震旦众生,多有大乘根器,汝当于彼度人无量。是故鼻祖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故自曹溪而下,传灯所载,皆成就四法,得修行大方便者。但有丝毫不透,即为有间,不足称大方便矣。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谓如是观三界唯心分齐,离我、我所,无动摇、离去来,无始虗伪习气所熏,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建立、妄想随入现,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
记曰:此释四法中初句义也。谓观三界诸法,唯是一心,离我我所,本无动作去来之相。但以无始虗伪执著习气所熏故,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住处,随妄想分别之所显现。唐译云:色行名言系缚,谓三界但以名言为体。若了妄想无性,则三界顿空。此当空观义也。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谓焰梦等一切性,无始虗伪妄想习因,观一切性自性。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善观外性非性唐译云:如是观察一切法时,即是专求自证圣智,是名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
记曰:此释次句义也。由观三界一切诸法,既唯心所现,则虽有而不实,当体虗假。如焰梦毛轮等,本自非有,但因妄想习气故有。由妄想无性,则一切法皆无性矣。无性故假,此当假观义也。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离生、住、灭见?谓如幻梦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随入自心分齐故,见外性非性、见识不生及缘不积聚、见妄想缘生,于三界内外一切法不可得,见离自性生见悉灭,知如幻等诸法自性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离生、住、灭见,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离生、住、灭见。
记曰:此释第三句义也。以心境对待故,生灭之见不忘。良以心本无生,因境有。今观一切境界如幻梦不实,则诸法当体不生,以唯心现故不生。既唯心现,则外境顿空,他不生也。外境既空,则内识不起,故云见识不生,自不生也。既无当心之境,亦无了境之心,当体无生,又何因缘而能生耶?故云缘不积聚,不共生也。由三界诸法皆从缘起,故云见妄想缘生,故非无因生也。今观因缘体空,则三界内外一切诸法皆不可得。以了诸法无实体故,生见悉灭,则证如幻境界,得无生法忍,离生灭见。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此当中道义也。中观曰: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此但直观诸法唯自心现,缘生无性,顿证无生。约义而言,以例三观,非若他经所明历别次第比也。上三句属因,下句属果,以意生身因上三观而证得故。
云何菩萨摩诃萨得自觉圣智善乐?谓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得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
记曰:此释第四句,圆成一心自觉圣智义也。谓八地以前,未离心意识,犹属对治生灭境界,及得无生法忍。住八地已上,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一切俱离,所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故云得自觉圣智善乐。以无生无不生故,得意生身,身土自他无障无碍。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缘?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无碍,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无碍,于彼异方无量由延,因先所见忆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绝于身无障碍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时俱,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犹如意生无有障碍,随所忆念本愿境界,为成就众生得自觉圣智善乐。
记曰:此释行成得果之相也。唐译云:譬如心意于无量百千由旬之外,忆先所见种种诸物,念念相续疾诣于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为碍。意生身者亦复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诸相庄严,忆本成就众生愿故,犹如意去生于一切诸圣众中。前二无我中见法无我,住灌顶位超佛子地,当得如来自在法身,及唯心观成并圣智三相等,节节皆明此义。
如是菩萨摩诃萨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转舍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当如是学。
记曰:此结劝修也。华严九地圣人,现十界身,说法度生,庄严佛土,承事诸佛,作大佛事,所谓得意生身也。此言八地得者,以彼约行布断证,谓由八地断俱生我执,已证平等真如,著三昧乐,能舍三昧乐,发度生愿,故能现十界身,说法度生,如意自在,名意生身,故九地方得。此约顿机,但能一念顿证无生,离心意意识境界,从凡夫位,即入佛境界,对位正当八地耳。非言渐断渐证,依次而至也。故下文云:初地即为八,无所有何次?所谓得诸法正性者,不从一地至于一地,此但约通相言之耳。所谓顿悟一心,顿登佛地,虽云诸地,乃借位以示,悟有浅深,非是实有阶级次第也。古德云:圣谛亦不为,何阶级之有?
○次示所破之惑有二。
△初、明缘生无性,破依他起。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诸法缘因之相。以觉缘因相故,我及诸菩萨离一切性有无妄见,无妄想见渐次俱生。
记曰:此蹑迹问,以明迷悟因依,广释上修行者大方便也。然修行之要,唯了依他徧计本无,圆成实有而已。故此先明缘生无性,以破依他起性。由外道不达诸法依如来藏若生若灭,乃妄计一切众生世界从我流出,谓之顿生。妄计冥初生觉,从觉生我心等二十五冥谛,谓之渐生。由此有无二见皆依他起者,故世尊从前一往说诸法从因缘生,以缘生无性,故说无生,破彼妄计。大慧虽领其旨,将谓实有因缘之相,但不知因缘之相何如。意谓若明达因缘之相,则不于诸法起有无二见,及执顿生渐生也。故兴此问。向下答意,先示因缘之相,后示因缘亦无。问曰:前显理行因果已周,真妄之辩已彻,何以复于因缘起疑耶?答曰:良有以也。此经顿教大乘,以一心为宗,断疑破执,摧邪显正为用。以直观一心,顿断根本烦恼,顿证无生,立登佛地故。然根本烦恼有六,谓贪、嗔、痴、慢、疑、邪见。然贪、嗔、痴本是如来三德秘藏,为一切众生本有佛性,有情皆具。但慢、疑、邪见,二乘外道居多,以疑谤正法,横生邪见,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故与正法相抗,违背正觉,是以最为坚执梗化者。世尊四十年来,多方弹斥,至此根机已熟,故顿拔疑根,力摧邪见,令其正信一发,即可顿证无生,所谓疑悔永已尽,安住实智中。是故此经专一断疑破邪,以显自觉圣智。所以已蒙究竟开示,而复蹑迹重重,伸疑致难者,直令行人纤疑尽净,方能的信自心,更不向外驰求耳。故从上诸祖,乃的信自心到不疑之地者,非此外别有方便也。此后终篇大旨,槩不出此。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种缘相,谓外及内。外缘者,谓泥团、柱、轮、绳、水、木、人、工诸方便缘,有瓶生。如泥瓶,缕㲲、草席、种芽、酥酪等方便缘生,亦复如是。是名外缘前后转生。
记曰:此示外缘相也。亲能生起为因,疏能助起为缘。一切诸法未有不从缘生者。且如泥团为因,柱、轮、绳、水、木、人、工为缘,而成于瓶为果。至若缕草、种酥为因,㲲、席、芽、酪为果,以类诸法皆然。缘生之法,必先因后果,展转而生,故云前后转生。内外者,内即根身,外即器界。
云何内缘?谓无明、爱、业等法得缘名,从彼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名,彼无差别而愚夫妄想,是名内缘法。
记曰:此示内缘相也。谓从无明、爱、业等十二因缘,立缘之名。从缘而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之名。虽有三世因果,了无差别,但是愚夫妄想分别见耳。此即示缘生无性义也。
大慧,彼因者,有六种,谓当有因、相续因、相因、作因、显示因、待因。当有因者,作因已,内外法生。
记曰:此示因相也。因即是缘,以心境互为缘起故。但约生起义为因,助起义为缘耳。唐译云:谓内外法作因生果,以一念起处,即作生死因,必有当来果,故为当有因。作即生起,此当因缘义也。若了生本无,生则无涯,生死顿断。
相续因者,作攀缘已,内外法生阴种子等。
记曰:此当所缘缘义也。唐译云:谓内外法作所缘生果蕴种子等,谓若根若境通为所缘,而起憎爱取著,能致后有生死不断,故云相续因。
相因者,作无间相相续生。
记曰:此当等无间缘义也。唐译云:作无间相,生相续果。以妄想不断,因果相续,故名无间。
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转轮王。
记曰:此当增上缘义也。唐译云:谓作增上事而生于果。谓单境不能生果,必假心为增上,以心是境之增上缘故。如转轮王于受用境变现自在。
显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现作所作,如灯照色等。
记曰:此当分别缘义也。魏译云了因,唐译云显了因。谓分别生,能显境相,如灯照物。所谓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若一心不生,则万法俱寂,故一切法但以分别为因。楞严八还中分别缘,即此义也。以上四因,心境合会,作业成就,到此则分别显了,因果历然,故云了因也。
待因者,灭时作相续断,不妄想性生。
记曰:此无想断灭因也。谓无想外道心虑灰凝,于妄想灭处遂作相续,已断而生无妄想见,以此为因感无想报,以待灭为因,故云待因。论中无此,以此经正在摧邪,故特出此因。然此六因,真妄皆具、圣凡齐禀,以法界所宗不离缘起故。良由不达缘起,妄执诸法实有自性,故成偏邪,但名妄想。若了缘生无性,则法本无生,真妄皆空、圣凡齐泯,即是自觉圣智。且此因缘诸法尽属生灭,意显本不生义不属因缘,故下云渐顿俱非,以示真无生义。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渐次生、不俱生。
记曰:此明本不生也。唐译云:此是愚夫自所分别,非渐次生,亦非顿生。
所以者何?若复俱生者,作所作无分别,不得因相故。若渐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渐次生不生,如不生子无父名。
记曰:此征释无生义也。谓诸法不一时顿生,亦非渐生。若顿生者,则不分能所先后,无因果相。若渐生者,未得果相,何言因生?如未有子,何以名父?故魏译云:若一切法一时生者,因果不可差别,以不见因果身相故。若次第生者,未得身相,不得言次第生。如未有子,云何名父?未得身相者,单言未得果相,不得言因也。
大慧,渐次生相续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缘、次第增上缘等生所生故。大慧,渐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计著相故。
记曰:此明法本离缘,但妄计因缘相也。谓诸法当体寂灭,本自无生。若言因因缘而生诸法者,皆妄想分别耳。故魏译云:愚痴凡夫,自心观察次第相续不相应故,作如是言: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等,能生诸法。大慧!如是次第诸法,不生虗妄分别,取法体相。唐译云:诸计度人,言以因缘、所缘缘、无间缘、增上缘等,所生能生,互相系属。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执著相故。言因攀缘等者,谓亲能生起者,曰因缘。心取外色等尘,曰攀缘,即所缘缘。内外法更互转生,相续无间,曰次第缘,即等无间缘。心是境之增上缘,识论广明,但名同义别。以此明缘生诸法,彼论识具缘相耳。
渐次俱不生,自心现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渐次俱不生,除自心现,不觉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缘作事方便相,当离渐次俱见。
记曰:此结示法本无生,不可作因缘见也。何以诸法顿渐不生?以一切法唯心现故。既唯心现,则心外无法无可生者,以自共相皆无自性故。既无自性,则谁为生者?故皆不生,但除妄识分别为有生耳,其实无生。唐译云:渐次与顿皆悉不生,但自心现身资等故。外自共相皆无性故,唯除识起自分别见。大慧!是故应离因缘所作和合相中顿渐生见。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一切都无生,亦无因缘灭,于彼生灭中,而起因缘想。非遮灭复生,相续因缘起,唯为断凡愚,痴惑妄想缘。有无缘起法,是悉无有生,习气所迷转,从是三有现。
记曰:此颂法无生灭本自离缘也。初一偈谓一切法本无生灭,但诸凡愚于无生中妄见生灭而起因缘之想。次一偈半妨难。难曰:向因凡愚妄执诸法灭而复生,故世尊说因缘相以遮遣之。今者何言因缘亦无耶?故偈答曰:非是遮彼灭而复生者而说因缘,但假以因缘名字以破彼凡愚妄想耳,亦非实有因缘之相为彼生法也。况一切有无缘起之法尽是无生,岂有因缘之相耶?末半偈又通难。难曰:既无因缘,今此三界从何而起?答曰:但从众生习气迷转,乃自妄见三界之相耳。故云习气所迷转,从是三有现。
真实无生缘,亦复无有灭,观一切有为,犹如虗空华。摄受及所摄,舍离惑乱见,非已生当生,亦复无因缘。一切无所有,斯皆是言说。
记曰:此颂正显实义也。谓一切生灭因缘有为诸法,尽属虗妄之见。真实本来无有生灭,但见一切有为之法如空中华,远离能取所取一切妄见,则顿见诸法本无已生当生,而彼一切因缘和合之相,皆是言说非实法也。始因凡愚妄执异因能生诸法,起有无断常二见,故世尊先示因缘生法破彼无因,令观诸法缘生无性了悟无生。今无生之理既彰,真实之义已显,故此特示本无生灭不假因缘,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斯则直指一心真源,以显究竟第一义谛,离名字相、离心缘相、离言说相也。观者应知。
○上明缘生无性,破依他起竟。
△下明妄想无性,破徧计执。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言说妄想相心经。世尊!我及余菩萨摩诃萨,若善知言说妄想相心经二译皆心法门,则能通达言说、所说二种义,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言说、所说二种趣,净一切众生。
记曰:此亦蹑迹伸疑致问,以明妄想无性,以破徧计执也。由初卷末云:当依于义,莫著言说。意谓言说是妄想相,且所说能显第一义。既能显第一义,何以名妄想耶?故此请问言说妄想相及所说第一义。若能通达此二种义,则远离徧计,亦可以此法门净治众生也。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种言说妄想相,谓相言说、梦言说、过妄想计著言说、无始妄想言说。相言说者,从自妄想色相计著生。梦言说者,先所经境界随忆念生,从觉已境界无性生唐译云:谓梦先所经境界,觉已忆念依不实境生。过妄想计著言说者,先怨所作业随忆念生唐译云:谓忆念怨讐先所作业生。过即过恶。无始妄想言说者,无始虗伪计著过自种习气生唐译云:以无始戏论妄执习气生。是名四种言说妄想相。
记曰:此示言说妄想相也。谓妄见男女身分颜貌好丑,及一切资生器物美恶等相,妄起分别而有言说,名相言说。梦先所经境界觉已忆念,妄计分别吉凶美恶等,名梦言说。忆想自他冤亲爱憎等先所作业,妄生分别而有言说,名过妄想计著言说。无始时来八识含藏,自类戏论种子习气猛然皷发,故生分别,名无始妄想言说。一切言说不出此四,以妄想为言说因故。离此四外则无言说,无言说处即第一义谛,非言说能显第一义谛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以此义劝请世尊:惟愿更说言说妄想所现境界。世尊!何处、何故、云何、何因,众生妄想言说生?魏译云:惟愿为我重说四种虗妄执著言语之相。众生言语,何处出?云何出?何因出?唐译云:愿更为说言语分别所行之相。
佛告大慧:头胸喉鼻唇舌龂齿和合出音声唐译云依头胸喉鼻唇腭齿舌和合而起。
记曰:此示言语因缘相也。谓众生言语所出,以前四妄想为因,此头胸等八种为缘,故有言说。老氏所谓天地之间,其犹槖籥乎?虗而不屈,动而愈出。此所谓妄想缘气,识风鼓扇,无故而出者,故无谓耳。以此观言语相,则音声体空,本不有也。众生语言如此,至若佛之言说,如天皷音,故其说法有六十四种梵音,特非妄想比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说妄想,为异为不异?佛告大慧:言说妄想,非异非不异。所以者何?谓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说妄想异者,妄想不应是因;若不异者,语不显义而有显示,是故非异非不异。
记曰:此示言语妄想,二皆性空义也。谓妄想言说,若各有自性,则为定异。若不待因生,无所显示,则为定一。今言语既因妄想而生,非定异也。言语但是音声相,以音声质直无文,如风鼓窍,无所显示。由妄想力,屈曲杂出,有所显示,能所历然,非定一也。以非一非异,二皆性空,故都无实义。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为言说即是第一义,为所说者是第一义?佛告大慧:非言说是第一义,亦非所说是第一义。所以者何?谓第一义圣乐,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
记曰:此示第一义谛离言说相也。大慧意谓:凡夫由妄想言说,既能显示世俗谛,而圣人亦以言说显示第一义谛。今妄想言说,既非一非异,一知圣言量与第一义,是异不异。故问云:为言说即是第一义,是不异也?为所说是第一义,非不异也?佛答谓:异与不异,二者皆非。唐译云:何以故?以第一义是圣乐处,因言而入,非即是言。圣乐处者,乃诸佛自受用境界,离心意识,非言说可到。而言说第一义者,如标月指耳。如指但能标月,不能到月,因指观月,月非指也。故云: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
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是故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
记曰:此明言说不但非第一义,而亦不能显第一义,伸明第一义谛离言说相也。以第一义乃圣智自觉所得境界,非言说妄想觉境界,而言说妄想岂能显示?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教外别传之旨,举心即错,动念即乖,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能所两忘,心境双绝,唯证相应,岂妄想言说分别可到?
言说者,生灭动摇展转因缘起。若展转因缘起者,彼不显示第一义。大慧!自他相无性故,言说相不显示第一义。唐译云:第一义者,无自他相,言语有相不能显示。复次,大慧!随入自心现量故,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唐译云:第一义者,但唯自心,种种外相悉皆无有,言语分别不能显示。是故,大慧!当离言说诸妄想相。
记曰:此重明言说不能显示第一义谛之所以也。然言说毕竟不能显示第一义者,有三义故。以第一义者,不生不灭,湛然常寂,不动不摇,不属因缘和合所起,岂彼生灭动摇因缘所起言语之相而能显示耶?第一义者,超然绝待,无自他相,岂彼自他对待言语之相而能显示耶?第一义者,但唯自心现量境界,永离一切种种外相,岂彼妄想心外取法分别语言而能显示耶?由此三义,所以言说毕竟不能显示第一义谛。是故结劝,若观第一义,当离言说诸妄想相,方许可入。所谓离心意识参,离妄想境界求,方有少分相应耳。是故前云:当依于义,莫著言说。故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诸性无自性,亦复无言说,甚深空空义,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说法如影,自觉圣智子,实际我所说。
记曰:此颂直显离言方为实际,以洗行人名言习气方能实证也。然此偈稍略,唐译云:诸法无自性,亦复无言说,不见空空义,愚夫故流转。一切法无性,离言说分别,诸有如梦化,非生死涅槃。如王及长者,为令诸子喜,先赐相似物,后赐真实者。我今亦复然,先说相似法,后乃为其演,自证实际法。观此王及长者之喻,足征楞伽已往四十年中所说诸法皆相似语,未显真实。既经淘汰多方,根机已熟,方说自证真实离言之道。正法华所谓先以三车引导诸子,然后等赐大白牛车宝物庄严,令其驰骋游戏快乐。此圣人说法之仪式也。问曰:诸判教者但云法华开权显实,而未闻言此经预为开显,何以会通?答曰: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知见故。佛知见者,即所谓唯心现量自觉圣智,乃一切众生本具如来藏心真实佛性义也。唯此一事更无余事,诸佛圣人因此缘此出现世间,故所说法从始洎终直为开显此一事耳。向以众生德薄垢重不敢顿示,恐彼惊疑不信返致谤法之愆,故大慈隐忍但以骈拇枝指,及至众志贞纯方堪说实,故此经顿示如来藏心自觉圣智。若有悟此心者,一念顿登佛地,不劳多劫修行,此所谓顿教法门也。为欲革彼三乘渐弊,故云顿教大乘。然为法华前象,故预为开显。圣人说法,始终一贯,前后相须,故有秘密不定之教。且所说法,虽有多种,大约不出理行因果四法而已,各有权实。此四各归其极,入于一实,则圣人之能事毕矣。然四十年中,所说之法,不离心境对待,能所真妄,生死涅槃。故其闻者,将为实法,未舍名言习气,终在门外,止宿草庵。至于此经,则彻底掀翻,打破窠窟,一切俱离,顿示一心,自觉圣智,此则显理已极。然而所开显者,乃开除三乘之权理,以显一乘之实理也。以此实理,正智将为真因,所谓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者是已。至于法华,则借此真智为因,以资妙行。故一华一香,举首低头,合掌称名,皆成佛道,是以真行契真果。然所开显者,乃开除三乘之权行,以显一乘之实行也。以此实行,冀登实果,故三乘人,一一授记,历事多佛,方成佛道。若非借此真因,从使再经尘劫,将恐终滞化城耳。二经宗趣虽异,理实冥符。至于楞严,则理行因果,一一皆真,乃是通会前权,都归一实,三乘统收,五性齐入,融会一代人法,理行因果,总入如来妙庄严海,此尤见如来说法,始终一贯也。观者若不明此通途说法仪式,纵悟自心,亦不能开示童蒙,所谓宗通说不通,如日被云笼,亦不诣究竟实际,以未达如来本怀故也。因便及此,观者勿厌其繁。
○上明妄想无性,破徧计执已竟。
△下明心境俱亡以显圆成。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离妄想自相共相,入于第一真实之义。
记曰:此亦蹑迹致问,将明心境俱亡,以显圆成实性也。由初卷佛斥外道不达诸法无性,妄于第一义作有无、断常二见,执定一、定异、俱不俱等四句论,乃是愚痴妄想所行境界,非自觉圣智境界。故依他偏计,斯兴圆成不显。今大慧闻说第一义谛,离言说相,离心缘相,是则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四句既离,百非俱遣。此非外道境界,乃自觉圣智所行境界也。但不知离四句外,圣智境界究竟何如?意若了此,则二性顿祛,圆成实显,即可入于第一真实之义。故特兴此问,以明成自性也。
诸地相续渐次上上增进清净之相,随入如来地相,无开发本愿唐译云以无功用本愿力故,譬如众色摩尼境界无边相行魏译云如如意宝无量境界修行之相自然行故,自心现趣部分之相,一切诸法唐译云一切诸法皆是自心所现差别,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令一切众生一切安乐具足充满。
记曰:此叙因法获益所以致问之意也。谓若得了达离四句义入法真实,则可渐增诸地以致入如来地,以无功用行成就众生,如摩尼宝随心变现,普应一切悟唯心境,不独离外道见抑离二乘,于阴界入作自相共相妄想见也。斯则少施功用疾得菩提,自利利他法利充满,有此大益所以请问。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问我如是之义,多所安乐,多所饶益,哀愍一切诸天世人。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痴凡夫,取内外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自性习因,计著妄想。
记曰:大慧请问:离四句外,别求圣智所行境界,将谓实有四句可离?实有圣智可得?佛所答意,谓本无四句可离,亦无圣智可得。何者?以第一义妄真双绝故。且四句者,盖由愚痴凡夫,不达唯心所现如梦境界,妄取内外一切诸法实有自性,故妄生分别一异等见。此乃戏论习气为因,妄生计著耳,非是实有四句也。良以心境如空,无所依然。所分别境界既无,而能分别妄心何有?苟一心不生,则万法自寂,岂实有四句可离?但尽凡情,别无圣解。若生圣解,即堕凡情,故亦无圣智可得。故唐译结云:当于圣智所证法中,离生住灭一异等一切分别。到此境界,言思路绝,方为极则。故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师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文殊问维摩居士不二法门,士默然。故世尊向下所答,但以十二譬喻,借以发明。前七喻,喻境界本无,愚者妄生分别,显妄想非有,以明本无四句可离。后五喻,喻佛说法,应机施设,本为破著,如以楔出楔,元无实法与人。故偈云:言教唯假名,彼亦无有相。以明亦无圣智可得。然此章所喻,虽若显而易见,其实深而难明。观者须善体会,务契佛心。所谓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智者深观之。
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𦦨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无始虗伪妄想所熏习,三毒烧心,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取内外性,堕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妄见摄受。
记曰:此喻通显境本无生,因心分别而执取也。夫阳𦦨本非是水,以群鹿渴逼而作水想,妄生奔逐,而不知本非水也。以况一切境界,本自无生,亦无可欲。以愚夫无始贪爱种子,习气内熏,三毒外发,现行渴爱所逼,于一切色境,妄起贪求乐欲。是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执取根身器界内外诸法,妄起一异、常无常等四句妄见,而不知本自无生。此乃妄想摄受,非正见也。
如犍闼婆城,凡愚无智而起城想,无始习气计著相现唐译云:无智之人无始时来执著城种,妄熏习故而作城想,彼非有城非无城。如是外道无始虗伪习气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不能了知自心现量。
记曰:此喻转释上意也。谓彼愚夫所以于非可欲中妄生贪著,而作四句分别者,以不知一切境界唯心所现故。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
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步、城邑、园林、山河、浴池种种庄严,自身入中觉已忆念。大慧!于意云何?如是士夫于前所梦忆念不舍,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恶见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梦,自心现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记曰:此喻总释上意也。谓外道不知自心所现如梦境界,妄生执取贪著追求,于此横起分别一异等见,所以为愚痴恶见,非黠慧也。
譬如画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来外道恶见习气充满,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自坏坏他,余唐译作于离有无无生之论亦说言无魏译云:而彼外道自坏坏他,说如是言:诸法不生不灭,有无寂静。彼人名为不正见者。唐译云:于离有无无生之论亦说为无,谤因果见,拔善根本,坏清净因,胜求者二译俱作欲求胜法当远离去。作如是说,彼堕自他俱见有无妄想,已堕建立诽谤,以是恶见当堕地狱。
记曰:此喻外道邪慢,固执恶见,返谤正法,拨无因果。切诫行人,当痛绝之也。心如工画师,画出诸形像。一切诸法,唯心所现,当体寂灭无生,无有高下。而彼外道,自恃生灭恶见,矜己为高,返于佛法,离有无无生之论,谤言为无。此谤因果,拔善根本,坏清净因。应知此人,堕自他有无妄想,落断常二见。以是恶见,当堕地狱。故诫行人,欲求胜法者,当速远离之。
譬如翳目见有垂发,谓众人言:汝等观此而是垂发,毕竟非性非无性,见不见故。魏译云:譬如翳目见虗空中有于毛轮,为他说言:如是如是,青黄赤白,汝何不观?大慧,而彼毛轮本自无体。何以故?有见不见故。如是外道妄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诽谤正法,自陷陷他。
记曰:此喻释上自坏坏他义也。谓彼外道自恃邪见,转教他人同己,正如翳目自见空中毛轮,返责他人不同己见也。然空中毛轮唯病目者见,好眼不见,以况一异有无四句,但邪见所执正见则离。且彼外道犹然坚执自是非他,诽谤正法展转教人,所谓从本以来成事相承熏习成化,自陷陷他为法大害,所以切诫行人当速远离。意谓不但不亲其人,抑且不可作实有四句见,故以垂发比之。
譬如火轮非轮,愚夫轮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一切性生。
记曰:此喻释本无四句义也。旋火非轮,但愚夫妄作轮想,以况法无四句,但外道邪执妄起四计耳。故云一切性生。永嘉云: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无智作摩尼想计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习气所熏,于无所有说有生缘,有者言灭。
记曰:此喻外道妄执四句因果非真也。水泡但似摩尼实非摩尼,而愚小无智者遂取为真,智人明见则不取也。以况外道四句但似一似常实非真常之道,由彼无智执妄为真,若了唯心现量者则不取也,故云取不取故。然彼但为妄习所熏,乃于无生中妄见有生,故云于无所有说有生。于缘生诸法复执断灭坏于因缘,故云缘有者说为灭。由是妄作四句横论,且因非真因、果非真果,妄执不真为真,故若小儿认水泡作摩尼想也。然彼四句但妄想耳,若了妄想无性,则四句体空无可离者,故前七喻通明无四句可离。
复次,大慧!有三种量、五分论,各建立已,得圣智自觉,离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计著。
记曰:此下明亦无圣智可得也。唐译云:立三种量已,于圣智内证,离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别。魏译云:而作是言,实有圣者内证之法,离二自性虗妄分别。故世尊意责大慧,谓我已为汝等立三种量五分论,楷定是非,令舍邪执矣。何以至此,又于自证圣智离二自性法中,复起实有圣智可得之见耶?若圣智实有自性可得,亦是妄见。故论云: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谓若丝毫见处不忘,犹是生死岸头事,必若无智无得,方为究竟耳。三量者,谓现量、比量、圣言量也。现量者,现即显现,谓分明证境,不带名言,无筹度心,亲得法体,离妄分别,而非错谬,故名现量。比量者,比即比类,谓以因由譬喻比类量度而得知故。比量有三支。圣言量者,谓以如来圣教为准绳故。五分论者,即宗、因、喻三支,并合结为五分,具载因明论。言已有三量五分建立者,即指前初卷一往所说,总不出三量五分也。如所云自心现自觉圣智等,皆现量也。所云如幻、水、月、光、影、空、华及微尘、泥团、瓶等,以喻发明,皆比量也。所云一切诸佛如来皆先权后实,及法佛、报佛、化佛说法云云等者,皆圣言量。此皆三量建立也。所云我以如来藏第一义心为宗,外道以神我胜性等为宗,皆宗也。我以第一义自觉圣智等为因,彼以无始虗妄习气种子为因,及作无作、生无生、常无常等,皆因也。如虗空佛骨及蕉芽破瓶等,皆喻也。此三支就中自有合结之文,皆五分论,故云建立已,以佛说法不出三量五分为楷式故。
大慧!心意意识身心转变,自心现摄所摄诸妄想,断如来地自觉圣智,修行者不于彼作性非性想。唐译云:诸修行者转心意识离能所取,住如来地自证圣法,于有及无不起于想。若复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摄取相生者,彼即取长养及取我人。唐译云:诸修行者若于境界起有无执,则著我人众生寿者。大慧!若说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说,非法佛说。又诸言说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不为别建立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者分别显示。
记曰:此责大慧不应于自证圣智法中起有无见,以明本无圣智可得也。谓诸修行人既转心意识离能所取,安住如来自证境界,岂可复于彼自觉圣智中作有无想耶?若于此中起有无执者,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见矣。所谓存我觉我俱名障碍,正如圆觉所明微细四相,由存证悟未忘能所故。若说彼性自性下,妨转难也。谓转难言:真如自性、涅槃证得、佛种缘起等皆是佛说,何以今言无智可得?世尊答言:若说彼自证圣智法中实有自性以待缘生者,此乃化佛所说,非法佛说。然化佛作如是说者,亦非本怀。盖为众生愚痴希望有所证得,取以为果方肯趣进。若说无我无智无得则生恐怖,故不得已而随顺机宜方便施设,本非实法。故云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不是为发心趣进自性法修如实行得自觉圣智三昧乐住,上上根人分别显示也。意谓今此顿教大乘,特为上上根人顿示离心意识自觉圣智境界,乃法佛所说真实之法,岂得执彼权说希望证得耶?问曰:真如法性何所亦言自相共相?答曰:诸法自体唯智证知,言说不及当体如如,是谓自相。若法体性言说所及假智所缘不得自相,是为共相。今此顿教大乘宗中,顿为显示第一义心离言说相,唯有自相体、都无共相体,自相唯现量得,故云为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者分别显示。问曰:化佛所说自相共相何也?答曰:化佛说真如自性凝然不变谓之自相,随染净缘成一切世出世法谓之共相。今大慧将谓实有圣智可得者,正执缘因佛性待缘而显有所证得故也。
譬如水中有树影现,彼非影非非影、非树形非非树形;如是外道见习所熏妄想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现量。
记曰:此下五喻,以显本无圣智可得也。此喻佛现身如水中影,水喻众生心,树喻佛法身、菩提身、愿身。良以法身非身,乘愿力现,故众生心水净。菩提影现中,言其所现原是众生本有法身自心现量,以感应道交不可思议,但是一心,故影树俱非。外道不达唯心所现,故妄执一异等见。
譬如明镜随缘显现一切色像而无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见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恶见,自心像现妄想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记曰:此喻佛无心应物,随缘成事,应机差别,如镜现像。魏译云:有缘得见,无缘不见故。
譬如风水和合出声,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
记曰:此喻佛说法乃缘击而发,如风水和合而后有声。故一切声教本无实法,愚者妄以为实,故唐译云譬如谷响。
譬如大地无草木处,热𦦨川流,洪浪云涌唐译云:日光照触,燄水波动。彼非性非非性,贪无贪故。如是愚夫,无始虗伪习气所熏,妄想计著,依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缘,自住事门,亦复如彼热𦦨波浪。
记曰:此喻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故。如大地无草木处,热燄川流,洪浪云涌。然法性无生,于无生法妄见生灭。故唐译云:于圣智自证法性门中,见生住灭、一异、有无、俱不俱等。
譬如有人,呪术机发,以非众生数唐译云机关木人,无众生体毗舍阇鬼,方便合成,动摇云为毗舍阇,此云啖精气,唐言颠鬼。凡愚妄想,计著往来。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戏论计著,不实建立。
记曰:此喻佛身非身,但以无作妙力成就众生,本无去来出没之相。凡愚不了,妄以为实。
大慧,是故欲得自觉圣智事,当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恶见妄想。
记曰:此结观行人,当离如上一异等四句恶见妄想,自然得入自觉圣智也。良以众生如佛如,一如无二如。若观三界五蕴,虗幻不实,当体如如,即是自觉圣智。若于自证圣智法性门中,起佛见法见,分别一异等,即堕外道邪见。以于寂灭一心所现境界,起四句见,但妄想耳,非实法也,故本无四句可离。苟一念不生,情忘执谢,本自如如,所谓但尽凡情,别无圣解,故亦无圣智可得。到此凡情圣解,一齐荡尽,方为自觉圣智究竟事。但有丝毫见处不忘,即堕外道恶见。然外道有三种不同: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学佛法成外道。一外外道者,本源有三种:一迦毗罗,此云黄头,计因中有果。二沤楼僧佉,此云休睺,计因中无果。三勒沙婆,此云苦行,计因中亦有果亦无果。又入大乘论云:迦毗罗有计一过,谓作与作者一,相与相者一,如是等名为计一。沤楼僧佉计异,迦楼鸠驮计亦一亦异,若提子计非一非异。一切外道异计,皆不离此四。从此派出枝流,至佛出时,有六大师:一富兰那迦叶,计不生不灭,此常见也。二末伽梨拘赊梨子,计众生苦乐,无有因缘,自然而尔,此断见也。三那阇夜毗罗胝子,计众生时熟得道,缕丸数极。四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计罪报之苦,以投岩拔发代之;五、迦罗鸠䭾迦旃延,计亦有亦无;六、尼犍陀若提子,计业所作,定不可改。总之,不出有无、断常二见,此佛法外外道也。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犊子方广道人,自以聪明读佛经书,别生一见,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犊子读舍利弗毗昙,自制别义,言我在四句外不可说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计即色是我,离色是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阴亦如是,合二十身见。大论破二十身见成须陀洹,即此义也。今犊子计我异于六师,又非佛法,诸论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三、学佛法成外道者,谓执佛教门而生烦恼,不得入理。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入毘勒,堕亦有亦无中。中论云:执非有非无,名愚痴论。倒执正法,还成邪人。故学摩诃衍四门,不得般若意,即堕四谤,为邪火所烧,还成邪人法。故小乘执假、实二边,大乘执空、有二边。小乘执心外有法,是著有;大乘拨菩提、涅槃悉无,是著空。故为学佛法,成外道见也。总皆不达唯心现量境界,故妄起斯计。今经摧邪显正,一切并破,故前段七喻破外外道,并附佛法外道四计,以显自觉圣智本无四句可离。后五喻以破学佛法成外道,以证寂灭一心,故无圣智可得。若诸见消亡,一心自显,观者应知,勿厌其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幻梦水树影,垂发热时𦦨,如是观三有,究竟得解脱。譬如鹿渴想,动转迷乱心,鹿想谓为水,而实无水事。如是识种子,动静见境界,愚夫妄想生,如为翳所翳。于无始生死,计著摄受性,如逆楔出楔,舍离贪摄受。如幻呪机发,浮云梦电光,观是得解脱,永断三相续。于彼无有作,犹如𦦨虗空唐译云如空中阳燄,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
记曰:此通用诸喻,先颂本无四句可离也。魏唐二译,皆先举五蕴,后举三界不实,如影如幻等。盖谓众生于一五蕴身心,不能了达如影如幻,妄计为实。故于三界生死,不能解脱。然五蕴诸法,本自无生。今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故。譬如渴鹿,于无水处,妄作水想。如是众生,皆由业识种子习气熏发。故凡夫妄见生死,外道二乘妄见涅槃。故云动静见境界,斯皆愚夫妄想所生。犹如翳目,妄见空华。故于无始生死,妄计执取。将谓实有自性,故起一异有无断常等四句恶见。世尊愍彼群迷,说离四句法,破彼贪著之心。如逆楔出楔,故令舍离贪摄受,非是实有四句可离也。然彼诸法,本无有作,亦非实事。故如幻呪机发,浮云梦电阳𦦨而已。所谓生死涅槃,犹如昨梦。若能作如是观,则诸法当体寂灭,了无生死涅槃之相。故云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由无所知,则诸见自亡。四句顿遣,即名自觉圣智。
言教唯假名,彼亦无有相,于彼起妄想,阴行如垂发。如画垂发幻,梦犍闼婆城,火轮热时𦦨,无而现众生。常无常一异,俱不俱亦然,无始过相续,愚夫痴妄想。明镜水净眼,摩尼妙宝珠,于中现众色,而实无故有。一切性显现,如画热时𦦨,种种众色现,如梦无所有。
记曰:此颂亦无圣智可得也。唐译云:诸蕴如毛轮,于中妄分别,唯假名施设,求相不可得。谓五蕴诸法,本无所有,虗假不实,如幻梦等事。由凡愚不达唯心,妄起分别,故兴四计。若了彼诸法唯心所现,如明镜止水,净眼摩尼,虽现众色,而本自无生,当体圆明,即是自觉圣智。此外更无圣智可得。
○上通破二见,以显圆成已竟。
△下,结显离过绝非。
复次,大慧!如来说法离如是四句,谓: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离于有无建立、诽谤、分别、结集、真谛、缘起、道、灭、解脱,如来说法以是为首魏译云:如来说法,依实际因缘寂灭解脱故。非性、非自在、非无因、非微尘、非时、非自性相续而为说法。
记曰:此结答问意,以显离过绝非也。以大慧请问,离一异有无等四句,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佛答,但于五蕴诸法,了达唯心,不起分别,则当下如如,本无四句可离,亦无圣智可得。故此结云,如来说法,所以离如是四句者,以依实际因缘寂灭解脱而说,不比外道妄指性自在等邪因而说法,所以永离诸过也。
复次,大慧!为净烦恼尔𦦨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
记曰:此妨难也。难曰:如来说法既离四句,则无法可说,何又次第建立百八句及分别诸乘地相耶?故此释云:为净众生烦恼、所知二种障故,譬如商主为引导众人至宝所故,设诸方便。如来说法亦若此,非是实有所说也。故经云: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亦非绝然不说也。宝镜云:虽非有言,不是无语。前云百八句,依三界、二十五有、邪正四句建立,义见于此。
上辩行中,初总示正行之方已竟,次略示邪正因果相,分四:初、略示二因。
△先示外道二乘邪因禅。
复次,大慧!有四种禅。云何为四?谓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禅、攀缘如禅、如来禅。云何愚夫所行禅?谓声闻、缘觉、外道修行者,观人无我性、自相、共相、骨璅无常、苦、不净相,计著为首,如是相不异观唐译云如是观察坚著不舍,前后转进相不除灭唐译云渐次增进至无想灭定,是名愚夫所行禅。
记曰:此略明邪正二因,初示外道二乘邪因也。然如来说法,所以不同外道者,以因行不同故。故此特言四种禅,以拣别邪正二因,欲令行人知所择也。禅者,入理之方便,所谓因行是已。二乘外道,不达自心现量真无我理,虽观我空,以取著未忘,愈增我见,故相不除灭。以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所以涅槃亦非真实,是名愚夫所行禅。
云何观察义禅?谓人无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无性已唐译云谓知自共相人无我已,亦离外道自他俱作,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唐译云于法无我诸地相义随顺观察,是名观察义禅。
记曰:此名菩萨修行方便,以示正因也。从三贤已去直至七地,行相皆在此列。所谓分别二障极喜无,法执俱生地地除,故云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
云何攀缘如禅魏译云观真如禅,唐译云缘真如禅?谓妄想、二无我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攀缘如禅。
记曰:此明八地已上至解脱道行相也。唐译云:若分别无我有二,是虗妄念。若如实知,彼念不起。谓若分别实有二无我理,即是妄想,故云妄想二无我。妄想若称实而观,人法本无,今何无二?平等如如,分别不起。故魏译云:不住分别心中,得寂静境界,是名观真如禅。此上乃三乘行相也。
云何如来禅?谓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相三种乐住,成办众生不思议事,是名如来禅。
记曰:此最上一乘行相也。所言如来禅者,非如来所行禅,乃以如来果地觉为本因心,所谓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故云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即前云修行者大方便也。上二种禅虽云正行犹属渐修,此则顿悟一心顿登佛地,三德秘藏一念顿得,即能成就众生不思议事,故名如来清净禅。此正达磨所传禅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心印,此经示趣意在于此,岂外道二乘邪禅及妄想攀缘作证者所可比耶?故欲令行人必以此为真因,方得如来无上大涅槃果,以因真果正,此其所以如来说法不与外道恶见共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愚夫所行禅,观察相义禅,攀缘如实禅,如来清净禅。
记曰:此通颂四种禅相,下拣别邪正。
譬如日月形,钵头摩深险,如虗空火尽,修行者观察。如是种种相,外道道通禅,亦复堕声闻,及缘觉境界。
记曰:此颂外道二乘邪禅行相,诫令行人不可误堕。谓外道所计神我,故入定时观见如日月之形明净朗耀,或见如红莲华在于海中,以此为真。二乘妄计五蕴实有自共相,故作无常苦空等观,灰自泯智同于虗空,如薪尽火灭以为涅槃。故诫云:修行者观察,纵见如是种种境相,决不可误堕其中也。
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一切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其顶,随顺入如相。
记曰:此颂显正行也。意令行人不但舍彼外道二乘邪禅不可亲习,若依佛教门了达唯心现量,即观察缘如二种渐行亦不必亲习,故云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以依无所有观则能顺入真如,是名如来清净无相禅。行人依此方名正行,则能顿契佛心,故即感十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顶。
○上略明邪正因行不同。
△下略明邪正果相不同。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说何等法谓为涅槃?
记曰:上明因行不同,此明果相亦异也。大慧闻因行不同,遂问:世尊既以如来清净禅为因行,不知以何等法为果相?故此请问涅槃,以显果德不同。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习气藏意意识,见习转变名为涅槃,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
记曰:此明转生死为涅槃,以显如来真果也。唐译云:一切识自性习气,及藏识意识见习,转我及诸佛,说名涅槃,即是诸法性空境界。谓一切识自性习气,及心意识见习无明,皆生死因。意若了彼性空,即生死当体转为涅槃,即是诸法性空境界不?若外道二乘,妄有证得,执为涅槃。以彼因地不真,故所取涅槃,亦非究竟,以不离生死因故。
复次,大慧!涅槃者,圣智自觉境界,离断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谓自相共相妄想断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故非断。大慧!涅槃不坏不死,若涅槃死者复应受生相续,若坏者应堕有为相,是故涅槃离坏离死,是故修行者之所归依。
记曰:此示涅槃相也。以涅槃乃自觉圣智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妄想境界,离断常有无分别故。以离凡夫假我及外道神我故非常,以离外道豁达及二乘断灭故非断。以不坏故不灭,不死故不生。不灭故为众圣之灵府,不生故为群生之安宅。故云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修行者之所归依也。此中凡夫妄认五蕴假我为自相,外道妄立神我主谛为共相。
复次,大慧!涅槃非舍非得、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是名涅槃。
记曰:此结示涅槃正义也。良以三乘妄见取舍,外道妄执断常一异,总属妄见分别如来自性清净大涅槃相。离此诸过,一切皆非。故六祖云: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目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妄立虗假名,何为真实义?惟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像,一一音声相。平等如幻梦,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观六祖说涅槃相,如掌中视庵摩勒果。此所谓转心意意识见,习为涅槃,入诸法性空境界者也。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涅槃者,觉自相、共相,不习近境界唐译云舍离愦閙,不颠倒见,妄想不生,彼等于彼作涅槃觉。
记曰:此言二乘涅槃假果也。二乘虽超外道邪见,而亦未为究竟,所谓但尽生死谓为解脱。故魏译云:声闻辟支佛非究竟处生涅槃想。
○上示二果竟。
△下略示当转二性。
复次,大慧!二种自性相。云何为二?谓言说自性相计著、事自性相计著。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计著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
记曰:此释上一切自性习气相,略示当转二性,以明果德不同之所以也。然如来、涅槃所以不同外道、二乘者,以如来转一切自性习气为涅槃,外道、二乘执有自性为涅槃,所以不同。故此特示二种自性相,欲令知所转也。言说自性者,法华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三界本无实法,唯以名言为体,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以凡夫、外道不知名言性空,妄计言说音声有实自体,依之分别,造种种业,从来旧矣。故云: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生。若了音声如响,则言说性空,风树窍号,太虗寂灭。分别不起,则法性湛然,唯一圆明,了罔尘习。此所谓转言说自性而为涅槃。外道不知出此,妄起诸见。故彼所计涅槃,皆从计著言说自性无始虗伪习气所生,非真实也。事自性者,经云: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作。以诸法唯心所现,如镜中像,本非实有,但是一心,更无别法。二乘不了唯心,心外取法,妄计诸法实有自体。以不达诸法本来寂灭相故,妄见有生死可厌、涅槃可证。故彼所证涅槃,皆计著事自性相,从不觉自心现分齐所生,非真灭也。由因非真因,故果非究竟。此如来说涅槃所以不同外道也。
△下略示感应二征。
复次,大慧!如来以二种神力建立唐译云神力加持,菩萨摩诃萨顶礼诸佛,听受问义。云何二种神力建立?谓三昧正受,为现一切身面言说神力,及手灌顶神力。
记曰:此略示感应二征也。言行人内具真因、外感胜缘,由藉二种神力加持,所以不堕外道、声闻、辟支佛地,意令行人生决定信、趣究竟果耳。观夫正法住世诸大菩萨,皆久植善根、亲承佛足,且凡所行证皆仗如来神力加持,况末法乎?悲夫!去圣时遥,魔强法弱,吾辈善根浅薄,苟不仰凭诸佛愿力加持,欲出生死、破魔冤,盖亦难矣。加持有二:一、诸佛大愿力,二、行者大信力。法华云:若有修行此经法者,我尔时为现清净光明身等。此佛愿力也。楞严云:若有末世欲坐道场,先持比丘清净禁戒,诵此心佛所说神呪,建立道场,求于十方现住国土无上如来,放大悲光来灌其顶,我自现身至其人前,摩顶安慰令其开悟。此行人信力也。此经虽单说愿力,意令增决定信力耳。又加持有二:一、冥,二、显,此二、显加也。言三昧正受为现身面言说等者,盖是行人入三昧中,方得二种神力加持,殆非散心可得。故前云: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一切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其顶,随顺入如相。
大慧!菩萨摩诃萨初菩萨地住佛神力,所谓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诸佛,以神通力为现一切身面言说唐译云十方诸佛普现其前,如金刚藏菩萨摩诃萨,及余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萨摩诃萨。大慧!是名初菩萨地菩萨摩诃萨得菩萨三昧正受神力,于百千劫积习善根之所成就。
记曰:此现身面言说神力也。而云登地方加,三贤不受加者,以未入真如无相三昧故。然一登初地即便加者,盖以多劫积习善根之所成就,非特尔也。故从上诸祖虽一念顿悟自心,不从人得,盖以多劫积习般若善根,久为诸佛护念,以内熏功足故外感加持,岂浅薄者所可得耶?
次第诸地对治所治相,通达究竟至法云地,住大莲华微妙宫殿,坐大莲华宝师子座,同类菩萨摩诃萨眷属围绕,众宝璎珞庄严其身,如黄金薝卜日月光明,诸最胜子从十方来,就大莲华宫殿座上而灌其顶,譬如自在转轮圣王及天帝释太子灌顶,是名菩萨手灌顶神力。
记曰:此灌顶神力加持也。法身流转五道,号曰众生。以二障所缠,故法身隐而不显。是则但有执持之力,而不能感加持之力。今行人入大乘照明三昧,以三昧力顿断麤重三障,证平等真如,得法性身,与十方佛气分交接,故即感诸佛现身说法,神力加持。由内外交熏,净治微细二障,究竟无余,一念顿证,二转依果。以法性圆明,与十方佛同体无二,故感灌顶神力加持也。
大慧,是名菩萨摩诃萨二种神力。若菩萨摩诃萨住二种神力,面见诸佛如来;若不如是,则不能见。
记曰:此结二种加持,以明三种佛性义也。佛性有三种者,谓正因、缘因、了因也。众生各各虽具正因佛性,若不遇真善知识方便善巧助发,亦不能得了了明见。譬如王求箜篌之声,断弦裂水,求之毕竟不得,以无善巧方便缘故。彼外道二乘亦同禀正因,但由恶见熏习,妄执二种自性以为涅槃,虽欲求之转增邪执,毕竟不能明见佛性,故云若不如是则不能见。意明外道二乘若果是真果,必得如此感应加被之力,今果既不真故不能见。法华云:若得作佛时,具相三十二,天人夜叉众,龙神等恭敬,是时乃可谓,永尽灭无余。今既不然,足知非真灭也。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凡所分别三昧神足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来二种神力。唐译云:诸菩萨摩诃萨入于三昧现通说法,如是一切皆由诸佛二种神力。大慧!若菩萨摩诃萨离佛神力能辩说者,一切凡夫亦应能说。所以者何?谓不住神力故。
记曰:此言菩萨能明见佛性,故凡所动静云为,皆住如来二种神力也。一切凡夫同禀佛性,而不能说法者,以日用而不知故。由不知,特不住神力耳,非不加也,以如来不舍一众生故。老庞云:野老负薪归,村妇连宵织,看他家事忙,且道凭谁力?问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伤嗟今古人,几个知恩德?故华严四十二种法门,皆菩萨承佛神力而说,至若异生皆能说法,各得一种法门,由住如来二种神力故也。
大慧!山石、树木及诸乐器、城郭、宫殿,以如来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乐之声,何况有心者!聋、盲、喑、哑无量众苦皆得解脱,如来有如是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
记曰:此返显如来非不加被众生,但众生不了自心故,不得如来真实受用耳,殆非如来弃众生也,故云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由是观之,无情被加尚出音声,况彼外道二乘有情者耶?故云舍善根一阐提。复以如来神力故,或时善根生,此非毕竟不加也,譬如日光于生盲人无不利益。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如来、应供、等正觉,菩萨摩诃萨住三昧正受时,及胜进地灌顶时,加其神力?佛告大慧:为离魔业烦恼故,及不堕声闻地禅故,为得如来自觉地故,及增进所得法故,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咸以神力建立诸菩萨摩诃萨。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则堕外道恶见妄想,及诸声闻众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诸佛如来咸以神力摄受诸菩萨摩诃萨。
记曰:此承上问也。大慧意谓:如来既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何独言加地上菩萨,而不言其余众生耶?故世尊答云:以登地菩萨初入真见道,有相观多,若不加持,则堕魔业。故华严云:菩萨有十种魔,忘失菩提心而修诸善根,是为魔业。是则初地不加,则堕魔业;七地菩萨未离心量,若不被加,则堕外道邪径;八地菩萨纯无相观,味著三昧,不起度生之心。故十方诸佛三加七劝,拔出寂定,云:起,善男子!勿得乐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故此不加,则堕二乘禅,不能到如来自觉地。故十地已上金刚喻定尚有最极细微二障,故胜进不加,不能顿断极微二障,不能顿得无上菩提。是故诸佛如来咸以神力摄受诸菩萨,以余地前非真修,故不摄也。嗟彼外道二乘既不能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又不得蒙十方如来神力加持,如何能得究竟真常之果?此其所以甘堕沈沦,乐为鄙事,宜矣。是则圆觉三期、楞严坛场非徒设也,行人宜深识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神力人中尊,大愿悉清净。三摩提灌顶,初地及十地。
已上略示邪正因果相已竟。此下第三、广释邪正因果差别相,分二:初、广释前三种禅以显三乘差别因果相,又二:初、辨因别,有三:
△初、广释愚夫禅中外道邪禅。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佛说缘起,即是说因缘,不自说道魏译云:如世尊说十二因缘从因生果,不说自心妄想分别见力而生。唐译云:佛说缘起是由作起,非自体起。世尊!外道亦说因缘,谓胜魏译云自性,唐译云胜性、自在、时、微尘生,如是诸性生。然世尊!所谓因缘生诸性,言说有间悉檀、无间悉檀。
记曰:此大慧疑佛说法亦同外道,以发愚夫禅中外道邪禅也。此难佛说因缘亦同外道堕有者,由前云如来说法离于有无,依真谛缘起为首,非外道以胜性、自在、无因、微尘、时等为首。故此难云:佛说缘起是由作者,非自体起,亦同外道所说依胜性、自在、时、我、微尘生于诸法,是堕有也。故唐译云:今佛世尊但以异名说作缘起。然世尊所说因缘生法,与外道所说胜性等,为有别义?为无别义?故云有间悉檀、无间悉檀。檀,此云施,华梵兼称云徧施,言佛之法施也。此难佛说因缘未离于有,下难无因未离于无。
世尊!外道亦说有无有生,世尊亦说无有生生已灭。
记曰:此难佛说无因,亦同外道堕无也。外道计有者从有因生,计无者从无因生,故云有无有生,谓若有若无二皆有生也。此中大慧正取无因,然世尊亦说无有生生已灭,此正同外道无有生是无因也,无因则同外道计无。
如世尊所说,无明缘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无因说,非有因说。世尊建立作如是说,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渐生观,外道说胜,非如来也。
记曰:此证成佛说无因,返不如外道所说为胜也。谓佛说无明为因,生行识等果。此不说自心生,而说无明生,是无因也。此有故彼有者,谓此无明一有,则彼行至老死一时皆有,故云非建立渐生。外道说从神我主谛为冥初,从冥初生觉,从觉生我心,从我心生五尘,从五尘生五大,从五大生十一根,共二十五法,而以神我为胜性,故以胜性为生因。如此建立渐次而生,斯则如来说此有故彼有,一时顿生,无有次第。且又果生因灭,是返不如外道说胜也。
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说因,不从缘生而有所生。世尊说观因有事,观事有因唐译云:世尊所说,果待于因,因复待因。如是因缘杂乱,如是展转无穷。
记曰:此释成如来说法不如外道之所以也。谓外道说胜性等为因,不从他缘生而能生他,是因常为因不为果,如此因果分明。然世尊说十二因缘,以无明为因生行为果,又以行为因生识为果,至老死为因又生无明为果,如是一法又作因又作果,故云观事有因、观因有事,是因果杂乱三世轮转无有一定,所以不如外道说胜,是故如来说法未有不同外道者也。此大慧以因缘设难,将辨缘起无性,显真如离言说相,以破外道言说自性相计著。
○先辨缘起无性。
佛告大慧:我非无因说,及因缘杂乱说。此有故彼有者,摄所摄非性,觉自心现量。唐译云:大慧!我了诸法唯心所现,说此有故彼有,非是无因及因缘过失。大慧!若摄所摄计著,不觉自心现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过,非我说缘起。唐译云:若不了诸法唯心所现,计有能取及以所取,执著外境若有若无,彼有是过,非我所说。我常说言:因缘和合而生诸法,非无因生。
记曰:此世尊释成不同外道所说,以明缘起无性也。意谓我了诸法唯心所现本无实法,以无明不觉自心现量,妄见境界以为实有故,我说此有故彼有,非是无因及因缘过失。何者?以彼外道不了诸法唯心所现,计有能取所取,执著外境故,妄计有无断常一异等。彼有如是过,非我所说缘起之法,故我说因缘,为破彼妄见非堕有也。且我既说因缘和合而生,诸法岂无因耶?是故不同外道所说,故云非无因生。
○上辩缘起无性已竟。
△次显真如离言说相。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无性者,言说不生,是故言说有性、有一切性。
记曰:此计诸法实有自性,而言言说,将显真如离言,以破言说自性相计著也。由上佛说诸法无性,故说缘生,故此难云:岂非言说有性,而诸法亦实有性耶?意谓既有言说,必有诸法,若无诸法,言说何起?此计诸法言说皆有实体,故向下佛以二义破之:一谓诸法虽无,不妨言说,如兔角龟毛等。次谓虽无言说,亦能显说,如瞻视等。
△且初
佛告大慧:无性而作言说,谓兔角、龟毛等,世间现言说。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说耳!如汝所说,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论则坏。
记曰:此言诸法虽无,不妨言说也。唐译云:虽无诸法,亦有言说。岂不现见龟毛、兔角、石女儿等,世人于中皆起言说,彼非有非非有,而但有言说耳。大慧!如汝所说,有言说故有诸法者,诸法若无,则无言说。今兔角等虽无,而不妨有说。以此观之,汝义不成,故云汝论则坏。
大慧!非一切刹土有言说,言说者是作耳。唐译云:言说者假安立耳。或有佛刹瞻视显法,或有作相,或有扬眉,或有动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刹土,或动摇。唐译云:或有佛土瞪视显法,或现异相,或复扬眉,或动目睛,或示微笑、频呻、謦欬、忆念、动摇,以如是等而显于法。大慧!如瞻视及香积世界,唐译云:如不瞬世界、妙香世界。普贤如来国土,但以瞻视令诸菩萨得无生法忍及诸胜三昧,是故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唐译云:非由言说而有诸法。大慧!见此世界蚊蚋虫蚁,是等众生无有言说而各办事。
记曰:此明虽无言说亦能显法也。然言说者,但我娑婆所尚,所谓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其余他土则不尽然,故云非一切刹土有言说。至若其余佛土不用言说,或以瞻视显法,或扬眉动目、謦欬频呻、忆念动摇,皆为佛事。又如香积世界以众香为佛事,且如此方蚊蚋虫蚁俱无言说而各办事,是岂待言说而显诸法耶?斯则不但诸法无性,抑且言语性空,所谓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从上佛祖所传不言之道,义见于此。故临济、德山棒喝交驰,仰山圆相、石巩张弓、道吾舞笏,皆深证此离言三昧者也。所谓山河大地共转根本法轮,鳞甲羽毛普现色身三昧,是故众生日用六根门头无非入理之处,岂尽待言说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如虗空兔角,及以槃大子二译俱作石女儿,无而有言说,如是性妄想。因缘和合法,凡愚起妄想唐译云因缘和合中,愚夫妄谓生,不能如实知,轮回三有宅。
记曰:诸法本无,以缘会而生。既缘会而生,则生本无也。即说彼缘生,亦假名耳。是则法性无生,言词相寂,能所双亡,湛然常住,岂可妄计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耶?故云如是性妄想。凡所分别,皆妄想耳。故云因缘和合法,凡愚起妄想。由不能如实了知法性无生,故妄见流转,轮回三有。
上章明真如离言说相,以破言说自性相计著竟。下章明离心缘相,以破事自性相计著。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三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四
一切佛语心品第二之下
此下辩妄想无性,以明真如离心缘相,以破外道事自性相。计著有七:
△初、破断见。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常声者何事说?
记曰:此亦蹑迹兴疑问,将明妄境真常,以破断见也。由前云法离有无断常等,又云涅槃非断非常,前疑有无,此疑常无常也。意谓世尊说法,既离断常,又云涅槃非常,是无常也。且兔角虽无,而依兔说,然而佛说真常,又依何处而说耶?然要依说处者,正是事自性相计著也。
佛告大慧:为惑乱唐译云依妄法说。以彼惑乱,诸圣亦现,而非颠倒。大慧!如春时𦦨、火轮、垂发、犍闼婆城、幻、梦、镜像,世间颠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现。
记曰:此即妄法,以示真常,以破事自性相计著也。大慧疑谓:生灭无常,依妄法说。不知真常,依何处说?世尊答云:所言真常,即依彼妄法而说。惑乱者,妄法也。恐转计云:圣人不见妄法,何以依之而说真常耶?故又妨云:以彼惑乱,诸圣亦现,而非颠倒。意谓彼诸妄法,本自无生。凡愚不达,故生颠倒见,妄生执著。圣人亦现,但不起颠倒想耳。故如阳𦦨、火轮、幻梦、镜像,无智之人,妄以为实。智者不然,然非不现。噫!幻化之境不异,圣凡之见乃殊。所谓不如三界,见于三界。故不于诸法起一异见者,名正见也。
大慧!彼惑乱者有种种现,非惑乱作无常。所以者何?谓离性非性故。大慧!云何离性非性惑乱?谓一切愚夫种种境界故。唐译云:妄法现时无量差别,然非无常。何以故?离有无故。云何离有无?一切愚夫种种解故。如彼恒河饿鬼,见不见故无惑乱性,于余现故非无性。如是惑乱诸圣,离颠倒不颠倒,是故惑乱常,谓相相不坏故。大慧!非惑乱种种相妄想相坏,是故惑乱常。
记曰:此释诸法毕竟真常之义也。大慧闻说,即彼惑乱当体真常,因而疑云:现见诸法种种差别皆是无常,如何即是真常?故此释云:妄法现时虽有种种差别,然非无常。何以故?以离有无故。云何离有无?然法非有无,但以愚夫妄作有无见耳。且如恒河水本非是火,而饿鬼见之为火,余人不见。以譬诸法本自无生,而愚人妄见生灭,圣人不见,故云见不见。故以圣人不见诸法,所谓不见一法即如来,故云无惑乱性。于余众生妄见为有,故非无性。是则诸佛圣人不异众人,但于诸法不起颠倒见耳,故云诸圣离颠倒不颠倒。是故我说惑乱真常者,谓相相不坏故。此所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诸法寂灭当体如如,故云相相不坏。然非诸法有差别相,但以愚夫妄想分别有别异耳,故云非惑乱种种相。妄想相坏,是欲我说惑乱真常也。
大慧!云何惑乱真实?若复因缘,诸圣于此惑乱,不起颠倒觉,非不颠倒觉。唐译云:云何而得妄法真实?谓诸圣者,于妄法不起颠倒,非颠倒觉。大慧!除诸圣于此惑乱有少分想,非圣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说,非圣言说。
记曰:此教如实观也。一切诸法本自如如,但于诸法不起颠倒不颠倒见,以一念不生即名圣者。若于诸法有少分想起心动念,即乖法体,便非圣智境界。故唐译云:有少想者,当知即是愚夫戏论,非圣言也。
△此下破常见。
彼惑乱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种种性,谓圣种性及愚夫种性。
记曰:此言法本是一,由机见各异,以破常见也。颠倒见,凡情也;不颠倒见,圣解也。由凡情故,起外道种性;由圣解故,起三乘种性。故唐译云:若分别妄法是倒非倒,彼则成就二种种性。此所谓法本不异,异自机耳。前言五性,乃明乘异性一,故云无间。今言二种种性,乃明法一见异,故云起。然皆依惑乱妄想而起者,以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故。
圣种性者,三种分别,谓声闻乘、缘觉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声闻乘种性?谓自妄相计著起声闻乘种性,是名妄想起声闻乘种性。大慧,即彼惑乱妄想起缘觉乘种性,谓即彼惑乱自共相不亲计著起缘觉乘种性。
记曰:此愚夫依彼妄法起二乘圣种性也。谓妄见三界五蕴诸法实有自相共相,而生计著起厌离想,即名声闻种性。即彼五蕴了达缘生,不乐计著离于愦閙,即名缘觉种性。
云何智者即彼惑乱起佛乘种性?谓觉自心现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种性,是名即彼惑乱起佛乘种性。
记曰:此智者即彼妄法起佛乘种性也。唐译云何?谓智者分别妄法而得成就佛乘种性。所谓了达一切唯是自心,分别所见无有外法,谓但能观心外无法,是名智者即是佛乘种性也。唐译作观彼惑乱不起分别,即成就佛乘种性。此经谓即诸法上不起分别,便堕佛种性义。智者请深观此语。
又种种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种性。
记曰:此释第二愚夫种性也。唐译云:有诸愚夫,分别妄法种种事物,决定如是,决定不异,此则成就生死乘性。法华云:诸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然而佛种从缘起,况二乘外道生死种性乎?是则妄境本真,随见分别。以妄见诸法实有自相共相,不了缘生,妄生厌离者,即名声闻。虽了缘生,不达无性者,即名缘觉。若了诸法无性缘生,缘生无性者,即名为佛。所谓一法元无异,三人乃见差。永嘉明一念中五蕴,当与此对。观行人深明此旨,自然圣凡情尽,得入无生。
彼非有事非无事,是名种性义。
记曰:此释种性义也。种者,因也。以诸法非有故,因之而起三乘圣性;以非无故,因之而起生死凡情。论云:当知真如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苟四句皆离,百非顿遣,则圣凡情尽,当体如如,不容拟议矣。故向下,结示真如离相,以破一异见。
大慧!即彼惑乱不妄想诸圣心意意识,过习气自性法转变性,是名为如,是故说如离心。我说此句显示离想,即说离一切想。
记曰:此结示诸法本如,离心缘相,以破一异见也。论云: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但以众生妄想分别,随心意意识习气转故,变真如为名相。今但一念不生,情忘执谢,即彼心识,转为正智,照彼诸法,当体如如。故唐译云:即彼妄法诸圣智者,心意意识诸恶习气自性法转依故,即说此妄,名为真如,非是此外别有真如也。故论云:言真如者,亦无有相,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真如。故云:是故说如,离于心识。所以我说此句者,为显示离分别法,欲令行人悉离一切分别故。故论云:若离于念,名为得入。又云: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故云:离一切想。
△下破有无见。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乱为有为无?佛告大慧:如幻无计著相,若惑乱有计著相者,计著性不可灭,缘起应如外道说因缘生法。
记曰:此明诸法缘生如幻,以破有无见也。由上佛说妄法即真,大慧意谓诸法即真,真如离相不可谓有,且现见诸法不可谓无,故此疑问为有为无。世尊答云:如幻无计著相,谓缘生诸法如幻不实,不可执著有无相也。若执著诸法是有是无者,则有无一定而不可转。如此则佛说缘起,亦应同外道说因缘生法从作者生矣。意斥大慧不可作有无见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乱如幻者,复当与余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过故。大慧,幻不起过,无有妄想。大慧,幻者从他明处生,非自妄想过习气处生,是故不起过。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计著,非圣贤也。
记曰:前云离妄想,乃心不附境。此言幻不起过,以明境不牵心也。大慧闻说诸法缘生如幻,遂致疑曰:若惑乱如幻者,此幻应当复与余惑作因。意谓向以不了诸法如幻,妄计为实,故依之起惑造业,是妄法与余惑作因矣。今虽了境如幻,而幻境尚存,岂不又与余惑作因耶?意欲绝境,方不生心耳。世尊答云:既是幻事,岂能与余惑作因?何者?以幻人不起过故。所以不起过者,以幻人无情识故,故云无有妄想。所以幻化人无情识者,以依人功呪力而生,不是从爱根种子习气而生,岂有世人见偶人而生情爱者耶?是故幻不起过。经云:如世巧幻师,幻作诸男女,虽见诸根动,要以一机抽,息机归寂然,诸幻成无性。是故智者观自他,五蕴身心为若此。若不作如是观,而于幻事分别好恶,起心动念,生计著者,乃痴愚夫,非圣贤也。老庞云: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师子吼,恰似木人见华鸟。华鸟逢人亦不惊,木人本体自无情,心境如如只遮是,何虑菩提道不成?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圣不见惑乱,中间亦无实,中间若真实,惑乱即真实。舍离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为惑乱,不净犹如翳。
记曰:此颂有无二俱离也。圣不见惑乱者,以中间无真实故。经云:譬如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若惑乱中间果有真实,则法法确有自性,一定而不可转,故云惑乱即真实。不但妄法非真,即舍离妄惑而妄见有真实之性者,即此真实亦是惑乱。何也?以生死涅槃皆即狂劳颠倒华相故,不净犹如翳。
复次,大慧!非幻无有相似,见一切法如幻。
记曰:此世尊的示真知见力,以结成上义也。以如来明见三界之相无有错谬,观一切法缘生不实,除幻无可为喻者,故特告曰:非幻无有相似。
大慧白佛言:世尊!为种种幻相计著,言一切法如幻?为异相计著?唐译云:为依执著种种幻相,言一切法犹如幻耶?为异依此执著颠倒相耶?若种种幻相计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谓色种种相非因。世尊!无有因色种种相现如幻。世尊!是故无种种幻相计著相似性如幻。
记曰:此难明如幻义也。大慧闻说一切法如幻,遂致疑曰:所言如幻者,是依计著幻相多种不一,言一切法如幻耶?是不依幻相,但依执著颠倒心相言如幻耶?故云为异相计著。意谓若依执著颠倒心相言如幻者则可,若言计著种种幻相言一切如幻者则不可。何也?且诸法亦有不如幻者,盖幻事无故而起,是无因也。且现见种种色法不是无因,若言彼如幻则是无因矣。故云种种色相非因。若都无因而令色相种种显现如幻者,则同外道无因生矣。唐译云:是故世尊不可说言依于执著种种幻相,言一切法与幻相似。
佛告大慧:非种种幻相计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实一切法速灭如电,是则如幻。唐译云:不依执著种种幻相言一切法如幻,以一切法不实速灭如电,故说如幻。大慧!譬如电光刹那顷现,现已即灭,非愚夫现。魏译云:即见即灭凡夫不见。唐译云:世间凡愚悉皆现见。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观察无性,非现色相计著。
记曰:此示生即无生,故如幻也。佛谓我说一切法如幻者,不是依执著种种幻相之多,言一切法如幻也。盖言诸法速起速灭,不实如电,故说如幻耳。譬如电光即现即灭,以正当现时即是灭,非是灭后而言灭也。若知电光现时即灭,则知诸法生本无生。故下偈云:物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此非凡愚所知,故云非愚夫现。是故我说一切诸法本自不生,但依凡夫自心分别自共相见,亦如电光速起速灭,非实有也。众生不达诸法本无,而妄于种种色相执以为实,故云无性,非现色相计著。是故我说诸法如幻,以示生本无生之义耳。殆非依执著种种诸法幻相,言如幻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非幻无有譬,说法性如幻,不实速如电,是故说如幻。
记曰:此颂成幻义也。言幻者,以不实故如幻,以速灭如电故如幻。然幻事不实,人易知之;若幻事速灭如电,则难知也。言速灭者,非是已生而灭之速,盖言本不生也。永嘉见六祖云: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云: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云:汝甚得无生意。
△下破生见。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一切性无生及如幻,将无世尊前后所说自相违耶?说无生性如幻。
记曰:此疑佛自语相违也。大慧!因闻佛先说一切法无生,又说如幻。然一切法既本无生,而又言如幻,如幻则生也。方说无生,而又言生,岂不前后自语相违耶?
佛告大慧:非我说无生性如幻前后相违过。所以者何?谓生无生觉自心现量,有非有外性非性无生现。唐译云:无有相违。何以故?我了于生即是无生,唯是自心之所见故。若有若无一切外法,见其无性本不生故。大慧!非我前后说相违过,然坏外道因生故,我说一切性无生。大慧!外道痴聚欲令有无有生,非自妄想种种计著缘。唐译云:外道痴聚共兴恶见,言从有无生一切法,非自执著分别为缘。大慧!我非有无有生,是故我以无生说而说。
记曰:此明生本不生,以破因生见也。佛言:我非前后相违过。何者?我了一切法生本无生,以觉诸法唯是自心之所现故。若有若无,见其无性缘生,以生本不生,故说如幻耳。非我有前后相违过也。然我说无生,亦非徒说,以为破外道妄立因生,故我说一切法性本自无生。外道因生者,以彼外道痴聚共兴恶见,妄谓有从有因生、无从无因生,故云欲令有无有生。不达诸法从自妄想种种执著分别缘生,是故我说诸法非有无有生。以缘生如幻,故说无生,非是一向绝然不生也。
大慧!说性者,为摄受生死故,坏无见断见故,为我弟子摄受种种业受生处故,以声性说摄受生死。
记曰:此妨难也。恐愚者闻说诸法非有无生,便致疑难云:然世尊说见爱烦恼、善恶诸法、三界因果轮回等事,是说诸法实有性也。何以言无?故此释之。唐译云:说诸法者,为令弟子知依诸业摄受生死,遮其无有断灭见故。谓见爱习气诸烦恼为生死因,三界受生处为生死果,故云种种业受生处。净名云:无作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所以不令众生堕断灭见,拨无因果故耳。然而虽说但以名句文身为体,亦非实法,故云以声性说。
大慧!说幻性自性相,为离性自性相故,堕愚夫恶见相希望,不知自心现量,坏因所作生缘自性相计著,说幻梦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恶见希望计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实处见作不正论。大慧!如实处见一切法者,谓超自心现量。
记曰:此明如来说法,但随他意语也。法本无生,不容有说。然而佛说如幻,说无生者,但为破执著之情,如逆楔出楔故耳。以愚夫不达诸法唯自心现,妄计种种实有自性,故我说如幻,以破彼执。又以外道不达五蕴诸法缘生无性,妄计作者以为生因,我为坏彼因所作生执著之情,故我说五蕴诸法缘生如幻,不实如梦,不令妄计自他身心自相,舍邪执耳。又以众生于如实处妄见生灭,作不正论,故我说无生。若果有能如实见一切法超自心现量者,则我于无生二字亦不说矣。殆非我说如幻无生,有相违过。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无生作非性,有性摄生死,观察如幻等,于相不妄想。
记曰:言诸法无生者,无作耳,无作故无性。然而说有业性者,为遮断见摄受生死故。若能观察诸法如幻,则于一切法相不起分别,不分别则心境寂灭,寂灭则不生,是则如幻无生本无二也。
○上破生见。
△下破名言习气。
复次,大慧!当说名句形身相。善观名句形身菩萨摩诃萨,随入义句形身唐译云:我当说名句文身相,诸菩萨摩诃萨善观此相,了达其义,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觉己,觉一切众生。
记曰:此明言说无性,以破名言习气也。由前历云:当依于义,莫著言说。又云:言说者,是作耳。又云:以声性说。第恐闻者不达言说性空,不能离言得义。故此特示名句文身,令善观察,随入义句也。盖言说者,以名句文身为体。既以三法合成,足知本无自性。如来但假此以诠表法耳,非实法也。故令观察,当可离之。言说性离,则义自得矣。
大慧,名身者,谓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
记曰:依事立名,名即是身,故名名身。如依瓶盆立瓶盆名,谓一名、二名、多名,能诠自性,名异义一,故名名身。身者,多法积聚义。
句身者,谓句有义身,自性决定究竟,是名句身。
记曰:谓句能显决定究竟。且如瓶盆但有其名未能显义,以不知是何等瓶盆。若言铜铁锡木等瓶盆,或言水油盐米等瓶盆等,句义各异,如此则显义决定究竟不谬。谓一句二句多句能诠差别,因名成句,故名句身。
形身者,谓显示名句,是名形身。
记曰:形即文,身乃字也。依此文字能成名句,谓一字、二字、多字为二所依,故名文身。说文云:依类像形为字,形声相称为文。
又形身者,谓长短高下。
记曰:字有四声八韵,清浊轻重,抑扬高下。故魏译云:谓声长短,音韵高下。
又句身者,谓径迹,如象马人兽等所行径迹,得句身名。
记曰:句身者,径迹耳。谓寻迹以得象马,喻因言句而得义,得义则忘言,犹得象马以遗迹。
大慧,名及形者,谓以名说无色四蕴故说名,自相现故说形。
记曰:名字者,谓无色四蕴依名而说。名字相者,谓能了别名字相,故言四蕴各有自相也。此举四蕴依名字说,但有名字本无实法,不比色蕴尚有假质,要显名字性空故也。言自相者,但只是四蕴各自不同,亦非实有相状可见。若了四蕴但有名字,则所说诸法例此可知。故密严云:世间种种法,一切唯有名。故我所说无生如幻,乃至菩提、涅槃、自觉、圣智等,皆是随破众生妄执之情,本无实法。闻者应当因言得义,莫著言说。
是名名句形身,说名句形身相分齐,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名身与句身,及形身差别,凡夫愚计著,如象溺深泥。
记曰:如来无法可说,但因凡愚于第一义妄见一异、有无、常无常等一切邪执,不得已而假以言说破彼执情,意在显示第一义谛如实境界,如标月指耳。岂期愚夫复执言说生种种见,如象溺深泥,何由得出离耶?故楞严云:汝等若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此则因声而有分别,非得法性。然佛以音声说无生法,声即无生。若以生灭心随声分别,则彼无生亦生灭矣。若了声性无生,则知说本无说。故向下明不说即说、说即不说二种深义,以洗名言习气。故特示如来说法有四种记论,而以止论为第一义也。
○上破名言习气。
△下诫忘言默证。
复次,大慧!未来世智者,以离一异、俱不俱见相,我所通义,问无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问,谓色等常无常、为异不异,如是涅槃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唐译云依所依、造所造、见所见、尘及微尘魏译云泥团微尘、修与修者唐译云智与智者,如是比展转相,如是等问唐译云如是等不可记事,次第而问,世尊说此,而言佛说无记唐译云当止记答。止论非彼痴人之所能知,谓闻慧不具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令彼离恐怖句故,说言无记,不为记说。又止外道见论故,故不为说。
记曰:此明止论,以示不说说,将显名言双绝,诫令忘言默证也。佛意谓我寻常说离一异等四句见者,为要通达第一义谛无言说处,遣彼愚夫名言习气过故。于未来世,我弟子中有智慧者,若以此义问彼愚夫无智之人,彼反以为不正之问。何者?以彼愚夫但执名言,不悟实义故。傥彼愚夫复以常无常、一异云云等四句妄见之说,展转次第来问我弟子云:世尊亦说此法否?而我弟子但可应云:佛说此等皆无记论,当止记答。决不可又以离四句说,应答彼也。何者?以离四句义名为止论,非彼痴人之所能知,以彼闻慧不具,不达实义故。然彼愚夫一向专执名言,若闻离言说相,便生恐怖。佛欲令彼离恐怖处故,但言彼是无记,更不为记说也。然我此不说者,意欲令彼外道愚人永得出离作者邪见论故,而不为说。此乃不说之说,非徒不说也。故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默然良久,外道即拜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此所谓欲令永离外道邪见,故不说也。甚矣!一切众生无始戏论名言习气,处处贪著,如韩卢逐块。故如来掩室于摩竭,维摩杜口于毗耶,正为洗此邪见戏论名言习气耳。
大慧!外道作如是说,谓命即是身,如是等无记论。大慧!彼诸外道愚痴,于因作唐译云计有作者无记论,非我所说魏译云外道迷于因果义故,是故无记,非我法中名无记也。大慧!我所说者,离摄所摄,妄想不生。
记曰:此出外道无记论及佛止论意也。由上佛说外道为无记论,不知何为无记?故此释云:以外道妄计,即阴是我,离阴是我,故说身命为一异等,故为无记。以彼外道迷于因果义故,是名无记,非我法中名无记也。我教中说,离能取所取,不起分别,妄想不生,名为无记。佛说庵摩罗识名白净无记,然无记者,以无可记录故。盖外道迷于因果实义,故无实果可记录者,故名无记。而佛说庵摩罗识,亦名如来藏,亦即是真如。楞严云:如来藏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以如来藏不属因果,不可以言议心思,无可记录,故亦名无记。以佛说无记,非是外道二乘所可知故,故应止彼,是为止论也。法华云:正使满十方,皆如舍利弗,如稻竹苇,不退诸菩萨,亦满十方刹,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何者?以佛智非心识可到故。以非心识所到故,身子三请,如来三止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噫!身子尚然,况外道乎?故应止彼也。
云何止彼?大慧,若摄所摄计著者,不知自心现量故止彼。
记曰:此言止论之所以也。所以止彼而不置答者,以彼外道执著能取所取妄法,不了唯是自心所现。若与彼说离心意识境界,彼则恐怖惊疑不信,返生诽谤破法堕恶。或依名言习气,复执言说更增邪见。是故佛诫弟子,于后恶世无智人中莫说此经。为遮此辈恶见故,应止彼而不答也。
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以四种记论,为众生说法。大慧!止记论者,我时时说,为根未熟,不为熟者。
记曰:此释伏难,以明如来说法大权应变不执一也。难云:佛既于彼等无记置而不答,然亦有答者何也?故此释云:如来说法应变不一,或时一向直说、或时反诘、或时广为分别。如来调伏众生应机施设,如摩尼圆照五色相鲜,与夺随宜、杀活自在,故有时说、有时不说,有时说即不说、有时不说即说,所谓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拥塞。然说与不说无非显示第一义谛离言说处,岂可定执说与不说耶?故云如来以四种记论为众生说法。恐闻者又致疑云:既以四种记论说法,何以此中特为外道明止论耶?故此答云:止记论者,不但今日我时时说,然非为外道一类之机,即我弟子中亦有根机利钝、成熟未成熟者。若根未熟者且止不说,以待时故。或为激发当机令生欣慕,如法华、身子、华严、刚藏三请三止,然非秘而不说,亦非绝然不说也。即止外道不说,但为遮其恶见而止,即是说亦非痛绝之意也,以如来不舍一众生故。
复次,大慧!一切法离所作因缘不生,无作者故一切法不生。
记曰:此下至一切法常,通明佛以止论制诸外道,不同外道所说也。然佛虽以四论说法,普被三根,故其止论亦有时而说。至若对外道说法,一向单用止论,以说与不说皆止论故。何也?且如外道不达诸法本自无生,妄计有作者生,或妄计因生,以妄执别有异因能生诸法,盖无因也,是故我说因缘不生。魏译云:一切诸法离作者及因,是故不生。以无作者故,是故我说一切诸法不生。且彼外道妄执诸法一定有能生,我但以不字止之耳。然我何甞别有所说耶?以外道计诸法自生,或计他生,或计共生,或计无因生。中论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此所谓但以不字止之,故为止论。
大慧!何故一切性离自性?以自觉观时魏译云以自智观察,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说一切法不生。
记曰:此重征释无生义,以破外道生见也。由上佛言:我说诸法无性者,以离自性故。大慧疑云:何故一切法皆离自性耶?故此世尊牒而答之曰:我以自觉圣智观察时,见一切法自相、共相皆不可得,故说一切法本自无性,故不生也。问曰:既云一切法离自性故说无生,何以又言自相、共相不可得方名离自性耶?答曰:以彼外道不达诸法唯心所现,故妄计神我为作者实有自性能生诸法,又计他梵天能生诸法,又计他四大极微时等各有自性能生诸法,又计诸法八万劫来无因自有、自然而生。然神我、作者,自生也;从他梵大、四大等,他生、共生也;自然,无因生也。以妄计此四各有自体能生诸法,谓之自相;以不了唯心,妄见诸法从彼四生,谓之共相。故此世尊破云:诸法不从彼四法生。何也?以彼四法皆无自性,不能和合而生诸法,故云自相、共相不可得。彼四既不可得,足知一切诸法无自性矣。既无自性,则诸法又何从而生耶?此所以一切法离自性故,故说诸法本自不生也。然彼以妄见自相、共相皆不离自性故生,我以正智观察一切皆离,故不生耳。下文何故云云,皆牒疑词也。
何故一切法不可持来、不可持去魏译云一切诸法亦无取相亦无舍相?以自共相欲持来无所来、欲持去无所去唐译云以自共相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是故一切法离持来去。
记曰:此释上自共相不可得义,以破相见也。以彼外道妄见诸法,计自共相实有自体,我以正智而观,皆不可得。何者?若自共相果有自体则可取,可取则可持来;既可取则可舍,可舍则可持去。今观诸法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既无来去则不可得,于不可得中而妄计实有自共相者,皆邪见也。故永嘉云: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秪么得。以不可得故,说诸法离自性不生,所以云:体即无生。故二祖乞师安心,师云:将心来,与汝安。祖云:覔心了不可得。故僧问云门:一物不将来时如何?门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门云:放不下,担取去。
大慧,何故一切诸法不灭?谓性自性相无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灭。
记曰:此破外道死后断灭见也。由一切法无自性故不生,不生故不灭,殆非生而后灭,亦非死后断灭也。
大慧,何故一切法无常?谓相起无常性,是故说一切法无常。
记曰:此破凡夫外道确定常见也。由凡夫妄认四大为自身相,执定一期果报,及作千秋百岁之计以为常。外道妄计十方众生,生灭循环,不曾散失,咸皆体恒,执以为常。以认无常为常,故此佛说一切法无常。以相起速灭,刹那不住,无有常性,故我说无常。遮彼常见,殆非真无常也。
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谓相起无生性无常,常故说一切法常。
记曰:此破二乘以真常为无常见也。以二乘不了诸法当体真常,而横生厌离故。此佛说一切法常,以诸法相起即是不起故,如电速灭。以无所有故,故无常性常故。我说一切法常,以初生即有灭,本无生性故,故云相起无生性无常。常殆非离此诸法外别求真常也,以一切皆同如故,除真如外无片事可得故。即彼诸法生无生性当体真常,即前所云惑乱常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记论有四种:一向反诘问,分别及止论。
记曰:此颂如来以四种记论为众生说法也。四种记论者,一谓随问而答名为一向,魏云直答;二谓反诘所问而答名为反诘,唐云反质答;三谓简辨而答名为分别;四谓折伏外道故置而不答名为止论,魏唐二译皆云置答。
以制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师。
记曰:此偈意谓佛以四论不独为弟子说法,然亦为制诸外道也。唐译云数论与胜论,以梵语僧佉,正云僧佉耶,此云数术。数即慧数,谓度诸法根,立名从数,故立神我主谛。从冥初生觉等,谓之二十五冥谛,故亦名数论。毗舍,亦名毗世,具云吠世史。迦沙多罗,此云胜论,立六句义为最胜故,或胜人所造故。六句者,一实、二德、三业、四大有、五同异、六和合。虽云六句,而以和合因缘为我能生诸法师,即二论师也。
一切悉无记,彼如是显示。
记曰:此结示外道所说皆无记也。唐译云:如是等诸法,一切皆无记。
正觉所分别唐译云正智观察时,自性不可得,以离于言说,故说离自性。
记曰:此颂离自性已下五节义也。以一切法皆无自性,平等如如,离言说相。以离言说故,说离自性耳。以无自性故,生灭断常等皆妄见也。
○从前大慧难问,佛说缘起,即是说因缘起。止此通破外道言说自性事,自性相,二种计著有无断常等四句邪见,以明外道邪禅。后章示声闻通别相,以明二乘偏禅。总上章通释四种禅中愚夫禅。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诸须陀洹、须陀洹趣差别通相。
记曰:此问明二乘通别行相,以释前愚夫禅中二乘偏禅之行相也。差别通相者,谓声闻名通而有四果,行相各别,故从初果问起,意在历四果,以明亦有顿渐不同也。
若菩萨摩诃萨善解须陀洹趣差别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方便相,分别知已,如是如是为众生说法,谓二无我相及二障净度诸地相,究竟通达,得诸如来不思议究竟境界。如众色摩尼,善能饶益一切众生,以一切法境界无尽身财摄养一切。
记曰:此陈述请问利益也。由前一往世尊历斥勿堕外道二乘恶见,且云如来又以二种神力加持,令其行人不堕外道魔业及声闻地禅。故此大慧闻上来佛说外道邪禅行相已,但不知声闻禅通别行相何如。意谓声闻名虽通称是一,而有四果差别不同。若一一了知差别行相,则可以自净二障不堕其中,亦可以教化众生舍离增慢,不致得少为足,庶可超越诸地究竟佛果,而以无尽身财教育众生也。有此胜益故此请问。所云方便相者,谓四果修行各有方便行相,即观行也。须陀洹此云预流,谓三界四谛下八十八使见惑断尽即证初果,以初入圣流故名预流。斯陀含此云一往来,谓于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中,方断欲界一地前六品尽则证二果,从此命终更须一往上二界一来欲界,方得断除后三品残思,故云一来。阿那含此云不来,谓欲界九品思惑断尽则证三果,从此永绝欲界受生更不还来,故云不来。已上三果名有学位。阿罗汉此云无生,又云杀贼,又云应供,谓上二界八地七十二品思惑断尽则证四果,阿罗汉名无学位,高超三界远越四生故名无生。此以证灭谛理不受后有得无生名,殆非八地真无生也。以能破烦恼故名杀贼,堪为福田故名应供。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听受。佛告大慧:有三种须陀洹、须陀洹果差别。云何为三?谓下、中、上。
记曰:前问诸须陀洹及须陀果差别通相,故此答云总有三种,谓人有三、果亦有三,以根有利钝迟速故有三,非是实有三种也,故云下中上。
下者,极七有生。
记曰:此言极钝根也。唐译云:于诸有中,极七反生。谓欲界一地,九品俱生烦恼,共润七生也。润七生者,谓初品润二生,次三品各润一生,次二品共润一生,后三品共润一生。以初麤猛,后力微弱故。以天上躭乐,无力断惑故。须下生人间,历境方断。以根钝故,故极七返生而后断也。此中俱生烦恼,谓爱欲也,非俱生无明。
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
记曰:此中机也。以根稍利故,历生不同故,三生五生而般涅槃。
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
记曰:此上机也。谓上机须陀洹,即此一生便得阿罗汉果,名现灭须陀洹,不说中间经二三果。观此中上二机有涅槃之言,则中机亦不历后二,是则历后位者皆下机也。若约四十二章经云:须陀洹七死七生便得阿罗汉,爱欲断者如四肢断。则下亦不历。
此三种有三结:下、中、上。
记曰:此言所断结有三种,而一种中各有下中上,故诸结地地通有九品,共有八十一品。
云何三结?谓身见、疑、戒取,是三结差别。
记曰:此是三结之名也。此三结乃十使烦恼中之三种,疑乃钝使之一,身见、戒取乃利使之二也。问曰:十使烦恼为三界生死之本,声闻乘人十使断尽方出三界,今何独言断三结耶?答曰:五钝独言疑者,以身见断则贪痴自然不生,既佛教调伏其心故不行嗔慢心,四果未断故不言慢。以未入佛法时,初尊天魔反疑于佛,今既令入正信则不疑佛疑法,已见谛理亦不疑已,故独言断疑耳。五利不言余三者,彼皆外道邪见,今既依佛教门故此不言。又意痴乃无明,以恋著涅槃虽断欲贪而未断涅槃贪,故二皆非所断故不言。
上上升进,得阿罗汉。
记曰:此总示断结得果之相也。上上升进者,谓能顿断上上品惑,即证上上阿罗汉果。
大慧!身见有二种,谓俱生及妄想唐译云分别,如缘起妄想、自性妄想。
记曰:此示身见,以释初果行相也。身即五蕴身心,所谓名色是已。俱生者,名也。谓受等四蕴,本无自性,但以名言而为体故。无始时来,一类妄执,故名俱生身见。妄想分别者,色也。谓此四大幻色,本来不有,但以因缘力故,和合妄成。譬如幻者,假名为人。愚夫不达,妄计实有自性,分别妍丑,横生贪欲,故云分别身见。
譬如依缘起自性,种种妄想自性计著生,以彼非有非无、非有无无实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种种妄想自性相计著,如热时𦦨、鹿渴水想,是须陀洹妄想身见。彼以人无我,摄受无性,断除久远无知计著。
记曰:此释断分别身见行相也。然自他幻妄色身,本来不有,但依妄想,业幻四大,假合成形。譬如幻人,依缘而起。所谓如世巧幻师,幻作诸男女。愚人不了,妄生分别,计著好丑。故云如依缘起,有计著性。且彼缘生假蕴,无而忽有,其实非有非无。既非有无,则无实体。而凡夫愚痴,妄生计著,取以为实。如热时𦦨,本非是水,而渴鹿妄生水想。此则是名须陀洹分别身见相。魏译云:以无智故,无始世来,虗妄取相。此身见垢,见人无我,乃能远离。故云是须陀洹妄想身见。彼以人无我,摄受无性,断除久远无知计著。谓初见道位,证得我空,乃能断除。是乃单破色阴,则断分别我见也。
大慧!俱生者,须陀洹身见自他身等四阴无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转相因相故,大种及色不集故。
记曰:此释断俱生身见行相也。唐译云:以普观察自他之身,受等四蕴无色相故,色由大种而得生故,是诸大种互相因故。谓例观自他,受等四蕴但有名字,本无实体。且色阴虽有假相,但从四大种所造,展转相因而成此形。既有此形受生,则彼四阴俱时而有,故云俱生。然四大中各无主宰,谁能合集以成色乎?故云色不集故。色阴有质尚空,况受等四阴本无色相,但有名字,岂非空耶?然此俱生,但约四蕴依色妄执身心自相而言,殆非俱生无明也。学者应知。
须陀洹观有无品不现,身见则断;如是身见断,贪则不生,是名身见相。
记曰:此结身见观行成就也。有品,色也。无品,四蕴也。谓须陀洹能观自他五蕴悉空无主,身见则断。身见若断,则贪爱不生。贪爱不生,则生因永绝,再不受生。故法华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若灭贪欲,无所依止。是故身见断则证初果,是名断身见相。
大慧!疑相者,谓得法善见相故,及先二种身见妄想断故,疑法不生,不于余处起大师见为净不净,是名疑相须陀洹断。
记曰:此释断疑之行相也。论云:疑者,于诸谛理犹豫为性,能障不疑,决定信故。疑有三种:谓疑理、疑法、疑师。得法善见相者,谓于所得真谛法,善能观察见彼真理,故于理不疑。及先二种身见断故,于诸法中疑不得生,是于法不疑。以向于理法有疑,亦疑其人,但知所尊天魔外道以为大师,返疑于佛是净不净。今见理既真,于法不疑,则不疑其人,故云不于余处生大师想。是名须陀洹所断疑相。
大慧!戒取者。云何须陀洹不取戒?谓善见受生处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谓愚夫决定受习苦行,为众具乐故求受生,彼则不取,除回向自觉胜离妄想无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须陀洹取戒相断。
记曰:此释断戒取行相也。然有漏戒善乃人天之因,而须陀洹所以不取者,以明见生处苦相故。夫其取者,乃诸凡愚于诸有中贪著世乐,故苦行持戒愿生于彼。是故凡夫愿生人天中,故持五戒十善。而外道愚人恐未来有苦相,故持牛狗等戒,拔发熏鼻卧棘投针种种苦行,谓今生受苦若尽,将来一味受乐。此乃取相邪戒,而须陀洹人不取是相。然其亦有所持戒品,乃是唯求最胜无漏无分别法,故所修者乃定共戒,殆非凡愚取相邪戒。是名取戒相断。
须陀洹断三结,贪、痴不生。若须陀洹作是念此诸结我不成就者,应有二过:堕身见及诸结不断。
记曰:此结名离过也。然贪爱从身见生,痴从疑、戒取生,今三结断,是则因断而缘不生也。三结已断,若存能断之心,则亦堕身见,反不能断诸结,是为二过。故魏译云:彼若如是,不离三结。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众多贪欲,彼何者贪断唐译云贪有多种,舍何等贪?佛告大慧:爱乐女人缠緜贪著,种种方便身口恶业,受现在乐种未来苦,彼则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乐故。是故彼断,非趣涅槃贪断。
记曰:此示所断生死根本也。经云:一切众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能令一切众生生死不绝者,爱与欲也。须陀洹以知现在欲乐是未来苦因故,永断婬心,故云彼则不生。何者?以禅定解脱之乐,非世间五欲之乐可比,由得禅定乐故,能断彼欲乐也。然彼但断欲贪,未断趣涅槃贪。何也?以彼二乘贪著三昧寂灭之乐,不生一念度生之心,故佛呵云:饮寂灭酒,卧无为床。又谓之焦芽败种,故此特云非趣涅槃贪断。观此不断涅槃贪,则此初果不分利钝,但断三结,径证四果也。
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谓顿照色相、妄想生相、见相,不生善见禅趣相故,顿来此世尽苦际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记曰:此释二果行相也。斯陀含名一往来。顿者,一往也。色相者,色蕴也。妄想者,受等四蕴也。谓以生空观智,顿照五蕴生相,不起心分别故。魏译云:非虗妄分别想见,故云见相,不生善见禅趣相故。此乃凡夫利根,不历三五七生,断结不入初果,一往发心便登二果,只须一来便证涅槃,故云顿来此世,尽苦际得涅槃也。由此观之,是则前须陀洹人自有三根,以根有利钝,惑有厚薄,故断结有远近不同。今此二果并后那含,皆约凡夫根利惑薄,发心便登当果,一生取证者,殆非次第从前至后也。何者?以前云即彼惑乱起声闻种性故,此乃直观五蕴浅深以约位耳。
大慧,云何阿那含?谓过去、未来、现在色相性非性生,见过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结断故,名阿那含。
记曰:此释三果行相也。阿那含,此云不来。然前斯陀含人但能观现在五蕴不生分别,未观未来,故须一来而后得涅槃。今此阿那含人根性大利,能观三世色蕴悉皆无性,又见未来生处皆有诸苦过患,故厌苦断集,使后四蕴妄想不生,即能顿断三结,即此当生取证再不复来,故云不来。此亦从凡夫直入三果顿证无生者。
大慧,阿罗汉者,谓诸禅三昧解脱力,明烦恼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罗汉。
记曰:此释四果行相也。谓此阿罗汉位,乃前三位顿渐二根所同趣究竟之地,若至此位则诸禅三昧及八解脱自然了达,亦能分证十力三明六通皆悉成就,至于烦恼发业所招诸苦皆已永断,一切妄想灭尽无余,故此得名阿罗汉也。然此四果皆约直观五蕴妄法,以明即彼惑乱起声闻种性,但由根有利钝,故有前三差别不同,其实通名声闻,以显差别通相,非若他经所明实有定位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三种阿罗汉,此说何等阿罗汉?世尊!为得寂静一乘道魏译云得决定寂灭,唐译云一向趣寂,为菩萨摩诃萨方便示现阿罗汉,为佛化化唐译云佛所变化?佛告大慧:得寂静一乘道声闻非余唐译云此说趣寂非是其余,余者行菩萨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愿故,于大众中示现受生,为庄严佛眷属故。
记曰:此结示非真果也。大慧意在拣别真伪,故问三种阿罗汉中此属何等?佛言:我所说者,乃是趣寂定性声闻。断四住结出生死苦得涅槃者,乃名字罗汉,非真罗汉也。华严地上菩萨为真阿罗汉,即此中行菩萨行。乃方便愿者,谓内秘菩萨行,外现是声闻。其佛所化化者,乃为庄严诸佛国土及众会眷属故。彼二声闻非我此中所说故。然此声闻果既非真而因亦非真,故下文结过。
大慧!于妄想处种种说法,谓得果、得禅、禅者、入禅,悉远离故唐译云禅者及禅皆性离故。示现得自心现量得果相,说名得果。
记曰:此结二乘因非真因,故果非究竟也。然彼趣寂声闻但证偏空,未达实相真理,以无明全在故。依妄想处种种说法,故法非真法。以但尽生死谓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而妄谓得果。但起灭定,未得首楞严大定,而妄为得禅。于无所得中妄有证得,以不达禅者及禅悉远离故,妄取涅槃以为真果。然彼所得灭度亦非真灭,但从自心妄见说有得果相耳。故前文云:前后转进,相不除灭。故此为愚夫所行禅也。论云: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菩萨尚然,况定性乎?
复次,大慧!欲超禅无量无色界者,当离自心现量相。唐译云:若欲超过诸禅无量无色界者,应离自心所现诸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现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记曰:此总结上外道声闻愚夫所行禅,俱非真因,诫令离过绝非也。禅,通指二乘及外道禅。无量,乃别指广果天人所修四无量心。异生有漏禅、无色界,乃别指四空处定。已上诸禅,虽有世出世间之别,其实总皆未离心量相故。故此诫勉修如实行者,若欲超彼二乘外道诸禅,应当远离自心现量相也。因明论云:现量有二,谓真及似。此乃似现量,以心量未忘,有有取相故,故勉超之。然者,犹许也。谓不但外道邪禅不许亲习,即二乘灭受想正受,在我法中,超自心现量者,决不许可。何者?以彼有心量故,固当远离也。首楞严云: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煑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以沙非饭本故。是故欲证无生,当远离心相,为第一义也。故特勉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诸禅四无量,无色三摩提,一切受想灭,心量彼无有。
记曰:此颂总结愚夫禅也。四无量即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乃广果天人,为除众生嗔恼不悦憎爱,故修此四心。此乃异生有漏禅,殆非佛之四无量心也。谓彼外道二乘诸禅行相,皆是各各妄见取自心相,其实彼等元无所有。
须陀槃那果,往来及不还,及与阿罗汉,斯等心惑乱。禅者禅及缘,断知见真谛唐译云:禅者禅所缘,断惑见真谛,此则妄想量,若觉得解脱。
记曰:此别颂二乘非真也。谓四果圣人而心未离惑乱,即所修禅定入我空观,而所观骨璅无常苦不净等相,皆不离计著,即断惑所见真谛,亦不离妄见取涅槃相。故云禅者禅所缘,断知见真谛,此则妄想量。若觉此等非真,即得究竟解脱矣。知者,分别也。
○此上总明愚夫禅已竟。
△次下,明观察义禅。
复次,大慧!有二种觉,谓:观察觉,及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
记曰:此示真妄二觉,以释前四种禅中观察义禅之行相也。唐译云:有二种觉智,谓观察智及取相分别执著建立智。然法非有无,但随智转。若依正智而观,则诸法非有。若以邪智而观,则诸法不无。不无则四句横生,非有则一真独立。一真立则四句离,四句离则心境绝。心境既绝,则人法双亡。故此观察义禅,为破法执。故前文云:谓人无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无性已,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是名观察义禅。后文自明。然此真妄双举者,意令舍邪归正故。
大慧,观察觉者,谓若觉性、自性、相、选择,离四句不可得,是名观察觉。
记曰:此释观察正智也。谓外道二乘妄执诸法实有自性故横生四句,今以正智观察诸法本无自性,既法无自性故四句无依,选择推求离四句外竟不可得,以不可得故见诸法无性者,是名观察义禅。
大慧!彼四句者,谓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离,是名一切法。唐译云:是故说言一切法离。大慧!此四句观察一切法,应当修学。
记曰:此教行人当离四句而观诸法,是名正观。若他观者,即邪观也,故勉修学。
大慧!云何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谓妄想相摄受,计著坚湿煖动不实妄想相,四大种宗因相譬喻,计著不实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是名二种觉相。
记曰:此明外道邪智也。然彼外道不了诸法无性,妄计诸法实有自性,故于彼坚湿煖动四大种性,取相执著,虗妄分别,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别执著建立邪智。依此邪智,故于诸法妄计一异有无等四句邪见,意令行人舍此邪见,即名正智。故离四句,即名观察义禅也。宗因喻者,谓外道以此三支建立自果,以谬解故,俱不极成。故因明论出彼三十三过,故云不实建立而建立。
若菩萨摩诃萨成就此二觉相、人法无我相,究竟善知方便无所有觉,观察行地得初地唐译云:知此智相即能通达人法无我,以无相智于解行地善巧观察入于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别三昧,见百佛及百菩萨,知前后际各百劫事,光照百刹土。
记曰:此明观成得果之相也。谓菩萨摩诃萨创志,即以无相智善巧观察诸法本无自性,顿断我法二执,乃于解行地即入初地,以及后后如来地也。解即十住,行即十行。此虽云解行,意在不历三贤,以显初发心时便登佛地耳。华严云:初发心时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故。入百三昧等者,旧引摄论云:菩萨入初地时证十百明门,谓一于一刹那顷证百三摩地,二以净天眼见百佛国,三以神通力能动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刹教化众生,五能以一身化百类身形令有情见,六能成就百类所化有情,七若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后际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门,十能以身观百类眷属,余地倍倍增胜。华严具明
知上上地相,大愿殊胜,神力自在,法云灌顶,当得如来自觉地。善系心十无尽句,成熟众生,种种变化,光明庄严,得自觉圣乐三昧正受。
记曰:此言由初地以极如来地行相也。善系心十无尽句成熟众生者,谓善说法,能以一句演无尽句,能以一法演无尽法等。华严九地行相如此。问曰:此经顿教法门所诠,直显顿悟一心,便登佛地。何以前后每于正智现前,或观行成就处,必历举十地行相,岂不落阶级耶?答曰:此经圣谛亦不立,何阶级之有?盖举果以验因也。然十地亦名佛地,盖平等无相真如,是佛游履之地。吾人苟能顿超有相,心契一真,而与法身同游,步步头头,居然自在广大业用,非是渐次从地至地也。举此胜果,要显真因。若夫邪因无因,又何足以臻此?且令行人知此,亦不得少为,足以冀上上增进,必得安住白觉圣三昧胜乐而后已也。
○上释观察义禅竟。下释攀缘如禅。
△初、观四大如。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萨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萨摩诃萨作是觉,彼真谛者四大不生,于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观察,观察已觉名相妄想分齐,自心现分齐外性非性,是名心现妄想分齐,谓三界唐译云:观彼诸大种真实不生,以诸三界但是分别,唯心所见无有外物。观彼四大造色性离,四句通净离我我所,如实相自相分段住,无生自相成。
记曰:此言四大本自不生,以释攀缘如禅也。攀缘者,妄想也。四大者,名相也。然妄想元是正智,名相本自如如。以彼愚夫不达三界唯心所现故,妄见四大及所造四尘以为实有故,妄执大种以为生因。是迷正智为妄想,变如如为名相。是以但起攀缘,作四句谬解,种种邪执,故于如不如。今菩萨以正智观察彼诸大种,当体寂灭,真实不生,洞见三界一切名相,但是妄想分别,唯心所现,本无外物。如是观时,则大种所造悉皆性离。若大种性离,则四计顿绝,物我皆空。如此则即妄想为正智,了名相本如如,一心住如实处,万法皆悉不生。故唐译云:住如实处,成无生相。此所以观四大不生,为攀缘如禅。以攀缘即如,非攀缘如也,故云善。四大造色等,以达四大不生,故云善。外道不达,故不善。
大慧!彼四大种云何生造色?谓津润妄想大种,生内外水界;堪能唐译云作炎盛妄想大种,生内外火界;飘动妄想大种,生内外风界;断截色妄想大种,生内外地界。
记曰:此言四大从妄想生,以破外道妄计四大为生因,以明不善四大造色成前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义也。以彼外道不达五蕴诸法唯心变现,乃妄计四大种以为生因,能造诸法。故此责云:彼所计四大种,云何能生造色耶?云何,犹言如何,乃责问之词也。然我但说四大从妄想生,非从四大生,是则妄想为四大种,非四大为四大种也。且妄想无性,即四大本自不生,今彼愚夫邪执谬解,不独见四大生,抑且妄执四大能生,生此所以不善四大造色妄起四计,故于如不如,斯乃愚夫言说,非圣贤也。故下结云:非我所说。然此经文简古,佛意幽深,最难潜通血脉。旧注引楞严世界相续文对释此段,然虽消文有据,其实义难会通。何也?以彼说世界生起之由,以言次第相生之情状,今此但说四大从妄想生,以破外道妄计四大为生因耳。二处言同义别,若执彼明文,则返晦此经旨,观者幸勿以臆断,下文自当证之。文云:谓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缘,非彼四大缘,谓妄想是四大因,非四大为四大因也。
色及虗空俱计著邪谛,五阴集聚四大造色生。
记曰:此承上文,牒外道计,以明四大不能造色生,以破外道妄计即色是我等四句也。邪谛,冥谛也。即数论师所立二十五冥谛,谓从神我为冥初主谛,从冥生觉,从觉生我心,从我心生五尘,从五尘生五大,从五大生十一根。然此中色及虗空,五大也,五阴即十一根也。然彼外道妄计五大生五阴,以虗空无形,唯能和色,故但云五阴集聚,从四大造色生,俱和合也。又胜论师计六句为生因,谓一实、二德、三业、四大有、五同异、六和合。又于实句中执有九法,谓五大、时、方、和合,此九能生五阴诸法,故妄执即色是我,我在色中等四句邪见。今世尊将欲破之,乃先出其计,云色及虗空俱,乃是计著邪谛,妄说五阴积聚,四大造色生。下文先破色不即我,我不在色中等,后破四大造色不能生五阴。且先破色不即我,以外道妄计八识为神我,故约识破之。
大慧!识者,因乐种种迹境界故,余趣相续。
记曰:此破色不即我等四计意也。然彼外道妄计四大造色能生五阴,故妄计我在色中,色即是我等。佛谓彼所计神我,即我法中识也。若言色即是我,且人死时,四大色灭,而识不灭。以此识因爱乐贪著六尘境界,故造善恶业,又招未来果报,复于余趣受生,相续不断。若果然色即是识,其色灭时,而识亦与之俱灭矣,岂非断灭耶?今既余趣受生相续,足知识不灭。识既不灭,则色非即我明矣。不但色不即我,抑且四大造色不能生五蕴,故下文破之。
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缘,非彼四大缘。
记曰:此言四大不能造色也。以外道计四大为能造,五蕴诸法为所造,是四大与四大为生缘矣。缘即因也。故佛牒其计而破之曰:四大及所造五蕴等色法,自有与彼为因者,乃妄想耳。但非彼四大与五阴为因也。何者?以彼四大不能造色生五阴故。故下文征破。
所以者何?谓性形相处所作方便,无性大种不生。大慧,性形相处所作方便和合生,非无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记曰:此征破四大不能造五阴之所以也。性,谓四大自体形相。处,即彼诸法上长短、高下、大小等形状。方便,即造作之方法也。以上佛言四大不能造色,故此征而破之。曰:何故不能造?以推求能造四大自体形相及造作方法,皆不可得,以无自性故。既无自性,则大种本自不生。本自无生,又岂能生他诸法耶?是计四大能造者妄也。若谓所造五蕴诸法从四大生,此亦不成。何者?以能造大种是有体相形状之物,今能造者既是有形,而所造五蕴亦应有形,非无形也。意谓纵许四大能造,但能造五蕴中色法一阴耳。然彼四阴无形者,彼安得而造之耶?是计所造者妄也。且彼计色即是我,况色灭而识不灭,足知五阴非四大所造。今观四大本不能造色,是故计四大造色相者,乃外道妄想分别颠倒见耳,非我所说也,故云非我。由上佛言四大有形不能造无形,故下文释成,以明观五阴如
复次大慧!当说诸阴自性相。云何诸阴自性相?谓五阴。云何五?谓色、受、想、行、识。彼四阴非色,谓受、想、行、识。
记曰:佛言有形不能造无形,故说五阴自性相,以明四阴非色所造,将显五阴本如也。
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异相。大慧,非无色有四数如虗空,譬如虗空过数相,离于数而妄想言一虗空。
记曰:此释四阴无形,非色所造也。四大,外四大也。造色,内四大也。谓五阴中色之一阴,可说是四大所造。以有坚湿煖动四法,各各异相,故是有形,不比无色,四阴如虗空故。至若受等四阴,无有形相,犹若虗空,但以妄想名言说为四阴。譬如虗空超过数相,但分别言一虗空耳。岂有虗空无形,属彼四大所造耶?是则妄计四大能造五阴者,皆邪见也。
大慧,如是阴过数相,离于数,离性非性,离四句数相者,愚凡言说,非圣贤也。
记曰:此通释五阴皆空也,如是阴,通指五阴也,性色阴,非性四阴,谓不但四阴如空,而色阴推求,各无自性,大种不生,而色本空也,是则五阴皆空,超过数相,又岂可以五数目之耶,故云如是阴,超数相,离于数。然既超名数,则五阴元无,五阴既无,则离性非性矣,离性,则色不可谓之有,离非性,则四阴不必谓之无,是则有无既离,四句安寄,故云离性非性离四句。然而四句既离,则百非俱遣,名言路绝,则阴本如如,又岂可以数相求之耶,是故计数相者,乃愚夫言说耳,殆非圣贤真知见力也。永嘉云: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深证乎此。
大慧,圣者如幻,种种色像离异不异施设;又如梦、影、士夫身,离异不异故。大慧,圣智趣同,阴妄想现。
记曰:此释伏难,以明五阴本如也。由上佛说五阴皆空,恐愚者疑谓现见五阴圣凡皆有,何以言无?故此释云:我说五阴皆空,不是绝无,但圣智观之如幻不实,所谓了达缘生无性,其体皆空,但不作一异等妄见施设耳,岂是绝然灭无耶?然此五阴乃法身影明,如梦中身、如镜中影,无别所有,故说非异非不异,是故我言五阴本如。而愚夫不达乎此,乃妄作一异等分别见。永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是则五阴当体元是法身,五阴妄想现时而法身齐现,但随圣凡所见不同耳。若以妄想分别,则法身隐而五阴现;若以圣智而观,则法身现而五阴消。故前文云:然彼惑乱诸圣亦现,而非颠倒。故云:圣智趣同阴妄想现,斯实妄想本如。能观察此,所谓攀缘如禅。下文结云:
是名诸阴自性相,汝当除灭。灭已说寂静法,断一切佛刹诸外道见。
记曰:此结名离过也。然未达五阴本如,故作一异生灭妄见,其所说者皆生灭法。故此结云:五阴如此空寂,汝当除灭自性相见,灭此生见即证无生,其所说者皆寂灭法。又当以此所证,断一切外道邪见。
大慧!说寂静时,法无我见净,及入不动地。入不动地已,无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达究竟力明自在,救摄饶益一切众生。犹如大地载育众生,菩萨摩诃萨普济众生亦复如是。
记曰:此结攀缘如禅,行成得果之相也。前观察义禅行成,从凡夫入解行,即登初地,渐观深入,至上上地,以顿见真理,渐断无明,故所谓顿悟渐修者是也。今攀缘如禅,观行成就,顿登八地,顿证无生,顿断无明,顿舍藏识,所谓顿悟顿修者是也。已上三种禅,乃三乘行相。然二乘禅,固在所呵,后二虽胜,犹属迷悟因果。故彼偈云:诸乘非究竟。何也?以宗门纵然亲证真如,犹是法身边事,非法身向上事也。至若如来清净禅,则不属因果,故为最上一乘,乃此经之宗趣。所以但说前三种禅已,即便说邪正二果,而如来禅,则不容有说,意令吾人默契不言之表耳。及其向后,大慧特请世尊,但云前圣所知,转相传受,妄想无性一语而已。此直指从上佛祖所传心印,以为禅宗的诀,意显此经之宗趣也。观者深察之。
○已上释邪正因行不同已竟,下文释邪正果德不同。
△先示邪果
复次,大慧!诸外道有四种涅槃。云何为四?谓:性自性非性涅槃,种种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觉涅槃,诸阴自共相相续流注断涅槃。是名诸外道四种涅槃,非我所说法。
记曰:此辩果德不同。初示邪果也。由上佛说因行既有真伪,故所感果亦有邪正。故此先言四种涅槃,以显外道二乘因行之不真也。性自性非性涅槃者,谓数论师妄立神我以为主谛,实有自体,以非究竟涅槃。故佛随便而斥之曰:彼所计自性,其实非性,但妄执耳。故云性自性非性涅槃。种种相性非性涅槃者,谓外道妄计色究竟天以为涅槃,谓尽虗空界十二类生,皆我身中一类流出。又计大自在天以为涅槃,谓自己身心并十方虗空皆从彼出。又顺世外道计四大是实是常,能生诸法,故求火光明、乐水清净、爱风周流、观尘成就,各各从事以为常住。以计彼种种相实有自性,故佛斥之曰:彼所计者,其实非性,但妄执耳。故云种种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觉涅槃者,谓胜论师计一切无情有知,立六句义,谓有实德业,大有同异和合,以极微为常住,故以十方草木皆称有知,与人无异,草木为人,人死还为十方草木,故唐译云觉自相,犹言微尘自相而有知觉也。故佛斥之曰:彼自相自性,本无自性,亦非有觉,但妄计耳。故云自相自性非性觉涅槃。诸阴自共相相续流注断涅槃者,谓无想天人以永灭依为归宁地,及定性声闻证灭谛已,居灭已休,更不前进,及定性辟支并不回心,诸缘觉伦观化知无缘,离证灭执,诸阴已灭,不受后有,永断生机,取为涅槃,故云诸阴自共相相续流注断涅槃。此四皆外道自取以为涅槃,故云非我所说。然二乘不达自心心外取法,故亦云外道。
△下,示正果。
大慧!我所说者,妄想识灭名为涅槃。
记曰:此明佛所说涅槃正果也。然彼外道所取涅槃皆妄想识耳。佛谓我所说涅槃者非别有体,即彼妄想识寂灭处当体便是涅槃,非离此外别有涅槃可证也。故云妄想识灭名为涅槃。问曰:前初云证自智境界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次复云一切识自性习气藏识意识见习转已我及诸佛说名涅槃,此独言妄想识灭名为涅槃者,何也?答曰:此三立言意旨不同,不可作佛说涅槃有差别会也。前初乃责二乘以不知证自智境界转所依藏识为大涅槃故,妄计未来诸根境界灭以为涅槃果耳。然举大涅槃言,意在责彼不知非正说涅槃也。次乃勘校邪正因果不同,意谓彼外道二乘以依有无断常等四句修行愚夫所行禅为因故,所感果亦非究竟。我以离四句法修行观察攀缘如禅故,转生死为涅槃。故云一切识自性习气藏识意识见习转已我及诸佛方说为涅槃,谓不同外道以妄见习气为涅槃也。今乃释前不同之所以,正示涅槃行相,以显此经之宗极,故但言妄想识灭为涅槃。盖言妄想当体寂灭即是涅槃,更不待转。何者?以妄想无性故。是则即彼外道二乘见习尽是涅槃,不必别求,以当体无生更何所转?此正最上一乘,实此经宗极。故上文云七识不生,以立意不同,故言亦异也。然此妄想即第六意识,故次辩之。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识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离意识非七识?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缘故,七识不生。
记曰:此问明八识本来涅槃义也。由佛前言转藏识妄见习气为涅槃,然藏识八识也,见习七识也,今此但言六识灭为涅槃,故此疑问不建立八识耶?佛言:建立。又问:既建立者,且七识为生死根,云何但言六识灭为涅槃,而不言七识耶?佛言:八识者,乃如来藏清净真心也,本来寂灭,而七识无体本自不生,但彼六识依八识而起攀缘,八识因六识攀缘而有生灭,故云彼因及攀缘故。今意识若寂灭则七识不生,而八识当体元是清净涅槃,又何待转而后方为涅槃耶?
意识者,境界分段计著,生习气长养藏。识、意俱,我、我所计著,思惟因缘,生不坏身相。
记曰:此释上七识不生义也。唐译云:意识分别境界起执著时,生诸习气长养藏识,由是意俱我我所执,思量随转无别体相。谓七识所以不生者,以无体故,但因意识攀缘五尘境界时,生起习气熏彼藏识,而藏识受熏,以习气力影现根身器界,而妄见此影执为我我所者,乃名七识,故云意俱。是则七识思量但随六八内外门转,乃八识之影明,如灯毛轮无别有体,虽有名而无实,以唯一精真,故云不坏身相。
藏识因攀缘,自心现境界,计著心聚生,展转相因。
记曰:此言藏识元是不动智体,但因六识攀缘自心境界,诸识相因而生,故得藏识之名也。由意识一起,而诸识齐起,故云心聚生。然八识湛渊,本无生灭,秪因六识攀缘而有生灭,七识因八识而起执著,六识因七识而起分别,五识因六识而揽境,六识又因五识而攀缘,七识又因六识而增长见习,识八又因七识我执染污而不解脱,故云展转相因。是则生从六识相因而生,灭则六识灭而诸识齐灭,此所谓一根既返源,六根俱解脱也。
譬如海浪,自心现境界,风吹若生若灭亦如是。是故意识灭,七识亦灭。
记曰:此以喻显七识本不生也。海喻藏识,浪喻七识。境界如风,谓藏海澄渊,本无七识波浪,但自意识攀缘六尘,境界风吹,故有起灭。今若意识不起,境界风停,则七识当体寂灭。是则生但因缘生,灭但因缘灭,非七识也。故云七识不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不涅槃性,所作及与相,妄想尔𦦨识,此灭我涅槃。
记曰:此总颂外道涅槃非我所说义也。谓外道妄计涅槃实有自性,及有所作相。佛言:我不如此。然我所说者,但以妄想所知识灭,名为涅槃耳。尔𦦨所知也。
彼因彼攀缘,意趣等成身,与因者是心,为识之所依。
记曰:此颂七识不生也。谓彼藏识,因彼意识攀缘,故有七识身生。然而与意为因者,乃是藏识心王,非七识也。故云与因者,是心以藏识为诸识之所依故。是则藏识之生灭,前五之揽境,及七识之假名,总因意识而有。故意识若灭,则诸识当体不生。故下以喻成。
如水大流尽,波浪则不起;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
记曰:此以喻结成也。问:诸教皆言七识为意根,乃生灭之枢机。今言七识不生,但言意识灭即为涅槃者,何也?答:此直示顿悟无生之旨,乃禅宗修心之的诀也。若谓定有七识以为意根,则相续长劫,何由一切顿证无生耶?今了七识不生,则意识脱体无依;意识无依,则妄想无性,当下寂灭;妄想寂灭,则一切内外心境无不寂灭。净名云:一切众生本来涅槃,不复更灭,谓是故也。故云: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此实自觉圣智境界,岂彼外道邪见、三乘比智所可入耶?故古德云:灵光独耀,逈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
○已上广释前三种禅,以显三乘差别因果相竟。次下广释如来禅,融会五法自性,总归如如,以显一乘平等因果相有三。
△初、即妄即真以显平等。
复次,大慧!今当说妄想自性分别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别通相善分别,汝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妄想到自觉圣外道通趣,善见觉摄所摄妄想,断缘起种种相,妄想自性行不复妄想。
记曰:此即妄想差别,以示平等行相也。因上一往佛说妄想为十界五性三乘生死涅槃之本,恐其行人不知何等妄想,故此特示其相,欲令行人即妄想以证如如也。然妄想名虽通称,其实有多种差别不同,若不善知其相,抑将认妄为真。故楞严云:譬如国王为贼所侵,发兵讨除,是兵要当知贼所在。唐译云:我今当说妄计自性差别相,令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善知此义,超诸妄想,证圣智境,知外道法,远离能取所取分别,于依他起种种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计相。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别通相唐译云妄计自性差别相?谓言说妄想,所说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见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续妄想,缚不缚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别通相。
记曰:此标妄想差别相也。前说转一切自性习气藏意,意识见习为涅槃故,随说二种自性相,谓言说自性相计著、事自性相计著。此盖示其所当转者也。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虗伪习气计著生,乃名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计著生,乃相也。以妄想因名相而生,故此二乃妄想总相。今列十二妄想,盖亦不出前二,但广示其相,乃前二之差别相耳。由妄想因他名相而有,是谓缘起。今显妄想无性,本自圆成,则彼名相自如如矣,故云通相。故此科云真妄平等。
大慧,云何言说妄想?谓种种妙音、歌咏之声、美乐计著,是名言说妄想。
记曰:此计世俗言语音声及歌咏词句等,以为实有自性者也。
大慧,云何所说事妄想?谓有所说事自性,圣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说妄想,是名所说事妄想。
记曰:此计出世圣言量,以为实有所说自证境界,依之妄起分别者也。谓于佛所说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第一义谛,自证圣智出世等法,以为实有自性,依之复起种种言说分别,以作实法。故唐译云:谓执有所说事,是圣智自证境界,依此起说。
大慧!云何相妄想?谓即彼所说事,如鹿渴想,种种计著而计著,谓坚湿煖动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记曰:此合上二而言也。以于佛所说出世法中,执以为实妄有所得,故云于彼所说事中如渴鹿想。又于所说世谛法中,根尘四大等法计著实有自性,故云种种计著而计著等。此上三乃言说自性计著也。
大慧,云何利妄想?谓乐种种金银珍宝,是名利妄想。
记曰:此下七种妄想,乃事自性计著妄想也。于诸财宝不达性空,故云利妄想。
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谓自性持此如是不异恶见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记曰:此妄计世间诸法,一一各有自性,执之决定如是,不可更易。即外道执四大种各有自性,而能生物,故云恶见妄想。
大慧,云何因妄想?谓若因、若缘,有无分别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记曰:此外道妄计诸法,有从有因生,无从无因生。故唐译云:谓于因缘分别有无,以此因相而能生故,故云因妄想。
大慧,云何见妄想?谓有无、一异、俱不俱恶见,外道妄想,计著妄想,是名见妄想。
记曰:此外道依有无等起四句见,故云见妄想。
大慧,云何成妄想?谓我、我所想,成决定论,是名成妄想。
记曰:此外道妄计,即色是我,离色是我等,成决定论。故魏译云:取我我所相,说虗妄法。唐译云:理分别,谓于无理处,以宗因喻成立有理,故云成妄想。
大慧,云何生妄想?谓缘有无性生计著,是名生妄想。
记曰:此生见也。谓计诸法,若有若无,皆悉有生。以有有生,无亦有生故。如云:太极从无极而生。然太极无形,而妄见有生,此无而有生也。至若两仪八卦,三才万物,皆一定有生,此有而有生也。故唐译云:若有若无,从缘而生,是名生分别。
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谓一切性本无生,无种因缘生无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记曰:此不生见也。谓一切诸法本来不生者,以未生已前先有不生之体,此体不从因生,故云无种因缘生无因身。如庄子云:生生者不生,即所谓有物先天地者是也。故唐译云:计著一切法本来不生,未有诸缘而先有体,不从因起。既不从因起,是无因也。无因则无果,既无因果,则成断灭。是则名虽不生,实断见耳。故前百丈错答学人不落因果一转语,五百生堕野狐身,正堕此不生见,错会无生义耳。观此痛,令识法者惧。
大慧,云何相续妄想?谓彼俱相续如金缕,是名相续妄想。
记曰:此相续妄想有二:一谓世法,即如世之五行相生相尅,八卦四时往复不断,谓之相续。二谓佛法,说众生世界业果相续不断,亦谓之妄想。何者?以达无生者,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殒,何况空中所有国土而不振裂?如此则又何从而相续耶?是则不达诸法唯心所现者,乃妄计诸法实有相续自性,特妄想耳。
大慧,云何缚不缚妄想?谓缚不缚因缘计著,如士夫方便若缚若解,是名缚不缚妄想。
记曰:此计实有烦恼可缚,涅槃可脱也。前十一种妄想属凡夫外道,此一属二乘。以彼二乘不达烦恼性空故,以生死为可缚;不达涅槃性空故,欲断烦恼而取证故。如人被缚,必待解缚而后为脱也。如楞严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则非彼所知。
于此妄想自性分别通相,一切愚夫计著有无。
记曰:此结过也。凡所分别,皆妄想耳。愚夫不达,妄执以为实有实无。
大慧,计著缘起而计著者,种种妄想计著自性,如幻示现种种之身,凡夫妄想见种种异幻。
记曰:此言徧计执性,乃依他缘起,由不达圆成,故妄以为实也。计著缘起,而计著种种妄想。计著自性者,如论所说:由彼彼徧计,徧计种种物。然此徧计,本无自性,但依他起,乃分别缘所生耳。凡愚不了,妄以为实。故唐译云:于缘起中,执著种种妄计自性,如依于幻,见种种物。凡愚分别,见异于幻。经云:众生不异幻,了幻无众生。以不能如幻观众生,而妄分别有无一异,故云见异于幻。
大慧,幻与种种,非异、非不异。若异者,幻非种种因;若不异者,幻与种种无差别而见差别,是故非异、非不异。是故,大慧,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如幻缘起妄想自性,异、不异,有、无,莫计著。
记曰:此结示真妄平等相也。谓妄想本自缘生,了无自性,不可作一异有无分别执著,故非异非不异。以一异俱非,则如如平等矣。幻喻心,种种喻妄境。然种种依幻而起,且幻事本无,何况复于幻出种种,而又作一异有无等见耶?故诫之曰:如幻缘起妄想自性,异不异有无莫计著。谓彼妄想自性,本无所有,乃依如幻缘起耳。故不应作一异有无计著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心缚于境界,觉想智随转,无所有及胜,平等智慧生。
记曰:此总颂真妄一如,以显平等相也。谓三界五蕴一切境界,但随妄想而转。然于实际,当体寂灭,本自如如,故云尔也。觉想,谓妄觉无明也。智,即六麤中智。相,谓分别心也。无所有最胜处,谓真如实际也。以自他俱泯,故云平等。由无明不觉,妄见境界,则心缚于境,境复牵心,故不平等。若以正智而观,则心境双绝,故平等耳。楞严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
妄想自性有,于缘起则无,妄想或摄受,缘起非妄想。唐译云:在妄计是有,于缘起则无,妄计迷惑取,缘起离分别。种种支分生,如幻则不成,彼相有种种,妄想则不成。彼相则是过,皆从心缚生。
记曰:此颂泛举妄想缘起相因而有也。谓妄想本无自性,所以有自性者,以于缘起诸法,妄生取著故。且彼缘起诸法,非妄想也。何者?以一切诸法,缘生如幻故。然彼幻事,种种支分,宛然若生,以皆如幻故,虽生不生,故云如幻则不成。然彼幻相,虽有种种,其实性本无生,亦无有相,以见彼有相者,但妄想耳。若了彼如幻,则妄想不生,以不了如幻,依之造业,故彼相是过,此皆从心缚而生也。彼相既因妄想而有,若妄想不生,诸相自寂,则依他性空,相本无也。然心境互为缘起也。今幻相不成,则无当心之境,妄想不成,则无了境之心,心境皆无,言思路绝,本自如如矣。
妄想无所知,于缘起妄想,此诸妄想性,即是彼缘起。妄想有种种,于缘起妄想。
记曰:此颂妄想从缘起而生也。以妄想实际,本无所知之境,但于缘起诸法,不了无性,而复于彼妄生分别,计著有无,执取美恶,故云于缘起妄想。且此诸妄想性,除缘起外,别更无有,故云即是彼缘起。所以妄想有种种者,但于缘起妄想耳。
世谛第一义,第三无因生,妄想说世谛,断则圣境界。
记曰:此颂世谛即第一义,以明即妄即真也。谓若妄计妄想缘起实有自性,即第一义谛而为世谛。若了妄想缘起无性,即世谛而为第一义谛。若不知诸法缘生者,即是无因生矣,又堕外道冥谛也。是则本无世谛,而世谛但依妄想说耳。即妄想断处,便是自觉圣智境界。故唐译云:妄计是世俗,断则圣境界。
譬如修行事,于一种种现,于彼无种种,妄想相如是。
记曰:此颂通喻妄想缘起相因而生也。谓第一义谛本无诸相,但因妄想妄见诸法,而复于彼周徧计度美恶、一异、有无等,坚执为实。其实第一义谛中本无此事,故云于彼无。种种修行者,谓钝根二乘修八背舍、四徧处定,若观青时,天地万物皆青;若观黄、赤、白时,一一皆然。彼于一色法随心转变,见种种相,以于无中妄见有故。以譬于第一义谛离名相处,妄见种种诸法。然其所见者,皆妄想耳,非实法也,故云妄想相。如是论云:由彼彼徧计,徧计种种物,此徧计所执,自性无所有。
譬如种种翳,妄想众色现,翳无色非色,缘起不觉然。
记曰:此颂以喻转明上意也。谓于第一义谛无一法处而见有种种者,盖因无明不觉依他妄分别缘生一切法故。论曰: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譬如翳目于无色相处而妄见有青黄赤白诸色相现,凡愚不觉妄执为实,故云缘起不觉。然
譬如炼真金,远离诸垢秽,虗空无云翳,妄想净亦然。
记曰:此颂喻第一义谛远离诸过,以显圆成实性也。论曰: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以圆成实法尔随缘成一切法,而法法皆真。但由妄想徧计种种执取,故于真不真。若情忘执谢,则万法皆如,圆成自显,故但云妄想。净亦尔,故下文但出妄想之过。
无有妄想性,及有彼缘起,建立及诽谤,悉由妄想坏。
记曰:此颂特出妄想之过,意明缘起从妄想而有也。谓所以说有缘起、建立及诽谤者,盖因妄想而说耳。若无妄想而说有缘起、建立及诽谤者,此亦是妄想分别,乃自破坏如实之见矣。故云无有妄想等。世尊意谓汝等若无妄想,而我为何又说缘起,及说汝等建立及诽谤之过耶?繇是观之,则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出现世间,更无别法,特为说破众生妄想耳。故下文云: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
妄想若无性唐译云若无妄计性,而有缘起性,无性而有性,有性无性生。依因于妄想,而得彼缘起,相名常相随,而生诸妄想。究竟不成就,则度诸妄想,然后智清净,是名第一义。
记曰:此通颂三性五法,皆依妄想而立也。谓缘起本无,但因妄想而有。若无妄想,而说有缘起者,是则无因而有生,有生而从无因生也。此翻显因依妄想,方得有缘起。因有缘起,故名相随生,如影随形,是则名相又因妄想缘起而有。既有名相,则妄想又从名相而生。展转相因,无有穷已,皆妄想之过也。如何得离妄想过耶?故次颂云:究竟不成就,则度诸妄想,然后智清净,是名第一义。然究竟不成就者,华严云:如是自性,如幻如梦,如影如像,悉不成就。智证云:以真如之性,法尔随缘。虽即随缘,法尔归性。以随缘时,似有显现。如观幻法,不有而有;如观梦境,不见而见;如观水中之影,非出非入;如观镜中之像,不内不外。以无性随缘故,理不成就;以随缘无性故,事不成就。理事不成,则一切法俱不成也。然一切法俱不成就,而介尔妄心,又何从而寄耶?故云:究竟不成就,则度诸妄想,然后智清净,是名第一义。斯则缘起、名相、妄想,皆即正智如如矣。故下,颂结显之。
妄想有十二,缘起有六种,自觉智尔𦦨,彼无有差别。五法为真实,自性有三种,修行分别此,不越于如如。
记曰:此颂总结前五法、三自性等,皆不越于如如也。良由真如随缘成一切法,法法皆真,但以妄想执著而有差别。若以自觉圣智观之,则彼诸法本来寂灭,此三性不越于如如也。以迷真如之理而为名相,故正智翻为妄想。悟名相之本如,即妄想而为正智,此五法不越于如如也。故诫修行之士,能作如是观,则日用头头物物皆如如矣。缘起有六种,即卷初六因尔𦦨所知也。
众相及缘起,彼名起妄想,彼诸妄想相,从彼缘起生。觉慧善观察,无缘无妄想,成已无有性,云何妄想觉?
记曰:此言迷悟因依也。谓迷时缘起妄想,递互相生;悟则性是圆成,更无缘起妄想矣。唐译云:真实中无物,云何起分别?故云:成已无有性,云何妄想觉?唐译此下有圆成若是有,此则离有无;既已离有无,云何有二性四句。
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种种现,清净圣境界。
记曰:此言凡圣二途,但依妄想而立也。谓若依妄想自性,妄见实有根身器界一切诸法,则名言事相二种自性,从此建立,谓之凡愚。若能正于种种妄想现处,当下以智观察,妄想无性,脱体全空,即是自觉圣智境界。此所谓达妄元虗,即凡心而见佛也。清净,空之异称。二自性,正指言说自性相计著,事自性相计著。此二盖即名相二法也。
妄想如画色,缘起计妄想,若异妄想者,则依外道论。
记曰:此言邪正二途,亦依妄想而立也。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是则缘起诸法,原从妄想而有。然愚夫不知唯在缘起法上,而生分别一异有无等见,而横计别有生因,殊不知妄想是生法之本也。若舍妄想,而言诸法别有异因,从冥谛、微尘、自在、胜性等而生者,则堕外道邪见矣。故云:若异妄想者,则依外道论。
妄想说所想,因见和合生,离二妄想者,如是则为成。
记曰:此结示正义也。唐译云:以诸妄见故,妄计于妄计。谓彼凡愚外道,但以妄见分别于妄计之法,所以不出妄想颠倒。若能离此妄想,则当下本自圆成。此正谓狂心不歇,歇即菩提。胜净明心,本非外得,何藉劬劳肯綮修证?故云:离二妄想者,如是则为成。此章盖总观五法自性,都归妄想,而妄想本自如如,此所以为一乘平等行相也。
○上明即妄即真,以显平等因相已竟。下明即心即境,以显平等果相。
△初即心
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自觉圣智相及一乘。若自觉圣智相及一乘,我及余菩萨善自觉圣智相及一乘,不由于他通达佛法。
记曰:此明自觉圣智,释上如来禅以显平等果相也。由上佛约所观妄想缘起行相以明平等因已,但不知能观自觉圣智及究竟一乘果相何如,将显如来禅究竟清净平等实相最胜第一义谛,故兴此问。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菩萨摩诃萨独一静处自觉观察,不由于他离见妄想,上上升进入如来地,是名自觉圣智相。
记曰:此示如如智也。所谓教外单传之旨,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密意,特揭于此。智证曰:无性之妙,佛祖所秘,盖尝密演,未尝显说。何以知之?圆觉曰:圆觉自性,非性性有,循诸性起,无取无证。维摩曰:不生不灭,是无常义。十地品曰:以不了第一义,故号为无明。起信论曰:以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而有妄念。夫言非性性有,不生灭而无常,及不了知,皆以无性故也。而其言皆遮之,欲学者自悟,此予所谓密演者也。今则明告无性,是谓显说。其曰:前圣所知者,但妄想无性耳,岂真有所传耶?是在默契自知而已。古人云:得坐披衣,向后自看。故曰:独一静处,自觉观察。意谓若能观此,则不由于他,是名自觉圣智。以无如外智,能证于如。故此科云:即心
△即下境
大慧,云何一乘相?谓得一乘道觉,我说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觉?谓摄所摄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觉。大慧,一乘觉者,非余外道、声闻、缘觉、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来,以是故说名一乘。
记曰:此明平等果觉,以示如如理也。谓离能取所取分别,住如实处,一念不生,乃证如如理。所谓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是名一乘觉也。此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故云唯除如来,非余外道、声闻、缘觉、梵天王等之所能得。以无智外如,为智所入,故科云即境。由理智一如,故云心境平等。
○上即心即境,以显果平等。
△下即权即实以显法平等。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说三乘而不说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说一切声闻、缘觉一乘;以一切声闻、缘觉,如来调伏授寂静方便而得解脱,非自己力,是故不说一乘。复次,大慧!烦恼障业习气不断故,不说一切声闻、缘觉一乘;不觉法无我,不离分段死唐译云未名不思议变易死,故说三乘不离,应云已离。
记曰:此明如来所以不说一乘之意,以显即权即实,以离不平等过也。意谓一向不为声闻人说一乘者,以有待而然,非绝然也。然有其二意:一则因彼但依如来所授寂静方便而调伏之,虽证解脱,非己智分,以恐彼惊疑,故不敢为说。二则以彼未尽所知习气,未觉法无我,未名不思议变易死,不堪受此法,故不为说耳。要且待时而说,非毕竟不说也。若竟不说,则有不平等过。意谓若离上过,亦可得入,故下明之。
大慧!彼诸一切起烦恼过习气断,及觉法无我。彼一切起烦恼过习气断,三昧乐味著非性无漏界觉唐译云:若彼能除一切过习,觉法无我,是时乃离三昧所醉,于无漏界而得觉悟。既觉悟已,觉已复入出世间上上无漏界,满足众具,当得如来不思议自在法身。
记曰:此言声闻种性无间,以显法平等也。以彼二乘依妄想取涅槃果故,为三昧所醉,不得法无我。若彼能了妄想无性,则于所取涅槃三昧及烦恼习气当下顿离,即得如来无上涅槃,证不思议自在法身也。如此则人法不异,何三乘之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诸天及梵乘,声闻缘觉乘,诸佛如来乘,我说此诸乘,乃至有心转,诸乘非究竟。若彼心灭尽,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一乘。
记曰:此言圣凡见尽,分别情亡,即是一乘,非是此外别有一乘也。诸天梵等,凡情也。声闻缘觉,诸佛如来,圣解也。若言转凡成圣,纵得圣解,亦堕凡情。何也?所谓菩提心生,生灭心灭,犹属生灭,以起心动念,即乖法体故。所以宗门向上事,成佛作祖,嫌带污名,以不离有心故。故云:乃至有心转,诸乘非究竟。若彼心量灭尽,凡圣情忘,能所双寂,一念不生,即是究竟一乘寂灭场地,真解脱也。
引导众生故,分别说诸乘。解脱有三种,及与法无我,烦恼智慧等,解脱则远离。
记曰:此妨难遣情也。恐有疑云:三乘既非究竟,如来何以说不真之法耶?故此释云:如来为引导众生故,说三乘、三解脱、二无我、净二障等,皆是随他意语,如止啼黄叶耳。本非实法,但钝根当作实法,故为法缚,不得解脱。若大力量人,能顿见自心现量,住如实究竟处者,一眼觑透,则当下脱体无依,即能扫除圣凡见量,如脱索狮子,自在游行,方名真解脱。人回视彼诸法,如大梦觉,未有不离之者,故云解脱则远离。
譬如海浮木,常随波浪转,声闻愚亦然,相风所飘荡。彼起烦恼灭,余习烦恼愚。
记曰:此言声闻所以被自共相风之所漂转者,以彼但断四住烦恼,未断余习根本无明故也。生死流有三种,谓欲流、有流、无明流。以彼但断欲有二流,未断无明流。既为无明所流,故以五蕴处生死海,犹如浮木常随波浪漂转耳,以彼入尘则堕故也。
味著三昧乐,安住无漏界,无有究竟趣,亦复不退还,得诸三昧身,乃至劫不觉。
记曰:此言声闻之过也。以味著三昧故,进不能趣究竟之地;以安住无漏界故,亦不退落三界生死;以得三昧持心故,虽经劫而不觉。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后觉,彼觉法亦然,得佛无上身。
记曰:此颂无间性也。然二乘与佛,性本无间,但自为法缚,所谓饮无为酒,卧寂灭床,酒醒梦觉,未有不到如来地者。问曰:然上屡斥外道二乘,且云阐提亦得成佛,而此但许二乘,而不言外道者,何也?答曰:以品位言之,则大凡不及小圣;以根性言之,则小圣不及大凡。彼外道者,虽云邪见,而有根性猛利者,多能一超便入。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便作佛事,日劫相倍者有之。若夫二乘,沈醉无明,至劫不觉,最为难化者。故此特特言之,意在激彼劣解,速进宝所,斯正引权入实之密意耳。如来神力加持,殆非以所知心,测度不思议妙用之力也。
○此上广释邪正因果差别相已竟。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四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五
一切佛语心品第三之上
此下,举果验因,以示一乘真因相。分二:
△初、举意生身真果相。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意生身分别通相,我今当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记曰:此复辩果德,以验真因相也。由前二卷初,大慧问无间行,如来答云: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乃至得无生法忍,住第八地,得离心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故。次从说因缘已下,直至二卷终,通明缘起妄想无性,以显离心意识、五法、三自性、二无我相。广释无间大方便行已,意明行成得果故。此即说意生身差别相也。前自释云: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无碍,故名意生。以前但言八地所得,故名通相。今言地地皆得,故云分别。通相中之差别相,有三种耳。
佛告大慧:有三种意生身。云何为三?所谓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觉法自性性意生身、种类俱生无行作二译皆云无作行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进相,得三种身。
记曰:此列意生身差别名也。然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从初地至七地所得觉法自性性意生身,从八地至十地所得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从等入妙所证,其相自有深浅差别。梵语三昧,此云正定,以智体不动名为正定,为拣偏邪,所谓首楞严大定是也。正受者,以不受诸受名为正受,乃正定中受用也。以三昧乐为其受用,故云三昧乐正受。
大慧,云何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谓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乐正受故,种种自心寂静安住,心海起浪,识相不生,知自心现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乐正受意生身。
记曰:此释初身相也。谓初登地证平等真如,直至七地尽真如际,已舍藏识,故云种种自心寂静。七识波浪不生,故云安住心海起浪。识相不生,已断俱生我执。我执既断,则境界无依,故云知自心现境界性非性。此乃定力所持,亦名力持身,故云三昧乐正受意生身。七地证此,而云三四五地者,举中以该初后也。
大慧!云何觉法自性性意生身?谓第八地观察觉了如幻等法,悉无所有身心转变唐译云了法如幻皆无有相心转所依,得如幻三昧及余三昧门无量相力自在明唐译云能现无量自在神通,如妙华庄严迅疾如意,犹如幻梦水月镜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种种支分具足庄严魏译云非四大生似四大相具足身分,随入一切佛刹大众,通达自性法故,是名觉法自性性意生身。
记曰:此释次身相也。谓八地菩萨证一心真如,进至九地发真如用得如幻三昧,于一心转变能现无量自在神通,一时俱发如华开敷,譬如意去石壁无碍,故云迅疾如意。非身现身,故如幻梦水月镜像。非四大生似四大相,身分宛然,故云具足庄严。进至十地,随所忆念本愿化诸众生,故云随入一切佛刹大众。十方诸佛所有法云法雨悉能含受,故云通达自性法故。是名觉法自性性意生身。
大慧!云何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所谓觉一切佛法缘自得乐相唐译云了达诸佛自证法性,是名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
记曰:此释第三身相也。前十地菩萨于诸佛法但能受之而已,今从等入妙则能了达诸佛自证法相,已得诸佛自觉圣智善乐,深入妙庄严海逆流而出,现十界身无思而应,所谓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现,犹如意生身土自他无有障碍,故云觉一切佛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也。缘自得乐相者,所谓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乃诸佛自证所受用之法乐也。故观音大士以如幻闻熏闻修金刚三昧力故,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即得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共一悲仰,故能一身普现,即得三十二应、四不思议、十四无畏、十九说法,正得此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也。
大慧,于彼三种身相观察觉了,应当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非我乘大乘魏译我乘非大乘,唐译我大乘非乘,非说亦非字,非谛非解脱,非无有境界。然乘摩诃衍,三摩提自在,种种意生身,自在华庄严。
记曰:此颂结前所说大乘非乘,但所证者三种意生身而已,非是实有大乘可得也。然外道二乘修行不得如来真三摩地,但以名言习气故,于所取妄有证得。故外道妄立神我冥谛,二乘妄取孤调解脱以为究竟。故世尊一往破其偏邪,示之以真因正果。至此广明三种意生身已,而颂总结前义云:我说大乘非是实有大乘可乘,亦非言说文字可到,亦非外道之冥谛神我,亦非二乘之孤调解脱,一切俱离亦非断灭,故云非无有境界。然我所乘者,但乘摩诃衍止观之力,以此证得三种意生身,如此而已。然前云外道有四种涅槃,而我所说者妄想识灭名为涅槃,以此证之。盖转八识成四智,今束四智作三身耳。是则三昧乐意生身者,乃依六识起二空智证平等真如,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是即五蕴妄身证得素法身也。然此法身未能纯净,入定则明出定则昧,故但得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耳。至舍三昧乐进入九地十地,广修称真度生之业,鉴机说法,利乐有情,万行庄严,是从平等真如发大利用,乃依平等性智起妙观察智,得如幻三昧,应十地机,现广大尊特他受用报身,故云觉法自性性意生身耳。故如幻梦水月镜像,以万德圆备故,如妙华庄严实报身也。至若以金刚心断彼生相无明,转第八识成大圆镜智,则前五识一时俱转,为成所作智,即彼有作而成无作,故云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以依大圆镜智平等显现,则千种万类之身一时普应,至此无一物不彰遮那妙体,无一时不修普贤行门,是乃从法报二身而垂他受用及大小随类化身也。斯由转心意意藏识为大涅槃,则四智三身一念顿得,此岂彼外道二乘无因邪因而可得哉?故此结云我大乘非乘等,一往所谈萃极于此,行人当识通途大旨,请深观之,决不可执愚昧于宗说二通也。以前云意生身依无间行而得,故向下问五无间行,正显转心意意藏识为大涅槃耳。
○上辩真果相。
△下示五无间行以辩真因相。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若男子女人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魏译云无间地狱。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地狱?
记曰:由前问修无间行,佛答以四种三昧,即得意生身故。此广明三种意生身辩果已竟,随便而问无间行之差别相,以辩真因也。大慧!意谓五无间业乃入无间地狱之因,而世尊又说行五间业有不入无间地狱者,不知何等五无间业不入无间地狱?故特请问,欲令行人知其所择。且意显依智而得意生身,依识而得五蕴身,今转识成智,是即彼五蕴妄身而转为意生法身也,故次第明之。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五无间业?所谓杀父母,及害罗汉,破坏众僧魏唐二译皆云破和合僧,恶心出佛身血。大慧!云何众生母?谓爱更受生贪喜俱魏译云更受后生贪喜俱出,如缘母立二译此下俱有何者为父四字,无明为父,生入处聚落,断二根本,名害父母。
记曰:此言贪爱无明为生死根,能断此二,则生死永断,顿证一乘,即能转五蕴业识身,而成清净法身,故名杀父母,为无间行也。爱更受生者,乃发业无明,谓爱欲为生死根本故。贪喜俱出,乃润生无明,谓将受生时,以爱因缘,见所爱境,复发爱涎,取所爱境,流爱为种,纳想为胎,故云贪喜俱出。以贪依爱生,结生相续,故云如缘母立。然单爱不生,要与润生无明和合,方能生名色芽,成六受用根,故云无明为父,生入处聚落。入六入处,十二处聚落,谓五蕴身也。然因痴与爱,发业润生,故有生死,是则生死实从二根本而生。若能断彼,则生死顿断,而即此五蕴业身,当下转为清净法身矣。
彼诸使不现,如鼠毒发,诸法究竟断,彼名害罗汉。
记曰:此言能断微细结习,故名害阿罗汉,为无间行也。旧注云:鼠之啮人,疮虽已愈,其毒遇雷即发。罗汉诸使亦尔,虽隐而不现,遇缘即发,能断微细习使,名害罗汉。然罗汉之名,正由未断习气而立,今能断彼,即阿罗汉当得如来法身也。
云何破僧?谓异相诸阴和合积聚,究竟断彼,名为破僧。
记曰:此言破诸阴和合名破僧,为无间行也。异相即色受想行识也。诸阴和合积聚为人,然僧以和合为义,今称阴为僧者,以妄和合故能断彼阴集,名破和合僧。诸缘和合既断,则本有法身自显,此即缘生而证实相也。
大慧!不觉外自共相,自心现量七识身,以三解脱无漏恶想,究竟断彼七种识佛二译皆作八识,名为恶心出佛身血。
记曰:此言转识成智,故名出佛身血,为无间行也。然八识原是诸佛如来根本法身,但以前七转识妄实见习染污,故谓之血。今能以空、无相、无愿三无漏智,断彼七识染污无知,名为出佛身血。即彼八识转为根本正智,而得如来清净法身矣。
若男子、女人行此无间事者,名五无间,亦名无间等。
记曰:此结无间行也。谓能行此五无间,即名证无间等真实法也。故魏译云名证如实法,唐译云即得现证实法。
复次,大慧!有外五无间今当演说,汝及余菩萨摩诃萨闻是义已,于未来世不堕愚痴。
记曰:此防邪见也。谓行内五无间,即证圣智法门;行外五无间,定入无间地狱。故世尊复说外五无间业,诫令后世众生知此义已,不堕愚痴之惑也。
云何五无间?谓先所说无间。若行此者,于三解脱一一不得无间等法。
记曰:此言行外五无间,不但于三解脱,一一不得证真实法,抑令入无间狱,受无间苦也。先所说,即指上五无间事是也。
除此已,余化神力现无间等,谓声闻化神力、菩萨化神力、如来化神力。为余作无间罪者,除疑悔过,为劝发故,神力变化现无间等,无有一向作无间事不得无间等。
记曰:此释疑也。恐疑者云:可有造五无间业而不入无间狱者。故唐译释云:唯除如来、诸大菩萨及大声闻,见其有造无间业者,为欲劝发令其改过,以神通力示其同事,寻即悔除证于解脱。此皆化现非是实造,未有一向实造无间事而不入无间狱者,盖言因果报应无一毫可爽者。
除觉自心现量,离身、财妄想,离我、我所摄受;或时遇善知识,解脱余趣相续妄想。
记曰:此言能观罪性本空,亦能解脱五无间也。谓但凡造五无间业,未有不入地狱者。唯除了悟自心现量,达身心本空,离我我所分别执著者。或于多生曾种般若缘熟,今时遇善知识开导,顿悟自心,离诸妄想,永断诸趣生死根本者。此则不堕,非此无不堕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贪爱名为母,无明则为父,觉境识为佛,诸使为罗汉,阴集名为僧,无间次第断。
记曰:此颂以无间智次第断彼无明贪爱等,故为无间行也。
谓是五无间,不入无择狱。
记曰:长行正意明五无间行证真实法,乃因释疑故说外五无间耳,故此不颂。
此上二章,举果验因,示一乘真因相竟。已前大科第二,返妄归真。初辩邪正,顿示一乘理行因果相中,辩明因地心已竟。文从初卷五法章来,止此计一万七千余言下,辩果地觉,分三:初明三身以显法身常德,又三:
△初、总示佛之知觉。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佛之知觉。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觉?
记曰:上辩因地心已竟,此明果地觉也。佛之知觉,果地觉也。由前云我说一乘道觉名为大乘,意谓一乘乃佛之知觉也。不知何等是佛之知觉,故此辩之。
佛告大慧: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声闻缘觉得此法者,亦名为佛。以是因缘故,我说一乘。
记曰:此总示佛之知觉相也。二障即烦恼、所知,二死即分段、变易,二烦恼即根本支末。旧注为四住并无明,亦不出此,谓但能断如上诸过,即名佛之知觉。所谓五住究尽,二死永亡,人法双空,诸障永寂,方称佛之知觉耳。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善知二无我,二障烦恼断,永离二种死,是名佛知觉。
记曰:此总明果觉之相也。然果佛有二,谓一缘生报佛,二法身真佛。若缘生报佛,乃历劫修生,此法报冥一,三身不二。若法身真佛,则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也。
△次显报化二身。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是过去一切佛及种种受生,我尔时作曼陀转轮圣王二译皆作顶生王、六牙大象及鹦鹉鸟、释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经说魏译云如是等百千经皆说本生,唐译云说百千本生之事。
记曰:此下将明缘生报化二身,以显佛佛道同果德不二,故致此问也。因上佛说觉无我等名之为佛,大慧意谓世尊既因觉法为佛,乃现在修成,盖非已成之佛来应世者,如何世尊乃云我是过去佛耶?既云是过去佛,何以又言如来过去受种种身,又说为顶生王,又说为禽兽若象若鹦鹉等,又说为天帝,又说为仙人,如是等说百千本生之事者何也?如此则自语相违也。此盖常情所疑,故兴此问。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唐译云依四平等秘密意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尔时作拘留孙、拘那含牟尼、迦叶佛。云何四等?谓字等、语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种等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云何字等?若字称我为佛,彼字亦称一切诸佛唐译云谓我名佛,一切如来亦名为佛,彼字自性无有差别,是名字等。
记曰:此明佛佛名等,谓化等也。然名者实之宾也,以实等故名亦等。其他三乘皆不得此名者,以未臻其实故。
云何语等?谓我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彼诸如来、应供、等正觉亦如是,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无增无减、无有差别。迦陵频伽梵音声性。
记曰:此明佛佛音声相等,谓报等也。六十四种梵音者,旧注引密迹力士经说:佛声有八转,谓体、业、具、为、从、属、于、呼。是八转声各具八德,所谓调和声、柔輭声、谛了声、易解声、无错谬声、无雌小声、广大声、深远声,八八即成六十四声。非唯释迦一佛,一切诸佛音声亦皆如是。迦陵频伽,此云妙声鸟。正法念经云:迦陵频伽出妙音声,若天、若人、紧那罗等,无能及者,唯除如来音声。故诸经称佛音声,必引为喻。楞严云:迦陵仙音徧十方界。
云何身等?谓我与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无有差别,除为调伏彼彼诸趣差别众生故,示现种种差别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谓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
记曰:此明佛佛身等法等,以法等故身等也。华严云:一身一智慧,力无畏亦然。盖此明三身皆等也。三身者,法、报、化也。然法身唯一,报身有二,谓自受用及他受用。化身有三,谓大化千丈卢舍那及无边相好等,小化丈六释迦随类化,即所云种种受生,顶生天帝、大象、鹦鹉乃至猿鹿异类,无处不入。此中色身即自他受用,报身及大小化身,种种身即随类化也。宗镜问云:诸佛唯一法身,云何说三身差别?答:约用分三,其体常一。识论云:如是法身有三相别:一、自性身,谓如来真净法界受用变化,平等所依,离相寂然,绝诸戏论,具无边际真常功德,是一切法平等实性,即此自性亦名法身,大功德法所依止故。二、受用身,此有二种:一、自受用,谓诸如来修集无量福慧资粮,所起无边真实功德及圆净常徧色身,相续湛然,尽未来际恒自受用广大法乐。二、他受用,谓诸如来由平等智,示现微妙净功德身,居纯净土,为住十地诸菩萨众,现大神通,转正法轮,决众疑网,令彼受用大乘法乐。三、变化身,谓诸如来由成事智,变现无量随类化身,居净秽土,为未登地诸菩萨众、二乘异生,称彼机宜,现通说法,令各获得诸利乐事。是以转灭三心,得三身:一、根本心,即第八识转得法身;二、依本心,即第七识转得报身;三、起事心,即前六识转得化身。又名三德:一、断德,谓断一切烦恼即法身;二、智德,谓总四智为报身;三、恩德,谓恩、怜、悲、育一切有情为化身。且三身四智,皆依一心转八识而成,故佛佛咸证此心,故身等也。然此身智,皆修行者究竟所归,乃正所显,故不可不知。至若三十七品,乃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随处有说,恐烦不引。盖能断烦恼者,三十七品;所显者,法身耳。以称真而修,故身等法等;依真而证,故法等身等也。故此道品,亦名法身,乃法身因故。
略说佛法无障碍智,是名四等。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
记曰:此结四等之所以也。谓佛佛所以四等者,盖依一真法界无障碍智故。然而此智为法界总统,佛佛所宗。由宗无障碍智,法法皆等,不独此四而已,故云略说。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种等,我为佛子说。
上明缘生、报化二身已竟。
△下明本有常住法身。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我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乃至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不说是佛说。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何因说言不说是佛说?
记曰:此将显本有法身常住真佛,故致此问也。由上佛言我以六十四种梵音声为众生说法,大慧故举昔所闻而致疑曰:世尊常言始终不说一字,且云不说是佛说,意谓我见世尊未尝不说,敢问世尊何因自言不说是佛说耶?向下佛答以二义,谓一者缘自得法乃离言之道,本无有说,是则我说其不说耳。二者本住法有佛无佛,此法常住如趣城道,即诸佛出世特由之而已。盖本有法身非分外有所作也,既无所作更复何说?然而所说者乃说其不可说处,故云不说是佛说。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说。云何二法?谓缘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说。
记曰:此示不说,说之所以也。不从他得,曰自得。本来寂灭,湛然不动,曰本住。唐译云:谓自证法。
云何缘自得法?若彼如来所得,我亦得之,无增无减。缘自得法究竟境界,离言说妄想,离字二趣。
记曰:此言自证法,乃离言之道,故无法可说也。谓诸佛所证自得之法,我亦得之,无一毫增减。然此法究竟离言说妄想,离文字二种趣。然我所说,乃离言说文字境界,无说处说,故说其不说也。
云何本住法?谓古先圣道,如金银等性,法界常住。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旷野中,见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随入城,受如意乐。唐译云:云何本住法?谓法本性,如金在鑛。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是〕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譬如有人行旷野中,见向古城平坦旧道,即便随入,止息游戏。大慧!于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种种乐耶?魏译云:彼人始作是道,随入城耶?始作种种诸庄严耶?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过去一切诸佛,法界常住,亦复如是。唐译云:我及诸佛所证真如,常住法性,亦复如是。是故说言:我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
记曰:此言佛佛所证本住法,我但由之而已,故亦无可说也。本住者,言法性本自常住,所谓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如趣王城坦路众圣共由,佛佛出世但由之而已,非是始作,以无作故无可说。是则如来所说者,乃佛佛所经途路边事耳。至若大道及自受用处,唯在自行自知默契而已,岂得而说之耶?以自得者乃本住法,皆不可说,是故始终中间不说一字。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于此二中间,我都无所说。缘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说,彼佛及与我,悉无有差别。
记曰:此颂言佛,佛道同意。显非但我不说一字,即一切诸佛亦皆无法可说也。蹑迹至此,究竟已极。向下明究竟一心,离有无相,以破二见,以显涅槃离过。
尔时大慧菩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有无有相,令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有无有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记曰:此因上佛说有佛无佛法界常住,故此特问有无相以明究竟本际,有无二俱离以显涅槃离过也。净名云:本际不可得,以生死涅槃本来平等,有无二俱离故。盖此二见乃依佛法而起者,由众生不达三界唯心,妄执诸法以为实有,故佛说缘生以破彼计。而闻法者又执缘生之法以为实有,二乘妄计实有生死可断、实有涅槃可证,故佛说究竟常住,生死涅槃本来平等以破彼计。而闻者不得佛意,又以为绝无,由此有无二见但随语生解,故于本住法不能自得耳。大慧!因上佛说究竟至此,意将密防斯计,故特兴此问。
佛告大慧:此世间依有二种,谓依有及无唐译云世间众生多堕二见,谓有见无见,堕性非性欲见,不离离相。
记曰:此示二见过也。依有者,谓依佛说缘生,以不达无生故,妄计以为实有,能生所生者是也。依无者,谓依佛说妄想无性,生死涅槃本来平等,以不了唯心故,妄计绝无,而起拨无之见者是也。计有则堕性,同于外道无因;计无则堕非性,堕一阐提,拨无因果。故魏译云:以见有诸法,见无诸法故,非究竟法,生究竟想。故云:欲见不离离相。然皆不达自心现量,故于佛法中不能离言得义,但依言说妄想分别起二见耳。古德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然有佛无佛,法界常住,是则众生日用现证,何假外求?但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能所双忘,妄见斯绝,自与本法相应耳。然此二见,正谓执佛教门而生烦恼,不得入理,所云学佛法成外道见者也。大论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昙,即堕有中;入空,即堕无中;倒执正法,还成邪人。正此辈也。
大慧!云何世间依有?谓有世间因缘生非不有,从有生非无有生唐译云:谓有因缘而生诸法非不实有,实有诸法从因缘生非无法生。大慧!彼如是说者,是说世间无因。
记曰:此明依佛教门,闻因缘生法,执为实有能生之因缘、所生之诸法,为堕有见也。谓诸众生妄执世间定有因缘能生诸法,此计因缘实有也,故云非不实有。且既有能生之因缘,必有所生之诸法,此计诸法实有也,故云非无法生。然彼若谓实有因缘能生诸法,作如是说者,则堕外道无因,故云是说世间无因。以外道妄计实有生因,谓胜性、四大、时、和合、微尘、自在等,以为生法之本,然本不能生,而妄以为生因,是无因也。以非因计因,故云无因。然此无因,从计有而出,以不达诸法本自无生故。
○上破堕有见。
△下、破堕无见。
大慧,云何世间依无?谓受贪恚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贪恚痴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
记曰:此明依佛教门,闻说生死涅槃,本来平等,遂拨无因果,为堕无见也。由佛一往所说,惑乱是常,烦恼性空,妄想无性等句。即有增上慢人,遂执此语为实。乃云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婬怒痴为梵行。乃率意狂为,步步行有,口口谈空。谓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婬,无妨般若。且云但不取有罪福之性,则自然心境寂静矣。行之何碍?故云受贪恚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贪恚痴性非性。唐译云:知受贪恚痴性已,而妄计言无。谓明知故为妄言性空无罪也。故佛指彼所见,而责问之曰: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意谓彼若果然不取贪恚痴为有性者,性相寂静故也。性心相境,直欲令彼自揣其心,若心境果然寂静否?心境若果寂静,则蹈汤赴火,如处虗空。啗粪饮醇,无分净秽。如此则可。然今既不然,定非真知见也。乃妄想横计,拨无因果之见耳。魏译云:无有诸法,以不见诸物相故。唐译云:及彼分别诸法,而不受诸法有。以二译证之,故知此寂静句,乃佛出彼执者妄计之辞。所谓将佛了义,回为己解者是也。观者当善于义。
谓诸如来、声闻、缘觉,不取贪、恚、痴性为有、为无?
记曰:此言拨无者,妄拟三乘圣人亦同己见也。谓彼妄说三乘圣人,亦是先有贪瞋痴,但不取性者耳。以彼圣人知贪瞋痴本来寂静,故不取为有,亦不断贪瞋痴,故不取为无。唐译云:复有知诸如来声闻缘觉无贪瞋痴性,而妄计为非有,谓妄计如己之不取为非有也。此实恶见增上慢人,未得谓得,未证谓证,诚大阐提断佛种性,拨无因果者,所谓学佛法之外道也。如来悬见末法,多此等辈,故此特出其过,令知所警,不堕邪见耳。
大慧!此中何等为坏者?
记曰:此佛问大慧:此二人谁为坏善根、堕空见、断佛种者?坏,堕义;断,灭义。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贪、恚、痴性,后不复取。
记曰:大慧!言堕空见为坏者。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唐译云汝解我问。大慧!非但贪恚痴性非性为坏者,于声闻缘觉及佛亦是坏者。所以者何?谓内外不可得故,烦恼性异不异故。
记曰:此出拨无者之谬见也。谓彼拨无之人,不但自以贪瞋痴无性为断坏善根者,彼且亦将声闻缘觉及佛所证妄同己见,又是断灭佛种者。是则彼人不止自坏,而又坏灭佛法也。何故说彼自坏又坏佛法?以彼谬解佛语,妄谓内外不可得故,烦恼性异不异故。然内外心境也,又内业因,外苦果也。烦恼即贪恚痴,异谓多种,不异谓一,真所谓烦恼即菩提也。以彼拨无之人,妄谓内外心境因果皆不可得,故无因无果,而云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故略无忌惮,纵放身心以为解脱,将谓声闻缘觉及佛所证亦如此而已,此真断灭佛种者也。
大慧!贪、恚、痴,若内、若外不可得;贪、恚、痴性,无身故、无取故。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佛、声闻、缘觉自性解脱故,缚与缚因非性故。
记曰:此正示三乘圣人之实证也。然三乘圣人所证,于贪恚痴若内若外不可得者,以观慧之力明见贪恚痴性本无体故、无可取故,岂可同彼拨无之人现行贪恚痴境造种种业,而妄自谓内外不可得耶?即今身心苦恼处处缠缚,岂可妄谓烦恼性异不异耶?是故我说乃彼拨无之人自起恶见断灭善根耳,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也。以佛声闻缘觉自性解脱故,缚与缚因非性故。解脱,涅槃也;缚,生死也;缚因,五住烦恼也。佛证无余、二乘证有余,通名涅槃,故皆云自性解脱。四住烦恼为分段因、无明住地为变易因,二乘度分段死、佛度变易死,故皆云缚与缚因非性。且三乘圣人实证如此,岂彼拨无者同日而语耶?
大慧,若有缚者应有缚,是缚因故。大慧,如是说坏者,是名无有相。
记曰:此出拨无者之过也。然彼拨无者,自谓同于三乘圣人,且彼圣人皆得自性解脱者。至于生死之缚、烦恼缚因皆已尽净,而彼自揣果有生死苦缚耶?无苦缚耶?若果无苦缚可尔,若尚有生死苦缚者,是应必有烦恼与苦为因故。今既业因未尽,苦果难逃,生死迅轮正当电转,何得妄谓无因无果?然业惑方炽,岂可妄拟三乘圣人,引为济苦之翣资,而为自欺之媒筏耶?愚之甚也如是。故我说之名为坏者,是为堕无见者,其相如此。悲哉末法,当痛识之。
大慧,因是故,我说宁取人见如须弥山,不起无所有增上慢空见。
记曰:此甚言空见之过,意在痛勉远离也。人见,有见也。唐译云:我依此义,密意而说,宁起我见如须弥山,不起空见怀增上慢。然依密意说,宁起我见如须弥山,非是许起我见,盖甚言空见之不可起也。然我见虽固难化,而外道中有利根者,尚可一言而转。至若空见,最不可治。然权教菩萨,尚不识真空,名空乱意,况怀增上慢,起拨无者乎?永嘉云: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谓是故也。
大慧!无所有增上慢者,是名为坏。堕自共相见,希望不知自心现量唐译云:若起此见名为坏者,堕自共见乐欲之中,不了诸法唯心所现,见外性无常,刹那展转坏,阴界入相续流注变灭,离文字相妄想,是名为坏者。
记曰:此结责空见大过之所以也。所以我说增上慢人名为坏者,以彼堕自共相见乐欲之中,不了诸法唯心所现故也。自共相,谓五蕴根尘等。希望乐欲者,谓内受根身外染六尘,起贪瞋痴坚著五欲,其实不了自心现量,外逐世界无常刹那展转迁谢,内依蕴界处相念念不停流注生死,如灯焰焰似水涓涓,未甞一念之停息者。尔乃自谓已证不生不灭,妄言生死平等烦恼性空,复妄分别诸佛如来所证涅槃,离文字相以为己解。此实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增上慢人,故我说为破坏佛法断善根者。余经中说:宁起有见如须弥山,不起无见如芥子许,以堕大险坑诸佛所不化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有无是二边,乃至心境界唐译云心所行,净除彼境界,平等心寂灭。无取境界性,灭非无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贤圣境界。
记曰:此颂拨无之见,非真寂灭,亦非圣贤境界也。谓有无二边,皆是妄想所行之境界。然平等寂灭,非心行处,必须净除彼妄想境界,方默契耳。且彼增上慢人,妄谓不取贪瞋痴性以为灭者,此乃拨无断灭之灭,非真无所有也。故云灭非无所有。若果日用现前,有为事上,头头物物,一念不动,心境如如,如此方同圣贤境界。况彼日用现行无明,业识茫茫,随情造业,岂可妄拟同圣贤耶?此一颂,总颂坏者之过。
无种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余唐译云非余众,因缘所集起,云何而得无?谁集因缘有,而复说言无?
记曰:此颂借外道以斥拨无者之大过也。初偈皆指外道邪论,谓彼外道以不达诸法本自无生,而妄计无种而有生种因也。或计生已而复灭,或计四大微尘等和合因缘能生诸法,或计诸法亦有亦无。此等虽云邪见,然而尚未绝灭诸法。我已痛斥之云:此皆邪论,不住我教法矣。彼拨无者,妄谓不取贪瞋痴性,便为寂灭,因果皆无。而此恶见,又非外道之论,又非佛法,又非我所说,又非我其余弟子所论。况彼现在烦恼因缘集起生死业果之中,起心动念,无非是业,无非是罪,云何而得无因无果耶?且烦恼集积因缘,而有三界生死业果,善恶报应,如影随形,谁敢于此现前集起因缘有中,而复说言为绝无耶?故云谁集因缘有,而复说言无,痛之甚也!责之深也!观者可不惧乎?
邪见论生法,妄想计有无。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观此悉空寂,有无二俱离。
记曰:此颂总结指归观心也。谓佛法外外道,乃邪见论生法。学佛法之外道,则妄想计有无。是皆不知诸法本自无生,今亦无灭耳。彼苟知本无所生,则今亦复无灭。能观诸法不生不灭,则当体空寂,心境双忘,其有无二见,自俱离矣。二见既离,则于自得本住法,当一念顿证,不期而得矣。
○上显涅槃离过已竟。
△下示二通,以明果海离言。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唯愿为我及诸菩萨说宗通相。若善分别宗通相者,我及诸菩萨通达是相。通达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随觉想及众魔外道。唐译云:善达此义,不随一切众邪妄解。
记曰:此下明忘言契证,将显果海离言,故致此问也。因上学佛法者,不得佛意,遂起拨无之见,以彼不得自性宗通,故谬解佛言,以致误堕如此。盖以名言习气未离,不能忘言默契,故大慧承前便问宗通相也。佛意谓彼人不但不善宗通,而亦不善说通,所以错会佛意,故问一答二。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声闻、缘觉、菩萨有二种通相,谓宗通及说通。
记曰:由问宗通相,而并示之以说通相,故教之以离言观心也。宗镜云:内住自心第一义理,住自觉地,入圣智门,以此相应,名宗通相。此是行时,非是解时。因解成行,行成解绝,则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魏译云:为我及诸菩萨,建立修行正法之相。佛答云:有二种法:一者建立正法相,二者说建立正法相。唐译云:宗趣法相,言说法相。是知此二通,乃佛示三乘行人入理之要门也。谓诸修行者,第一要了悟自心,通达唯心现量。次要善达如来所说一切教法,皆是随顺众生乐欲而说。如止啼黄叶,本无实法与人。凡观佛教,不可依语作解,随妄想转。如此了达自心,又能善知佛法离言之旨,自然不堕外道邪见,亦不执了义大乘,回为己见,误堕阐提,破坏佛法也。以偈观之,则圣旨的然,因上而发也。
大慧!宗通者,谓缘自得胜进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远离一切虗妄觉想,降伏一切外道众魔,缘自觉趣光明辉发,是名宗通相。
记曰:此示宗通相也。魏译云:能取无漏正戒,证诸地修行相法,离诸外道虗妄觉观诸魔境界,降伏一切外道诸魔,显示自身内证之法。唐译云:超过一切不正思觉,伏魔外道,生智慧光。由是观之,修行之士,初心入禅,五蕴未破,则所见境界,皆非实证。故楞严详辩五十重魔境,是则前三阴未破,而所现境界,即此经所云虗妄觉想。后三阴未破,所起诸见,即此经一切外道众魔。今欲离之伏之,方名缘自觉趣正行,而自性本有智慧光明,自然辉发也。然欲离之伏之,非金刚心秉自性金刚无漏宝戒,断断不能。故魏译云:能取无漏正戒,证诸地相也。故楞严云:识阴若尽,则汝现前诸根互用。从互用中,能入菩萨金刚干慧,圆明精心,于中发化。如是乃超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乃至十地等觉,入于如来妙庄严海。此所谓取无漏正戒,证诸地修行相,方名缘自得胜进相也。彼拨无者,既不能了达自心,即有志修行,又不能善达如来所说真修行门,故不能远离妄想觉观,堕诸魔境界。而自以为得者,以未秉无漏正戒,而为恶习所使故。无怪乎所作所为,以魔业为正行也。
云何说通相?谓说九部种种教法,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以巧方便随顺众生,如应说法令得度脱,是名说通相。
记曰:此示说通相也。佛说十二部经,此云九部者,以大小通该故。然说通者,非是但能通晓九部大小教法,而善讲说已也。盖要了达本来无说无示,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乃依如来所证,自得离妄想无言说处,而以善巧方便,随顺众生希望之心,各随所应,称机而说,令彼得度,如渡河之筏。既已得度,即便舍之,非实法也。观者若能了达无说之说,则自当离言观义,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矣。彼拨无者,不了自心,故不善于义,但执言说以为实法,将如来了义大乘,回为己见,恣其贪瞋,所谓醍醐返成毒药耳。佛云:我所说法,如标月指。故凡学者,闻教自合,观心离指,方能识月。所谓了法不在言,善入无言际,而能示言说,如响徧世间。如此方名说通相也。
大慧!汝及余菩萨应当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宗及说通相,缘自与教法,善见善分别,不随诸觉想。
记曰:此总颂二通义也。善见谓得宗通,善分别谓得说通。此二皆善,则自不随妄想转矣。
非有真实性,如愚夫妄想,云何起妄想?非性为解脱。
记曰:此颂责愚夫不善二通,故起颠倒见也。华严云:法性本空寂,无取亦无见,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如此岂有实法如愚夫之所分别者耶?既无可分别,如何愚夫于无分别法中而妄想贪瞋非性为解脱耶?故云非有真实等。
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
记曰:此颂前章结责之文,以明倒见之所以也。谓彼愚夫所以倒见如此者,以不善二通故,不知法性空寂,但随妄想分别,观察内外根尘识界诸有为法,以为实有故,妄生取著,念念攀缘,心心不住,生灭相续,日夜无隙,唯直增长二见,颠倒恣情,造诸恶业,于佛所说修行正法,离言说相,盲无所知,是故我说此辈名为坏者。
一是为真谛,无罪为涅槃。魏译云:涅槃离于识,唯此一法实。唐译云:涅槃离心识,唯此一法实。观察世妄想,如幻梦芭蕉。虽有贪恚痴,而实无有人。从爱生诸阴,有皆如幻梦。
记曰:此颂直指一心,教之以修行正法相也。真谛,真实也。涅槃,此云寂灭,谓真实处为是也。罪,旧注云妄想。佛意谓凡所分别,皆非真实,唯有一法,是真实处。谓无妄想寂灭心体,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乃最真实处。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若了此真实,住如实处,则能观察一切世间身心境界妄想分别处,皆如幻梦芭蕉,都不实矣。幻梦喻心识四蕴,芭蕉喻色蕴。既能了此身心不实,则我执顿空。我执既空,纵有贪恚痴性,而无作者,亦无受者,故云而实无有。人既无作无受,则心境双亡,即此从爱所生五蕴妄身虽有,而处之皆如幻梦矣。所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摩登伽在梦,谁能留汝形。若能作如是观,岂复以不取贪瞋痴性为得耶。如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则名邪观。此所谓建立修行正法相,即此可以转烦恼而作菩提,转生死而为涅槃。斯则即此五蕴烦恼身心,当下即得常住二转依果矣。智者请深观之。
○上从前初卷问五法自性章起,至此通辩一乘理行因果行相已竟,此下明依前理行顿示断证因果相,分二:初显因行,分二:初自利,次利他。初中又四:
△且初明妄想不实,以破我执,断烦恼障。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不实妄想相问妄想相。不实妄想云何而生问妄想云何而生?说何等法名不实妄想问妄想体,唐译云是何而生,因何而生?于何等法中不实妄想问妄想处,唐译云谁之所生?
记曰:从前通辩一乘理行因果行相已竟,此下明依行造修,断惑证真之次第也。由前果德章云: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将明依行造修,先破二执,断二障为要。此问妄想云云,乃先断烦恼障,破我执也。问妄想者,谓一切众生及外道阐提恶见,皆因妄想而有。又云:妄想无性。又云:无妄想即寂灭真实处。大慧意谓即云妄想不实,不知如何是妄想?且无妄想即真实处,寂灭不生,不知此妄云何而生?是何所生?因何而生?从何处生?盖妄想乃烦恼之根本,故此科云破烦恼障。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如是之义,多所饶益多所安乐,哀愍世间一切天人。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妄想生。
记曰:此答妄想相及妄想生也。种种,乃一切圣凡心境、世出世间真妄诸法。义,乃名相也。谓于此诸法不了唯心,于中而起虗妄分别者,即名妄想。但一念计著,即妄想生。此总答问义,下文释其所以。
大慧,摄所摄计著,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著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计著我、我所生。
记曰:此释成妄想之所以也。唐译云:一切众生于种种境,不能了达自心所现,计能所取,虗妄执著,起诸分别,堕有无见,增长外道妄见习气。心心所法相应起时,执有外义种种可得,计著于我及以我所,是故名为虗妄分别。意谓无明是妄想因,以无明不觉自心现量故,见似外境,执以为实。能取所取,虗妄计著,分别有无者,是名妄想。谓妄想之名相,依士释。其我我所,乃妄想生处,谓名相之妄想,依主释也。以心境互为缘起故,妄想习气皆烦恼障,计我我所皆为我执。心心数者,心乃八识心王,数乃五十一心所法,谓是心家所有之法也。分为六位:一徧行五,二别境五,三善十一,四根本烦恼六,五随烦恼二十六,不定有四。八识各具,随分多寡,识论具明。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妄想生摄、所摄计著,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著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我、我所计著生。
记曰:此大慧牒上佛语,以起下难。唐译无此文。
世尊!若如是,外种种义相,堕有无相,离性非性,离见相。世尊!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唐译云离诸根量宗因譬喻。世尊!何故一处妄想不实义,种种性计著妄想生,非计著第一义处相妄想生?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魏译云堕世间论,唐译云所言乖理,说一生一不生?
记曰:将明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故此问妄想生不生也。此因世尊上言不实妄想从计著种种不实义生,故大慧即蹑所说而设难,世尊亦堕有无二见,将以辩明不生灭心耳。意谓若妄想从彼种种世谛不实义相生者,且彼世谛向堕有无四句见相,而世尊频言彼诸法体离性非性,离四句见。且离四句,即彼世谛而为第一义谛矣。经云:世间诸因量,求过不可得,故云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既二谛平等无二,世尊何故偏于世谛处言生妄想,于第一义处而不言生妄想耶?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然二谛同离有无,何故一处说生,一处说不生?此其世尊亦似愚夫起二种计,堕邪因论矣。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谓有无妄想不生故,外现性非性,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
记曰:此释不堕二见之所以也。佛言:我非计世谛处生妄想,亦非计第一义谛不生妄想。所以者何?以我不起有无分别心故,以不见有世谛相故,故云外现性非性。以了彼诸法但唯自心所现故,分别不生,故云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
大慧,我说余愚夫自心种种妄想相故,事业在前,种种妄想性相计著生。
记曰:此释说愚夫妄想之所以也。谓我所说,非是说世谛处能生妄想,但说愚夫自心所生种种妄想耳。以彼愚夫妄见现前种种事业,不了唯心,故取以为实,妄生种种分别计著,是故我说为妄想生也。所谓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境界何由立?故凡所分别,皆分别自心。经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正道?故随次明之。
云何愚夫得离我、我所计著见?离作、所作因缘过,觉自妄想心量,身心转变,究竟明解一切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著生,知如实义,得解脱自心种种妄想。
记曰:此世尊自述说法之本怀也。谓我因见众生于种种诸法,而生种种计著分别坚执不舍。如此愚夫,云何能得离我我所执著邪见?云何能离作所作善恶因缘生死过患?云何能觉自妄想心量?云何能得转五蕴身得意生身,变无明识成究竟智,明解一切地,得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想相?我为愍彼愚众生故,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著生,欲令众生知如实义,庶得解脱自心中种种不实妄想耳。我为要众生各各了悟自心故,非是说世谛处能生妄想也。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者,以五法自性皆迷悟边事,若究竟自觉,圣智悉皆离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诸因及与缘,从此生世间,妄想著四句,不知我所通。
记曰:此颂总责愚夫不达佛意,随语生解也。谓我说因缘生诸世间者,意显诸法本无生故。而愚夫不达,乃又依因缘复起四句妄见分别,此不知我所通义也。
世间非有生,亦复非无生,不从有无生,亦非非有无。诸因及与缘,云何愚妄想?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如是观世间,心转得无我。
记曰:此颂诸法本自无生也。谓世间诸法不属有无四句而生,故我说因缘以显彼无生意耳。云何愚夫于因缘法中复起妄想,作有无四句见耶?若能离四句而观诸法者,则当下心转得无我矣。
一切性不生,以从缘生故,一切缘所作,所作非自有。
记曰:此颂释诸法无生之所以也。谓一切法本自无生者,以从缘生故。既从缘生,则生但缘生,非自生也;作但缘作,非自作也。故云所作非自有,以自体不有,故不生耳。
事不自生事,有二事过故;无二事过故,非有性可得。
记曰:此颂由因缘故,显不生也。唐译云: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无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然事果皆言缘也。谓缘不自缘,必由于因。如果不自果,必由于华。若不待华而果,则果有二果之过,是无因也。故缘不由因,而缘径生者,则是世间计四大能生,堕无因过矣。如从因缘生,则无二过也。然缘必待因,是缘不生也。因必待缘,是因不生也。因缘既皆不生,则所生之法,亦无自性可得矣。以无性可得故,生本无也,故云不生。
观诸有为法,离攀缘所缘,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量者自性处,缘性二俱离,性究竟妙净,我说名心量。
记曰:此颂示自心现量观也。由上言愚夫于种种诸法不实义,起种种不实妄想分别者,以不了唯心现量故。第恐闻者不知如何是自心现量,故此特示之曰:若正当观诸有为法时,不起心分别于所缘境,斯无第二念,则但是一心。即此离念之心,便是自心现量。故云: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也。现量者,谓五识之初,同明了意识映五尘实境时,分明显现,无少差谬,不起第二念分别,是名现量。若刹那流入意地,起心分别长短、方圆、青黄等假法时,便是比量心矣。今云:诸有为法,即五尘境。攀缘,即第六意识能分别心。所缘,即彼诸法所分别境。离,犹绝也。无心,无第二念分别心也。故魏译云:离念及所念,谓观有为法时,但不起心分别,自然心境双绝,寂尔灵知。经云:譬如眼光,晓了前境,其光圆满,得无憎爱。以无憎爱念,故云无心。论云: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此所谓无心之心量也。然量之自体,能所双绝,心境俱离,究竟妙净,故说有自心现量耳。
施设世谛我,彼则无实事,诸阴阴施设,无事亦复然。有四种平等,相及因性生,第三无我等,第四修修者。
记曰:此言观成得益也。彼世谛我,乃一切众生五蕴,各各执为我者。诸阴即内五蕴,乃自计为我者。总名诸有为法,皆所缘境也。谓若观自他根身时,但不起心分别,研丑美恶,则心体寂尔虗闲,自然爱憎之念不起。如云:恰似木人见华鸟。斯则一心不生,万境俱寂。而所观者,但如镜中,无别分析。故彼我根身,尽皆不实。不实则自然平等如如矣。相即自他根身。因乃生因。性谓不生性。修乃能修之人。修者即所修之法。所言平等者,谓相与无相,生与无生,我与无我,若人若法,皆平等矣。故云:有四种平等。此唯心现量观成,法尔如此。
妄想习气转,有种种心生,境界于外现,是世俗心量。
记曰:此言六七二识,转似外境,为世俗心量也。妄想六识,习气七识,染污无知也。谓第六识,依染污末那,引起八识,含藏种子习气,熏发转变,而有种种分别心生,似外境现,执为实我实法,不离唯心,但妄见耳。故云是世俗心量。
外现而非有,心见彼种种,建立于身财,我说为心量。
记曰:此言前五识心量也。谓外境虽现其实不有,彼乃八识亲相分,但以妄见执取而作种种诸法事业,以为资生自处,依之建立五识身财,然皆不离唯心,故我亦说为心量。
离一切诸见,及离想所想,无得亦无生,我说为心量。
记曰:此言转识成智,以明真唯心现量也。谓能了别者,八识之见分;所分别者,八识之相分。然真如自性,心境双绝,一切皆离,故云离一切见及想。所想到此,泯绝无寄,而自亦不可得,当体独立,寂灭无生,故我说此为真唯心现量也。
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离,谓彼心解脱,我说为心量。如如与空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
记曰:此言真如一心现量,真妄双绝,以明究竟真无我义也。以心境双绝,故非性。真亦不立,故非非性。以真妄俱离,方为寂灭一心,究竟解脱。故我说此名为自心现量。如是则凡所言如如,言空,言实际,言涅槃,言法界,言种种意生身等,皆此一心现量之异称耳。以如来藏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故。此则五法三自性皆离,八识二无我俱遣,方名如来自觉圣智究竟境界。行人必如是观察,方能知如实义,始得解脱自心种种烦恼妄想。故我说为自心现量也。
○上明妄想不实,以破我执,断烦恼障已竟。下明言说性空,以破法执,断所知障有四。
△初、明言说为法执之本。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菩萨摩诃萨当善语义。云何为菩萨善语义?云何为语?云何为义?
记曰:此承前置问,将以破法执,断所知障也。初明言说为法执之本,良以世出世法,皆依语言分别,执为实有,故以语义为法执,名所知障。由先世尊诫云:当依于义,莫著言说。次以不善语义,随言生解,故致误堕二见,起拨无之过,皆所知障,乃法执也。故次教以二通相,且云:依如实义,则能解脱自心种种妄想。良由不善语义,生多种过故。大慧至此,因问不知如何为善语义,此问善语义之方便,将以破法执也。又不知云何为语,云何为义,此问其相。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为语?谓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唇舌齿龂颊辅,因彼我言说,妄想习气计著生,是名为语。
记曰:此示语相也。唐译云:语者,所谓分别习气而为因依,于喉舌唇腭齿辅而出种种音声文字,相对谈说,是名为语。辅,口辅。龂,齿根。
大慧!云何为义?谓离一切妄想相言说相,是名为义。
记曰:此示义相也。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即是义相,故云离。离犹不带也。
大慧!菩萨摩诃萨于如是义独一静处,闻思修慧缘自觉了向涅槃城,习气身转变已自觉境界唐译云:以闻思修慧思惟观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转诸习气,观地地中间胜进义相,是名菩萨摩诃萨善义。
记曰:此示善义之方便也。闻思修三慧也,谓从闻中思而修之,以依知识所演大智教光,从耳达心声入心通,遗言得义安心观照,思惟审察寂灭真如,自知境界念念深入,以之熏修渐令习气转变,灭无明暗发智慧光,以至心智路绝一念相应,是名得入自觉圣智,斯乃善义之方便也。智者应如是观。
复次,大慧!善语义菩萨摩诃萨,观语与义非异非不异,观义与语亦复如是。若语义异者,则不因语辩义而以语入义,如灯照色。
记曰:此示因言显义,以明语义兼善也。由上云义本离言,第恐愚夫执为断灭,故此示之以因语入义。所谓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著无言说。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以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但于语义,不可作一异见故。如灯照色,然因灯见色,故不得言异。而色非灯也,故不得言一。此又教以善语义之方便也。
复次,大慧!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缘言说义计著,堕建立及诽谤见,异建立异妄想如幻,种种妄想现。譬如种种幻,凡愚众生作异妄想,非圣贤也。
记曰:此责外道妄执名言,成所知障。故教于语义,当如实观,不可随语生解也。唐译云:若有于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义,则堕建立及诽谤见。以异于彼,起分别故。如见幻事,计以为实,是愚夫见,非圣贤也。谓若于不生灭等染净诸法中,如言取义,计著言说与义一者,名建立。计言说与义异者,名诽谤。以于种种言说处,起种种分别,故云异建立。异妄想,皆以为实,故云如幻种种妄想现。以计种种幻事,而以为实者,真愚夫见也。古曰:所知不是障,被障障所知。然所知者,真谛寂灭,岂是障哉?但以执取名言,以为障碍,不能证入。所谓四相潜神,非觉违拒耳。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彼言说妄想,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泥犂中。
记曰:此颂计言说诸法为实者,恶见过也。谓佛说一切种种染净诸法者,为对治一切众生妄想心病,乃因事而设,本非实法。虽因言显义,而义不在言。若计种种真妄诸法,一一皆为实有者,乃恶见也。故死堕泥犂。
阴中无有我,阴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复非无我。
记曰:此以五阴喻诸法言说义也。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如阴中无有我。义本离言,言非是义故,如阴非即是我。言说诸法本非实有故,不如彼妄想计阴为我。虽非实有,不入断灭故,如彼阴亦复非无我。如此观语与义,则不堕有无一异见也。
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若如彼所见,一切应见谛。一切法无性,净秽悉无有,不实如彼见,亦非无所有。
记曰:此以法合上喻也。前偈反显诸法本非实有,谓一切诸法,果然悉有自性。如彼愚夫所分别者,则一一应当见真实处。今但有语言,未见实义。如说火口不热,谈冰齿不寒。以此观之,足征一切言说诸法,皆无性矣。以皆无性故,言说净秽,非实有也。然圣人所见诸法,与凡愚无别。但愚夫计以为实,圣人视之如幻化耳。故云不实如彼见,亦非无所有。
○上明言说为法执之本已竟。
△下示智识为缚脱之源。
复次,大慧!智识相今当说。若善分别智识相者,汝及诸菩萨则能通达智识之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记曰:此因上教菩萨当善语义,故特说智识相,意令依智不依识也。然有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则两伤,依智则兼善,以生灭不生灭故。苟以智而观,则彼名言自绝矣。
大慧!彼智有三种,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
记曰:此列智相有三种也。其识即前所云略说有三种、广说有八是已,故此不具。
云何世间智?谓一切外道凡夫计著有无。
记曰:此世间智,即六麤中智相是也。外道自称一切智,而此方所言仁智,老氏所言弃智,皆此智也。佛云世智辩聪,难以依此智,不得入无生理,故云计著有无。
云何出世间智?谓一切声闻、缘觉堕自共相,希望计著。
记曰:此二乘偏空智也。以声闻知苦断集修道证灭法类忍智,及缘觉推因审因七十七智,以见有三界五蕴生死可厌不了唯心,故云堕自共相。以计有涅槃可证,故云希望计著。所以计著者,以未离识性不了无明故。
云何出世间上上智?谓诸佛菩萨观无所有法,见不生不灭离有无品,如来地人法无我缘自得生。
记曰:此出世间上上智也。八地圣人证无相真如,创得此智,故云观无所有。然知不生灭,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云缘自得生,谓从自觉圣智境界而生也。
大慧!彼生灭者是识,不生不灭者是智。复次,堕相无相及堕有无种种相因是识,超有无相是智。
记曰:有无相者,谓断常二见也。种种相因,因即生因,谓胜妙等。
复次,长养相是识,非长养相是智。
记曰:长养者,相续义。谓集诸种子,起诸现行,相续不断故。然此辩识智相,以明识智觌体无二,唯在生与不生、堕与不堕之分,要令即识成智也。所以智识不二者,直如耳闻说法语言音声时,最初一念得声自性,乃现量境,即是根本智照,不属生灭,不堕有无,当体常住。若刹那流入意地,分别义理,起第二念,即是生灭,便堕有无,则相续不住,随他言语流转,即智转成识。所谓大智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矣。古德云:大众见闻,只可一度。其有得于此乎?愚观曹山三堕,叹曰:非一切智、无师智念念现前者,何以与此智者?请深观此,自当善语义矣。
复次,有三种智,谓知生灭、知自共相、知不生不灭。
记曰:此如来自述自觉圣智,以明出世间上上智相也。谓凡夫外道不知生灭故计著有无,二乘不知自共相故堕自共相,三贤菩萨不知不生灭故任运长养,不能超凡圣见堕在识情。佛谓我自觉圣智无他,唯知此三者而已。以超凡圣量故,为出世间上上智也。
复次,无碍相是智,境界种种碍相是识唐译云:著境界相是识,不著境界相是智。复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识,无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唐译云:三和合相应生是识,无碍相应自性相是智。复次,得相是识,不得相是智。自得圣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记曰:此释上自觉圣智相也。谓如来自觉圣智,亦不离识外别求。然于一切境界,与凡夫三乘见处无异。但有碍与不碍,和合不和合,得相不得相之分耳。以于境界著,即成和合相应,有相可得故。即智名识,即有明暗去来出入之相。以不著不和合,无相可得故。即识名智,则于诸境界,不出不入,如水中月。然水中月,不独不出不入,抑且波涛汹涌,而月体湛然,不动不摇,自觉圣智。若然者,以境智混融无二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采集业为识,不采集为智。观察一切法,通达无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则名为慧魏译云:识能集诸业,智能了分别,慧能得无相,及妙庄严境。缚境界为心,觉想生为智,无所有及胜,慧则从是生。
记曰:此颂识智之相也。谓集诸业行,缚著境界者,为识。能观察诸法,照了妄想生灭者,为智。若了心境皆空,达无所有,而入胜妙佛境界者,则为慧矣。是则三贤皆慧力不充,以至登地,从发光𦦨慧,而入无所有佛地者,方名慧具足也。
心意及与识,远离思惟想,得无思想法,佛子非声闻。
记曰:识本是智,但以思惟妄想,故不真也。今既远离,即识成智。此无思惟离心识处,唯八地及佛境界,故非声闻可知。
寂静胜进忍,如来清净智,生于善胜义,所行悉远离。
记曰:此颂释上离妄想境界也。旧注引仁王经中说有五忍,谓伏、信、顺、无生、寂灭,各有下中上品三贤。但伏忍登地至九,如次配次三忍十地。等觉及佛得寂灭忍,故云寂静。胜进忍是如来清净智也。此忍智从胜义谛生,一切妄想心识所行境界皆悉远离,故上云无思想法非声闻可得。
我有三种智,圣开发真实,于彼想思惟,悉摄受诸性。二乘不相应,智离诸所有。
记曰:此颂出世间上上自觉圣智相也。然三种智,即上知生灭等。谓以我知此三种故,得圣智之名,能开发众生真实。然于凡愚思想摄受诸法之识,及二乘不如实相应之智,而我此智一切都离,故云智离诸所有故。魏译云:我有三种慧,依彼得圣名。唐译云:分别于诸相,开示一切法,我智离诸相,超过于二乘。
计著于自性,从诸声闻生,超度诸心量,如来智清净。
记曰:此颂释成上意也。唐译云:以诸声闻等,执著诸法有,如来智无垢,了达唯心故。谓凡夫执有诸法,二乘执有涅槃,皆不离心量。我以法界海慧,照了一切悉无所有,故皆超之。是名如来自觉圣智,为出世间上上智也。
○上示智识相竟。
△下即转变相以明动本不动。
复次,大慧!外道有九种转变论,外道转变见生,所谓形处转变、相转变、因转变、成转变、见转变、性转变、缘分明转变、所作分明转变、事转变。大慧!是名九种转变见,一切外道因是起有无生转变论。
记曰:此言识智见境不同,以明动本不动意也。谓外道依诸妄想分别故,所见之境转变不一。如来依智观察,无有一法若生若灭可动转者,所谓我不见有众生相故。然此九种转变,盖外道依五蕴而立,谓内身既尔诸法皆然,总谓之形事,即根境耳。其中七法乃形势相因,依之立言故名转变论也。形处转变等者,谓六道受身其状不一,或从鬼畜而至人天,或由人天而入异类,各各身形转此变彼随处不同,故云形处转变。其所受身其相各别,从生至死生住异灭,刹那刹那念念迁谢,故云相转变。然此身相从无适有,必藉生因转变而来,故云因转变。既成此身不能久留渐至坏灭,故云成转变。少壮鲜泽衰老皴皱,随其变状所见不同,故云见转变。荣枯不同苦乐亦异,如转生作熟、变甘作苦,其性各别,故云性转变。其能造者四大之缘,各各分明和合为一,故云缘分明转变。所造五根支节宛然,故云所作分明转变。内身既尔外法皆然,故云事转变。外道见其身境如此转变不常,或无而忽有、或有而忽无,因是遂起有无二见,妄生分别作转变论。此皆依识不依智故,所见生灭不了唯心一真境界故耳。此但标九名,下举始终形事二义释之。
云何形处转变?谓形处异见。譬如金变作诸器物,则有种种形处显现,非金性变;一切性变亦复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变妄想,彼非如非异妄想故。
记曰:此释转变义也。上列九名,今举始末释之,其义自足。言形处转变者,谓外道于形处起种种异见故,且自譬曰:如金作种种器,形状变而金性不变。如来晓之曰:此乃外道作如是妄想分别见耳。于形既尔,于事亦然,故曰乃至事变亦妄想耳。何者?以彼诸法非如非异,不容起见故,凡所分别皆不如实,但妄想故。然金器之喻,世尊于余教中盖尝约以示人,今则斥为外道见,以此一乘顿教法门贵在现量实证,不许比拟,以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堕见网故。若形变而性不变,正祖师所谓佛性有一半生灭、一半不生灭之过,故为外道见也。
如是一切性转变,当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转变妄想,彼亦无有转变,若有若无,自心现外性非性。
记曰:此喻明诸法本无转变之相,不可作一异见也。谓乳酪酒果,熟味虽异,而性不异,其实无有可转变相。诸法亦尔,以外道不达唯心故,妄作转变分别。然彼诸法,亦无有转变之相。所以不转变者,以诸法不属有无,无实体故。故云:若有若无自心现,外性非性。唐译云:自心所见,无外物故。
大慧!如是凡愚众生自妄想修习生。大慧!无有法若生若灭,如见幻梦色生。
记曰:此释上诸法不转变之所以也。问曰:若言诸法不转变者,则是诸法不生灭矣,不妨现见诸法生灭可耶?答曰:如是诸法本自无生亦复无灭,而见有生灭者,皆是凡愚众生自妄想习气熏变而生,其实无有一法若生若灭,即其所见皆当体不实。故唐译云:如因幻梦所见诸色,如石女儿说有生死。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形处时转变,四大种诸根,中阴渐次生,妄想非明智。
记曰:此总颂外道、二乘皆不如实也。然长行虽云外道九种转变,未言二乘,其九中因缘转变与二乘类。此颂形、处、时四大种诸根转变,皆外道见。其计有中阴,渐续后阴,则是二乘转变见也。然皆依识分别,故云妄想非明智。中阴即中有身,俱舍云:死生二中间,五蕴名中有。
最胜于缘起,非如彼妄想,然世间缘起,如犍闼婆城。
记曰:此颂如来如实知见也。谓彼外道二乘于缘起诸法不了如幻,计以为实故,作转变分别。如来于缘起诸法不如彼作妄想分别,但见从缘起者皆不实故,如犍闼婆城。
○上明转变相竟。
△下明断相续心,以显生本无生。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相续义解脱义。
记曰:此承上义致问,以明断相续心,以显生本无生也。由上佛说转变不转变义,大慧意谓,若见诸法有转变相,则生死相续;若不见诸法有转变相,则当体真常,释然解脱。故此致问相续不相续义也。言解脱者,即不相续义,唐译云深密义及解脱。深密者,谓结生相续,深密难断故。然转变者,生灭见也;相续者,生灭不断也。以微细流注,潜续藏识,坚固难破,故云深密。此俱生二执也。故此执一破,则生相顿寂,其身转胜,证大涅槃,故云解脱。
若善分别一切法相续不相续相,我及诸菩萨善解一切相续巧方便,不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善于一切诸法相续不相续相,及离言说文字妄想觉唐译云令我及诸菩萨摩诃萨善知此法,不堕如言取义深密执著,离文字语言虗妄分别,游行一切诸佛刹土,无量大众力自在通总持之印,种种变化光明照耀觉慧,善入十无尽句无方便行,犹如日月摩尼四大,于一切地离自妄想相见唐译云住于诸地离分别见,见一切法如幻梦等,入佛地身于一切众生界,随其所应而为说法而引导之,悉令安住一切诸法如幻梦等,离有无品及生灭妄想异言说义,其身转胜。
记曰:若善分别下,叙法有胜益,所以致问之意也。谓行人若能于相续法中得不相续,则一念顿证无生,顿登佛地,即得安住一切诸法如梦如幻自在法门,离有无品,断生灭执,不著言说,令转所依,得法身最胜也。有此胜益,故此请问。然非二障俱寂,何以有此胜益?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无量一切诸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唐译云于一切法如言取义执著深密其数无量,所谓相计著相续、缘计著相续、性非性计著相续、生不生妄想计著相续、灭不灭妄想计著相续、乘非乘妄想计著相续、有为无为妄想计著相续、地地自相妄想计著相续、自妄想无间妄想计著相续、有无品外道依妄想计著相续、三乘一乘无间妄想计著相续唐译云所谓相执著、缘执著、有非有、生非生、灭非灭、乘非乘、为无为、地地自相自分别现证外道宗有无品三乘一乘等皆言执著。复次,大慧!此及余凡愚众生自妄想相续,以此相续故,凡愚妄想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有无有相续相计著。
记曰:此明如言取义,法执不忘,己见犹存。故深密执著,乃所知障,为变易生死根也。生死有二,谓一变易死,所知障招;二分段死,烦恼障招。此十一相续,皆如言取义所知障也,亦名俱生我法二执。三乘十地,皆堕此执,故云深密。后三相续,乃烦恼障,愚夫所得分段死也。相即五蕴妄想相,及自觉圣智相。缘即因缘,及自得法缘。有非有,乃至三乘一乘等,皆佛一往所说者。然其所说,皆应机之谈,本无实法。所谓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然所说法,如空谷响,如天鼓音。凡愚不了,妄以为实,随言取义,深密执著,文字语言,虗妄分别,重增生死。故唐译云:此等密执,有无量种,皆是凡愚自分别执,而密执著。此诸分别,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执著有无,欲乐坚密。由坚密故,生死不断。问曰:十一相续,既云所知障,三乘人有,何以外道亦预之耶?答曰:此乃学佛人,不得佛意,不了唯心,如言取义,皆外道故。此所谓学佛法,成外道见者也。
得。次,大慧!彼中亦无相续及不相续相。见一切法寂静,妄想不生故,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寂静。
记曰:此示诸法如实义也。谓此法中,本无相续不相续相,但由众生执著不执著耳。若于圣法中而生执著,即堕凡情,则生死相续。若于妄法而不执著,即是圣解,则当念解脱。是则缚脱在人,非干法也。所谓万法本闲,唯人自闹。是故法中,无有相续不相续相。故唐译云:此中实无密不密相,以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住寂静故,无分别故。苟能明见诸法寂静,不起分别,则生死涅槃,皆剩语矣。
复次,大慧!觉外性非性,自心现相无所有,随顺观察自心现量有无,一切性无相,见相续寂静故,于一切法无相续不相续相。
记曰:此教如实而观诸法,以释上本无相续不相续义也。唐译云:若了诸法唯心所现,无有外物皆同无相,随顺观察于若有若无,分别密执悉见寂静,是故无有密非密相。是则彻见唯心现量,而能如实观诸法者,本自无缚今又何脱?是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
复次,大慧!彼中无有若缚若解,余堕不如实觉知有缚有解。所以者何?谓于一切法有无,有无众生可得故。
记曰:此言由如实观故,无缚脱之相也。以有相续故有缚,以无相续故有解。而此法中,一切皆无。何以故?以一切诸法虽有,而本不有,以求其体性不可得故。若一切法可得,可言缚脱。既无众生可得,又谁缚谁脱?所谓皮既不存,毛将安附?故真妄两忘,圣凡情尽。
复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续,谓贪、恚、痴,及爱未来有喜、爱俱魏译云及爱乐生,唐译云及爱来生与贪喜俱。以此相续故,有趣相续。彼相续者,续五趣唐译云令诸众生续生五趣。大慧!相续断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
记曰:此言烦恼障为五趣分段生死根也。谓前十一相续为所知障,乃三乘人有。今烦恼障乃凡夫所有者,但三种耳,故云愚夫有三相续。然贪嗔痴乃发业无明,其贪喜俱及爱来生之习气乃润生无明,此实三界生死根本,故云彼相续者续五趣。然贪恚痴等虽能令众生生死相续,苟生灭见亡、狂心歇灭者,彼亦不可得,以烦恼性空故。故云相续断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问曰:此三相续与楞严三种相续何别?答曰:名同义别。彼三种者,谓世界、众生、业果耳。彼以无明为因,而起婬杀盗三贪为缘,以是因缘故,令世界众生业果相续不断。今此中但说贪恚痴等为烦恼障,能令众生生死相续不断,是故名同义别,学者应知。
复次,大慧!三和合缘作方便计著,识相续无间生,方便计著则有相续。三和合缘识断见三解脱,一切相续不生。
记曰:此总示二种生死相续,皆依七识而有也。论云:眼识九缘生,耳识唯从八,鼻舌身三七,后三五三四。故八识具缘,多少不同,唯第七识三缘而生。谓第七识有漏位中,缘第八见分为我时,唯具三缘:一、根本缘,即第八识;二、作意三种子。故云三和合缘,作方便计著识,相续无间生。然方便计著识,言虽通该八识,而义实单指第七识也。由此末那双计麤细我法二执,故云计著识,以六转呼为染净依故。为染依故,烦恼障由之而生;为净依故,所知障由之而起。故云方便识。唐译云:有执著故,则有密缚。以第八识本是如来藏清净法身真体,但因七识无明业力缠眠生死,故不解脱。若此识一断,则生死顿脱,诸障永寂,二死永亡。故云三和合识断,见三解脱,一切相续皆悉不生。而云识断者,足知非八识,但言七识耳。前云但转识灭,而自真相藏识实不灭。藏识若灭者,无始流注应断,则同外道断灭。论后文云:七识不流转,以念念生灭,无实体故。由无实体,故可言断。但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永嘉云:断相续心,谓是故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不真实妄想,是说相续相,若知彼真实,相续网则断。
记曰:此颂真妄不异,随见不一也。谓不了妄即真,随念流转,故相续是生。若了妄即真,则当体无生,相续网断也。
于诸性无知,随言说摄受。譬如彼蚕虫,结网而自缠,愚夫妄想缚,相续不观察。
记曰:此颂愚夫见过也。谓凡愚无知,不能了达诸法不实,随言取义执著故,妄想缠缚,如蚕作茧,无有出期。此盖于生灭相续法中,不善观察故耳。意显若善观察,则无如是之过。
○已上破二执通断二障已竟。
△下文双遣境智。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五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六
一切佛语心品第三之下
科前破二执通断二障已竟下,双遣智境以明无智无得,分二:先遣所观境,次遣能观智。初中又二:先遣事境,次遣理境。
△且初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
记曰:此蹑牒佛言,将以兴难也。由佛前云:诸法本无自性,但妄计有自性耳。故此牒之。彼,彼种种也。唐译云:如世尊说:由种种心分别诸法,非诸法有自性,但妄计耳。此牒佛说。下就义立难云:
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为世尊如是说烦恼清净无性过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记曰:此难染净俱无,成断灭过。将显境空智有,意且先遣事境也。大慧因闻佛说诸法皆无自性,但妄想耳。意谓若诸法但只是妄想分别,而无实体相对待者,斯则绝无诸法之性矣。若果然诸法绝无自性,岂不是世尊说众生染习烦恼,与如来清净涅槃,总皆无性耶?若染净俱无,则堕断灭过矣。夫何故?以世尊说一切法但是妄想分别,无实体故。斯疑境空而心亦断也。非为,犹言岂不是也。下佛答以妄境虽空,圣智实有。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实,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然,大慧,如圣智有性自性,圣知、圣见、圣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记曰:此言徧计本无,圆成实有,不堕断灭过也。如是如是者,纵许之辞也。意谓若果如大慧所说,则是断灭过矣。佛谓我说诸法无性者,以彼诸法本来寂灭,非如凡愚分别而有真实事也。故唐译云:一切凡愚分别诸法,而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执无有性相。故云此妄想自性,无有性自性相。然谓此诸法但是妄想分别有自性耳,其实无有性自性相,如其所分别者,故云然也。所言诸法无性者,但无徧计之妄想,岂绝无真性哉。且如自觉圣智实有性自性事,此乃圣知圣见圣慧眼,明知明见有性自性者,非绝无也,谁谓断灭。此则依他徧计执无,圆成实有,但相有性无,情有理无耳。故论云:由彼彼徧计,徧计种种物,此徧计所执,自性无所有。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圣,以圣知、圣见、圣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离是妄想?不觉圣性事故。
记曰:此承上言有圣智事,牒难世尊亦堕有过,此难自语相违也。大慧意谓:若离妄想外,果有圣智事,许圣知圣见、慧眼明知明见,但非天眼肉眼可知可见,而且非愚夫妄想境界者,是则愚夫有能离妄想者,亦可许知见矣!云何愚夫离是妄想不觉圣性事耶?此大慧意许:二乘是愚夫中能离妄想者,如何世尊往往呵其不见佛性?意难自语相违也。此下展转而兴五难,以成堕有之过。
世尊!彼亦非颠倒非不颠倒。所以者何?谓不觉圣事性自性故,不见离有无相故。
记曰:此难凡圣不分也,非颠倒圣人也,非不颠倒凡愚也。大慧意谓,若圣智实有,而非知觉境界者,而凡愚不知,亦可谓圣人矣,故云彼亦非颠倒。争奈凡愚现前不觉,不能明见,此又非不颠倒也。何者?且云有圣智事,又非所知之境,今凡夫既不知于所知,不可谓之凡,有而不能知,又不可谓之圣,斯堕凡圣不分之过矣。
世尊!圣亦不如是见,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现,不说因无因故,谓堕性相见故。
记曰:此难圣若有见,亦堕凡情也。意谓凡愚执著,以自境界为境界。圣人智照,不同凡夫。故云:圣亦不如是见,如事妄想。所以不同者,以不以自境界为境界故。今若圣人实有圣智为自境界者,则不免执著。所谓若存圣解,即堕凡情,亦同凡夫妄见矣。所以圣亦同凡者,以彼圣智境界,执有自体许可,明知明见故也。且既可知见,则亦同凡夫妄想境界矣。故云: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现。彼指圣智境界。何者?以佛法中,不论有因无因,但有可知见者,即堕有法。今圣智既有可见,岂不同于凡夫妄见耶?故曰:谓堕性相见故。
○上立难。
△下出过。
异境界,非如彼等如是无穷过。世尊!不觉性自性相故。
记曰:此释上难义以成过也。谓凡夫境界种种差别,不比圣智境界平等一如,故曰异境界非如。彼等意谓纵许圣智境界一同凡夫,斯则堕多因唯感一果过。如此因异果一,则因果不分,坏三界相而招无穷过失矣。何者?以坏诸法相,因果混淆,故云不觉性自性相故。不觉谓不知,犹不辩也。
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
记曰:此蹑前妄想无性,圣智有知之言,以立难也。上三难,通难无所知之境。此一难,难无能知之心。大慧!因世尊前云:妄想无性。又云:如实而知妄想无性者,是名圣智。意谓妄想所以无性者,以不觉性自性相故也。若不觉性自性相,则是妄想自性,亦不因诸法性自性相而有也。故云: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然妄想既不因诸法而有,是无所知之境矣。既无所知之境,则无能知之心。既无能知之心,则圣智亦无知矣。岂彼无知之圣智,而能分别于无可分别之妄境,而言圣智如实而知妄想耶?故云: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彼,指圣智也。意难:若有可知之境,则妄想不是无性。若无可知之境,则圣智不是有知。且有知,即非真知矣。非真则妄,妄则不如实知。如何世尊说有圣智事,如实而知妄想耶?斯则心境互有,进退皆非。又堕自语相违,所谓招无穷过也。
世尊!妄想异二译皆云妄想相异,自性相异。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实知?然为众生离妄想故,说如妄想相不如实有。
记曰:此转承上圣智如实知妄想意,以约真妄一异难也。意谓圣智唯一真不二,妄想乃心境多种,故云妄想相异、自性相异。所以妄想种种差别者,因诸法有种种差别,以心因境有故。且因种种境有种种心,各各妄想分别各各诸法,故云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既妄想心境各各不同,而彼圣智唯一,但能照一境耳,云何于各各心境不妄想而言如实知耶?若圣智明知明见各各心境而为如实知者,则愚夫分别各各心境亦应是如实知矣,云何又说愚夫不如实知耶?若圣智果如实而知妄想者,则是圣智实有而妄想心境亦实有也。世尊!何故又为令众生离妄想故,说诸法妄想相不如实有耶?上难圣智若有知,则圣堕凡情;此难妄想若如实知,则凡同圣解。惟此不但真妄不分,抑且又堕多过。何者?若圣智实有,则堕有见;若妄想不实有,又堕自语相违过,以圣智如实知妄想故。
○上立难。
△下正显过。
世尊!何故遮众生有无有见事自性计著、圣智所行境界计著堕有见?
记曰:此因上二难,结世尊亦堕有见过也。谓世尊必说圣智事是实有者,则堕执有之过矣。然世尊何故但遮众生于有无见事自性不许计著,而自于圣智所行境界返生计著而堕有见耶?
说空法非性,而说圣智自性事。
记曰:此总结五难,以成世尊亦堕有无二见也。谓世尊说诸法妄想空无自性,是堕无也。说圣智自性事,是堕有也。是则世尊亦堕有无二见,何故但遮众生耶?然上五难,皆常情所疑,所谓如言取义者。大慧愍此,故预为设难,将冀世尊决择,以祛长夜之疑耳。殆非大慧颛愚,而起种种谬计也。凡诸难意皆例此,观者应知。
佛告大慧:非我说空法非性,亦不堕有见说圣智自性事,然为令众生离恐怖句故。众生无始以来,计著性自性相圣智事,自性计著相见说空法。大慧!我不说性自性相。
记曰:此并下文总答五难意也。然大慧设难,虽展转有五,而正意唯难世尊,亦堕有无见耳。故此世尊答云:我说空法不堕无见,说圣智事亦不堕有见。然我所以说圣智自性事者,盖为众生闻说诸法无性,遂起断灭恐怖。故我说圣智事是实有,然为令众生离断灭恐怖耳,非我堕有见也。然我所以说空法者,为众生无始以来,妄计诸法,执有性自性相故。而于圣智离相境界,亦执为相见,妄生取著。故我说空法,令其舍离有无二见,非我堕无见也。然我所说,不但说生死法无自性,而圣智事亦无自性相,故云我不说性自性相。此所谓若有若无有,是二悉皆离也。故下文云:
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实空法,离惑乱相见,离自心现性非性见,得三解脱如实印所印,于性自性得缘自觉观察住,离有无事见相。
记曰:此总结答意,以显语不生心也。谓我不说诸法定有定无,但说我所住自得如实证法,令彼闻已,离惑乱妄想相见,不生恐怖,得见真如无相境界,知其所见心外无法,故云离自心现性非性,悟得三解脱门,获如实印,印定诸法。然以自觉圣智观察,见法自性,远离有无一切诸著,故云于性自性,得缘自觉观察,住离有无事见相。我所说法,为令众生如是而已,非我堕有无见也。故净名曰: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盖如来说法,应机破执,原无定法,此三世如来说法仪式也。
○上遣所观事境已竟。
△下遣所观理境。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
记曰:此明一切诸法本自无生,意诫听者不应起见,以显境绝也。然世尊特旨如此,猛然而告之者,其来意甚远。盖以一切外道二乘,皆堕生灭见网,不能得出。故我世尊于楞伽会上,单显无生,破彼生见。故初卷显理究竟,特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教之以当依于义,莫著言说,以结示之矣。及大慧不能离言说相,复以言说第一义等种种疑难,至以常声为请,佛答以无生如幻。而又疑佛自语相违,复特示之以名句形身,本无自体,以显如来不说之说。恐彼不达无说之义,复明告以四种记论。因直指之曰:一切法不生,不容起见,以显离言说相。此世尊极尽为人披肝露胆处也。而大慧毕竟生灭不亡,重重起见,业已重重破斥。乃至此上又以相续解脱为请,世尊答曰:一切相续不生,本无相续不相续相。到此不但生灭见枯,抑令圣凡情尽,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矣。而大慧犹然缠绵,甚至疑佛亦堕有无二见。世尊答谓:我虽说空有,不堕有无,以意不在言故。然我说法,以如实印印定诸法,以显语不生心。至此无生之旨,灿然如胝白黑矣。而世尊悬鉴闻者,又将随语生解,必执无生以为实有,立定有个无生的主意而起臆见,如此则又堕外道邪见矣。故此急处一提,猛然斥而诫之曰:我说一切法不生者,我诸弟子不应立是宗。以此法中才有丝毫意见,便落生死窠窟,即为佛法中外道矣。故六祖谓永嘉曰:汝甚得无生意。嘉云:无生岂有意耶?祖云:无意谁当分别?嘉云:分别亦非意。祖云:如是,如是。
所以者何?谓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
记曰:此征释外道所立不生宗有二种过也。谓外道所计不出断常二见,故所立不生宗有二:谓妄计诸法绝然断灭以为不生,故云一切性非性故,此断见也。又计别有异因能生诸法,谓是作者,如此方庄周所言生生者不生,以由不生者能生万法,正若彼方所言作者不生而为生因故。谓彼若言不生者,既为生因,此因即是生相矣,故云及彼因生相故,此常见也。此出彼宗体下,显过。
说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则坏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坏者,以宗有待而生故。
记曰:此出彼外道所立宗,有能别不?极成过也。佛谓彼外道所立不生宗,彼则自坏不生义。何者?以彼宗有待而生故。谓彼二种不生义,皆有待而然也。断见不生有待者,以待诸法灭尽,方显不生义故。常见不生有待者,以待生法,方显不生故。既皆有待,岂真不生耶?故中论云:若法因待成,是法还成待。名虽不生,还成生法。是故彼宗自坏不生义,亦名自教相违。
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坏。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
记曰:此出彼宗过之所以,而以正法拣之也。然彼宗所以坏者,以彼宗所立不生,堕有无断常等一切法故。且一切法皆是生灭无常,而彼依有无而立宗,其实未出生法,是彼言虽不生,而义实生也。故堕自教相违过,是违自宗也。故云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若以正法拣之,然我法以不坏相为不生,以生即无生,故彼以坏相为不生。然既坏相是无常也,岂真无生耶?然彼坏相者,以断灭为不生,是坏生相也;以不生能生,是坏不生相也。今以我不坏相法拣之,故彼所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以彼妄计不出有无生法故也。故下文出其所以。
大慧,有无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无相不可得。
记曰:此言彼宗坏之所以也。谓我说彼宗则坏者,以彼计有无皆不生故,依之立宗。然一切生灭之法,不出有无,是则彼所立宗,即入一切法中矣。且诸法本无,若有若无,皆不可得。有无既不可得,彼却依何处而立宗耶?是故我说彼宗则坏。故唐译云:彼宗有无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无相亦不生故。亦不生者,谓有无亦本不有也。
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坏,以有无性相不生故,不应立宗。五分论多过故,展转因异相故,及为作故,不应立宗分。
记曰:此以正教因相拣彼邪宗,以成彼过,结不许立宗义也。若使,犹设使也。佛谓设使彼宗依一切性而立宗,如此则彼宗自坏,以一切法有无性相本自不生故。以一切诸法本自无生,何又用彼立宗耶?故彼不应依之立宗。然彼所立宗,若以正教因明五分勘之,则彼犯多过,以展转因相与宗不合,多异相故。不但因不合宗,而宗自体亦不成就。何者?以彼计作者为不生故,是故我说教诸弟子于无生义不应更立宗分也。五分论多过者,五分即: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结。多过者,谓宗有九过,因有十四过,同喻有五过,异喻有五过,共有三十三过。其外道所立三支,若以正法拣辩,但有一过未遣,即属邪宗。以因、喻秪为成立宗体故,故因不转,喻不齐,皆不成宗。故展转因异相及为所作故,则成多过,故不应立宗。五分义具载因明入正理论,以义广恐繁,不能备出。知此,则能定佛法纲宗,摧伏邪见。观者应探讨彼论,庶得其旨。
谓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无自性,不应立宗。
记曰:此总结前义也。向云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相,今谓不生既不应立宗,则若空若无性都不应立宗也。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凡所分别皆不如实知见故。
大慧!然菩萨摩诃萨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相故,及见觉过故,异说一切法如幻梦性,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堕有无见,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
记曰:此如来教诸菩萨说法之式也。问曰:菩萨于不生法既不应立宗,当说何等法耶?答曰:然菩萨当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故。然幻梦虽现,其实不现,意显诸法虽生,其实无生也。诸法本自不生,而现有生者,非法生也,乃众生见觉之过,妄见有生耳。故当说一切法如幻梦性,不可说诸法实有不生也。然而亦有说不生者,乃为令愚夫离恐怖句,故不得已而以不生句断彼生见耳。以一切法不生,不容有说,起心动念,即堕生死故。然为愚夫说不生者,因愚夫一向坚执有无实法,一旦说如幻梦,便生恐怖,则远离大乘,断佛种性。苟不以不生句随机而开导之,则于佛法绝分,而菩萨亦失慈悲。故云:愚夫堕有无见,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摩诃,此云大;衍,此云乘。菩萨如此说法,则得二通相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无自性无说,无事无相续,彼愚夫妄想,如死尸恶觉唐译云恶觉如死尸。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无所生,性缘所成就。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觉者悉除灭。
记曰:此通颂五难章。空无生无自性,本离言说相,离心缘相,以明外道不应立宗也。无事即空,以诸法本空,故无相续。但愚夫妄想,于不实计实,如此恶觉,如死尸无知,徒增秽污耳。是则空无自性,不可思议,而不生义,岂容外道妄计而可宗之耶?以彼所立不生,至于毕竟断灭无所生法,以不达缘生无性,无性缘生,故云至竟无所生性。缘所成就下句性字义,贯上句读。又所成就所字,作不字看。故唐译云:以彼所有生,非缘所成故。然一切法不生义,唯在有智者忘心默契而已,不应作想。况彼宗因生相而立,岂真不生耶?故觉者悉除灭,以彼不生亦生相故。
譬如翳目视,妄见垂发相,计著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设言教,意乱极震掉,佛子能超出,远离诸妄想。
记曰:此颂诸法本无,但妄想有,以诫佛弟子不应起见也。空中本无毛轮,而因翳目有之,以喻真中本无三界诸法,而因妄想计之。愚夫但执假名,动乱心识,具正知见者,当远离也。故唐译云:三有唯假名,无有实法体,由此假施设,分别妄计度。假名诸事相,动乱于心识,佛子悉超过,游行无分别。
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愚夫如是惑,圣见则不然。圣人见清净,三脱三昧生,远离于生灭,游行无所有。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平等,从是生圣果。
记曰:此颂明三界之相不异,圣凡之见乃殊也。然三界本无实法,而愚夫妄见为实有者,如阳𦦨非水而作水想,是从渴爱所生也。愚夫如此,圣智岂然之哉?以圣见清净故,所见三界空洞无物,即此便证解脱三昧,远离生灭矣。唐译云:常行无相境。修行无相境,亦复无有无。有无悉平等,是故生圣果。由凡夫所见差别,故有业果相续。圣人所见三界不异,故生圣果耳。故经云:不如三界,见于三界。
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彼心不知,内外极漂动,若能坏彼者,心则平等见。
记曰:此颂征释上义,以明圣凡平等也。谓三界是一,云何凡愚见有无?云何圣人见平等?以彼愚夫不了三界本空,妄计心境以为实有,故内外极漂动。若能了此,则当念平等矣。平等,寂灭之异称。所谓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
○上遣所观境已竟。
△下遣能观智。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以无摄受故智则不生,唯施设名耳。唐译云:如佛所说,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则无所取,无所取故亦无能取,能取所取二俱无故,不起分别说名为智。
记曰:上辩妄想无性已,此大慧理,佛一往所谈圣智境界,以辩圣智无知也。魏译云:如世尊说,智慧观察,不能见前境界诸法,乃至如实觉知,无法可取,亦无能取,是故智亦不能分别而取,故云智则不生。然攀缘事,乃前境界诸法,所谓相也。前云不得相是智,而智所以不得相者,以一切境界,但是妄想施设建立,本无所取能取性故。既无可取之境,纵有真智,又何从分别而取之耶?故云以无可取故,智则不生。殊不知妄想境界如暗,智慧如明,明来则暗自去,非是有暗与明作对也。是故所言圣智无知者,由无所知之境,则了境之智亦亡,以无能所取相,故云不得相耳。所谓唯如如智独存,殆非绝然无知也。如此大慧,似乎不会圣智不得相义,将谓有境相对,如何不得?必欲知境,方名为智。故此起疑,乃牒举前义,将以致难也。此牒义下致疑。
云何?世尊!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为自相、共相、种种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耶?为山岩、石壁、地、水、火、风障故,智不得耶?为极远、极近故,智不得耶?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
记曰:此致疑也。不觉等者,谓全然不知彼境界也。自相等隐蔽,犹言隐没不现,谓全无可知之境作对也。山岩等障,谓知不透彻也。极远,目力难到。极近,细而难知也。诸根不具,谓盲冥无知。老小,谓不能一一尽知也。大慧!疑智不得相,莫不以此五者为不得耶?下致难。
世尊!若不觉自共相异不异、智不得者,不应说智、应说无智,以有事不得故。
记曰:此一难也。谓若全不知彼境为不得者,此则不名智,应名无智,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若复种种自共相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者,彼亦无智,非是智。世尊!有尔𦦨故智生,非无性会尔𦦨,故名为智。
记曰:此二难也。谓若全无可知境界,作对为不得者,此亦非智。何者?以有所知之境,故智生。非无能知之性,会彼所知之境,而便以为智耶?故唐译云:此亦非智。以知于境,说名为智。非不知故,尔𦦨所知也。
若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记曰:此合三四难也。谓在世界则山岩石壁四大等事,或极远而目力不到,或极近而墙壁遮障四大拥逼,此则知不透彻。在众生则老小盲冥无所识知,或诸根不具不能尽知。若以此等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唐译云:彼亦非智,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此大慧意,盖以不得前境为无智,必欲见境方为智也。故下破之。
佛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
记曰:此斥答所疑为非量也。佛意谓岂不得前境便为无智耶?应知此无智实是智非无智也。然我所说智不得相者,不是说实有前境迭相隐覆故言智慧不得也。若计有前境迭相隐覆故智慧不得者,是妄想施设建立,非智慧也。
○上斥非
△下,正答。
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燄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虗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于外事相摄受计著。
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
记曰:此正答实义也。佛言:我所说智不得者,以我觉了一切外法,若有若无,皆无自性。唯是自心现量,皆悉空寂。以无境界,与智为对。我知如此事,故言智不得也。故云:觉自心现量,有无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而犹如此也。然既无当心之境,境如矣。亦无了境之心,心如矣。心境皆如,俱不可得。以心境俱不可得,故智于尔𦦨不生。尔𦦨,所知之境也。境不可得,则境不生。心不可得,则智不生。心境无生,则顺三解脱矣。三解脱,谓空、无相、无愿。顺,入也。然三解脱,非智不入。既入已,则智体亦忘。故云:智亦不得。此所谓圣智无知也。然智无知处,殆非妄想愚夫,以无始虗伪戏论熏习之智,能作如是知也。此亡知之知,非彼所知。故云:是知彼不知。由不知无知之知,故于外境界,形相有无,妄想分别,相续不断。故魏译云:为离如是虗妄心故,说一切法,唯自心见,执著我我所故。故云: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著
不觉自心现量,于智尔𦦨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
记曰:此责大慧不如实知,而起无智断灭之见也。由不达我我所诸法自心现量故,于智于境起于妄想。以妄想故,观察若有若无,不得实义,遂于智境依断灭见而起分别,是皆不善。二通不达实义故,妄兴邪智也。故下文以二通结责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有诸攀缘事,智慧不观察,此无智非智,是妄想者说。
记曰:此总颂斥疑也。谓若实有攀缘境界,而言智慧不观察,即妄分别以无智为非智者,此皆是妄想愚夫所说,非明智也。
于不异相性,智慧不观察,障碍及远近,是名为邪智。
记曰:此合颂三问,总斥为邪智不正见也。
老小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实有尔𦦨,是亦说邪智。
记曰:此颂第四问。合前三问中,皆以有所知境界方名为智之义,总斥之曰:此亦为邪智。然若实有尔𦦨,是亦邪说,足知所知障空也。
○此上二执已破,二障已净,智行已圆。
△下明忘言顿证,以显果海离缘。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无始虗伪恶习妄想之所回转,回转时自宗通及说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现外性相故著方便说,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相不善分别。
记曰:此总结示果海离缘。故责大慧,于第一义谛,自觉圣智,妄起分别,随语生解,横生邪执,谬解佛意,良由不善二通相故也。自觉圣智,离心缘相,离言说相。然虽非有言,不是无语。故佛所说圣智无知等者,正欲闻者离言观义,忘知契心耳。何其闻者,犹然随言妄生邪解?斯皆无始虗伪妄想恶习之所回转,而于自宗说通,不善了知,但执外境以为实有,故著方便言说,而不能善入清净实相,离知境界也。论云: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以境智未忘故也。世尊至此,偶以二通结责者,意谓前者我已教诸三乘修行之士,当善二通相,不可随言取义矣。意责大慧,何其不体佛意,尔乃又执言说假名,而兴种种邪执耶?故教以忘言契证也。来意如此,故以二通结责之。
○已上二障已净,二执已破,二死已亡,而结责以忘言契证,以示自利功圆。
△此下示利他行,且先双结二利行。
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惟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
记曰:此大慧因佛斥责不善二通,而于圣智妄起分别,故此责躬请教二通也。问曰:二通前已发明,今复重请者,何也?答曰:前因外道二乘妄起断常二见,盖由不了唯心现量境界,大慧特请宗通相,示彼知之,令开正见。而世尊因曰:彼等不独不善宗通相,而亦不善说通相。故随语生解,特说二通之相,令彼外道二乘以便修行,不堕邪见。意在破外道二乘二见,令知离言之行故也。此因大慧蹑妄想无性之言,以起五难;蹑圣智不得之言,以起四疑。是皆不了唯心,不达方便言说,而复随言取义,将谓实有境智可得,故佛责以不善二通,作如是见。故此大慧特请二通,将以依教奉行,说法利生,以断二乘之疑。意在遣心境空境智,是以妙行契妙境也。前有相字,乃示彼令知,以便自利。今此二通,意在必行,且便利他。观者应知,庶得语义,不生异见耳。前乃忘言之行,此乃离言实证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来有二种法通,谓说通及自宗通。说通者,谓随众生心之所应,为说种种众具契经,是名说通。
记曰:此说通意在利他也。梵语修多罗,此云契经,谓契理契机也。契理则妙符中道,契机则巧被三根,以一经言含多义,故云众具契经,谓理无不该、机无不摄也。
自宗通者,谓修行者离自心现种种妄想,谓不堕一异、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识,自觉圣境界唐译云于自觉圣境界,离因成见相二译皆云离诸因缘相应见相,一切外道、声闻、缘觉堕二边者所不能知,我说是名自宗通法。
记曰:此自宗通,意在自利也。以自通乃离心意识境界故,非外道二乘所可知也。离因缘相应见者,谓心境皆离故。
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说通相,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谓二种通,宗通及言说,说者授童蒙,宗为修行者。
记曰:菩萨有二利之功故。说通应机说法,故云授童蒙,谓凡夫颛愚如童蒙也。宗通自修行,谓修如实行故。
○上自他二行已竟。
△下专请利他行。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时说言:世间诸论,种种辩说,慎勿习近二译以世间诸论作卢伽耶陀,此翻左世,亦云恶论,即外道论也。若习近者,摄受贪欲,不摄受法魏译云:彼人但摄受欲食,不摄法食。世尊!何故作如是说?
记曰:此特问利他行也。盖承世尊一往痛责弟子不许近习外道论议,大慧因闻说通利他之谈,意谓不善彼宗,其说不通,无以利彼,故理世尊前言以致疑曰:世尊既云说通利童蒙,何故向来不许近习外道议论者何耶?因此发问,世尊答谓外道议论依邪见立,若近习者坏正知见,意在入自宗通者,当离名言习气为第一也。然三界本无实法,但以名言习气为体,至若名言中而外道议论最为坏正知见破坏佛法者,是故修行如实行人当所痛绝。故大慧依说通而问,向下世尊依自宗通而答也。
佛告大慧:世间言论,种种句味,因缘譬喻,采集庄严,诱引诳惑愚痴凡夫,不入真实自通,不觉一切法,妄想颠倒,堕于二边。凡愚痴惑,而自破坏,诸趣相续,不得解脱唐译云庐伽耶陀。所有词论,但饰文句,诳惑凡愚,随顺世间虗妄言说,不如于义,不称于理,不能证入真实境界,不能觉了一切诸法,恒堕二边,自失正道,亦令他失,轮回诸趣,永不出离。不能觉知自心现量,不离外性自性妄想计著。是故世间言论,种种辩说,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诳惑迷乱。
记曰:此甚言世论之过深,诫修如实行者不可近习也。所以不可近习者,以不入真实自通,不觉自心现量,但依生灭妄想,不脱生老病死,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故。然世尊于此经专诫名言习气者,盖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由此界众生耳根最利,以声入心通直达法性最为甚深,故楞严拣选圆通以耳根为第一,此经令修如实行者以戒名言为第一,以此方入道无过耳根为最胜,而障道亦无过名言为最胜,故所谓根尘同源缚脱无二也。然凡夫虽依名言结业,而间有利根宿具般若闻熏者,能观言语性空音声不实,如风号谷响即入无生者有之。若夫外道邪论,一入闻熏,即染污法性,坏正知见,破涅槃城,永劫沈沦,断灭佛种。纵遇佛出,而为见火所烧,邪智益炽,徒与正法相抗。虽如来以无量善巧,四辩大悲,潜神与居,亦不能化而入也。观夫世尊出世说法,已四十年,而六师之徒,如麻似粟。即其舍邪归正者,如三迦叶波及鹙子等,约止千二百五十人耳。就中巨擘,尚内秘之俦,当正法盛时尚尔,况末法乎?此吾佛世尊悬鉴,后五百年,此辈当大破坏结集。是以此经专以破邪为用,大为今日设也。观夫圣人忧患之心,当何如耶?悲夫!此经自入中国,几二千年,而吾辈老师宿学,读之苦不能句,甚为眦讐。况遗言得意,以契佛祖心印,执之以定纲宗,行赏罚,克荷如来家业乎?由不善此法门,宜乎流习世论,甘受佛呵,而为恶弟子也。惟此未尝不涕下。
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自造声论。彼世论者,有一弟子持龙形像唐译云现作龙形,诣释天宫建立论宗,要坏帝释千辐之轮,随我不如断一一头以谢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释法二译皆云论法摧伏帝释。释堕负处,即坏其车还来人间。如是,大慧!世间言论因譬庄严,乃至畜生魏译云乃至现畜生身,亦能以种种句味,惑彼诸天及阿修罗著生灭见,而况于人?是故,大慧!世间言论应当远离,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习近。大慧!世论者,唯说身觉境界而已。
记曰:此言慎勿近习,世论之所以也。谓世论弟子,以畜生形,尚能摧伏诸天修罗,况复于人。而我末法弟子,无道力者,倘一近习,岂不为彼破坏耶?若为破坏,则能招致诸苦生因。故我诫之,慎勿近习。以彼世论,无自宗通,唯说身觉境界而已。是故我说,但摄受贪欲,不摄受法要誓约也。
大慧!彼世论者乃有百千二释皆有字句,但于后时后五百年,当破坏结集恶觉,因见盛故恶弟子受。
记曰:此世尊悬谶末法,魔强法弱之时也。然彼世论于我法后五百年,所以而能破坏结集者,以时俗浇薄,其时人多恶觉,因见炽盛故。而我法中有恶见弟子,亦受彼法,是故令彼坏正法也。由是观之,然坏法者,盖自坏耳,岂彼力耶?因见者,因谓邪因、无因,见谓十使烦恼中五利使,以不善解正法,故云恶觉。
如是,大慧,世论破坏结集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说外道事,著自因缘无有自通。
记曰:此言破坏结集之所以也。然彼世论所以而能破坏正法者,以彼种种句味因譬庄严,皆说外道事,执著自性因缘,无非邪见,无有自性宗通故。苟知而近习者,即饮他毒药。不知而近习者,所谓误服毒药是也。
大慧,彼诸外道无自通论,于余世论广说无量百千事门无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痴世论。
记曰:此结成彼法,成事相承,不自知其非也。以彼本法无自通故,所传弟子广说百千事门,亦皆无自通。以无自通故,而彼痴人亦终不自知为愚痴。世俗之论,此误服毒药者也。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论种种句味因譬庄严,无有自通自事计著者。
记曰:此大慧牒上佛语,将以发难也。
世尊亦说世论,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天、人、阿修罗,广说无量种种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
记曰:此大慧因闻佛斥外道世论无有自通,遂蹑以难。佛为人天修罗广说世间种种诸法,亦非自智所证之法,皆世论也。岂世尊亦无自通耶?岂不堕一切外道邪智妄想数中耶?大慧依世论而问,世尊依自通而答。
佛告大慧:我不说世论亦无来去,唯说不来不去。大慧!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不来不去者是不生不灭。我所说义,不堕世论妄想数中。所以者何?谓不计著外性非性自心现处,二边妄想所不能转,相境非性觉自心现,则自心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
记曰:此世尊依自通答,其所说法,非世论也。世论者,去来生灭之法也。来者,缘会而生,故云趣聚会生。去者,缘散而灭,故云散坏。以有去来生灭,故云世论。然我所说者,无来无去,不生不灭之法,岂堕彼世论妄想数中耶?所以不堕者,以我不著外境有无,了达唯心现量故。有无妄想所不能转者,以了境无性故,故云相境不生,此境不生也。觉自心现,则自心妄想不生,此心不生也。境不生故无来去,心不生故不生灭。心境无生,即是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矣。意谓我所说者,乃解脱法,非生死法,所以不堕。
大慧!我念一时于一处住,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不请空闲,便问我言:瞿昙!一切所作耶?我时报言:婆罗门!一切所作是初世论。彼复问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复报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论。
记曰:此世尊将欲广明世论,故举昔事,且教菩萨说通止论之法式也。旧说婆罗门,具云婆罗贺磨拏,此云净裔,亦云净行。自称其祖自梵天口生,因从梵姓,诸经中梵志即此类也。是唯五天竺有,余国无之。其种别有经书,世承为业,或在家或出家,皆恃术倨傲,多尚诤论,空闲无我也。以彼所计梵天作者以为神我,故云不请空闲而问作者生一切法。以彼所见不出世论,开口便落妄想,故一问世尊答云一世论,二问答云二世论,乃至多问答云多世论。故后责云:乃至少有心识流动分别外境,皆是世论也。
彼复问言:一切常耶?一切无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时报言:是六世论。大慧!彼复问我言:一切一耶?一切异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种种受生现耶?唐译云:一切皆由种种因缘而受生耶?我时报言:是十一世论。大慧!彼复问言:一切无记耶?一切记耶?有我耶?无我耶?有此世耶?无此世耶?有他世耶?无他世耶?有解脱耶?无解脱耶?一切刹那耶?一切不刹那耶?虗空耶?非数灭耶?涅槃耶?瞿昙!作耶?非作耶?
记曰:此虗空下,问三无为是作是不作也。唐译云:虗空、涅槃及非择灭,是所作耶?非所作耶?以外道妄计三无为皆是有作故。后世尊答已,而复特谕大慧云:涅槃、虗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意谓三法尚不可得,何况又计作与不作耶?
有中阴耶?无中阴耶?大慧,我时报言:婆罗门,如是说者,悉是世论,非我所说。是汝世论,我唯说无始虗伪妄想习气种种诸恶三有之因,不能觉知自心现量,而生妄想攀缘外性。如外道法,我诸根义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唐译云:如外道说,我及根境三和合知生,我不如是知识也。婆罗门,我不说因,不说无因,唯说妄想摄所摄性施设缘起,非汝及余堕受我相续者所能觉知。唐译云:我不说因,不说无因,唯依妄心以能所取而说缘起,非汝及余取著我者之所能测。大慧,涅槃、虗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
记曰:此世尊备叙昔对外道所说之法如此也。谓外道执其所见,一一问佛。佛总斥之曰:此皆是汝之世论,非我所说也。然我说者,唯说一切众生因于无始戏论诸恶习气而生三界之相,不了唯是自心所现而生妄想,攀缘外法而妄取著,实无可得。我所说者,如是而已。至若外道所说神我与根境三法和合而生识者,此是汝外道见我不如是。且汝外道说有异因能生诸法,又说诸法自然从无因生。此是汝法,我法不然。我唯说妄想能取所取,而说缘起。我此说者,非汝外道著我妄想者之所能知。佛谓外道如彼彼而问,我但如此而答。此即所谓止论,亦即说通相也。然外道诸问,皆是彼计。至若妄计三无为作不作者,乃涉我法,恐有所滥。故世尊特告大慧曰:彼所问三无为者,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非实有也。故唐译云:虗空、涅槃及非择灭,但有三数,本无体性,何况而说非与非作?
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痴、爱、业因故,有三有耶?为无因耶?我时报言:此二者亦是世论耳。彼复问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复报言:此亦世论。婆罗门!乃至意流妄计外尘唐译云乃至少有心识流动分别外境,皆是世论。
记曰:此外道因,闻佛说虗伪恶习为三有因,故蹑问:彼三有者,果因、痴爱业因,而有耶?是无因耶?盖彼意执定无因也。世尊答谓:不但有所妄计分别言说为世论,乃至少有心识流动分别外境,皆堕外道邪见,悉是世论。何者?以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妄见心外有法即入外道见故。沩山坐次,仰山入来,师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师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秪是慧寂,更信阿谁?师曰: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曰:慧寂佛亦不立,此古人心识不少流动之样子也。不如是,安称超佛越祖之见?
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颇有非世论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说种种句味因缘譬喻庄严。我复报言:婆罗门!有,非汝有者,非为非宗非说,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
记曰:此外道被斥,皆堕世论。遂问:颇有非世论者不?且云:我为一切外道之宗,所有词论皆从我出,何独不当佛意?观其自负如此,正是坚著我见,尚诤论者。而世尊答云:有非世论,但非汝有。汝所有者,不出作为所立自宗,但依言说以立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耳。我法非作为、非宗、非说,而亦不堕空见,故云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
婆罗门言:何等为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
记曰:此外道意,谓佛既斥我为非宗非说,而不知何等为非。世论可有非非宗非非说者,盖所愿闻也。非非者,是也。
我时报言:婆罗门,有非世论,汝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实妄想虗伪计著故。
记曰:此世尊斥答外道,谓有非世论,但非汝外道之所能知也。汝等所以不知者,以彼计著不实妄想,分别外境故。我若有说,汝便随语生解,计著邪见矣。
谓妄想不生,觉了有无自心现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论。此是我法,非汝有也。
记曰:此示以正因,非世论者如此。但此是我法,非汝有也。汝之所有者,去来生死之法耳。故下云:
婆罗门!略说彼识,若来、若去,若死、若生,若乐、若苦,若溺、若见,若触、若著种种相,若和合相续,若爱、若因计著唐译云若因而生计著。婆罗门!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论,非是我有。
记曰:此示世论邪因相也。谓外道世论多种,不能尽述。今略说彼识所分别者,不出来去死生苦乐没溺,邪见触著种种诸相,于中妄计和合相续,若爱著不舍,若妄立为因而生计著,如此而已。比者,类也。谓如此之类,皆是汝之世论,而我法中无此说也。
大慧世论:婆罗门作如是问,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辞而退。魏译云:默然而去,而不问我建立真法。唐译云:不问于我自宗实法,默然而去。思自通处,作是念言:沙门释子出于通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自妄想现相,妄想不生。
记曰:此叙外道固执难化颠倒之状也。以彼与佛立论负堕,亦不更请佛教,傲然不辞而退,此其我慢倨恃之态何如耶?且复心不受善,亦不知非,以思自所通处,返以佛说为非,乃心念之曰:沙门所见,出于我通之外,其所说者,乃无生无相无因,心境不生断灭之法耳。故魏译云:沙门释子,外于我法,是可怜愍,说一切法,无因无缘,无有生相,唯说自心分别见法。若能觉知自心见相,则分别不生。前云彼无智者,返以我言为不正论,谓是故也。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问:我何故说习近世论种种辩说,摄受贪欲、不摄受法?
记曰:此世尊趣举大慧请词,以结答问意也。谓汝向问我近习种种世论,摄受贪欲不摄受法者,如上我说婆罗门者,皆是摄受贪欲不摄受法,然一切世论皆此类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摄受贪欲及法,有何句义?魏译云:何者名贪句义?何者名法句义?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为未来众生,思惟咨问如是句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谓贪者,若取若舍,若触若味,唐译云:所言财者,可触可受,可取可味。系著外尘,堕二边见,复生苦阴。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诸患,皆从爱起。斯由习近世论,及世论者,我及诸佛,说名为贪。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
记曰:如来频斥世论,但摄受欲食,不摄受法食者,以彼恃术诳惑愚夫,唯贪利养,为邪命食。深诫说法者,当以清净也。愚读智。证知曹山贵正命食,立三堕故。黄蘗云:今时才出来者,只欲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多与儿酥乳,消与不消,都总不知。三乘学道人皆此样,尽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谓知解不消,皆为毒药,尽向生灭边收,真如之中无此事故。噫!三乘学道人,知见不消,尽皆邪命。况彼外道世论,非酥乳比,苟一染指,岂非饮他毒药乎?故维摩诘曰:为坏和合相故,应取食;为不受故,应受彼食。以空聚想,入于聚落,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响等,所臭香与风等,所食味不分别,受诸触如智。证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本自不然,今亦不灭,乃可取食。此所谓于食等者,于法亦等。如此则摄受欲食,即摄受法食。此曹山不断声色堕,所以为正命食也。苟少有可触受、可取味者,即为邪命。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矣。
大慧!云何摄受法?谓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人无我及法无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离心、意、意识,一切诸佛智慧灌顶,具足摄受十无尽句,于一切法无开发自在首卷云:无开发行,自心自在,是名为法。所谓不堕一切见、一切虗伪、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边。
记曰:此明摄受法者当如此也。然能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二无我离心意识,则自然不堕一切诸见戏论分别断常二边。以不堕一切见而能消一切见,如此则六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此曹山随堕所以为正命食也。
大慧!多有外道痴人堕于二边,若常若断,非黠慧者受无因论则起常见,外因坏因缘非性则起断见。大慧!我不见生住灭故说名为法。
记曰:此结证世、出世法所以异也。彼堕生、灭二见,故名为贪欲;我不见生、住、灭,故名为法耳。旧注云:无黠慧者,受此无因论,计四大不从因生,则起常见;或计造色外因坏灭,不复更生,因缘之性亦无,则起断见。以彼论虽多,总不出二见,皆生、灭耳,由我不见生、住、灭故。净名曰:谤诸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此曹山尊贵,堕所以为正命食也。
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一切世间论,外道虗妄说,妄见作所作,彼则无自宗。唯我一自宗,离于作所作,为诸弟子说,远离诸世论。
记曰:此颂拣辩邪正也。以彼外道计梵天为能作,一切诸法为所作,故于正法真实自宗不能成立。我以一心为自宗,离于能作所作,以此为诸弟子说,令其远离彼诸世论也。
心量不可见,不观察二心,摄所摄非性,断常二俱离。乃至心流转,是则为世论,妄想不转者,是人见自心。
记曰:此颂自宗真现量,破彼妄计也。然真心现量,本自无相,不可以妄见见。而外道不善观察,妄执有无、能所、断常二见,俱不能离,故为世论。不独如此,乃至但一举心动念,心识才有流转,即为世论,何况妄执诤论者乎?若能于妄想境界不被动转者,我说是人则为真能明见自心现量者矣。
来者谓事生,去者事不现,明了知去来,妄想不复生。
记曰:此颂教观察入自心现量之方便也。外道所以流转者,以妄见有去来之相故。殊不知来者暂现,如电速灭;去则不现,本无所有。若人观察诸法,明见去来生灭之相,了知本来寂灭者,是人则妄想不复生矣。
有常及无常,所作无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论通。
前明断证因相已竟。下明断证果相分二:初转依涅槃果,次转依菩提果。初中又二:初拣二十一种邪宗,次示最上一乘正果。
△今初拣邪宗。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诸外道各起妄想?
记曰:从前问不实妄想以来,齐此总明能证之行已圆,故大慧请问所证之果也。然二转依果,谓转烦恼成菩提,转生死成涅槃。此先问涅槃相。然此经正在破邪显正,故理行因果,皆依邪正而辩。故每每发问,皆互举二途。故此正问大涅槃果,乃曰: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外道乃于涅槃法作妄想分别耶?意显不起分别,离心识处,即大涅槃。故先拣邪宗,后示正果。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如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随顺涅槃。唐译云:如诸外道分别涅槃,皆不随顺涅槃之相。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阴界入灭,境界离欲,见法无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来现在境界诸受阴尽,如灯火灭,如种子坏,妄想不生,斯等于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见坏名为涅槃。
记曰:此无想外道也。云斯等者,言其不一也。以见五阴界入俱灭,离欲界系见诸法无常,以心心数不起为定,持心一境不见三世之相,此无想也。诸受阴尽如灯火灭,如种子坏妄想不生,此正楞严所言以永灭依为所归依,成空亡果生断灭种者,以妄见有涅槃之相。故佛破云:此等非以见坏为涅槃。
大慧!或以从方至方名为解脱,境界想灭犹如风止。
记曰:此指常见外道立无因为涅槃也。前云受无因论,则堕常见。旧注从方至方,谓无有异趣方类也。此楞严所云知人生人、悟鸟生鸟,言其因果从八万劫无复改移,谓今尽此形,从类至类亦复如是也。然此外道所以妄见断灭者,以境界想灭,其实未尽想元,故云如风暂止。又有外道计方为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故以方为涅槃,故云从方至方。二释皆无因也。
或复以觉所觉见坏,名为解脱;或见常无常,作解脱想。
记曰:此生灭想心已灭,妄谓理中自然成不生灭,故云觉所觉之见坏,以此为涅槃者也。又以所觉不坏者为常,以能觉见坏为无常,此正如楞严所明四颠倒见,一分常一分无常,故云见常无常作解脱想。若按唐译云:或谓不见能觉所觉,或谓不起分别常无常见,此则冥然不辩,皆属断见。如云分别都无拘賖黎等昧为冥谛者是也。
或见种种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作涅槃想。
记曰:此指计七断灭为涅槃者也。欲界人天诸相,为生苦因故。外道或计身灭,或欲尽灭,或苦尽灭,或极乐灭,或极舍灭,故云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妄作真涅槃想。或钝根罗汉,厌苦断集,弃有著无,贪著偏空,以为涅槃,亦在此列。以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故,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也。此上五种皆断见。
或有觉知内外诸法自相共相、去来现在,有性不坏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五蕴根尘皆是实有自性,三世相续不坏以为涅槃者也。此正楞严所计五阴中死后有相,四种不死乃常见也。
或谓我、人、众生、寿命,一切法坏,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死后无相以为涅槃,乃断见也。
或以外道恶烧智慧,见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间,士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微尘作者为涅槃者也。士夫,谓神我也。二有者,谓冥初生觉为一有,从觉生我心为一有。彼二有间士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者,谓从我心生五尘,故云二有间所出。此正计微尘胜性能生诸法,故云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者,尘也。谓此微尘能依诸缘转变作一切物,故云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然此作者亦云自性,亦云士夫、神我。故唐译云:计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转变作一切物,计此作者以为涅槃也。此非真正智慧,故云恶烧智慧。盖言邪见所烧,不能入清凉门耳。
或谓福非福尽。
记曰:此计豁达空为涅槃者也。非福言罪也,谓罪福皆无,正指拨无因果者。
或谓诸烦恼尽,或谓智慧。
记曰:此计八万劫尽自然得道,以此为涅槃者也。唐译云:或计不由智慧诸烦恼尽,此正计缕丸数极时熟得道,故云不由智慧断练而诸烦恼自尽。
或见自在是真实,作生死者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大自在天体实徧常,能生诸法,以此为涅槃者也。以见彼体实徧实常,故云是真实作生死者。
或谓展转相生唐译云众生展转相生生死,更无余因,如是即是计著因。而彼愚痴不能觉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指大梵天以为生死因作涅槃者也。楞严云:尽虗空界十二类内所有众生,皆我身中一类流出生胜解者,是人则堕能非能执,摩醯首罗现无边身成其伴侣。摩醯首罗乃色究竟天,即大梵天也。以大梵为众生主,故云众生展转相生。谓外道愚痴,不知无明爱业而为生因,而妄指大梵为生死因,故云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旧注谓计劫初生一男一女,彼二和合展转相生,谓一切物灭归于彼而为涅槃。然指男女生处物灭归彼而为涅槃,何其陋哉!殊非本旨。
或有外道言:得真谛道,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冥谛以为真谛,作涅槃想者也。
或见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异、俱不俱,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六句为生生之因以为涅槃者也。六句者,谓一实、二德、三业、四大有、五和合、六同异。妄指此六皆有实性,而一切法皆从此生。此中功德即实德业,功德所起即大有。大有者,乃地水火风四尘也。又计极微以成器界,故云和合。故唐译云:或计求那与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异性、俱及不俱执为涅槃。唐译约计极微能成世界,故举求那为首。此显计六句,故云功德等。
或见自性所起孔、文彩、种种杂宝及利刺等性,见已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自然为涅槃者也。斯即楞严所云:计本无因,谓乌从来黑、鹄从来白,人天本竖、畜生本横,白非洗成、黑非染造,乃至松直棘曲、鸟兽文彩、诸杂珍宝、一切物象,皆本无因,自然而尔,故以自然作涅槃想。
大慧,或有觉二十五真实;或王守护国,受六德论,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能解二十五冥谛,能受六分论,守护众生,即得涅槃者也。前乃计冥谛六句是涅槃,此言能知二十五冥谛,能受六分论,即可以得涅槃,故与前所计不同。然六分论即前六句,但前计即此是涅槃,此计能解能受者为涅槃耳。故唐译云:或谓能解二十五谛,即得涅槃。或有说言:能受六分,守护众生,斯得涅槃。
或见时是作者时节,世间如是觉者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时即涅槃者也。然外道六句中,依实句复有九法,谓四大、空、时、方、和合。复有七种外道:一计大梵,二计时,三计方,四计本际,五计自然,六计虗空,七计我。以此七法为常住实有,具诸功能,生一切法。此中时即七中之一也。其大梵与方、自然、我等四法,前已出之,连时共出其五。而本际、虗空所以不明出者,然罪福尽即豁达空也。二者所出微尘与冥初比,冥初即本际也。前计已含,故不特出西域外道,六师之外又有计七种者。故古德云六家七宗者,此也。
或谓性,或谓非性,或谓知性非性。
记曰:此三乃计四句中有无亦有亦无三句为涅槃者也。唐译云:或执有物为涅槃,或计无物以为涅槃,或有计著有物无物为涅槃者。
或见有觉与涅槃差别,作涅槃想。
记曰:此计更有异因,以胜性为涅槃者也。初卷云:外道说流注生因,非眼识色明集会而生,更有异因。彼因者说言胜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时、若微尘。士夫等前已发明,此正计胜妙为涅槃,故云见有觉与涅槃差别。有觉即指胜性,然与涅槃差别者,谓四胜性能致涅槃故、不同涅槃,故于胜性作涅槃想,此特谬计耳。若按唐译云:或计诸物与涅槃无别,作涅槃想。斯诸物之言,盖总指胜妙、自在、士夫、时、微尘等,此诸作者就是涅槃。
有如是比种种妄想,外道所说,不成所成,智者所弃。
记曰:此结上妄计之过也。比,类也。上所出二十一种外道涅槃相,谓如是等类外道种种妄想所说涅槃,皆不成真实所成涅槃,故为智者所弃。
大慧,如是一切悉堕二边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无,若生无灭。
记曰:此释上不成之所以也。然彼所以不成真实涅槃者,以堕二边故。所以堕二边者,以彼不离妄想生灭相故。其实即彼涅槃妄想中本无生灭之相,但彼愚夫妄想自生灭耳,故云彼中都无若生若灭。
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论智慧观察都无所立,如彼妄想心意来去漂驰流动,一切无有得涅槃者。
记曰:此结示彼法空无利益也。谓彼外道涅槃,皆依自宗而生妄想,违背正理。若以智慧观察,无所成就,故云都无所立。若如彼妄想而求,唯令心意掉散往来,漂驰流动,徒费辛勤,空无利益,故云一切无有得涅槃者。此所以不应亲近修习也。
○上拣邪宗。
△下,示正果。
大慧!如我所说涅槃者,谓善觉知自心现量不著外性,离于四句见如实处,不堕自心现妄想二边,摄所摄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见所成,愚于真实不应摄受,弃舍彼已得自觉圣法,知二无我离二烦恼,净除二障永离二死,上上地如来地唐译云转修诸地入于佛地,如影幻等诸深三昧,离心意意识说名涅槃。大慧!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当疾远离一切外道诸涅槃见。
记曰:此示如来所说无上大涅槃真常之果也。意谓我所说大涅槃者,如唐译云:唯能了达自心现量,不取外境,远离四句,住如实见,不堕二边,离能所取,不入诸量,不著真实,住于圣智所现证法,如是即能悟二无我,离二烦恼,净二种障,转修诸地,入于佛地,得如幻等诸大三昧,离心意意识,是名涅槃。我所说者,如是而已,非若外道愚夫种种妄想计度。是故诸修如实行者,当速远离一切外道妄想,诸涅槃见不应亲习也。
前辩一乘因果行相章末,显果德中,当机遂问佛之知觉。世尊答以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今明断证章故,从破二见,断二障,显二无我,乃至境智俱忘,心法双遣,以极忘言契证,然后乃显自行功圆,教以利他,利他行满,故特辩果德邪正,以至无上大涅槃果,方为修如实行究竟之相。故此示果德已竟,复明知二无我等,以结断证功圆,修行极则,此通途之旨也。观者了此通途血脉,方见圣人说法之本意,庶不流于臆见耳。智者应知。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外道涅槃见,各各起妄想,斯从心想生,无解脱方便。愚于缚缚者,远离善方便,外道解脱想,解脱终不生。众智各异趣,外道所见通,彼悉无解脱,愚痴妄想故。
记曰:此颂上多种外道涅槃之见,但从各各自心妄想所生,其实都无解脱方便也。由无善方便,故愚于缚。缚者不能至无缚处,以定执涅槃可取,故为之所缚,而以妄见取之,故为能缚者。若以缚缚为解脱想,则终不生于解脱耳。以其众智异趣,所见不一,而彼不悟,返自以为通,岂非愚之甚邪?彼悉全无解脱之理,但是愚痴妄想之所分别。
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有无有品论,彼悉无解脱。凡愚乐妄想,不闻真实慧,言语三苦本,真实灭苦因。
记曰:此类外道妄计诸过,皆由不闻真实智慧,但依名言妄想而立也。殊不知言语乃三苦之本,真实乃灭苦之因。不依真实而依言语,正谓以苦舍苦,所以悉无解脱也。三苦者,谓苦苦、坏苦、行苦。
譬如镜中像,虽现而非有,于妄想心镜,愚夫见有二。不识心及缘,则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则不生。
记曰:此颂喻显如实行也。谓三界五蕴根尘诸法,本来不有,如镜中像,虽有而实非有。但于愚夫妄想心镜,则见有名相事相,故心境角立。以不知心境本来寂灭,故妄起二见。若了唯心现量,能所双忘,则当下妄想不生,即为正智如如矣。
心者即种种,远离相所相,事现而无现,如彼愚妄想。三有唯妄想,外义悉无有,妄想种种现,凡愚不能了。
记曰:此颂释上唯心义也。谓一切诸法既唯心现,则种种即心、心即种种,但是一心了无能所,即现前诸法虽现而无现。亦如愚夫之妄想,乃是自心颠倒也。是故三界唯心但妄想见,实无外境与心为缘。第愚夫不能了此,妄生分别耳。
经经说妄想,终不出于名,若离于言说,亦无有所说。
记曰:此颂结示诸法但以名言为体也。然一切经中所说妄想,皆不出于名言。若达名言体空,即妄想诸法皆不可得矣。
○大科明二转依果,上明转生死为涅槃已竟。
△下卷首明转烦恼为菩提。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六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七
一切佛语心品第四之上
前转依涅槃果已竟下,转依菩提果。四德分四:初显法身真我德,又二:初显三德秘藏,次显一心真如。
△且初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三藐三佛陀。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如来自性自觉觉他。
记曰:前显转涅槃果已竟,此显转依菩提果。先明三德秘藏,以示究竟真我,故请正徧正觉善于如来自性也。三藐,此云正徧。三佛陀,此云正觉。如来自性,即法身自性,乃究竟真我也。一往所谈,盖由凡夫著五蕴假我,外道妄计神我,故世尊以无我破之。今妄执已破,果德已显,故说法身真我。且云如来自性者,即法身真我也。以彼妄计实有自性,能生诸法,故以空、无生、无二离自性破之。今妄计既破,法身乃显,故此言如来真常法身自性,以显自觉圣智究竟真我也。
佛告大慧:恣所欲问,我当为汝随所问说。大慧白佛言: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为作耶?为不作耶?为事耶二译皆为果?为因耶?为相耶?为所相耶?为说耶?为所说耶?为觉耶?为所觉耶?如是等辞句,为异?为不异?
记曰:将显法身离过绝非以示断德,故约过非以请也。辞句异不异者,谓异此等辞句有如来法身耶?为不异此等辞句是如来法身耶?故下如来所答,直指究竟一心真源,故云一切皆非。论曰:当知真如非有相非无相、非一相非异相等。
佛告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如是等辞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过故。
记曰:此直指一心真源,离过绝非也。若言法身是作是不作,是果是因等,俱有过咎,故唐译总云非。
大慧,若如来是事者,或作、或无常;无常故,一切事应是如来,我及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无所得故,方便则空,同于兔角槃大之子,以无所有故。
记曰:此出上有过之所以也。若言如来法身是果事者,则同有作,凡有作者皆无常。若以无常为法身者,则一切世间无常之事皆如来矣,安有如来法身是无常耶?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故魏译云:不许此法。斯计如来是事是作者,则堕无常过矣。若言如来非所作者,则法身绝无体性。如是则虽修方便而亦无所得,悉空无利益,枉费辛勤。故云:方便则空,同于兔角、石女之子,毕竟空无。此计法身非作者,则堕断灭过矣。斯则作与不作,若果若因,都皆有过。
大慧!若无事无因者,则非有非无;若非有非无,则出于四句。四句者,是世间言说;若出四句者,则不堕四句;不堕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来句义亦如是,慧者当知。
记曰:此明法身句义也。经云:如来藏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是故法身为因果宗,而不属因果。由不属因果,故非有无。非有无,故离四句。四句者,是世间言说,非圣言量也。四句既离,百非自遣。离过绝非,故为智者所取。智者应知,一切法说如来句,义皆若此。
如我所说一切法无我,当知此义,无我性是无我。一切法有自性、无他性,如牛马。
记曰:此以五阴诸法皆有自性,以比显法身实有真我,以明虽超因果,不入断灭也。意谓我说如来离有无四句者,非是绝无沦于断灭,盖有法身真我自性存焉。何者?且如我寻常所说,一切诸法悉皆无我,当知此无我句。然我者,主宰义,自在义,以诸法中无有主宰,不得自在,以此义故,故说无我,非绝无诸法自性也,故云当知此义,无我性是无我。譬如他人身中无有我性,我自身中无有他性,非无彼此自身也,故云一切法有自性无他性如牛马。如来真我句义,应知亦然。
大慧,譬如非牛马性、非牛马性,其实非有非无,彼非无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诸法非无自相、有自相,但非无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当如是知。
记曰:此以喻释法身有自性义也。然五蕴法身,非异非不异。以法身隐于五蕴之内,则法身无自性,而非无五蕴自性,如牛中无马性,非无牛性也。法身显于诸法之中,则诸法无自性,而非无法身自性,如马中无牛性,非无马性也。故云如牛马。其实非有非无,彼非无自性,是故一切诸法,皆有法身常住自相,但非无我愚夫之所能知。无我谓二乘,愚夫谓外道。然彼所以不知者,以妄想分别诸法自性故。不但法身句义如然,即我所说一切法空,一切法无生,一切法无自性,一一皆当作如是知也。然前一往,由彼二乘外道,妄计诸法,以为实有自性有生,故说空无生无自性,以遮遣之。所谓但破其执,不破其法,非是实无法身常住自性也。
如来如是魏译云如来法身亦复如是,与阴非异非不异。若不异阴者,应是无常;若异者,方便则空;若二者,应有异。如牛角相似故不异,长短差别故有异,一切法亦如是。
记曰:此正明法身五阴离异不异,以显法身平等也。永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故法身与阴不可言异不异也。若法身与阴不异者,然阴乃无常,而法身亦堕无常矣。若法身与阴异者,然五阴有相,而法身无相,无相则空,空则断灭,灭则虽修而无取证矣,故云方便则空。如此则异不异者,不出名言,皆非量也。既离一异,则无有二。若二者,即应有异。但法身与阴同出而异名,如牛两角,本唯一体,故不异。争奈五蕴生灭,而法身湛然,如角之长短差别,故有异耳。不独阴与法身,即诸法皆然,故云一切法亦如是。
大慧,如牛右角异左角,左角异右角,如是长短种种色各各异。大慧,如来于阴、界、入非异非不异。
记曰:此言法身比类不及也。谓法身与阴、界、入虽曰同体不异,如牛两角,牛角尚有左右长短一定各异之相,而法身与阴、界、入毕竟不异。故魏译云:如是如来法身之相,于五阴中不可说一,不可说异也。上明法身与世间五阴离异不异。
如是,如来、解脱非异非不异。如是,如来以解脱名说。
记曰:此明法身与出世解脱离异不异,以显解脱德也。魏译云:于解脱中不可说一、不可说异,如是依解脱故,说名如来法身之相。
若如来异解脱者应色相成,色相成故应无常。若不异者,修行者得相应无分别,而修行者见分别,是故非异非不异。
记曰:此释法身与解脱离异不异,以显解脱德也。谓法身若异解脱者,然解脱即涅槃,而涅槃无相。若法身异此,则属色相。凡是色相,皆是无常。而法身同此,应堕无常。此则计异者过矣。若法身不异解脱者,则无能所。若无能所,则因果不分。不妨修行者现有能证所证差别,故非不异也。故魏译云:若如来法身不异解脱者,则无能证所证差别。而修行者则见能证及以所证,且有能所,非不异也。
如是智及尔𦦨,非异非不异。
记曰:此明能观智与所观境非异不异,以显般若德也。故唐译云:如是智与所知非异不异。斯历法身、解脱、般若非异非不异,以显究竟一心三德秘藏,非纵非横圆满融摄。故永嘉云:法身不痴即般若,般若无著即解脱,解脱寂灭即法身。举一即具三,言三体即一。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恒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矣。故下释其根量俱非,以显究竟一心极果。
大慧,智及尔𦦨,非异非不异者,非常非无常,非作非所作,非有为非无为,非觉非所觉,非相非所相,非阴非异阴,非说非所说,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故,悉离一切量;离一切量,则无言说;无言说,则无生;无生,则无灭;无灭,则寂灭;寂灭,则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则无事无因;无事无因,则无攀缘;无攀缘,则出过一切虗伪;出过一切虗伪,则是如来;如来,则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
记曰:此直显寂灭一心真如自性,转依极果,以酬近请。通结前途究竟归趣,以显法身离一切相也。论云:当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非有无俱相;非一相,非异相,非非一相,非非异相,非一异俱相。乃至总说。依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说为空。若离妄心,实无可空故。以实无可空故,说如来有真实自性也。经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故云出过一切虗伪,即是如来。以但涉言诠,皆堕戏论故。大慧初问一百八义,而世尊直答一切皆非。由一心真如,平等寂灭,本无言说故。今从生灭门中,方便摄引,归极于此。故显理行断证因果已竟,而以一心真如涅槃菩提总结之。以真如究竟离一切相故,一切皆非。此盖别答门中,即言说以显无言也。以此中正明菩提,而但称如来法身。恐昧者不知,故结示云:如来即是三藐三佛陀。
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离一切根量。
记曰:此总结如来法身离心意识境界也。一往大慧所问,世尊所答,乃至重重展转征辩,唯显此离心意识境界而已。不独此会,即四十九年三百余会所说,亦不过显此。乃至三世诸佛之所证,历代祖师之所传,亦唯此而已,更无别法。故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斯正古德所云心识不到处。故云佛陀者,离一切根量。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悉离诸根量,无事亦无因,已离觉所觉,亦离相所相。
记曰:此总颂法身离诸过也。根量乃见闻知识境界,以法身离念非心行处故,因果能所一切皆离。
阴缘等正觉,一异莫能见,若无见有者,云何而分别?
记曰:此颂五阴法身平等无二也。以正眼而观,真妄平等故,一异莫能见。既无一异可见,云何而可分别耶?
非作非不作,非事亦非因,非阴非在阴,亦非有余杂。亦非有诸性,如彼妄想见,当知亦非无,此法法亦尔。
记曰:此颂法身湻净也。以法身湻净故,一切皆非。虽无诸相如彼妄见,而真如自性亦复非无。以法法皆真,故云亦尔。
以有故有无,以无故有有,若无不应受,若有不应想。
记曰:此颂言有无相待而生,不应起二见也。谓法身虽离诸相,不入断灭,故不可著无。当知法身非无,而实有自性。若于法身自性而复作有见者,亦是妄想。故云:若无不应受,若有不应想。故魏译云:无既不可取,有亦不应说。此所谓悉离诸根量也。
或于我非我,言说量留连,沈溺于二边,自坏坏世间。解脱一切过,正观察我通,是名为正观,不毁大导师。
记曰:此总显离过,结归观心也。向因凡夫妄执假我,外道妄计神我,故以无我之言破之。而二乘复计无我以为实法,故此言法身真我以破之。意谓向之我与非我,皆言说量。既堕二见已,若于今之所显法身真我为是,而复以向之二我为非,此亦堕言说量,留连沈溺于有无二边,终非究竟。不独自坏,抑且坏他。何者?以但有言说,都无实义,皆为戏论故。若解脱如上一切诸过,能正念观察,我所通达,离心识处,是名正观,方为不谤正法,不毁导师。若他观者,皆邪见也。
○上明转依菩提果,以显法身三德秘藏,以结归观心竟。下显一心真如,离一切相,摄归第一义谛。
△初、离名字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修多罗摄受不生不灭。又世尊说: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云何世尊为无性故说不生不灭?为是如来异名?唐译云:世尊!如佛经中分别摄取不生不灭,言此即是如来异名。世尊!愿为我说不生不灭。此则无法,云何说是如来异名?如世尊说:一切诸法不生不灭。当知此则堕有无见。佛告大慧:我说一切法不生不灭,有无品不现。
记曰:此难明寂灭一心,以显如来法身离名字相也。大慧因闻如来法身不生不灭,遂致疑曰:且如经中一向所说不生灭者,但显无性之理而已,今则云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然不生不灭则是无性,无性则离名字相,云何说此是如来异名耶?且不生是堕无,不灭是堕有,故唐译云:世尊说一切诸法不生不灭,当知则堕有无见。故世尊答云:我说一切法有无品不现。何者?以不生则不有,不灭则不无,不有不无故,不属有无,故云有无品不现。唐译有无二见,有问无答,此经有答无问,故二译互相发明。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则摄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愿为说。
记曰:此大慧复以有无致疑难者,以明果德究竟离名字相也。意谓世尊既云说法有无品不现,然不现则无可取,故云摄受法不可得。既不可得,则就中一法不立矣,以一切法不生故。且一法不立,又有谁是如来名字耶?此则自语相违也。若说不生法是如来名字者,似乎此中又是有法者,非超有无矣。故云若名字中有法者,若犹似也。此义云何?愿为我说。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说如来非无性,亦非不生不灭摄一切法,亦不待缘故不生不灭,亦非无义。大慧!我说意生法身如来名号唐译云我说无生即是如来意生法身别异之名,彼不生者,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七住菩萨二译皆云七地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来异名。
记曰:此斥大慧谬计,不得佛意,而以法身正义答之也。以大慧疑不生不灭为断灭,又疑不生不灭摄一切生灭之法,意谓必待生灭缘尽,方得不生不灭。故此斥云:亦非无性,亦非摄一切法,亦不待缘。然虽一切皆非,而亦非无义。何者?以我说一切法当体无生,即是如来异名,殆非此外别有也。第无生意,乃八地菩萨实证平等真如,方能明见,殊非外道、二乘所能测知,亦非七地菩萨之境界也。永嘉云:若实无生无不生,以无生无不生,故名意生。法身既证平等真如,则法法皆如,以法法无生,当体皆如,故无生是如来异名。到此境界,所谓无一物不播如来之号,无一法不阐遮那之形,故下文以多名释之。赵州云: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苟非深证无生三昧者,又何以与此?
大慧!譬如因陀罗、释迦、不兰陀罗梵语释迦提婆。因陀罗,此云帝释,又云富兰陀,又云憍尸迦,皆帝释异名,如是等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无自性。
记曰:此喻释如来虽有多名,而无多体,以显唯一实也。唐译云:譬如帝释,地及虗空,乃至手足,随一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多名而有多体,亦非无体。以法法皆真,故名异而体同。唯了无生者,故不以名异而异其体。在徇名者,特生异见耳。
如是,大慧!我于此娑呵旧云娑婆,亦云索诃,此云堪忍世界,有三阿僧祗此云无数百千名号,愚夫悉闻各说我名,而不解我如来异名唐译云诸凡愚人虽闻虽说而不知是如来异名。大慧!或有众生知我如来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觉者,有知导师者,有知广导者,有知一切导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纽此云大力者,有知自在者,有知胜者,有知迦毗罗者城名,以佛生彼城故,有知真实边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王者,有知无生者,有知无灭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谛者,有知实际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无相者,有知解脱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祗百千名号不增不减,此及余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记曰:此出多名而体不异,正显离名字相也。由体不异故,如水中月,不出不入,所谓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以无去来故,不出不入。盖法身普应众生,平等显现,而无去来之相,但随所见闻,各别异耳。华严名号云:如来有四百亿十千名。法华寿量云:我于余国作佛,更有异名。姓氏不同,名号各别。良以法身无生,故无不生;无名,故无不名。以无不名故,不可得而名焉。不可得而名故,名字离也。此非愚者所知。
○上离名字相竟。
△下离言说相。
彼诸愚夫不能知我堕二边故,然悉恭敬供养于我,而不善解知辞句义趣,不分别名,不解自通,计著种种言说章句,于不生不灭作无性想,不知如来名号差别,如因陀罗、释迦、不兰陀罗,不解自通会归终极,于一切法随说计著。
记曰:此明如来法身离言说相也。然名字起于言说,以彼愚夫不达言说性空,故妄计名字各异,至于寂灭无生,离名言处。真实法身盲无所知,由不知此,故妄计有无,堕二边见。是等然虽供养于我,而不能善解名字句义。趣中所含,多名一体,故云不分别名,但取差别之相。以不善解法身自通,故但执言教,昧于真宝,谓不生不灭是无体性。殊不知正是法身徧一切处,而为如来差别名号,如因陀罗等也。以不解自通,会归终极,至离言说处,故于一切法唯计言说。
大慧!彼诸痴人作如是言:义如言说,义说无异。所以者何?谓义无身故,言说之外更无余义,唯止言说。大慧!彼恶烧智不知言说自性,不知言说生灭、义不生灭。大慧!一切言说堕于文字,义则不堕,离性非性故,无受生亦无身。唐译云:离有离无故,无生无体故。
记曰:此言计言说者,不达实义也。然彼愚夫,妄谓义如言说,义与言说不异,如斯则但有言说,而无实义矣。故云义无体故。以此人不了言说自性,将谓言说之外,更无余义,唯止于言说而已。所以然者,以彼愚痴恶智,不知言说自性是生灭法,而义不生灭耳。所以言说生灭,而义不生灭者,以言说堕于文字,义则不堕。以超文字,离有无相故,无生无体故,是故不堕。
大慧!如来不说堕文字法,文字有无不可得故,除不堕文字。大慧!若有说言如来说堕文字法者,此则妄说,法离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诸佛及诸菩萨,不说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离文字故,非不饶益义说言说者众生妄想故。
记曰:此明如来说法不堕文字相也。所以不堕者,以法离有无相故。除不堕文字者,则说与不说皆明鉴也。此外若以如来有所说者,则为谤佛,故云则为妄说,由法离文字故。诸佛菩萨唯说离文字法故,始终不说一字、不答一字。何者?以法离文字故也。问曰:既不说一字,岂不饶益众生耶?答曰:非不饶益义说,但对众生所说者,乃说破众生妄想梦耳,殆非实有法可说也,故云说者众生妄想故。
大慧!若不说一切法者教法则坏,教法坏者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若无者谁说为谁?
记曰:此释难也。难曰:既法离文字,则无法可说,而如来何以又说一切法耶?故此释云:以无法可说,是名说一切法,乃说其无可说耳。所谓虽复不依言语道,亦复不著无言说。若绝然不说者,教法则坏;教法坏,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矣。若总无者,则坏法界相,而又谁是说法者?而复为谁说法耶?所谓实际理地不立一尘,建化门头不舍一法,是在即说而不有其说,岂绝然不说而后方为离文字哉?
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莫著言说,随宜方便广说经法。以众生希望烦恼不一故,我及诸佛为彼种种异解众生而说诸法,令离心意意识故,不为得自觉圣智处。
记曰:此释上不说。说乃为迷者,非为悟者说也。谓诸佛如来本无法可说,其所广说一切法者,皆为随顺众生种种解,欲破彼希望烦恼,令转心意意识故耳。所谓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故云不为得自觉圣智处说。是故菩萨莫著言说。
大慧,于一切法无所有,觉自心现量,离二妄想;诸菩萨摩诃萨,依于义,不依文字。
记曰:此释上不为悟者说之意也。所以不为得自觉智说者,以彼了一切法无所有,知自心现量,善离有无二妄想见,以此诸菩萨但依于义不著言说故耳。
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坏第一义,亦不能觉他,堕恶见相续而为众说,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
记曰:此言迷者,自他俱损也。唐译云:依文字者,堕于恶见,执著自宗,而起言说,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辞章句,既自损坏,亦坏于他,不能令人心得解悟。
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达章句具足性义,彼则能以正无相乐而自娱乐,平等大乘建立众生。
记曰:此言悟者,自他俱益也。唐译云:亦能令他安住大乘正无相乐者,所谓自觉圣智善乐,拣非二乘外道偏邪三昧也。住正无相乐者,即名摄受大乘。从上诸祖皆深证此无相三昧,故能以离文字法建立众生。
大慧!摄受大乘者,则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者,则摄受一切众生;摄受一切众生者,则摄受正法;摄受正法者,则佛种不断;佛种不断者,则能了知得殊胜入处魏译云一切胜妙生处,唐译云则得胜妙处。知得殊胜入处菩萨摩诃萨,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现众色像,通达众生形类、希望、烦恼诸相,如实说法。如实者,不异唐译云真实法者,无别无异;如实者,不来不去相,一切虗伪息,是名如实。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应摄受随说计著。真实者,离文字故。
记曰:此明善知如实法者,则能具足一切世出世法也。谓善了知如实无生法者,则能具足一切世出世法,建立正法续佛慧命,能令佛种不断便生佛家,故云得胜妙生处自利功圆,亦即能令众生安住大乘,而以十力普现色身,随众生解欲应时应根说如实法,而无一切去来之相,斯皆善达如实离文字法者之利益也。是故行人切莫计著随言说相。
大慧!如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观指不得实义;如是愚夫随言说指,摄受计著至竟不舍,终不能得离言说指第一实义。
记曰:此喻愚夫执言说之失也。经云:我所说法如标月指,离指方能识月。若执指为月,则两失之矣。故云执言说指终竟不舍,终不能得离言说指第一实义。
大慧!譬如婴儿应食熟食不应食生,若食生者则令发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灭不方便修则为不善,是故应当善修方便,莫随言说如视指端。
记曰:此以喻释喻,以明忘言契证之义也。然离言之道,固非浅智可知,苟不以方便指示,则终归迷闷而不入。譬如婴儿应与熟食,而食之以生者,则必发狂,是与食者不善方便故也。此不生灭法,不属方便,犹如生食。若不善以离言方便之指,彼亦将狂闷而不入。故黄蘗云:今时才出来者,只欲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多与儿酥乳,消与不消,都总不知。三乘学道人皆此样,尽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谓知解不消,皆为毒药,尽向生灭边收,真如之中无此事。故前云:是摄受欲食,非摄受法食也。所以曹山贵正命食。此善方便之言,该于师资,故下令亲近大德多闻。
是故,大慧!于真实义,当方便修。真实义者,微妙寂静,是涅槃因。言说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唐译云:言说者,与妄想合,流转生死。大慧!真实义者,从多闻者得。大慧!多闻者,谓善于义,非善言说。善义者,不随一切外道经论,身自不随,亦不令他随,是则名曰大德多闻。是故,欲求义者,当亲近多闻,所谓善义。与此相违,计著言说,应当远离。
记曰:此教修真实义之方便也。非真流之行,无以契真。然真实义,乃离心意识寂灭境界,是从多闻忘言者得,非执名字者所能入也。所言多闻者,谓善离言得义,非善言说也。善义者,乃得二通处,则自不随外道邪见论议,而亦不令他随,如此方名大德多闻。是故欲求义者,应当亲近大德多闻,远离计著言说者,此则名为修真实义之方便也。
○上显一心真如离言说相已竟。
△下辩生灭因缘,以显一心真如离心缘相。
尔时,大慧菩萨复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显示不生不灭无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灭,世尊亦说虗空非数缘灭,及涅槃界不生不灭。世尊!外道说因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生诸世间,彼因此缘名差别耳。外物因缘亦如是,世尊与外道论无有差别。微尘、胜妙、自在、众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灭,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有无不可得。外道亦说四大不坏自性不生不灭,四大常是四大,迺至周流诸趣不舍自性,世尊所说亦复如是。是故我言无有奇特,惟愿世尊为说差别。所以奇特胜诸外道,若无差别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灭故。而世尊说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无有是处。如向所说,一世界中应有多佛,无差别故。
记曰:此疑佛说不生不灭与外道不异,以难明一心真如离生灭因缘,正显离心缘相也。此有四疑:一谓外道计作者为因能生诸法,诸法生灭而作者不生灭,故疑此与佛所说三无为法无异。二谓外道计我为因,一切世间从我流出,故云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生诸世间,彼因此缘名差别耳,说外四大生法亦尔。三谓外道许微尘、胜妙、自在天、众生主、时、方、空、大种、和合等九法不生不灭,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有无不可得。四谓外道计四大不坏自性不生不灭,以四大常周流诸趣不舍自性故。然世尊亦说四大性真周徧法界,是则世尊所说与外道无别,是故我言世尊说法无有奇特也。惟愿世尊为我说所以胜外道处。若世尊说法不异外道,则诸外道皆亦是佛,以彼说法亦不生灭故。然世尊向说一世界中无有多佛,苟如上所说果与外道无别,则是一世界中应有多佛出世矣。
佛告大慧:我说不生不灭,不同外道不生不灭。所以者何?彼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变相。唐译云:我之所说,不生不灭,不同外道不生不灭。不生无常论。何以故?外道所说,有实性相,不生不变。我不如是,堕有无品。大慧!我者,离有无品,离生灭,非性非无性。如种种幻梦现,故非无性。云何无性?谓色无自性相摄受,现不现故,摄不摄故。以是故,一切性无性非无性。唐译云:我所说法,非有非无,离生离灭。云何非无?如幻梦色,种种见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见不见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说,一切诸法,非有非无。但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安隐快乐,世事永息。愚痴凡夫,妄想作事,非诸圣贤。
记曰:此言如来所说,乃离有无生灭而说不生不灭,不比外道堕于有无起生灭见也。以外道妄计诸法各有自性,不生不变。然诸法无常,而彼所计不生不灭者,亦无常论耳。以彼未离有无品故。然我说法所以离生灭者,以彼诸法本非有非无故。云何非无?谓一切法如幻梦色。然虽本无,不妨现见种种相故。云何非有?以彼色性本无自体,元非有故。如彼幻梦诸事,但愚者所见所取,而智者不见不取故。是故我观一切法,若此故说非有非无,唯了达自心现量者,则于彼法不生分别。分别不生,则心地寂灭。寂寂故,永绝贪求。贪求既绝,故安稳快乐,世事从此永息矣。此非愚夫所与,故云愚痴凡夫妄想作事,非诸圣贤
不实妄想,如犍闼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犍闼婆城及幻化人,种种众生商贾出入,愚夫妄想谓真出入,而实无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痴凡夫起不生不灭惑,彼亦无有有为无为,如幻人生,其实无有若生若灭,性无性无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离于生灭,愚痴凡夫堕不如实起生灭妄想,非诸圣贤。
记曰:此言境本无生,而愚夫妄起生灭见也。谓不但法本无生,而亦心本寂灭。心寂灭,则彼妄想亦了无自性矣。故云不实妄想,如犍闼婆城及幻化人。且彼干城幻人,虽有种种商贾出入,其实无有出者入者。迷者谓以为真,智者不然。是则愚痴凡夫所起不生灭惑,即彼妄想亦本非有无,如幻人生本无生也。以妄无体,故云其实无有若生若灭性,无性无所有故。故僧问古德云:起灭不停时如何?德云:咄!是谁起灭?此古人彻见妄想无性,故乃尔尔。是则心若寂灭,而一切法皆寂灭矣。所谓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但愚痴凡夫堕不如实见,自起生灭妄想耳,非圣贤也。
不如实者,不尔。如性自性,妄想亦不异。若异妄想者,计著一切性自性,不见寂静故。不见寂静者,终不离妄想。
记曰:此言圣人见诸法不如实者,不似凡愚堕生灭妄见也。故云不尔。何者?以见诸法当体如如,不起分别异见故。故云如性自性,妄想亦不异。然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不容起见。若起种种异见分别者,则是计著一切实有性自性相矣。所以计著者,以不见诸法本来寂静故。苟不见诸法寂静者,则终不离妄想矣。何者?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
○上显一心真如离一切相已竟。
△下结究竟一心。
是故,大慧,无相见胜非相见;相见者,受生因故不胜。大慧,无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灭,我说涅槃。
记曰:此总结一心真如离一切相,以成究竟果德也。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故云无相见胜非相见。以外道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故长沦生死。故相见者,乃受生之因,故不胜。若能见无相者,则一切分别妄想当下不生,不生则不灭,不生不灭,此则名为大涅槃矣。是则了妄想无性即是涅槃,非离此外别有涅槃相也。
大慧,涅槃者,如真实义见,离先妄想心心数法,逮得如来自觉圣智,我说是涅槃。
记曰:此结示一心真如自性涅槃,乃离心意识自觉圣智境界也。论曰: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所谓心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别,若离心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离名字相、离言说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以一切言说假名无实,但随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无有相,谓言说之极因言遣言。此真如体无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无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当知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名为真如。问曰:若如是义者,诸众生等云何随顺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虽说无有能说可说,虽念亦无能念可念,是名随顺。若离于念,名为得入。故云如真实义见,离先妄想心心数法,逮得如来自觉圣智,我说是涅槃。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灭除彼生论唐译云为除有生执,建立不生义,我说如是法,愚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无性无所有,犍闼婆幻梦,有性者无因。不生无自性,何因空当说?以离于和合,觉知性不现,是故空不生,我说无自性。
记曰:此下至颂终,总明真如一心离生灭因缘相也。谓如来本无法说,而其所以说无生无自性者,以为破彼生见执有自性故。以彼愚夫不知诸法不生本无自性,故说犍城幻梦以喻之。然彼所执有自性者,堕无因故。然如来何因说无生无自性耶?以诸法空故。故云何因空当说?以彼外道妄执诸法各有自性和合而生,今则离之。是以诸法本空当体无生,故说无自性耳。此颂离生灭相。
谓一一和合,性现而非有,分析无和合,非如外道见。梦幻及垂发,野马犍闼婆,世间种种事,无因而相现。折伏有因论,申畅无生义,申畅无生者,法流永不断。炽然无因论,恐怖诸外道。
记曰:此颂离因缘相也。以外道妄计实有生因和合而生诸法,世尊谓我但分析彼和合虽现而非有,故说幻梦垂发,阳𦦨犍城,以喻明世间诸法虽现而无因,以折伏有因论,申畅无生义耳。然能申畅无生义者,则使法流永不断灭。且我炽然说无因论,以破彼有因,令其外道闻者生恐怖故。然佛说无因论,乃无彼生因,殆非外道无因比也。识之。
尔时,大慧以偈问曰:
云何何所因,彼以何故生,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
记曰:此大慧趣举佛问外道生因偈,以反质疑,将破无因论义也。佛问外道云:汝之生法云何而生?为从有因生?为从无因生?答言:从有因生。佛又问云:既从有因生,有何所因耶?答言:从微尘、四大、胜性等为生因。佛又问云:彼微尘、四大等复以何故生耶?答言:以无因生。佛言:若彼微尘等既是无因,无因则无法,无法则无处,无处则无和合,无和合则无生矣。汝言无因,乃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耶?大慧举此质疑者,以闻上佛说无因破彼有因,故此疑云:且无因乃外道所计,佛尝以此破之矣,今何故又说无因破彼有因耶?故此涉疑致问,以外道所计生因亦无因,故佛说缘生乃破彼无因,又说无因以破彼生因,意在直指无生以息彼生灭之见耳,故下文明答之。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
观察有为法,非无因有因,彼生灭论者,所见从是灭。
记曰:此答意显离生灭因缘相也。谓能观察一切诸法,不属有因无因,而即顿见无生,而彼生灭之见自息矣。龙胜曰:有物从缘生,无物从缘灭。起唯诸缘起,灭唯诸缘灭。乃知色生时但是空生,色灭时但是空灭。以空不属缘,故不生耳。
尔时,大慧说偈问曰:
云何为无生?为是无性耶?为顾视诸缘,有法名无生?名不应无义,惟为分别说。
记曰:此征无生义也。由上佛说离生灭法以显无生,大慧遂问:云何为无生耶?为诸法无性是无生耶?为别有生性顾视诸缘名无生耶?既有无生名,必有无生义,惟愿为我说之。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
非无性无生,亦非顾诸缘,非有性而名,名亦非无义。一切诸外道,声闻及缘觉,七住非境界魏译作七地,是名无生相。远离诸因缘,亦离一切事,唯有微心住,想所想俱离,其身随转变,我说是无生。
记曰:此颂无生义也。以离诸因缘及以作者,入唯心住,得二转依意生法身,乃真无生义。然此无生,非无性,亦非有性。既有此名,亦非无义。但此无生义,乃八地已上所证如实住处,殆非外道二乘及七地菩萨之境界也。以彼外道邪见,二乘偏执,七地菩萨未离心量,尚在生灭数中,未入微细真实住处,心境未忘,故此非彼所知也。离此诸过,是真无生。
无外性非性,亦无心摄受,断除一切见,我说是无生。如是无自性,空等应分别,非空故说空,无生故说空。
记曰:此颂心境双绝,法身真空,以显无生实义也。以境离有无,心离执取,断一切见,即是真空法身。此非断灭之空,以心境无生,故说空耳。
○上颂无生义。
△下总颂离生灭因缘相。
因缘数和合,则有生有灭,离诸因缘数,无别有生灭。舍离因缘数,更无有异性,若言一异者,是外道妄想。有无性不生,非有亦非无,除其数转变,是悉不可得。但有诸俗数,展转为钩锁,离彼因缘锁,生义不可得。
记曰:此颂一心真如,离因缘相也。因缘者,生灭之本也。离此因缘,别无生法。故肇公云:一切诸法,缘会而生。缘会而生,则未生无有,无有则无生。故云离诸因缘数,无别有生灭。以十二因缘转变生法,故云诸因缘数。舍此不但无生,抑且平等,平等了无一异之性矣。此中若言一异者,即外道见。何者?以有无二性,皆悉不生,总非有故。除因缘外,悉不可得。是则缘生无性故空,空故无生,无生则法身平等,离一切相。此所以离因缘外,更无生义可得。
生无性不起,离诸外道过,但说缘钩锁,凡愚不能了。
记曰:此正示缘生无性义也。性者,因缘也。谓生本无生,必待缘生。以缘生无性,故生本无也。唐译云:生无故不生。是则生即无生,故离外道生法之过。以缘生即无生,故我但说因缘,而密显无生。所以凡愚不能晓了,妄谓离因缘外,别有生性耳。
若离缘钩锁,别有生性者,是则无因论,破坏钩锁义。如灯显众像,钩锁现若然,是则离钩锁,别更有诸性。
记曰:此释外道计因缘外别有生性义也。佛谓若果离因缘外别有生性者,则是堕无因论,沦于断灭矣。故云破坏钩锁义。钩锁者,即因缘也。以彼外道妄计别有生性,要待因缘而生。譬如众像先有,要待灯照而后见故。因缘现生法,即如灯之现众像故。佛断之曰:若此论者,正是离因缘外别有生性,故我说彼是无因论。
无性无有生,如虗空自性,若离于钩锁,慧无所分别。
记曰:此责外道不达缘生无性,故妄生分别也。以缘生无性,故无有生。无生则无性,体相如虗空。此乃离缘之道,绝诸对待。于此境界,三世诸佛不敢觑著,谁当于此分别乎?故云慧无所分别。今彼既于离因缘外而生分别者,足知皆妄计也。
复有余无生,贤圣所得法,彼生无生者,是则无生忍。
记曰:此拣无生义也。谓彼外道所计生法固是邪见,而我法中复有余无生义,乃二乘贤圣所得,亦非真实。以彼断尽生法然后方得无生,不了生本无生故非真实,是则我说生即无生方是真实。无生法忍乃八地所证,又非二乘浅智所知也。
若使诸世间,观察钩锁者,一切离钩锁,从是得三昧。
记曰:此拣正行也。谓外道妄计离因缘法,则增长邪见,非真离也。若使诸世间人一一能观因缘无性,了知离缘无生之理,则从是即得无生三昧正定矣。下示观之之方。
痴爱诸业等,是则内钩锁,钻燧泥团轮,种子等名外。若使有他性,而从因缘生,彼非钩锁义,是则不成就。若生无自性,彼为谁钩锁?展转相生故,当知因缘义。
记曰:此示观因缘之方法也。痴爱诸业等,乃十二因缘。即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三世轮转,牵缠不断,故为内钩锁。钻𬭼得火,泥团成瓶,种子生芽,此三者为外物因缘。此等内外因缘诸法,但观空无自性,即证无生。何必离此之外,更立他性耶。若使此外别有他性,从因缘生者,即是无因。此则不但坏因缘义,抑且彼法不成。以彼所计自性,乃无因故。若观生法本无自性,则因缘顿空,又复谁为钩锁耶。以有展转相生故,故说因缘之义耳。意谓若有因缘,必无自性。若离因缘,即是无生。岂有离因缘外,别有自性耶。是则能观缘生无性。无性缘生,则了因缘体空,即入真无生义。智者当作如是观。
坚湿煖动法,凡愚生妄想,离数无异法,是则说无性。
记曰:此释诸法无性之所以也。谓四大等法,当体全空,本无自性,但以缘会而生,更无别法。而外道不了,横计四大实有自性,以为生因,乃妄想分别,非正见也。是故我说缘生无性,即是无生,以破彼计。离此数外,了无异法,但说无性耳。
如医疗众病,无有若干论,以病差别故,为设种种治。我为彼众生,破坏诸烦恼唐译云灭除烦恼病,知其根优劣,为彼说度门。非烦恼根异,而有种种法,唯说一乘法,是则为大乘。
记曰:此结归一乘,以显一心真如究竟义也。谓如来说法,唯说无生。然无生本无有说,而有多种言辞方便开示者,以其病病故也。故如医疗众病,病多而方亦异。佛为破除众生烦恼病故,以其病根不同,故说诸度法门。此其法本不异,异自机耳。所谓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入大乘为本,故云唯说一乘法,是则为大乘。前显理究竟处,则曰我大乘非乘;今明断证已竟,故亦以大乘结之。
○上明一心真如离一切相,总显究竟涅槃真我德已竟。
△下破外道七种无常,以显究竟涅槃真常德。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无常妄想,世尊亦说一切行无常是生灭法。此义云何?为邪为正?为有几种无常?
记曰:此因外道所计无常,将显涅槃究竟真常德也。前显离生灭因缘,以明法身真我。此显离无常见,即证法身真常。意谓佛昔日亦说无常,不知与彼外道所说孰邪孰正。然问外道所许无常有几种者,意在尽出彼计破之,令其不堕耳。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种无常,非我法也。何等为七?彼有言说作已而舍,是名无常。
记曰:此外道宗立有胜性作者,能造一切四大诸法。今此计云所造四大是常,其能造者造已即舍,此是无常,故下文云离始造无常。
有说:形处坏,是名无常。
记曰:此计四大能造所造俱是常,毕竟不坏,但分析长短等形色不可得,谓形处坏是无常。
有说:即色是无常。
记曰:此计能造四大是常,所造色是无常。此与初计相返。
有说:色转变中间是名无常,无间自之散坏,如乳酪等转变中间不可见,无常毁坏一切性转。
记曰:此计能造与所造俱常,但两色中间有个无常性,能使所造色法相续变异自然坏灭。如乳酪等两色中间有无常法,令其转变而不可见,此之无常能转一切性。此与初三两计相返。
有说性无常。
记曰:此计有个无常自性不坏,而能坏彼诸法,如杖瓦石等能坏一切物。此与上计相返。
有说:性、无性、无常。
记曰:此计能造所造俱无常也。性是能造,无性是所造。谓能造之性既造了色,则自体已坏,而所造者又亦随坏,故俱无常。此与上计俱相返。
有说:一切法不生无常,入一切法。
记曰:此计有个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中,而随诸法坏灭。即此不生的,便是无常。上列所计,下牒其计而破之。
大慧,性无性无常者,谓四大及所造自相坏,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记曰:此牒破第六性无性无常计也。谓彼外道所计四大能造诸法,然必坏了自体方才造出,如种生芽,而所造者又非本四大矣,故能所俱坏以为无常。佛破之曰:彼四大自性本不可得,然能造既本无体,无体故本自不生,不生则无能所,能所二相了不可得,又指何法名无常耶?
彼不生无常者,非常无常,一切法有无不生,分析乃至微尘不可见,是不生义非生,是名不生无常相。若不觉此者,堕一切外道生无常义。
记曰:此牒破第七不生无常计也。然彼外道妄计有个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之中,随诸法坏,故名不生是无常。佛言:若言不生是无常者,此则非常非无常矣。何者?若言不生,则是真常。今又云:随诸法坏,则非是常。故云非常非无常。此出其过,乃破之曰:然一切有无等法本自不生,岂又有个不生性入彼诸法耶?若果有不生性入彼诸法,则应可见。即今分析诸法,乃至微尘许,毕竟不可见。此无生义既不可见,则是诸法生本无生矣。且无常者,生法也。然我说诸法生本无生,而彼返以不生为生是无常,故曰非生。是名不生无常相,此真颠倒也。我诸弟子若不觉此生本无生义,则堕外道生无常见。以彼所计不生,还成生法,故云生无常义。庄周云:生生者不生。正堕于此。
大慧,性无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无常性。所以者何?谓无常自性不坏。大慧,此是一切性无性无常事。除无常,无有能令一切法性无性者,如杖瓦石破坏诸物。
记曰:此牒破第五性无常计也。佛谓彼外道所计,有个无常自性不坏,而能坏诸法者,此乃是彼自心分别妄计耳。如此计者,又不是常,又不是无常。何也?彼所谓无常自性不坏,而能坏一切法,以成无常之事。是则除此无常之外,更无有能坏诸法者。然无常能坏彼诸法,如杖瓦石能坏诸物者。如此则必定无常与诸法异,方能坏之。故下约一异破之。
现见各各不异,是性无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别。此是无常,此是事,作、所作无异者,一切性常无因性。大慧,一切性无性有因,非凡愚所知。
记曰:此约一异以破性无常也。谓若果然无常能坏诸法者,必定能坏之性与所坏之法二体各异,方能坏之。今现见各各不异,不能拣出性无常与所坏事能所二相有差别体,故云非作所作有差别。作即无常,所作即所坏事也。若能所异体,则当可指陈此是无常,此是所坏灭事。既不可指,则不异体也。若能所不异而为一体者,则一切法应常,又堕无因矣。何者?以彼计无常性不坏,不坏则是常。今既与诸法为一体,然无常既常,而一切法皆常矣,故云无异者一切性常。且彼所计因无常故,能令诸法坏灭。今既一体,则不见有因能令诸法坏灭者,此又自堕无因,彼宗亦不成,故云无因性。然诸法坏灭不是无因,故唐译云:诸法坏灭实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无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无有别异,而悉见有异。
记曰:上已破无常能灭诸法,此又破无常性能生诸法也。佛言:若彼计无常性能生一切法者,但一切生法因果相似,如种豆等,未有种豆而得者,故云非因不相似事生。若不相似而能生者,则是一因而生多果。今以一无常性而生一切法,则一切性皆同一无常矣,故云若生者一切性悉皆无常。如此则因果不别,种类不分,则一切异法应并相生,此乃是不相似事,而能生所生不可辨别,混而为一矣,故云作所作无有别异。且即今现见诸法各各有异,此则非是无常能生一切法也。
若性无常者,堕作因性相;若堕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堕者,自无常应无常;无常无常故,一切性不无常应是常。
记曰:此破计无常为生因,不得为常也。谓若必以无常性是有法而为生因者,则堕作因,大凡作者皆无常故。若能作之因既堕无常,则所作诸法皆无常矣。故云若堕者,一切性不究竟。若能生之因堕于所生之无常法中,此则自无常亦应是无常,而不得计能生者为常矣。故云一切性若因相堕者,自无常应无常。若自无常既是无常,则所作一切法不是无常应是常。何者?以舍己之常而入彼诸法,则彼诸法得我之常性,此乃自是无常,而所生者皆应是常。若彼是常,则不可坏,而计所生之法可坏者,又不成矣。故唐译云:若无常性是有法者,应同所作自是无常。自无常故,所无常法皆应是常。
若无常入一切性者,应堕三世。彼过去色与坏俱,未来不生;色不生故,现在色与坏相俱。
记曰:此破无常性能入诸法中也。然外道妄计无常入于诸法之中,自性不坏,而能坏彼诸法。佛言:若谓无常入一切性者,则应堕三世。既堕三世,则随坏灭,而自性不得不坏矣。何者?若入过去,过去色已坏;若入未来,未来色未生;若入现在,现在不住。刹那变灭,而无常亦与之俱坏矣。且自体既坏,岂能坏彼诸法耶?
色者,四大积集差别,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坏,离异不异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坏,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灭,离四大、造色。一切外道于何所思惟?性无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坏故。
记曰:此又转破四大是常之计也。因上执无常不坏性入一切色法,佛破之云:一切三世色法俱属可坏,而无常无不坏之理。故此又妨转计云:以能入之无常不坏故,所入之四大亦常住不坏。故此破云:色者,乃四大所造积集差别之性耳。能造、所造本无二体,岂有所造色法既坏,而能造之四大不坏耶?以能造、所造不一不异故。若不一,则二体各别;若不异,则俱属可坏。况一切三有能造、所造,人人皆知是生灭法,又岂但色坏而四大有不坏之理耶?既能所俱坏,此外更于何处覔无常不坏之性耶?故唐译云:一切外道计四大种体性不坏色者,即是大种差别造色,离异不异,故其自性亦不坏灭。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灭相,岂更别有无常之性能生于物而不灭耶?以外道妄计无常性常,能作生灭主宰,此计幽潜,故展转破之。如此方庄周亦云:生生者不生。又云: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苟不达真无生意,鲜不堕此中者。故前云:若不觉此者,则堕一切外道生无常义。
离始造无常者,非四大复有异,四大各各异,相自相故,非差别可得。彼无差别,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当知是无常。
记曰:此牒破第一作已舍无常计也。外道计非四大无常,复有异四大性而能始造即舍,名为无常。盖彼以所造四大是常,以能造者为无常故。然彼计不出互、自、共三法为能造,故佛破之曰:非四大互造,以四大各各异相故;亦非独自造,以无差别相可得故。既无差别相可得,此等亦非更共造,以彼此乖离,二方便不作故。然二处既非,则本无造者,毕竟是无常矣。故云当知是无常。岂有无常而能造彼常法耶?故唐译云:非大种互造大种,以各别故;非自相造,以无异故;非复共造,以乖离故。
彼形处坏无常者,谓四大及造色不坏,至竟不坏。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尘,观察坏四大及造色形处,异见长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坏,形处坏现,堕在数论。
记曰:此牒破第二形处坏无常计也。外道计能造大种及所造色毕竟不坏,即分析乃至微尘际,但灭形状长短等见,不灭能造所造色体,故以不坏色体为常,形状变坏处为无常,故云形处异见长短不可得,非四大。佛破之曰:四大不坏,形处坏现。此正堕在僧佉数论之中,以僧佉计四大是常故。
色即无常者,谓色即是无常,彼则即也形处无常非四大。若四大无常者,非俗数言说。世俗言说非性者,则堕世论。见一切性但有言说,不见自相生。
记曰:此牒破第三即色无常计也。外道计色即是无常,然所造色不出形状长短等,故佛言彼之所计即如前形处无常意同,盖非四大无常也。若四大无常,义属正教所谈,故云非俗数言说可到。然彼世论说造色无常者,则堕世论。二译皆云卢迦耶见,乃四韦陀之一,谓断见之俦也。以彼妄见诸法实有自性,然此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以不见有自相生故。
转变无常者,谓色异性现非四大。如金作庄严具转变现,非金性坏,但庄严具处所坏。如是余性转变等亦如是。
记曰:此牒破第四色转变中间无常也。外道计能造所造俱常,但两色中间有个无常性,能使所造色法相续变异自然坏灭,如乳酪等。此言色之异性现谓之无常,非四大无常也。故如金作庄严具转变现,然非金性坏,但庄严具处所坏耳。此如是,而余诸法转变亦如是。斯与上二计言别意同。此是牒计,下文破计。
如是等种种外道无常见妄想。火烧四大时,自相不烧;各各自相相坏者,四大造色应断。
记曰:此出上计所以也。唐译云:如是等种种外道,虗妄分别,见无常性。彼作是说:火不能烧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烧者,能造所造,则皆断灭。谓此等外道,妄作无常见。言火烧四大时,但形状坏,而自体不坏。如金庄严具,形虽坏,而金性不坏。若四大自体坏者,则能造所造,皆断灭矣。此计有个坏,有个不坏。正所谓佛性一分常,一分无常者也。末法见性,多堕于此。大槩外道所计,不出常与无常。故下文以非常非无常通破之。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无常。所以者何?谓外性不决定故魏译云我不说外境界有故,唯说三有微心唐译云三界唯心故,不说种种相有生有灭、四大合会差别、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种事摄所摄,知二种妄想,离外性无性二种见唐译云不说诸相故,大种性处种种差别不生不灭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种体性一切皆从分别起故,如实而知二取性故。觉自心现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离心性无性妄想。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一切法非常非无常。
记曰:此结显涅槃所以离断常义也。谓彼外道所以堕于断常者,以妄见外境以为实有,不了唯心所现故,说种种相有生有灭。妄谓四大能造所造故,妄见有能取所取故,堕有无二见妄起断常。我法总皆离此诸见,了达唯是自心现故。彼妄想者,但从思想作业而生,非不作业,无生义也。我此无生,离心意识有无二见,了达世出世间上上诸法,唯是自心更无别法,是故我法非断非常。
不觉自心现量,堕二边恶见相续。一切外道不觉自妄想,此凡夫无有根本,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从说妄想生,非凡愚所觉。
记曰:此结显外道过也。以彼不了唯心故,堕二边恶见相续不觉,皆从自心妄想而生。此凡夫外道以无有根本智慧故,彼亦将谓如来所说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法,亦如彼从言说妄想生。彼不知如来说法离心意识言说境界故,颠倒妄见分别如此。然如来所说法,非彼凡愚所知故。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远离于所造,及与形处异,性与色无常,外道愚妄想。
记曰:此总颂外道所计七种无常,皆妄想分别也。此举其四,如文可知。
诸性无有坏,大大自性住,外道无常想,没在种种见。
记曰:此颂转变无常也。谓一切诸法自性常住无动转者,外道不了妄计无常,盖没在种种邪见耳。
彼诸外道等,无若生若灭,大大性自常,何谓无常想?一切唯心量,二种心流转,摄受及所摄,无有我我所。
记曰:此颂不生无常,及四大是常,造色是无常计也。谓外道妄计不生是无常,入一切诸法。既云不生,不生则不灭矣,如何又云无常耶?既云四大是常,而何又云所造是无常耶?是故知一切诸法,唯是一心现量,则有无二见,能所二取,我及我所,本来不有,是皆自心妄分别耳。唐译云:彼诸外道众,皆说不生灭,诸大性自常,谁是无常法?
梵天为树根,枝条普周徧,如是我所说,唯是彼心量。
记曰:此颂外道所计,不独七种无常,即一切常见。如计梵天是常,为众生主,能生诸物等,皆属邪见。故我说彼亦是自心量耳。
○上辩外道所计无常,以显涅槃真常。此文但辩无常,其显真常之文,错简在三昧章后。
△下辩三乘三昧以显涅槃真乐。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菩萨声闻缘觉灭正受次第相续。若善于灭正受次第相续相者,我及余菩萨终不妄舍灭正受乐门,不堕一切声闻缘觉外道愚痴。
记曰:上明外道邪计无常,将显究竟涅槃真常,其文未竟。此辩三乘所取三昧门乐,以显涅槃真乐,且以防邪误也。故承此即问菩萨声闻缘觉灭正受次第相续意。若善能了此灭正受相,则不妄舍如来果海灭正受乐门。舍犹失也。谓若知三乘皆非究竟,则不妄取偏邪得少为足,失于如来大寂灭海正受乐门也。故下世尊历叙菩萨八地非真梦河之喻,意令策进勿误堕耳。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佛告大慧:六地菩萨摩诃萨及声闻、缘觉入灭正受。
记曰:此言六地菩萨与声闻缘觉,同断三界烦恼障种患心劳虑故,灭心入正受也。然犹有出入,未能念念入耳,以未忘染净相故。
第七地菩萨摩诃萨念念正受,离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声闻、缘觉。诸声闻、缘觉堕有行觉摄所摄相灭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
记曰:此言七地菩萨念念入正受,不同二乘有欣厌也。七地所以念念入者,以不见有生死可厌、不见有涅槃可求,故云离一切性自性相正受,此非二乘可及。二乘所以不及七地者,以厌有为而志乐无为,不离能取所取境界,是故七地非二乘有念正受也。故魏译云:菩萨于七地中念念入灭尽定,以诸菩萨悉能远离一切诸法有无相故。声闻辟支佛不能念念入灭尽定,以缘有为行入灭尽定,堕在所取能取境界,是故声闻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灭尽定。
得一切法无差别相,非分得种种相性,觉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无善念正受。
记曰:此明二乘不及七地之所以也。然二乘所以不及七地者,魏译云:以觉诸法种种异相、有法无法、善不善法、同相异相而入灭尽定,是故声闻、缘觉不能入七地中念念灭尽定,以无善巧方便智故。此中无善念,谓无彼二乘善不善等念也。
大慧,八地菩萨及声闻、缘觉,心意意识妄想相灭。
记曰:此言八地行相也。谓八地菩萨无功用道,常在三昧无出入相,而同声闻缘觉涅槃灭妄想心识。然此名同义别,以二乘灭前六识,劳虑永断沈于寂灭,故无一念度生之心。八地圣人舍离藏识,生灭心灭沈于寂灭,而亦不起度生之愿。以寂灭虽同,其实大异。何者?以二乘即取此为涅槃更不前进,而八地则三昧觉所持,又得如来神力加持,故不取涅槃相,以此为异耳。下文自明。
初地乃至七地菩萨摩诃萨,观三界心、意、意识量,离我、我所,自妄想修,堕外性种种相。愚夫二种自心摄、所摄,向无知不觉无始过恶虗伪习气所熏。
记曰:此言七地已前,不善修习,则堕外道邪见也。谓从初地至七地,所修观行,虽能观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识,本欲离我我所。若无多闻慧,依自妄想见,不善修习,则堕外道种种邪径。愚夫有无二种妄见,于自心中,起能所取,执以为实。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此乃一向无知不觉,无始过恶虗伪习气之所熏变耳。菩萨至此,而犹误堕邪见,固宜深防也。楞严五十重阴魔,皆依观心研穷而发,甚至几于觉位而沦灭者,况七地乎?以此较彼,正行阴将破未破时也。
大慧!八地菩萨摩诃萨声闻缘觉涅槃,菩萨者三昧觉所持,是故三昧门乐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来地不满足,弃舍一切有为众生事故,佛种则应断。诸佛世尊为示如来不可思议无量功德,声闻缘觉三昧门得乐所牵故,作涅槃想。
记曰:此言八地若不得如来神力加持,则堕二乘也。谓上云八地所得三昧与二乘涅槃,其名虽同,所证则异。以得诸佛神力加持故,于三昧门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众生,不能满足如来之地,亦即断绝如来种性。是故诸佛为说如来不可思议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声闻、缘觉著三昧乐,是故于中生涅槃想。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识相,善修我我所,摄受人法无我生灭自共相;善四无碍决定力三昧门地,次第相续入道品法,不令菩萨摩诃萨不觉自共相;不善七地堕外道邪径故,立地次第。
记曰:此言七地,乃断证之关键,故须用加,不加则堕外道邪径,因此故说诸地相也。谓从初地至七地,历真见道以来,见巧方便,善能观察心意意识,远离我我所执,得人法无我,超生灭自共相,善解四无碍辩,方得决定三昧门。至此纯无相观,方能渐升八地,乃至十地等觉,入菩提分法,究竟果海,皆从此七地建立,斯实断证之大节,此所谓险道者也。若不得如来神力加持,则多堕于外道邪径。佛言:我恐此诸菩萨,不善了知自共相,不知诸地次第相续,堕于外道诸恶见中,故此为说诸地行相,使知应去应度,不致退堕。此乃无渐次中施渐次,盖以不得已而建立,非实有所说也。
大慧,彼实无有若生若灭,除自心现量,所谓地次第相续,及三界种种行,愚夫所不觉。愚夫所不觉者,谓我及诸佛说地次第相续,及说三界种种行。
记曰:此言三界诸行本无生灭,诸地次第本无建立,唯此一心更无别法。但以愚夫不了唯心故,我及诸佛建立作如是说以为对治,其实无有可说也。愚夫无知,谓我实有所说。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第八菩萨地,灭三昧门,乐醉所醉,不善自心现量,自共相习气所障,堕人法、无我法、摄受见、妄想、涅槃想,非寂灭智慧觉。
记曰:此言声闻缘觉于第八地中,其名虽同,所证异也。以彼二乘味著入灭三昧,为彼所醉,不达自共相是自心所现,以习气障蔽故,堕二无我法摄受见故,起妄想涅槃之想,非若八地真寂灭智慧觉也。言二乘于八地中取为涅槃者,盖是昔修菩萨大行退本愿者,殆非定性趣寂之俦也。以彼定性趣寂,止得我空,不得法空,尚不能知初地之法,况八地乎?故魏译于此章末置有此问,而宋唐二译皆无之。
大慧!菩萨者见灭三昧门乐,本愿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别十无尽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唐译云以入涅槃不生果故。离摄所摄妄想,觉了自心现量一切诸法妄想不生,不堕心意意识外性自性相计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随智慧生得如来自觉地。如人梦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觉,觉已思惟为正为邪非正非邪,余无始见闻觉识因想种种习气种种形处,堕有无想心意意识梦现。
记曰:此言八地入灭三昧而不取证者,以不舍大愿度生事故也。此菩萨已入涅槃而不起涅槃想,故云涅槃妄想不生。以了达唯心无外境界故,离能所取,于一切法不生分别。以深得无生法忍故,不堕心意意识及外法性相执著之中。以得真知见力故,非佛法正因不生,唯随智慧而生,如是故得如来自觉地也。以久沈生灭劳虑,今一旦顿得寂灭,其乐无喻,故此三昧极难得出。菩萨功行至此无功用中,鲜不沈醉,多堕二乘寂灭之地。故华严八地,十方诸佛同声加劝,与起智慧门,不令耽著此三昧乐堕二乘地,是故授以方便引发令出。故此菩萨于三昧梦中极力愿出,如梦度大河未度而觉,乃自思惟为正为邪?复更思惟如是之相非正非邪,唯我无始见闻觉知虗妄熏习因故,见种种色形相颠倒不离有无,于心意意识妄想梦中现耳,其实本非有也。旧注云:觉境无水,船筏非正;梦时见水,船筏非邪。以譬八地觉已本无生死,故道品功德非正;七地未觉,故道品功德非邪。所谓于未出离妄功用中故有修证,如梦中渡河施船筏之具耳。
大慧!如是菩萨摩诃萨,于第八菩萨地见妄想生魏译云见分别心,从初地转进至第七地,见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摄所摄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萨涅槃方便不坏魏译云非灭诸法名为涅槃,唐译云所得涅槃非坏灭也,离心意意识得无生法忍。大慧!于第一义无次第相续,说无所有妄想寂灭法。
记曰:此结成八地涅槃行相也。见妄想生者,论云: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觉。此菩萨以如幻三昧,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勤修佛法,广作度生事业,所谓度尽众生,而不见有一众生可灭度者。此所谓离心意识,得无生法忍,是菩萨大涅槃,非若二乘灭坏诸法所取之涅槃也。然虽作如是说,盖亦方便施设耳。于第一义谛中,本无是事,故唐译云:第一义中,无有次第,亦无相续,远离一切境界分别,此则名为寂灭之法。由大慧问灭正受次第相续,故结示云:于第一义无次第相续,说无所有妄想寂灭法。魏译此处,大慧有问,略云:世尊!今说二乘得八地寂灭门乐,又说二乘止得人空,不得法空。如此则二乘尚不能证初地之法,何况八地寂灭门乐?佛言:声闻有三种,今言入八地寂灭门乐者,此是先修菩萨行者,堕声闻地,还依本心,修菩萨行,同入八地寂灭门乐。非增上慢寂灭声闻,以彼不能入菩萨行,以未曾觉知三界唯心,未能修菩萨诸行法故。是故决定寂灭声闻,不能证彼菩萨所行寂灭门乐。言三种者:一、内秘外现者,二、退菩萨行者,三、定性趣寂。增上慢者,前云二乘成佛,此言决定不能者,意在抑扬激劝故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心量无所有,此住及佛地,去来及现在,三世诸佛说。
记曰:此总颂第一义中本无诸地佛地次第之相,乃三世诸佛究竟之谈也。住亦地也。所以无所有者,以唯心故。故唐译云:诸住及佛地,唯心无影像,此是去来今,诸佛之所说。
心量地第七,无所有第八,二地名为住,佛地名最胜唐译云:此二地名住,余则我所得。自觉智及净,此则是我地。
记曰:此颂七八二地,尚属因地。至于自觉圣智清净涅槃,则属佛所证究竟果地也。然七地虽是真修,以心量未灭故。八地心量虽灭,而尚未究竟,不名最胜。唯自觉圣智,方名最胜处耳。
自在最胜处,清净妙庄严,照耀如盛火,光明悉徧至,炽燄不坏目,周轮化三有。唐译云:摩醯最胜处,色究竟庄严,譬如大火聚,光焰炽然发,化现于三有,悦意而清凉。化现在三有,或有先时化,于彼演说乘,皆是如来地。
记曰:此言建立诸乘诸地,皆报化二佛所说,非法佛说也。谓得自觉圣智者,则于色究竟天宝华宫殿成等正觉,示现广大尊严之身,光明照耀化现三有,此报身佛也。论曰:此菩萨功德成满,于色究竟处示一切世间最高大身,以一念相应慧无明顿尽,名一切种智,自然而有不思议业,能现十方利益众生。化现在三有者,此唐译云或有现变化,或有先时化,此应化佛也。惟此报化佛演说诸乘诸地,虽说三乘其实为一乘,故云于彼说诸乘皆是如来地,是故虽有诸地而实无次第之相也。炽然不坏目者,谓毒龙放光即损人目,如来光明不损人目,所谓悦意清凉也。
十地则为初,初则为八地,第九则为七,七亦复为八。第二为第三,第四为第五,第三为第六,无所有何次?
记曰:此颂第一义谛寂灭法中,无次第相续说也。意显此经唯法佛所说寂灭法,故无次第。此所谓不涉途程,不落阶级,乃佛祖向上一路也。然其中往往以地位言之者,意以地上真修三昧,以印破外道二乘偏邪之见,令彼不堕邪慢增上慢耳。其实意不定在地位也。智者知之。
○上辩三乘三昧差别,以显涅槃真乐,德防邪误已竟。
△下文正示涅槃真常德文,应属前七无常章后。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为常、为无常?
记曰:此因上世尊破七种无常已,乃曰:我法起非常非无常。故大慧承便而问:如来应供等正觉毕竟是常是无常耶?意显如来法身离断离常,故为究竟真常也。此正是显涅槃真常之文,应在七无常章末,错简在此,乃传译之误也。
佛告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非常非无常,谓二俱有过。若常者,有作主过;常者,一切外道说作者无所作。是故如来常非常非作,常有过故。
记曰:此明如来涅槃非常非无常,所以为真常也。以常与无常,二皆有过故。何者?若言如来是常,则堕有能作者过,以一切外道说有微尘胜性等为能作者是常故。如来无所作,岂同彼常耶?是故说如来之常非常者,盖非作者常,以彼作者常有过故。
若如来无常者,有作无常过,阴所相,相无性,阴坏则应断,而如来不断。
记曰:此言如来非无常也。若言如来是无常者,则堕有所作过。若言所作,则同五阴。然五阴乃相之所相者,此相毕竟无有。如来若同五阴,则阴坏而如来亦应断灭矣。然如来法身常住不断,岂同所作之阴耶?不同,故非无常。
大慧!一切所作皆无常,如瓶衣等一切皆无常,过一切智众具方便应无义,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应是如来,无差别因性故。是故,大慧!如来非常非无常。
记曰:此重明所作无常,总结离过义也。谓一切所作皆是无常,如瓶衣等。而如来若同所作者,皆有无常之过。若如来无常者,则一切智所修正因,福慧庄严六度万行,众具方便悉空无利益,以同所作无常故。况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岂无常哉?若如来果同所作,则诸世间一切所作皆应是如来矣。以无异因故,是故如来非常非无常。
复次,大慧!如来非如虗空常。如虗空常者,自觉圣智众具无义过。
记曰:此言如来常,非如虗空之常也。以虗空顽然无知,而如来真智灵鉴故。若言同虗空之常者,则自觉圣智性自具足,恒沙功德悉空无益,如此则堕断灭无知之过,故如来非如虗空之常。此恐愚夫闻说法身真常,遂起豁达空见,故世尊悬破如此。
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无常,离常无常、一异、俱不俱、常无常过故不可说,是故如来非常。
记曰:上云非如虗空者,谓如来具圣智功德,不比虗空,顽然无知故。此言如虗空者,谓如虗空体性湛然,无所变动,不堕有无、一异、俱不俱等诸数量过故,故不可说常非常也。
复次,大慧!若如来无生常者,如兔马等角,以无生常故方便无义,以无生常过故如来非常。
记曰:此言如来非以不生为常也。因前云不生是如来异名,恐妄执毕竟不生是如来常,故此破云:若以不生是如来常者,则如来同于兔马等角;以毕竟不生,则如来堕绝无之过。若如来绝无者,则一切菩萨所修万行方便无所证得,悉空无益,而如来果中亦绝无广大益物之用矣。以绝无故,若以不生是如来常,则堕此大过,故如来非不生常。
复次,大慧!更有余事知如来常。所以者何?谓无间所得智常,故如来常。大慧!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毕定住。声闻、缘觉、诸佛如来无间住,不住虗空,亦非愚夫之所觉知。
记曰:此言如来实有真常之法,而非愚夫之所知也。谓如来之常法,乃无间圣智所证真常之理,乃诸佛如来同一法性、法住、法位,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毕定常住,不变不易。此法即在一切二乘、外道所住无间性中,非是空无,然非凡愚之所能知。
大慧,如来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识,彼诸阴、界、入处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实妄想所生,如来不从不实虗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无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静,一切法无二生相故。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非常、非无常。大慧,乃至言说分别生,则有常、无常过;分别觉灭者,则离愚夫常、无常见;不寂静慧者,永离常、无常、非常、无常熏。
记曰:此释如来真常之所以也。谓如来所以真常,而众生所以无常者,以如来所得圣智,乃从般若实智所熏,不从心意识阴界入处妄想所熏,故如来得名为常。彼一切三有众生所以无常者,以彼皆是不实妄想所熏,故名无常,而如来不从彼妄想生。且彼凡愚心行,又岂能知如来之常法耶?以见真妄两异,故涅槃生死为二,故有常无常之说,此非不二寂灭之法也。若真妄两忘,寂灭不二,则一切法皆悉平等,无二无别,无生无起。以如来所得寂灭不二之法,故不可说言常无常耳。以寂灭不二法中,言思路绝,乃至起心动念,但有言说分别心生,则堕常无常过,何况种种妄计耶?唯有分别妄想歇灭者,则顿离彼过。外道愚夫常无常见,故不寂静,离二见者,则名大智慧人也。以慧者永离不寂静见,故不被彼常无常妄见所熏,乃以真常智慧而熏之也。意谓非智慧者,即心识少有流动,生灭未忘,而鲜不被其所熏习矣。此如来深慈,防之甚也,诫之深也,可不识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众具无义者,生常无常过,若无分别觉,永离常无常。
记曰:二译偈。初皆有一偈,唐云:远离常无常,而现常无常,恒如是观佛,不生于恶见。若常无常者,所集皆无益,为除分别觉,不说常无常。此言众具者,即外道所计常无常一异等诸恶见也。谓此等诸见皆悉无益,但妄计分别起常无常过。若分别情亡,诸见顿息,则永离常无常过矣。
从其所立宗,则有众杂义,等观自心量,言说不可得。
记曰:此言若从外道所立自宗,则有众多杂乱知见不同。若达唯心现量,则言思路绝,而言说亦不可得矣。况复依彼邪说而求实义耶?此言从所立宗有众杂义,足知因辩七种无常,以显如来涅槃真常义也。文义自相属,观者应知。
○上接辩七种无常文,以显涅槃真常德已竟。
△下示如来藏自性清净,以显涅槃真净德。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七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八
一切佛语心品第四之下
前接辩七种无常文,以显涅槃真常德已竟。
△下示如来藏自性清净,以显涅槃真净德。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世尊更为我说阴、界、入生灭。彼无有我,谁生、谁灭?愚夫者依于生灭,不觉苦尽、不识涅槃。
记曰:此将示如来藏自性清净,以显法身真净德,故兴此问。然云更为我说阴界入生灭等者,由前二卷初显理究竟处已,问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一切众生身中,而为阴界入垢衣所缠、贪欲愚痴不实妄想尘劳所污,且疑世尊说如来藏同外道我。世尊已为决择云:我说如来藏不同外道之我,且我有时说空、无相、无愿、真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然彼但以显理究竟,以显法身无我,以破外道神我之计,故特举如来藏以问。今此断证业已究竟,将显法身本净,但为阴界入客尘所污,直欲净彼染污以显涅槃净德,故特举所治阴界入生灭等染污义以请,将启世尊如来藏自性清净之谈,以显涅槃真净德也,故云更为我说阴界入等。此大慧约染污边问,向下世尊约如来藏自性清净答。
佛言:善哉!谛听!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兴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儿变现诸趣,离我我所不觉彼故,三缘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觉计著作者,为无始虗伪恶习所熏,名为识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如海浪身长生不断,离无常过离于我论,自性无垢毕竟清净。
记曰:此言如来藏自性清净,以显法身真净德也。如来藏者,乃自性清净心在缠之名。大慧疑谓五阴无我,若无有我,则谁生谁灭?谁知苦尽?谁证涅槃?佛言:阴界入虽无我,而有如来藏为众生佛性。惟此藏性能为世出世间善不善因,能徧兴造六道生死形色染法,犹如伎儿变现诸事。然本无我我所,亦能成就出世净法。以二乘不知此如来藏性为生死因,乃谓根尘识三缘和合方便而为生因。外道不知此如来藏性,而妄计神我作者以为生因。然此藏性盖为无始虗伪恶习之所熏变,失其如来藏名,但名识藏耳。故云:佛说如来藏,即是阿赖耶。依此藏识生无明住地,变起前七识浪,生灭不停。故如来藏亦随七识流转生死,如海波澄因风起浪,故生死相续长劫不断。其实如来藏性本自常住,离于二乘无常之见;本自无我,离于外道神我之论。虽在缠眠染污之中,其实自性无垢,毕竟清净。是所谓迷此性而为生死,悟此性而为涅槃。以此藏性无常不能坏,故为真常;众苦不能侵,故为真乐;生死不能拘,故为真我;烦恼不能污,故为真净。此所以为如来无上涅槃真实果体也。
其余诸识,有生有灭。意意识等,念念有七。因不实妄想,取诸境界。种种形处,计著名相。不觉自心,所现色相。不觉苦乐,不至解脱。名相诸缠,贪生生贪。
记曰:此言藏识本不生灭,但七识生灭,以明如来藏为生死染因也。大慧疑问:阴界入既无我,谁生谁灭?而彼愚夫,因何不知苦尽,不知解脱?佛答意云:阴界入者,本如来藏,不生不灭。今虽在缠名识藏,其体本真,亦不生不灭。其生灭者,非是藏识,乃前七识有生灭耳。故唐译云:其余七识,意意识等,念念生灭。然彼七识,所以生灭者,特以妄想为因,境界为缘,和合而生,计著名相,以为实有。以不了此境界,色等诸法,唯是自心之所显现。以不了故,贪著名相,逆顺境界,生憎爱心,起苦乐受。为此名相缠缚,既从贪生,复生于贪。以是因缘,愚痴众生,随生死流,不知苦尽,不求解脱。此所以如来藏变现六趣,为生死染因也。
若因若攀缘,彼诸受根灭,次第不生余自心妄想,不知苦乐,入灭受想。正受、第四禅、善真谛解脱修行者,作解脱想,不离不转,名如来藏。唐译云:若因及所缘诸取根灭,不相续生自慧分别苦乐受者,或得灭定,或得四禅,或复善入诸谛解脱,便妄生于得解脱想,而实未舍未转。如来藏中,识藏之名。识藏七识,流转不灭。唐译云:若无藏识,七识则灭。所以者何?彼因攀缘诸识生故,非声闻、缘觉修行境界,不觉无我,自共相摄受,生阴界入。
记曰:此言依如来藏,为无想外道及二乘因也。若因若攀缘者,上云妄想为因,境相为缘,盖妄想指前七识,乃八识之见分,境相乃八识之相分。今言诸受根灭,次第不生者,谓前六识不取诸境,而七识自然不起也。以外道及钝根那含,俱能灰灭六识,以不了唯心,又无多闻智慧,但依自心分别妄计,厌苦趣乐,或入灭受想定而居五那含,或堕无想而入四禅外道。若有利根罗汉,善修四谛,出于三界,得真谛解脱,证偏空理,其实未得究竟涅槃,便自妄生灭度解脱之想。此但尽生死谓为解脱,其实未得一切解脱,以彼其实未舍未转如来藏中识藏之名故也。藏识七识流转不灭者,谓彼外道二乘所以非真灭者,以藏识未转故,七识流转不灭。何者?以依彼转缘彼互为缘起故。故唐译云:若无藏识,七识则灭。何以故?因彼及所缘而得生故。意在若转藏识之名,而七识亦随之而灭矣。所以七地已前未舍藏识,但依自妄想修心境,不如以心外求法故,多堕邪见。二乘不了,故堕自共相见,以彼未净藏识中无始虗伪习气故。故唐译云: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无我性,于蕴界处取于自相及共相故。然藏识者,亦名阿赖耶识,又云阿陀那识,此云无没识,以在生死流而不没故。偈曰:阿陀那识甚深细,习气种子成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故非彼境界
见如来藏五法自性人法无我,则灭地次第相续转进,余外道见不能倾动。唐译云:若见如来藏五法自性诸法无我,随地次第而渐转灭,不为外道恶见所动。是名住菩萨不动地,得十三昧道门乐、三昧觉所持,观察不思议佛法,自愿不受三昧门乐及实际。唐译云:为三昧力诸佛所持,观察不思议佛法及本愿力,不住实际及三昧乐。向自觉圣趣,不共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贤圣种性道,及身智意生离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欲求胜进者,当净如来藏及识藏名。
记曰:此言如来藏为出世净因也。谓转藏识名见如来藏,即得八地无功用道,方证法无我智。偈曰:不动地前才舍藏。以舍此藏识染污之名,即是如来清净之藏,非别有所得也。所言法执者,谓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等,一切对治真妄之法。以未转藏识时而七识未灭,皆有所执取以为我故。今藏识既转则七识灭,七识灭则五法、自性、人、法无我当下随灭,以五法等皆依藏识而立故。今识转而彼亦灭,所谓皮既不存,毛将安附?此所以为得法无我而进八地。到此生灭既灭,对治亦亡,无功可用,故云无功用道。既无功用得法无我,则一切外道恶见不能倾动,故名住不动地。住此地已,即得十种三昧门乐。但此菩萨向在生灭劳虑,觉识烦动,未得真乐。今生灭既灭,寂灭现前,乐无可喻,则味著三昧不起,了无度生之念。若不蒙佛力加持引拔令出,则堕二乘,故为诸佛三昧神力之所加持。又以昔本愿之力所持故,所以虽证涅槃而不住实际,而亦不取三昧之乐。故以如幻三昧现意生身利益众生,以趣自觉圣智究竟之果,此所以不同外道二乘所修行道也。是故菩萨修如实行求胜法者,当净如来藏中。识藏之名如是而已,此外别无可证得也。
○上正显涅槃真净德竟。
△下文释疑劝修。
大慧!若无识藏名如来藏者,则无生灭。大慧!然诸凡圣悉有生灭,修行者自觉圣智,现法乐住不舍方便。
记曰:此释疑也。问曰:既转识藏名如来藏,然识藏有生灭,而如来藏亦有生灭否?答曰:若无识藏名,而如来藏则无生灭。又问:一切凡愚未转藏识,故心有生灭。一切圣人既转藏识,心亦有生灭否?答曰:等觉已还,虽转藏识,而容有生灭。以虽趣自觉圣智,住现法乐,而不舍于勇猛精进度生事业。且异熟未空,尚有微细生相,无明未尽,所谓真常流注,故亦有生灭。故云然诸凡圣悉有生灭。修行者自觉圣趣,现法乐住,不舍方便。问曰:生灭者,七识也。上云若无藏识,七识则灭。七识既灭,而诸圣者已转如来藏,复何生灭耶?答曰:以但转名言,无实性故。下经云: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如来藏者,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由是观之,向之生灭者,非七识,乃如来藏也。何者?以如来藏有随缘义、不变义故。不生灭者,不变义也。而生灭者,随缘义也。以随染缘,则为生死因。而众生念念生灭,造诸恶业,故沈沦生死,此凡夫生灭也。若随净缘,则为涅槃因。而菩萨念念无生,起大智用,利乐有情,故证趣涅槃,此圣人生灭也。是故凡圣悉有生灭。以生而无生,无生而生,故凡圣平等。六祖云:佛性无常。又云:若法身寂灭,则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云: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故生灭是常。此非深证无生,达法性缘起者,何以与此
大慧,此如来藏、识藏,一切声闻、缘觉心想所见;虽自性清净,客尘所覆故,犹见不净,非诸如来。大慧,如来者现前境界,犹如掌中视阿摩勒果。
记曰:此释转难也。问曰:既云如来藏自性清净、凡圣平等,何以有圣凡之别?答曰:以所见不同故也。唐译云:此如来藏识藏本性清净,客尘所染而为不净。一切二乘及诸外道,忆度起见不能现证。如来于此分明现见,如观掌中庵摩勒果,以凡夫不觉故为不净。外道妄觉、二乘偏觉,皆属比非二量,故所见不净。菩萨分觉,以十地菩萨观佛性如隔糓见月,故犹属比量亦未尽净。唯有如来现前境界,视如来藏如观掌果,方为现量究竟清净。是故此经贵唯心现量顿见佛性,义现乎此。
大慧!我于此义以神力建立,令胜鬘夫人及利智满足诸菩萨等,宣扬演设如来藏及识藏名,七识俱生声闻计著见人法无我唐译云令诸声闻见法无我。故胜鬘夫人承佛威神,说如来境界非声闻缘觉及外道境界,如来藏识藏唯佛及余利智依义菩萨智慧境界。是故汝及余菩萨摩诃萨,于如来藏识藏当勤修学,莫但闻觉作知足想。
记曰:此显涅槃净德究竟已极,于此故结劝修也。唐译云:我为胜鬘夫人及余深妙净智菩萨,说如来藏名藏识,与七识俱起,令诸声闻见法无我。大慧!为胜鬘夫人说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来藏藏识是佛境界,与汝等比净智菩萨随顺义者所行之处,非是一切执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处。法华云:钝根小智人,著相憍慢者,不能信是法,故非所行处,以智未净故。又云:有佛子心净,柔软亦利根,无量诸佛所,而行深妙道,为此诸佛子,说是大乘经。故为利智满足者,说如来藏即识藏,与七识俱生。所以说此者,正为策进二乘见法无我故。所言净智者,谓依义不依语也。宝镜云:但形文彩即属染污。百丈云:本无名目,谓之佛是染污,谓之法是染污。噫!唤作佛法蚤是染污,况贪嗔痴及种种邪见忆想图度耶?此所以非深妙净智者不能入也。故勉之曰:莫但闻觉作知足想。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甚深如来藏,而与七识俱,二种摄受生,智者则远离。
记曰:此颂如来藏自性清净也。谓如来藏本自清净,第以无始恶习所熏而为识藏,生住地无明与七识俱,故染净因缘依之而立,故云二种摄受生。以此藏性染净俱非圣凡情尽,故云智者则远离二种摄受,谓能取所取即见相二分,以有心境故生,忘则不生。
如镜像现心,无始习所熏,如实观察者,诸事悉无事。
记曰:此颂释上远离义也。以一切凡圣生死涅槃诸法,于藏性中悉如镜现像本来不有,但以无始染净二习之所熏故。然如来藏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故云如实观察者,诸事悉无事。古德云:尽大地求一无事人不可得。诚哉!
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名字者,不见我真实。
记曰:此颂愚夫计著名言,不得真实义也。前云我所说法,如标月指。
心为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伎众。
记曰:此颂愚夫随识而行,不随智也。永嘉云: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心谓八识,能变能现,故如伎儿。意谓七识,仗因托缘,故如和伎者。五识丛生,故为伴侣。六识分别,故为观者。本来不有,如幻不实,故譬之伎,所以贵如实观。王文公观俳优偈曰:诸优戏场中,一贵复一贱,心知本自同,所以无欣怨。寂音谓此老人通身是眼,瞒渠一点不得。从初卷分别自性章起,破名相妄想以来,止此通约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以辩邪正因果相已竟。
○此下明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究竟差别相,分二:初、总明迷悟因依。
△先问。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分别相二译皆云差别之相。我及余菩萨摩诃萨,于一切地次第相续,分别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来自觉地。
记曰:此问明五法自性究竟差别相也。由前一往所言,世出世间凡圣邪正一切因果,皆依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建立。今所建立者,邪正因果既周,但未明能建立者五法、自性、识、无我等差别之相。故此请问,冀佛甄明,庶令行人了达无疑,则可依之分别无谬,而入一切佛法,乃至入于自觉圣智究竟地也。
○次答中,初总明迷悟因依,次别显四门摄入。
△且初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分别趣相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来自觉圣趣,离于断常有无等见,现法乐正受住现在前。大慧,不觉彼五法、自性、识、二无我,自心现外性,凡夫妄想,非诸圣贤。
记曰:此总明真妄迷悟因依也。意谓若修行者,因观察五法自性,八识无我,明见无谬,则于如来自证境界,则离断常有无等见,得现法乐甚深三昧。若诸愚夫,因不了此法,则妄见心外实有诸法,妄生分别执取,故流转生死。是则迷悟圣凡,皆依此法也。
○次别显四门摄入,分五:初总明五法差别相,分二:
△初、明差别之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诸圣贤?佛告大慧:愚夫计著俗数名相,随心流散;流散已,种种相像貌堕我、我所见,希望计著妙色;计著已,无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贪恚痴所生业积集;积集已,妄想自缠,如蚕作茧,堕生死海、诸趣旷野,如汲井轮。以愚痴故,不能知如幻、野马、水月自性,离我、我所,起于一切不实妄想。离相、所相及生住灭,从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时节、微尘、胜妙生。愚痴凡夫随名相流。
记曰:此总言五法中名相生起差别之因,及外道妄计之所以也。唐译云: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随流动,见种种相,计我我所,染著于色,覆障圣智,起贪嗔痴,造作诸业,如蚕作茧,妄想自缠,堕于诸趣生死大海,如汲井轮,循环不绝。不知诸法如幻如𦦨,如水中月,自心所见,妄分别起,离能所取及生住灭,谓从自在、时节、微尘、胜性而生,随名相流。盖言凡夫不知名相虗假不实,故妄取为我及为我所,依之造作种种诸业,自取生死苦果不休。而外道不知名相唯自心现,依妄计分别能所生灭因缘而生,乃别起异见,谓从自在、时节、微尘、胜性而生。斯则名相本无,但依他起,从徧计执而有也。下正释五法差别。
大慧!彼相者,眼识所照名为色,耳、鼻、舌、身、意、意识所照名为声、香、味、触、法,是名为相。
记曰:此释五法中名相也。名相谓色心耳意识为名,五根六尘通名为相。又相各有名,亦名名相,故云眼识所照名为色等。盖五根所对为实色,意根所缘法尘为假色。然实则可见有对,假则不可见无对。唯识百法具明,此中但约为名相。
大慧!彼妄想者,施设众名,显示诸相,如此不异唐译云此事如是决定不异。象、马、车、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
记曰:此释五法中妄想也。设施众名显示诸相者,谓名依相立、相逐名生,名相本无、依分别有,故名妄想。
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犹如过客,诸识不生,不断不常,不堕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之地。
记曰:此释五法中正智也。不住为客,于名相不住故不可得,以不可得故诸识不生。然识既不生,非智而何?以智观诸法,则不分别、不颠倒、不断不常,则自不堕一切声闻缘觉之地矣。以不堕偏邪,故名正智。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舍离二见建立及诽谤,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
记曰:此言五法中如如也。若以识而知,则名相横生。若以正智而观,则名相不立。斯即名相之本如,非离名相外别有如也。但于名相不起有无二见,建立诽谤,以知名相本自不生,故名如如耳。故云非不立名相等,所谓唯如如智独存。然名相不生,境如也。所以知名相不生者,心如也。心境如如,故一法不立。
○上明差别之法。
△下显住如如之人。
大慧,菩萨摩诃萨住如如者,得无所有境界故,得菩萨欢喜地;得菩萨欢喜地已,永离一切外道恶趣,正住出世间趣,法相成熟,分别幻等一切法,自觉法趣相,离诸妄想见性异相。
记曰:此言住如如者之实证也。得无所有境界者,以唯如故。法相成熟者,以不被相缚故。以得自觉法趣故,离诸妄想。以得真如用故,见性异相。所谓除灭无明,见本法身自灭,而有不思议业种种之用,即与真如等,徧一切处。此盖从初地以至九地之行相也。唯识登地证十真如,以彼约胜德故。此唯一如无二如,约实证故。
次第乃至法云地,于其中间,三昧力自在神通开敷魏译云入法云地已次以三昧力自在神通诸华庄严如来之地。得如来地已,种种变化圆照示现,成熟众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满足十无尽句,为种种意解众生分别说法,法身离意所作,是名菩萨入如如所得。
记曰:此明行成得果之相也。以转识藏得如来藏名,故云法身离意所作,是名菩萨入如如所。论云:真如自体相者,从本已来自性满足一切功德,所谓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徧照法界义故、真实识知义故、自性清净心义故、常乐我净义故、清凉不变自在义故,具足如是过于恒沙不离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乃至满足无有所少义故,名为如来藏,亦名如来法身。乃至云:如是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是故满足名为法身如来之藏。以无所念方得满足,是故此言法身离意所作,是名入如如所。故登地以来至究竟地,法尔具有如是业用。
○上明五法差别相已竟,下明三门入五法,分二:
△初三、自性入五法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为三种自性入于五法?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种自性及八识、二种无我,悉入五法。
记曰:此问明四门互相摄入,以显一心真如染净融通,以显如来藏性含摄之妙也。旧注云:大慧前举四门而问,如来但约五法一门而答。故此再问:为三自性入于五法中耶?为别有自相宗耶?佛答言:余三门悉入五法中者,以但修一门则诸门备摄,余三亦尔。然所以互相摄备者,以法性融通随缘转变故。
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
记曰:此言妄想自性入五法中名相也。以有名相,故起分别。名相若无,分别何起?故此妄想入彼名相摄也。
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时生;如日光俱,种种相各别分别持,是名缘起自性。
记曰:此言缘起自性入五法中妄想也。谓彼五法中妄想名相,乃相因而起。以妄想生心心所法时,则诸法假名依之而生,如日与光,谓心境不相离故。既有种种名,则有种种相,复起种种分别,互相依持,所谓心生则种种法生,以心境互为缘起故。此缘起自性,即入彼五法中妄想摄也。
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坏故,名成自性。
记曰:此言成自性,入五法中正智如如也。谓正智如如,乃妙性天然,非可作法,故不可坏。以不可坏故,本自圆成,即名成自性。
○上明三自性入五法竟。
△下明八识二无我入五法。
复次,大慧!自心现妄想八种分别,谓识藏、意、意识及五识。身相者,不实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摄受灭,二无我生。
记曰:此言八识二无我入五法中也。谓于自心所现妄法,是为名相;于此执著生起八识,即是妄想。若了此妄相皆是不实,则分别不生,即为正智如如,此八识入五法中也。若于心境妄计实有我及我所,即是名相妄想;若了心境不实,二摄受灭,二无我生,即是正智如如,此二无我入五法中也。
△三、明四门摄一切法。
是故,大慧!此五法者,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自觉圣智,诸地相续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记曰:此言四门摄一切法也。谓非但五法摄余三门,即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若因若果一切诸法悉入其中。
△四、明总归如如,以示正观。
复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处所形相色像等现,是名为相。唐译云:此中相者,谓所见色等形状各别,是名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为瓶等,即此非余,是说为名。唐译云:依彼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异,是名为名。施设众名显示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毕竟不可得,始终无觉,于诸法无展转,离不实妄想,是名如如。唐译云:彼名彼相毕竟无有,但是妄心展转分别,如是观察乃至觉灭,是名如如。真实决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诸佛随顺入处,普为众生如实演说施设显示,于彼随入正觉,不断不常妄想不起,随顺自觉圣趣,一切外道声闻缘觉所不得相,是名正智。
记曰:此言修行五法之方便也。前言五法相因而有,谓名相因妄想而有,如如因正智而得。且彼名相,通约心境相待而言,所以摄入三性。此单言一切诸法,总谓之相。相各有名,分别名者,谓之妄想。谓此名相妄想,本自如如。唯能了此如如之相,而复能为众生显示者,乃名正智,即所谓自觉圣智也。故前后五法之次不同,而立意亦别耳。彼名相毕竟不可得者,境本如也。始终无觉者,谓既无所知之境,亦无能知之心,则心本如也。心境如如,故于诸法无展转生灭,而离不实妄想矣。此真如相,以无相故,故真实决定究竟自性不可得,斯乃我及诸佛所证入处。而所以普为众生开示说者,亦说此如如实相,显示于彼,令彼众生随顺入此,不堕断常,不生妄想,入自觉圣智趣,超过一切外道二乘境界,如此方名正智也。是则我所证所说者,唯此而已。即令众生所证者,亦唯此而已。故法华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下结劝修学。
大慧,是名五法、三种自性、八识、二种无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当自方便学,亦教他人勿随于他。
记曰:此结劝修也。唐译云:于此法中,汝应以自智善巧通达,亦劝他人令其通达。通达此已,心则决定不随他转。然通达如如,其心方决定不随他转。此所以七地未离心识,而亦恐堕外道邪径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五法三自性,及与八种识,二种无有我,悉摄摩诃衍。
记曰:此总颂上四门,摄尽一切大乘佛法也。梵语摩诃衍,此云大乘。
名相虗妄想,自性二种相,正智及如如,是则为成相。
记曰:此颂五法摄三自性也。
○上示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以明究竟差别相已竟。下明法身常住,以示生死、涅槃平等相。分二:
△初、明法身常住。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句,过去诸佛如恒河沙,未来现在亦复如是。云何世尊为如说而受?为更有余义?惟愿如来哀愍解说。佛告大慧:莫如说受,三世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过世间望非譬所譬。
记曰:前一往通显法界真妄,因果究竟,总归如如。此将示法身常住,以显法界平等如如,故举恒沙之喻以请问也。盖寻常举多多之数,以恒沙喻之。大慧意谓:果是三世诸佛如恒沙之多耶?故云如说而受。为复别有余义耶?佛言:不可谓三世诸佛如恒沙之多。何者?以如来最胜,超诸世间,无与等者,不可以量求,故云过世间望,非譬所譬。经云:三界有无一切法,不能与佛为譬喻。
以凡愚计常外道妄想唐译云:我以凡愚诸外道等,心恒执著常与无常,长养恶见生死无穷,欲令厌离生死趣轮精勤胜进故,为彼说言:诸佛易见,非如优昙钵华难得见故,息方便求。有时复观诸受化者,作是说言:佛难值遇,如优昙钵华。优昙钵华无已见今见当见,如来者世间悉见,不以建立自通故,说言如来出世如优昙钵华。大慧!自建立自通者过世间望,彼诸凡愚所不能信,自觉圣智境界无以为譬,真实如来过心意意识所见之相不可为譬。
记曰:此言法身常住,不可以言说心量譬喻求也。然法身离言不堕诸数,岂可以数量比拟而求之耶?然以恒沙喻佛易见者,盖为䇿发懈怠众生,破其执著怖远之情,欲令厌离生死发精进心耳。故为彼说诸佛易见如恒河沙,非如优昙华,如曰宝处在近是也。若言佛难值遇,彼必退怯,谓难见故不肯进求,故我以易见之言以启发之,非实言也。若有根熟堪受化者,恐其懈怠,欲令精进速趣菩提,故我便说言佛难值遇如优昙华,使生渴仰恋慕之心,故此亦寓言非实然也。且优昙华并无已见今见当见之者,而如来出世悉知悉见,岂可以优昙华比如来耶?如是以昙华喻佛者,乃说化佛诱众生之方便耳,非是建立说法身自通处也,故说如来如优昙华。然自建立自通法者,乃内证圣智法身境界世间无等,故云过世间望。彼诸凡愚不能信受,自觉圣智境界无以为譬,妄谓可以比喻而知,殊不知真实如来法身,乃超过心意意识所见之相,不可于中而立譬喻以求之也。故般若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大慧,然我说譬佛如恒河沙无有过咎。
记曰:此释疑也。疑曰:然如来法身既无可譬,而又喻佛如恒河沙,岂不堕自语相违过耶?故此释云:然我有时而说譬佛如恒河沙者,无有相违过咎。何者?以我所言恒河沙者,非多多之谓也。以有深义故,故下以七种深义释之。
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鱼、鼈、输收摩罗失兽摩罗,云杀子鱼、师子、象、马、人、兽践踏沙,不念言:彼恼乱我。而生妄想,自性清净无诸垢污。如来、应供、等正觉自觉圣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诸人兽等一切恼乱,如来不念而生妄想。如来寂然无有念想,如来本愿以三昧乐安众生故无有恼乱,犹如恒沙等无有异,又断贪恚故。
记曰:此喻显法身离念也。如来自觉圣智法性如河,大力神通自在等如恒河中沙,虽被践踏而不起一念恼乱之想。而诸外道天魔等恼乱如来,而如来寂然不生一念厌舍之心,以利益众生本愿三昧力所持故,又断无始贪恚爱憎习气故。以此离念之智故如恒河沙,殆非多多之谓也。以菩提所缘缘苦众生,故云本愿三昧乐。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尽烧时烧一切地,而彼地大不舍自性,与火大俱生故;其余愚夫作地烧想而地不烧,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来法身如恒沙不坏。
记曰:此喻显法身不坏也。如来法身在无情谓之法性,在有情谓之佛性,故如沙为地之自性。无情世界成住坏空,而有情众生生老病死,虽为八相迁流无明三毒之火烧煑,而法身湛然曾无加损于其间。何者?以俱无生无二故。故如大地被烧而沙不失自性,以沙与火俱生故。而愚夫谓地被烧而地实不烧,地以火为因故。火能生土故,火是地之因。以譬愚夫将谓三毒火烧法身亦坏,而法身实不坏。何者?以三毒烦恼是法身因故。
大慧!譬如恒沙无有限量;如来光明亦复如是,无有限量,为成熟众生故,普照一切诸佛大众。
记曰:此喻法身无限量也。论云:所谓自体有大智慧光明义故,徧照法界义故。又云:以智性即色故,说名法身。徧一切处所现之色,无有分齐,随心能示十方世界无量菩萨、无量报身、无量庄严,各各差别,皆无分齐,而不相妨。此非心识分别能知,以真如自在用义故,故云光明无有限量等。
大慧,譬如恒沙别求异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无生死生灭,有因缘断故。
记曰:此喻法身一相也。谓法身远离生、住、异、灭,以永断三有生死因故。论云:本来平等,同一觉故。故云:譬如恒沙,别求异沙,永不可得。
大慧!譬如恒沙增减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来智慧成熟众生不增不减,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坏,如来法身非是身法。
记曰:此喻法身离增减过也。论云:一者体大,谓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减故。所言如来智慧,约成熟众生而说。不增不减者,盖约权智利物,即十方无量众生皆取如来智慧,而如来不减,皆契佛心,亦无所增。所谓既已为人己愈有,既已与人己愈多也。何者?以法身非身故。故唐译云:譬如恒沙,取不知减,投不见增。诸佛亦尔,以方便智成熟众生,无减无增。何以故?如来法身无有身故。
如压恒沙油不可得二译皆有大慧譬如四字,如是一切极苦众生逼迫如来,乃至众生未得涅槃,不舍法界自三昧愿乐,以大悲故。
记曰:此喻显同体大悲也。以众生业性尽是如来法身,是则众生受大极苦,皆是逼迫如来矣。故众生未尽涅槃,而如来亦不得常乐我净。所以乃至一微细众生不入涅槃,而如来亦不舍法界,自三昧愿乐度生事业,以同体大悲所持故。油喻嗔心。魏译云:诸佛如来为诸众生苦恼所压,瞋不可得。
大慧,譬如恒沙随水而流,非无水也;如是,大慧,如来所说一切诸法随涅槃流,是故说言如恒河沙。如来不随诸去流转,去是坏义故。大慧,生死本际不可知,不可知故云何说去?大慧,去者断义,而愚夫不知。
记曰:此喻言说法身也。沙喻一切生死法,水喻法身涅槃法。然法身流转五道,名曰众生。若众生以无明业识说涅槃法,而涅槃法皆随生死流。而如来以自觉圣智说生死法,而生死法皆随涅槃流。不但所说之法随涅槃,而言说即涅槃,以言辞相寂灭故,是故如来说法不随诸去流转。所以不随流转者,以不见有生死法故,故云生死本际不可知。既生死本际尚不可知,我云何而说生死有去义耶?且去是断义,然生死本际即涅槃常住,又何说断?但此非愚夫所知。
○上明法身常住。
△下明生死涅槃平等。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众生生死本际不可知者,云何解脱可知?佛告大慧:无始虗伪过恶妄想习气,因灭自心,现知外义,妄想身转,解脱不灭。唐译云:了知外境,自心所现,分别转依,名为解脱,非灭坏也。是故无边,非都无所有,为彼妄想,作无边等异名。观察内外,离于妄想,无异众生,智及尔𦦨,一切诸法,悉皆寂静。唐译云:离分别心,无别众生,以智观察,内外诸法,知与所知,悉皆寂灭。不识自心现妄想,故妄想生,若识则灭。
记曰:此明生死涅槃本来平等,以显佛界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也。唐译云:若生死本际不可知者,云何众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脱?大慧意谓:离生死外别求解脱也。佛言:生死本际即涅槃故,以众生迷本际而为生死,故有无始虗伪过恶妄想习气,因此所以妄见心外实有诸法。今但灭彼妄想习气,则能了知心外无法,即此妄想便是涅槃,非离此妄想外别有涅槃也。故云:妄想身转,解脱不灭。是故无边,非都无所有,以本际全成妄想,即此妄想乃本际之异名耳。故魏译云:本际者,是分别心一体异名,离分别心更无众生。斯则本际即妄想,妄想即众生,故本际如而众生亦如也。以皆如故,以智观察内外诸法,知与所知皆悉寂灭。但以不了妄想说自心生,故妄想生;若了唯心,即妄想顿灭。由是观之,生死涅槃本无二致,惟在迷悟之间,悉由自心转变耳,岂更有他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观察诸导师,犹如恒河沙,不坏亦不去,亦复不究竟,是则为平等。
记曰:此颂法身平等也。然不坏不去,亦不究竟断灭,此所以为平等如如。
观察诸如来,犹如恒沙等,悉离一切过,随流而性常,是则佛正觉。
记曰:此颂法身常住也。以随流而性常,是所谓真实常住。
○上明法身常住,以显生死涅槃平等相竟。
△下示藏心自性,以显真妄生灭平等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诸法刹那坏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刹那?
记曰:此将显众生如,故问刹那生灭之法也。魏译云:为我说一切法生灭之相,云何如来说一切法念念不住?然一切法者,极而言之,乃世出世间圣凡之法,无不该尽。略而言之,乃众生五蕴身心之法耳。总而言之,皆属生灭,故谓之众生。若以妄心分别,都是生灭之法,即大慧初所请问百八句者是已。前大慧致问,世尊总斥之曰非,意显真如理中本无此事。故今一往约生灭门中,以五法、自性、识、无我等,一一开示,以至真妄一如,究竟已极。将明生灭本如,以显不独佛界如,而众生界亦如如也。故大慧已闻法身常住,故此特举生灭之法以问之。以真妄之法不出一心,故世尊摄如来藏以举之。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谓善、不善、无记,有为、无为,世间、出世间,有罪、无罪,有漏、无漏,受、不受魏译云内法、外法,唐译云有受法、无受法。大慧!略说心、意、意识及习气,是五受阴因,是心、意、意识习气长养唐译云举要言之,五取蕴法,以心、意、意识习气为因,而得增长,凡愚、善不善妄想。大慧!修三昧乐,三昧正受,现法乐住,名为贤圣、善无漏唐译云凡愚于此而生分别,谓善不善,圣人现证三昧乐住,是则名为善无漏法。
记曰:此明世出世间凡圣之法,总依五蕴身心而有也。谓一切法者,大约不越世出世间善恶无记,及有无心境,有漏无漏之法耳。此等诸法,通以五蕴身心为因。然凡愚执此五蕴以为实有,故依之造作世间善恶无记罪过有漏之业。外道不知五蕴无我,故妄执以为神我,而起有无二见,故谓之生灭。出世圣人,以三昧力,观此五蕴身心,如幻如化,现住法乐,而成善无漏法,故谓之不生灭。通皆唯一五蕴身心,良由所见不同,故有凡圣之别。据实而论,总皆不离生灭,谓之刹那。何者?以皆未离心意识故。所谓菩提心生,生灭心灭,犹是生灭,但存有所得心,皆为生灭,况妄计分别者乎?然此生灭之法,本自无生。何者?以皆不离如来藏故。然如来藏中,本无去来迷悟生死,而彼诸法,又岂生灭耶?是知刹那者,妄见也。
大慧!善不善者,谓八识。何等为八?谓如来藏、名识藏,心、意、意识及五识身,非外道所说。
记曰:此言如来藏为善不善因,以显生灭本不生灭也。然上云诸生灭法不出善与不善,今云善恶二法皆是八识,八识即如来藏,而如来藏本不生灭,即彼八识虽是生灭而亦不生灭。何者?以如来藏随染净缘之所熏变故也。若无明熏真如,而如来藏随染缘起,即名八识而有生灭;若真如熏无明,而如来藏随净缘起,即彼八识名如来藏而不生灭。是则染净随缘、起灭自彼,而如来藏性湛然常住,了无生灭、善恶、去来之相,此非外道所知也。故论云: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觉,乃至菩萨究竟地不能尽知,唯佛穷了。何以故?是心从本以来自性清净而有无明,为无明所染有其染心,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是故此义唯佛能知。又云:熏习义有二种:一者根本熏习,以能成就业识义故;二者所起见爱熏习,以能成就分别事识义故。故此云如来藏名识藏,心、意、意识及五识身。然首云生灭者,诸识也;今至此云不生灭者,亦诸识也,以识藏即如来藏故。
大慧!五识身者,心意意识俱,善不善相,展转变坏,相续流注,不坏身生,亦生亦灭唐译云无异体生,生已即灭,不觉自心现次第灭,余识生形相差别摄受。
记曰:此言前五识生灭之状也。心意意识俱者,谓前五识起时,各无自性,必依第六同时意识而起。然意识必依七识意根,然七识依内外门转。若依外门同六识转时,必内托八识而为根本依。以七识无体故,故云五识起时,必与心意意识俱时而转。故作善作恶,展转变坏,相续流注,生灭不停,然皆不离八识自证分故。虽各了自境,而无异体生,故云不坏身生。既无异体生,则虽生不生,故云生已即灭,谓正生时即灭。故下偈云物生则有灭,此显真无生意也。但以不觉自心现者,妄见生灭差别执取耳,其实本自无生也。次第灭,余识生者,谓五识最初一念揽境之时,未有分别,谓之现量。及第二念分别美恶之时,前五已谢,即属第六。明了意识起心,分别形相好丑差别,而生执受,故云次第灭,余识生。
意识、五识俱相应生,刹那时不住,名为刹那。
记曰:此言六识生灭之状也。然意识不自生,必待五识缘境之时,而意识同时相应而起。故唐译云:与彼五识共俱,取于种种差别形相,刹那不住,我说此等,名刹那法。由是观之,五七八识,皆本不生,其所以生灭者,但意识耳。故前二卷涅槃章云:妄想识灭,名为涅槃。此与前文对观,自当洞明深旨。
大慧!刹那者,名识藏如来藏魏译云阿黎耶识名如来藏,唐译云如来藏名识藏。意俱生识习气刹那,无漏习气非刹那,非凡愚所觉,计著刹那论故,不觉一切法刹那非刹那,以断见坏无为法。
记曰:此正显生灭本不生灭,以明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义也。意谓所言刹那者,非他,乃识藏也。且识藏即如来藏。然如来藏既非刹那,而识藏又岂是刹那耶?是则刹那非刹那,足知生灭本不生灭矣。然其生灭者,殆非识藏。盖是七识俱生之六识所揽,染污有漏习气所熏,彼自生灭耶?斯则生从缘生,灭从缘灭,与我藏体了不干涉。故云意俱生识习气刹那。若以无漏习气所熏,则彼生灭者亦不生灭矣。故云无漏习气非刹那。但此非凡愚所知,以彼计著刹那论故。以彼不知一切诸法刹那本非刹那故,妄计无为真如亦同诸法坏故,堕于断见。此刹那者,魏译文虽不伦,其义更显。彼云:刹尼迦者,名之为空。阿黎耶识,名如来藏。无共意转识熏习故,名之为空。具足无漏熏习法故,名为不空。此与论觉体相四义中,前二正相符合。论云:觉体相者,有四种大义,与虗空等,犹如净镜。云何为四?一者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识境界相,无法可现,非觉照义故。二者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于中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实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众生故。然魏译无共意转识熏习,即论远离一切心境界相。以此对观,足知生灭本不生灭也。
大慧,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大慧,如来藏者,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四住地、无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觉,刹那见,妄想熏心。
记曰:此释上生本不生义也。寻常皆言七识生灭流转,招致生死。此言七识不流转者,正显无生深义也。七识所以不流转者,以无自性故。盖生死善恶苦乐等法而造作者,乃前六识;而受熏持种致未来果者,乃八识也。然七识无造无受,故不能为生死因,况生处即灭,故不流转。尚不能为生死因,又岂能作涅槃因耶?既不能为染净因,则无自性明矣。自性尚无,谁当生灭?然如来藏自性清净,本不生灭,不受苦乐,非生死因。今云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者,殆非如来藏也。乃是四住烦恼及无因缘,为彼所醉,故有苦乐与生死俱,妄生灭耳。然此藏性,体恒清净,湛然常住,又何尝有生死苦乐生灭之相耶?是则内外谛观,毕竟了无生灭。而凡愚不觉此义,妄起刹那之见,是乃妄想熏心,非明智也。下以喻明。
复次,大慧!如金金刚佛舍利,得奇特性终不损坏。大慧!若得无间魏译云如来证法,唐译云若得证法有刹那者,圣应非圣,而圣未曾不圣,如金金刚虽经劫数称量不减。云何凡愚不善于我隐覆之说,于内外一切法作刹那想?
记曰:此以喻结成究竟寂灭相也。谓如来藏自性清净坚固,虽在生死,体常不坏,如金刚佛骨,以得奇特性故。此乃一切诸佛证之以为自觉圣智无上涅槃,在一切众生得之而为心性,所谓圣凡平等无间之法也。若众生得此无间之性有生灭者,而圣人得之亦非圣人矣。今既圣人得之未尝不圣,而凡夫得之又岂真凡夫耶?然而此性既如金刚,虽经劫数,称量不减,岂可在圣有增,在凡而又减之耶?既圣凡平等,如何于一切法又有生灭?故云:云何愚夫不善于我隐覆之说,于内外一切法作刹那想?此经直指众生业识,顿示如来藏心,故从初卷生灭章起,一往所谈辩明邪正因果,皆依八识迷悟而立,至此所显理行因果已极,故复结归如来藏识藏。今明八识本不生灭,以示平等如如,以显从生灭门入真如门,会归一心以为究竟,此通途之大旨也。故此后便明修本无修无得,示法身离过,以终其说焉。向后空无常刹那偈文,应属于此,乃译人错简,观者幸会,取观之理更昭著
○上显生灭平等相竟。
△下广明六度,以示妙行无修相。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六波罗蜜满足得成正觉。何等为六二译俱有,云何满足?
记曰:此广明六度,以示妙行无修无得,以成上平等义也。因前一往所言,但了自心现量,证自觉圣智,即名为佛。是则不劳多劫,广修六度矣。云何世尊于余经中,常说六度满足,方得成佛耶?此乃圣教相违也。但不知何等六度,今云成佛,如何满足?故兴此问。向下世尊答以三种六度,即此所云满足者。盖一念顿修,亦非广历多劫,以明无修无得,以示究竟如如智也。
佛告大慧:波罗蜜有三种分别,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
记曰:大慧问何等六度,而世尊答以三种之名也。世间即人天行,出世间即二乘行,出世间上上乃一乘行也。
大慧!世间波罗蜜者,我、我所摄受,计著摄受二边,为种种受生处,乐色、声、香、味、触故,满足檀波罗蜜唐译云:谓诸凡愚著我、我所,执取二边,求诸有身,贪色等境,如是修行檀波罗蜜。戒、忍、精进、禅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记曰:此言世间有漏六度也。谓凡愚著相修行布施,乃计我能施,计有所施物。依有无二见,为求未来受生人天胜处,乃具足六尘五欲境界而行布施。乃至戒等五度亦如是。以有漏因感有漏果故,得生梵天,获凡夫五通,不离生死,故称世间。永嘉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虗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谓是故也。
大慧,出世间波罗蜜者,声闻、缘觉堕摄受涅槃故,行六波罗蜜乐、自己涅槃乐。
记曰:此言二乘六度也。谓二乘人为厌舍生死欣趣涅槃求于自度,修习六种劣无漏行故不得作佛,以著涅槃相故。
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觉自心现妄想量,摄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于诸趣摄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计著,为安乐一切众生故,生檀波罗蜜,起上上方便。
记曰:此言最上一乘行首布施度也。谓大菩萨了唯心现量作如实观,而于自心内外二法觉知唯妄,分别现所行布施,善达三轮体空,不起施者妄想,不生受者执著,不取中间施物色相,但为安乐一切众生故而恒行布施,故以舍性障为檀度也。论云:于真如法中深解现前所修离相,以知法性体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然檀能擅于六度。论曰:檀义摄于六,资生无畏法,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故云上上方便。
即于彼缘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罗蜜。
记曰:此戒度也。梵语具云尸罗,此云清凉,又云止得,正翻为戒。此所言戒,非有作持之相,乃性戒也。诸度皆然。即于彼缘妄想不生戒者,谓于彼施受一切染净境缘,妄想不生,则自性清净,戒相如空,有何持犯?以性净为戒度也。论云:以知法性无染,离五欲过故,随顺修行尸罗波罗蜜。
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摄所摄,是羼提波罗蜜。
记曰:此忍度也。梵语羼提,此云安忍,又云忍辱。以心能安忍外所辱境,故名忍辱。谓即于彼持犯妄想不生,以此无生法忍可于心,乃无生忍,非忍辱之谓也。然无生非所可忍而之忍者,以知能取所取性空寂故,以此为忍度也。论云:以知法性无苦,离嗔恼故,随顺修行羼提波罗蜜。
初、中、后夜精勤方便,随顺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黎耶波罗蜜。
记曰:此精进度也。梵语毗黎耶,此云精进。以称如实修行,于修行方便,亦不起方便之想。法华顿舍二执,是真精进,故以此为进度也。论云:以知法性无身心相,离懈怠故,随顺修行毗离耶波罗蜜。
妄想悉灭,不堕声闻,涅槃摄受,是禅波罗蜜。
记曰:此禅度也。梵语具云禅那,此云思惟修,正翻静虑。谓心意意识妄想悉灭,而以大悲大愿救度众生,虽得涅槃而不取证,故不堕声闻涅槃。以二乘禅有执取故,此以不取涅槃为禅度也。论云:以知法性常定体无乱故,随顺修行禅波罗蜜。
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观察不堕二边,先身转胜而不可坏,得自觉圣趣,是般若波罗蜜。
记曰:此智度也。梵语般若,此云智慧。谓了知三界之相,从自心妄想现,而非实有。以智慧观察,不堕有无二见,而法身转胜,了无生灭,而不可坏,得入自觉圣智趣,以此为智度也。论云:以法性体明,离无明故,随顺修行般若波罗蜜。然此六度,皆约性而修也。华严云:心常不与世心和合,名为精进。悲智利俗,不与识俱,名之禅定。已践佛果,出世妙慧,名为智慧。以皆称性而修,故修无修相。此所谓一念满足无上菩提,故云无所得相,所以为如实行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空无常刹那,愚夫妄想作,如河灯种子,而作刹那想。刹那息烦乱,寂静离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物生则有灭魏译云初生则有灭,不为愚者说。
记曰:此颂前刹那章义也。译人错简于此,谓愚夫妄想分别诸法,以为实有,计以为常。故世尊说空无常刹那,如河流、如灯焰、如种子,迅速迁逝,刹那不住,以破彼计。而愚夫不善隐密之意,复执言说为实,而定作刹那之想。殊不知刹那之法,本非刹那,息于动乱,当体寂静,离于所作。尔乃妄作生灭之见,以一切法本自无生,故我方说刹那义耳。然一切法生处即灭,当体无生。此无生义,岂可为愚者说之耶?故云:初生即有灭,不为愚者说。楞严云:当处发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此岂易与愚者说耶?
无间相续性,妄想之所熏,无明为其因,心则从彼生。乃至色未生,中间有何分魏译云:若无明为因,能生诸心者,乃至色未生,中间依何住?相续次第灭魏译云:即生即有灭,余心随彼生,不住于色时,何所缘而生?以从彼生故,不如实因生,云何无所成,而知刹那坏唐译云:若缘彼心起,其因则虗妄,因妄体不成,云何刹那灭?
记曰:此颂展转发明心境无生,以释刹那非刹那义也。谓三界上下六趣住来,本自空洞无物,当体常住,了无纤毫起灭之相。若谓六趣相续生灭之相,以妄想所熏无明为因,心从彼境而有生灭者,此亦不然。何者?若果有色境与心为缘,可说心从彼生,若色未生时,此心又依何法所住而生分别耶?故云:乃至色未生,中间依何住?此则计心从境生者妄矣。故般若云:不应住色生心。然不住色生心,本无生也。若谓诸法相续次第生灭,而余心心所亦因随彼境变灭而生者,此亦不然。何者?若彼色境果是有住,可说随彼而生,且彼诸法当处发生,随处灭尽,自体寂然,了无生相,是则色本无住。色既无住,又有何法为心所缘而生之耶?故云:不住于色时,何所缘而生?此则计境有生灭者妄矣。色既无住,则境本无生也。若谓因从彼无生之境而生心者,此因如石女儿,亦成虗妄矣。故云:以从彼生故,不如实因生。因既虗妄,而所生之体不成,云何于无所成而妄见有刹那生灭之法耶?由是观之,展转谛穷,心境寂然,了无生灭,此所以我说刹那也。所以不生灭者,以心境不相到故。故大经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竞奔逝,诸法不相知,各各亦如是。
修行者正受,金刚佛舍利,光音天宫殿,世间不坏事。住于正法得,如来智具足,比丘得平等,云何见刹那?犍闼婆幻等,色无有刹那,于不实色等,视之若真实。
记曰:此言诸法无生,唯智眼明见,而非妄想邪见所可知也。谓修如实行者,于正定中,观诸世间,法法真常,当体坚固,犹如金刚舍利,光音天宫,常住不坏,以光音天水火不到故。然修行者,定心观之,尚已如此,何况八地菩萨,安住正法,已得如来圣智满足,证平等真如之比丘,云何而见诸法,又有刹那生灭之相耶?且一切色法,本来不实,如干城幻事,无有刹那生灭,以不实故,云何愚夫,于不实中,妄为真实,计四大种,为能造色?既大种不实,云何而说能造耶?此皆愚夫妄见也。已上颂文,当随刹那章观之,其义自见。
○上明妙行无修相已竟。
△下广破众疑,总显法身离过。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世尊记阿罗汉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与诸菩萨等无差别。一切众生法不涅槃,谁至佛道?
记曰:此广释众疑,总显法身离过也。大慧!因世尊一往所说,语颇相违,第恐后人不善如来隐覆密意,便生疑惑,故此一一举而征明之,以显如来法身永离诸过也。然此问答,旧注分为十段,今谛审语势及观答意,对彼二译,皆合前六为二,故止有六疑,但语意展转耳。然如来出世,以身口意三轮应物,永离诸过。今六问中,其授记说识,施设本际等,口业也;金刚侍卫,遭魔受报等,身业也;不说一字,常定无虑无察等,意业也。以三业清净故,非身现身,无说示说,不虑而应,不察而知,此所谓法身普徧,如水中月,不出不入,故永离诸过也。且此首疑世尊为二乘授记作佛,与菩萨不异等者,盖因六度章言声闻缘觉乐自己涅槃,虽行六波罗蜜,不能成佛,此则二乘与菩萨异也。何故于前不定性中云三昧乐住声闻,当得如来最胜之身,于灭正受章中而云六地菩萨与声闻缘觉同入灭正受耶?此则菩萨二乘又不异也。然二乘既有成佛之分,何故刹那章中又言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然七识者,一切众生识也。既云非涅槃因,此则众生绝无成佛之分矣。而二乘亦众生耳,既众生法不至涅槃,又谁至于佛道耶?魏译皆有如来复说四字,此合旧注三问为一问。
从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亦无所答。如来常定故,亦无虑亦无察,化佛化作佛事。
记曰:此中展转含有三疑,而向下答文合为一义也。谓四等章中言如来有六十四种梵音为众生说法,何故本住章中云从初成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而恒沙章中又云如来寂然无有念想,然无念想则是如来心常在定无虑无察矣。且说法者乃意言分别,何得又以多种音声而说法耶?且四顿章中云法佛者离心自性,今无虑察即是离心自性乃法佛也。若无虑察而能说法,则是法佛说法矣。何故又说化佛化作佛事耶?斯则展转纡疑,故冀佛甄别。此亦合旧注三问为一。
何故说识刹那展转坏相?
记曰:此第三疑也。刹那章中言七识不流转,何故又云五识身心意意识俱善不善相,展转变坏相续流注耶?
金刚力士,常随侍卫。
记曰:此第四疑也。恒沙章中言:如来法身过世间望,则是不可见相矣。金刚力士又何从而侍卫耶?
何不施设本际?
记曰:此第五疑也。恒沙章中言生死本际不可知,本际者始也,解脱者终也。既不知本际之始,云何复说众生得解脱之终耶?众生既得解脱,是有本际可知矣,何不施设本际耶?
现魔、魔业、恶业果报。旃遮摩纳!孙陀利女空钵而出,恶业障现。云何如来得一切种智而不离诸过?
记曰:此第六疑也。恒沙章偈云:观察诸如来,悉离一切过。且如佛初成道时,而天魔兴四兵,持苦具诣树下绕佛,此魔业也。及旃遮婆罗门女,以木盂系腹,与外道孙陀利女共相谤佛。又佛曾入娑那村,巡门乞食,无施之者,持空钵而出。至若食马麦,头痛背痛刺伤足,调达推山压佛,设火窟醉象毒饭等事,此皆恶业障现,不能悉举,皆过恶也。何言如来悉离诸过耶?然二译问恶业作二问,今亦合为一问答矣。
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为无余涅槃故说,诱进行菩萨行者故,此及余世界修菩萨行者,乐声闻乘涅槃,为令离声闻乘进向大乘,化佛授声闻记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记诸声闻与菩萨不异。
记曰:此答第一问也。谓所以与二乘授记者,有其二意:一为声闻自取有余涅槃,今欲策进大乘以证无余涅槃故;二为初心菩萨怖畏大乘,自生退缩乐声闻行,亦令舍小趣大故。有此二意,故为二乘授成佛记。且此乃是化佛方便之所为,非法佛也。因此故说声闻与菩萨。不异下释不异之所以。
大慧,不异者,声闻、缘觉、诸佛如来烦恼障断,解脱一味非智障断。大慧,智障者,见法无我殊胜清净;烦恼障者,先习见人无我,断七识灭;法障解脱,识藏习灭究竟清净。
记曰:此释二乘不异菩萨之所以也。谓二乘所以不异菩萨者,以声闻缘觉菩萨及藏教果佛,同断烦恼障证人无我,所得但空涅槃无差别故,非断智障证法无我也。台教云:同除四住此处为齐,若伏无明三藏则劣。故云声闻缘觉诸佛如来,烦恼障断一味解脱非智障断,若智障断则得真殊胜清净矣,以二乘所证劣无漏故。所言烦恼障者,乃先习也。先习者,谓三界生因润生枝末无明,即见思也。二乘证我空理已断,三界生因无复分段生死,故云先习见人无我断。然烦恼障断但灭前六识耳,唯此与菩萨同。若七识灭则分断根本无明,方得法障解脱。若藏识种子习气生相无明灭尽,方得究竟清净,此又非二乘所知也。
因本住法故,前后非性;无尽本愿故,如来无虑无察而演说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无虑无察;四住地、无明住地习气断故,二烦恼断;离二种死,觉人、法、无我及二障断。
记曰:此答第二问也。前问世尊从初成佛乃至涅槃,中间不说一字等。佛谓所以不说者,因我证本住法故。然本住法者,所谓诸法实相,有佛无佛法界常住,常住则无始终,无始终则无成佛及涅槃相,故云前后非性前后际断,寂然不生念虑永绝。又有何法可说耶?然于无可说中而有说者,但以诸佛如来旷劫修因所发,救护众生无尽本愿所熏,于湛然法界无虑无察寂定心中,应众生机而演说法。即其所说,乃从正智称性所流无有妄念,不待思虑然后说也。如来所以无思无虑者,以如来久已断尽五住习气,及根本枝末二种烦恼,离二种死,觉人法二无我烦恼所知二障永寂故。以诸障永寂,即得种类俱生无作意生身,自然而有不思议业用,而能现应化身化作佛事。此所以无说示说、非身现身,是名如来真法身也。
大慧,心、意、意识、眼识等,七刹那习气因善,无漏品离不复轮转。大慧,如来藏者轮转涅槃,苦乐因空,乱意慧愚痴凡夫所不能觉。
记曰:此答第三问也。前疑刹那章云七识不流转,何故云五识身心意意识俱善不善,展转变坏相续流注?既云七识变坏刹那不住即是流转,一等七识何故又云流转、又云不流转耶?今佛答意,谓心等七识所以言流注者,以前七识本无自性,但以如来藏被无明所熏而有习气,以此习气为因熏起前七妄想影子,念念生灭刹那不住,因此但说七识生灭,非言流转也。所言流转者,谓顺法性而流入生死,转生死而为涅槃,作世出世间善不善因,以具此胜能有大业用方名流转。今前七识但能为世间有漏不善之因,不能作出世善无漏因,是故我言不流转耳。故云无漏善品离故不复轮转至说如来藏轮转者。以自性清净体不生灭,但以无自性故随缘转变,以受有漏善不善熏,则为人天六道生死苦乐因;若受纯净无漏善法所熏,则能为出世涅槃真乐因。以具有如此转变业用,故云如来藏轮转涅槃苦乐因。但此秘密深意,非三乘劣解、外道愚夫所知也。故云空乱意慧,愚痴凡夫所不能觉。空乱意慧者,乃创修大乘未达真空无决定信者。
大慧!金刚力士所随护者,是化佛耳,非真如来。大慧!真如来者离一切根量,一切凡夫声闻缘觉及外道根量悉灭,得现法乐住无间法智忍故,非金刚力士所护。一切化佛不从业生,化佛者非佛不离佛,因陶家轮等众生所作相而说法,非自通处说自觉境界。
记曰:此答第四问也。前问意因恒沙章言如来法身过世间望,遂疑何以又有金刚力士常随侍卫。今佛答云:金刚力士所随护者乃化佛耳,非真如来也。真如来者离一切根量,以灭一切凡夫外道二乘根量故得现法乐,安住无间法智忍中故不假守护。然一切化佛乃从众生机感应现而生,非是业报所生,所谓应化非真佛。虽非真佛,然亦从真起,故云不离佛。以应不离真故,其所说法亦非真法,乃随众生种种心行乐欲不同,施设方便各令欢喜成办事业,故云因陶家轮等众生所作相而说法。盖陶家以轮绳泥水因缘造作种种器物,随其所求各适其用故。然所说法乃随他意语,非随自通处说自觉境界也。
复次,大慧!愚夫依七识身灭起断见,不觉识藏故起常见,自妄想故不知本际,自妄想慧灭故解脱。
记曰:此答第五问也。前问因恒沙章云生死本际不可知,遂疑谓既不知生死之始,云何而知解脱之终耶?故问何不施设本际。今佛答意,谓本际者实际理地也。然实际中本无生死,又何有始终?然我所言生死本际不可知者,盖责凡愚外道但随妄想生灭不达实际耳,非是说生死有本际而不可知也。然彼愚夫依七识念念灭处起于断见,不知藏识但以相续流注不断处起于常见,此皆自生妄想分别,故不知本际耳。非言生死有始,但彼自妄想灭便是解脱,亦非涅槃有终也。
四住地、无明住地习气断故,一切过断。
记曰:此答第六问也。前问因恒沙章言如来悉离一切过,遂以魔冤恶业果报致疑。今佛答意谓如来离一切过者,五住烦恼习气究竟永断故。然又遭魔者,此定业也,以示身堪忍调伏刚强众生,须具无生法忍慈心三昧力故。所以有恶业果报者,以为众生示现定业难逃在佛不免,欲令众生明信因果惧恶报应,将使怖果绝因离生死苦趣故。此皆化佛方便权智示现与民同患之意耳,非是如来实有恶业报应具诸过恶也。且以五住烦恼永断故言离过,殆非言不受定业为离过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三乘亦非乘,如来不磨灭唐译云无有佛涅槃。一切佛所起,说离诸过恶,为诸无间智,及无余涅槃,诱进诸下劣,是故隐覆说。诸佛所起智,即分别说道,诸乘非为乘,彼则非涅槃。
记曰:此颂通共五偈,单颂授记一义耳。初一偈意言,法界理中本无三乘,故云亦非乘。法身如来亦无涅槃之事,故云不磨灭。然既无三乘亦无涅槃,而云无一切声闻悉授佛记者,因为说诸二乘狭劣过恶,欲令舍离小心趣向大道,究竟无间种智证入无余涅槃,诱进诸下劣人舍近习想,是故密意隐覆说有佛果可成,令彼生欢喜耳,非是实有涅槃待彼证之也。斯盖权智方便施设,若以诸佛所证根本实智,即依自智说自证真实之道,则诸乘非为乘矣。以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故,是则彼二乘所证非真涅槃明矣。故云诸佛所起智即分别说道等。
欲色有及见,说是四住地,意识之所起,识宅意所住。意及眼识等,断灭说无常,或作涅槃见,而为说常住。
记曰:此颂授记中烦恼障断非智障断意也。所言烦恼障者,乃四住烦恼也,谓欲爱住地、色爱住、他有爱住地、见一切住地。此四烦恼乃意识之所起,而第七末那内熏八识坚住以为生死种子,故云识宅意所住。以前七识念念生灭无常,而彼见为断,以不知藏识流注而便以为常,遂作涅槃之见,故我说彼非涅槃也。此常住言乃出二乘妄计耳,故唐译云:见意识眼等,无常故说断,迷意藏起常,邪智谓涅槃。观此偈文即颂授记,文义亦尚不足,其余五问之意亦当有颂,或经文脱略耳。
○此上广决众疑,以显法身离过已竟。
△下特示真修佛性戒本,以彰生佛平等。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
彼诸菩萨等,志求佛道者,酒肉及与葱,饮食为云何?惟愿无上尊,哀愍为演说。愚夫所贪著,臭秽无名称,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食者生诸过,不食为福善,惟愿为我说,食不食罪福。
大慧菩萨说偈问已,复白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食不食肉功德过恶。我及诸菩萨,于现在未来,当为种种希望食肉众生,分别说法,令彼众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于住地,清净明了,唐译云为未来现在非习所熏食肉众生,而演说之,令舍肉味,求于法味。于一切众生,起大慈心,更相亲爱,如一子想,住菩萨地。疾得究竟无上菩提。声闻缘觉,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无上菩提。
记曰:此因上世尊一往开示理行因果,究竟已极。而大慧至此,特以食肉为请者,将示真修如实行者,当以性戒为本故也。如楞严进修五十五位,初以三种渐次为首。悲夫!众生所以常寝生死者,独以婬、杀、盗、妄四种根本重罪牵缠,不得出离也。彼首断婬,此专断杀,皆为真修之要。但此经来文未尽,不能毕见如来清净垂范耳。或曰:诸经首唱断杀,楞严独唱断婬,说者以真修以断婬为本,利生以断杀为先,何言断肉便为真修耶?愚曰:不然。如来说法,各随所因,初无执一之谈也。彼因阿难误堕,便唱断婬;此因夜叉王宫,便唱断杀。各随性习偏重,所谓痛处著锥耳。良以众生贪著五欲因缘,沈沦生死。五欲者,财、色、名、食、睡也。岂独色、欲偏令人生死,而食便不致生死耶?楞严三相续中,以三贪为本,所谓婬贪、杀贪、盗贪也。彼首婬、贪,而此重杀、盗二贪。盖为末世众生,迷于性真,昧于同体,相吞相杀,尤甚罗刹。故如来大慈,特因夜叉、鬼王而发之也。彼首刳正性,此先除助因,违现业,盖相须也。然恨未见毕竟之论耳。矧前云一切众生,皆摄受欲食,不能摄受法食。此云欲令众生,舍于肉味,求于法味。于一切众生,慈心相向,如一子地。苟非深得法味,悟平等性,何以不食肉者,便能住菩萨地,速得无上菩提耶?此示真修性戒,而因鬼王发之者无疑矣。且曰声闻住自涅槃,亦因不食肉故,而能疾得无上菩提者,岂不以贪涅槃味,摄受欲食,为戕害法身,而违平等自性者耶?二乘苟能舍此欲味,则一念顿证无上菩提,成佛之速,无过于此。是愚所谓性戒也。智者请深观之。
恶邪论法唐译云路伽耶等,此云顺世,又云善论,诸外道辈邪见断常颠倒计著,尚有遮法不听食肉,况复如来世间救护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记曰:此言外道邪见,尚有遮禁,不听食肉,何况如来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许自他俱食肉耶?深明必应制断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然我今当为汝略说。谓一切众生,从本心来,展转因缘,尝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唐译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在生死中,轮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属,乃至朋友亲爱侍使,易生而受鸟兽等身,云何于中取而食之?驴骡骆驼狐狗牛马人兽等肉,屠者杂卖故,不应食肉。不净气分所生长故,不应食肉。众生闻气,悉生恐怖,如旃陀罗此云屠者及谭婆此云食狗肉人,又猎师也等,狗见憎恶,惊怖群吠故,不应食肉。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应食肉。凡愚所嗜,臭秽不净,无善名称故,不应食肉。令诸呪术不成就故,不应食肉。以杀生者,见形起识,深味著故,不应食肉。彼食肉者,诸天所弃故,不应食肉。令口气臭故,不应食肉。多恶梦故,不应食肉。空闲林中,虎狼闻香故,不应食肉。令饮食无节故,不应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厌离故,不应食肉。我尝说言: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药想故,不应食肉。听食肉者,无有是处。
记曰:此甚言食肉之过患也。其实不应食肉有无量因缘,今略说者如是耳。首称一切众生于生死中,靡不曾为父母、兄弟、六亲、眷属、朋友、知识者,此所谓法性平等同体之慈也。以亲因而观众生,则无肉可食;以佛性而观众生,则无物可取。无物可取,则众生相空;无肉可食,则自性清净。相空性净,此所以为性戒成就,一念而登佛地也。不食之利,既能远取菩提;而食之之害,则当断佛慧命,永殒善根矣。由是观之,如上略说之过,犹举易信者言之,为遮众生恐怖故耳。
复次,大慧!过去有王名师子苏陀娑,食种种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谋反断其奉禄。以食肉者有如是过故,不应食肉。
记曰:此甚言昧于同体,故致食人。违背性真,故致反逆。顺逆由己,而依违应之矣。二译此中有多因缘,当合观之。
复次,大慧!凡诸杀者,为财利故杀生屠贩。彼诸愚痴食肉众生,以钱为网而捕诸肉魏译云是故买者与杀无异。彼杀生者,若以财物若以钩纲,取彼空行水陆众生,种种杀害屠贩求利。大慧!亦无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鱼肉,以是义故不应食肉。
记曰:此言因食肉而资杀业也。彼杀生为利而杀,食肉以钱而网,是以食之者众而杀之者多,杀之者日益多而食肉者业益甚,是故买与杀者其罪均也。总之,皆以妄想贪求故耳。所以杀者求利而想愈增,食者求味而想愈炽,是以杀食相诲,同恶相资,故云亦无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鱼肉者,此其所以业等也。魏译云:我观世间无有是肉而非命者,故我说食肉之罪,断如来种。
大慧,我有时说,遮五种肉,或制十种;今于此经,一切种、一切时,开除方便,一切悉断。
记曰:此明开权显实意也。佛谓我余经中,亦曾许食五种净肉,制断十种生物而已。今则一切顿断,一切生命尽不许食。何者?以昔机未纯,未示佛性义,权且遮制以将就之,欲待时故。今则众志贞纯,说时已至,若不顿断食肉,以顿示佛性种子,令其成实,则我以小乘化人,自堕吝法之悭,此事定为不可。故我于楞伽此会,一切尽断,都不许食也。五种净肉者,谓不见、不闻、不疑、鸟残、自死是也。应断十种者,谓人、蛇、象、马、龙、狐、猪、狗、狮子、猕猴是也。
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尚无所食,况食鱼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唐译云:声闻、缘觉及诸菩萨尚唯法食,岂况如来?大慧!如来法身非杂食身。大慧!我已洗涤一切习气,我已善择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视众生犹如一子。云何而许声闻弟子食于子肉?何况自食?是故不听令食子肉。
记曰:此世尊广说食肉之过,而以同体大悲结示之也。然如来法身,非杂食身,故以法喜为食。此正欲行人舍离欲食,摄受法食耳。所以切戒行人,勿食众生血肉者,以如来视一切众生如一子故。然子之于父母,气分同也。良以法身流转五道,名曰众生。而一切众生,皆以如来法身为体。故以同体而观,犹如一子,则无众生。苟食其肉,岂非戕法身,断慧命耶?不食则自性无亏,法身常住矣。成佛之要,莫速于此。不食肉章,长行之文,二译甚广。今此文正当魏译十分之一,当唐译十分之三耳。顾此长行虽略,而偈文颇详。详略相因,盖译人善义之体势,殆非佛语有出入也。观者于此三译全经,悉当以义会之。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曾悉为亲属,鄙秽不净杂,不净所生长,闻气悉恐怖。
记曰:此总颂不净气分等文,所谓长详偈略,且偈又先后互明。
一切肉与葱,及诸韭蒜等,种种放逸酒,修行常远离。亦常离麻油,及诸穿孔床,以彼诸细虫,于中极恐怖。
记曰:此长略偈详也。葱韮韭蒜,所谓生噉生恚,熟食发婬,故与酒肉并食之,则生诸放逸,增长婬欲也。不食麻油,不惊细虫,况食血肉耶?
饮食生放逸,放逸生诸觉唐译云生邪觉,从觉生贪欲,是故不应食。由食生贪欲,贪令心迷醉,迷醉长爱欲,生死不解脱。
记曰:此明因杀盗而致婬欲也。楞严谓酒肉葱蒜等为助因,此言食之而生贪欲。贪心迷醉,增长爱欲,故生死不脱者,由彼食贪,无明滋培欲根,故增长耳。令绝食贪,则无明之水既涸,欲爱之田自干,名色之芽自枯。此所以因断味食,而生死顿绝,速至菩提也。
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二俱是恶业,死堕叫呼狱。若无教想求,则无三净肉,彼非无有因,是故不应食。
记曰:无有不生之肉。故云彼非无有因。
彼诸修行者,由是悉远离,十方佛世尊,一切咸诃责。展转更相食,死堕虎狼类,臭秽可厌恶,所生常愚痴。多生旃陀罗,腊师谭婆种,或生陀夷尼魏译作罗刹女,及诸食肉性,罗刹猫狸等,徧于是中生。
记曰:言好食腥膻,必多堕于此类,性皆然也。
缚象与大云,央掘利魔罗。
记曰:缚象,魏译云象掖,唐译云象脇,央掘利魔罗,唐译云央掘摩,皆经名也。
及此楞伽经,我悉制断肉。诸佛及菩萨,声闻所诃责,食已无惭愧,生生常痴冥。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妄想不觉知,故生食肉处。
记曰:此言如来元不曾许食净肉也。佛谓我先所说见闻疑杀不许食者,其密意已是断一切肉总不许食矣。以一切肉总不出此三种杀故,所言不见不闻不疑杀,除此则无肉可食矣。而众生妄想无知,将谓如来许不见等是为净肉,遂生可食之想,此愚之甚也。
如彼贪欲过,障碍圣解脱,酒肉葱韭蒜,悉为圣道障。未来世众生,于肉愚痴说,言此净无罪,佛听我等食。食如服药想唐译云净食尚如药,亦如食子肉,知足生厌离,修行行乞食。
记曰:此责众生无知,妄谓如来许食净肉也。谓众生所以妄谓净肉可食者,以彼贪欲过患所致耳。名虽净肉,其实障碍圣解脱道,与酒肉葱蒜等无差别。而众生愚痴,言此是净而无罪过,是佛所听食者,谬之甚矣。然佛每诫比丘,节量时食勿生贪求。若受信施净食之时,应当观察如服药想,亦如饥世食子肉想,为欲惭愧知足生厌离心行乞食法故。然于净食尚然如此,何况教彼食净肉耶?
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虎狼诸恶兽,恒可同游止。若食诸血肉,众生悉恐怖,是故修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无慈慧,永背正解脱,及违圣表相,是故不应食。
记曰:食肉无慈慧,谓伤同体,无正知见故。永背正解脱,谓不随顺法性,行邪险道,入生死故。违圣表相,谓亏护生威仪,不能化利众生故。有此多失,故修行者不应食也。
得生梵志种,及诸修行处,智慧富贵家,斯由不食肉。
记曰:此结不食肉者之利益也。凡善恶之报有三,谓现报、生报、后报。如长行历言身口臭秽,物见惊怖,及王臣反逆等,皆现报也。如偈中前云堕号叫狱,及虎狼臭类,猫狸罗刹,及屠儿等恶种类中,皆生报、后报也。今偈不食肉而得生梵种诸修行处,及智慧富贵之家,此乃善业,生报、后报若是,而验现报可知矣。以远秽恶,故生梵种。以能顺法界性,故生修行处,所谓不离道场也。以舍愚痴,故生智慧。以永绝贪求,堪为佛子,故生富贵家。以如来富有法界,贵为世尊,唯达法性平等,而能不食肉者,可以克绍家业耳,其他复何与焉?悲夫!一切众生,同迷法性,而受五蕴幻妄身心也。观相虽异,观性实同,昧者迷同而忽异,尔乃仇视自心,恣杀以快己,岂不谬哉?此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能了达自心现量,则物我兼忘,人法双泯,一种平怀,荡然自尽,岂非不以忘取著之情,而为成佛之梯筏耶?此所以真修之行,而以断肉为第一清净明诲也。然考之四重,此虽一隅,智者倘能深观而谛思之,即此可以思过半矣。
此经传云:大部有四十卷,一百五十一品。此来者四卷,唯此一品,以经来未尽,故阙流通。其百八问中,今别问别答者,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总别、迷悟、因果、邪正阶差、修证始终、根性差等,义已问答,明白具足。其未明答者,但名相差别之事耳。如谁生诸宝性已下,至若天地、人物、万象之差,人欲、好乐之别,及佛所补大慧问不及者,算数之事,并华藏世界形状不同等,具如华严世界、成就华藏世界及阿僧祗寿量诸品证之,则其未至之文,特名相耳。先觉所以不持来者,以所重在唯心,唯识法门欲顿悟一心,即此更无余法。至其所未来者,纵尽法界数量,第不过一心之影现耳。达磨指此为心印,岂此外更有剩法乎?观者应知。
偈曰:
观楞伽阿䟦多罗宝经记卷第八终
No. 326-C 观楞伽宝经阁笔记
观楞伽宝经记,盖为观经而作也。以此经直指众生识藏即如来藏,显发日用现前境界,令其随顺观察自心现量,顿证诸佛自觉圣智,故名佛语心,非文字也,又岂可以文字而解之哉?故今不曰注疏,而曰观经记,盖以观游心所记观中之境耳。此经为发最上乘者说,所谓是法甚深奥,小有能信者,以文险义幽,老师宿学读之不能句,况遗言得义以入自心现量乎?昔达磨授二祖,以此为心印。自五祖教人读金刚,则此经不独为文字,且又束之高阁,而知之者希,望崖者众矣。惟我圣祖以广大不二真心御寰宇,修文之暇,乃以楞伽、金刚、佛祖三经以试僧,得度如儒科,特命僧宗泐等注释之,颁布海内,浸久而奉行者亦希。清幼入空门,切志向上事,愧未多历讲肆,尝见古人谓文字之学不能洞当人之性源,贵在妙悟自心,心一悟,则回观文字如推门落臼,固不难矣。因入山习枯禅,直至一字不识之地,一旦脱然自信,回视诸经,果了然如视归家,故道独于此经苦不能句。余居海上时,万历壬辰夏,偶患足痛不可忍,因请此经置案头,潜心力究,忽寂尔亡身。及开卷读百八义,了然如眂白黑,因忆昔五台梵师言,遂落笔记之,至生灭章,其患即愈。及乙未春,因弘法罹难,幽囚困楚中,一念孤光未昧,实仗此法门威德力也。顷蒙恩遣雷阳,丙申春过吉州,遇大行王公性海于净土中请益是经,因出前草二章,公首肯,遂以正受注并三译本稽首属余,请卒业焉。余携之以是年三月十日抵戍所,于四月朔即命笔,时值其地饥且疠,死伤蔽野,余坐毒雾尸陀林中,日究此经,至忘寝食,了然如处清凉国,至七月朔甫完卷半。比与柯孝廉复元率诸父老掩胔骼至四千头有奇,建盂兰会,说幽冥戒,普济之时,天迺雨而疠随止,遂令蔑戾车地,大生欢喜心,无迺借此性海一滴润此焦枯乎?余亦奉镇檄来五羊,憩东郭垒壁间,又首事于十月朔,至明年佛成道日迺阁笔焉。愚窃思多生以谤法因缘,今感斯报,荷蒙圣慈以万里之行而调伏之,使入其难入,期年之内奔走居半,而能了此积劫广大因缘,非荷诸佛神力加持,何能以思惟心测度如来自觉圣智境界乃尔?以是弥感圣恩,析骨难酬也。稿成,观察海门周公欲梓之以入贺,未果。戊戌冬,适侍御樊公友轩以建储议谪雷阳,与余同伍,道过仙城见访,问:雷阳风景何如?余笑曰:在人不在境。因出此草示之,曰:此余雷阳风景也。公叹曰:信光明幢哉!愿广法施。遂为疏募众,幸诸宰官、长者、居士各欢喜成之,愿将此胜因回向楞伽法性海中,仰凭慧光圆照,破此夙愆,蚤登解脱,冀见闻随喜,同入自心现量,共转此法轮,直至未来际,以斯功德上报圣恩,下拔苦趣,齐登涅槃彼岸耳。第此经单破外道、二乘偏邪之见,令生正智,以一心为真宗,以摧邪显正为大用,其所破之执各有所据,皆载彼宗。以瘴乡苦无经论参考,即所引证,咸以起信、唯识提挈纲宗,务在融会三译,血脉贯通。若夫单提向上,直指一心,枝词异说,刷洗殆尽,冥契祖印,何敢让焉?因为述其始末如此。
万历己亥秊夏望日, 海印沙门德清记
No. 326-D
牢山憨老人,观世得无生。盖游心于自觉,圣智以皈极也。余从之游,出楞伽笔记一帙为余诵。余观其三分分科,则祖之弥天氏;五义约释,则本天台氏。而又会三译以络脉,引二论以明宗节。其章解而理贯华叠,其句释而文畅矢。不牵枝引蔓,不穿地撩天。可谓中原绝唱,虗壤玄根。诚义学之司南,亦诠经之正轨也。募刻枣梨,布诸𫇴草。
万历癸卯首夏佛生日,楚云阳门人僧一书于五云之来阳祠
No. 326-A 觀楞伽記略科題辭
科以分經,從古製也。昔道安法師以三分科經,時人譏其離析經義。及親光論至,果以三分斷其全經,時迺嘆其雅合。蓋經經各有綱宗,科迺提挈綱要而振起之,使觀者得其要領,庶離言得義而悟入之,令捨筌蹄,殆非支分節解,逞臆斷也。後之義學,昧於離言之旨,各恃己見,駢枝其說,以取謗法之愆,使學者莫之適從,正所謂以多岐亡羊耳。茲楞伽以離言說第一義為宗,不涉唇吻,又豈可妄想分別能入?而其所以科節之,蓋以經文簡古,血脈幽潛,不得其門而入,故特提其綱領,使知問答來源,融會一貫,了然心目,冀可忘言得義,不以文言為障礙耳,非臆斷也。即此已為剩法,後之覺者,切不得以此為欠,而更增益其說,自取謗法之罪不淺矣。
萬歷戊戌孟夏佛成道日, 沙門德清題于五羊之青門壘壁間
No. 326-B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略科
△已上因緣科已竟。
△上顯理已竟。△下顯行。
△已上自初卷第二返妄歸真科中,初頓示理行,以辨因地心竟。
△已上辨別邪正頓示一乘理行因果相竟。從前初卷五法章至此二通畢。
△前從初卷分別自性章起,止此大科第二,通約三門辨邪正理行因果相竟。
△此上第三科四門差別相已竟。
觀楞伽記略科畢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一
記曰:舊註:楞伽,山名,此云不可往。又云:城名,以山頂有夜叉王城故。山居南海濱。阿䟦多羅,此云無上寶,貴重義。以通喻此經,是不可往無上寶經,非也。受公謂自覺聖智之境,非邪智可造,故云不可往。隨色摩尼之珠,非世寶可比,故云無上。謂不可往處,有此無上寶也。此亦未盡。然華嚴論云:世尊於南海摩羅耶山之頂,楞伽城中說法。其山高五百由旬,下瞰大海,無路可上。其城乃眾寶所成,光映日月,無門可入。得神通者,堪能升往。表心地法門,無修無證,方能升也。此說固爾。愚居五臺時,曾遇一梵師,于闐國人,髮長丈餘。不言其壽,但云入此土三十餘年。精於禪觀,兼明教乘,且善方言。愚請同住阿蘭若三年。每於談次,以經中所有梵語已明者,嘗請試之。所說皆與古譯㳷合。愚因問及楞伽經。師乃驚曰:遮裡亦有此經耶?此是不可說不可得之法也。我土國王寶之。因問:有多少卷?余曰:傳者四卷。師笑曰:來未盡耳。此經有四十卷,此才十分之一。及扣經中旨趣,言言皆發明離心意識境界,不可具述。因問:楞伽山在何處?師曰:此山在天竺國之南海中。又問:何以楞伽為名?師曰:楞去聲呼伽乃寶名。其狀八楞,視之渾圓,體極堅固,不可鑽穿,常放光明。世間之寶,無有過上者。故阿䟦多羅,此云無上。以山純此寶,是山以寶名,故曰楞伽阿䟦多羅寶山。山頂有城,此寶天成,無門可入,而為夜叉鬼王所據。佛在此山頂城中說此經,故經以處名耳。又問:此山人能到否?師云:人不能到。以其此山下細上大,每於陰雲黑夜,或波濤洶湧,其山形益顯露分明,光明愈盛。若海湛空澄,天無雲翳,海空一色,其山即不見。然彼土僧有修禪者,于海岸經行,望之以入觀耳。是則按華嚴論,準此梵師言,則山以寶名,經以處名,深有意焉。緣起經云:難入未曾有會中,說隨他緣起陀羅尼智,名為楞伽王識。蓋約處表法,又見深玄。然教稱智海、性海、覺海、心海。至若寶明空海,此經云藏識海。且又以生死喻海,涅槃喻海、喻山,五蘊亦喻山。況夜叉云可畏鬼,乃飛行而食生物者。然吾佛特住此海中寶山夜叉王城,而說此經,顯示自覺聖智境界。其經所詮者,乃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即處觀法,其旨微哉。何則?經云: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洪波皷冥壑,無有斷絕時。斯則智海無性,因覺妄而成。凡湛淵心海,變而為生死之業海。寶明妙心,變而為八識、五蘊幻妄之身心。故寶有八楞山,高五百由旬,而為煩惱生死夜叉所據耳。然至昏雲黑夜,或波濤洶湧之際,而山形愈顯露者,所謂妄想興而涅槃現。夜叉鬼王請佛說法者,所謂煩惱起而佛道成。抑益顯此寶明妙性,雖住生死大海五蘊山中,不為煩惱所奪,不為生死波流,不為境界風動。無明黑暗,暗不能昏。長夜冥冥,靈光獨露耳。且云海湛空澄,山即不現者,愈見智海圓澄,萬象森羅,炳然齊印。身心世界,當下銷融。生死涅槃,應時平等。至此魔佛皆空,二俱不可得矣。噫,信乎,此為自覺聖智無上尊頂法門也。且義翻此經,名不可往,唯神通者能至。意顯此法門,非心行處。唯上上根人,一入頓入,不許捫摸湊泊。不入,亦不許思量攀緣。但只於境界波濤煩惱黑暗中,觀之而已。不觀,則不知生死海中有此物也。此經為根熟者,頓說業識種子。為如來藏,名頓教大乘。古德云,楞伽說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故達磨大師,指此為心印。馬大師云,楞伽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是以宗門師匠教人,直須離心意識,參出凡聖路。學而說者,但只標名立法,不知空遣奈何。益使後之學者,臆度祖師心印,亦如是而已。悲夫。
一切佛語心品第一之上
記曰:品以心名者,以一心為宗也。所謂寂滅者,名為一心,即性自性清淨第一義心。一切諸佛皆證此心,而為眾生開示者,直指此心耳。故云一切佛悟心。舊注此經,大部有十萬偈,四十萬句,三百二十萬言,一百五十品。其所來者,惟此一品。雖文廣卷多,其實通皆頓示此一心法也。此經在十二部中為未曾有部,在五教中為頓教。大乘又兼頓圓,謂頓示圓滿一心,五性三乘皆同證故。若約天台五義釋之,則以單喻為名,以楞伽寶喻識性故。寶山寶城佛魔同住,喻五蘊身心是一切聖凡所依止故。以如來藏為體,謂如來藏是善不善因故。自性清淨,轉三十二相入一切眾生身中故。性自性第一義心為宗,一切聖凡所同證故。摧邪顯正斷疑生信為用,為裂外道二乘邪見疑網,令生決定一乘正信故。以熟酥為教相,謂說五性三乘皆有成佛之分,但未蒙授記,可一變而至於道。如彼熟酥,可一變而至醍醐,施功易故。謂略示開權顯實之機,以為法華前導故。若以宗趣言之,則以第一義心為宗,自覺聖智為趣。又以自覺聖智無相法門為宗,忘言默證為趣。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濵楞伽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俱,從彼種種異佛剎來。是諸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遊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於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
記曰:此敘說法由致也。如是我聞等者,謂如是之法我從佛聞。一時乃機感應會之時,非定指也。佛乃說主,山乃說處,菩薩乃聽眾。此結集者,因佛顧命立言,一切經首都皆置之無煩他說。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者,謂此無上頂法如來藏心,乃一切諸佛之因地也。佛與菩薩皆從異佛剎來者,以示此中聖凡不立故。大慧為上首者,此法非心識可到,唯許大智可入故。自心下,歎德也。至於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五法自性、八識無我等法,皆是自心現境,而獨大智慧人善解其義究竟通達。二譯皆云婆伽婆住大海濵摩羅耶山頂楞伽城中,其城乃婆羅那夜叉王所據。因佛於海龍王宮說法七日已,而從大海出,舉目觀見山頂之城,而作是言:昔諸如來應正等覺,于此說自所得聖智證法,非諸外道臆度邪見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當為婆羅那王開示此法。時夜叉王以佛神力聞佛言音,即與眷屬請佛歸其城中云云。二譯皆有夜叉王問法因緣,此經略之。觀者融會彼譯,則頓見此經宗趣矣。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讚佛:
記曰:此別敘當機見佛之儀也。大慧為當機者,惟此無上法門,非大智慧人不能擔荷。而與摩帝同遊者,摩帝此亦云慧,所謂達者同遊涅槃路。
世間離生滅,猶如虗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遠離於斷常,世間恒如夢,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𦦨,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牟尼寂靜觀,是則遠離生。是名為不取,今世後世淨。
記曰:此正發啟全經之宗趣也。爾𦦨,梵語,此云所知,又云智障。一切無涅槃,魏譯云有無二俱離。蓋一切乃生死有法也,涅槃乃無法也。無者,此二皆空。故雜華云:有諍說生死,無諍說涅槃,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故次釋云: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有無二俱離也。是知此二,乃分別妄見耳。故二譯實叉云:夜叉王請佛入楞伽城,獻供已畢,即以二法問佛。謂言:如來常說,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云何得捨?此二種法,何者是法?何者非法?世尊答言:法與非法,差別之相,此是凡夫之所分別,非聖智見。乃至何者是法?所謂二乘及諸外道,虗妄分別,說有實等,為諸法因。如是等法,應捨應離,不應於中分別取相,見自心法性,則無執著。諸觀行人,以畏鉢舍那,如實觀察,名捨諸法。何者是非法?所謂諸法無性無相,永離分別。如實見者,若有若無,如是境界,彼皆不起,是名捨非法。流支云:如實見者,名為正見。若他見者,名為邪見。若分別者,名為二取。皆是虗妄,不得寂滅。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如來藏。如來藏者,入自內身智慧境界,得無生法忍三昧。故此偈讚佛有無二俱離也。甚矣!有無二見,為法身之刺也。所言自覺聖智無他,但知此離此而已,更無實法可得,實此經之宗極也。行人知此,可謂行無行,證無證耳。苟一念行證未忘,則復墮此,況以分別言語文字為得乎?觀者若如是觀,可謂識法實相矣。是則向下大慧所問,皆有無二法,世尊皆令離此捨此而已,故一切皆非。苟離此捨此,非自覺聖智而何?故下偈流支云:若如是觀佛,寂靜離生滅。實叉云: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取。是則全經之旨,不出于夜叉王一問,及此大慧偈讚而已。
上敘分已竟,下正宗分二:初、直指一心真如以顯三界。唯心有二:
△初、約數句。問:
爾時,大慧菩薩偈讚佛已,自說姓名:
我名為大慧,通達於大乘,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世間解之士,聞彼所說偈,觀察一切眾,告諸佛子言:汝等諸佛子,今皆恣所問,我當為汝說,自覺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所聽,頂禮佛足,合掌恭敬,以偈問曰:
記曰:大慧首以百八義問佛者,蓋依一心轉變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迷悟因果之法而問也。舊說百八句,表對治百八煩惱,非本指矣。然一心者,佛語心也。所謂寂滅者,名為一心,本無十界色心依正之相。但迷之而為生死,故變一心而成三界;悟之而為涅槃,故轉三界而為一心。然生死有法也,涅槃無法也,此二皆由愚夫分別妄見,而此寂滅心中,本無此事。是則大慧所問者,乃十界依正色心迷悟因果心行種種差別之相,要之不出凡聖有無,此特分別妄見對待之法耳。殊不知此寂滅一心,絕諸對待,故偈云:若有若無有,是二悉皆離。佛將直指最極心源,故下一一牒答,而斥之曰:非也。此正離心意識,出凡聖路。唯諸佛自覺聖智境界,雖大智慧人,亦不免墮於數句,況其他乎?愚謂此百八句,總依三界二十五有有法上,起四句見而立。謂凡夫外道,見三界實是有法,為有句;二乘見三界是無法,為無句;菩薩見三界即真即俗,為亦有句亦無句;而却指佛見三界非真非俗,為非有非無句。此乃正教所明。而外道自宗,立有無、一異、俱不俱、常無常等四句,各執一見,此皆不出常情分別計度。以邪正之見有八,所見之境有百,故流支云:百八見於正位中,總皆是謗。若四句既離,則百非自遣,又何煩惱可捨?又何佛道可取耶?故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師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
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云何見癡惑?云何惑增長?唐譯云:云何起計度?云何淨計度?云何起迷惑?云何淨迷惑?
記曰:此總依一心生滅迷悟二途而問也。然大慧請百八義,開口即問此四句者,蓋一心真源,聖凡平等,了無差別之相,但約迷悟之分,故有十界依正因果種種性相之異。然今將窮十界之源,故首出迷悟之見,所謂迷一心而正智翻為妄想,如如翻為名相,此念惑增長也。悟一心而妄想即成正智,名相即是如如,此淨念見癡惑也。然皆迷悟邊事,故經云:順流轉者妄見生死,厭流轉者妄見涅槃。是則大慧依生滅門迷悟對待而問,故先以淨念不淨念,見惑不見惑發端,而後所指者,皆迷悟中差別之相。佛單依一心真如而答,故向下牒問之初,乃即告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即此生不生。涅槃空相二句,乃總牒盡大慧之問,流轉二字,斥盡大慧之見,所謂生死涅槃,皆即狂勞顛倒華相,故此總屬流轉,而以無自性三字,盡顯諸法實相,破盡大慧之疑耳。然世尊雖以此答,猶是生滅對待,惟寂滅心源,總無此事,故牒問已畢,而一一直示之曰非也。斯正所謂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若有若無有,是二悉皆離也。學者了此,可許入楞伽
何故剎土化,相及諸外道?云何無受次?何故名無受?何故名佛子?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
記曰:此總問十界依正名相因何而有也。剎土化相通指二土,謂實報莊嚴土、凡聖同居土,以約名相故不言寂光。諸外道通指三界凡夫,無受次謂次於,無受通指三乘有學,無受通指三乘無學。佛子單指菩薩,解脫謂涅槃,縛乃生死,謂生死誰縛之,涅槃誰解之,蓋涅槃指佛界也。
何等禪境界?云何有三乘?唯願為解說。緣起何所生?云何作所作?云何俱異說?云何為增長唐譯云云何諸有起?云何無色定,及與滅正受?云何為想滅?何因從定覺?云何所作生,進去及持身?云何現分別?云何生諸地?
記曰:此十五句,別問九界差別之相也。前三句,問三乘行相因何而有緣起。問正法下二句,問外道邪見因何而起。云何為增長二句,問三界因果因何而有。滅正受二句,問小乘因何樂住寂定不欣說法。何因從定覺下四句,問大乘菩薩因何樂說法度生。云何生諸地一句,問菩薩因何又立地位名目。
破三有者誰?何處身云何?往生何所至?云何最勝子?何因得神通,及自在三昧?云何三昧心?最勝為我說。
記曰:此八句特問三乘行相也。謂三乘人為何出三界去?既出三界又生何處?既捨此身又受何身?畢竟住於何處?云何稱為菩薩是佛弟子?何故又說有神通三昧之事?不知三昧心是何相狀。
云何名為藏?云何意及識?云何生與滅?云何見已還?云何為種性,非種及心量?云何建立相,及與非我義?云何無眾生?云何世俗說?云何為斷見,及常見不生?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云何當來世,種種諸異部?
記曰:此十六句,通問心性是一,云何眾生所見種種不同也。初四句,謂如來藏心是一,云何又名藏識,又名意及意識,云何又說生滅妄見,又說不生滅心見已還,魏譯云斷所見,唐譯云退諸見,皆不生滅義也。次種性二句,謂聖凡同稟此心,如何又說三乘人是種性,外道闡提是非種性,而說彼心皆有限量耶。次建立相三句,謂心既無相,因何而立我人眾生之相,為何又說無我人眾生之相。次世俗說五句,謂三界凡夫外道,為何起斷常二見,蓋世俗說即凡夫外道斷常二見也。又如何得二見不生,如何得眾生與佛平等無二。次當來世二句,謂佛既有教,如何佛滅度後,弟子又起種種異見也。
云何空何因?云何剎那壞?云何胎藏生?云何世不動?何因如幻夢,及犍闥婆城,世間熱時𦦨,及與水月光?何因說覺支,及與菩提分?云何國土亂?云何作有見?
記曰:此十二句,通問世界眾生都是有相之法,因何而有生滅不生滅、常與無常、真妄之不同也。初二句,魏譯云:云何名為空?云何念不住?此蓋問依報世界為何而有成住壞空,特舉空壞以攝成住。云何胎藏生一句,問正報眾生為何而有生死遷流,蓋舉生以攝死耳。云何世不動一句,義該上世界眾生見今而有遷變無常,為何而說常住不動,蓋世字指有情無情二世間。何因如幻夢下四句,唐譯云:云何諸世間如幻亦如夢等,意謂上諸眾生世界有為之法現今實有,為何而說如幻等不實。何因說覺支下二句,謂如何覺上世間諸法不實當體常住者則為正智,蓋覺支菩提總指正智也。云何國土亂二句,謂如何見上世間諸法是實有無常者名為有見,蓋亂即生滅不停,有見即妄想分別也。
○此上通問名相妄想正智。
△下問如如。
云何不生滅,世如虗空華?云何覺世間?云何說離字?離妄想者誰?云何虗空譬?
記曰:此六句問如如也。唐譯云:云何知世間?云何離文字?云何如空華,不生亦不滅?意謂如何悟彼世間生滅諸法,當體如如,離言說相,離名字相,如空中華,不生不滅,遠離妄想分別,猶若虗空,即是真如也。
○此上通問五法自性生起相。
△下問差別相。
如實有幾種?幾波羅密心?何因度諸地?誰至無所受?何等二無我?云何爾𦦨淨?諸智有幾種?幾戒眾生性?
記曰:此八句,單問如如正智差別相也。前四句,謂真如實際是一,云何又有修證頓漸之不同?故云如實有幾種。幾波羅蜜,謂因行差別。諸地,謂地位階級。度超越,謂何因得頓超諸地也。至無所受,問究竟佛地。何等下四句,問正智差別。二我,即煩惱障。爾燄,即所知障。實叉云:云何所知淨?蓋二無我淨所知,斯以正智破二障耳。正智既一,如何又有隨根授法?是則智有幾種?眾生根性不一,教戒有幾種?
○前從初問起至此,通依一心真源,約迷悟對待,而有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五法差別之不同,以顯十界依正因果之相。意顯不離一心,故翻歸如如正智耳。
○向後誰生諸寶性已下,直至問終,但問名相、妄想、緣起、聖凡、依正、大小、染淨、諸法、心念、性欲、音聲、色相,種種差別之不一也。
誰生諸寶性,摩尼真珠等?誰生諸語言,眾生種種性?明處及伎術,誰之所顯示?
記曰:明處伎術,乃問五明也。西域學術,以此為準,故有五明論。一曰聲明,謂釋詁訓字,詮目流別。二曰工巧明,謂伎術機關,陰陽歷數。三曰醫方明,謂禁呪閑邪,藥石鍼艾。四曰因明,謂考計正邪,研覈為偽。五曰內明,謂究暢五乘因果妙理。前三外藝,後二內教。
伽陀有幾種?長頌及短句,成為有幾種?云何名為論魏譯云:法復有幾種?解義復有幾?唐譯云:道理幾不同?解釋幾差別?云何生飲食,及生諸愛欲?云何名為王,轉輪及小王?云何守護國?諸天有幾種?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解脫修行者,是各有幾種?弟子有幾種?云何阿闍黎?佛復有幾種?復有幾種生?魔及諸異學,彼各有幾種?自性及與心,彼復各幾種?云何施設量魏譯作施假名,唐譯作唯假設?唯願最勝說。
記曰:上皆名相妄想也。然言語、飲食、愛欲、心性皆屬妄想,其餘皆名相。且何因而有?皆問緣起也。阿闍黎,此云軌範師。然佛有法身、報身、化身,故問佛有幾種生。
云何空風雲魏譯云何因有風雨?云何念聰明?
記曰:此句承上心性是一,云何而有念慧之別也。聰明即別境中慧,故魏譯云何因有黠慧,唐譯云念智何因有此,亦屬妄想耳。
云何為林樹?云何為蔓草?云何象馬鹿?云何而捕取?云何為卑陋?何因而卑陋?云何六節攝唐譯云六時攝,舊注西域兩月為時,年分六節,外道有六節師?云何一闡提一闡云信,提云不具,謂信不具之人?男女及不男,斯皆云何生?云何修行退?云何修行生二譯皆作修行進?禪師以何法,建立何等人魏譯云教何等人修,令住何等法?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云何為財富?何因致財富?云何為釋種?何因有釋種?云何甘蔗種?無上尊願說。
記曰:甘蔗種乃瞿曇釋種也。舊注引本行經云:劫初,大茆草王得成王仙,被獵師所射,滴血於地,生二甘蔗,曰炙而開,一出童男,一出童女。占相師立男名善生,即灌頂甘蔗王;女名善賢,為第一妃。瞿曇釋種即其裔也。大慧問:甘蔗種因何而有也?
云何長苦仙?彼云何教授唐譯云:仙人常苦行,是誰之教授?如來云何於,一切時剎現,種種名色類,最勝子圍繞?云何不食肉?云何制斷肉?食肉諸種類,何因故食肉?
記曰:從誰生諸寶性至此,蓋問天地萬物之不同,聖凡種類之各別,心行性欲之不一,此皆何因而有也?但其語不次,而意不出此。若觀華嚴問明品,則知此中歸趣矣。
云何日月形,須彌及蓮華?師子勝相剎,側住覆世界,如因陀羅網,或悉諸珍寶,箜篌細腰皷,狀種種諸華,或離日月光,如是等無量。
記曰:此問佛剎安立形狀之不同也。廣如華藏世界品,故結云如是等。無量因陀羅,此云帝,即帝網也。謂帝釋殿有眾寶珠綱,雖百千重不相障礙,互相涉入交光相羅,世界如之。
云何為化佛?云何報生佛?云何如如佛?云何智慧佛?
記曰:此問佛唯一真,云何名義之不同也?隨機普應為化佛,酬其宿因為報佛,體性無二名真如佛,本覺顯照為智慧佛。蓋真如智慧乃法身也。名義雖四,唯屬三身。
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何故色究竟,離欲得菩提?
記曰:此問佛既現身與民同患,何不就欲界成佛,乃於有頂離欲之處而得菩提也?
善逝般涅槃,誰當持正法?天師住久如?正法幾時住?二譯皆以天師作世尊。
記曰:此問法住久近,及滅後誰人當可持正法也。持正法,即所傳正法眼藏。
悉檀及與見,各復有幾種?毗尼比丘分,云何何因緣?
記曰:此問法之差別也。悉檀者,此華梵雙舉。悉,徧也。檀,此云施。謂佛以四法徧施眾生,故云悉檀。四法者,謂世界、為人、對治、第一義也。廣如止觀所明。見,謂所被之機,所見各有幾種也。毗尼,此云律比丘分,乃比丘二百五十戒。問:如何是毗尼?為何又設比丘分也?
彼諸最勝子,緣覺及聲聞,何因百變易?云何百無受?云何世俗通?云何出世間?云何為七地?唯願為演說。
記曰:此問三乘人法因何差別也。唐譯云:一切諸佛子,獨覺及聲聞,云何轉所依?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復以何因故,心住七地中?按此則知百變易二句,謂初地菩薩何因能現百佛界身,得百種三昧?蓋無受即三昧也。世俗通,謂五地聖人因何而能通達世諦,涉俗利生?七地遠行,名出世間。
僧伽有幾種?云何為壞僧?云何醫方論?是復何因緣?
記曰:此問僧之差別及應機之法不一也。壞僧,謂不具戒者。醫方論,非世俗醫方,蓋言佛為三界醫王,其所說法應機施設,如應病與藥,故謂之醫方論。大經有舊醫、新醫,法華有醫師喻,唐譯云廣說醫方論,是知蓋言佛法耳。從云何為化佛止此,通問三寶因何而有差別也。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記曰:此問因。上言佛有四等名義不同,因何又說迦葉等多佛是我?此又不別也。
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何不一切時,演說真實義,而復為眾生,分別說心量?
記曰:此因上法之差別,故復問邪正權實之不同也。斷常我乃外道邪宗,無我乃佛之正法,心量乃妄想分別心數之法。意謂何故說斷常及我為邪宗?何故說無我為正法?然無我既是真實,何不始終說其真實之法,而又為眾生說妄想心數不實之法耶?
何因男女林,訶梨阿摩勒。
記曰:此問林木果實之不一也。男女林,亦云屍陀林,其果如男女之狀,熟則顏色美豔,未幾即落地,狀如死屍,臭穢不堪。佛弟子多依此林修不淨觀,大慧問此林因何而有也。訶梨、阿摩勒,二果名也,皆可為藥。訶梨,舊云訶梨勒,新云訶梨怛雞,此云天上持來。阿摩勒,其實如胡挑,意謂一等皆樹果,因何彼如男女之狀耳。
雞羅及鐵圍,金剛等諸山,無量寶莊嚴,仙闥婆充滿。
記曰:此問八部之眾,因何不住人間天上,而住鐵圍七金山中也。唐譯云:仙人乾闥婆,一切悉充滿。此皆何因緣,願佛為我說。此上大慧所問,除及字,但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誰字之類為義,則有一百三十餘句。其中意義,不出十界四門。然世尊所答,以依真如一心,則一法不立,故一一云非。若依生滅門唯識建立,則全經之旨,皆別答此問耳。然雖經來未盡,而此四卷之文,所詮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四門,名義開合之旨,已足觀者。臨文會意,自當證之。此下乃世尊牒答,先牒後答。
△且初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善哉善哉問,大慧善諦聽,我今當次第,如汝所問說。
記曰:此結集者敘置及佛讚許之辭也。前一偈唐譯云:爾時世尊聞其所請大乘微妙諸佛之心最上法門。然大慧所問乃十界依正差別之相,正是三乘凡夫外道妄見分別境界,實大慧因之而起疑者,蓋不知此等諸法因何而有也,故興此問。而結集者即便指為微妙佛心最上法門,何也?金剛般若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況眾生世界乎?所謂一切分別皆分別自心,若分別不生,當體即名諸佛自覺聖智矣。故此所問聖凡依正邪正因果自性常住,即是微妙佛心,非智眼明見何以與此?故敘置之。
生及與不生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
記曰:此世尊總領大慧問義也。謂所問多種,不出生與不生,涅槃空相耳。剎那,生滅流轉也。趣至,猶究竟也。唐譯云: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流轉無自性。謂此世出世間,皆生滅流轉妄見之法,一一究竟,本無自性也。此總牒領其意,而默答已竟。義已見前注。何後一一,皆總述大慧問語耳。然前問語,或略或闕,而世尊皆補而出之。蓋亦互相發明,但其語隨便,故參差不類,其意自周。
佛諸波羅蜜。佛子與聲聞,緣覺諸外道,及與無色行,如是種種事。
記曰:此綜領大慧所問之事也。謂所問之事雖多,總不出十界人法因果耳。佛、佛子、聲聞、緣覺,四聖也。無色該天道,外道該人及三途,以外道邪行,乃三途之因,故此皆人也。波羅蜜,四聖之法也。無色行,意該外道六凡之法也。因果依正,無不備具,故云如是種種事。意謂大慧所問者,槩不出此,下乃一一重述其辭。
須彌巨海山,洲渚剎土地,星宿及日月,外道天脩羅。此領上問諸天有幾種,云何名為地,星宿及日月,牒意該三界六凡也。解脫自在通,力禪三摩提,滅及如意足,覺支及道品,諸禪定無量。此領上云何說覺支,及與菩提分,蓋廣牒三十七品助道四聖法也。諸陰身往來,領上眾生生諸趣。正受滅盡定,領上及與滅正受二句。三昧起心說。領上何因從定覺四句。心意及與識,無我法有五,自性想所想,及與現二見,乘及諸種性。此領上云何名為藏,已下至非我義八句,總歸四門。金銀摩尼等,領上誰生諸寶性等。一闡提大種。領上云何一闡提,然大種無問,蓋世尊意指闡提外道所計大種為生因者,非特言四大也。荒亂及一佛,智爾𦦨得向。荒亂領上云何國土亂,一佛領上迦葉等是我智,爾燄領上爾燄淨二句,得向領上解脫修行。眾生有無有,領上及與我無我。象馬諸禽獸,云何而捕取。領上云何象馬鹿,云何而捕取。譬因成悉檀,及與作所作。領上悉檀及與見。唐譯云:云何因譬喻,相應成悉檀。謂四悉檀皆因譬所成者,故併意牒之。然能作所作,皆屬妄見。叢林迷惑通,心量不現有。上句領云何世俗通,謂眾生心想邪見稠密,如叢林也。下句領云何出世間。唐譯云:眾林與迷惑,如是真實理,唯心無境界。魏譯云:相迷惑如實,但心無境界。此蓋牒出其義也。諸地不相至。領上何因度諸地。百變百無受。醫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如文可知。此諸山須彌地已下,至毛孔眉毛幾,乃大慧問不到處,而世尊指而出之。諸山須彌地,巨海日月量。下中上眾生,身各幾微塵。一一剎幾塵,弓弓數有幾。肘步拘樓舍,半由延由延。兔毫窻塵蟣,羊毛麥塵。
記曰:七極微塵成一窻塵,七窻塵成一兔毛頭塵,七兔毛頭塵成一羊毛頭塵,七羊毛頭塵成一牛毛頭塵,七牛毛頭塵成一蟣,七蟣成一虱,七虱成一芥,七芥成一大麥,七大麥成一指節,七指節成半尺,兩半尺成一尺,二尺成一肘,四肘成一弓,五弓成一丈,二十丈名一息,八十息名一俱盧舍,八俱盧舍成一由旬,由延即由旬也。此按舊注引釋梵之語。
鉢他幾麥?阿羅麥幾?獨籠那佉梨,勒又及舉利,乃至頻婆羅,是各有幾數?
記曰:鉢他,一升也。阿羅,一斗也。獨籠,一斛也。那伽梨,十斛也。勒,又一萬也。舉利,一億也。頻婆羅,一兆也。謂幾麥之塵成一升?又幾麥之塵成一斗?餘類此。
為有幾阿㝹,名舍梨沙婆?幾舍利沙婆,名為一賴提?幾賴提摩沙?幾摩沙陀那?復幾陀那羅,為迦梨沙那?幾迦梨沙那,為成一波羅?此等積聚相,幾波羅彌樓?
記曰:阿㝹,亦塵也。舍利沙婆,芥子也。賴提,草子也。摩沙,豆也。陀那,銖也。迦利沙那,兩也。波羅,斤也。彌樓,須彌山也。謂以幾斤之塵,能成此彌樓之山。唐譯云:幾斤成須彌。此按舊注。
是等所應請,何須問餘事?聲聞辟支佛,佛及最勝子,身各有幾數?何故不問此?火𦦨幾阿㝹?風阿㝹復幾?根根幾阿㝹?毛孔眉毛幾?唐譯云:火風各幾塵?一一根有幾?眉及諸毛孔復各幾塵成?
記曰:從諸山須彌地已下至此,共有三十八句,計三十二事,皆大慧問不到處,故世尊特為表而出之。然且責之云:何故不問此者,何也?如華嚴諸品,皆佛力加被菩薩所說。至若阿僧祗品,則佛親說。以其甚微細事,非一切種智不能悉知悉見,殊非菩薩所知不知,故問不及。苟不及此,則心外有剩法矣。故特表而出之,以顯自覺聖智,徹法無遺。信乎佛之知見,閻浮提雨,皆知滴數現前。松直𣗥曲,鵠白烏玄,皆了元因也。然須彌山,略指依報總相。其弓步微塵,別相也。三乘聖人,身有大小,蓋身乃正報總相。其數量毛孔微塵,別相也。意責大慧但知諸法總相,不知別相。此則但知共相,不達自相。其迷於自心現量多矣。故以甚微細智以發之。
○下文復領大慧之問。
護財自在王,轉輪聖帝王?云何王守護?云何為解脫?廣說及句說,如汝之所問。眾生種種欲,種種諸飲食,云何男女林,金剛堅固山?云何如幻夢,野鹿渴愛譬?云何山天仙,犍闥婆莊嚴?唐譯云:云何諸妙山,仙闥婆莊嚴。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云何禪境界,變化及外道?云何無因作?云何有因作?有因無因作,及非有無因?舊注此四因,領上云何俱異說。云何現已滅?領上云何見已還。云何淨諸覺?云何諸覺轉,及轉諸所作?領上云何淨其念,云何念增長。云何斷諸想?云何三昧起?破三有者誰?何處為何身?云何無眾生,而說有吾我?云何世俗說?領上云何建立相四句。唯願廣分別。二譯皆無此一句。所問相云何,及所問非我?此猶屬建立相四句義。云何為胎藏,及種種異身?領上種種名色相。云何斷常見?云何心得定?領上云何三昧心。言說及諸智,戒種性佛子?領上誰生語言二句,及諸智有幾種,幾戒眾生性二句。云何成及論?領上成為有幾種,云何名為論。云何師弟子,種種諸眾生?斯等復云何?云何為飲食上一句領弟子有幾種,云何阿闍黎二句,下三句綜領男女及不男及眾生生諸趣四句意?聰明魔施設此一句綜領魔及諸異學已下六句意,及云何念聰明一句?云何樹葛藤領上云何為樹林,云何為蔓草二句?最勝子所問,云何種種剎下自有領剎土形狀之句,此應是領何故剎土化一句之意?仙人長苦行此領云何長苦仙二句?云何為族姓此領云何為釋種四句?從何師受學領禪師以何法二句?云何為醜陋?云何人修行此一句領云何修行退二句?欲界何不覺,阿迦膩吒成此領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四句,阿迦膩吒此云色究竟天?云何俗神通領上云何世俗通?云何為比丘領上毗尼比丘分二句?云何為化佛?云何為報佛?云何如如佛,平等智慧佛?云何為眾僧此一句領上僧伽有幾種二句?佛子如是問,箜篌腰鼓華,剎土離光明領上云何日月形已下十句?心地者有七領上云何為七地?所問皆如實,此及餘眾多唐譯云此及於餘義?佛子所應問,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
記曰:此五句乃讚大慧所問稱理無過也。然大慧問意次第有主,而世尊牒領者,大槩綜括其辭不復次序,且亦有牒不盡者,故結之云:此及餘眾多。意謂凡係佛子所問者,一一皆與實理相應,遠離諸見過也。然雖如是,但法離言說,今於無說示說,故下結云:
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次第建立句,佛子善諦聽。此上百八句,如諸佛所說。
記曰:此六句乃結牒問義,許說誡聽啟後答意也。謂大慧所問雖稱理無過,但法本離言,今當於無說處示現言說,故為次第建立耳。且此上百八句義,若如諸佛所說,則一一皆非。故此二句乃結上起下,而義貫下文讀之。然百八句,魏譯云百八見。初大慧云:今以百八義仰咨尊中上。及考其問,有一百九十餘句。若但取云何、何因、何故、何等、誰字之類為義,則有一百三十餘句。及世增補出大慧問不及者,又三十二句。至此猶云:此上百八句,如諸佛所說。是果定局百八句耶?而說者又按其下,世尊自分其句,但一百四,又少四句。而必以此為定見,豈非刻舟求劒耶?是但以一句字為礙耳。殊不觀大慧云百八義,流支云百八見也。若以義見二字觀之,則可謂具通方之眼矣。苟於句數難合,或當以愚見依三界法作有無等四句為準。但約佛教所明不出四句,而外道所計亦不出四句,此則邪正共有八句。以能分別之見有八,所見之境有百,故云百八見也。故下經云: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有無等。又云:為淨二種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無所有。故世尊答云:一切皆非。為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故下依生滅門建立而有言說,故一一別答耳。然所說者,亦不過破此四計而已。上乃綜牒其問辭,下先約心真如門總答。
不生句。生句唐譯云生句非生句。常句。無常句。相句。無相句魏譯云生見不生見,常見無常見,相見無相見。
記曰:此總約心真如門而答也。大慧問義雖多,總不出生與無生、常與無常、相與無相之法耳。故世尊已牒所問,而復綜其大義而破之曰:此上百八句,若如諸佛所說不生義者,即此生法,便是以生本不生故。所言真常義者,即此無常,便是以諸法當體真常故。所言相者,諸法本自無相故。此順二譯,以生句為首義解。若依此經,以不生句為首解者,意謂諸佛所說,真實無生,不容起見。故下文云:一切法不生,不應立宗。意謂汝才作不生見,蚤墮生法;才作常見,蚤墮無常矣。何者?以真如界中,不容擬議。以舉心即錯,動念即乖。以相本無相,故云不生句生句等。自此已往,凡所分別,皆與真如實相,理不相應。故一一斥之曰非也。永嘉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不如三界見於三界,非實非虗,非如非異。斯正諸佛所證自覺聖智境界,故非妄想分別可到也。故宗門云:三句明一句,一句明三句,三一不相關,分明向上路。了此可許觀楞伽
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空句不空句魏譯云離自性見非離自性見空見不空見,唐譯云自性句非自性句。
記曰:此併上三句,蓋佛自遣之辭也。以前牒文首云:生及與不生,涅槃空剎那,趣至無自性。世尊意謂,前因大慧執有世出世間生住異滅以問,故我聊以此句義破彼執情耳,非實法也。以真如理中本無言說故,故此答云此亦皆非,謂不但無生,而住異滅皆不可得剎那生滅也。然上常句即指涅槃,魏譯云離自性見、非離自性見。前云趣至無自性,然趣至猶言究竟,蓋言世出世法究竟皆無自性,此言離自性句亦了不可得,故都云非。此佛自遣之辭,向下皆遣大慧所執之辭也。
斷句不斷句,邊句非邊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
記曰:此通斥世出世間邪正之法也。前常無常句,乃涅槃真常及生死無常。此常句,乃外道斷常二見,謂確定死常非常句,乃斥之也。中乃出世一乘中道法,邊謂空有二邊,乃出世三乘法,斷常乃世間外道邪見法也。真如理中,聖凡不立,迷悟皆空,故都云非。
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唐譯云善巧句非善巧句。淨句非淨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非所有句魏譯云寂靜見非寂靜見唐譯云無影像句非無影像句。願句非願句。三輪句非三輪句。相句非相句唐譯云標相句非標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唐譯云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俱句非俱句。緣自聖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唐譯云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土句非剎土句。阿㝹句非阿㝹句唐釋云塵句非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唐譯云大種句非大種句。數句非數句唐譯云算數句非算數句。數句非數句。
記曰:二譯皆無此句,舊注以此數字讀作上聲,非也。蓋上數句,乃牒阿劣以下,世尊所補三十二句,皆算數也。次數句,乃謂真如理中,本無此等數量,正所謂一切數句,非數句也。
明句非明句唐譯云神通句非神通句。虗空句非虗空句。雲句非雲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工巧伎術明處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唐譯云體性句非體性句。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𦦨句非爾𦦨句唐譯云所知句非所知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𦦨句非𦦨句二譯皆云陽燄。像句非像句。輪句非輪句唐譯云火輪句。犍闥婆句非犍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婬欲句非婬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唐譯云滅句非滅句。起句非起句。治句非治句唐譯云醫方句。相句非相句。
記曰:所答凡有三相句,舊注謂前乃名相之相,次則標相之相,此則占相之相,以醫方冠於上文,故非也。然占相總在五明,而此醫方句,蓋答前別有醫方之問,乃喻佛應機之法,非世俗醫方也。前解具明,是則此非占相之相明矣。然前大慧問義,有三種相句,故此次第而答之耳。以初問何故剎土化相及外道等,乃通問十界依正聖凡名相之事,因何而有,故此初答云相句無相句,意謂彼諸凡聖依正之相,本自無相故也。次問云何建立相,謂心既無相,云何建立我人眾生壽命之相,故此答云標相句非標相句,以標即建立義,言彼建立,亦本無建立之相也。後又問眾生生諸趣,何相何像類,然相乃眾生形狀,而像乃支體像貌,故此答意云,眾生本無眾生之相,又何支分之有,故云相句非相句,而下即云支分也。
支句非支句唐譯云支分句。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唐譯無此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唐譯云種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覺句非覺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節句非節句唐譯云時節句。叢樹葛藤句非叢樹葛藤句。雜句非雜句唐譯云種種句。說句非說句唐譯此下有決定句非決定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處句非處句二譯皆云住持句非住持句。字句非字句唐譯云文字句。
記曰:此上約一心真如門,以答一百八句已竟。然所以皆云非者,謂真如性中,本無此諸句數。故起信論云: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從本以來,一切染法,及一切眾生妄心分別,皆不相應故。即是真心常恒不變,淨法滿足,亦無有相可取,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故此答云:一切皆非。然前文已一一具牒其辭,而此又一一複疊其句,而斥其非者,蓋西域文勢如此,凡有所問,必備牒其辭而答之。言雖似複,義實直捷,皆指歸第一義諦,離言說處也。蓋上一句,即疊所問,而下非字一句,乃破斥耳。以馬鳴宗此楞伽等百部大乘經,造起信論,而論中立義,分一心二門,故今亦宗其論,後多引之。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記曰:此結勸修學也。前云此上百八句,若如諸佛所說則一切皆非,故此結云此百八句乃過去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應當如是修學也。
科。初直指一心真如以顯三界唯心已竟,次曲示一心生滅以顯萬法唯識。通分八科。初明真妄因依,廣示八識以顯生滅因緣相。此中分二:初略明唯識以別邪正之因,二廣明八識以示識智之相。今初中又三:初明真唯識量以辯邪宗。此中又三:初以法顯真唯識量,次以喻成懸破二見,三正揀辯邪宗。
△且初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
記曰:此下至經終,通約心生滅門以顯萬法唯識,且初以法顯真唯識量也。問曰:大慧承佛答百八句一切皆非已,乃復陡問: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者,何也?按馬鳴大士宗此經,造起信論,依一心法立二種門,謂: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依第二門,有覺、不覺義;依後義,起三細、六麤等,總攝世、出世法,直指一心為迷、悟之源。故此經說: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然五法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三自性者,謂妄想、緣起、成也。以依一心而有迷、悟之別,故有此八。由迷一心而轉正智、如如作名、相、妄想,是則諸法乃妄想緣起也;悟一心而轉名、相、妄想為正智、如如,所謂成也。此品名佛語心者,即所謂寂滅一心,名為真如。論云: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知前來大慧所問者,乃依名相妄想境界邊事,故有世出世間種種諸法,成百八見。而世尊直指一心真源,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故牒而斥之曰:一切皆非。是則從前經文,正約一心真如門也。若約真如門,則離言說相,以三界唯心故。但智證現量,則不容有說。所可說者,皆生滅門中依妄想緣起邊事故。凡落言詮,即屬比量故。從此已下,皆約生滅門以顯示緣起差別。諸法皆唯識所現,故云萬法唯識。然識如幻夢,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真妄皆離,即名自覺聖智,以此成立真唯識量。故大慧已領一心離言之旨,次即便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也。良由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成第八阿賴耶識。故生滅門中,首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而答云有二種生住滅。以生即無生,住本無住,滅而不滅,故云非思量所知。
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
記曰:此通指八識皆有麤細二種四相也。解者謂流注生、住、滅單屬第八,賴耶相生、住、滅則屬前七。今諦觀經意,諸識之言,蓋謂八箇識中皆有麤細四相也。良以八識皆有思量了別之用,隨見隨即分別,而此行相麤顯,故云相生、住、滅。究其源底,皆是第八識精應緣之業用,三相隱微,一類相續,故云流注。雖有八識分位,其實總皆一類微細流注,種子現行,交相熏發,甚深微細,不可思議。故經云:陀那微細識,習氣成瀑流。故云諸識有二種生、住、滅。密嚴云:八種流注心,雖無若干體,或隨緣頓起,或時而漸生,如波濤依水。蓋波濤喻相,水喻流注,不相離故。故下文云:非一非異。
大慧!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記曰:此釋八識之體相,以明依生滅門有覺、不覺義也。真相即本覺真心,轉、業二相即無明、不覺。問曰:論列三細,謂業、轉、現。此經三相,以轉為首,以業次之,而繼之以真。且云諸識皆有三種相者,何也?答曰:此言八箇識中皆具三相,不同論中三細單屬第八識也。何者?論云:一者、無明業相,以依不覺故心動,說名為業,此乃單指無明;二者、能見相,以依動故能見,即名轉相;三者、境界相,以依能見故境界妄現,謂能現一切境界,如鏡現像,名為現相。此論意也。然此經不同論意,而以轉為首者,此轉不是三細之轉,乃是釋前諸識各有二種生、住、滅義。謂依此生滅,剎那剎那念念流轉,而此轉相即前流注生滅,已具論中三細。而此業字,乃業力造業之業,即前相生、住、滅,而六麤相皆具此中。而人不知念念生滅,起惑造業者,皆真心也。故先舉轉業,而繼之以真相,要在即妄明真。正論中所明,依生滅門有覺不覺義耳。下文云: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又云:藏識如巨海,業相猶波浪。唐譯云:轉識同波浪。故知轉業乃釋二種生滅義也。若約三性釋者,轉相乃依他起,如波浪依海水起;業相乃徧計執,如但見波浪洶湧,不知是水;真相則圓成,實唯一海水也。然此真相即本覺真如,正是隨緣不變者。問曰:馬鳴依楞伽等經造起信論,而三細尤論中生起之綱要,何乃遽云不同耶?答曰:此蓋通言八識之相,以經云諸識有三種相故。若三細六麤,向下不思議熏變等,自有明文。
大慧!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何等為三?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大慧!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
記曰:此釋前諸識之名也。前云諸識,不知識有幾種?故此釋云:略說有三,廣說有八。然魏譯云:略說有二:一了別識,二分別事識。唐譯云:略則惟二,謂現識及分別事識,俱缺真識二字。然此中真識,即是不生不滅如來藏清淨真心也,亦即是真如。然真如亦云識者,以有照境之用故。而此現識,即第八識也。故論云:以依阿賴耶識,說有無明不覺而起,能見能現能取境界者,亦名智識。即此中分別事識,乃前七也。若約鏡像喻,則八識一體,無二無別。故論云:現識者,所謂能現一切境界,猶如明鏡現眾色像。現識亦爾,隨其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以一切時任運而起,常在前故。由是而觀,則此經三種,乃真妄對立,要顯識即是真如故。故下文云:如來藏名識藏。然魏唐二種者,以了別與現識,乃真妄合說耳。所以合說者,以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成阿黎耶識故。故經云:佛說如來藏,即是阿賴耶。宗鏡云:此經直指八識即真,不比他經別立九識,故云真妄合說。
大慧,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
記曰:此釋八識生起之相,以顯本無二體也。展轉因,謂前七轉識與第八識互相為因,由前七現行熏種子,而第八種子又熏起現行。故識論云:諸法於藏識,識於法亦爾,更互為因性,亦常為果性。蓋可壞者妄識,不可壞者真識也。魏譯云:彼二種識無差別,遞共為因。唐譯云:此二識無異,相互為因。
大慧!不思議熏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
記曰:此特明第八生起之因,以明前二種生中流注生,顯三細相也。然不思議熏變是現識因者,乃無明熏真如為八識之因,所謂流注生也。論云:以依真如法故,有於無明為諸染因,此當業相也。以有無明染法因故,即熏習真如,以熏習故則有妄心,以有妄心即熏習無明,此當轉相也。不了真如法故,不覺起念現妄境界,此當現相也。斯則因無明熏習力故,令真如變為現識,此正無明不覺生三細也。言不思議熏變者,謂真如本不可熏而熏,故名不思議熏。真如之體本自不變,而今隨無明緣成一成法,故云不思議變。魏譯云了別識不可思議熏變因,唐譯云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但三相隱微,故以不思議熏變釋流注生耳。
大慧,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
記曰:此明前七轉識生起之因,以明相生,顯六麤相也。論云:以有妄境界染法緣故,即熏習妄心,令其念著,造種種業,受於一切身心等苦。此正六麤相也。然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者,妄想習氣種子也,乃第八識所藏種子,因此熏起前七根境現行。又取以為實我實法,故云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熏。此則第八與前七為因,所謂相生。然妄想熏,又相中流注生也。故論云:無明熏習義有二種: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前不思議熏乃根本熏,此則見愛熏也。
大慧!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虗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
記曰:此釋前二種滅中相滅也。覆,返也。即返流全一,頓契真如,則一切塵垢當下銷亡,而根塵識心應時銷落,是名相滅。唐譯云阿賴耶識。虗妄分別種種習氣滅,即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然生則從細至麤,故先流注生。今滅則從麤至細,故先相滅。
大慧,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謂無始妄想熏;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
記曰:此釋前二種滅中流注滅也。相續即流注義,謂八識湛淵本無生滅,但因前七識風鼓習成種,故有之耳。然此生滅既因前七轉識而生,今所因滅,則此流注相續自滅,故曰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此釋流注生滅中流注滅也。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者,此釋相生滅中流注滅也。謂第七轉識本無生滅,但從根本無始無明習氣內熏,外有六塵境界,風吹皷動,心海內外交扇,故起七識波浪。今內門所從無明既滅,則外門境界風停,而心體湛淵,波浪自息,則七識當下無生矣。今所從所緣既滅,而相續即滅者,以一切動相皆依無明而起故,故釋之曰是其所依故。依者,無始妄想熏。然無始妄想乃根本無明,即今目為七識結生相續,因此熏彼,八識不得成智,常在纏縛故。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者,謂根身器界。本是八識所變相分,還為八識見分所緣之境,此正識論所明因緣依也。今云相續所因滅則生滅情亡,所緣滅則根塵自泯,如此則八識無明宛是平等如如不生滅之正智矣。故論云:唯癡滅故,心相隨滅。前生則更互生,今滅亦更互滅耳。
○此上以法顯真唯識量竟。
△下以喻成懸破二見。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
記曰:此以喻成前真唯識量,將以懸破外道一異斷常二見之執也。譬如泥團微塵者,正示不生不滅與生滅和合,成第八阿賴耶識,以顯真妄非一非異,以示聖凡之相亦如此,故重以金莊嚴具成之。由彼外道別立異因,將破彼見,故以此喻示之。
如是,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
記曰:此正釋不異,以破外道妄執別有一法為生因也。意謂前七與八若異者,則八識不應與前七作生起因。今既與彼為因,則知不異矣。以前七真相原是八識精明之體,八識真相原是真如,故魏唐二譯止有轉識、藏識,無真相二字。然彼但約八識不異,而此譯加真相二字,要明真妄不異,將顯妄即是真,故此義自足。真相即八識自體,乃本覺真如。今云藏識為因者,謂如來藏不但為生死因,亦為涅槃因。後文云: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興造一切趣生。
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識滅者,藏識則滅。大慧,藏識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
記曰:此釋不一,以破外道斷滅見也。謂若八識是一,則前七滅時,而第八藏識亦應滅。藏識若滅,誰證無生?是則八識但滅戲論虗妄習氣,名為滅耳。其實八識自體本覺真如,實不滅也。故云:非自真相識滅。論云:所言滅者,唯心相滅,非心體滅。又云: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此業相,即前三相中業相,通指無明惑業,名業相耳。意謂所可滅者,但是虗妄習氣惑業耳,而真相豈可滅耶?故經又云:自真相若滅者,藏識則滅。藏識若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唐譯云:識真相不滅,但業相滅。若真相滅者,藏識應滅。若藏識滅者,即不異外道斷滅論
○上懸破二見竟。
△下正揀辯邪宗。
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論,謂攝受境界滅,識流注亦滅;若諸流注滅者,無始流注應斷。
記曰:此出外道斷滅論,所以揀辯邪宗也。唐譯云:彼外道作如是說:取境界相續識滅,則無始相續識滅。然取境界相續識,即前六識并七識麤相也。流注,即八識自體及七識細相也。彼外道但見前六、七麤相滅,便謂八識俱滅,此所以為斷佛種性者,故佛破之曰:若識流注滅者,則無始流注應斷。此正返顯前文但業相滅,真相不滅也。此不滅者,寶鏡謂之真常流注。然外道說八識一齊滅者,以不知第八阿賴耶識為生因,將謂別有一法為生生之因故,故佛向下出其計云。
大慧,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大慧,彼因者,說言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
記曰:此出外道妄計生因也。唐譯云:彼諸外道說相續識從作者生,不說眼識依色光明等緣和合而生,唯說作者為生因故。作者是何?彼所計勝性、丈夫、自在、時及微塵為能作者。此正外道不知唯識是生起諸法之因,乃離識外別立勝性等為生起因,所謂異因也。然西域外道所計雖有多種,總之不出斷常二見。按識論所破有七,而此中世尊所指唯五耳。論中七者:一、數論師計二十五冥諦,謂從神我為冥初主諦,從冥生覺,從覺生我心,從我心生五塵,從五塵生五大,從五大生十一根,共二十五法,而以神我為勝性,而此中勝妙即彼神我也。二、勝論師計六句為生生之因,謂實、德、業、大、有、和合、同、異,妄指此六皆有實性,而一切法皆從此六句生。又從實句中執有九法,謂地、水、火、風、空、時、方、和合,又計極微以成器界,故計極微常住不滅,而此中時與微塵即彼勝論所計也。三、有外道計大自在天體實徧常,能生諸法,此中自在即彼所計也。四、有七種外道計大梵、時、方、本際、自然、虗空、我等七法常住實有,具諸功能,生一切法,而此中丈夫即彼大梵,謂大梵天能生一切,而此中時亦即是實句九法中時也。五、六有二聲論師計聲是常,能為定量,表詮諸法:一、待緣生;二、待緣顯。謂聲是常,定能表詮一切諸法也。七、有順世外道,計四大是實是常,能生有情,謂極微實常,能生麤色,而此中微塵,亦計極微者。準此七種,而世尊所指五種,唯缺二聲,論師向後因緣二自性補之。然諸外道,品類雖多,所執有法,不過四種:謂定一,如數論等;定異,如勝論等;亦一亦異,如無慚外道等;四、非一非異,如邪命外道等。此皆不達唯識真妄非一非異真實道理,妄執定一定異,而作如是矯亂議論,橫起斷常二見也。然此中單出定一定異二種邪見,而佛預以泥團微塵非一非異按破之,且此二種,皆是斷見。何者?若謂定一,則七識滅時,而八識亦隨滅,則墮斷見;若謂定異,則相續識滅,別有異因,既立異因,則是無因,亦是斷見。然世尊所指,若勝性等五,在此為斷見,在論都是執常見者,何也?蓋彼所執之常,即是此中之斷。何者?以外道不知唯識真常道理,乃謂八識俱是斷滅,而又別執異法,將作真常,斯則在彼既執異法為常,則本有真常識性,返作斷滅,此所以彼執為常,即墮此斷,正是以無常為常,以常為無常,真顛倒見也。斯義深玄,知之者希。
復次,大慧!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
記曰:此出外道妄計宗論也。魏譯云:外道有七種自性。觀此有外道二字,則是由前云外道說諸法不從識生,更有異因,而妄說勝妙等五是實是常,能生諸法。由是觀之,則前五乃指所執之法,而此七種自性乃出彼所立之教有七也。然此七種都是妄計,離識別有自性者,約識論義解。集性自性者,集謂集聚,此指數論師所立二十五法。論云:然大等法,三事合成。又云:大等諸法,多事合成,如軍林等。以彼所執五大、十一根,從初覺心、五塵三事集聚生起,故云集性自性也。性自性者,亦即立勝性為自性者是也。相性自性者,相即質礙之色,此指勝論師所立六句,以實、德、業、大、有、和合、同異及四大極微諸質礙法為生起因也。大種性自性者,此指順世所立四大是常,能生諸法,即前云微塵能生麤色是也。因性自性、緣性自性者,此二即二聲論師所立:一、待緣生,即以聲為生法之因,此乃單以聲為因,故云因性自性也;二、待緣顯,即以生聲之緣為因,故云緣性自性也。成性自性者,此指計六句中和合句也。彼執諸法和合而成,故云成性自性。此七種自性總不出四句,謂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也。然因性自性即自生大種性自性,緣生自性即他生集性自性,相性自性、成性自性即共生性自性,即無因生。總之,不出斷、常二見,皆妄想邪執,非如我之第一義也。故下文云:我有七種第一義。
○上辯邪宗已竟,下示七種聖義以別邪見,分二:
△初、示正義。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地境界、如來自到境界。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聖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與外道論惡見共。
記曰:此出如來正教量,以第一義為宗,不同外道惡見論也。魏譯云:我有七種第一義等,謂我此七種境界,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此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最上法,乃是聖慧眼入自共相之所建立。如,如稱也。謂我所建立,乃稱性建立,不與外道惡見共也。入,證也。自相,謂一心真如。共相,乃八識因緣。謂我已證入唯心唯識,以此建立世出世間最上法門,不比外道妄立異因為生法本,故云不與外道惡見共。
△次斥其非
大慧,云何外道論惡見共?所謂自境界妄想見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
記曰:此牒釋上外道惡見之所以也。佛謂我之七種第一義境界,乃是聖慧眼所觀真知見力。彼外道惡見,乃隨自己妄想境界所見,由不覺知是自心妄想所現之分齊,故作如是七種邪執斷常,以為定一定異而不通也。
大慧,愚癡凡夫性、無性、自性第一義,作二見論。
記曰:此總結成外道惡見,於第一義中作二見論也。魏譯云:諸愚癡凡夫,無有實體以為第一義,說二見論。謂由不達諸法無性,而妄立自性,隨愚癡顛倒妄見故,於第一義中作二見論耳。此前從諸外道作如是論以來,止此通出外道一異斷常二見非真。以立真唯識量已,向後痛斥外道二見因果俱非真實,由不達唯心所現故,妄執是有是無,而成斷滅戲論。然後備示唯心觀門,將欲行人依不生滅心,了達唯心如幻境界而觀,必獲常住二轉依果也。
○上示七種聖義以別邪見已竟,下正揀邪因以示正因。三。
△初、揀邪因
復次,大慧!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
記曰:此承上外道不達唯心如幻境界,妄作二見,故於三有苦不能得滅。今將示行人唯心如幻法門,以為正修行路,故先以此揭示也。唐譯云: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現,則滅妄想三有苦,及無知、愛、業緣。三有苦,即三界苦果。此諸苦果,皆依妄想而有,故云妄想三有苦也。無知,即根本無明,乃發業者。愛,即貪慾,乃潤生無明。此二,乃三界二十五有之業因,所謂惑也。業緣,即從無知、愛二種妄惑所結生死之業,繫縛不得出離,故云業緣。然此業因苦果,所以不得消滅者,皆由不達一切境界唯心所現,特隨妄見流轉故耳。且彼外道,雖有出苦之心,又不知出苦之要,及其所修,特依斷常二見而修。斯正以苦欲捨苦,依止此諸見,深著虗妄法,為此因地不真,果招迂曲,故枉費辛勤,都無實證。佛意謂諸行人,若了境如幻,唯心所現,則三界因果,當下消滅矣。故從此已下,至妄稱一切智說,總斥外道二見不真。從若復諸餘沙門已下,至自悉檀善應當學,通示唯心觀門。
大慧,若有沙門、婆羅門,欲令無種有種因果現及事時住,緣陰界入生住,或言生已滅。
記曰:此出外道依有無二見,妄立異因也。唐譯云:妄計非有及有,於因果外,顯現諸物,依時而住。或計蘊界處,依緣生住,有已即滅。此正指外道依斷常二見,於唯識真因量外,妄立異因。謂有因有生,無因無生,以此有無為生因,顯現世間一切事業為生果。故云:欲令無種有種因果現,不知一切世界是妄想所持,乃又妄計依時而住。或又計蘊界處,依四大時方等緣而住。或又妄計一切蘊界諸法,有已即滅,不復更生。此皆妄見斷滅,皆非真因,故下斥之。然外道有內外二種,內即依佛法起妄計者,即沙門,外即婆羅門也。
大慧,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所以者何?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種不作芽事。
記曰:此總斥外道因地不真,故果成破壞也。彼即指上內外二種外道,謂彼外道由依有無二見不達唯心,故所立因果皆成斷滅。相續謂生死相續,以彼不知結生相續,乃妄指冥初及四大等為生因,正如此方以陰陽二氣五行生人者是也。若事若生若有,唐譯云:若作用,若生滅,若諸有。作用即凡所作為,若生滅即生死,若諸有即指上言三界諸法,以彼生有異因死歸斷滅,諸有為法畢竟無常。若涅槃,彼指五現為涅槃。若道,以拔髮熏鼻臥棘塗灰牛狗戒等為出苦也。若業謂業因,彼以妄計圓常等為業因。若果,彼妄以斷滅等為真果。若諦,彼妄指冥初為主諦。似此之類皆不了唯識,都成破壞斷滅論也。所以為斷滅者何也?以此現前皆非真實故,及見始非分故。唐譯云:不見根本故,以唯心唯識真實根本道理彼絕分故,故作如是種種戲論,終無利益。譬如破瓶不能作瓶事,又如焦芽敗種不能作芽事。破瓶喻無果,焦芽喻無因,外道事業亦若此。
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
記曰:此合上二喻,以證彼外道無因無果之說也。謂彼外道說此蘊界處法,不從前世所作業行而生,更有異因,是則前世已成斷滅。又說現世受苦若盡,則再不受後報,是則現在又成斷滅。若現在既滅,則向後未來永成斷滅矣。似此皆是隨自妄想所見,妄作異因,總是無因。若無因則無果,故彼無次第相續生也。
大慧,若復說無種有種識三緣合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有種無種說有如是過,所作事業悉空無義。
記曰:此釋外道轉計也。佛意恐彼外道聞佛唯識之說,而便轉計,謂我說蘊界處,從有種無種與識三緣和合而生,豈是無因?然外道雖說識,畢竟妄計有無二見及神我為主,故佛牒而喻曉之曰:若復說有無與識三緣合生者,如此則龜應生毛,沙應出油,亦無是理。龜本無毛,是無因也。沙非油本,是無果也。若如此說,汝宗則壞,宛是無因無果,都成斷滅,違我大乘決定真實道理。乃斥之曰:有無二見,有如是斷滅之過。既無其本,則所作事業,悉空無義。唐譯云:悉空無益。然所作事業,指外道苦行教法等事。空猶枉也,斥彼依止邪見修行,枉受辛苦,終無利益。
大慧,彼諸外道說有三緣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過去、未來、現在有種無種相,從本已來成事相承覺想地轉,自見過習氣,作如是說。
記曰:此釋上所作事業悉空無益之意也。方便,魏譯云阿含,唐譯云教理,乃外道教法也。謂彼外道妄計三緣以無因為生因者,凡所作事業,若教法、若因果自相、若三世蘊界處生相,此等事業俱成斷滅戲論,悉空無益。且此邪見邪教、邪因邪果遞代相承,盲盲相引其來久矣,故云從本已來成事相承。成,作也。承,傳襲也。謂彼所作事業以此傳襲為教,非真知見,乃是依自覺妄想地轉覺妄見也。抑由自己邪見過患熏習作如是說,此其所作事業悉空無益也。然西域外道本源首出迦毗羅,此云黃頭,計因中有果;次漚樓僧佉,此云休睺,計因中無果;三勒沙婆,此云苦行,計因中亦有果亦無果。從此外道相傳至佛出世時有六大師,故云從本已來成事相承。
如是,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噬,邪曲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記曰:此結邪師邪教,不徒無益,而返成害也。然彼邪師,俱是愚癡凡夫,無正知見,乃為邪見所害,邪曲迷醉,昏昧此中,不能自覺。西域外道一師,各得三種法:一、一切智法,二、得神通法,三、得韋陀法。一切智法者,各於所計,生一種見,解心明利,將此見通一切法,故名一切智。外道其實無智,而自妄稱一切智說,故從本已來,成事相承,所謂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當所痛誡。故下文云:正修行者,當勿親近外道惡見議論。前總標章云:妄想三有苦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從此以前,歷破外道無因邪見,俱是妄想三有苦因,乃無知愛業緣也。佛意誡諸行人,知彼邪因,不墮邪見,了達諸法唯心所現如幻境界,方得現證自覺聖智。故向下廣示修習如幻法門之方法,使行人依之造修,滅三有苦因,得二轉依果。從若復下,至章末自悉檀善,應當修學止,約三百五十餘言,總顯了達唯心如幻觀門。隨文難釋,以唐譯逐節對之,其義自曉。
○上八節正揀邪因已竟。
△下一章特示正因
大慧!若復諸餘沙門婆羅門。
記曰:此揀前內外二種,外道別指二種正修行者,故置言若復諸餘。
見離自性,浮雲火輪,乾闥婆城,無生幻𦦨,水月及夢,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虗偽不離自心。
記曰:此正教觀心之方法也。唐譯云:觀一切法皆離自性,如空中雲,如旋火輪,如乾闥婆城,如幻如𦦨,如水中月,如夢所見,不離自心。由無始虗妄見故,取以為外。然此中多無生二字,是則觀一切法無自性,如浮雲等;觀一切法無生,如幻等;觀一切法唯心所現,如夢事也。內外心者,內心指第八識中,含藏無始時來虗偽習氣種子,熏起六識,變似外境,實非外境,故云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虗偽因緣所變,如夢中事,實不離自心故。又以及字揀別上喻,欲行人直觀一切境界如夢,唯心所現耳。
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唐譯云:作是觀已,斷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
記曰:此直示觀境也。妄想說,意言分別心也。所說,分別境也。受用建立,乃外器界,即六塵境。身即根身。謂此根身器界,乃依八識所變相分。而人不達唯心所現,如夢中事,而返執取為我我所受用之境。今直觀八識自性清淨,本無所有。世界身心,唯識所現。作是觀時,則一切妄想因緣,蕩然滅盡。名字性空,則根塵識心,當下銷落,故都云離。此所謂離心意識參,離妄想境界求也。然觀即能觀,藏識即所觀,故云觀。所觀建立身之藏識,依主釋也。論云:菩薩創發心時,即觀本識自性緣起因果之體。若欲入唯識觀,且識性無體,又何所觀?然但緣意言分別為境耳。以一切境界,但以名言為體故。若離意言分別,前無所有。故下文直示本體云:
於識境界,攝受能取之心及攝受者所取之境不相應。
記曰:此直指心體,但有能所,即不相應也。二取相,謂我及我所,以二相角立,故不相應。謂於識境界,了達能所皆不相應處,便見自心。故古德云:忘能所,滅影像,此禪之一德也。以纔作意,便不相應故。
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境空心寂,自心起隨入分別唐譯云: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恒住不捨。魏譯云:如是思惟,觀察自心以為生故。。
記曰:然心境既空,而又起隨入分別,且云恒住云生者,正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也。
○上示觀心成就。
△下,示觀成得果。
大慧!彼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無開發方便。大慧!彼於一切眾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緣,遠離內外境界,心外無所見,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
記曰:此至得如來身止,通示觀成得二轉依果相也。二果者,謂轉染令淨生死即涅槃,轉迷令悟煩惱即菩提。謂正修行菩薩若唯心觀成就,不久當得染淨平等,則以大悲方便無功用行度諸眾生,觀眾生如幻度無度相從緣無起,故云不勤因緣。心境一如,故云遠離內外境界。唯一真心,除此心外無片事可得,智與真如平等,平等俱離能取所取相故,故云心外無所見。此觀純淨則得無分別智,創登初地漸次增明,則從二地三地乃至八地,故云次第入無相處,漸昇諸地住三昧境界也。
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蜜。
記曰:此從八地至十地,出真入假也。謂於八地無功用行,斷俱生我執,已證我空理,故云自心現無所有。然猶墮於我空,迷於法空,不能空空,故不能度,故華嚴設三加七勸而引拔之。此則以如幻觀,觀察三界如幻不實,以如幻大悲,度如幻眾生,故云得如幻三昧。故九地方能說法度生,十地方能分身十方,承事諸佛,故云度無所有,得住無礙般若波羅蜜,以斷俱生法執也。若不能度無所有,宗門謂之法身墮,所謂百尺竿頭坐的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重進步,大千世界現全身,故云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蜜。
捨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
記曰:此等覺菩薩,以金剛喻定,頓斷最初生相無明,頓入妙覺也。彼生即生相無明,故論云:菩薩地盡,滿足方便,一念相應,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故云隨入如來身。隨,即也。論云:以有如是大方便智,除滅無明,見本法身,即與真如等,徧一切處。故云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故云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所以觀音大士如幻,聞熏聞修金剛三昧,一念成就,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即得上與十方諸佛同一慈力,下與六道眾生共一悲仰,故云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
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
記曰:此結束觀行也。謂正修行菩薩,作唯心識觀,乃離心意意識境界。即此便是菩薩漸次轉生死身,得證如來本法身,二轉依果之方便也。故曰:如幻三摩提,彈指超無學。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然此頓證法門,直觀唯識,頓悟自心。而此又云漸次者,所謂理須頓悟,乘悟併消。事須漸除,因次第盡。溈山云:若人一念頓悟自心,尚有無始積生現業流識,漸次淨除,故謂漸修。所云流識者,乃流注生滅,正二障俱生習氣種子耳。故此離心意識,乃頓悟自心。漸次得如來身者,正淨除現業流識也。前云離妄想說所說,及生滅等,即離心意識境界。從地至地,至捨離彼生等,乃是漸修。非離此之外,別有修也。故宗門教人,只須離心意識參,離妄想境界求,謂是故耳。
大慧!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當遠離陰界入此牒離妄想境界,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虗偽此牒離心意識,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虗偽過此指無始根本無明,妄想習氣因因指八識中二障種子,三有思惟無所有觀三界本空,佛地無生到自覺聖趣直觀無生可到自覺聖智,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
記曰:此總結前文,直指唯心方便也。離二取執,則心自在,無開發。方便,唐譯云無功用行,即無師智、自然智也。經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執著,則無師智、自然智,當下現前,故都云到。
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此摩尼喻牒上隨入如來身等,諸地漸次相續建立此教之以度生儀軌。是故,大慧!自悉檀善應當修學。
記曰:此牒述觀益,切勸修持也。謂正修行菩薩,欲速得如來法身,證自覺聖智趣,應當直觀一心本來清淨,本自無生。除一心外,無片事可得。如是觀時,漸漸純熟,則一念頓證,不從外得。則自利利他,功備於此。故先教唯心觀門。此又總牒而叮嚀告誡,切勸修持。謂我此法施最善,應當修學也。經以佛語心為宗者,正所謂如來藏自性清淨心也。乃一切眾生本具足者。但今迷之而隨染緣,則煩惱生死三有之相,從此而生。若悟之而隨淨緣,則菩提涅槃二轉依果,依之而立。是則煩惱菩提生死涅槃,皆依迷悟染淨轉變之相耳。故皆即狂勞顛倒華相。而如來藏中,本無此事。故曰: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然吾人能達本無日用現前境界,了不可得者,可謂即到自覺聖智矣。此佛祖從上所傳心印,其密造自得工夫,備載此章。至其肯綮,又在離心意識妄想境界一語而已。故世尊反覆叮嚀告誡如此。學者知此,可謂不辜本有,不負佛恩矣。上特示正因竟。
○上略明唯識,以別邪正之因已竟。下廣明八識,以示識智之相。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第一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二
一切佛語心品第一之下
次廣明八識,以示識智之相。分二:
△初、明八識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唐譯云:惟願為我說五法自性相眾妙法門,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魏譯云:諸佛菩薩修行之處,遠離自心邪見境和合故,能破一切言語譬喻體相故。唐譯云:此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唐譯云:稱真實義諸佛教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歎海浪藏識境界法身魏譯云:說觀察阿黎耶識大海波境界,說法身如來所說法故。唐譯云:唯願為此山中諸菩薩眾,隨順過去諸佛,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
記曰:此問明一心轉變,以釋廣說識有八種相也。問云:大慧!前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世尊備答,且直示以唯心識觀,其轉凡成聖之功已畢。大慧!至此復以心意識五法三自性為請者,何也?答曰:此經直指寂滅一心,然此一心本無迷悟,不屬聖凡,故曰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以隨迷悟之分,故有真妄之別。至若轉變之相,亦不出此四法而已。故大慧先以百八句為問,世尊答云一切皆非者,蓋約真如門中不容窮詰故也。大慧!隨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者,是在生滅門中容有言說耳。前世尊雖示唯心識觀,略明修證之門,未達一心轉變之妙,且不知諸識因何而生,故此請說五法自性眾妙法門,意顯即生滅而頓證真如。故唐譯云:唯願為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也。然心意意識,即前略說有三種識,今廣說有八種相也。五法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三自性者,謂妄想緣起成二無我,即人法二無我。今云轉變之妙者,良由一心真如,離名離相,真智獨照,本自圓成,人法雙忘,聖凡俱絕。蓋迷一心而為八識,故真如隨緣,變為名相之境,正智有待,翻為妄想之心。心境角立,緣起相生,人法雙彰,聖凡懸隔。悟一心而為藏性,轉八識而成四智,名相即是如如,緣起無性,本自圓成,人法俱空,聖凡齊泯,以即生滅而證真常。故云藏識海浪,即法身境界,是所以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此乃自覺聖智所緣境界,以離心自性相,是法身境界。故魏譯云:說法身,如來所說法故。然而轉變之殊,只在生與無生,若達生本無生,則本有法身自現。故向下世尊,徑若以識生之由,全經之旨,槩不出此。至若節節展轉折難,以破外道之見者,以彼不達自心現量,故妄生橫計。故云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苟會無性緣生,緣生無性,則無生之旨,洞然心目,一切言說,皆剩語矣。智者請深觀之。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識轉。何等為四?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虗偽,過色習氣計著識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大慧!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記曰:此言七識生起之由,正顯緣生無性義也。四因緣者,唐譯云:所謂不覺自心現而執取故,無始時來取著於色虗妄習氣故,識本性如是故,樂見種種諸色相故,此四因緣也。良以心本無生,因境有由此四種因緣,故本不生而生也。境有牽心之業用,以不達唯心所現,妄生取著,故不覺心生。以過去無始時來,各有自類種子,今心境相接,則習氣內熏,妄生分別,故本不生而生。以心有了境之功能,境緣一至,法爾心生。以愛阿賴耶、樂阿賴耶而為主宰,居然樂見諸塵境界,故自然心生。此通言七識各因自境生起之相。蓋舉一例餘,故單言眼色為緣,生於眼識。其實無明為因,境界為緣,八識更互相依,故結云: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故下文云:如眼識等。問曰:唯識云:眼識九緣生,耳識唯從八,鼻舌身三七,後三五三四。何以此言前七轉識都具四緣耶?答曰:彼但言八識具緣多寡,此言七識生起之狀,故云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大慧!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次境界生亦復如是。譬如明鏡現眾色相,猶如猛風吹大海水。
記曰:此言諸識生起頓漸,以示先後不同也。唐譯云:如眼識,餘亦如是。於一切諸根、微塵、毛孔、眼等轉識,或頓生,譬如明鏡現眾色相;或漸生,猶如猛風吹大海水。諸根、毛孔,根也;微塵,塵也。根塵和合,識生其中。而言頓漸者,蓋五現量識與同時意識等,一一根周徧法界,名曰圓成。故眼根初見色時,最初未起分別,但如鏡中無別分析,則色之一塵徧現諸根。一塵既爾,根根皆然,故曰頓生,如鏡現相。及至第二念轉入意識而起分別,則五根隔越諸塵,隨根不同,先後亦異,故云漸生,如風吸海水。行人若了頓生,則達自心現量無生之旨,如觀掌果。
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大慧,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
記曰:此言八識更互為因生起之相也。謂心海澄淵,由外境界風飄蕩不停,故七識波浪相續不斷。此總明八識本自不生,由境牽心,故諸識相生,以顯八識無明因境界而起也。因所作相異不異者,謂心境一如,以成本不生義。此句心境合明俱有異不異相。心異不異者,因即八識自證分,所作相即見分,以前七轉識總屬見分,今八識各了自境故異,惟一精真故不異。境異不異者,因即無明業相,所作相即所變相分,以六塵四大總屬相分,今各對諸根故異,本唯一體故不異。心境合明異不異者,因即如來藏心,所作相即妄心妄境,心境角立故異,唯心所現本一真心故不異也。合業生相等者,唐譯云業與生相,謂彼外境本唯心現,以無明不覺不達唯心,故深生計著,執之取之,以為實我實法,此則七識因無明而有也。由此堅執我愛,不能了知色等如幻不實,而妄生貪愛,故眼得之而為色,耳得之而為聲等,故云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此則五識因七識而有也。且五識緣境之時,最初一念得境自性,不帶名言,無籌度心,故屬現量,而同時意識與五識俱,或因分別五塵分段差別境界,有第六意識生,故云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此則六識因五識而生,此所謂諸識展轉相因而生也。蓋前七轉識,總屬八識見分了別之用,然前五對五塵時,其實六識同時而起,但最初一念未起分別,即名前五,亦名明了意識,但第二念剎那分別好惡差別等相,即名第六分別意識,此五八六七親疏之辯也。
彼身轉,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自心現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謂彼轉。
記曰:此通言八識緣生無性,密示生本無生義,以成上異不異也。意謂諸識本自不生,元無異相,但約各了自境為生故異耳。唐譯云:然彼諸識不作是念:我等同時展轉為因。而於自心所現境界,分別執著俱時而起,無差別故,各了自境。以無性緣生故,不作念而展轉相因;以緣生無性故,各了自境而本無差別。若知了境無差,則無生之理自契。大經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諸法不相知,各各亦如是。各了自境者,六塵是前六境,第八見分是七識境,根身、種子、器界是八識境。
如修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後入禪正受。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
記曰:此下二段言八識微細生滅,非劣三昧所能知也。二乘入禪自謂滅識,然所滅者但六識,不取境界而為滅識,其藏識習氣種子實未滅也。唐譯云:諸修行者入於三昧,以習力微起而不覺知,但作是念:我滅諸識入於三昧。實不識滅而入三昧,以彼不滅習氣種故,但不取諸境名為識滅。
大慧,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諸聲聞、緣覺、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測量決了。
記曰:二乘外道修行,以不知八識為生死根本,故錯亂修習。二乘得少為足,外道橫生邪見。蓋以生滅心為本修因,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今欲返妄歸真,轉識成智,必須頓悟自心現量,如實了知虗妄境界,明見自心微細流注,方能超生死,證真常也。故下文明之。
餘地相智慧,巧便分別決斷句義,最勝無邊善根成熟,離自心現妄想虗偽。
記曰:此下正指修行如實行者,方能入此法門也。唐譯云:唯有修行如實行者,以智慧力了諸地相,善達句義,無邊佛所廣集善根,不妄分別,自心所見能知之耳。故經云:能信此法者,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故云:無邊善根成熟者,方能入此法門。殆非淺根劣解所可信也。
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無量剎土諸佛灌頂、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諸善知識、佛子眷屬,彼心、意、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虗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已超度。
記曰:此明如實修行之速效也。真修之士,宴坐山林,習唯心觀門,能見自心微細流注,一念頓證無生,則得百千三昧神通,得十方諸佛同時灌頂,佛子眷屬自然圍繞,彼於心意識妄想境界,業愛無明當下頓脫,故云如是等因悉已超度,此所謂最勝知識也。
是故,大慧,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記曰:佛法有因有緣,內以本具真如熏發為因,外以師友知識助發為緣。從上佛祖,未有不由知識而能得成菩提者。故世尊結勸修行如實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洪波鼓冥壑,無有斷絕時。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記曰:此總頌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
青赤種種色,珂乳及石蜜,淡味眾華果,日月與光明。非異非不異,海水起波浪,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
記曰:此頌因所作相異不異,以明漸生也。青赤色塵,珂貝聲塵,乳香塵,石蜜淡味味塵。華果,舊註為法塵,引宗鏡云:現在之華,未來之果,種種法塵,隨為彼識所緣境界。此所謂外境界風,飄蕩心海,七識波浪,相續不斷也。日月光明,喻心境異不異相,以不達境唯心,妄生分別,故為所動。
譬如海水變,種種波浪轉。七識亦如是,心俱和合生,謂彼藏識處,種種諸識轉。
記曰:此頌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以明頓生也。謂彼七識全是八識所變波浪,本無實體,但是一心,更無前後,故下文言不異相。
謂以彼意識,思惟諸相義,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
記曰:此頌無差別故,各了自境也。以各了自境,故云:謂以彼意識,思惟諸相義。以本無差別,故云: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唐譯云:心意及意識,為識相故說,八識無別相,無能相所相。不壞有八者,長行云:各各壞相俱轉。此言不壞相有八,由前生滅章中云: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蓋可壞者,前七轉識生滅心也。不壞者,八識自體不生滅心也。以不壞而壞故,無性緣生,本不生而生。以壞而不壞故,緣生無性,雖生而不生。長行偈頌,互相發明,以顯真無生意。宗鏡云:如是八識,從無始來,三際不動,四相不遷,真實常住,自性清淨,不壞之相,具足圓滿,無所缺少。而如是等一切功德,同法界故,亦是無相。以皆無相故,故云: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
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
記曰:此以喻顯無差別義也。
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諸識識所識,現等境說五。
記曰:此頌八識得名之所以也。第八名心,以受熏持種為生死主,故云採集業。第七名意,以偏執我法恒審思量四惑相應,前六造業依此為根,故云廣採集。前六通名識,但對現在五塵故說五識,以分別過去五塵名意識,故云諸識識所識。對現境說五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
青赤諸色相,眾生發諸識,如浪種種法,云何惟願說?
記曰:大慧聞前世尊說不壞相有八,無相亦無相,心境皆空。今聞心名採集等,遂疑世尊自語相違,故以心境皆有為難。意謂既云青赤色等六塵境界風起,七識波浪,是境實有也。又云心名採集業,意名廣採集,諸識識所識現等境說五,此則心實有也。然心境既是實有,而又差別不同,何以世尊言無相亦無相,異亦不可得耶?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青赤諸雜色,波浪悉無有,採集業說心,開悟諸凡夫。
記曰:此總答問義也。海本澄停,因風起浪,是則境本無也。心本湛淵,緣擊發識,是心本空也。心境本空,而云境從心起,採集名心等者,但為開悟凡夫,隨他語耳。故唐譯云:青赤諸色像,浪中不可得,言心起眾相,開悟諸凡夫。
彼業悉無有,自心所攝離,所攝無所攝,與彼波浪同。
記曰:此釋心境皆空也。彼業悉無,有則心本不生,自心所攝離所攝境也。離則境本不有,斯則能所雙寂,心境皆空,如彼海波瀑性不動。故唐譯云:而彼本不起,自心所取離,能取及所取,與彼波浪同。
受用建立身,是眾生現識,於彼現諸業,譬如水波浪。
記曰:此釋心境不異也。受用建立身,唐譯云身。資財安住,謂六塵境,乃眾生資生受用之具,取此而得住世者。然此皆是唯心所現,故云是眾生現識。由眾生不達境唯心現,而取之執之,以為實我實法,依之造業,招生死苦,故云於彼現諸業。良由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故心境似有。若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斯則心境本空,如水波浪,雖有而不有也。以有而不有,故說無相,無差別異,亦不可得。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大海波浪性,鼓躍可分別,藏與業如是,何故不覺知?
記曰:此約喻難法也。意謂業相如波浪,何以波浪可見,而業相不可見耶?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凡夫無智慧,藏識如巨海,業相猶波浪,依彼譬類通。
記曰:由藏識微細難知,凡夫無智,故取海波為譬,令彼開曉耳,非謂業識有相可見也。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日出光等照,下中上眾生,如來照世間,為愚說真實。已分部諸法,何故不說實?
記曰:此因法難喻也。世尊向對劣解眾生,唯說六識三毒建立染淨根本,而未言及八識。故大慧疑謂如來照世如日升天,高低普應宜平等說法,何故向來分部諸法而不說此真實,豈不墮不平等過耶?伽陀曰:阿陀那識甚深細,習氣種子成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故下答云:非我不說真實,但彼心不真實耳。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若說真實者,彼心無真實。譬如海波浪,鏡中像及夢,一切俱時現,心境界亦然,境界不具故,次第業轉生。識者識所識,意者意謂然,五則以顯現,無有定次第。譬如工畫師,及與畫弟子,布彩圖眾形,我說亦如是。彩色本無文,非筆亦非素,為悅眾生故,綺錯繪眾像。
記曰:此明如來應機說法,故教有祕密不定之設也。說法不投機,終是閒言語。若為心不實者說實法,則返致疑而不信,醍醐翻成毒藥矣。故下偈云: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以不堪說非,祕吝而不說也。然所說法,元無先假後實之分。即說六識,未嘗不兼帶八識而言。但言不頓彰,故有先後之別。何者?良以心境同時頓現,如海波、鏡像、夢事,非次第生,本無八識之異。但由境界不具,有次第業生,因而故說分別法塵者為六識,執自內我者為七識,對現五塵者為五識耳。故曰:識者識所識,意者意謂然。五則以顯現,其實本無定次第也。以隨機施設,如畫師畫像,弟子填彩,彩後像先,要亦不出形外。我所說法,亦如是而已。然法本無說,故如彩本無文。文字俱離,故非筆非素。但應機利物,言象乃興,故如悅眾生綺繪成像。
言說別施行,真實離名字,分別應初業,修行示真實。真實自悟處,眾想所覺離,此為佛子說,愚者廣分別。種種皆如幻,雖現無真實,如是種種說,隨事別施設。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
記曰:法本離言,言生理喪,故魏云言說離真實,真實離文字。無說而示說者,乃分別權應初機。若如實修行者,乃可為說真實耳。真實乃自證境界,一切能所分別俱離,非上根利智不能入,故為佛子說。若夫愚者,非廣分別,則不能知。即其所說,若權若實,種種法門,皆悉如幻,本無實法與人,故云雖現無真實。如是種種說,隨根別施設,皆權示也。所以說法必用權者,以所說非所應,則於彼為非說,是以不得已而施權,非佛本懷。故三七思惟,意在於此。
彼彼諸病人,良醫隨處方,如來為眾生,隨心應量說。妄想非境界,聲聞亦非分,哀愍者所說,自覺之境界。
記曰:眾生有種種欲、種種憶想分別,惟有如來如實見之,故一一應量說法,令出苦得樂。此是如來自覺境界,非凡夫、外道、二乘所可知也。故云:妄想非境界,聲聞亦非分。
復次,大慧!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量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羣聚習俗睡眠,初中後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記曰:此教令如法修行也。大經云:如人數他寶,自無半錢分,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故聞法貴乎思修。世尊意謂已說能取所取一切妄想境界,皆是自心所現。若欲了知唯心境界,應當遠離浮沈諸惡覺觀,如實修行,方便觀察,久久自當通達了悟也。此勸修下,示修之之方。
○上明八識相已竟。
△次明三智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住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記曰:前明識相有八,此明智相有三,且教令修如實行之方便也。了達自心現量,非外道二乘妄想無明境界,如上所說,故云建立智慧相。既住此已,若欲實證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此三相乃自覺聖智境界,故云上聖智,揀非外道二乘劣三昧也。
何等為聖智三相當勤修學?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願處相、自覺聖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捨跛驢心智慧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於彼上三相修生。
記曰:此標三相名也。舊註謂七地觀三界生死不定心,名跛驢慧,以不能行故。由未得無功用道,故以此況之。下釋相。
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魏譯云:謂觀聲聞、緣覺、外道相。唐譯云:謂慣習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大慧!自願處相者,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大慧!自覺聖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
記曰:此釋三相之相,即當三觀義也。佛觀三界,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以觀諸法非實,故云無所有相。且云習二乘外道而生者,肇公云:三乘等觀性空而得道也,但心有大小為差耳。以外道二乘不達性空,故妄生斷滅之見。菩薩既了唯自心現,本無所有,其所覺雖同,所證則異。且令知非究竟而不取證,抑為轉彼惡見故,故云觀二乘外道相。此當空觀義也。自願處相,謂諸先佛自願處修生者,以觀諸法非虗,則法法真常,世相常住。既世相常住,則無一法而非真常,無一類非自願處。故諸佛為令正法久住,佛種不斷,故不捨度生事業。經云:我本立誓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故魏譯云:諸佛本自作願,住持諸法。此當假觀義也。自覺聖智究竟相,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等者,謂觀三界非如非異,不取法非法相,得如幻三昧,趣佛地智。此當中道觀義也。上云常自覺悟,修心方便,故告之聖智。三相如此,欲令用此而修捨此,即為邪智矣。
大慧,是名聖智三相。若成就此聖智三相者,能到自覺聖智究竟境界。是故,大慧,聖智三相當勤修學。
記曰:自覺聖智境界,非此三種方便不能入故,勉令修學。
上初明真妄因依,廣示八識,以顯生滅因緣相;已竟下,明返妄歸真,約五法自性無我,以辨邪正因果相,分二:初、辯別邪正,頓示一乘理行因果相,又二:初、辯明因地心,又二:初、破邪顯正,以示常住真理,又二:初、約三門破邪因,以顯正因,分五:初、明五法,又分六:
△初、破名相妄想。此辯因地心文,直至三卷五無間行章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聖智事分別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唐譯云:惟願為說百八句差別所依聖智事自性法門。
記曰:前百八句總問五法自性等法門,以約真如門,故云一切皆非。今請一一分別,故云依百八句差別相也。
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徧觀察人、法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唐譯云: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為諸菩薩摩訶薩墮自共相者,說此妄計性差別義門。知此已,則能淨治二無我觀,照明諸地,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捨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唐譯云: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起幻境界唐譯云:入如幻境,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唐譯云:住一切剎兜率陀宮、色究竟天,成如來身。
記曰:此問來意,由前大慧通問心意意識五法三自性眾妙法門,而世尊止答八識生起之相,其餘尚未蒙一一開示,但不知如何是名相妄想,如何是正智如如,此乃聖智分別自性法門。大慧知眾心念,故特重請,惟願為說百八句差別所依聖智事自性法門也。諸菩薩眾以不知此聖智自性法門故,墮自共相妄計差別。若知此已,則能如法修行淨治二無我觀,了達唯心照明諸地,則能超越外道二乘,得證如來不思議境界,畢竟捨離五法自性,得究竟自覺聖智,成無上佛果也。故世尊向下逐一開示,先明五法,次明三自性,然後明二無我。自相共相者,謂一切諸法皆有自相共相,真如自性自相也,隨緣成事共相也,五蘊諸法各有自體自相也,和合成人共相也。以外道二乘不達諸法唯心所現故,妄計執著,謂實有如是自相共相,故云墮自共相者。由是故執諸法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此皆依妄想自性,非自覺聖智事。世尊雖破有無二見,意顯一切法不生,明見諸法不生者,方名自覺聖智也。
佛告大慧:有一種外道,作無所有妄想計著,覺知因盡,兔無角想;如兔無角,一切法亦復如是。大慧,復有餘外道,見種求那極微陀羅驃,形處橫法各各差別;見已計著,無兔角橫法,作牛有角想。
記曰:此敘外道因執兔牛無角有角,於諸法起斷常二見,以破五法中名相由妄想而起也。良以諸法唯心所現,本自如如,不容起見。然彼外道不了唯心,橫生妄計,因見諸法隨因而盡,遂想兔無角,起於無見。因見大種求那塵等諸物,以有形量分位差別,由執彼兔無角,於此遂生牛有角想,起於有見。然諸法本如,不屬有無,而有無名相,皆由妄想分別而起也。種即四大種,求那極微陀羅驃皆塵也。無故而起曰橫。上敘計,下破之。
大慧!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唐譯云:彼墮二見不了唯心,但於自心增長分別。身受用建立妄想根量。唐譯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唯分別所現。大慧!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唐譯云:應知兔角離於有無,諸法悉然勿生分別。大慧!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彼因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
記曰:此互破無見也。唐譯云:云何兔角離於有無?互因待故。意謂諸法本無,不應更作無想。如兔角本無,而復作無想者,是名邪見妄想也。且兔無角見,因牛有角起,故云互因待故,以不達牛角亦不可得。故下文云:
乃至微塵,分別自性,悉不可得。
記曰:此互破有見也。唐譯云:分析牛角,乃至微塵,求其體相,終不可得。謂彼執兔無角者,以為牛角實有,故執兔角實無,殊不知牛角亦無。若分析牛角,乃至極微鄰虗,終歸於空,是則自性悉不可得,諸法亦爾。
大慧!聖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唐譯云:聖智所行遠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
記曰:此言聖智,明見諸法本無,故應遠離二見也。意謂但於諸法不作有無二見者,方可親近隨順自覺聖智也。然有無即名相,二見即妄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得無妄想者,見不生想已,隨比思量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耶?
記曰:此設轉計,將顯心境皆離也。大慧!聞說執兔角無者,因牛角有。若分析牛角至不可得,而牛角亦無,故不應作想,因而轉計。意謂所以不生妄想者,豈不因觀察牛角不有,而知兔角本無,以此不生妄想言無耶?故唐譯云:豈不以妄見起相比度,觀待妄計無耶?此則雖知牛角不有,而畢竟執兔角是無,未離無見,棄有著無,此外道之通病也。前破因有計無,此破因無計無,所謂寧起有見如須彌山,不起無見如芥子許。故須逐破,直欲心境皆離,方遣有無二見也。
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生角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
記曰:此直示無生義也。謂心境絕待,本自無生,不容起念,故云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何也?所言妄想者,因彼境界而生,故以心境對待,分別乃生。所謂若法因待成,是法還成待。前云因牛角有,而執兔角無,固是妄想,故云依彼角生妄想。今若執兔角無,亦似牛角本無者,亦是妄想。以依角而生分別,故云以依角生妄想。以妄想畢竟因角有無而生,未離角故,展轉皆妄,故云離異不異。且兔角天然本無,不必分別,豈因觀牛角是無,而後方知兔角無耶?故云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
大慧,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因角生;若不異者,則因彼故。
記曰:此釋上離異不異,以顯妄想無性,以明心本無也。若言心境定異,是妄想別有自性,則不因角而生。今既因角生,此不異也。若言心境定一,是舉心則無境,又何所分別?舉境則無心,誰為分別?此不一也。不一不異,足見妄想無性矣。
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
記曰:上言心無自性,此言境無自性,以明境本無也。故以亦字揀之。兔角本無,無固已無自性矣。然而牛角雖有,若分析極微,推而求之,亦不可得,亦與兔角無異。斯則有亦無自性也。故云彼亦非性。且彼有無,二皆無性,則境本無也。心境俱無,又有何法當情?何故執異有而言無耶?故唐譯云:異於有角。言無角者,如是分別,決定非理。二俱非有,誰待於誰?
大慧!若無故無角唐譯云若相待不成,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
記曰:此言絕待,以顯真心也。唐譯云:待於有故,言兔角無,不應分別。謂有無俱離,則無可分別,故云若無故無角,無角則無對待。對待既無,而云因觀牛角有,而言兔角無者,皆邪見也,不應作此分別。
大慧,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
記曰:外道不達諸法本自無生,而妄計有無為生因,非真因也。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故云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上遣有無二見,意在翻妄想而成正智;下顯空色一如,意在翻名相即是如如。又前破無見,後破有也。
大慧,復有餘外道,見計著色空事形處橫法,不能善知虗空分齊,言色離虗空起分齊見妄想。
記曰:此敘計也。唐譯云: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虗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虗空,起於分別。
大慧,虗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虗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別當知。
記曰:此明空色一如也。魏譯云:以依色分別虗空,依虗空分別色故。唐譯云:色空分齊分別,應如是知。經云:譬如虗空,徧至一切色非色處,是虗空隨入色種中也。此空即是色,非色外空。以色即是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此色性自空,非色滅空也。
大慧,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虗空,非彼無虗空。
記曰:此明色性即空,以破外道執四大種以為生因也。是乃計著形處橫法,因兔角無而生牛角。有見者,言含縱奪。以彼外道執四大種各有自相,能生諸法,與空無干,故云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故縱云亦不住虗空,復奪云非彼無虗空。以彼不知色性即空,故妄計為生因。今色性既空,是色本無也。四大造色本無,而執為生因,是無因也。以無因為生因,豈非妄計乎?西域外道多種,然所計不出斷常、有無二見。良以不達自心現量,故不了真因。雖執有見,總歸無因。世尊多方逐破,唯顯正因,以破彼無因耳。
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唐譯云又析彼微塵剎那不現。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餘物者,彼法亦然。
記曰:此總會上有無二無,以例觀諸法,而生正智,契如如也。且彼計無者,因牛角有,故執兔角無。今若將牛角分析,乃至微塵,亦了不可得。然所因牛角亦無,而又何所比觀,而言兔角之無耶?然諸法本無,因妄見有。苟一念不生,二見斯絕,真智獨照,心境如如。作如是觀者,方名正觀。若他觀者,乃邪觀也。故云觀餘物者,彼法亦然。故下結勸,云當離異見妄想,思惟自心,現妄想也。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虗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唐譯云為諸佛子說觀察自心修行之法。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色等及心無,色等長養心。
記曰:此明六塵妄境及分別妄心,本來不有,但不了境唯心,妄生分別,故云色等長養心。
身受用安立,識藏現眾生。
記曰:身受用者,謂資生住處一切諸境,乃藏識所現影像,故云藏識現。眾生以不了故,妄生取著。
心意及與識,自性法有五,無我二種淨,廣說者所說。
記曰:此明如來說法權實雙彰之意也。然心、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等種種法門,是為不了唯心者,不得已而建立之,以破彼妄計耳。其實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但示一心,更無別法。此乃如來說法之式,故云廣說者所說。
長短有無等,展轉互相生,以無故成有,以有故成無。微塵分別事唐譯云微塵分析事,不起色妄想,心量安立處,惡見所不樂。覺想非境界唐譯云外道非行處,聲聞亦復然,救世之所說,自覺之境界。
記曰:一切世間有為之法,不出長短相形,有無相生,皆展轉對待分別而有。至若分析微塵性空,於色等境了達唯心,不起分別,如此微妙法門,則惡見者所不樂聞,殊非外道二乘境界,乃如來所說自覺之境界也。
○上約有無色空一異等法,以破五法中名相妄想竟。
△下顯正智。如如,且先顯正智。
爾智大慧菩薩為淨除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云何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耶?
記曰:此就淨眾生心習現流,以明五法中正智義也。良以一切眾生日用心習現流,原是如來法身智慧,以不覺故,順無明流,隨心意識轉故,自覺聖智隱而不現。如來說法,因其本有而開導之,但令自悟本有,故云淨除,非有實法增益眾生也。故大經云:奇哉!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顛倒執著,則一切智、無師智即得現前,此所謂淨除現流以明正智也。唐註謂能淨者自覺聖智,所淨者自心現流,意以聖智屬佛,現流單約眾生,恐非本旨。
佛告大慧:漸淨非頓。如菴羅果漸熟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陶家造作諸器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大地漸生萬物非頓生也,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技術漸成非頓,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成非頓。
記曰:上明四漸,下明四頓。
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唐譯云譬如明鏡頓現眾相而無分別,如來淨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淨境界。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亦復如是,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於彼色究竟天唐譯云譬如阿黎耶識分別現境自身資生器世間等,一時而知非是前後。大慧!報佛如來亦復如是,一時成熟諸眾生界,置究竟天淨妙宮殿修行清淨之處。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唐譯云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光明照耀自覺聖趣亦復如是,彼於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
記曰:此約化法頓漸,以明理須頓悟,事須漸除之意也。舊以頓漸皆約佛。然諦觀喻中,漸取成熟義,頓取顯現照用義。是頓單約佛,漸單約機耳。蓋如來圓滿自覺聖智,安住海印三昧,照明法界,平等顯現。譬如明鏡現像,纖悉不遺。鑑機說法,如日月升天,雲雨普潤。但山有高下,故蒙光有先後。根有大小,故成熟有遲速。所謂法本不異,異自機耳。故如來說法,如師子調兒,雖顧盻頻呻,皆盡全力。此所以化法有祕密不定義也。然此皆約佛以明頓漸者,以依三身說法,頓漸有四義,謂頓頓、頓漸、漸頓、漸漸。良以眾生各各自心,本是自覺聖智,但以無明熏習,變為現業流識。今轉識成智,因無明有厚薄,故法有頓漸不同。若有眾生,一念頓悟本有法身智慧,照明自心本無身心世界之相,永離攀緣,一切根量相滅,一念頓證自覺聖智,所謂法佛說頓法,頓淨眾生,自心現流,此頓頓也。若有眾生,因師教熏習之力,雖能了悟自心,以無明習氣力,不能頓離心意意識妄想境界,但觀一切諸法緣生無性,一切身心世界如幻不實,唯自心現,漸斷無明,證自覺聖智,先解,次行,後證,此乃報佛說頓漸法,淨眾生現流,此頓漸漸頓也。若諸眾生,雖遇外緣,不能頓悟自心,但依如來權教大乘所說,施、戒、忍、進、禪定、智慧,漸次觀察,漸離心境,得正知見,此化佛說漸漸法,漸淨眾生,自心現流,此漸漸也。由是觀之,在佛雖漸亦頓,以平等顯現故,故頓單約佛;在機亦頓亦漸,以因多生久積,善根成熟,今始一念頓悟,雖頓亦因漸,故漸單約機。故下隨舉三佛說法之式,釋成頓漸義。然化佛雖說漸法,以三身一體故,雖漸亦頓。故經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也。
○上顯正智竟。
△下顯如如。
大慧,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不實如幻,種種計著不可得。
記曰:此明報佛說緣生無性法,成上頓漸漸頓義,以顯如如也。從法垂報,故云法。依佛真如,不守自性,隨緣成一切法,故云入自相共相。無明為因,生三細,故云自心現習氣因。境界為緣,長六麤,故云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謂一心真如隨緣成一切法,以一切法緣生無性,故種種不實如幻。妄想本無,從緣而生,生亦無性,故不可得。故華嚴以法界緣起為宗,故此云報佛說緣生法也。下以喻顯。
復次,大慧!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
記曰:此以喻釋成緣生無性義也。由妄想自性,依緣起自性而起,故云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幻師喻心,草木瓦石喻無明,緣若干色像喻一切法,見者種種分別喻眾生不了唯心,起種種妄計,總皆如幻不實。斯則不獨妄境原無,而妄心亦本不有,此其緣生故如幻也。
如是,大慧!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是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說法。
記曰:此以法合喻也。唐譯云:此亦如是,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說法相。
大慧,法佛者,離心自性相,自覺聖所緣境界建立施作。
記曰:此明法佛說法,成上頓頓義也。凡離心意識,顯自覺聖智境界,皆法佛所說法相。此經純頓,義見於此。故前五法章首,大慧請惟願為說法身如來所說法也。
大慧,化佛者,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
記曰:此明化佛說法相,成上漸漸義也。外道妄見無色為究竟,故云見無色見。
大慧,又法佛者離攀緣,攀緣離,一切所作根量相滅,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覺聖究竟差別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覺聖究竟差別相當勤修學,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記曰:此結歸法佛,直指頓頓,以示此經宗極也。上歷言三佛說法相,而復以法佛結勸者,意謂有攀緣心故,妄見境界,分別計著,即名妄想。離此攀緣,即是自覺聖智也。且前三相中,云自覺聖智究竟相,此云究竟差別相者,意顯佛三身一體,而所說法,乃即實之權,即頓之漸,即究竟之差別,直欲行人專依頓頓而修耳。
○上顯正智如如竟。
△下破二種邪因。先就二乘邪因以示正因。
復次,大慧!有二種聲聞乘通分別相,謂得自覺聖差別相,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記曰:此由前法佛說法,乃自覺聖智,非凡夫二乘外道境界,故隨明聲聞外道相,以示所以非聖智之意也。然二乘依佛教而修,以不達即實之權,故但得聖智差別,不得聖智究竟中差別,所以久滯化城,未登寶所。外道妄立神我,自背真常,故深著邪見,欲令行人離此權邪,方得自覺聖智究竟差別建立相也。
云何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謂無常、苦、空、無我境界,真諦離欲寂滅,息陰界入自共相,外不壞相如實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正受解脫,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聖樂住。聲聞!是名得自覺聖差別相聲聞。
記曰:此揀二乘邪因也。聲聞有二種:一、利根,謂依四諦而修,觀空而悟入者。一、鈍根,謂依權教八背捨觀而修,析色而取偏空者。此明利根聲聞也。故唐譯云:云何自證聖智殊勝相?謂明見苦、空、無常、無我諸諦境界,離欲寂滅故,於蘊、界、處,若自、若共,外不壞相,如實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復禪定、解脫、三昧、道果而得出離,住自證聖智境界樂。未離習氣及不思議變易死,是名聲聞住自證聖智境界相。然明見無常、無我境界,此所謂等觀性空而得道也。但貪三昧樂,不起度生之心,故云住自證聖智境界樂。以未離無明習氣種子故,不能度變易生死。然生死有二種。識論云:一、分段生死,謂諸有漏善、不善業,由煩惱障緣勢力,所感三界麤異熟果,身命長短,隨因緣力,有定劑限,故名分段。二、不思議變易生死,由所知障緣助勢力,所感殊勝細異熟果,由悲願力,改轉身命,無定劑限,故云變易。無漏定願,正所資感,妙用難測,名不思議。
大慧!得自覺聖差別樂住菩薩摩訶薩,非滅門樂、正受樂,顧憫眾生及本願不作證。大慧!是名聲聞得自覺聖差別相樂,菩薩摩訶薩於彼得自覺聖差別相樂,不應修學。
記曰:此通妨難,以顯聲聞菩薩所觀雖同,所證則異,以明心有大小為差也。問曰:菩薩亦得此自覺聖智境界,何以不同聲聞?故唐譯云:菩薩雖亦得此聖智境界,以憐憫眾生故,本願所持,不證寂滅門及三昧樂,由觀空而不取證,此所以異於聲聞也。故勉之曰:菩薩摩訶薩於此自證聖智樂中,不應修學。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見已於彼起自性妄想。
記曰:此明鈍根聲聞也。謂此聲聞不知觀空,但依聖教所說權乘八背捨等觀門而修,觀四大等諸法實有自相共相,雖不同外道計作者生,然亦執彼諸法以為實有自性,亦不離妄想故。唐譯云:云何分別執著自性相?所謂知堅濕煖動青黃赤白,如是等法非作者生,然依教理見自共相分別執著。魏譯云:分別有物執虗妄相,謂於彼法虗妄執著以為實有。
菩薩摩訶薩於彼應知應捨,隨入法無我相,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
記曰:此結勸離過也。聲聞已得人無我,未得法無我,以人無我即是法執,故滅人無我相見,即是入法無我相也。
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記曰:此結名也。謂離彼二種聲聞見即名正智,故勸令應捨。
○上即二乘邪因,以示正因竟。
△下以聖智正因破外道邪因。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常不思議,自覺聖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世尊,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
記曰:前明離二乘見,此明離外道見也。以外道計神我為生因,非真因也。以無常為常,非真常也。總皆邪見,離此即名正智,故發此問。意謂佛說自覺聖智及第一義為真常不思議,而外道亦說常不思議。世尊所說,豈不同彼外道所說耶?佛向下以因相不同,故不比外道所說答之。
佛告大慧:非諸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
記曰:如來所說常不思議,以第一義為因,以自覺聖智為相,所謂實相真因。非彼外道妄計神我為因,乃以無常為常,故不同彼論。
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
記曰:此徵釋不同所以也。謂彼常不思議,乃妄立神我,不因自覺聖智相第一義智而成,故云不因自相成。
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何因顯現常不思議?
記曰:此正顯彼非真常也。謂常不思議必仗真因,若非真因,何能顯現常不思議義耶?
復次,大慧!不思議若因自相成者,彼則應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
記曰:此縱奪妨轉計也。恐彼聞佛說真常因自相成,乃轉計曰:我說常不思議亦因自相成,何以不同佛說?故縱之曰:彼外道不思議若果然因自相成者,則彼亦應是真常矣,但由所計作者為因耳。然作者非真因,因既不真,豈獲常果?故常不思議不成。下顯正因。
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得自覺相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譬如無作虗空,涅槃滅盡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議論。
記曰:此明佛說因相俱真,以顯真常不思議也。佛言:我說常不思議,乃依第一義諦因相成立,離有無二見。以得自覺聖智相,故有實相;得第一義智因,故是真因。一切有無戲論俱離,當體寂滅。譬如三無為法,永離諸過,故是真常。此其所以不同外道常不思議邪見論也。
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聖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聖智所得,應當修學。
記曰:此結指真常,故勸令修學。
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
記曰:此明外道不同佛說常不思議之所以也。所以不同者,以彼所立於有為法外,別立作者以為生因,故為異因。佛以自覺聖智為因,故為真因。此所以不同。故唐譯云:外道常不思議,以無常異相因故常,非自相因力故常。謂彼以異因,故非真常。我以自覺聖智為因相力,非自相作者因相力,故是真常也。
復次,大慧!諸外道常不思議,於所作性非性無常見已,思量計常。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已,自覺聖境界,說彼常無因。
記曰:此就彼所立,以顯真能破也。然諸外道,因見諸法有已還無,妄計別有作者是常。而如來亦見諸法有已還無,說是無常。故唐譯云:外道常不思議,以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比知是常。我亦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不因此說常。若以三支比量合之,常不思議,是有法定常宗。因云:所作性故,喻如瓶等。所作瓶等,是無常法因。喻不轉故,不成常宗。無常是有法定,非是常宗。因云:所作性故,喻如瓶等。瓶等所作,是無常法故。即彼所立,翻成所破。然彼以妄計,比知我以自覺聖智現量,故我所說,非彼所論。
大慧,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於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所以者何?謂但言說妄想同於兔角,自因相非分。
記曰:此言外道所計作者,是以無因為因,竟成斷滅,同於兔角。故其所立,以無常為常,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唐譯云: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議。此因相非有,同於兔角。故常不思議,唯是分別,但有言說。何故彼因同於兔角?無自因相故。以非第一義自覺聖智為因相,故云自因相非分。
大慧,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大慧,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識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聖智境界相遠,彼不應說。
記曰:此明如來以自覺聖智為因,結成不同外道之論也。然外道於一切法,起有無二見,故於無常,妄計為常。以彼不知自因之相,故去自覺聖智境界相遠。如來說法,離此諸過,故不可與彼同日語也。上明二乘偏執,外道邪見,皆非正智。意顯捨此,即證自覺聖智矣。下二章,約不滅不生,以明正智即如如。
○上破二種邪因已竟,下舉果驗因二。
△初、破二乘滅見。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魏譯云:不知世間涅槃無差別故。唐譯云: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一切皆是妄分別有無所有故。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聖智趣藏識轉。唐譯云:妄計未來諸根境滅以為涅槃,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唐譯云:彼愚癡人說有三乘,不說唯心無有境界。大慧!彼人不知去、來、現在諸佛所說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於生死輪轉不絕。
記曰:此言諸法本自寂滅,不容更滅,以示真常不思議因,以明即妄想以證正智,即正智以顯如如,以破二乘滅見也。然生死境界,本來不有,但唯心所現,藏識轉變,而依妄想分別而有。若了妄想無性,即轉識成智。若以正智圓照,則萬法皆如,當體寂滅,豈容更滅?二乘愚癡,不能了此,妄取不受後有,以為滅度,詎非大謬?所謂但盡生死,謂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所以常在生死輪轉不息,以不達唯心現量,妄起種種分別故。
○上言不滅,下言不生。
△次破外道生見。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馬等角,是愚癡凡夫不覺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覺聖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
記曰:此言諸法本自不生,以示真常不思議因,以顯即如如明正智,以破外道生見也。良以諸法無生,是三世如來所傳心印,惟證相應。以唯心所現,緣生無性,離有無二見,如兔馬角,非生而後無,蓋生本無也。由凡愚不達,故妄執為有。然此無生理趣,乃自證聖智所行之處,非愚夫分別二見境界。
自性身財,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識攝所攝相轉,愚夫墮生住滅二見,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聖賢也。大慧,於彼應當修學。
記曰:此結上二章,以明生滅皆妄見也。故唐譯云: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是藏識影像,所取能取二種相現。彼諸愚夫墮生住滅二妄見中,故於中妄起有無分別。斯則根身器界本自無生,唯八識影現、七識妄起,執取分別以為實我實法。此乃愚夫於無生中妄見有生,非聖賢也。意令即生滅以證真常,故於彼法應當修學。苟達生滅即常,則妄想即成正智,名相本自如如,即彼二乘外道可起如來種性矣。故下文明五無間種性。
○五、勘果知因。謂勘驗現行之果,足知過去習氣之因也。
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唐譯云無種性。
記曰:此言五性不同,以明眾生本具法性是一,但由外緣故異,以成自覺聖智究竟差別相也。然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初無纖毫間隔,本無三乘五性之別。良以外緣熏習不一,故有五性不同。斯則機本不異,異在於師。故前勉修如實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故此下文云:當轉彼惡見,則二乘外道當得如來法身,闡提亦作得度因緣也。引權入實,義見於此。言種性者,相似曰種,體同曰性。又種者,因義、類義。謂眾生佛性本來是一,蓋由昔聞教法熏習成種,各有自類種子,故曰種性。此種性義,識論所明有其二類:一者本有,謂舊熏也;二者始起,謂新熏也。本有者,謂無始時來異熟識中,法爾而有長劫所熏染淨種子,此即名為本性住種。如佛於大通智勝時說法華經,而諸聞者直至今生還蒙佛化方得成熟,此淨法熏習而為本性住種者也。如阿難與摩登伽歷劫恩愛,直至今生尚為障道因緣,此染法熏習而成本性住種者也。以長劫不斷,故名本性住種。二始起者,謂無始來數數現行,熏習成種,以至今生,於染淨法見聞熏習,又為未來染淨種子,此則名為習所成種。由此二種為因,若一遇外緣師教熏發,故即成熟。此五性之別所由來矣。是故親師擇友,不可不慎也。由是觀之,此五種性,其三乘種性,良由聞前三佛所說之法而成熟者。以執化佛所說權法,則成聲聞種性。以執報佛所說緣生之法,則成緣覺種性。以悟法佛所說離攀緣法,則成如來種性。若聞此三法而半信半疑者,則成不定種性。若聞此三佛之法,不起信心,返生異見而毀謗者,則成無種性矣。故下經云,捨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蓋三佛一體,法法全真,皆為顯示自覺聖智趣。而聞者不達,隨其所取,執以成種。此又法本不異,異自機耳。故曰種性。此蓋自覺聖智究竟之差別相也。
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熈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
記曰:此言聲聞乘無間種性也。而云若聞說等者,足徵由師教熏發,所謂習性成種者也。斷知時,舊註謂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時也。及樂修相智者,相即偏空相,智即我空智,乃聲聞所樂修者至若緣起發悟無生實相之理,非彼所樂,故云不修。因舊有小乘狹劣習氣,今一聞所說熏發現行,故舉身毛孔熈怡欣悅耳。
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起煩惱斷、習煩惱不斷,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天師子吼: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如實知修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
記曰:此明聲聞斷證俱未究竟,自生滿足滅度想也。然聲聞依四諦修,但斷三界見思煩惱,尚餘塵沙無明細惑未盡,猶沈變易生死,但得人空未得法空,而便自生究竟之想,乃於天人魔外之中,便師子吼作是唱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遂生得涅槃覺,此所謂得少為足者也。見第八地者,華嚴八地菩薩證我空真如,樂住三昧不起滅定,諸佛因而勸之曰:起,善男子!勿得樂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故此云見第八地。現行為起煩惱,種子習氣為習煩惱,以二乘但斷煩惱障,未斷所知障故。
大慧!各別無間者,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彼諸眾生作如是覺求般涅槃。
記曰:此明外道種性也。唐譯云:復有眾生求證涅槃,言能覺知我人眾生養者取者,此是涅槃。此外道妄見一切眾生從我流出,我能長養一切眾生,遂立神我以為涅槃。聞者因而師之,遂成邪種。或於佛教中聞有涅槃之說,遂執謬解而起邪見者。
復有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唐譯云:復有說言,見一切法因作者有。
記曰:此計實德業及四大時方勝自在等以為生因,故稱作者,妄計此等以為涅槃。
作如是覺:法無我,見非分,彼無解脫。
記曰:此結外道邪見非解脫也。言法無我見非分者,謂諸外道向於佛所說無我之法,不生信樂,或生毀謗,未得受熏成種,故曰非分。或於佛所說涅槃之法,即起希望,有所證得之想。或依教修行,有所開悟,而執所悟為我,即墮邪見。如圓覺所明,四相未忘,皆是於法無我見非分者也。然此外外道為煩惱縛,內外道為法縛,故云彼無解脫。
大慧!此諸聲聞乘無間外道種性不出出覺,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
記曰:此總結聲聞外道二種性也。然聲聞妄取涅槃,外道妄計神我,俱於未出離中生出離想。此皆因邪師邪教誤為熏習,為令轉彼惡見故,勸令修學前上聖智。三相中無所有相,謂慣習二乘外道相義。見于此意,謂令彼捨離偏邪惡見,即名正智,可入如來種性矣。故此人雖偏邪,而性實無間也。
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竪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唐譯云離闠閙緣無所染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唐譯云有時聞說現種種身或聚或散神通變化其心信受。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記曰:此明緣覺乘無間種性也。各別因緣,即十二因緣、三世因果,故云各別。以緣生無性,即是無生,故云無間。此有二類:出有佛世,依教而修,觀緣悟道,謂之緣覺;出無佛世,觀化知無,謂之獨覺。今明外熏成種,故但言緣覺。
大慧,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性法無間種性、得自覺聖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
記曰:此明如來乘無間種性也。然此四種,唐譯云有三種,所謂自性無自性法,內身自證聖智法,外諸佛剎廣大法。此約三德祕藏,以明法報同體也。蓋自性即法身,離自性即解脫,聖智即般若。良以法身無著即解脫,解脫不迷即般若,般若離相即法身,此三德祕藏,總號法身。外剎殊勝即報身,法報冥一,故不思議。
大慧!若聞此四事一一說時,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不思議境界時,心不驚怖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相。
記曰:此結成如來乘種性也。前為頓根眾生,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故。此一類眾生,有聞說佛法身智慧及自受用不思議境界而不驚怖者,當知是最上利根,乃如來乘無間種性,此所謂善根成熟者也。般若云:若有眾生聞說般若波羅蜜,不驚不怖不畏者,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惟此無上般若,自非積劫聞熏成種,鮮有不驚怖者。此所以能信此法者,是人甚希者也。
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
記曰:此明不定種性也。此不定人,隨說信入,順學而成,可大可小,故云不定。此有二種:一、舊熏多聞,於三乘中未成熟者;一、新熏初機,根性猛利,但隨師教,於三乘中俱可入者。三種者,即三乘法,除外道無性,故不在此列。
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
記曰:此結束所以建立三乘之意也。然一切眾生法性是一,所謂凡夫賢聖人,平等無高下,本無差別之相,但以聞熏成種,以致根性不同。然雖依教修行,而未到如來地者,俱屬聖智差別之相,非究竟也。今將顯示頓教法門,欲令三乘同歸一佛乘,五性同歸一佛性,故作是建立,非是實有限劑也。故下云:樂寂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無性闡提或時善根生便證涅槃,故不同他教定性之說。故魏譯云:說三乘者,為發起修行地故,諸性差別非究竟地,為欲建立畢竟能取寂靜之地故。舊以此段屬不定性,恐非本旨。
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淨,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記曰:此結三乘同歸一性,以示引權入實之意,以明如來自覺聖智究竟差別建立相也。故魏譯云:彼三種人離煩惱障熏習得清淨故,見法無我得三昧樂行故,聲聞緣覺畢竟證得如來法身。故唐譯云: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前云二乘但得自覺聖智差別相,未得究竟差別相。今云得如來身,足徵差別皆究竟也。所以皆究竟者,以佛性無二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逮得阿羅漢,是等心惑亂。
記曰:此通言四果,皆非究竟也。須陀槃那亦云須陀洹,此云入流,謂初入聖流初果也,往來二果,不還三果,阿羅漢四果也。以是等聖人皆憎生死愛涅槃,憎愛未忘故云惑亂。
三乘與一乘,非乘我所說,愚夫少智慧,諸聖遠離寂。第一義法門,遠離於二教,住於無所有,何建立三乘?
記曰:此言究竟無差別智,以示此經之宗極也。然如來雖說三乘,但以假名引導,由愚夫少智,故設三乘之權,為二乘趣寂,故說一乘之實,俱非本懷。此第一義頓教法門,三一俱非,權實不立,豈實有三乘之說耶?然他處言聲聞、緣覺、菩薩為三乘,如來為一乘,此併如來為三乘,對三乘說一乘,三一俱非,方是此經之宗極。
諸禪無量等,無色三摩提,受想悉寂滅,亦無有心量。
記曰:此通頌自心現量,凡聖皆離,一法不立,以明自覺聖智究竟相也。諸禪,即二乘諸禪。解脫無量,即大乘四無量。心等,即十力、無畏、十八不共,乃至三十七品助道等。無色三摩提,即三界九次第定,舉上以該下。受想寂滅,即二乘滅盡定。通而言之,即前所問百八句義。今云亦無有心量者,以自心現量,聖凡不立,一切皆非,以顯生滅中究竟覺義也。章首請說聖智事分別自性,經依百八句說,義萃於此,意謂明此方名自覺聖智事。
○上勘果知因已竟
△下示因果一如。
大慧,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
記曰:舊謂此章,約生死涅槃無二,以明如如。蓋智如一體,本無二致。所謂無如外智,能證於如;亦無智外如,為智所入。若正智現前,則諸法自如;若了生死本寂,即是正智。智如冥一,方名自覺聖智究竟事。今約闡提以明者,以前歷斥二乘外道偏邪,去自覺聖智相遠。且切誡行人,應當遠離,不許親習。苟二乘外道絕分,則真如有不徧之過;若闡提實是無性,則佛性有不徧之失。此則自墮不平等過,而自覺聖智亦非究竟矣。蓋約教道言之,為摧邪顯正,不得不嚴揀偏邪,以明正智。若依法性言之,則平等平等,無二無別,本自如如。無情尚共一體,豈有情而絕分?是故前言二乘若悟本識,亦得如來法身;今言闡提或發善根,亦得涅槃。斯則無一眾生而不般涅槃,方名自覺聖智究竟相也。如如正智,備殫於此。然無性闡提,非菩薩闡提,無以發善根;菩薩闡提,非無性闡提,無以資願力。此則闡提不斷性善,如來不斷性惡。故云: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魏譯云:無性乘,謂一闡提。此即前五性中無種性。今會五性同歸,故特言之,以顯佛性平等,以明眾生如也。
大慧,一闡提有二種:一者、捨一切善根,及於無始眾生發願。云何捨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脩多羅、毗尼、解脫之說,捨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
記曰:此言無種性也。一闡提,此云斷善根,又云焚燒一切善根。蓋真如隨緣成事,舉體全變,無有剩法。今全體真如變作全體惡性,惡性即如,更無涅槃可入,故云不般涅槃。
二者、菩薩本自願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闡提趣。
記曰:此言菩薩闡提也。菩薩願盡眾生界,謂眾生界盡我願乃盡,若一眾生不盡我願不盡,故云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然所以願盡眾生界者,以眾生本如早已涅槃不容更滅,故無涅槃可入,故云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與闡提名同,故云亦到一闡提趣。唐譯以是名句作結語。
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畢竟不般涅槃?
記曰:大慧意謂,無性斷善不入可爾,菩薩度生本為求證涅槃,何以畢竟不入?故致疑云:此二種闡提中,何者畢竟不入涅槃?下佛答云:闡提尚有入時,菩薩畢竟不入,以知一切法本涅槃故。
佛告大慧:菩薩一闡提者,知一切法本來般涅槃已,畢竟不般涅槃,而非捨一切善根一闡提也。大慧!捨一切善根一闡提者,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謂如來不捨一切眾生故。以是故,菩薩一闡提不般涅槃。
記曰:此正顯佛性平等如如也。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以闡提不斷善性,如來以平等大悲而攝持之,故有時而發善根。由昔謗法因緣為種,今日緣熟,故如來以神力加持,或時善根生也。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作佛事。提婆達多生生謗佛,今蒙授記。如華嚴所明,由昔謗華嚴經,墮地獄中而為地獄天子。毗盧出世,先以足輪光照三重,頓圓十地。此皆謗法闡提蒙佛神力之驗也。所云善根者,正由昔聞熏之種子耳。菩薩闡提不入涅槃者,以法界如、眾生如故。眾生界不可盡,煩惱不可盡,而行願不可盡,此普賢大士所以常居幻化而不入涅槃也。
○上從請分別自性章起,止此明五法已竟。
△下明五法中三自性。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三自性。
記曰:上言五法依自性而立,不知自性有幾?故特示有三意,令了達緣起無生,故云當善。
云何三自性?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
記曰:此徵列三自性相也。然五法自性,不出此三。以妄想依名相起,是名緣起。若了緣起如幻,則妄想無性,即是正智。名相體空,本自如如,總歸圓成。故五法之自性,不出此三。
○下,正示其相。
大慧,妄想自性從相生。
記曰:此標指妄想自性依他緣起也。相即名相,以不達名相體空,依他而起種種徧計,是名妄想。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從相生?佛告大慧: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
記曰:此徵釋也。謂名相皆從緣起,故云緣起自性事相相。以不了緣起無生故,心行於中妄生計著,故云行顯現事相相。此言妄想從名相生。唐譯云:謂彼於緣起事相種類顯現生計著故。
計著有二種妄想自性,如來、應供、等正覺之所建立,謂名相計著相及事相計著相。名相計著相者,謂內外法計著。事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如是內外自共相計著。是名二種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
記曰:此言依彼事相而生計著,起二種妄想,以明緣起自性也。名相謂內外法者,內即根身,外即器界。然此內外一切諸法,唯心所現,本無名相,但是一心。而人不了,因依徧計,妄執各各有名有相,故名妄想事相。即彼內外自共相者,然內外不出人法二種,謂內身五蘊謂之人,外器四大謂之法。妄計五蘊各有自體,故云自;和合成人,故云共。妄計四大各有自體,故云自;和合變化而生萬物,故云共。故云即彼內外自共相計著妄想也。良以心本無生,因境緣有,故云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
云何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妄想聖智所得,及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來藏心。
記曰:此明圓成自性也。良以身心世界,元一如來藏,清淨真心,離名離相,本自如如。但依妄想攀緣而行,則名相斯興,橫生執取。若依自覺聖智而行,洞達自心現量,則法法圓成,唯是如來藏心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名相覺想自性二相,正智如如是則成相。唐云名相分別二自性相,正智如如是圓成實,二相即妄想緣起也。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經,自覺聖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記曰:此總結前問也。前問中先請分別五法自性法門,次請因知五法自性已則觀察人法二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乃至逮得如來法身。此上答五法三自性酬先請,竟下明觀察二無我乃至究竟佛地以酬次請。
○上明三自性竟
△下二無我。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二種無我相。
記曰:此答次請也。然五法不出二種無我,以見有人有法即是名相妄想,若了二無我即是正智如如故。前分別五法自性已,次即教令當善觀察二無我相。
云何二種無我相?謂人無我及法無我。
記曰:此示二無我相也。良由不達根身器界唯心所現,故妄計分別執為實我實法,所謂妄想斯興名相乃形。若了緣生無性則二皆無我,苟二無我則五法自性皆離、八識俱遣,所以頓證自覺聖智,逮得如來常住法身也。
云何人無我?謂離我、我所,陰、界、入聚無知業受生,眼、色等攝受計著生識,一切諸根自心現器身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
記曰:此教以人無我觀也。唐譯云:何者是人無我相?謂蘊界處離我我所,無知愛業之所生起,眼等識生,取於色等而生計著。又自心見身器世界,皆是藏心之所顯現,剎那相續變壞不停。然人者,即現在五蘊集聚妄身妄執以為我相者也。以身為我,亦以六塵所受用境為我所。今觀此等本來不有,皆從無明愛業之所生起,眼等六根取六塵境而生計著,以為受用妄生貪求。一切根身器界皆是藏識所現影像,當體全空,但依妄想分別顯示似有,況剎那相續變壞不停?於中觀察畢竟無常,誰為我者?故總云離此正觀。無我下,約喻以明四念處觀。
如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雲,剎那展轉壞,躁動如猿猴。
記曰:此明四念處觀中,初觀心無常也。謂觀此心妄想生滅如河流,逝速不停如種子,能生來果如燈,念念生滅如風,飄颺不住如雲。倐忽變滅,舉皆無常,故云剎那展轉壞。躁動不住如猿猴,故經云心想如猿猴。如此觀察,於中畢竟誰為我者?
樂不淨處如飛蠅。
記曰:此觀身不淨也。諦觀此身,其中但有三十六物,九孔常流,穢污不淨而妄貪著,以不淨為淨,故如飛蠅。
無厭足,如風火。
記曰:此觀受是苦也。唐譯云如猛火。觀種種受用眾苦所集,無一可樂甚可患厭,但以妄想貪求無厭無足,故如猛火。
無始虗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生死趣。有輪。
記曰:此觀法無我也。唐譯云:無始虗偽習氣為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謂觀三界諸生死法,但因無明業力所使,隨他牽引流轉不息,恒無主宰,如汲井輪,任他牽轉而不由我。
種種身色,如幻術神呪,機發像起。
記曰:前別相念觀,此總相念觀也。唐譯云:種種身威儀進止,譬如死屍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謂觀此身虗假不實,如行屍則大可厭患,如木人則幻化非真。於中諦觀推求,畢竟誰為我者。行屍喻身,機關喻心。楞嚴云:雖見諸根動,要以一機抽。
善彼相知是,名人無我智。
記曰:此結人無我觀也。唐譯云:能於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審如是觀,則當下無我。
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唐譯云唯共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唐譯云愛、業、繩縛互為緣起,無能作者;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聖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
記曰:此明法無我觀也。謂觀蘊處界等一切諸法本自如如,離我我所唯共積聚,但因愛業繩縛互為緣起,無性故無能作者。以此例觀,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乃虗妄分別種種相現,是愚夫妄想力,非聖賢也。如是觀察一切諸法離心意識,五法自性悉皆無我,是名法無我智。然自共相者,乃凡夫外道妄計諸法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也。今自共相離,則四計俱遣,無生之理自見。以明見諸法本自無生,方名法無我智。故誡菩薩當作如是觀。
善法無我,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觀察開覺歡喜,次第漸進超九地相得法雲地。
記曰:此下至得如來自在法身,通明觀成得果之相也。我法有二,謂分別、俱生。然分別二執斷盡,即入初地。俱生我執,從初地至七地斷盡,方入八地。俱生法執,從初地任運而斷,至等覺後心方盡,即入妙覺。故云分別二障極喜無,法執俱生地地除。故唐譯云:得此已,知無境界,了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歡喜,次第漸進,乃至善慧,及以法雲,所作已辦。而云從初地乃至善慧、法雲者,蓋八地以前,正斷而生我執,其法執但任運而已。至八地,證我空真如,樂著三昧,不願度生,與二乘取涅槃等,正是俱生微細法執未忘。及至九地,捨三昧樂,發願度生,居法師位,說法如雲,方是正斷法執。故云超九地,得法雲地也。
於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修習生於彼而坐,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唐云住是地已,有大寶蓮華王眾寶莊嚴,於其華上有寶宮殿狀如蓮華,菩薩往修幻性法門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行佛子前後圍繞。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聖王太子灌頂,唐譯云一切佛剎所有如來皆舒其手,如轉輪王子灌頂之法而灌其頂。超佛子地,到自覺聖智法趣,當去聲,即也。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記曰:此結酬前請也。前大慧請聖智事分別自性經,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觀察二無我,淨除妄想照明諸地,乃至逮得如來常住法身。世尊次第一一酬畢,故結勸云應當修學。
○上通明五法自性,顯正智如如竟。
△下破有無二見,以顯離過絕非。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建立誹謗相,惟願說之。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建立誹謗二邊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已,離常建立,斷誹謗見,不謗正法。
記曰:前明正智如如已,將顯真如離過絕非,故興此問。論曰:當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無,乃至離一切相,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外道二乘以不知離念境界,但以妄想分別諸法,作有無斷常二見,自昧正智故。於如不如,世尊一往痛斥其非,切誡菩薩應當遠離有無惡見。大慧已領其旨,但不知二見之相,故此特問建立誹謗相也。外道二見共有四句,謂有無、雙亦雙非。而此四句於真如體悉成四謗,謂有是增益謗、無是損減謗、亦有亦無相違謗、非有非無戲論謗。四句不出有無,故魏譯云有無謗相。若知其相,當可遠離,則於正法不生誹謗也。此中建立是有,誹謗是無。若四句既離,則百非俱遣,故前真如門百八義一切皆非。
爾時,世尊受大慧菩薩請已,而說偈言:
建立及誹謗,無有彼心量。魏譯云心中無斷常,謂自心現量本無斷常二見也。身受用建立,及心不能知,愚癡無智慧,建立及誹謗。
記曰:此頌總明二見本無也。謂根身器界,皆是真心所現影像,本無所有。而愚夫不了,妄起分別,作有無二見。以一切分別,但分別自心,當知離心了不可得。故唐譯云:所起唯是心,離心不可得。
爾時世尊於此偈義復重顯示,告大慧言:有四種非有有建立。云何為四?謂非有相建立,非有見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種建立。又誹謗者,謂於彼所立無所得,觀察非分而起誹謗,是名建立誹謗相。
記曰:此正明建立誹謗二種相也。非有相見等四者,然陰界入根身器界一切諸法,唯是第八阿賴耶識所現相分,故云相。分別彼法而生妄見執為實我法者,是前七識乃八識見分,故云見。以第八識根本無明為生起之因,所謂無明為因生三細,故云因。一切諸法但是緣生,有為無為皆無自性,以本無自性妄計為有性,故云性。以相見因性四者本無所有,故皆云非有。以外道二乘不達唯心,故於四者非有之中而橫計為有,故云建立。於所立法求不可得,即謗言諸法一切皆無,故云有無二種惡見。建立誹謗其相如此。
○上通明二見。
△下別釋建立。
復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謂陰、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計著,此如是、此不異,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無始虗偽過,種種習氣計著生。
記曰:此明非有相建立相也。謂陰界入本無有相,而外道二乘妄計實有自相共相,此法如是如是畢竟不異,堅執不捨,是名非有相建立相也。此非有相建立,非是正知見力,乃從無始虗偽妄想習氣而生計著耳。
大慧!非有見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陰、界、入、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見建立,是名非有見建立相。
記曰:此明非有見建立相也。謂五蘊非我,而妄見實有我、人、眾生、壽命、作者、受者,無而為有,此妄見也。長養士夫,魏譯云作者、受者。
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謂初識無因生,後不實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實已還壞,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記曰:此明非有因建立相也。教中謂無明為因,生諸轉識。此言無明體空,以顯妄元無因,以示心本無生意。唐譯云:初識前無因不生,其初識本無後。然而諸識生者,但托因緣而生。既借緣生,則本無性,故不實如幻,剎那不住,生已還滅。斯則生本無生,故非有因也。外道不達乎此,遂妄立勝性,以為生因,謂定有異因。二乘不了如幻皆本非有因,而建立因相,所以為邪見耳。眼色明界念。魏譯云:因眼色明空念,故識生識。論云:眼識九緣生,耳識唯從八,鼻舌身三七,後三五三四。楞嚴云:眼色為緣,生於眼識。又云:因空、因明、因心、因眼,故眼識生。眼識既爾,諸識亦然。因緣性空,生處即滅,實已還無,故非有也。
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謂虗空、滅、般涅槃,非作計著性建立。此離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馬等角,如垂髮現,離有非有,是名非有性建立相。
記曰:此明非有性建立相也。百法論六種無為,此揀偏邪,故舉其三。謂此三無為,法本自無,作無自性,離於有無。如兔馬角,本來不有,不可作有無見。而外道妄見斷空,以無想勝性等為涅槃性。二乘取偏空滅諦為涅槃性,而作取證。以不達涅槃本無自性,故云非有性建立自性相也。以佛意在摧邪,故破涅槃自性耳。
建立及誹謗,愚夫妄想,不善觀察自心現量,非聖賢也。是故離建立、誹謗惡見,應當修學。
記曰:此結答勉修也。以彼二乘外道不善觀察自心現量故,作建立誹謗二種惡見,修如實行者應當遠離。
○前從生滅章至此,總明因行竟。
△下明行成得果,以結示真因。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趣究竟,為安眾生故作種種類像,如妄想自性處依於緣起。
記曰:此明自覺聖智趣究竟相也。以善觀心意意識、五法、三自性、二無我法,則趣究竟佛果。以無智無得故不住涅槃,為安眾生故以同體大悲無緣慈力,現種種身隨緣化導,如妄想自性依於緣起也。然妄想緣起生本無生,法身隨緣故化本不化,自覺聖智究竟極至於此,乃修如實行者之所歸宿。蓋仗真因之所成就,殊非下劣三昧可及,故此結示。
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於其中聽受佛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於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遊諸佛剎,供養諸佛,生諸天宮,宣揚三寶,示現佛身,聲聞、菩薩、大眾圍繞,以自心現量度脫眾生,分別演說外性、無性唐譯云: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見。
記曰:此明如來藏隨淨緣起,以顯不思議變業用力也。楞嚴觀音證圓通性,而云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得二殊勝,上與十方諸佛同一慈力,下與六道眾生共一悲仰,故三十二應、十四無畏、七難、二求、四不思議等,一念頓得,此性自具足,法爾如然,非假外也。故此能到自覺聖智究竟趣,則應緣成事,自然如摩尼珠圓照普應,而能現一切佛剎,入一切眾會,聽一切正法,得一切三昧,遊諸佛剎,供養諸佛,而能自現佛身,眾會圍繞,為自心所現如幻眾生,說唯心現量如幻法門,普令聞者各了自心,頓證聖智,悉離有無二見也。蓋以不滅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圓照一切,故能一毫端頭現寶王剎,一微塵裡轉大法輪。從上諸祖了悟自心者,如天普蓋,似地普擎,乃云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歷代祖師,一齊向拂子頭轉大法輪,蓋稟明于心,不假外耳。故諸力中,心力最大。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量世間。佛子!觀察種類之身,離所作行,得力神通,自在成就。
記曰:頌上不思議業用,皆由唯心觀行而成就也。唐譯云:佛子能觀察,世間唯是心,示現種種身,所作無障礙,神通力自在,一切皆成就。
○遠從生滅章至此,通明真如隨染淨緣成一切法。近從問五法三自性章起止,此約三門破邪因以顯正因竟。
○次約一心破妄計以顯真理,分二:初明寂滅一心,次會歸如來藏性。
△且初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我等及餘諸菩薩眾,覺悟是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已,離有無妄想,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記曰:此明真如離緣,以顯第一義空,泯一切法,會歸寂滅一心也。然前從生滅門,入真如門,以即妄明真,故說真如。隨無明緣,成阿賴耶識,變起根身器界一切諸法,分別執取,以為實我實法,故成前七轉識。此則名相斯興,由妄想緣起也。以了彼諸法,唯心所現,當體無生,故圓成自顯。此則正智斯現,名相皆如,故得二轉依果。是故心意意識,五法三自性二無我法,從此而立。然雖轉生死即涅槃,轉煩惱即菩提,猶屬迷悟邊事,未極一心真源。以如來藏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生死涅槃,皆即狂勞顛倒華相,故此云正明第一義空。要顯五法三自性皆空,八識二無我俱遣,故大慧至此,乃問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斯則真妄兩忘,聖凡情盡,方名自覺聖智,究竟實相,圓成如來藏,寂滅一心也。佛祖所傳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義顯於此。故武帝問初祖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諦?師云:廓然無聖,故千七百。則蓋發明此旨。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廣分別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大慧!妄想自性計著者,說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
記曰:此直指第一義空相也。然第一義空,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不可說示,故云真空。而此真空全體變成妄想,故妄想全體即是真空,故云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除此妄想外,別更無空。如云:空非有外,水外無流。斯則妄想本是無生無二,離自性相,不容有說。故下文云:妄想自性無言說故。所以說空無生等者,但為不達妄想體空,計著以為實有者,故作如是說耳。
大慧,彼略說七種空,謂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
記曰:此釋空義也。然空本是一,但從所觀有七耳。此七種空,依正智而觀,故言前六;依邪見而觀,故成第七。然相、性、行三空,乃三界諸法取為我、法二執,所謂空生死法也。無行空,乃空前三法,所謂空涅槃法也。離言說空,乃顯前四總是妄想,皆離言說也。第一義空,乃自覺聖智,總離前五,故云大空。彼彼空則為邪見,故下不取。
云何相空?謂一切性自共相空,觀展轉積聚故分別無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無性故相不住,是故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記曰:此明實相真空也。以觀諸法緣生無性,生而無生,妄想本空,但愚夫妄計有自共相。今觀皆從因緣展轉積聚,微細觀察本自無性,所謂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故云自他俱性。無性故不生,不生故不住,斯則諸法無性故空,故云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云何性自性空?謂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說性自性空。
記曰:此言諸法本自無生,故自性本空,以明法空也。前約諸法妄相,以明生本無生。此明諸法當體,全是真如。然真如自性,本自不生,故云自己性自性不生。斯則不待觀緣,而法法全空,故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此二法空也。
云何行空?謂陰離我、我所,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是名行空。
記曰:此明五蘊緣生無性故空,以明行空也。唐譯云: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離我我所,是名行空。此我空也。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轉緣起自性無性,是名無行空。
記曰:此言五蘊自性無生,本來寂滅故空,以明涅槃空也。唐譯云: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此涅槃空也。
云何一切法離言說空?謂妄想自性無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是名一切法離言說空。
記曰:此明生死涅槃二俱空也。一切法即世出世法,而此諸法本無所有,唯依妄想分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今能分別之心既無,則所分別諸法何有?以一切法妄想所持,由妄想離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也。此明俱空,謂生死涅槃二俱空也。
云何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覺聖智,一切見過習氣空,是名一切法第一義聖智大空。
記曰:此言俱空不生,以明第一義空也。謂一切生死涅槃有無等法,皆依一切見過習氣而有。然第一義自覺聖智絕諸對待,總皆離之,故云大空。以法界量滅,故云大空耳。
云何彼彼空?謂於彼無彼空,是名彼彼空。
記曰:此言邪見空也。然世尊亦並列於此者,意令善知彼法離惡見故。以外道不達前六種空,但計諸法實有自相、共相,謂妄見有自處無共、共處無自,則妄計於彼無此則謂之空,於此無彼亦謂之空,是謂彼彼空。以依此空妄起有無、斷常二見,故舉而釋之,令知其相,意令修如實行者不可誤墮此中也。故下結云:是空最麤,汝當遠離。
大慧!譬如鹿子母舍無象馬牛羊等,非無比丘眾而說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餘處無象馬。
記曰:此喻釋彼彼空相也。舊注:鹿子,人名也。其母即毗舍佉優婆夷,深重三寶,造立精舍,安止比丘,於中不畜象馬等,以無象馬故言空。而堂與比丘及餘處象馬,俱未嘗空也。故唐譯云:我說彼堂空,非無比丘眾。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
是名一切法自相。彼於彼無彼,是名彼彼空。
記曰:此法合也。唐譯云: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以外道不達諸法性空,但妄計推度如此。
是名七種空。彼彼空者,是空最麤,汝當遠離。
記曰:此結答空義也。然此七種空,唯彼彼空是外道妄計,非第一義聖智大空,故勉離之。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記曰:此明自性無生義也。諸法當體本自不生,謂即生而不生,非一向不生也。永嘉云:若實無生無不生,故云不自生非不生。然八地以三昧力證無生理,乃修而後得者,此則諸法自性本自無生,除住三昧,是真無生。
離自性即是無生唐譯云無自性者以無生故,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
記曰:此重釋無生所以也。然諸法所以不生者,以離自性故。云何離自性?謂諸法生生不住,剎那之頃流及他性,故云離自性。下偈云: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物生則有滅,不為愚者說。以剎那流轉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無生。契無生者方見剎那,了剎那不住者方契無生。
云何無二?謂一切法如陰熱、如長短、如白黑。
記曰:此喻明諸法,以顯究竟本無二也。陰熱,魏譯云日光影,唐譯云如光影,如長短,如白黑,皆相待立,獨則不成。由是觀之,三喻皆依日而言也。是則陰熱猶言陰晴,謂如日光雲蔽,則陰晴朗朗熱,夏長冬短,晝白夜黑,此皆相待而立,其實日體本無晦明長短黑白也。觀生死涅槃無二為若此。
大慧,一切法無二,非於涅槃彼生死,非於生死彼涅槃,異相因有性故,是名無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
記曰:此合無二法也。生死、涅槃本來平等,故唐譯云:非於生死外有涅槃,非於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無相違相,斯則生死、涅槃本無異相。然而凡愚二乘妄見生死、涅槃二相異者,以不達二皆無性故,故云異相。因有性故,一切法不二例若此。
是故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常說空法,遠離於斷常,生死如幻夢,而彼業不壞。
記曰:此總頌空無生無二也。以長行言一切平等皆不可得,恐愚夫起撥無見故,此云而彼業不壞。淨名云:無作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宗鏡云:以性空故,不壞業道,因果歷然。此所謂不自生,非不生也。
虗空及涅槃,滅二亦如是,愚夫作妄想,諸聖離有無。
記曰:此言諸法空無生無二,離心緣相,離言說相也。如彼三無為法,豈容措心圖度?由愚夫妄想是有是無,聖人以自覺聖智照之,一真凝寂,萬法皆如,故一切皆離。斯則一往所說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等,猶是生滅迷悟邊事。必至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方為究竟宗極。故下文結指離言。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普入諸佛一切脩多羅,凡所有經悉說此義。諸脩多羅悉隨眾生希望心故,為分別說顯示其義,而非真實在於言說。如鹿渴想誑惑羣鹿,鹿於彼相計著水性而彼無水。如是一切脩多羅所說諸法,為令愚夫發歡喜故,非實聖智在於言說,是故當依於義莫著言說。
記曰:此結示離言,會權歸實也。然一切諸佛出世說法,本無實法與人,但破眾生妄想夢耳。以眾生迷本住法,入妄想夢,見三界法,遂為實有,佛曉之曰空。妄見諸法生,佛曉之曰不生。妄見生死涅槃二相,佛曉之曰無二。欲令眾生自悟本法,非別有增益也。故一切脩多羅所說,唯空、無生、無二,如此而已。然此一字法門,而必欲多方枝指者,但以眾生迷根深固,希望多途,故曲為開示,乃不得已而應機施設。聖心非實,在於言說,即其所說,皆本離言。而眾生不達,又執言象以為實法,不知法不在言。如渴鹿逐𦦨而生水想,不知𦦨非水也。是故一切佛法,如止啼黃葉,但令無知眾生發歡喜心耳,豈實法耶?故大經云:了法不在言,善入無言際,而能示言說,如響徧世間。故宗鏡云:以聖教為明鏡,照見自心;以自心為智燈,燭經幽旨。但莫執義上之文,隨語生解;直須探筌下之指,契會本心。故此誡云:是故觀者,當依於義,莫著言說。達摩西來,單傳直指,不立文字,蓋以空、無生、無二,離自性故。然如來出世,本為此事,四十年來,多方淘汰,不敢正言,但傍通耳。至此方許二乘外道,皆得如來法身,一向皆權,今方說實。故此經為法華前茅,良有以也。一往所談,顯理究竟。於此向後,從二卷初起,至四卷初法身章,皆展轉發明此章之義。故彼章復以牛馬性結之,臨文自當證知。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二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三
一切佛語心品第二之上
前顯理中,初明寂滅一心已竟。
△次示如來藏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脩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二譯皆作具三十二相,入於一切眾生身中。如大價寶垢衣所纏,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亦復如是。而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污,一切諸佛之所演說。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言有如來藏耶?世尊!外道亦說有常作離者,於求那周徧不滅。世尊!彼說有我。
記曰:此將示如來藏性真常無我,以破外道妄計神我,故興此問也。初云寂滅者,名為一心。一心者,名如來藏。然此藏體,從本以來,不與一切染法相應,故云自性清淨。諸佛證此,號為菩提涅槃,成三十二妙相。眾生迷此,以為生死煩惱,作八萬四千塵勞。是則眾生日用現證,全是如來果德,故云轉三十二相,入一切眾生身中。但為五陰垢蔽,貪癡妄想所污,故如大價寶,而為垢衣所纏。其實自性常住不變,此是一切諸佛大乘了義究竟極談,所謂常住一心法身真我者。大慧因而疑之曰:世尊向斥外道妄計神我,謂是邪見。今云有如來藏常住真我,豈不同彼外道所說我耶?然世尊說如來藏體常周徧,離於自性,不生不滅。而外道亦說有常作者,離於求那,周徧不滅。斯則彼所說我,與佛無別。且世尊前云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普入一切脩多羅。今云有如來藏義,是聖教相違,自語相違也。然彼所計我,其義有三:一者體常,名為作者。二者雖在五陰,而離於求那,別有自性。三者徧歷諸趣,實非生滅。其語雖似,其義全非,實是邪見。故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兒認作本來人。此經以破邪為用,謂此邪見一破,即名正智,即可頓證一心。故大慧於顯理究竟處,置此一問。
佛告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有時說空、無相、無願、如、實際、法性、法身、涅槃、離自性、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如來藏門。大慧!未來現在菩薩摩訶薩,不應作我見計著。
記曰:此言法本離言應機,故有說以顯藏性無我也。謂如來說法不同外道執一之論,但順眾生所執之情,隨宜而擊破之。故為著有相希求者說三解脫,為執假法者說如實際,為執差別者說平等法性,為執妄身者說法身,為樂生死者說涅槃,為認生滅為心性者說離自性不生不滅,為厭囂喧者說本來寂靜,為厭生死者說自性涅槃。如是等句皆如來藏之異名,故云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為執四大假我及認神我者說無我,其有愚夫聞說無我遂生恐怖,故如來乃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名如來藏自性清淨。此亦隨順方便本無實法,是故汝等當依於義莫著言說,不應作我見計著。向云三乘為權、一乘為實,今言法身涅槃如來藏名,猶是方便建立,所謂我大乘非乘,以顯寂滅心源、言思路絕、真妄兩忘,方為自覺聖智究竟處。
譬如陶家,於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復如是,於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相,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以是因緣故,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是名說如來藏。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門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記曰:此以喻顯法因機異也。淨名云: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故。如陶家作器,泥本是一,隨緣故器異。以況法本不異,異自機耳。故唐譯云:如來亦爾,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或說如來藏、或說為無我,種種名字各有差別。然種種智慧善巧方便者,法華云: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謂如來具有權實二智,種種智慧乃一切種智根本實智也,善巧方便後得權智也。然如來以實智證理故法無不徹,權智說法故機無不宜。其所說法引導眾生,皆悉到於一切智地。故云:如來為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疾得無上菩提也。豈同外道所說我耶?三解脫者,謂如來藏自性清淨故云空,離一切相故云無相,眾生性自具足不假外求故云無願。舊引華嚴三解脫,謂菩薩觀緣起而知自性空得空解脫,觀十二有支自性滅得無相解脫,入空無願求唯為教化眾生故得無願解脫。然彼以觀言正意在行,此以體言正意在理,名同義別學者應知。
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作如是說如來之藏,若不如是則同外道。是故,大慧!為離外道見故,當依無我如來之藏。
記曰:此結成正義,誡令離過也。謂如來說法,乃以實相印印定諸法,故隨其所說,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外道無此法印,故曰不如是則同外道。噫!如來無此法印,則同外道。痛令識法者,懼如來藏乃佛性在纏之名,謂眾生識藏乃如來也,故云如來之藏。依主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人相續陰緣與微塵,勝自在作心量妄想。
記曰:此通頌無我也。人相續陰緣,乃凡夫所計五陰緣生假我。微塵、勝性、大自在等,乃外道所計神我。此皆心量妄想分別,其實本皆無我。
前從初卷分別自性章以來至此,通約三門以辯邪正因果中,初破邪顯正以示常住真理竟。
○此下依理勘訂,以辯邪正二行,分四:初總示正行之方,分四:
△初、能觀之智有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觀未來眾生,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修行無間,如諸菩薩摩訶薩修行者大方便。
記曰:此正請行也。前一往開示顯理,業已究竟,故大慧至此請行。問曰:前說唯心識觀、聖智、三相、二無我觀等,皆其行也。何特指此為行耶?答曰:此經直指一心為頓教大乘,謂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故約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說。如來藏隨染淨緣成世出世法,以隨業愛無知染緣而起,則如如正智即成名相妄想,為實我實法,故有生死。若觀緣生無性,即名相妄想為如如正智,我法皆空,即是涅槃。唯此一心轉變,更無別法。前雖節節說觀,乃世尊直指當機,要令目前頓見諸法緣生無性,頓悟無生,乃借觀明心,正在顯理。今從生滅會歸一心真源,顯理已極,故大慧因前五無間種性,故觀未來眾生亦有頓根可成熟者,故此特請修行無間,亦如前為諸菩薩所說修行大方便門,令其頓悟。前約觀顯理,此因機設行,故正在行也。以依無間之理修無間之行,因無間之行證無間之理,唯此一心當下頓證,故人法因果通云無間,實此經之宗趣也。
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為四?謂善分別自心現觀,外性非性離生住滅,見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記曰:此正示行相能觀之智有四也。未來之機,非上根大智,不能頓入唯心法門,故云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故二十七祖囑達磨曰:震旦眾生,多有大乘根器,汝當於彼度人無量。是故鼻祖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故自曹溪而下,傳燈所載,皆成就四法,得修行大方便者。但有絲毫不透,即為有間,不足稱大方便矣。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離我、我所,無動搖、離去來,無始虗偽習氣所熏,三界種種色行繫縛、身財建立、妄想隨入現,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
記曰:此釋四法中初句義也。謂觀三界諸法,唯是一心,離我我所,本無動作去來之相。但以無始虗偽執著習氣所熏故,三界種種色行繫縛身財住處,隨妄想分別之所顯現。唐譯云:色行名言繫縛,謂三界但以名言為體。若了妄想無性,則三界頓空。此當空觀義也。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謂焰夢等一切性,無始虗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唐譯云:如是觀察一切法時,即是專求自證聖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
記曰:此釋次句義也。由觀三界一切諸法,既唯心所現,則雖有而不實,當體虗假。如焰夢毛輪等,本自非有,但因妄想習氣故有。由妄想無性,則一切法皆無性矣。無性故假,此當假觀義也。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離生、住、滅見?謂如幻夢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隨入自心分齊故,見外性非性、見識不生及緣不積聚、見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一切法不可得,見離自性生見悉滅,知如幻等諸法自性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離生、住、滅見,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離生、住、滅見。
記曰:此釋第三句義也。以心境對待故,生滅之見不忘。良以心本無生,因境有。今觀一切境界如幻夢不實,則諸法當體不生,以唯心現故不生。既唯心現,則外境頓空,他不生也。外境既空,則內識不起,故云見識不生,自不生也。既無當心之境,亦無了境之心,當體無生,又何因緣而能生耶?故云緣不積聚,不共生也。由三界諸法皆從緣起,故云見妄想緣生,故非無因生也。今觀因緣體空,則三界內外一切諸法皆不可得。以了諸法無實體故,生見悉滅,則證如幻境界,得無生法忍,離生滅見。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此當中道義也。中觀曰: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此但直觀諸法唯自心現,緣生無性,頓證無生。約義而言,以例三觀,非若他經所明歷別次第比也。上三句屬因,下句屬果,以意生身因上三觀而證得故。
云何菩薩摩訶薩得自覺聖智善樂?謂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
記曰:此釋第四句,圓成一心自覺聖智義也。謂八地以前,未離心意識,猶屬對治生滅境界,及得無生法忍。住八地已上,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一切俱離,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故云得自覺聖智善樂。以無生無不生故,得意生身,身土自他無障無礙。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緣?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無礙,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無礙,於彼異方無量由延,因先所見憶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絕於身無障礙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時俱,菩薩摩訶薩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莊嚴聖種類身一時俱生,猶如意生無有障礙,隨所憶念本願境界,為成就眾生得自覺聖智善樂。
記曰:此釋行成得果之相也。唐譯云:譬如心意於無量百千由旬之外,憶先所見種種諸物,念念相續疾詣於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為礙。意生身者亦復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諸相莊嚴,憶本成就眾生願故,猶如意去生於一切諸聖眾中。前二無我中見法無我,住灌頂位超佛子地,當得如來自在法身,及唯心觀成并聖智三相等,節節皆明此義。
如是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轉捨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當如是學。
記曰:此結勸修也。華嚴九地聖人,現十界身,說法度生,莊嚴佛土,承事諸佛,作大佛事,所謂得意生身也。此言八地得者,以彼約行布斷證,謂由八地斷俱生我執,已證平等真如,著三昧樂,能捨三昧樂,發度生願,故能現十界身,說法度生,如意自在,名意生身,故九地方得。此約頓機,但能一念頓證無生,離心意意識境界,從凡夫位,即入佛境界,對位正當八地耳。非言漸斷漸證,依次而至也。故下文云:初地即為八,無所有何次?所謂得諸法正性者,不從一地至於一地,此但約通相言之耳。所謂頓悟一心,頓登佛地,雖云諸地,乃借位以示,悟有淺深,非是實有階級次第也。古德云:聖諦亦不為,何階級之有?
○次示所破之惑有二。
△初、明緣生無性,破依他起。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緣因之相。以覺緣因相故,我及諸菩薩離一切性有無妄見,無妄想見漸次俱生。
記曰:此躡跡問,以明迷悟因依,廣釋上修行者大方便也。然修行之要,唯了依他徧計本無,圓成實有而已。故此先明緣生無性,以破依他起性。由外道不達諸法依如來藏若生若滅,乃妄計一切眾生世界從我流出,謂之頓生。妄計冥初生覺,從覺生我心等二十五冥諦,謂之漸生。由此有無二見皆依他起者,故世尊從前一往說諸法從因緣生,以緣生無性,故說無生,破彼妄計。大慧雖領其旨,將謂實有因緣之相,但不知因緣之相何如。意謂若明達因緣之相,則不於諸法起有無二見,及執頓生漸生也。故興此問。向下答意,先示因緣之相,後示因緣亦無。問曰:前顯理行因果已周,真妄之辯已徹,何以復於因緣起疑耶?答曰:良有以也。此經頓教大乘,以一心為宗,斷疑破執,摧邪顯正為用。以直觀一心,頓斷根本煩惱,頓證無生,立登佛地故。然根本煩惱有六,謂貪、嗔、癡、慢、疑、邪見。然貪、嗔、癡本是如來三德祕藏,為一切眾生本有佛性,有情皆具。但慢、疑、邪見,二乘外道居多,以疑謗正法,橫生邪見,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故與正法相抗,違背正覺,是以最為堅執梗化者。世尊四十年來,多方彈斥,至此根機已熟,故頓拔疑根,力摧邪見,令其正信一發,即可頓證無生,所謂疑悔永已盡,安住實智中。是故此經專一斷疑破邪,以顯自覺聖智。所以已蒙究竟開示,而復躡跡重重,伸疑致難者,直令行人纖疑盡淨,方能的信自心,更不向外馳求耳。故從上諸祖,乃的信自心到不疑之地者,非此外別有方便也。此後終篇大旨,槩不出此。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種緣相,謂外及內。外緣者,謂泥團、柱、輪、繩、水、木、人、工諸方便緣,有瓶生。如泥瓶,縷㲲、草蓆、種芽、酥酪等方便緣生,亦復如是。是名外緣前後轉生。
記曰:此示外緣相也。親能生起為因,疏能助起為緣。一切諸法未有不從緣生者。且如泥團為因,柱、輪、繩、水、木、人、工為緣,而成於瓶為果。至若縷草、種酥為因,㲲、席、芽、酪為果,以類諸法皆然。緣生之法,必先因後果,展轉而生,故云前後轉生。內外者,內即根身,外即器界。
云何內緣?謂無明、愛、業等法得緣名,從彼生陰、界、入法得緣所起名,彼無差別而愚夫妄想,是名內緣法。
記曰:此示內緣相也。謂從無明、愛、業等十二因緣,立緣之名。從緣而生陰、界、入法,得緣所起之名。雖有三世因果,了無差別,但是愚夫妄想分別見耳。此即示緣生無性義也。
大慧,彼因者,有六種,謂當有因、相續因、相因、作因、顯示因、待因。當有因者,作因已,內外法生。
記曰:此示因相也。因即是緣,以心境互為緣起故。但約生起義為因,助起義為緣耳。唐譯云:謂內外法作因生果,以一念起處,即作生死因,必有當來果,故為當有因。作即生起,此當因緣義也。若了生本無,生則無涯,生死頓斷。
相續因者,作攀緣已,內外法生陰種子等。
記曰:此當所緣緣義也。唐譯云:謂內外法作所緣生果蘊種子等,謂若根若境通為所緣,而起憎愛取著,能致後有生死不斷,故云相續因。
相因者,作無間相相續生。
記曰:此當等無間緣義也。唐譯云:作無間相,生相續果。以妄想不斷,因果相續,故名無間。
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轉輪王。
記曰:此當增上緣義也。唐譯云:謂作增上事而生於果。謂單境不能生果,必假心為增上,以心是境之增上緣故。如轉輪王於受用境變現自在。
顯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現作所作,如燈照色等。
記曰:此當分別緣義也。魏譯云了因,唐譯云顯了因。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照物。所謂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若一心不生,則萬法俱寂,故一切法但以分別為因。楞嚴八還中分別緣,即此義也。以上四因,心境合會,作業成就,到此則分別顯了,因果歷然,故云了因也。
待因者,滅時作相續斷,不妄想性生。
記曰:此無想斷滅因也。謂無想外道心慮灰凝,於妄想滅處遂作相續,已斷而生無妄想見,以此為因感無想報,以待滅為因,故云待因。論中無此,以此經正在摧邪,故特出此因。然此六因,真妄皆具、聖凡齊稟,以法界所宗不離緣起故。良由不達緣起,妄執諸法實有自性,故成偏邪,但名妄想。若了緣生無性,則法本無生,真妄皆空、聖凡齊泯,即是自覺聖智。且此因緣諸法盡屬生滅,意顯本不生義不屬因緣,故下云漸頓俱非,以示真無生義。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漸次生、不俱生。
記曰:此明本不生也。唐譯云:此是愚夫自所分別,非漸次生,亦非頓生。
所以者何?若復俱生者,作所作無分別,不得因相故。若漸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漸次生不生,如不生子無父名。
記曰:此徵釋無生義也。謂諸法不一時頓生,亦非漸生。若頓生者,則不分能所先後,無因果相。若漸生者,未得果相,何言因生?如未有子,何以名父?故魏譯云:若一切法一時生者,因果不可差別,以不見因果身相故。若次第生者,未得身相,不得言次第生。如未有子,云何名父?未得身相者,單言未得果相,不得言因也。
大慧,漸次生相續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緣、次第增上緣等生所生故。大慧,漸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計著相故。
記曰:此明法本離緣,但妄計因緣相也。謂諸法當體寂滅,本自無生。若言因因緣而生諸法者,皆妄想分別耳。故魏譯云:愚癡凡夫,自心觀察次第相續不相應故,作如是言: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等,能生諸法。大慧!如是次第諸法,不生虗妄分別,取法體相。唐譯云:諸計度人,言以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所生能生,互相繫屬。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執著相故。言因攀緣等者,謂親能生起者,曰因緣。心取外色等塵,曰攀緣,即所緣緣。內外法更互轉生,相續無間,曰次第緣,即等無間緣。心是境之增上緣,識論廣明,但名同義別。以此明緣生諸法,彼論識具緣相耳。
漸次俱不生,自心現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漸次俱不生,除自心現,不覺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緣作事方便相,當離漸次俱見。
記曰:此結示法本無生,不可作因緣見也。何以諸法頓漸不生?以一切法唯心現故。既唯心現,則心外無法無可生者,以自共相皆無自性故。既無自性,則誰為生者?故皆不生,但除妄識分別為有生耳,其實無生。唐譯云:漸次與頓皆悉不生,但自心現身資等故。外自共相皆無性故,唯除識起自分別見。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相中頓漸生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一切都無生,亦無因緣滅,於彼生滅中,而起因緣想。非遮滅復生,相續因緣起,唯為斷凡愚,癡惑妄想緣。有無緣起法,是悉無有生,習氣所迷轉,從是三有現。
記曰:此頌法無生滅本自離緣也。初一偈謂一切法本無生滅,但諸凡愚於無生中妄見生滅而起因緣之想。次一偈半妨難。難曰:向因凡愚妄執諸法滅而復生,故世尊說因緣相以遮遣之。今者何言因緣亦無耶?故偈答曰:非是遮彼滅而復生者而說因緣,但假以因緣名字以破彼凡愚妄想耳,亦非實有因緣之相為彼生法也。況一切有無緣起之法盡是無生,豈有因緣之相耶?末半偈又通難。難曰:既無因緣,今此三界從何而起?答曰:但從眾生習氣迷轉,乃自妄見三界之相耳。故云習氣所迷轉,從是三有現。
真實無生緣,亦復無有滅,觀一切有為,猶如虗空華。攝受及所攝,捨離惑亂見,非已生當生,亦復無因緣。一切無所有,斯皆是言說。
記曰:此頌正顯實義也。謂一切生滅因緣有為諸法,盡屬虗妄之見。真實本來無有生滅,但見一切有為之法如空中華,遠離能取所取一切妄見,則頓見諸法本無已生當生,而彼一切因緣和合之相,皆是言說非實法也。始因凡愚妄執異因能生諸法,起有無斷常二見,故世尊先示因緣生法破彼無因,令觀諸法緣生無性了悟無生。今無生之理既彰,真實之義已顯,故此特示本無生滅不假因緣,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斯則直指一心真源,以顯究竟第一義諦,離名字相、離心緣相、離言說相也。觀者應知。
○上明緣生無性,破依他起竟。
△下明妄想無性,破徧計執。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世尊!我及餘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二譯皆心法門,則能通達言說、所說二種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淨一切眾生。
記曰:此亦躡跡伸疑致問,以明妄想無性,以破徧計執也。由初卷末云:當依於義,莫著言說。意謂言說是妄想相,且所說能顯第一義。既能顯第一義,何以名妄想耶?故此請問言說妄想相及所說第一義。若能通達此二種義,則遠離徧計,亦可以此法門淨治眾生也。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四種言說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已境界無性生唐譯云:謂夢先所經境界,覺已憶念依不實境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唐譯云:謂憶念怨讐先所作業生。過即過惡。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虗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唐譯云:以無始戲論妄執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
記曰:此示言說妄想相也。謂妄見男女身分顏貌好醜,及一切資生器物美惡等相,妄起分別而有言說,名相言說。夢先所經境界覺已憶念,妄計分別吉凶美惡等,名夢言說。憶想自他冤親愛憎等先所作業,妄生分別而有言說,名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時來八識含藏,自類戲論種子習氣猛然皷發,故生分別,名無始妄想言說。一切言說不出此四,以妄想為言說因故。離此四外則無言說,無言說處即第一義諦,非言說能顯第一義諦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以此義勸請世尊:惟願更說言說妄想所現境界。世尊!何處、何故、云何、何因,眾生妄想言說生?魏譯云:惟願為我重說四種虗妄執著言語之相。眾生言語,何處出?云何出?何因出?唐譯云:願更為說言語分別所行之相。
佛告大慧:頭胸喉鼻唇舌齗齒和合出音聲唐譯云依頭胸喉鼻唇齶齒舌和合而起。
記曰:此示言語因緣相也。謂眾生言語所出,以前四妄想為因,此頭胸等八種為緣,故有言說。老氏所謂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虗而不屈,動而愈出。此所謂妄想緣氣,識風鼓扇,無故而出者,故無謂耳。以此觀言語相,則音聲體空,本不有也。眾生語言如此,至若佛之言說,如天皷音,故其說法有六十四種梵音,特非妄想比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說妄想,為異為不異?佛告大慧:言說妄想,非異非不異。所以者何?謂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說妄想異者,妄想不應是因;若不異者,語不顯義而有顯示,是故非異非不異。
記曰:此示言語妄想,二皆性空義也。謂妄想言說,若各有自性,則為定異。若不待因生,無所顯示,則為定一。今言語既因妄想而生,非定異也。言語但是音聲相,以音聲質直無文,如風鼓竅,無所顯示。由妄想力,屈曲雜出,有所顯示,能所歷然,非定一也。以非一非異,二皆性空,故都無實義。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為言說即是第一義,為所說者是第一義?佛告大慧:非言說是第一義,亦非所說是第一義。所以者何?謂第一義聖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
記曰:此示第一義諦離言說相也。大慧意謂:凡夫由妄想言說,既能顯示世俗諦,而聖人亦以言說顯示第一義諦。今妄想言說,既非一非異,一知聖言量與第一義,是異不異。故問云:為言說即是第一義,是不異也?為所說是第一義,非不異也?佛答謂:異與不異,二者皆非。唐譯云:何以故?以第一義是聖樂處,因言而入,非即是言。聖樂處者,乃諸佛自受用境界,離心意識,非言說可到。而言說第一義者,如標月指耳。如指但能標月,不能到月,因指觀月,月非指也。故云: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
第一義者,聖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覺境界,是故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
記曰:此明言說不但非第一義,而亦不能顯第一義,伸明第一義諦離言說相也。以第一義乃聖智自覺所得境界,非言說妄想覺境界,而言說妄想豈能顯示?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教外別傳之旨,舉心即錯,動念即乖,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能所兩忘,心境雙絕,唯證相應,豈妄想言說分別可到?
言說者,生滅動搖展轉因緣起。若展轉因緣起者,彼不顯示第一義。大慧!自他相無性故,言說相不顯示第一義。唐譯云: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言語有相不能顯示。復次,大慧!隨入自心現量故,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唐譯云: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種種外相悉皆無有,言語分別不能顯示。是故,大慧!當離言說諸妄想相。
記曰:此重明言說不能顯示第一義諦之所以也。然言說畢竟不能顯示第一義者,有三義故。以第一義者,不生不滅,湛然常寂,不動不搖,不屬因緣和合所起,豈彼生滅動搖因緣所起言語之相而能顯示耶?第一義者,超然絕待,無自他相,豈彼自他對待言語之相而能顯示耶?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現量境界,永離一切種種外相,豈彼妄想心外取法分別語言而能顯示耶?由此三義,所以言說畢竟不能顯示第一義諦。是故結勸,若觀第一義,當離言說諸妄想相,方許可入。所謂離心意識參,離妄想境界求,方有少分相應耳。是故前云:當依於義,莫著言說。故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性無自性,亦復無言說,甚深空空義,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說法如影,自覺聖智子,實際我所說。
記曰:此頌直顯離言方為實際,以洗行人名言習氣方能實證也。然此偈稍略,唐譯云:諸法無自性,亦復無言說,不見空空義,愚夫故流轉。一切法無性,離言說分別,諸有如夢化,非生死涅槃。如王及長者,為令諸子喜,先賜相似物,後賜真實者。我今亦復然,先說相似法,後乃為其演,自證實際法。觀此王及長者之喻,足徵楞伽已往四十年中所說諸法皆相似語,未顯真實。既經淘汰多方,根機已熟,方說自證真實離言之道。正法華所謂先以三車引導諸子,然後等賜大白牛車寶物莊嚴,令其馳騁遊戲快樂。此聖人說法之儀式也。問曰:諸判教者但云法華開權顯實,而未聞言此經預為開顯,何以會通?答曰:諸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知見故。佛知見者,即所謂唯心現量自覺聖智,乃一切眾生本具如來藏心真實佛性義也。唯此一事更無餘事,諸佛聖人因此緣此出現世間,故所說法從始洎終直為開顯此一事耳。向以眾生德薄垢重不敢頓示,恐彼驚疑不信返致謗法之愆,故大慈隱忍但以駢拇枝指,及至眾志貞純方堪說實,故此經頓示如來藏心自覺聖智。若有悟此心者,一念頓登佛地,不勞多劫修行,此所謂頓教法門也。為欲革彼三乘漸弊,故云頓教大乘。然為法華前象,故預為開顯。聖人說法,始終一貫,前後相須,故有祕密不定之教。且所說法,雖有多種,大約不出理行因果四法而已,各有權實。此四各歸其極,入於一實,則聖人之能事畢矣。然四十年中,所說之法,不離心境對待,能所真妄,生死涅槃。故其聞者,將為實法,未捨名言習氣,終在門外,止宿草菴。至於此經,則徹底掀翻,打破窠窟,一切俱離,頓示一心,自覺聖智,此則顯理已極。然而所開顯者,乃開除三乘之權理,以顯一乘之實理也。以此實理,正智將為真因,所謂以不生滅心為本修因者是已。至於法華,則藉此真智為因,以資妙行。故一華一香,舉首低頭,合掌稱名,皆成佛道,是以真行契真果。然所開顯者,乃開除三乘之權行,以顯一乘之實行也。以此實行,冀登實果,故三乘人,一一授記,歷事多佛,方成佛道。若非借此真因,從使再經塵劫,將恐終滯化城耳。二經宗趣雖異,理實冥符。至於楞嚴,則理行因果,一一皆真,乃是通會前權,都歸一實,三乘統收,五性齊入,融會一代人法,理行因果,總入如來妙莊嚴海,此尤見如來說法,始終一貫也。觀者若不明此通途說法儀式,縱悟自心,亦不能開示童蒙,所謂宗通說不通,如日被雲籠,亦不詣究竟實際,以未達如來本懷故也。因便及此,觀者勿厭其繁。
○上明妄想無性,破徧計執已竟。
△下明心境俱亡以顯圓成。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聖智所行,離妄想自相共相,入於第一真實之義。
記曰:此亦躡跡致問,將明心境俱亡,以顯圓成實性也。由初卷佛斥外道不達諸法無性,妄於第一義作有無、斷常二見,執定一、定異、俱不俱等四句論,乃是愚癡妄想所行境界,非自覺聖智境界。故依他偏計,斯興圓成不顯。今大慧聞說第一義諦,離言說相,離心緣相,是則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四句既離,百非俱遣。此非外道境界,乃自覺聖智所行境界也。但不知離四句外,聖智境界究竟何如?意若了此,則二性頓祛,圓成實顯,即可入於第一真實之義。故特興此問,以明成自性也。
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願唐譯云以無功用本願力故,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魏譯云如如意寶無量境界修行之相自然行故,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唐譯云一切諸法皆是自心所現差別,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
記曰:此敘因法獲益所以致問之意也。謂若得了達離四句義入法真實,則可漸增諸地以致入如來地,以無功用行成就眾生,如摩尼寶隨心變現,普應一切悟唯心境,不獨離外道見抑離二乘,於陰界入作自相共相妄想見也。斯則少施功用疾得菩提,自利利他法利充滿,有此大益所以請問。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如是之義,多所安樂,多所饒益,哀愍一切諸天世人。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癡凡夫,取內外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自性習因,計著妄想。
記曰:大慧請問:離四句外,別求聖智所行境界,將謂實有四句可離?實有聖智可得?佛所答意,謂本無四句可離,亦無聖智可得。何者?以第一義妄真雙絕故。且四句者,蓋由愚癡凡夫,不達唯心所現如夢境界,妄取內外一切諸法實有自性,故妄生分別一異等見。此乃戲論習氣為因,妄生計著耳,非是實有四句也。良以心境如空,無所依然。所分別境界既無,而能分別妄心何有?苟一心不生,則萬法自寂,豈實有四句可離?但盡凡情,別無聖解。若生聖解,即墮凡情,故亦無聖智可得。故唐譯結云:當於聖智所證法中,離生住滅一異等一切分別。到此境界,言思路絕,方為極則。故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師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文殊問維摩居士不二法門,士默然。故世尊向下所答,但以十二譬喻,借以發明。前七喻,喻境界本無,愚者妄生分別,顯妄想非有,以明本無四句可離。後五喻,喻佛說法,應機施設,本為破著,如以楔出楔,元無實法與人。故偈云:言教唯假名,彼亦無有相。以明亦無聖智可得。然此章所喻,雖若顯而易見,其實深而難明。觀者須善體會,務契佛心。所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智者深觀之。
譬如羣鹿為渴所逼,見春時𦦨而作水想,迷亂馳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無始虗偽妄想所熏習,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性,墮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妄見攝受。
記曰:此喻通顯境本無生,因心分別而執取也。夫陽𦦨本非是水,以羣鹿渴逼而作水想,妄生奔逐,而不知本非水也。以況一切境界,本自無生,亦無可欲。以愚夫無始貪愛種子,習氣內熏,三毒外發,現行渴愛所逼,於一切色境,妄起貪求樂欲。是於無生中,妄見生滅,執取根身器界內外諸法,妄起一異、常無常等四句妄見,而不知本自無生。此乃妄想攝受,非正見也。
如犍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相現唐譯云:無智之人無始時來執著城種,妄熏習故而作城想,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虗偽習氣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知自心現量。
記曰:此喻轉釋上意也。謂彼愚夫所以於非可欲中妄生貪著,而作四句分別者,以不知一切境界唯心所現故。所謂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
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山河、浴池種種莊嚴,自身入中覺已憶念。大慧!於意云何?如是士夫於前所夢憶念不捨,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惡見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夢,自心現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記曰:此喻總釋上意也。謂外道不知自心所現如夢境界,妄生執取貪著追求,於此橫起分別一異等見,所以為愚癡惡見,非黠慧也。
譬如畫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來外道惡見習氣充滿,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自壞壞他,餘唐譯作於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言無魏譯云:而彼外道自壞壞他,說如是言:諸法不生不滅,有無寂靜。彼人名為不正見者。唐譯云:於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為無,謗因果見,拔善根本,壞清淨因,勝求者二譯俱作欲求勝法當遠離去。作如是說,彼墮自他俱見有無妄想,已墮建立誹謗,以是惡見當墮地獄。
記曰:此喻外道邪慢,固執惡見,返謗正法,撥無因果。切誡行人,當痛絕之也。心如工畫師,畫出諸形像。一切諸法,唯心所現,當體寂滅無生,無有高下。而彼外道,自恃生滅惡見,矜己為高,返於佛法,離有無無生之論,謗言為無。此謗因果,拔善根本,壞清淨因。應知此人,墮自他有無妄想,落斷常二見。以是惡見,當墮地獄。故誡行人,欲求勝法者,當速遠離之。
譬如翳目見有垂髮,謂眾人言:汝等觀此而是垂髮,畢竟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魏譯云:譬如翳目見虗空中有於毛輪,為他說言:如是如是,青黃赤白,汝何不觀?大慧,而彼毛輪本自無體。何以故?有見不見故。如是外道妄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誹謗正法,自陷陷他。
記曰:此喻釋上自壞壞他義也。謂彼外道自恃邪見,轉教他人同己,正如翳目自見空中毛輪,返責他人不同己見也。然空中毛輪唯病目者見,好眼不見,以況一異有無四句,但邪見所執正見則離。且彼外道猶然堅執自是非他,誹謗正法展轉教人,所謂從本以來成事相承熏習成化,自陷陷他為法大害,所以切誡行人當速遠離。意謂不但不親其人,抑且不可作實有四句見,故以垂髮比之。
譬如火輪非輪,愚夫輪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一切性生。
記曰:此喻釋本無四句義也。旋火非輪,但愚夫妄作輪想,以況法無四句,但外道邪執妄起四計耳。故云一切性生。永嘉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無智作摩尼想計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惡見妄想習氣所熏,於無所有說有生緣,有者言滅。
記曰:此喻外道妄執四句因果非真也。水泡但似摩尼實非摩尼,而愚小無智者遂取為真,智人明見則不取也。以況外道四句但似一似常實非真常之道,由彼無智執妄為真,若了唯心現量者則不取也,故云取不取故。然彼但為妄習所熏,乃於無生中妄見有生,故云於無所有說有生。於緣生諸法復執斷滅壞於因緣,故云緣有者說為滅。由是妄作四句橫論,且因非真因、果非真果,妄執不真為真,故若小兒認水泡作摩尼想也。然彼四句但妄想耳,若了妄想無性,則四句體空無可離者,故前七喻通明無四句可離。
復次,大慧!有三種量、五分論,各建立已,得聖智自覺,離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計著。
記曰:此下明亦無聖智可得也。唐譯云:立三種量已,於聖智內證,離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別。魏譯云:而作是言,實有聖者內證之法,離二自性虗妄分別。故世尊意責大慧,謂我已為汝等立三種量五分論,楷定是非,令捨邪執矣。何以至此,又於自證聖智離二自性法中,復起實有聖智可得之見耶?若聖智實有自性可得,亦是妄見。故論云: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實住唯識。謂若絲毫見處不忘,猶是生死岸頭事,必若無智無得,方為究竟耳。三量者,謂現量、比量、聖言量也。現量者,現即顯現,謂分明證境,不帶名言,無籌度心,親得法體,離妄分別,而非錯謬,故名現量。比量者,比即比類,謂以因由譬喻比類量度而得知故。比量有三支。聖言量者,謂以如來聖教為準繩故。五分論者,即宗、因、喻三支,并合結為五分,具載因明論。言已有三量五分建立者,即指前初卷一往所說,總不出三量五分也。如所云自心現自覺聖智等,皆現量也。所云如幻、水、月、光、影、空、華及微塵、泥團、瓶等,以喻發明,皆比量也。所云一切諸佛如來皆先權後實,及法佛、報佛、化佛說法云云等者,皆聖言量。此皆三量建立也。所云我以如來藏第一義心為宗,外道以神我勝性等為宗,皆宗也。我以第一義自覺聖智等為因,彼以無始虗妄習氣種子為因,及作無作、生無生、常無常等,皆因也。如虗空佛骨及蕉芽破瓶等,皆喻也。此三支就中自有合結之文,皆五分論,故云建立已,以佛說法不出三量五分為楷式故。
大慧!心意意識身心轉變,自心現攝所攝諸妄想,斷如來地自覺聖智,修行者不於彼作性非性想。唐譯云:諸修行者轉心意識離能所取,住如來地自證聖法,於有及無不起於想。若復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攝取相生者,彼即取長養及取我人。唐譯云:諸修行者若於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眾生壽者。大慧!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說,非法佛說。又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為別建立趣自性法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
記曰:此責大慧不應於自證聖智法中起有無見,以明本無聖智可得也。謂諸修行人既轉心意識離能所取,安住如來自證境界,豈可復於彼自覺聖智中作有無想耶?若於此中起有無執者,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見矣。所謂存我覺我俱名障礙,正如圓覺所明微細四相,由存證悟未忘能所故。若說彼性自性下,妨轉難也。謂轉難言:真如自性、涅槃證得、佛種緣起等皆是佛說,何以今言無智可得?世尊答言:若說彼自證聖智法中實有自性以待緣生者,此乃化佛所說,非法佛說。然化佛作如是說者,亦非本懷。蓋為眾生愚癡希望有所證得,取以為果方肯趣進。若說無我無智無得則生恐怖,故不得已而隨順機宜方便施設,本非實法。故云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是為發心趣進自性法修如實行得自覺聖智三昧樂住,上上根人分別顯示也。意謂今此頓教大乘,特為上上根人頓示離心意識自覺聖智境界,乃法佛所說真實之法,豈得執彼權說希望證得耶?問曰:真如法性何所亦言自相共相?答曰:諸法自體唯智證知,言說不及當體如如,是謂自相。若法體性言說所及假智所緣不得自相,是為共相。今此頓教大乘宗中,頓為顯示第一義心離言說相,唯有自相體、都無共相體,自相唯現量得,故云為趣自性法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問曰:化佛所說自相共相何也?答曰:化佛說真如自性凝然不變謂之自相,隨染淨緣成一切世出世法謂之共相。今大慧將謂實有聖智可得者,正執緣因佛性待緣而顯有所證得故也。
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如是外道見習所熏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現量。
記曰:此下五喻,以顯本無聖智可得也。此喻佛現身如水中影,水喻眾生心,樹喻佛法身、菩提身、願身。良以法身非身,乘願力現,故眾生心水淨。菩提影現中,言其所現原是眾生本有法身自心現量,以感應道交不可思議,但是一心,故影樹俱非。外道不達唯心所現,故妄執一異等見。
譬如明鏡隨緣顯現一切色像而無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惡見,自心像現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記曰:此喻佛無心應物,隨緣成事,應機差別,如鏡現像。魏譯云:有緣得見,無緣不見故。
譬如風水和合出聲,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惡見妄想,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記曰:此喻佛說法乃緣擊而發,如風水和合而後有聲。故一切聲教本無實法,愚者妄以為實,故唐譯云譬如谷響。
譬如大地無草木處,熱𦦨川流,洪浪雲湧唐譯云:日光照觸,燄水波動。彼非性非非性,貪無貪故。如是愚夫,無始虗偽習氣所熏,妄想計著,依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緣,自住事門,亦復如彼熱𦦨波浪。
記曰:此喻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故。如大地無草木處,熱燄川流,洪浪雲湧。然法性無生,於無生法妄見生滅。故唐譯云:於聖智自證法性門中,見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等。
譬如有人,呪術機發,以非眾生數唐譯云機關木人,無眾生體毗舍闍鬼,方便合成,動搖云為毗舍闍,此云啖精氣,唐言顛鬼。凡愚妄想,計著往來。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戲論計著,不實建立。
記曰:此喻佛身非身,但以無作妙力成就眾生,本無去來出沒之相。凡愚不了,妄以為實。
大慧,是故欲得自覺聖智事,當離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等惡見妄想。
記曰:此結觀行人,當離如上一異等四句惡見妄想,自然得入自覺聖智也。良以眾生如佛如,一如無二如。若觀三界五蘊,虗幻不實,當體如如,即是自覺聖智。若於自證聖智法性門中,起佛見法見,分別一異等,即墮外道邪見。以於寂滅一心所現境界,起四句見,但妄想耳,非實法也,故本無四句可離。苟一念不生,情忘執謝,本自如如,所謂但盡凡情,別無聖解,故亦無聖智可得。到此凡情聖解,一齊蕩盡,方為自覺聖智究竟事。但有絲毫見處不忘,即墮外道惡見。然外道有三種不同:一佛法外外道,二附佛法外道,三學佛法成外道。一外外道者,本源有三種:一迦毗羅,此云黃頭,計因中有果。二漚樓僧佉,此云休睺,計因中無果。三勒沙婆,此云苦行,計因中亦有果亦無果。又入大乘論云:迦毗羅有計一過,謂作與作者一,相與相者一,如是等名為計一。漚樓僧佉計異,迦樓鳩馱計亦一亦異,若提子計非一非異。一切外道異計,皆不離此四。從此派出枝流,至佛出時,有六大師:一富蘭那迦葉,計不生不滅,此常見也。二末伽梨拘賒梨子,計眾生苦樂,無有因緣,自然而爾,此斷見也。三那闍夜毗羅胝子,計眾生時熟得道,縷丸數極。四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計罪報之苦,以投巖拔髮代之;五、迦羅鳩䭾迦旃延,計亦有亦無;六、尼犍陀若提子,計業所作,定不可改。總之,不出有無、斷常二見,此佛法外外道也。二、附佛法外道者,起自犢子方廣道人,自以聰明讀佛經書,別生一見,附佛法起,故得此名。犢子讀舍利弗毗曇,自制別義,言我在四句外不可說藏中。云何四句外道?計即色是我,離色是我,色中有我,我中有色。四陰亦如是,合二十身見。大論破二十身見成須陀洹,即此義也。今犢子計我異於六師,又非佛法,諸論皆推不受,便是附佛法邪人法也。三、學佛法成外道者,謂執佛教門而生煩惱,不得入理。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曇,即墮有中;入空,即墮無中;入毘勒,墮亦有亦無中。中論云:執非有非無,名愚癡論。倒執正法,還成邪人。故學摩訶衍四門,不得般若意,即墮四謗,為邪火所燒,還成邪人法。故小乘執假、實二邊,大乘執空、有二邊。小乘執心外有法,是著有;大乘撥菩提、涅槃悉無,是著空。故為學佛法,成外道見也。總皆不達唯心現量境界,故妄起斯計。今經摧邪顯正,一切併破,故前段七喻破外外道,并附佛法外道四計,以顯自覺聖智本無四句可離。後五喻以破學佛法成外道,以證寂滅一心,故無聖智可得。若諸見消亡,一心自顯,觀者應知,勿厭其煩。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幻夢水樹影,垂髮熱時𦦨,如是觀三有,究竟得解脫。譬如鹿渴想,動轉迷亂心,鹿想謂為水,而實無水事。如是識種子,動靜見境界,愚夫妄想生,如為翳所翳。於無始生死,計著攝受性,如逆楔出楔,捨離貪攝受。如幻呪機發,浮雲夢電光,觀是得解脫,永斷三相續。於彼無有作,猶如𦦨虗空唐譯云如空中陽燄,如是知諸法,則為無所知。
記曰:此通用諸喻,先頌本無四句可離也。魏唐二譯,皆先舉五蘊,後舉三界不實,如影如幻等。蓋謂眾生於一五蘊身心,不能了達如影如幻,妄計為實。故於三界生死,不能解脫。然五蘊諸法,本自無生。今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故。譬如渴鹿,於無水處,妄作水想。如是眾生,皆由業識種子習氣熏發。故凡夫妄見生死,外道二乘妄見涅槃。故云動靜見境界,斯皆愚夫妄想所生。猶如翳目,妄見空華。故於無始生死,妄計執取。將謂實有自性,故起一異有無斷常等四句惡見。世尊愍彼羣迷,說離四句法,破彼貪著之心。如逆楔出楔,故令捨離貪攝受,非是實有四句可離也。然彼諸法,本無有作,亦非實事。故如幻呪機發,浮雲夢電陽𦦨而已。所謂生死涅槃,猶如昨夢。若能作如是觀,則諸法當體寂滅,了無生死涅槃之相。故云如是知諸法,則為無所知。由無所知,則諸見自亡。四句頓遣,即名自覺聖智。
言教唯假名,彼亦無有相,於彼起妄想,陰行如垂髮。如畫垂髮幻,夢犍闥婆城,火輪熱時𦦨,無而現眾生。常無常一異,俱不俱亦然,無始過相續,愚夫癡妄想。明鏡水淨眼,摩尼妙寶珠,於中現眾色,而實無故有。一切性顯現,如畫熱時𦦨,種種眾色現,如夢無所有。
記曰:此頌亦無聖智可得也。唐譯云:諸蘊如毛輪,於中妄分別,唯假名施設,求相不可得。謂五蘊諸法,本無所有,虗假不實,如幻夢等事。由凡愚不達唯心,妄起分別,故興四計。若了彼諸法唯心所現,如明鏡止水,淨眼摩尼,雖現眾色,而本自無生,當體圓明,即是自覺聖智。此外更無聖智可得。
○上通破二見,以顯圓成已竟。
△下,結顯離過絕非。
復次,大慧!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離於有無建立、誹謗、分別、結集、真諦、緣起、道、滅、解脫,如來說法以是為首魏譯云:如來說法,依實際因緣寂滅解脫故。非性、非自在、非無因、非微塵、非時、非自性相續而為說法。
記曰:此結答問意,以顯離過絕非也。以大慧請問,離一異有無等四句,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聖智所行。佛答,但於五蘊諸法,了達唯心,不起分別,則當下如如,本無四句可離,亦無聖智可得。故此結云,如來說法,所以離如是四句者,以依實際因緣寂滅解脫而說,不比外道妄指性自在等邪因而說法,所以永離諸過也。
復次,大慧!為淨煩惱爾𦦨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無所有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
記曰:此妨難也。難曰:如來說法既離四句,則無法可說,何又次第建立百八句及分別諸乘地相耶?故此釋云:為淨眾生煩惱、所知二種障故,譬如商主為引導眾人至寶所故,設諸方便。如來說法亦若此,非是實有所說也。故經云:了法不在言,善入無言際,而能示言說,如響徧世間。亦非絕然不說也。寶鏡云:雖非有言,不是無語。前云百八句,依三界、二十五有、邪正四句建立,義見於此。
上辯行中,初總示正行之方已竟,次略示邪正因果相,分四:初、略示二因。
△先示外道二乘邪因禪。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璅無常、苦、不淨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唐譯云如是觀察堅著不捨,前後轉進相不除滅唐譯云漸次增進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
記曰:此略明邪正二因,初示外道二乘邪因也。然如來說法,所以不同外道者,以因行不同故。故此特言四種禪,以揀別邪正二因,欲令行人知所擇也。禪者,入理之方便,所謂因行是已。二乘外道,不達自心現量真無我理,雖觀我空,以取著未忘,愈增我見,故相不除滅。以因地不真,故果招迂曲,所以涅槃亦非真實,是名愚夫所行禪。
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唐譯云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唐譯云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
記曰:此名菩薩修行方便,以示正因也。從三賢已去直至七地,行相皆在此列。所謂分別二障極喜無,法執俱生地地除,故云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
云何攀緣如禪魏譯云觀真如禪,唐譯云緣真如禪?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
記曰:此明八地已上至解脫道行相也。唐譯云:若分別無我有二,是虗妄念。若如實知,彼念不起。謂若分別實有二無我理,即是妄想,故云妄想二無我。妄想若稱實而觀,人法本無,今何無二?平等如如,分別不起。故魏譯云:不住分別心中,得寂靜境界,是名觀真如禪。此上乃三乘行相也。
云何如來禪?謂入如來地,得自覺聖智相三種樂住,成辦眾生不思議事,是名如來禪。
記曰:此最上一乘行相也。所言如來禪者,非如來所行禪,乃以如來果地覺為本因心,所謂以不生滅心為本修因,故云入如來地得自覺聖智,即前云修行者大方便也。上二種禪雖云正行猶屬漸修,此則頓悟一心頓登佛地,三德祕藏一念頓得,即能成就眾生不思議事,故名如來清淨禪。此正達磨所傳禪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心印,此經示趣意在於此,豈外道二乘邪禪及妄想攀緣作證者所可比耶?故欲令行人必以此為真因,方得如來無上大涅槃果,以因真果正,此其所以如來說法不與外道惡見共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愚夫所行禪,觀察相義禪,攀緣如實禪,如來清淨禪。
記曰:此通頌四種禪相,下揀別邪正。
譬如日月形,鉢頭摩深險,如虗空火盡,修行者觀察。如是種種相,外道道通禪,亦復墮聲聞,及緣覺境界。
記曰:此頌外道二乘邪禪行相,誡令行人不可誤墮。謂外道所計神我,故入定時觀見如日月之形明淨朗耀,或見如紅蓮華在於海中,以此為真。二乘妄計五蘊實有自共相,故作無常苦空等觀,灰自泯智同於虗空,如薪盡火滅以為涅槃。故誡云:修行者觀察,縱見如是種種境相,決不可誤墮其中也。
捨離彼一切,則是無所有。一切剎諸佛,以不思議手,一時摩其頂,隨順入如相。
記曰:此頌顯正行也。意令行人不但捨彼外道二乘邪禪不可親習,若依佛教門了達唯心現量,即觀察緣如二種漸行亦不必親習,故云捨離彼一切則是無所有,以依無所有觀則能順入真如,是名如來清淨無相禪。行人依此方名正行,則能頓契佛心,故即感十方諸佛以不思議手一時摩頂。
○上略明邪正因行不同。
△下略明邪正果相不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說何等法謂為涅槃?
記曰:上明因行不同,此明果相亦異也。大慧聞因行不同,遂問:世尊既以如來清淨禪為因行,不知以何等法為果相?故此請問涅槃,以顯果德不同。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變名為涅槃,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
記曰:此明轉生死為涅槃,以顯如來真果也。唐譯云:一切識自性習氣,及藏識意識見習,轉我及諸佛,說名涅槃,即是諸法性空境界。謂一切識自性習氣,及心意識見習無明,皆生死因。意若了彼性空,即生死當體轉為涅槃,即是諸法性空境界不?若外道二乘,妄有證得,執為涅槃。以彼因地不真,故所取涅槃,亦非究竟,以不離生死因故。
復次,大慧!涅槃者,聖智自覺境界,離斷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謂自相共相妄想斷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一切聖去來現在得自覺故非斷。大慧!涅槃不壞不死,若涅槃死者復應受生相續,若壞者應墮有為相,是故涅槃離壞離死,是故修行者之所歸依。
記曰:此示涅槃相也。以涅槃乃自覺聖智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妄想境界,離斷常有無分別故。以離凡夫假我及外道神我故非常,以離外道豁達及二乘斷滅故非斷。以不壞故不滅,不死故不生。不滅故為眾聖之靈府,不生故為羣生之安宅。故云一切聖去來現在得自覺修行者之所歸依也。此中凡夫妄認五蘊假我為自相,外道妄立神我主諦為共相。
復次,大慧!涅槃非捨非得、非斷非常、非一義非種種義,是名涅槃。
記曰:此結示涅槃正義也。良以三乘妄見取捨,外道妄執斷常一異,總屬妄見分別如來自性清淨大涅槃相。離此諸過,一切皆非。故六祖云: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惟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像,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幻夢,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觀六祖說涅槃相,如掌中視菴摩勒果。此所謂轉心意意識見,習為涅槃,入諸法性空境界者也。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唐譯云捨離憒閙,不顛倒見,妄想不生,彼等於彼作涅槃覺。
記曰:此言二乘涅槃假果也。二乘雖超外道邪見,而亦未為究竟,所謂但盡生死謂為解脫。故魏譯云:聲聞辟支佛非究竟處生涅槃想。
○上示二果竟。
△下略示當轉二性。
復次,大慧!二種自性相。云何為二?謂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言說自性相計著者,從無始言說虗偽習氣計著生。事自性相計著者,從不覺自心現分齊生。
記曰:此釋上一切自性習氣相,略示當轉二性,以明果德不同之所以也。然如來、涅槃所以不同外道、二乘者,以如來轉一切自性習氣為涅槃,外道、二乘執有自性為涅槃,所以不同。故此特示二種自性相,欲令知所轉也。言說自性者,法華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三界本無實法,唯以名言為體,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以凡夫、外道不知名言性空,妄計言說音聲有實自體,依之分別,造種種業,從來舊矣。故云:從無始言說,虗偽習氣生。若了音聲如響,則言說性空,風樹竅號,太虗寂滅。分別不起,則法性湛然,唯一圓明,了罔塵習。此所謂轉言說自性而為涅槃。外道不知出此,妄起諸見。故彼所計涅槃,皆從計著言說自性無始虗偽習氣所生,非真實也。事自性者,經云: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作。以諸法唯心所現,如鏡中像,本非實有,但是一心,更無別法。二乘不了唯心,心外取法,妄計諸法實有自體。以不達諸法本來寂滅相故,妄見有生死可厭、涅槃可證。故彼所證涅槃,皆計著事自性相,從不覺自心現分齊所生,非真滅也。由因非真因,故果非究竟。此如來說涅槃所以不同外道也。
△下略示感應二徵。
復次,大慧!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唐譯云神力加持,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云何二種神力建立?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
記曰:此略示感應二徵也。言行人內具真因、外感勝緣,由藉二種神力加持,所以不墮外道、聲聞、辟支佛地,意令行人生決定信、趣究竟果耳。觀夫正法住世諸大菩薩,皆久植善根、親承佛足,且凡所行證皆仗如來神力加持,況末法乎?悲夫!去聖時遙,魔強法弱,吾輩善根淺薄,苟不仰憑諸佛願力加持,欲出生死、破魔冤,蓋亦難矣。加持有二:一、諸佛大願力,二、行者大信力。法華云:若有修行此經法者,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等。此佛願力也。楞嚴云:若有末世欲坐道場,先持比丘清淨禁戒,誦此心佛所說神呪,建立道場,求於十方現住國土無上如來,放大悲光來灌其頂,我自現身至其人前,摩頂安慰令其開悟。此行人信力也。此經雖單說願力,意令增決定信力耳。又加持有二:一、冥,二、顯,此二、顯加也。言三昧正受為現身面言說等者,蓋是行人入三昧中,方得二種神力加持,殆非散心可得。故前云:捨離彼一切,則是無所有,一切剎諸佛,以不思議手,一時摩其頂,隨順入如相。
大慧!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唐譯云十方諸佛普現其前,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餘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大慧!是名初菩薩地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於百千劫積習善根之所成就。
記曰:此現身面言說神力也。而云登地方加,三賢不受加者,以未入真如無相三昧故。然一登初地即便加者,蓋以多劫積習善根之所成就,非特爾也。故從上諸祖雖一念頓悟自心,不從人得,蓋以多劫積習般若善根,久為諸佛護念,以內熏功足故外感加持,豈淺薄者所可得耶?
次第諸地對治所治相,通達究竟至法雲地,住大蓮華微妙宮殿,坐大蓮華寶師子座,同類菩薩摩訶薩眷屬圍繞,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如黃金薝蔔日月光明,諸最勝子從十方來,就大蓮華宮殿座上而灌其頂,譬如自在轉輪聖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是名菩薩手灌頂神力。
記曰:此灌頂神力加持也。法身流轉五道,號曰眾生。以二障所纏,故法身隱而不顯。是則但有執持之力,而不能感加持之力。今行人入大乘照明三昧,以三昧力頓斷麤重三障,證平等真如,得法性身,與十方佛氣分交接,故即感諸佛現身說法,神力加持。由內外交熏,淨治微細二障,究竟無餘,一念頓證,二轉依果。以法性圓明,與十方佛同體無二,故感灌頂神力加持也。
大慧,是名菩薩摩訶薩二種神力。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
記曰:此結二種加持,以明三種佛性義也。佛性有三種者,謂正因、緣因、了因也。眾生各各雖具正因佛性,若不遇真善知識方便善巧助發,亦不能得了了明見。譬如王求箜篌之聲,斷弦裂水,求之畢竟不得,以無善巧方便緣故。彼外道二乘亦同稟正因,但由惡見熏習,妄執二種自性以為涅槃,雖欲求之轉增邪執,畢竟不能明見佛性,故云若不如是則不能見。意明外道二乘若果是真果,必得如此感應加被之力,今果既不真故不能見。法華云:若得作佛時,具相三十二,天人夜叉眾,龍神等恭敬,是時乃可謂,永盡滅無餘。今既不然,足知非真滅也。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唐譯云:諸菩薩摩訶薩入於三昧現通說法,如是一切皆由諸佛二種神力。大慧!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所以者何?謂不住神力故。
記曰:此言菩薩能明見佛性,故凡所動靜云為,皆住如來二種神力也。一切凡夫同稟佛性,而不能說法者,以日用而不知故。由不知,特不住神力耳,非不加也,以如來不捨一眾生故。老龐云:野老負薪歸,村婦連宵織,看他家事忙,且道憑誰力?問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傷嗟今古人,幾箇知恩德?故華嚴四十二種法門,皆菩薩承佛神力而說,至若異生皆能說法,各得一種法門,由住如來二種神力故也。
大慧!山石、樹木及諸樂器、城郭、宮殿,以如來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樂之聲,何況有心者!聾、盲、喑、啞無量眾苦皆得解脫,如來有如是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
記曰:此返顯如來非不加被眾生,但眾生不了自心故,不得如來真實受用耳,殆非如來棄眾生也,故云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由是觀之,無情被加尚出音聲,況彼外道二乘有情者耶?故云捨善根一闡提。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此非畢竟不加也,譬如日光於生盲人無不利益。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如來、應供、等正覺,菩薩摩訶薩住三昧正受時,及勝進地灌頂時,加其神力?佛告大慧:為離魔業煩惱故,及不墮聲聞地禪故,為得如來自覺地故,及增進所得法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咸以神力建立諸菩薩摩訶薩。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則墮外道惡見妄想,及諸聲聞眾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摩訶薩。
記曰:此承上問也。大慧意謂:如來既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何獨言加地上菩薩,而不言其餘眾生耶?故世尊答云:以登地菩薩初入真見道,有相觀多,若不加持,則墮魔業。故華嚴云:菩薩有十種魔,忘失菩提心而修諸善根,是為魔業。是則初地不加,則墮魔業;七地菩薩未離心量,若不被加,則墮外道邪徑;八地菩薩純無相觀,味著三昧,不起度生之心。故十方諸佛三加七勸,拔出寂定,云:起,善男子!勿得樂住三昧,汝之三昧,二乘亦得。故此不加,則墮二乘禪,不能到如來自覺地。故十地已上金剛喻定尚有最極細微二障,故勝進不加,不能頓斷極微二障,不能頓得無上菩提。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以餘地前非真修,故不攝也。嗟彼外道二乘既不能以不生滅心為本修因,又不得蒙十方如來神力加持,如何能得究竟真常之果?此其所以甘墮沈淪,樂為鄙事,宜矣。是則圓覺三期、楞嚴壇場非徒設也,行人宜深識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神力人中尊,大願悉清淨。三摩提灌頂,初地及十地。
已上略示邪正因果相已竟。此下第三、廣釋邪正因果差別相,分二:初、廣釋前三種禪以顯三乘差別因果相,又二:初、辨因別,有三:
△初、廣釋愚夫禪中外道邪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魏譯云:如世尊說十二因緣從因生果,不說自心妄想分別見力而生。唐譯云:佛說緣起是由作起,非自體起。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魏譯云自性,唐譯云勝性、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
記曰:此大慧疑佛說法亦同外道,以發愚夫禪中外道邪禪也。此難佛說因緣亦同外道墮有者,由前云如來說法離於有無,依真諦緣起為首,非外道以勝性、自在、無因、微塵、時等為首。故此難云:佛說緣起是由作者,非自體起,亦同外道所說依勝性、自在、時、我、微塵生於諸法,是墮有也。故唐譯云:今佛世尊但以異名說作緣起。然世尊所說因緣生法,與外道所說勝性等,為有別義?為無別義?故云有間悉檀、無間悉檀。檀,此云施,華梵兼稱云徧施,言佛之法施也。此難佛說因緣未離於有,下難無因未離於無。
世尊!外道亦說有無有生,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
記曰:此難佛說無因,亦同外道墮無也。外道計有者從有因生,計無者從無因生,故云有無有生,謂若有若無二皆有生也。此中大慧正取無因,然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此正同外道無有生是無因也,無因則同外道計無。
如世尊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無因說,非有因說。世尊建立作如是說,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漸生觀,外道說勝,非如來也。
記曰:此證成佛說無因,返不如外道所說為勝也。謂佛說無明為因,生行識等果。此不說自心生,而說無明生,是無因也。此有故彼有者,謂此無明一有,則彼行至老死一時皆有,故云非建立漸生。外道說從神我主諦為冥初,從冥初生覺,從覺生我心,從我心生五塵,從五塵生五大,從五大生十一根,共二十五法,而以神我為勝性,故以勝性為生因。如此建立漸次而生,斯則如來說此有故彼有,一時頓生,無有次第。且又果生因滅,是返不如外道說勝也。
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唐譯云:世尊所說,果待於因,因復待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
記曰:此釋成如來說法不如外道之所以也。謂外道說勝性等為因,不從他緣生而能生他,是因常為因不為果,如此因果分明。然世尊說十二因緣,以無明為因生行為果,又以行為因生識為果,至老死為因又生無明為果,如是一法又作因又作果,故云觀事有因、觀因有事,是因果雜亂三世輪轉無有一定,所以不如外道說勝,是故如來說法未有不同外道者也。此大慧以因緣設難,將辨緣起無性,顯真如離言說相,以破外道言說自性相計著。
○先辨緣起無性。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唐譯云:大慧!我了諸法唯心所現,說此有故彼有,非是無因及因緣過失。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唐譯云:若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及以所取,執著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記曰:此世尊釋成不同外道所說,以明緣起無性也。意謂我了諸法唯心所現本無實法,以無明不覺自心現量,妄見境界以為實有故,我說此有故彼有,非是無因及因緣過失。何者?以彼外道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所取,執著外境故,妄計有無斷常一異等。彼有如是過,非我所說緣起之法,故我說因緣,為破彼妄見非墮有也。且我既說因緣和合而生,諸法豈無因耶?是故不同外道所說,故云非無因生。
○上辯緣起無性已竟。
△次顯真如離言說相。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無性者,言說不生,是故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記曰:此計諸法實有自性,而言言說,將顯真如離言,以破言說自性相計著也。由上佛說諸法無性,故說緣生,故此難云:豈非言說有性,而諸法亦實有性耶?意謂既有言說,必有諸法,若無諸法,言說何起?此計諸法言說皆有實體,故向下佛以二義破之:一謂諸法雖無,不妨言說,如兔角龜毛等。次謂雖無言說,亦能顯說,如瞻視等。
△且初
佛告大慧:無性而作言說,謂兔角、龜毛等,世間現言說。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說耳!如汝所說,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論則壞。
記曰:此言諸法雖無,不妨言說也。唐譯云:雖無諸法,亦有言說。豈不現見龜毛、兔角、石女兒等,世人於中皆起言說,彼非有非非有,而但有言說耳。大慧!如汝所說,有言說故有諸法者,諸法若無,則無言說。今兔角等雖無,而不妨有說。以此觀之,汝義不成,故云汝論則壞。
大慧!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唐譯云:言說者假安立耳。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剎土,或動搖。唐譯云:或有佛土瞪視顯法,或現異相,或復揚眉,或動目睛,或示微笑、頻呻、謦欬、憶念、動搖,以如是等而顯於法。大慧!如瞻視及香積世界,唐譯云:如不瞬世界、妙香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唐譯云:非由言說而有諸法。大慧!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辦事。
記曰:此明雖無言說亦能顯法也。然言說者,但我娑婆所尚,所謂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其餘他土則不盡然,故云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至若其餘佛土不用言說,或以瞻視顯法,或揚眉動目、謦欬頻呻、憶念動搖,皆為佛事。又如香積世界以眾香為佛事,且如此方蚊蚋蟲蟻俱無言說而各辦事,是豈待言說而顯諸法耶?斯則不但諸法無性,抑且言語性空,所謂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從上佛祖所傳不言之道,義見於此。故臨濟、德山棒喝交馳,仰山圓相、石鞏張弓、道吾舞笏,皆深證此離言三昧者也。所謂山河大地共轉根本法輪,鱗甲羽毛普現色身三昧,是故眾生日用六根門頭無非入理之處,豈盡待言說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如虗空兔角,及以槃大子二譯俱作石女兒,無而有言說,如是性妄想。因緣和合法,凡愚起妄想唐譯云因緣和合中,愚夫妄謂生,不能如實知,輪迴三有宅。
記曰:諸法本無,以緣會而生。既緣會而生,則生本無也。即說彼緣生,亦假名耳。是則法性無生,言詞相寂,能所雙亡,湛然常住,豈可妄計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故云如是性妄想。凡所分別,皆妄想耳。故云因緣和合法,凡愚起妄想。由不能如實了知法性無生,故妄見流轉,輪迴三有。
上章明真如離言說相,以破言說自性相計著竟。下章明離心緣相,以破事自性相計著。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三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四
一切佛語心品第二之下
此下辯妄想無性,以明真如離心緣相,以破外道事自性相。計著有七:
△初、破斷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
記曰:此亦躡跡興疑問,將明妄境真常,以破斷見也。由前云法離有無斷常等,又云涅槃非斷非常,前疑有無,此疑常無常也。意謂世尊說法,既離斷常,又云涅槃非常,是無常也。且兔角雖無,而依兔說,然而佛說真常,又依何處而說耶?然要依說處者,正是事自性相計著也。
佛告大慧:為惑亂唐譯云依妄法說。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大慧!如春時𦦨、火輪、垂髮、犍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
記曰:此即妄法,以示真常,以破事自性相計著也。大慧疑謂:生滅無常,依妄法說。不知真常,依何處說?世尊答云:所言真常,即依彼妄法而說。惑亂者,妄法也。恐轉計云:聖人不見妄法,何以依之而說真常耶?故又妨云: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意謂彼諸妄法,本自無生。凡愚不達,故生顛倒見,妄生執著。聖人亦現,但不起顛倒想耳。故如陽𦦨、火輪、幻夢、鏡像,無智之人,妄以為實。智者不然,然非不現。噫!幻化之境不異,聖凡之見乃殊。所謂不如三界,見於三界。故不於諸法起一異見者,名正見也。
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唐譯云:妄法現時無量差別,然非無常。何以故?離有無故。云何離有無?一切愚夫種種解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
記曰:此釋諸法畢竟真常之義也。大慧聞說,即彼惑亂當體真常,因而疑云:現見諸法種種差別皆是無常,如何即是真常?故此釋云:妄法現時雖有種種差別,然非無常。何以故?以離有無故。云何離有無?然法非有無,但以愚夫妄作有無見耳。且如恒河水本非是火,而餓鬼見之為火,餘人不見。以譬諸法本自無生,而愚人妄見生滅,聖人不見,故云見不見。故以聖人不見諸法,所謂不見一法即如來,故云無惑亂性。於餘眾生妄見為有,故非無性。是則諸佛聖人不異眾人,但於諸法不起顛倒見耳,故云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我說惑亂真常者,謂相相不壞故。此所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諸法寂滅當體如如,故云相相不壞。然非諸法有差別相,但以愚夫妄想分別有別異耳,故云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欲我說惑亂真常也。
大慧!云何惑亂真實?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唐譯云:云何而得妄法真實?謂諸聖者,於妄法不起顛倒,非顛倒覺。大慧!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
記曰:此教如實觀也。一切諸法本自如如,但於諸法不起顛倒不顛倒見,以一念不生即名聖者。若於諸法有少分想起心動念,即乖法體,便非聖智境界。故唐譯云:有少想者,當知即是愚夫戲論,非聖言也。
△此下破常見。
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
記曰:此言法本是一,由機見各異,以破常見也。顛倒見,凡情也;不顛倒見,聖解也。由凡情故,起外道種性;由聖解故,起三乘種性。故唐譯云:若分別妄法是倒非倒,彼則成就二種種性。此所謂法本不異,異自機耳。前言五性,乃明乘異性一,故云無間。今言二種種性,乃明法一見異,故云起。然皆依惑亂妄想而起者,以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故。
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妄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
記曰:此愚夫依彼妄法起二乘聖種性也。謂妄見三界五蘊諸法實有自相共相,而生計著起厭離想,即名聲聞種性。即彼五蘊了達緣生,不樂計著離於憒閙,即名緣覺種性。
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
記曰:此智者即彼妄法起佛乘種性也。唐譯云何?謂智者分別妄法而得成就佛乘種性。所謂了達一切唯是自心,分別所見無有外法,謂但能觀心外無法,是名智者即是佛乘種性也。唐譯作觀彼惑亂不起分別,即成就佛乘種性。此經謂即諸法上不起分別,便墮佛種性義。智者請深觀此語。
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
記曰:此釋第二愚夫種性也。唐譯云:有諸愚夫,分別妄法種種事物,決定如是,決定不異,此則成就生死乘性。法華云:諸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然而佛種從緣起,況二乘外道生死種性乎?是則妄境本真,隨見分別。以妄見諸法實有自相共相,不了緣生,妄生厭離者,即名聲聞。雖了緣生,不達無性者,即名緣覺。若了諸法無性緣生,緣生無性者,即名為佛。所謂一法元無異,三人乃見差。永嘉明一念中五蘊,當與此對。觀行人深明此旨,自然聖凡情盡,得入無生。
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
記曰:此釋種性義也。種者,因也。以諸法非有故,因之而起三乘聖性;以非無故,因之而起生死凡情。論云:當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苟四句皆離,百非頓遣,則聖凡情盡,當體如如,不容擬議矣。故向下,結示真如離相,以破一異見。
大慧!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記曰:此結示諸法本如,離心緣相,以破一異見也。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但以眾生妄想分別,隨心意意識習氣轉故,變真如為名相。今但一念不生,情忘執謝,即彼心識,轉為正智,照彼諸法,當體如如。故唐譯云:即彼妄法諸聖智者,心意意識諸惡習氣自性法轉依故,即說此妄,名為真如,非是此外別有真如也。故論云:言真如者,亦無有相,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真如。故云:是故說如,離於心識。所以我說此句者,為顯示離分別法,欲令行人悉離一切分別故。故論云:若離於念,名為得入。又云: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故云:離一切想。
△下破有無見。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記曰:此明諸法緣生如幻,以破有無見也。由上佛說妄法即真,大慧意謂諸法即真,真如離相不可謂有,且現見諸法不可謂無,故此疑問為有為無。世尊答云:如幻無計著相,謂緣生諸法如幻不實,不可執著有無相也。若執著諸法是有是無者,則有無一定而不可轉。如此則佛說緣起,亦應同外道說因緣生法從作者生矣。意斥大慧不可作有無見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餘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大慧,幻不起過,無有妄想。大慧,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
記曰:前云離妄想,乃心不附境。此言幻不起過,以明境不牽心也。大慧聞說諸法緣生如幻,遂致疑曰:若惑亂如幻者,此幻應當復與餘惑作因。意謂向以不了諸法如幻,妄計為實,故依之起惑造業,是妄法與餘惑作因矣。今雖了境如幻,而幻境尚存,豈不又與餘惑作因耶?意欲絕境,方不生心耳。世尊答云:既是幻事,豈能與餘惑作因?何者?以幻人不起過故。所以不起過者,以幻人無情識故,故云無有妄想。所以幻化人無情識者,以依人功呪力而生,不是從愛根種子習氣而生,豈有世人見偶人而生情愛者耶?是故幻不起過。經云:如世巧幻師,幻作諸男女,雖見諸根動,要以一機抽,息機歸寂然,諸幻成無性。是故智者觀自他,五蘊身心為若此。若不作如是觀,而於幻事分別好惡,起心動念,生計著者,乃癡愚夫,非聖賢也。老龐云:但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鐵牛不怕師子吼,恰似木人見華鳥。華鳥逢人亦不驚,木人本體自無情,心境如如只遮是,何慮菩提道不成?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
記曰:此頌有無二俱離也。聖不見惑亂者,以中間無真實故。經云:譬如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若惑亂中間果有真實,則法法確有自性,一定而不可轉,故云惑亂即真實。不但妄法非真,即捨離妄惑而妄見有真實之性者,即此真實亦是惑亂。何也?以生死涅槃皆即狂勞顛倒華相故,不淨猶如翳。
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
記曰:此世尊的示真知見力,以結成上義也。以如來明見三界之相無有錯謬,觀一切法緣生不實,除幻無可為喻者,故特告曰:非幻無有相似。
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唐譯云:為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猶如幻耶?為異依此執著顛倒相耶?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因。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世尊!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
記曰:此難明如幻義也。大慧聞說一切法如幻,遂致疑曰:所言如幻者,是依計著幻相多種不一,言一切法如幻耶?是不依幻相,但依執著顛倒心相言如幻耶?故云為異相計著。意謂若依執著顛倒心相言如幻者則可,若言計著種種幻相言一切如幻者則不可。何也?且諸法亦有不如幻者,蓋幻事無故而起,是無因也。且現見種種色法不是無因,若言彼如幻則是無因矣。故云種種色相非因。若都無因而令色相種種顯現如幻者,則同外道無因生矣。唐譯云:是故世尊不可說言依於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與幻相似。
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唐譯云:不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如幻,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故說如幻。大慧!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魏譯云:即見即滅凡夫不見。唐譯云:世間凡愚悉皆現見。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
記曰:此示生即無生,故如幻也。佛謂我說一切法如幻者,不是依執著種種幻相之多,言一切法如幻也。蓋言諸法速起速滅,不實如電,故說如幻耳。譬如電光即現即滅,以正當現時即是滅,非是滅後而言滅也。若知電光現時即滅,則知諸法生本無生。故下偈云:物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此非凡愚所知,故云非愚夫現。是故我說一切諸法本自不生,但依凡夫自心分別自共相見,亦如電光速起速滅,非實有也。眾生不達諸法本無,而妄於種種色相執以為實,故云無性,非現色相計著。是故我說諸法如幻,以示生本無生之義耳。殆非依執著種種諸法幻相,言如幻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非幻無有譬,說法性如幻,不實速如電,是故說如幻。
記曰:此頌成幻義也。言幻者,以不實故如幻,以速滅如電故如幻。然幻事不實,人易知之;若幻事速滅如電,則難知也。言速滅者,非是已生而滅之速,蓋言本不生也。永嘉見六祖云: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云: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嘉云: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云:汝甚得無生意。
△下破生見。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
記曰:此疑佛自語相違也。大慧!因聞佛先說一切法無生,又說如幻。然一切法既本無生,而又言如幻,如幻則生也。方說無生,而又言生,豈不前後自語相違耶?
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唐譯云:無有相違。何以故?我了於生即是無生,唯是自心之所見故。若有若無一切外法,見其無性本不生故。大慧!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唐譯云:外道癡聚共興惡見,言從有無生一切法,非自執著分別為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記曰:此明生本不生,以破因生見也。佛言:我非前後相違過。何者?我了一切法生本無生,以覺諸法唯是自心之所現故。若有若無,見其無性緣生,以生本不生,故說如幻耳。非我有前後相違過也。然我說無生,亦非徒說,以為破外道妄立因生,故我說一切法性本自無生。外道因生者,以彼外道癡聚共興惡見,妄謂有從有因生、無從無因生,故云欲令有無有生。不達諸法從自妄想種種執著分別緣生,是故我說諸法非有無有生。以緣生如幻,故說無生,非是一向絕然不生也。
大慧!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聲性說攝受生死。
記曰:此妨難也。恐愚者聞說諸法非有無生,便致疑難云:然世尊說見愛煩惱、善惡諸法、三界因果輪迴等事,是說諸法實有性也。何以言無?故此釋之。唐譯云:說諸法者,為令弟子知依諸業攝受生死,遮其無有斷滅見故。謂見愛習氣諸煩惱為生死因,三界受生處為生死果,故云種種業受生處。淨名云:無作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所以不令眾生墮斷滅見,撥無因果故耳。然而雖說但以名句文身為體,亦非實法,故云以聲性說。
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大慧!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記曰:此明如來說法,但隨他意語也。法本無生,不容有說。然而佛說如幻,說無生者,但為破執著之情,如逆楔出楔故耳。以愚夫不達諸法唯自心現,妄計種種實有自性,故我說如幻,以破彼執。又以外道不達五蘊諸法緣生無性,妄計作者以為生因,我為壞彼因所作生執著之情,故我說五蘊諸法緣生如幻,不實如夢,不令妄計自他身心自相,捨邪執耳。又以眾生於如實處妄見生滅,作不正論,故我說無生。若果有能如實見一切法超自心現量者,則我於無生二字亦不說矣。殆非我說如幻無生,有相違過。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無生作非性,有性攝生死,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
記曰:言諸法無生者,無作耳,無作故無性。然而說有業性者,為遮斷見攝受生死故。若能觀察諸法如幻,則於一切法相不起分別,不分別則心境寂滅,寂滅則不生,是則如幻無生本無二也。
○上破生見。
△下破名言習氣。
復次,大慧!當說名句形身相。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唐譯云:我當說名句文身相,諸菩薩摩訶薩善觀此相,了達其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覺己,覺一切眾生。
記曰:此明言說無性,以破名言習氣也。由前歷云:當依於義,莫著言說。又云:言說者,是作耳。又云:以聲性說。第恐聞者不達言說性空,不能離言得義。故此特示名句文身,令善觀察,隨入義句也。蓋言說者,以名句文身為體。既以三法合成,足知本無自性。如來但假此以詮表法耳,非實法也。故令觀察,當可離之。言說性離,則義自得矣。
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
記曰:依事立名,名即是身,故名名身。如依瓶盆立瓶盆名,謂一名、二名、多名,能詮自性,名異義一,故名名身。身者,多法積聚義。
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
記曰:謂句能顯決定究竟。且如瓶盆但有其名未能顯義,以不知是何等瓶盆。若言銅鐵錫木等瓶盆,或言水油鹽米等瓶盆等,句義各異,如此則顯義決定究竟不謬。謂一句二句多句能詮差別,因名成句,故名句身。
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
記曰:形即文,身乃字也。依此文字能成名句,謂一字、二字、多字為二所依,故名文身。說文云:依類像形為字,形聲相稱為文。
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
記曰:字有四聲八韻,清濁輕重,抑揚高下。故魏譯云:謂聲長短,音韻高下。
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
記曰:句身者,徑跡耳。謂尋跡以得象馬,喻因言句而得義,得義則忘言,猶得象馬以遺跡。
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蘊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
記曰:名字者,謂無色四蘊依名而說。名字相者,謂能了別名字相,故言四蘊各有自相也。此舉四蘊依名字說,但有名字本無實法,不比色蘊尚有假質,要顯名字性空故也。言自相者,但只是四蘊各自不同,亦非實有相狀可見。若了四蘊但有名字,則所說諸法例此可知。故密嚴云:世間種種法,一切唯有名。故我所說無生如幻,乃至菩提、涅槃、自覺、聖智等,皆是隨破眾生妄執之情,本無實法。聞者應當因言得義,莫著言說。
是名名句形身,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修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名身與句身,及形身差別,凡夫愚計著,如象溺深泥。
記曰:如來無法可說,但因凡愚於第一義妄見一異、有無、常無常等一切邪執,不得已而假以言說破彼執情,意在顯示第一義諦如實境界,如標月指耳。豈期愚夫復執言說生種種見,如象溺深泥,何由得出離耶?故楞嚴云:汝等若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此則因聲而有分別,非得法性。然佛以音聲說無生法,聲即無生。若以生滅心隨聲分別,則彼無生亦生滅矣。若了聲性無生,則知說本無說。故向下明不說即說、說即不說二種深義,以洗名言習氣。故特示如來說法有四種記論,而以止論為第一義也。
○上破名言習氣。
△下誡忘言默證。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唐譯云依所依、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魏譯云泥團微塵、修與修者唐譯云智與智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唐譯云如是等不可記事,次第而問,世尊說此,而言佛說無記唐譯云當止記答。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故不為說。
記曰:此明止論,以示不說說,將顯名言雙絕,誡令忘言默證也。佛意謂我尋常說離一異等四句見者,為要通達第一義諦無言說處,遣彼愚夫名言習氣過故。於未來世,我弟子中有智慧者,若以此義問彼愚夫無智之人,彼反以為不正之問。何者?以彼愚夫但執名言,不悟實義故。儻彼愚夫復以常無常、一異云云等四句妄見之說,展轉次第來問我弟子云:世尊亦說此法否?而我弟子但可應云:佛說此等皆無記論,當止記答。決不可又以離四句說,應答彼也。何者?以離四句義名為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以彼聞慧不具,不達實義故。然彼愚夫一向專執名言,若聞離言說相,便生恐怖。佛欲令彼離恐怖處故,但言彼是無記,更不為記說也。然我此不說者,意欲令彼外道愚人永得出離作者邪見論故,而不為說。此乃不說之說,非徒不說也。故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默然良久,外道即拜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此所謂欲令永離外道邪見,故不說也。甚矣!一切眾生無始戲論名言習氣,處處貪著,如韓盧逐塊。故如來掩室於摩竭,維摩杜口於毗耶,正為洗此邪見戲論名言習氣耳。
大慧!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大慧!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唐譯云計有作者無記論,非我所說魏譯云外道迷於因果義故,是故無記,非我法中名無記也。大慧!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
記曰:此出外道無記論及佛止論意也。由上佛說外道為無記論,不知何為無記?故此釋云:以外道妄計,即陰是我,離陰是我,故說身命為一異等,故為無記。以彼外道迷於因果義故,是名無記,非我法中名無記也。我教中說,離能取所取,不起分別,妄想不生,名為無記。佛說菴摩羅識名白淨無記,然無記者,以無可記錄故。蓋外道迷於因果實義,故無實果可記錄者,故名無記。而佛說菴摩羅識,亦名如來藏,亦即是真如。楞嚴云:如來藏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以如來藏不屬因果,不可以言議心思,無可記錄,故亦名無記。以佛說無記,非是外道二乘所可知故,故應止彼,是為止論也。法華云:正使滿十方,皆如舍利弗,如稻竹葦,不退諸菩薩,亦滿十方剎,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何者?以佛智非心識可到故。以非心識所到故,身子三請,如來三止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噫!身子尚然,況外道乎?故應止彼也。
云何止彼?大慧,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
記曰:此言止論之所以也。所以止彼而不置答者,以彼外道執著能取所取妄法,不了唯是自心所現。若與彼說離心意識境界,彼則恐怖驚疑不信,返生誹謗破法墮惡。或依名言習氣,復執言說更增邪見。是故佛誡弟子,於後惡世無智人中莫說此經。為遮此輩惡見故,應止彼而不答也。
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
記曰:此釋伏難,以明如來說法大權應變不執一也。難云:佛既於彼等無記置而不答,然亦有答者何也?故此釋云:如來說法應變不一,或時一向直說、或時反詰、或時廣為分別。如來調伏眾生應機施設,如摩尼圓照五色相鮮,與奪隨宜、殺活自在,故有時說、有時不說,有時說即不說、有時不說即說,所謂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擁塞。然說與不說無非顯示第一義諦離言說處,豈可定執說與不說耶?故云如來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恐聞者又致疑云:既以四種記論說法,何以此中特為外道明止論耶?故此答云:止記論者,不但今日我時時說,然非為外道一類之機,即我弟子中亦有根機利鈍、成熟未成熟者。若根未熟者且止不說,以待時故。或為激發當機令生欣慕,如法華、身子、華嚴、剛藏三請三止,然非祕而不說,亦非絕然不說也。即止外道不說,但為遮其惡見而止,即是說亦非痛絕之意也,以如來不捨一眾生故。
復次,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
記曰:此下至一切法常,通明佛以止論制諸外道,不同外道所說也。然佛雖以四論說法,普被三根,故其止論亦有時而說。至若對外道說法,一向單用止論,以說與不說皆止論故。何也?且如外道不達諸法本自無生,妄計有作者生,或妄計因生,以妄執別有異因能生諸法,蓋無因也,是故我說因緣不生。魏譯云:一切諸法離作者及因,是故不生。以無作者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不生。且彼外道妄執諸法一定有能生,我但以不字止之耳。然我何甞別有所說耶?以外道計諸法自生,或計他生,或計共生,或計無因生。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此所謂但以不字止之,故為止論。
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魏譯云以自智觀察,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
記曰:此重徵釋無生義,以破外道生見也。由上佛言:我說諸法無性者,以離自性故。大慧疑云:何故一切法皆離自性耶?故此世尊牒而答之曰:我以自覺聖智觀察時,見一切法自相、共相皆不可得,故說一切法本自無性,故不生也。問曰:既云一切法離自性故說無生,何以又言自相、共相不可得方名離自性耶?答曰:以彼外道不達諸法唯心所現,故妄計神我為作者實有自性能生諸法,又計他梵天能生諸法,又計他四大極微時等各有自性能生諸法,又計諸法八萬劫來無因自有、自然而生。然神我、作者,自生也;從他梵大、四大等,他生、共生也;自然,無因生也。以妄計此四各有自體能生諸法,謂之自相;以不了唯心,妄見諸法從彼四生,謂之共相。故此世尊破云:諸法不從彼四法生。何也?以彼四法皆無自性,不能和合而生諸法,故云自相、共相不可得。彼四既不可得,足知一切諸法無自性矣。既無自性,則諸法又何從而生耶?此所以一切法離自性故,故說諸法本自不生也。然彼以妄見自相、共相皆不離自性故生,我以正智觀察一切皆離,故不生耳。下文何故云云,皆牒疑詞也。
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魏譯云一切諸法亦無取相亦無捨相?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唐譯云以自共相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
記曰:此釋上自共相不可得義,以破相見也。以彼外道妄見諸法,計自共相實有自體,我以正智而觀,皆不可得。何者?若自共相果有自體則可取,可取則可持來;既可取則可捨,可捨則可持去。今觀諸法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既無來去則不可得,於不可得中而妄計實有自共相者,皆邪見也。故永嘉云: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秪麼得。以不可得故,說諸法離自性不生,所以云:體即無生。故二祖乞師安心,師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覔心了不可得。故僧問雲門:一物不將來時如何?門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門云:放不下,擔取去。
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
記曰:此破外道死後斷滅見也。由一切法無自性故不生,不生故不滅,殆非生而後滅,亦非死後斷滅也。
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
記曰:此破凡夫外道確定常見也。由凡夫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執定一期果報,及作千秋百歲之計以為常。外道妄計十方眾生,生滅循環,不曾散失,咸皆體恒,執以為常。以認無常為常,故此佛說一切法無常。以相起速滅,剎那不住,無有常性,故我說無常。遮彼常見,殆非真無常也。
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記曰:此破二乘以真常為無常見也。以二乘不了諸法當體真常,而橫生厭離故。此佛說一切法常,以諸法相起即是不起故,如電速滅。以無所有故,故無常性常故。我說一切法常,以初生即有滅,本無生性故,故云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殆非離此諸法外別求真常也,以一切皆同如故,除真如外無片事可得故。即彼諸法生無生性當體真常,即前所云惑亂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記論有四種:一向反詰問,分別及止論。
記曰:此頌如來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也。四種記論者,一謂隨問而答名為一向,魏云直答;二謂反詰所問而答名為反詰,唐云反質答;三謂簡辨而答名為分別;四謂折伏外道故置而不答名為止論,魏唐二譯皆云置答。
以制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師。
記曰:此偈意謂佛以四論不獨為弟子說法,然亦為制諸外道也。唐譯云數論與勝論,以梵語僧佉,正云僧佉耶,此云數術。數即慧數,謂度諸法根,立名從數,故立神我主諦。從冥初生覺等,謂之二十五冥諦,故亦名數論。毗舍,亦名毗世,具云吠世史。迦沙多羅,此云勝論,立六句義為最勝故,或勝人所造故。六句者,一實、二德、三業、四大有、五同異、六和合。雖云六句,而以和合因緣為我能生諸法師,即二論師也。
一切悉無記,彼如是顯示。
記曰:此結示外道所說皆無記也。唐譯云:如是等諸法,一切皆無記。
正覺所分別唐譯云正智觀察時,自性不可得,以離於言說,故說離自性。
記曰:此頌離自性已下五節義也。以一切法皆無自性,平等如如,離言說相。以離言說故,說離自性耳。以無自性故,生滅斷常等皆妄見也。
○從前大慧難問,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起。止此通破外道言說自性事,自性相,二種計著有無斷常等四句邪見,以明外道邪禪。後章示聲聞通別相,以明二乘偏禪。總上章通釋四種禪中愚夫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
記曰:此問明二乘通別行相,以釋前愚夫禪中二乘偏禪之行相也。差別通相者,謂聲聞名通而有四果,行相各別,故從初果問起,意在歷四果,以明亦有頓漸不同也。
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
記曰:此陳述請問利益也。由前一往世尊歷斥勿墮外道二乘惡見,且云如來又以二種神力加持,令其行人不墮外道魔業及聲聞地禪。故此大慧聞上來佛說外道邪禪行相已,但不知聲聞禪通別行相何如。意謂聲聞名雖通稱是一,而有四果差別不同。若一一了知差別行相,則可以自淨二障不墮其中,亦可以教化眾生捨離增慢,不致得少為足,庶可超越諸地究竟佛果,而以無盡身財教育眾生也。有此勝益故此請問。所云方便相者,謂四果修行各有方便行相,即觀行也。須陀洹此云預流,謂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見惑斷盡即證初果,以初入聖流故名預流。斯陀含此云一往來,謂於三界九地八十一品思惑中,方斷欲界一地前六品盡則證二果,從此命終更須一往上二界一來欲界,方得斷除後三品殘思,故云一來。阿那含此云不來,謂欲界九品思惑斷盡則證三果,從此永絕欲界受生更不還來,故云不來。已上三果名有學位。阿羅漢此云無生,又云殺賊,又云應供,謂上二界八地七十二品思惑斷盡則證四果,阿羅漢名無學位,高超三界遠越四生故名無生。此以證滅諦理不受後有得無生名,殆非八地真無生也。以能破煩惱故名殺賊,堪為福田故名應供。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云何為三?謂下、中、上。
記曰:前問諸須陀洹及須陀果差別通相,故此答云總有三種,謂人有三、果亦有三,以根有利鈍遲速故有三,非是實有三種也,故云下中上。
下者,極七有生。
記曰:此言極鈍根也。唐譯云:於諸有中,極七反生。謂欲界一地,九品俱生煩惱,共潤七生也。潤七生者,謂初品潤二生,次三品各潤一生,次二品共潤一生,後三品共潤一生。以初麤猛,後力微弱故。以天上躭樂,無力斷惑故。須下生人間,歷境方斷。以根鈍故,故極七返生而後斷也。此中俱生煩惱,謂愛欲也,非俱生無明。
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
記曰:此中機也。以根稍利故,歷生不同故,三生五生而般涅槃。
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
記曰:此上機也。謂上機須陀洹,即此一生便得阿羅漢果,名現滅須陀洹,不說中間經二三果。觀此中上二機有涅槃之言,則中機亦不歷後二,是則歷後位者皆下機也。若約四十二章經云:須陀洹七死七生便得阿羅漢,愛欲斷者如四肢斷。則下亦不歷。
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
記曰:此言所斷結有三種,而一種中各有下中上,故諸結地地通有九品,共有八十一品。
云何三結?謂身見、疑、戒取,是三結差別。
記曰:此是三結之名也。此三結乃十使煩惱中之三種,疑乃鈍使之一,身見、戒取乃利使之二也。問曰:十使煩惱為三界生死之本,聲聞乘人十使斷盡方出三界,今何獨言斷三結耶?答曰:五鈍獨言疑者,以身見斷則貪癡自然不生,既佛教調伏其心故不行嗔慢心,四果未斷故不言慢。以未入佛法時,初尊天魔反疑於佛,今既令入正信則不疑佛疑法,已見諦理亦不疑已,故獨言斷疑耳。五利不言餘三者,彼皆外道邪見,今既依佛教門故此不言。又意癡乃無明,以戀著涅槃雖斷欲貪而未斷涅槃貪,故二皆非所斷故不言。
上上昇進,得阿羅漢。
記曰:此總示斷結得果之相也。上上昇進者,謂能頓斷上上品惑,即證上上阿羅漢果。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唐譯云分別,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
記曰:此示身見,以釋初果行相也。身即五蘊身心,所謂名色是已。俱生者,名也。謂受等四蘊,本無自性,但以名言而為體故。無始時來,一類妄執,故名俱生身見。妄想分別者,色也。謂此四大幻色,本來不有,但以因緣力故,和合妄成。譬如幻者,假名為人。愚夫不達,妄計實有自性,分別妍醜,橫生貪慾,故云分別身見。
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𦦨、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
記曰:此釋斷分別身見行相也。然自他幻妄色身,本來不有,但依妄想,業幻四大,假合成形。譬如幻人,依緣而起。所謂如世巧幻師,幻作諸男女。愚人不了,妄生分別,計著好醜。故云如依緣起,有計著性。且彼緣生假蘊,無而忽有,其實非有非無。既非有無,則無實體。而凡夫愚癡,妄生計著,取以為實。如熱時𦦨,本非是水,而渴鹿妄生水想。此則是名須陀洹分別身見相。魏譯云:以無智故,無始世來,虗妄取相。此身見垢,見人無我,乃能遠離。故云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謂初見道位,證得我空,乃能斷除。是乃單破色陰,則斷分別我見也。
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
記曰:此釋斷俱生身見行相也。唐譯云:以普觀察自他之身,受等四蘊無色相故,色由大種而得生故,是諸大種互相因故。謂例觀自他,受等四蘊但有名字,本無實體。且色陰雖有假相,但從四大種所造,展轉相因而成此形。既有此形受生,則彼四陰俱時而有,故云俱生。然四大中各無主宰,誰能合集以成色乎?故云色不集故。色陰有質尚空,況受等四陰本無色相,但有名字,豈非空耶?然此俱生,但約四蘊依色妄執身心自相而言,殆非俱生無明也。學者應知。
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記曰:此結身見觀行成就也。有品,色也。無品,四蘊也。謂須陀洹能觀自他五蘊悉空無主,身見則斷。身見若斷,則貪愛不生。貪愛不生,則生因永絕,再不受生。故法華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是故身見斷則證初果,是名斷身見相。
大慧!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
記曰:此釋斷疑之行相也。論云:疑者,於諸諦理猶豫為性,能障不疑,決定信故。疑有三種:謂疑理、疑法、疑師。得法善見相者,謂於所得真諦法,善能觀察見彼真理,故於理不疑。及先二種身見斷故,於諸法中疑不得生,是於法不疑。以向於理法有疑,亦疑其人,但知所尊天魔外道以為大師,返疑於佛是淨不淨。今見理既真,於法不疑,則不疑其人,故云不於餘處生大師想。是名須陀洹所斷疑相。
大慧!戒取者。云何須陀洹不取戒?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具樂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迴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
記曰:此釋斷戒取行相也。然有漏戒善乃人天之因,而須陀洹所以不取者,以明見生處苦相故。夫其取者,乃諸凡愚於諸有中貪著世樂,故苦行持戒願生於彼。是故凡夫願生人天中,故持五戒十善。而外道愚人恐未來有苦相,故持牛狗等戒,拔髮熏鼻臥棘投鍼種種苦行,謂今生受苦若盡,將來一味受樂。此乃取相邪戒,而須陀洹人不取是相。然其亦有所持戒品,乃是唯求最勝無漏無分別法,故所修者乃定共戒,殆非凡愚取相邪戒。是名取戒相斷。
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
記曰:此結名離過也。然貪愛從身見生,癡從疑、戒取生,今三結斷,是則因斷而緣不生也。三結已斷,若存能斷之心,則亦墮身見,反不能斷諸結,是為二過。故魏譯云:彼若如是,不離三結。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唐譯云貪有多種,捨何等貪?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緜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
記曰:此示所斷生死根本也。經云:一切眾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能令一切眾生生死不絕者,愛與欲也。須陀洹以知現在欲樂是未來苦因故,永斷婬心,故云彼則不生。何者?以禪定解脫之樂,非世間五欲之樂可比,由得禪定樂故,能斷彼欲樂也。然彼但斷欲貪,未斷趣涅槃貪。何也?以彼二乘貪著三昧寂滅之樂,不生一念度生之心,故佛呵云:飲寂滅酒,臥無為牀。又謂之焦芽敗種,故此特云非趣涅槃貪斷。觀此不斷涅槃貪,則此初果不分利鈍,但斷三結,徑證四果也。
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記曰:此釋二果行相也。斯陀含名一往來。頓者,一往也。色相者,色蘊也。妄想者,受等四蘊也。謂以生空觀智,頓照五蘊生相,不起心分別故。魏譯云:非虗妄分別想見,故云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此乃凡夫利根,不歷三五七生,斷結不入初果,一往發心便登二果,只須一來便證涅槃,故云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也。由此觀之,是則前須陀洹人自有三根,以根有利鈍,惑有厚薄,故斷結有遠近不同。今此二果并後那含,皆約凡夫根利惑薄,發心便登當果,一生取證者,殆非次第從前至後也。何者?以前云即彼惑亂起聲聞種性故,此乃直觀五蘊淺深以約位耳。
大慧,云何阿那含?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
記曰:此釋三果行相也。阿那含,此云不來。然前斯陀含人但能觀現在五蘊不生分別,未觀未來,故須一來而後得涅槃。今此阿那含人根性大利,能觀三世色蘊悉皆無性,又見未來生處皆有諸苦過患,故厭苦斷集,使後四蘊妄想不生,即能頓斷三結,即此當生取證再不復來,故云不來。此亦從凡夫直入三果頓證無生者。
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
記曰:此釋四果行相也。謂此阿羅漢位,乃前三位頓漸二根所同趣究竟之地,若至此位則諸禪三昧及八解脫自然了達,亦能分證十力三明六通皆悉成就,至於煩惱發業所招諸苦皆已永斷,一切妄想滅盡無餘,故此得名阿羅漢也。然此四果皆約直觀五蘊妄法,以明即彼惑亂起聲聞種性,但由根有利鈍,故有前三差別不同,其實通名聲聞,以顯差別通相,非若他經所明實有定位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世尊!為得寂靜一乘道魏譯云得決定寂滅,唐譯云一向趣寂,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唐譯云佛所變化?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唐譯云此說趣寂非是其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
記曰:此結示非真果也。大慧意在揀別真偽,故問三種阿羅漢中此屬何等?佛言:我所說者,乃是趣寂定性聲聞。斷四住結出生死苦得涅槃者,乃名字羅漢,非真羅漢也。華嚴地上菩薩為真阿羅漢,即此中行菩薩行。乃方便願者,謂內祕菩薩行,外現是聲聞。其佛所化化者,乃為莊嚴諸佛國土及眾會眷屬故。彼二聲聞非我此中所說故。然此聲聞果既非真而因亦非真,故下文結過。
大慧!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唐譯云禪者及禪皆性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
記曰:此結二乘因非真因,故果非究竟也。然彼趣寂聲聞但證偏空,未達實相真理,以無明全在故。依妄想處種種說法,故法非真法。以但盡生死謂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而妄謂得果。但起滅定,未得首楞嚴大定,而妄為得禪。於無所得中妄有證得,以不達禪者及禪悉遠離故,妄取涅槃以為真果。然彼所得滅度亦非真滅,但從自心妄見說有得果相耳。故前文云:前後轉進,相不除滅。故此為愚夫所行禪也。論云: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實住唯識。菩薩尚然,況定性乎?
復次,大慧!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唐譯云:若欲超過諸禪無量無色界者,應離自心所現諸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記曰:此總結上外道聲聞愚夫所行禪,俱非真因,誡令離過絕非也。禪,通指二乘及外道禪。無量,乃別指廣果天人所修四無量心。異生有漏禪、無色界,乃別指四空處定。已上諸禪,雖有世出世間之別,其實總皆未離心量相故。故此誡勉修如實行者,若欲超彼二乘外道諸禪,應當遠離自心現量相也。因明論云:現量有二,謂真及似。此乃似現量,以心量未忘,有有取相故,故勉超之。然者,猶許也。謂不但外道邪禪不許親習,即二乘滅受想正受,在我法中,超自心現量者,決不許可。何者?以彼有心量故,固當遠離也。首楞嚴云: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煑沙,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終不能得,以沙非飯本故。是故欲證無生,當遠離心相,為第一義也。故特勉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
記曰:此頌總結愚夫禪也。四無量即慈悲喜捨,四無量心乃廣果天人,為除眾生嗔惱不悅憎愛,故修此四心。此乃異生有漏禪,殆非佛之四無量心也。謂彼外道二乘諸禪行相,皆是各各妄見取自心相,其實彼等元無所有。
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及與阿羅漢,斯等心惑亂。禪者禪及緣,斷知見真諦唐譯云:禪者禪所緣,斷惑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得解脫。
記曰:此別頌二乘非真也。謂四果聖人而心未離惑亂,即所修禪定入我空觀,而所觀骨璅無常苦不淨等相,皆不離計著,即斷惑所見真諦,亦不離妄見取涅槃相。故云禪者禪所緣,斷知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此等非真,即得究竟解脫矣。知者,分別也。
○此上總明愚夫禪已竟。
△次下,明觀察義禪。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
記曰:此示真妄二覺,以釋前四種禪中觀察義禪之行相也。唐譯云:有二種覺智,謂觀察智及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然法非有無,但隨智轉。若依正智而觀,則諸法非有。若以邪智而觀,則諸法不無。不無則四句橫生,非有則一真獨立。一真立則四句離,四句離則心境絕。心境既絕,則人法雙亡。故此觀察義禪,為破法執。故前文云: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是名觀察義禪。後文自明。然此真妄雙舉者,意令捨邪歸正故。
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
記曰:此釋觀察正智也。謂外道二乘妄執諸法實有自性故橫生四句,今以正智觀察諸法本無自性,既法無自性故四句無依,選擇推求離四句外竟不可得,以不可得故見諸法無性者,是名觀察義禪。
大慧!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唐譯云:是故說言一切法離。大慧!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
記曰:此教行人當離四句而觀諸法,是名正觀。若他觀者,即邪觀也,故勉修學。
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
記曰:此明外道邪智也。然彼外道不了諸法無性,妄計諸法實有自性,故於彼堅濕煖動四大種性,取相執著,虗妄分別,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別執著建立邪智。依此邪智,故於諸法妄計一異有無等四句邪見,意令行人捨此邪見,即名正智。故離四句,即名觀察義禪也。宗因喻者,謂外道以此三支建立自果,以謬解故,俱不極成。故因明論出彼三十三過,故云不實建立而建立。
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唐譯云:知此智相即能通達人法無我,以無相智於解行地善巧觀察入於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
記曰:此明觀成得果之相也。謂菩薩摩訶薩創志,即以無相智善巧觀察諸法本無自性,頓斷我法二執,乃於解行地即入初地,以及後後如來地也。解即十住,行即十行。此雖云解行,意在不歷三賢,以顯初發心時便登佛地耳。華嚴云:初發心時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故。入百三昧等者,舊引攝論云:菩薩入初地時證十百明門,謂一於一剎那頃證百三摩地,二以淨天眼見百佛國,三以神通力能動百佛世界,四能往百佛剎教化眾生,五能以一身化百類身形令有情見,六能成就百類所化有情,七若為利益能留身住世百劫,八能知前後際百劫事,九能以智慧入百法明門,十能以身觀百類眷屬,餘地倍倍增勝。華嚴具明
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記曰:此言由初地以極如來地行相也。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者,謂善說法,能以一句演無盡句,能以一法演無盡法等。華嚴九地行相如此。問曰:此經頓教法門所詮,直顯頓悟一心,便登佛地。何以前後每於正智現前,或觀行成就處,必歷舉十地行相,豈不落階級耶?答曰:此經聖諦亦不立,何階級之有?蓋舉果以驗因也。然十地亦名佛地,蓋平等無相真如,是佛遊履之地。吾人苟能頓超有相,心契一真,而與法身同遊,步步頭頭,居然自在廣大業用,非是漸次從地至地也。舉此勝果,要顯真因。若夫邪因無因,又何足以臻此?且令行人知此,亦不得少為,足以冀上上增進,必得安住白覺聖三昧勝樂而後已也。
○上釋觀察義禪竟。下釋攀緣如禪。
△初、觀四大如。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謂三界唐譯云:觀彼諸大種真實不生,以諸三界但是分別,唯心所見無有外物。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
記曰:此言四大本自不生,以釋攀緣如禪也。攀緣者,妄想也。四大者,名相也。然妄想元是正智,名相本自如如。以彼愚夫不達三界唯心所現故,妄見四大及所造四塵以為實有故,妄執大種以為生因。是迷正智為妄想,變如如為名相。是以但起攀緣,作四句謬解,種種邪執,故於如不如。今菩薩以正智觀察彼諸大種,當體寂滅,真實不生,洞見三界一切名相,但是妄想分別,唯心所現,本無外物。如是觀時,則大種所造悉皆性離。若大種性離,則四計頓絕,物我皆空。如此則即妄想為正智,了名相本如如,一心住如實處,萬法皆悉不生。故唐譯云:住如實處,成無生相。此所以觀四大不生,為攀緣如禪。以攀緣即如,非攀緣如也,故云善。四大造色等,以達四大不生,故云善。外道不達,故不善。
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唐譯云作炎盛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
記曰:此言四大從妄想生,以破外道妄計四大為生因,以明不善四大造色成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義也。以彼外道不達五蘊諸法唯心變現,乃妄計四大種以為生因,能造諸法。故此責云:彼所計四大種,云何能生造色耶?云何,猶言如何,乃責問之詞也。然我但說四大從妄想生,非從四大生,是則妄想為四大種,非四大為四大種也。且妄想無性,即四大本自不生,今彼愚夫邪執謬解,不獨見四大生,抑且妄執四大能生,生此所以不善四大造色妄起四計,故於如不如,斯乃愚夫言說,非聖賢也。故下結云:非我所說。然此經文簡古,佛意幽深,最難潛通血脉。舊注引楞嚴世界相續文對釋此段,然雖消文有據,其實義難會通。何也?以彼說世界生起之由,以言次第相生之情狀,今此但說四大從妄想生,以破外道妄計四大為生因耳。二處言同義別,若執彼明文,則返晦此經旨,觀者幸勿以臆斷,下文自當證之。文云:謂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謂妄想是四大因,非四大為四大因也。
色及虗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
記曰:此承上文,牒外道計,以明四大不能造色生,以破外道妄計即色是我等四句也。邪諦,冥諦也。即數論師所立二十五冥諦,謂從神我為冥初主諦,從冥生覺,從覺生我心,從我心生五塵,從五塵生五大,從五大生十一根。然此中色及虗空,五大也,五陰即十一根也。然彼外道妄計五大生五陰,以虗空無形,唯能和色,故但云五陰集聚,從四大造色生,俱和合也。又勝論師計六句為生因,謂一實、二德、三業、四大有、五同異、六和合。又於實句中執有九法,謂五大、時、方、和合,此九能生五陰諸法,故妄執即色是我,我在色中等四句邪見。今世尊將欲破之,乃先出其計,云色及虗空俱,乃是計著邪諦,妄說五陰積聚,四大造色生。下文先破色不即我,我不在色中等,後破四大造色不能生五陰。且先破色不即我,以外道妄計八識為神我,故約識破之。
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
記曰:此破色不即我等四計意也。然彼外道妄計四大造色能生五陰,故妄計我在色中,色即是我等。佛謂彼所計神我,即我法中識也。若言色即是我,且人死時,四大色滅,而識不滅。以此識因愛樂貪著六塵境界,故造善惡業,又招未來果報,復於餘趣受生,相續不斷。若果然色即是識,其色滅時,而識亦與之俱滅矣,豈非斷滅耶?今既餘趣受生相續,足知識不滅。識既不滅,則色非即我明矣。不但色不即我,抑且四大造色不能生五蘊,故下文破之。
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
記曰:此言四大不能造色也。以外道計四大為能造,五蘊諸法為所造,是四大與四大為生緣矣。緣即因也。故佛牒其計而破之曰:四大及所造五蘊等色法,自有與彼為因者,乃妄想耳。但非彼四大與五陰為因也。何者?以彼四大不能造色生五陰故。故下文徵破。
所以者何?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記曰:此徵破四大不能造五陰之所以也。性,謂四大自體形相。處,即彼諸法上長短、高下、大小等形狀。方便,即造作之方法也。以上佛言四大不能造色,故此徵而破之。曰:何故不能造?以推求能造四大自體形相及造作方法,皆不可得,以無自性故。既無自性,則大種本自不生。本自無生,又豈能生他諸法耶?是計四大能造者妄也。若謂所造五蘊諸法從四大生,此亦不成。何者?以能造大種是有體相形狀之物,今能造者既是有形,而所造五蘊亦應有形,非無形也。意謂縱許四大能造,但能造五蘊中色法一陰耳。然彼四陰無形者,彼安得而造之耶?是計所造者妄也。且彼計色即是我,況色滅而識不滅,足知五陰非四大所造。今觀四大本不能造色,是故計四大造色相者,乃外道妄想分別顛倒見耳,非我所說也,故云非我。由上佛言四大有形不能造無形,故下文釋成,以明觀五陰如
復次大慧!當說諸陰自性相。云何諸陰自性相?謂五陰。云何五?謂色、受、想、行、識。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
記曰:佛言有形不能造無形,故說五陰自性相,以明四陰非色所造,將顯五陰本如也。
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大慧,非無色有四數如虗空,譬如虗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虗空。
記曰:此釋四陰無形,非色所造也。四大,外四大也。造色,內四大也。謂五陰中色之一陰,可說是四大所造。以有堅濕煖動四法,各各異相,故是有形,不比無色,四陰如虗空故。至若受等四陰,無有形相,猶若虗空,但以妄想名言說為四陰。譬如虗空超過數相,但分別言一虗空耳。豈有虗空無形,屬彼四大所造耶?是則妄計四大能造五陰者,皆邪見也。
大慧,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凡言說,非聖賢也。
記曰:此通釋五陰皆空也,如是陰,通指五陰也,性色陰,非性四陰,謂不但四陰如空,而色陰推求,各無自性,大種不生,而色本空也,是則五陰皆空,超過數相,又豈可以五數目之耶,故云如是陰,超數相,離於數。然既超名數,則五陰元無,五陰既無,則離性非性矣,離性,則色不可謂之有,離非性,則四陰不必謂之無,是則有無既離,四句安寄,故云離性非性離四句。然而四句既離,則百非俱遣,名言路絕,則陰本如如,又豈可以數相求之耶,是故計數相者,乃愚夫言說耳,殆非聖賢真知見力也。永嘉云: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深證乎此。
大慧,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大慧,聖智趣同,陰妄想現。
記曰:此釋伏難,以明五陰本如也。由上佛說五陰皆空,恐愚者疑謂現見五陰聖凡皆有,何以言無?故此釋云:我說五陰皆空,不是絕無,但聖智觀之如幻不實,所謂了達緣生無性,其體皆空,但不作一異等妄見施設耳,豈是絕然滅無耶?然此五陰乃法身影明,如夢中身、如鏡中影,無別所有,故說非異非不異,是故我言五陰本如。而愚夫不達乎此,乃妄作一異等分別見。永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是則五陰當體元是法身,五陰妄想現時而法身齊現,但隨聖凡所見不同耳。若以妄想分別,則法身隱而五陰現;若以聖智而觀,則法身現而五陰消。故前文云:然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故云:聖智趣同陰妄想現,斯實妄想本如。能觀察此,所謂攀緣如禪。下文結云:
是名諸陰自性相,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
記曰:此結名離過也。然未達五陰本如,故作一異生滅妄見,其所說者皆生滅法。故此結云:五陰如此空寂,汝當除滅自性相見,滅此生見即證無生,其所說者皆寂滅法。又當以此所證,斷一切外道邪見。
大慧!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記曰:此結攀緣如禪,行成得果之相也。前觀察義禪行成,從凡夫入解行,即登初地,漸觀深入,至上上地,以頓見真理,漸斷無明,故所謂頓悟漸修者是也。今攀緣如禪,觀行成就,頓登八地,頓證無生,頓斷無明,頓捨藏識,所謂頓悟頓修者是也。已上三種禪,乃三乘行相。然二乘禪,固在所呵,後二雖勝,猶屬迷悟因果。故彼偈云:諸乘非究竟。何也?以宗門縱然親證真如,猶是法身邊事,非法身向上事也。至若如來清淨禪,則不屬因果,故為最上一乘,乃此經之宗趣。所以但說前三種禪已,即便說邪正二果,而如來禪,則不容有說,意令吾人默契不言之表耳。及其向後,大慧特請世尊,但云前聖所知,轉相傳受,妄想無性一語而已。此直指從上佛祖所傳心印,以為禪宗的訣,意顯此經之宗趣也。觀者深察之。
○已上釋邪正因行不同已竟,下文釋邪正果德不同。
△先示邪果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
記曰:此辯果德不同。初示邪果也。由上佛說因行既有真偽,故所感果亦有邪正。故此先言四種涅槃,以顯外道二乘因行之不真也。性自性非性涅槃者,謂數論師妄立神我以為主諦,實有自體,以非究竟涅槃。故佛隨便而斥之曰:彼所計自性,其實非性,但妄執耳。故云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者,謂外道妄計色究竟天以為涅槃,謂盡虗空界十二類生,皆我身中一類流出。又計大自在天以為涅槃,謂自己身心并十方虗空皆從彼出。又順世外道計四大是實是常,能生諸法,故求火光明、樂水清淨、愛風周流、觀塵成就,各各從事以為常住。以計彼種種相實有自性,故佛斥之曰:彼所計者,其實非性,但妄執耳。故云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者,謂勝論師計一切無情有知,立六句義,謂有實德業,大有同異和合,以極微為常住,故以十方草木皆稱有知,與人無異,草木為人,人死還為十方草木,故唐譯云覺自相,猶言微塵自相而有知覺也。故佛斥之曰:彼自相自性,本無自性,亦非有覺,但妄計耳。故云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者,謂無想天人以永滅依為歸寧地,及定性聲聞證滅諦已,居滅已休,更不前進,及定性辟支并不迴心,諸緣覺倫觀化知無緣,離證滅執,諸陰已滅,不受後有,永斷生機,取為涅槃,故云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此四皆外道自取以為涅槃,故云非我所說。然二乘不達自心心外取法,故亦云外道。
△下,示正果。
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記曰:此明佛所說涅槃正果也。然彼外道所取涅槃皆妄想識耳。佛謂我所說涅槃者非別有體,即彼妄想識寂滅處當體便是涅槃,非離此外別有涅槃可證也。故云妄想識滅名為涅槃。問曰:前初云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次復云一切識自性習氣藏識意識見習轉已我及諸佛說名涅槃,此獨言妄想識滅名為涅槃者,何也?答曰:此三立言意旨不同,不可作佛說涅槃有差別會也。前初乃責二乘以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故,妄計未來諸根境界滅以為涅槃果耳。然舉大涅槃言,意在責彼不知非正說涅槃也。次乃勘校邪正因果不同,意謂彼外道二乘以依有無斷常等四句修行愚夫所行禪為因故,所感果亦非究竟。我以離四句法修行觀察攀緣如禪故,轉生死為涅槃。故云一切識自性習氣藏識意識見習轉已我及諸佛方說為涅槃,謂不同外道以妄見習氣為涅槃也。今乃釋前不同之所以,正示涅槃行相,以顯此經之宗極,故但言妄想識滅為涅槃。蓋言妄想當體寂滅即是涅槃,更不待轉。何者?以妄想無性故。是則即彼外道二乘見習盡是涅槃,不必別求,以當體無生更何所轉?此正最上一乘,實此經宗極。故上文云七識不生,以立意不同,故言亦異也。然此妄想即第六意識,故次辯之。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
記曰:此問明八識本來涅槃義也。由佛前言轉藏識妄見習氣為涅槃,然藏識八識也,見習七識也,今此但言六識滅為涅槃,故此疑問不建立八識耶?佛言:建立。又問:既建立者,且七識為生死根,云何但言六識滅為涅槃,而不言七識耶?佛言:八識者,乃如來藏清淨真心也,本來寂滅,而七識無體本自不生,但彼六識依八識而起攀緣,八識因六識攀緣而有生滅,故云彼因及攀緣故。今意識若寂滅則七識不生,而八識當體元是清淨涅槃,又何待轉而後方為涅槃耶?
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
記曰:此釋上七識不生義也。唐譯云:意識分別境界起執著時,生諸習氣長養藏識,由是意俱我我所執,思量隨轉無別體相。謂七識所以不生者,以無體故,但因意識攀緣五塵境界時,生起習氣熏彼藏識,而藏識受熏,以習氣力影現根身器界,而妄見此影執為我我所者,乃名七識,故云意俱。是則七識思量但隨六八內外門轉,乃八識之影明,如燈毛輪無別有體,雖有名而無實,以唯一精真,故云不壞身相。
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
記曰:此言藏識元是不動智體,但因六識攀緣自心境界,諸識相因而生,故得藏識之名也。由意識一起,而諸識齊起,故云心聚生。然八識湛淵,本無生滅,秪因六識攀緣而有生滅,七識因八識而起執著,六識因七識而起分別,五識因六識而攬境,六識又因五識而攀緣,七識又因六識而增長見習,識八又因七識我執染污而不解脫,故云展轉相因。是則生從六識相因而生,滅則六識滅而諸識齊滅,此所謂一根既返源,六根俱解脫也。
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記曰:此以喻顯七識本不生也。海喻藏識,浪喻七識。境界如風,謂藏海澄淵,本無七識波浪,但自意識攀緣六塵,境界風吹,故有起滅。今若意識不起,境界風停,則七識當體寂滅。是則生但因緣生,滅但因緣滅,非七識也。故云七識不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不涅槃性,所作及與相,妄想爾𦦨識,此滅我涅槃。
記曰:此總頌外道涅槃非我所說義也。謂外道妄計涅槃實有自性,及有所作相。佛言:我不如此。然我所說者,但以妄想所知識滅,名為涅槃耳。爾𦦨所知也。
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
記曰:此頌七識不生也。謂彼藏識,因彼意識攀緣,故有七識身生。然而與意為因者,乃是藏識心王,非七識也。故云與因者,是心以藏識為諸識之所依故。是則藏識之生滅,前五之攬境,及七識之假名,總因意識而有。故意識若滅,則諸識當體不生。故下以喻成。
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記曰:此以喻結成也。問:諸教皆言七識為意根,乃生滅之樞機。今言七識不生,但言意識滅即為涅槃者,何也?答:此直示頓悟無生之旨,乃禪宗修心之的訣也。若謂定有七識以為意根,則相續長劫,何由一切頓證無生耶?今了七識不生,則意識脫體無依;意識無依,則妄想無性,當下寂滅;妄想寂滅,則一切內外心境無不寂滅。淨名云:一切眾生本來涅槃,不復更滅,謂是故也。故云: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此實自覺聖智境界,豈彼外道邪見、三乘比智所可入耶?故古德云: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已上廣釋前三種禪,以顯三乘差別因果相竟。次下廣釋如來禪,融會五法自性,總歸如如,以顯一乘平等因果相有三。
△初、即妄即真以顯平等。
復次,大慧!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記曰:此即妄想差別,以示平等行相也。因上一往佛說妄想為十界五性三乘生死涅槃之本,恐其行人不知何等妄想,故此特示其相,欲令行人即妄想以證如如也。然妄想名雖通稱,其實有多種差別不同,若不善知其相,抑將認妄為真。故楞嚴云:譬如國王為賊所侵,發兵討除,是兵要當知賊所在。唐譯云:我今當說妄計自性差別相,令汝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義,超諸妄想,證聖智境,知外道法,遠離能取所取分別,於依他起種種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計相。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唐譯云妄計自性差別相?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記曰:此標妄想差別相也。前說轉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為涅槃故,隨說二種自性相,謂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此蓋示其所當轉者也。言說自性相計著者,從無始言說虗偽習氣計著生,乃名也。事自性相計著者,從不覺自心現分齊計著生,乃相也。以妄想因名相而生,故此二乃妄想總相。今列十二妄想,蓋亦不出前二,但廣示其相,乃前二之差別相耳。由妄想因他名相而有,是謂緣起。今顯妄想無性,本自圓成,則彼名相自如如矣,故云通相。故此科云真妄平等。
大慧,云何言說妄想?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
記曰:此計世俗言語音聲及歌詠詞句等,以為實有自性者也。
大慧,云何所說事妄想?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
記曰:此計出世聖言量,以為實有所說自證境界,依之妄起分別者也。謂於佛所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第一義諦,自證聖智出世等法,以為實有自性,依之復起種種言說分別,以作實法。故唐譯云:謂執有所說事,是聖智自證境界,依此起說。
大慧!云何相妄想?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記曰:此合上二而言也。以於佛所說出世法中,執以為實妄有所得,故云於彼所說事中如渴鹿想。又於所說世諦法中,根塵四大等法計著實有自性,故云種種計著而計著等。此上三乃言說自性計著也。
大慧,云何利妄想?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
記曰:此下七種妄想,乃事自性計著妄想也。於諸財寶不達性空,故云利妄想。
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記曰:此妄計世間諸法,一一各有自性,執之決定如是,不可更易。即外道執四大種各有自性,而能生物,故云惡見妄想。
大慧,云何因妄想?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記曰:此外道妄計諸法,有從有因生,無從無因生。故唐譯云:謂於因緣分別有無,以此因相而能生故,故云因妄想。
大慧,云何見妄想?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
記曰:此外道依有無等起四句見,故云見妄想。
大慧,云何成妄想?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
記曰:此外道妄計,即色是我,離色是我等,成決定論。故魏譯云:取我我所相,說虗妄法。唐譯云:理分別,謂於無理處,以宗因喻成立有理,故云成妄想。
大慧,云何生妄想?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
記曰:此生見也。謂計諸法,若有若無,皆悉有生。以有有生,無亦有生故。如云:太極從無極而生。然太極無形,而妄見有生,此無而有生也。至若兩儀八卦,三才萬物,皆一定有生,此有而有生也。故唐譯云:若有若無,從緣而生,是名生分別。
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記曰:此不生見也。謂一切諸法本來不生者,以未生已前先有不生之體,此體不從因生,故云無種因緣生無因身。如莊子云:生生者不生,即所謂有物先天地者是也。故唐譯云:計著一切法本來不生,未有諸緣而先有體,不從因起。既不從因起,是無因也。無因則無果,既無因果,則成斷滅。是則名雖不生,實斷見耳。故前百丈錯答學人不落因果一轉語,五百生墮野狐身,正墮此不生見,錯會無生義耳。觀此痛,令識法者懼。
大慧,云何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
記曰:此相續妄想有二:一謂世法,即如世之五行相生相尅,八卦四時往復不斷,謂之相續。二謂佛法,說眾生世界業果相續不斷,亦謂之妄想。何者?以達無生者,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何況空中所有國土而不振裂?如此則又何從而相續耶?是則不達諸法唯心所現者,乃妄計諸法實有相續自性,特妄想耳。
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
記曰:此計實有煩惱可縛,涅槃可脫也。前十一種妄想屬凡夫外道,此一屬二乘。以彼二乘不達煩惱性空故,以生死為可縛;不達涅槃性空故,欲斷煩惱而取證故。如人被縛,必待解縛而後為脫也。如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則非彼所知。
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
記曰:此結過也。凡所分別,皆妄想耳。愚夫不達,妄執以為實有實無。
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
記曰:此言徧計執性,乃依他緣起,由不達圓成,故妄以為實也。計著緣起,而計著種種妄想。計著自性者,如論所說:由彼彼徧計,徧計種種物。然此徧計,本無自性,但依他起,乃分別緣所生耳。凡愚不了,妄以為實。故唐譯云:於緣起中,執著種種妄計自性,如依於幻,見種種物。凡愚分別,見異於幻。經云:眾生不異幻,了幻無眾生。以不能如幻觀眾生,而妄分別有無一異,故云見異於幻。
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記曰:此結示真妄平等相也。謂妄想本自緣生,了無自性,不可作一異有無分別執著,故非異非不異。以一異俱非,則如如平等矣。幻喻心,種種喻妄境。然種種依幻而起,且幻事本無,何況復於幻出種種,而又作一異有無等見耶?故誡之曰: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謂彼妄想自性,本無所有,乃依如幻緣起耳。故不應作一異有無計著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無所有及勝,平等智慧生。
記曰:此總頌真妄一如,以顯平等相也。謂三界五蘊一切境界,但隨妄想而轉。然於實際,當體寂滅,本自如如,故云爾也。覺想,謂妄覺無明也。智,即六麤中智。相,謂分別心也。無所有最勝處,謂真如實際也。以自他俱泯,故云平等。由無明不覺,妄見境界,則心縛於境,境復牽心,故不平等。若以正智而觀,則心境雙絕,故平等耳。楞嚴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妄想或攝受,緣起非妄想。唐譯云:在妄計是有,於緣起則無,妄計迷惑取,緣起離分別。種種支分生,如幻則不成,彼相有種種,妄想則不成。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
記曰:此頌泛舉妄想緣起相因而有也。謂妄想本無自性,所以有自性者,以於緣起諸法,妄生取著故。且彼緣起諸法,非妄想也。何者?以一切諸法,緣生如幻故。然彼幻事,種種支分,宛然若生,以皆如幻故,雖生不生,故云如幻則不成。然彼幻相,雖有種種,其實性本無生,亦無有相,以見彼有相者,但妄想耳。若了彼如幻,則妄想不生,以不了如幻,依之造業,故彼相是過,此皆從心縛而生也。彼相既因妄想而有,若妄想不生,諸相自寂,則依他性空,相本無也。然心境互為緣起也。今幻相不成,則無當心之境,妄想不成,則無了境之心,心境皆無,言思路絕,本自如如矣。
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妄想有種種,於緣起妄想。
記曰:此頌妄想從緣起而生也。以妄想實際,本無所知之境,但於緣起諸法,不了無性,而復於彼妄生分別,計著有無,執取美惡,故云於緣起妄想。且此諸妄想性,除緣起外,別更無有,故云即是彼緣起。所以妄想有種種者,但於緣起妄想耳。
世諦第一義,第三無因生,妄想說世諦,斷則聖境界。
記曰:此頌世諦即第一義,以明即妄即真也。謂若妄計妄想緣起實有自性,即第一義諦而為世諦。若了妄想緣起無性,即世諦而為第一義諦。若不知諸法緣生者,即是無因生矣,又墮外道冥諦也。是則本無世諦,而世諦但依妄想說耳。即妄想斷處,便是自覺聖智境界。故唐譯云:妄計是世俗,斷則聖境界。
譬如修行事,於一種種現,於彼無種種,妄想相如是。
記曰:此頌通喻妄想緣起相因而生也。謂第一義諦本無諸相,但因妄想妄見諸法,而復於彼周徧計度美惡、一異、有無等,堅執為實。其實第一義諦中本無此事,故云於彼無。種種修行者,謂鈍根二乘修八背捨、四徧處定,若觀青時,天地萬物皆青;若觀黃、赤、白時,一一皆然。彼於一色法隨心轉變,見種種相,以於無中妄見有故。以譬於第一義諦離名相處,妄見種種諸法。然其所見者,皆妄想耳,非實法也,故云妄想相。如是論云:由彼彼徧計,徧計種種物,此徧計所執,自性無所有。
譬如種種翳,妄想眾色現,翳無色非色,緣起不覺然。
記曰:此頌以喻轉明上意也。謂於第一義諦無一法處而見有種種者,蓋因無明不覺依他妄分別緣生一切法故。論曰:依他起自性分別緣所生,譬如翳目於無色相處而妄見有青黃赤白諸色相現,凡愚不覺妄執為實,故云緣起不覺。然
譬如鍊真金,遠離諸垢穢,虗空無雲翳,妄想淨亦然。
記曰:此頌喻第一義諦遠離諸過,以顯圓成實性也。論曰:圓成實於彼常遠離前性,以圓成實法爾隨緣成一切法,而法法皆真。但由妄想徧計種種執取,故於真不真。若情忘執謝,則萬法皆如,圓成自顯,故但云妄想。淨亦爾,故下文但出妄想之過。
無有妄想性,及有彼緣起,建立及誹謗,悉由妄想壞。
記曰:此頌特出妄想之過,意明緣起從妄想而有也。謂所以說有緣起、建立及誹謗者,蓋因妄想而說耳。若無妄想而說有緣起、建立及誹謗者,此亦是妄想分別,乃自破壞如實之見矣。故云無有妄想等。世尊意謂汝等若無妄想,而我為何又說緣起,及說汝等建立及誹謗之過耶?繇是觀之,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出現世間,更無別法,特為說破眾生妄想耳。故下文云: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
妄想若無性唐譯云若無妄計性,而有緣起性,無性而有性,有性無性生。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
記曰:此通頌三性五法,皆依妄想而立也。謂緣起本無,但因妄想而有。若無妄想,而說有緣起者,是則無因而有生,有生而從無因生也。此翻顯因依妄想,方得有緣起。因有緣起,故名相隨生,如影隨形,是則名相又因妄想緣起而有。既有名相,則妄想又從名相而生。展轉相因,無有窮已,皆妄想之過也。如何得離妄想過耶?故次頌云: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然究竟不成就者,華嚴云: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智證云:以真如之性,法爾隨緣。雖即隨緣,法爾歸性。以隨緣時,似有顯現。如觀幻法,不有而有;如觀夢境,不見而見;如觀水中之影,非出非入;如觀鏡中之像,不內不外。以無性隨緣故,理不成就;以隨緣無性故,事不成就。理事不成,則一切法俱不成也。然一切法俱不成就,而介爾妄心,又何從而寄耶?故云: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斯則緣起、名相、妄想,皆即正智如如矣。故下,頌結顯之。
妄想有十二,緣起有六種,自覺智爾𦦨,彼無有差別。五法為真實,自性有三種,修行分別此,不越於如如。
記曰:此頌總結前五法、三自性等,皆不越於如如也。良由真如隨緣成一切法,法法皆真,但以妄想執著而有差別。若以自覺聖智觀之,則彼諸法本來寂滅,此三性不越於如如也。以迷真如之理而為名相,故正智翻為妄想。悟名相之本如,即妄想而為正智,此五法不越於如如也。故誡修行之士,能作如是觀,則日用頭頭物物皆如如矣。緣起有六種,即卷初六因爾𦦨所知也。
眾相及緣起,彼名起妄想,彼諸妄想相,從彼緣起生。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想,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
記曰:此言迷悟因依也。謂迷時緣起妄想,遞互相生;悟則性是圓成,更無緣起妄想矣。唐譯云:真實中無物,云何起分別?故云: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唐譯此下有圓成若是有,此則離有無;既已離有無,云何有二性四句。
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
記曰:此言凡聖二途,但依妄想而立也。謂若依妄想自性,妄見實有根身器界一切諸法,則名言事相二種自性,從此建立,謂之凡愚。若能正於種種妄想現處,當下以智觀察,妄想無性,脫體全空,即是自覺聖智境界。此所謂達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也。清淨,空之異稱。二自性,正指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此二蓋即名相二法也。
妄想如畫色,緣起計妄想,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
記曰:此言邪正二途,亦依妄想而立也。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是則緣起諸法,原從妄想而有。然愚夫不知唯在緣起法上,而生分別一異有無等見,而橫計別有生因,殊不知妄想是生法之本也。若捨妄想,而言諸法別有異因,從冥諦、微塵、自在、勝性等而生者,則墮外道邪見矣。故云: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
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
記曰:此結示正義也。唐譯云:以諸妄見故,妄計於妄計。謂彼凡愚外道,但以妄見分別於妄計之法,所以不出妄想顛倒。若能離此妄想,則當下本自圓成。此正謂狂心不歇,歇即菩提。勝淨明心,本非外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故云: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此章蓋總觀五法自性,都歸妄想,而妄想本自如如,此所以為一乘平等行相也。
○上明即妄即真,以顯平等因相已竟。下明即心即境,以顯平等果相。
△初即心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若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
記曰:此明自覺聖智,釋上如來禪以顯平等果相也。由上佛約所觀妄想緣起行相以明平等因已,但不知能觀自覺聖智及究竟一乘果相何如,將顯如來禪究竟清淨平等實相最勝第一義諦,故興此問。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
記曰:此示如如智也。所謂教外單傳之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密意,特揭於此。智證曰:無性之妙,佛祖所祕,蓋嘗密演,未嘗顯說。何以知之?圓覺曰: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維摩曰:不生不滅,是無常義。十地品曰:以不了第一義,故號為無明。起信論曰:以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覺而有妄念。夫言非性性有,不生滅而無常,及不了知,皆以無性故也。而其言皆遮之,欲學者自悟,此予所謂密演者也。今則明告無性,是謂顯說。其曰:前聖所知者,但妄想無性耳,豈真有所傳耶?是在默契自知而已。古人云:得坐披衣,向後自看。故曰:獨一靜處,自覺觀察。意謂若能觀此,則不由於他,是名自覺聖智。以無如外智,能證於如。故此科云:即心
△即下境
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大慧,一乘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記曰:此明平等果覺,以示如如理也。謂離能取所取分別,住如實處,一念不生,乃證如如理。所謂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是名一乘覺也。此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故云唯除如來,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以無智外如,為智所入,故科云即境。由理智一如,故云心境平等。
○上即心即境,以顯果平等。
△下即權即實以顯法平等。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復次,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唐譯云未名不思議變易死,故說三乘不離,應云已離。
記曰:此明如來所以不說一乘之意,以顯即權即實,以離不平等過也。意謂一向不為聲聞人說一乘者,以有待而然,非絕然也。然有其二意:一則因彼但依如來所授寂靜方便而調伏之,雖證解脫,非己智分,以恐彼驚疑,故不敢為說。二則以彼未盡所知習氣,未覺法無我,未名不思議變易死,不堪受此法,故不為說耳。要且待時而說,非畢竟不說也。若竟不說,則有不平等過。意謂若離上過,亦可得入,故下明之。
大慧!彼諸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唐譯云:若彼能除一切過習,覺法無我,是時乃離三昧所醉,於無漏界而得覺悟。既覺悟已,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滿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
記曰:此言聲聞種性無間,以顯法平等也。以彼二乘依妄想取涅槃果故,為三昧所醉,不得法無我。若彼能了妄想無性,則於所取涅槃三昧及煩惱習氣當下頓離,即得如來無上涅槃,證不思議自在法身也。如此則人法不異,何三乘之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
記曰:此言聖凡見盡,分別情亡,即是一乘,非是此外別有一乘也。諸天梵等,凡情也。聲聞緣覺,諸佛如來,聖解也。若言轉凡成聖,縱得聖解,亦墮凡情。何也?所謂菩提心生,生滅心滅,猶屬生滅,以起心動念,即乖法體故。所以宗門向上事,成佛作祖,嫌帶污名,以不離有心故。故云: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若彼心量滅盡,凡聖情忘,能所雙寂,一念不生,即是究竟一乘寂滅場地,真解脫也。
引導眾生故,分別說諸乘。解脫有三種,及與法無我,煩惱智慧等,解脫則遠離。
記曰:此妨難遣情也。恐有疑云:三乘既非究竟,如來何以說不真之法耶?故此釋云:如來為引導眾生故,說三乘、三解脫、二無我、淨二障等,皆是隨他意語,如止啼黃葉耳。本非實法,但鈍根當作實法,故為法縛,不得解脫。若大力量人,能頓見自心現量,住如實究竟處者,一眼覷透,則當下脫體無依,即能掃除聖凡見量,如脫索獅子,自在遊行,方名真解脫。人回視彼諸法,如大夢覺,未有不離之者,故云解脫則遠離。
譬如海浮木,常隨波浪轉,聲聞愚亦然,相風所飄蕩。彼起煩惱滅,餘習煩惱愚。
記曰:此言聲聞所以被自共相風之所漂轉者,以彼但斷四住煩惱,未斷餘習根本無明故也。生死流有三種,謂欲流、有流、無明流。以彼但斷欲有二流,未斷無明流。既為無明所流,故以五蘊處生死海,猶如浮木常隨波浪漂轉耳,以彼入塵則墮故也。
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無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
記曰:此言聲聞之過也。以味著三昧故,進不能趣究竟之地;以安住無漏界故,亦不退落三界生死;以得三昧持心故,雖經劫而不覺。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
記曰:此頌無間性也。然二乘與佛,性本無間,但自為法縛,所謂飲無為酒,臥寂滅牀,酒醒夢覺,未有不到如來地者。問曰:然上屢斥外道二乘,且云闡提亦得成佛,而此但許二乘,而不言外道者,何也?答曰:以品位言之,則大凡不及小聖;以根性言之,則小聖不及大凡。彼外道者,雖云邪見,而有根性猛利者,多能一超便入。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作佛事,日劫相倍者有之。若夫二乘,沈醉無明,至劫不覺,最為難化者。故此特特言之,意在激彼劣解,速進寶所,斯正引權入實之密意耳。如來神力加持,殆非以所知心,測度不思議妙用之力也。
○此上廣釋邪正因果差別相已竟。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四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五
一切佛語心品第三之上
此下,舉果驗因,以示一乘真因相。分二:
△初、舉意生身真果相。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意生身分別通相,我今當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記曰:此複辯果德,以驗真因相也。由前二卷初,大慧問無間行,如來答云: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乃至得無生法忍,住第八地,得離心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故。次從說因緣已下,直至二卷終,通明緣起妄想無性,以顯離心意識、五法、三自性、二無我相。廣釋無間大方便行已,意明行成得果故。此即說意生身差別相也。前自釋云: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無礙,故名意生。以前但言八地所得,故名通相。今言地地皆得,故云分別。通相中之差別相,有三種耳。
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云何為三?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二譯皆云無作行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進相,得三種身。
記曰:此列意生身差別名也。然三昧樂正受意生身,從初地至七地所得覺法自性性意生身,從八地至十地所得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從等入妙所證,其相自有深淺差別。梵語三昧,此云正定,以智體不動名為正定,為揀偏邪,所謂首楞嚴大定是也。正受者,以不受諸受名為正受,乃正定中受用也。以三昧樂為其受用,故云三昧樂正受。
大慧,云何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謂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樂正受故,種種自心寂靜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記曰:此釋初身相也。謂初登地證平等真如,直至七地盡真如際,已捨藏識,故云種種自心寂靜。七識波浪不生,故云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已斷俱生我執。我執既斷,則境界無依,故云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此乃定力所持,亦名力持身,故云三昧樂正受意生身。七地證此,而云三四五地者,舉中以該初後也。
大慧!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唐譯云了法如幻皆無有相心轉所依,得如幻三昧及餘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唐譯云能現無量自在神通,如妙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種種支分具足莊嚴魏譯云非四大生似四大相具足身分,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記曰:此釋次身相也。謂八地菩薩證一心真如,進至九地發真如用得如幻三昧,於一心轉變能現無量自在神通,一時俱發如華開敷,譬如意去石壁無礙,故云迅疾如意。非身現身,故如幻夢水月鏡像。非四大生似四大相,身分宛然,故云具足莊嚴。進至十地,隨所憶念本願化諸眾生,故云隨入一切佛剎大眾。十方諸佛所有法雲法雨悉能含受,故云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大慧!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唐譯云了達諸佛自證法性,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記曰:此釋第三身相也。前十地菩薩於諸佛法但能受之而已,今從等入妙則能了達諸佛自證法相,已得諸佛自覺聖智善樂,深入妙莊嚴海逆流而出,現十界身無思而應,所謂妙相莊嚴聖種類身一時俱現,猶如意生身土自他無有障礙,故云覺一切佛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也。緣自得樂相者,所謂生滅滅已寂滅為樂,乃諸佛自證所受用之法樂也。故觀音大士以如幻聞熏聞修金剛三昧力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即得上與十方諸佛同一慈力、下與六道眾生共一悲仰,故能一身普現,即得三十二應、四不思議、十四無畏、十九說法,正得此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也。
大慧,於彼三種身相觀察覺了,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非我乘大乘魏譯我乘非大乘,唐譯我大乘非乘,非說亦非字,非諦非解脫,非無有境界。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種種意生身,自在華莊嚴。
記曰:此頌結前所說大乘非乘,但所證者三種意生身而已,非是實有大乘可得也。然外道二乘修行不得如來真三摩地,但以名言習氣故,於所取妄有證得。故外道妄立神我冥諦,二乘妄取孤調解脫以為究竟。故世尊一往破其偏邪,示之以真因正果。至此廣明三種意生身已,而頌總結前義云:我說大乘非是實有大乘可乘,亦非言說文字可到,亦非外道之冥諦神我,亦非二乘之孤調解脫,一切俱離亦非斷滅,故云非無有境界。然我所乘者,但乘摩訶衍止觀之力,以此證得三種意生身,如此而已。然前云外道有四種涅槃,而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以此證之。蓋轉八識成四智,今束四智作三身耳。是則三昧樂意生身者,乃依六識起二空智證平等真如,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是即五蘊妄身證得素法身也。然此法身未能純淨,入定則明出定則昧,故但得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耳。至捨三昧樂進入九地十地,廣修稱真度生之業,鑑機說法,利樂有情,萬行莊嚴,是從平等真如發大利用,乃依平等性智起妙觀察智,得如幻三昧,應十地機,現廣大尊特他受用報身,故云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耳。故如幻夢水月鏡像,以萬德圓備故,如妙華莊嚴實報身也。至若以金剛心斷彼生相無明,轉第八識成大圓鏡智,則前五識一時俱轉,為成所作智,即彼有作而成無作,故云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以依大圓鏡智平等顯現,則千種萬類之身一時普應,至此無一物不彰遮那妙體,無一時不修普賢行門,是乃從法報二身而垂他受用及大小隨類化身也。斯由轉心意意藏識為大涅槃,則四智三身一念頓得,此豈彼外道二乘無因邪因而可得哉?故此結云我大乘非乘等,一往所談萃極於此,行人當識通途大旨,請深觀之,決不可執愚昧於宗說二通也。以前云意生身依無間行而得,故向下問五無間行,正顯轉心意意藏識為大涅槃耳。
○上辯真果相。
△下示五無間行以辯真因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魏譯云無間地獄。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
記曰:由前問修無間行,佛答以四種三昧,即得意生身故。此廣明三種意生身辯果已竟,隨便而問無間行之差別相,以辯真因也。大慧!意謂五無間業乃入無間地獄之因,而世尊又說行五間業有不入無間地獄者,不知何等五無間業不入無間地獄?故特請問,欲令行人知其所擇。且意顯依智而得意生身,依識而得五蘊身,今轉識成智,是即彼五蘊妄身而轉為意生法身也,故次第明之。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魏唐二譯皆云破和合僧,惡心出佛身血。大慧!云何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魏譯云更受後生貪喜俱出,如緣母立二譯此下俱有何者為父四字,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
記曰:此言貪愛無明為生死根,能斷此二,則生死永斷,頓證一乘,即能轉五蘊業識身,而成清淨法身,故名殺父母,為無間行也。愛更受生者,乃發業無明,謂愛欲為生死根本故。貪喜俱出,乃潤生無明,謂將受生時,以愛因緣,見所愛境,復發愛涎,取所愛境,流愛為種,納想為胎,故云貪喜俱出。以貪依愛生,結生相續,故云如緣母立。然單愛不生,要與潤生無明和合,方能生名色芽,成六受用根,故云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入六入處,十二處聚落,謂五蘊身也。然因癡與愛,發業潤生,故有生死,是則生死實從二根本而生。若能斷彼,則生死頓斷,而即此五蘊業身,當下轉為清淨法身矣。
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害羅漢。
記曰:此言能斷微細結習,故名害阿羅漢,為無間行也。舊注云:鼠之齧人,瘡雖已愈,其毒遇雷即發。羅漢諸使亦爾,雖隱而不現,遇緣即發,能斷微細習使,名害羅漢。然羅漢之名,正由未斷習氣而立,今能斷彼,即阿羅漢當得如來法身也。
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
記曰:此言破諸陰和合名破僧,為無間行也。異相即色受想行識也。諸陰和合積聚為人,然僧以和合為義,今稱陰為僧者,以妄和合故能斷彼陰集,名破和合僧。諸緣和合既斷,則本有法身自顯,此即緣生而證實相也。
大慧!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識佛二譯皆作八識,名為惡心出佛身血。
記曰:此言轉識成智,故名出佛身血,為無間行也。然八識原是諸佛如來根本法身,但以前七轉識妄實見習染污,故謂之血。今能以空、無相、無願三無漏智,斷彼七識染污無知,名為出佛身血。即彼八識轉為根本正智,而得如來清淨法身矣。
若男子、女人行此無間事者,名五無間,亦名無間等。
記曰:此結無間行也。謂能行此五無間,即名證無間等真實法也。故魏譯云名證如實法,唐譯云即得現證實法。
復次,大慧!有外五無間今當演說,汝及餘菩薩摩訶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墮愚癡。
記曰:此防邪見也。謂行內五無間,即證聖智法門;行外五無間,定入無間地獄。故世尊復說外五無間業,誡令後世眾生知此義已,不墮愚癡之惑也。
云何五無間?謂先所說無間。若行此者,於三解脫一一不得無間等法。
記曰:此言行外五無間,不但於三解脫,一一不得證真實法,抑令入無間獄,受無間苦也。先所說,即指上五無間事是也。
除此已,餘化神力現無間等,謂聲聞化神力、菩薩化神力、如來化神力。為餘作無間罪者,除疑悔過,為勸發故,神力變化現無間等,無有一向作無間事不得無間等。
記曰:此釋疑也。恐疑者云:可有造五無間業而不入無間獄者。故唐譯釋云:唯除如來、諸大菩薩及大聲聞,見其有造無間業者,為欲勸發令其改過,以神通力示其同事,尋即悔除證於解脫。此皆化現非是實造,未有一向實造無間事而不入無間獄者,蓋言因果報應無一毫可爽者。
除覺自心現量,離身、財妄想,離我、我所攝受;或時遇善知識,解脫餘趣相續妄想。
記曰:此言能觀罪性本空,亦能解脫五無間也。謂但凡造五無間業,未有不入地獄者。唯除了悟自心現量,達身心本空,離我我所分別執著者。或於多生曾種般若緣熟,今時遇善知識開導,頓悟自心,離諸妄想,永斷諸趣生死根本者。此則不墮,非此無不墮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貪愛名為母,無明則為父,覺境識為佛,諸使為羅漢,陰集名為僧,無間次第斷。
記曰:此頌以無間智次第斷彼無明貪愛等,故為無間行也。
謂是五無間,不入無擇獄。
記曰:長行正意明五無間行證真實法,乃因釋疑故說外五無間耳,故此不頌。
此上二章,舉果驗因,示一乘真因相竟。已前大科第二,返妄歸真。初辯邪正,頓示一乘理行因果相中,辯明因地心已竟。文從初卷五法章來,止此計一萬七千餘言下,辯果地覺,分三:初明三身以顯法身常德,又三:
△初、總示佛之知覺。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之知覺。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覺?
記曰:上辯因地心已竟,此明果地覺也。佛之知覺,果地覺也。由前云我說一乘道覺名為大乘,意謂一乘乃佛之知覺也。不知何等是佛之知覺,故此辯之。
佛告大慧: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聲聞緣覺得此法者,亦名為佛。以是因緣故,我說一乘。
記曰:此總示佛之知覺相也。二障即煩惱、所知,二死即分段、變易,二煩惱即根本支末。舊註為四住并無明,亦不出此,謂但能斷如上諸過,即名佛之知覺。所謂五住究盡,二死永亡,人法雙空,諸障永寂,方稱佛之知覺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善知二無我,二障煩惱斷,永離二種死,是名佛知覺。
記曰:此總明果覺之相也。然果佛有二,謂一緣生報佛,二法身真佛。若緣生報佛,乃歷劫修生,此法報冥一,三身不二。若法身真佛,則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也。
△次顯報化二身。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曼陀轉輪聖王二譯皆作頂生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經說魏譯云如是等百千經皆說本生,唐譯云說百千本生之事。
記曰:此下將明緣生報化二身,以顯佛佛道同果德不二,故致此問也。因上佛說覺無我等名之為佛,大慧意謂世尊既因覺法為佛,乃現在修成,蓋非已成之佛來應世者,如何世尊乃云我是過去佛耶?既云是過去佛,何以又言如來過去受種種身,又說為頂生王,又說為禽獸若象若鸚鵡等,又說為天帝,又說為仙人,如是等說百千本生之事者何也?如此則自語相違也。此蓋常情所疑,故興此問。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唐譯云依四平等祕密意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云何四等?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云何字等?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唐譯云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是名字等。
記曰:此明佛佛名等,謂化等也。然名者實之賓也,以實等故名亦等。其他三乘皆不得此名者,以未臻其實故。
云何語等?謂我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彼諸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如是,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無增無減、無有差別。迦陵頻伽梵音聲性。
記曰:此明佛佛音聲相等,謂報等也。六十四種梵音者,舊注引密跡力士經說:佛聲有八轉,謂體、業、具、為、從、屬、於、呼。是八轉聲各具八德,所謂調和聲、柔輭聲、諦了聲、易解聲、無錯謬聲、無雌小聲、廣大聲、深遠聲,八八即成六十四聲。非唯釋迦一佛,一切諸佛音聲亦皆如是。迦陵頻伽,此云妙聲鳥。正法念經云:迦陵頻伽出妙音聲,若天、若人、緊那羅等,無能及者,唯除如來音聲。故諸經稱佛音聲,必引為喻。楞嚴云:迦陵仙音徧十方界。
云何身等?謂我與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無有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故,示現種種差別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謂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
記曰:此明佛佛身等法等,以法等故身等也。華嚴云:一身一智慧,力無畏亦然。蓋此明三身皆等也。三身者,法、報、化也。然法身唯一,報身有二,謂自受用及他受用。化身有三,謂大化千丈盧舍那及無邊相好等,小化丈六釋迦隨類化,即所云種種受生,頂生天帝、大象、鸚鵡乃至猿鹿異類,無處不入。此中色身即自他受用,報身及大小化身,種種身即隨類化也。宗鏡問云:諸佛唯一法身,云何說三身差別?答:約用分三,其體常一。識論云:如是法身有三相別:一、自性身,謂如來真淨法界受用變化,平等所依,離相寂然,絕諸戲論,具無邊際真常功德,是一切法平等實性,即此自性亦名法身,大功德法所依止故。二、受用身,此有二種:一、自受用,謂諸如來修集無量福慧資糧,所起無邊真實功德及圓淨常徧色身,相續湛然,盡未來際恒自受用廣大法樂。二、他受用,謂諸如來由平等智,示現微妙淨功德身,居純淨土,為住十地諸菩薩眾,現大神通,轉正法輪,決眾疑網,令彼受用大乘法樂。三、變化身,謂諸如來由成事智,變現無量隨類化身,居淨穢土,為未登地諸菩薩眾、二乘異生,稱彼機宜,現通說法,令各獲得諸利樂事。是以轉滅三心,得三身:一、根本心,即第八識轉得法身;二、依本心,即第七識轉得報身;三、起事心,即前六識轉得化身。又名三德:一、斷德,謂斷一切煩惱即法身;二、智德,謂總四智為報身;三、恩德,謂恩、憐、悲、育一切有情為化身。且三身四智,皆依一心轉八識而成,故佛佛咸證此心,故身等也。然此身智,皆修行者究竟所歸,乃正所顯,故不可不知。至若三十七品,乃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隨處有說,恐煩不引。蓋能斷煩惱者,三十七品;所顯者,法身耳。以稱真而修,故身等法等;依真而證,故法等身等也。故此道品,亦名法身,乃法身因故。
略說佛法無障礙智,是名四等。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
記曰:此結四等之所以也。謂佛佛所以四等者,蓋依一真法界無障礙智故。然而此智為法界總統,佛佛所宗。由宗無障礙智,法法皆等,不獨此四而已,故云略說。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種等,我為佛子說。
上明緣生、報化二身已竟。
△下明本有常住法身。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乃至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不說是佛說。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何因說言不說是佛說?
記曰:此將顯本有法身常住真佛,故致此問也。由上佛言我以六十四種梵音聲為眾生說法,大慧故舉昔所聞而致疑曰:世尊常言始終不說一字,且云不說是佛說,意謂我見世尊未嘗不說,敢問世尊何因自言不說是佛說耶?向下佛答以二義,謂一者緣自得法乃離言之道,本無有說,是則我說其不說耳。二者本住法有佛無佛,此法常住如趣城道,即諸佛出世特由之而已。蓋本有法身非分外有所作也,既無所作更復何說?然而所說者乃說其不可說處,故云不說是佛說。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緣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說。
記曰:此示不說,說之所以也。不從他得,曰自得。本來寂滅,湛然不動,曰本住。唐譯云:謂自證法。
云何緣自得法?若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緣自得法究竟境界,離言說妄想,離字二趣。
記曰:此言自證法,乃離言之道,故無法可說也。謂諸佛所證自得之法,我亦得之,無一毫增減。然此法究竟離言說妄想,離文字二種趣。然我所說,乃離言說文字境界,無說處說,故說其不說也。
云何本住法?謂古先聖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唐譯云:云何本住法?謂法本性,如金在鑛。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是〕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遊戲。大慧!於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耶?魏譯云:彼人始作是道,隨入城耶?始作種種諸莊嚴耶?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唐譯云: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是故說言: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
記曰:此言佛佛所證本住法,我但由之而已,故亦無可說也。本住者,言法性本自常住,所謂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趣王城坦路眾聖共由,佛佛出世但由之而已,非是始作,以無作故無可說。是則如來所說者,乃佛佛所經途路邊事耳。至若大道及自受用處,唯在自行自知默契而已,豈得而說之耶?以自得者乃本住法,皆不可說,是故始終中間不說一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緣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說,彼佛及與我,悉無有差別。
記曰:此頌言佛,佛道同意。顯非但我不說一字,即一切諸佛亦皆無法可說也。躡跡至此,究竟已極。向下明究竟一心,離有無相,以破二見,以顯涅槃離過。
爾時大慧菩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有無有相,令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有無有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記曰:此因上佛說有佛無佛法界常住,故此特問有無相以明究竟本際,有無二俱離以顯涅槃離過也。淨名云:本際不可得,以生死涅槃本來平等,有無二俱離故。蓋此二見乃依佛法而起者,由眾生不達三界唯心,妄執諸法以為實有,故佛說緣生以破彼計。而聞法者又執緣生之法以為實有,二乘妄計實有生死可斷、實有涅槃可證,故佛說究竟常住,生死涅槃本來平等以破彼計。而聞者不得佛意,又以為絕無,由此有無二見但隨語生解,故於本住法不能自得耳。大慧!因上佛說究竟至此,意將密防斯計,故特興此問。
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唐譯云世間眾生多墮二見,謂有見無見,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相。
記曰:此示二見過也。依有者,謂依佛說緣生,以不達無生故,妄計以為實有,能生所生者是也。依無者,謂依佛說妄想無性,生死涅槃本來平等,以不了唯心故,妄計絕無,而起撥無之見者是也。計有則墮性,同於外道無因;計無則墮非性,墮一闡提,撥無因果。故魏譯云:以見有諸法,見無諸法故,非究竟法,生究竟想。故云:欲見不離離相。然皆不達自心現量,故於佛法中不能離言得義,但依言說妄想分別起二見耳。古德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然有佛無佛,法界常住,是則眾生日用現證,何假外求?但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能所雙忘,妄見斯絕,自與本法相應耳。然此二見,正謂執佛教門而生煩惱,不得入理,所云學佛法成外道見者也。大論云:若不得般若方便入阿毗曇,即墮有中;入空,即墮無中;倒執正法,還成邪人。正此輩也。
大慧!云何世間依有?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唐譯云:謂有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大慧!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
記曰:此明依佛教門,聞因緣生法,執為實有能生之因緣、所生之諸法,為墮有見也。謂諸眾生妄執世間定有因緣能生諸法,此計因緣實有也,故云非不實有。且既有能生之因緣,必有所生之諸法,此計諸法實有也,故云非無法生。然彼若謂實有因緣能生諸法,作如是說者,則墮外道無因,故云是說世間無因。以外道妄計實有生因,謂勝性、四大、時、和合、微塵、自在等,以為生法之本,然本不能生,而妄以為生因,是無因也。以非因計因,故云無因。然此無因,從計有而出,以不達諸法本自無生故。
○上破墮有見。
△下、破墮無見。
大慧,云何世間依無?謂受貪恚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
記曰:此明依佛教門,聞說生死涅槃,本來平等,遂撥無因果,為墮無見也。由佛一往所說,惑亂是常,煩惱性空,妄想無性等句。即有增上慢人,遂執此語為實。乃云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婬怒癡為梵行。乃率意狂為,步步行有,口口談空。謂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且云但不取有罪福之性,則自然心境寂靜矣。行之何礙?故云受貪恚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唐譯云:知受貪恚癡性已,而妄計言無。謂明知故為妄言性空無罪也。故佛指彼所見,而責問之曰: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意謂彼若果然不取貪恚癡為有性者,性相寂靜故也。性心相境,直欲令彼自揣其心,若心境果然寂靜否?心境若果寂靜,則蹈湯赴火,如處虗空。啗糞飲醇,無分淨穢。如此則可。然今既不然,定非真知見也。乃妄想橫計,撥無因果之見耳。魏譯云:無有諸法,以不見諸物相故。唐譯云:及彼分別諸法,而不受諸法有。以二譯證之,故知此寂靜句,乃佛出彼執者妄計之辭。所謂將佛了義,迴為己解者是也。觀者當善於義。
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貪、恚、癡性為有、為無?
記曰:此言撥無者,妄擬三乘聖人亦同己見也。謂彼妄說三乘聖人,亦是先有貪瞋癡,但不取性者耳。以彼聖人知貪瞋癡本來寂靜,故不取為有,亦不斷貪瞋癡,故不取為無。唐譯云:復有知諸如來聲聞緣覺無貪瞋癡性,而妄計為非有,謂妄計如己之不取為非有也。此實惡見增上慢人,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誠大闡提斷佛種性,撥無因果者,所謂學佛法之外道也。如來懸見末法,多此等輩,故此特出其過,令知所警,不墮邪見耳。
大慧!此中何等為壞者?
記曰:此佛問大慧:此二人誰為壞善根、墮空見、斷佛種者?壞,墮義;斷,滅義。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貪、恚、癡性,後不復取。
記曰:大慧!言墮空見為壞者。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唐譯云汝解我問。大慧!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於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所以者何?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
記曰:此出撥無者之謬見也。謂彼撥無之人,不但自以貪瞋癡無性為斷壞善根者,彼且亦將聲聞緣覺及佛所證妄同己見,又是斷滅佛種者。是則彼人不止自壞,而又壞滅佛法也。何故說彼自壞又壞佛法?以彼謬解佛語,妄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然內外心境也,又內業因,外苦果也。煩惱即貪恚癡,異謂多種,不異謂一,真所謂煩惱即菩提也。以彼撥無之人,妄謂內外心境因果皆不可得,故無因無果,而云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故略無忌憚,縱放身心以為解脫,將謂聲聞緣覺及佛所證亦如此而已,此真斷滅佛種者也。
大慧!貪、恚、癡,若內、若外不可得;貪、恚、癡性,無身故、無取故。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
記曰:此正示三乘聖人之實證也。然三乘聖人所證,於貪恚癡若內若外不可得者,以觀慧之力明見貪恚癡性本無體故、無可取故,豈可同彼撥無之人現行貪恚癡境造種種業,而妄自謂內外不可得耶?即今身心苦惱處處纏縛,豈可妄謂煩惱性異不異耶?是故我說乃彼撥無之人自起惡見斷滅善根耳,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也。以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解脫,涅槃也;縛,生死也;縛因,五住煩惱也。佛證無餘、二乘證有餘,通名涅槃,故皆云自性解脫。四住煩惱為分段因、無明住地為變易因,二乘度分段死、佛度變易死,故皆云縛與縛因非性。且三乘聖人實證如此,豈彼撥無者同日而語耶?
大慧,若有縛者應有縛,是縛因故。大慧,如是說壞者,是名無有相。
記曰:此出撥無者之過也。然彼撥無者,自謂同於三乘聖人,且彼聖人皆得自性解脫者。至於生死之縛、煩惱縛因皆已盡淨,而彼自揣果有生死苦縛耶?無苦縛耶?若果無苦縛可爾,若尚有生死苦縛者,是應必有煩惱與苦為因故。今既業因未盡,苦果難逃,生死迅輪正當電轉,何得妄謂無因無果?然業惑方熾,豈可妄擬三乘聖人,引為濟苦之翣資,而為自欺之媒筏耶?愚之甚也如是。故我說之名為壞者,是為墮無見者,其相如此。悲哉末法,當痛識之。
大慧,因是故,我說寧取人見如須彌山,不起無所有增上慢空見。
記曰:此甚言空見之過,意在痛勉遠離也。人見,有見也。唐譯云:我依此義,密意而說,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懷增上慢。然依密意說,寧起我見如須彌山,非是許起我見,蓋甚言空見之不可起也。然我見雖固難化,而外道中有利根者,尚可一言而轉。至若空見,最不可治。然權教菩薩,尚不識真空,名空亂意,況懷增上慢,起撥無者乎?永嘉云: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謂是故也。
大慧!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唐譯云:若起此見名為壞者,墮自共見樂欲之中,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為壞者。
記曰:此結責空見大過之所以也。所以我說增上慢人名為壞者,以彼墮自共相見樂欲之中,不了諸法唯心所現故也。自共相,謂五蘊根塵等。希望樂欲者,謂內受根身外染六塵,起貪瞋癡堅著五欲,其實不了自心現量,外逐世界無常剎那展轉遷謝,內依蘊界處相念念不停流注生死,如燈焰焰似水涓涓,未甞一念之停息者。爾乃自謂已證不生不滅,妄言生死平等煩惱性空,復妄分別諸佛如來所證涅槃,離文字相以為己解。此實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增上慢人,故我說為破壞佛法斷善根者。餘經中說:寧起有見如須彌山,不起無見如芥子許,以墮大險坑諸佛所不化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有無是二邊,乃至心境界唐譯云心所行,淨除彼境界,平等心寂滅。無取境界性,滅非無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賢聖境界。
記曰:此頌撥無之見,非真寂滅,亦非聖賢境界也。謂有無二邊,皆是妄想所行之境界。然平等寂滅,非心行處,必須淨除彼妄想境界,方默契耳。且彼增上慢人,妄謂不取貪瞋癡性以為滅者,此乃撥無斷滅之滅,非真無所有也。故云滅非無所有。若果日用現前,有為事上,頭頭物物,一念不動,心境如如,如此方同聖賢境界。況彼日用現行無明,業識茫茫,隨情造業,豈可妄擬同聖賢耶?此一頌,總頌壞者之過。
無種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餘唐譯云非餘眾,因緣所集起,云何而得無?誰集因緣有,而復說言無?
記曰:此頌借外道以斥撥無者之大過也。初偈皆指外道邪論,謂彼外道以不達諸法本自無生,而妄計無種而有生種因也。或計生已而復滅,或計四大微塵等和合因緣能生諸法,或計諸法亦有亦無。此等雖云邪見,然而尚未絕滅諸法。我已痛斥之云:此皆邪論,不住我教法矣。彼撥無者,妄謂不取貪瞋癡性,便為寂滅,因果皆無。而此惡見,又非外道之論,又非佛法,又非我所說,又非我其餘弟子所論。況彼現在煩惱因緣集起生死業果之中,起心動念,無非是業,無非是罪,云何而得無因無果耶?且煩惱集積因緣,而有三界生死業果,善惡報應,如影隨形,誰敢於此現前集起因緣有中,而復說言為絕無耶?故云誰集因緣有,而復說言無,痛之甚也!責之深也!觀者可不懼乎?
邪見論生法,妄想計有無。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觀此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記曰:此頌總結指歸觀心也。謂佛法外外道,乃邪見論生法。學佛法之外道,則妄想計有無。是皆不知諸法本自無生,今亦無滅耳。彼苟知本無所生,則今亦復無滅。能觀諸法不生不滅,則當體空寂,心境雙忘,其有無二見,自俱離矣。二見既離,則於自得本住法,當一念頓證,不期而得矣。
○上顯涅槃離過已竟。
△下示二通,以明果海離言。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通達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唐譯云:善達此義,不隨一切眾邪妄解。
記曰:此下明忘言契證,將顯果海離言,故致此問也。因上學佛法者,不得佛意,遂起撥無之見,以彼不得自性宗通,故謬解佛言,以致誤墮如此。蓋以名言習氣未離,不能忘言默契,故大慧承前便問宗通相也。佛意謂彼人不但不善宗通,而亦不善說通,所以錯會佛意,故問一答二。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一切聲聞、緣覺、菩薩有二種通相,謂宗通及說通。
記曰:由問宗通相,而併示之以說通相,故教之以離言觀心也。宗鏡云:內住自心第一義理,住自覺地,入聖智門,以此相應,名宗通相。此是行時,非是解時。因解成行,行成解絕,則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魏譯云:為我及諸菩薩,建立修行正法之相。佛答云:有二種法:一者建立正法相,二者說建立正法相。唐譯云:宗趣法相,言說法相。是知此二通,乃佛示三乘行人入理之要門也。謂諸修行者,第一要了悟自心,通達唯心現量。次要善達如來所說一切教法,皆是隨順眾生樂欲而說。如止啼黃葉,本無實法與人。凡觀佛教,不可依語作解,隨妄想轉。如此了達自心,又能善知佛法離言之旨,自然不墮外道邪見,亦不執了義大乘,回為己見,誤墮闡提,破壞佛法也。以偈觀之,則聖旨的然,因上而發也。
大慧!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虗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
記曰:此示宗通相也。魏譯云:能取無漏正戒,證諸地修行相法,離諸外道虗妄覺觀諸魔境界,降伏一切外道諸魔,顯示自身內證之法。唐譯云:超過一切不正思覺,伏魔外道,生智慧光。由是觀之,修行之士,初心入禪,五蘊未破,則所見境界,皆非實證。故楞嚴詳辯五十重魔境,是則前三陰未破,而所現境界,即此經所云虗妄覺想。後三陰未破,所起諸見,即此經一切外道眾魔。今欲離之伏之,方名緣自覺趣正行,而自性本有智慧光明,自然輝發也。然欲離之伏之,非金剛心秉自性金剛無漏寶戒,斷斷不能。故魏譯云:能取無漏正戒,證諸地相也。故楞嚴云:識陰若盡,則汝現前諸根互用。從互用中,能入菩薩金剛乾慧,圓明精心,於中發化。如是乃超十信、十住、十行、十迴向,乃至十地等覺,入於如來妙莊嚴海。此所謂取無漏正戒,證諸地修行相,方名緣自得勝進相也。彼撥無者,既不能了達自心,即有志修行,又不能善達如來所說真修行門,故不能遠離妄想覺觀,墮諸魔境界。而自以為得者,以未秉無漏正戒,而為惡習所使故。無怪乎所作所為,以魔業為正行也。
云何說通相?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
記曰:此示說通相也。佛說十二部經,此云九部者,以大小通該故。然說通者,非是但能通曉九部大小教法,而善講說已也。蓋要了達本來無說無示,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乃依如來所證,自得離妄想無言說處,而以善巧方便,隨順眾生希望之心,各隨所應,稱機而說,令彼得度,如渡河之筏。既已得度,即便捨之,非實法也。觀者若能了達無說之說,則自當離言觀義,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矣。彼撥無者,不了自心,故不善於義,但執言說以為實法,將如來了義大乘,迴為己見,恣其貪瞋,所謂醍醐返成毒藥耳。佛云:我所說法,如標月指。故凡學者,聞教自合,觀心離指,方能識月。所謂了法不在言,善入無言際,而能示言說,如響徧世間。如此方名說通相也。
大慧!汝及餘菩薩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宗及說通相,緣自與教法,善見善分別,不隨諸覺想。
記曰:此總頌二通義也。善見謂得宗通,善分別謂得說通。此二皆善,則自不隨妄想轉矣。
非有真實性,如愚夫妄想,云何起妄想?非性為解脫。
記曰:此頌責愚夫不善二通,故起顛倒見也。華嚴云:法性本空寂,無取亦無見,性空即是佛,不可得思量。如此豈有實法如愚夫之所分別者耶?既無可分別,如何愚夫於無分別法中而妄想貪瞋非性為解脫耶?故云非有真實等。
觀察諸有為,生滅等相續,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
記曰:此頌前章結責之文,以明倒見之所以也。謂彼愚夫所以倒見如此者,以不善二通故,不知法性空寂,但隨妄想分別,觀察內外根塵識界諸有為法,以為實有故,妄生取著,念念攀緣,心心不住,生滅相續,日夜無隙,唯直增長二見,顛倒恣情,造諸惡業,於佛所說修行正法,離言說相,盲無所知,是故我說此輩名為壞者。
一是為真諦,無罪為涅槃。魏譯云:涅槃離於識,唯此一法實。唐譯云:涅槃離心識,唯此一法實。觀察世妄想,如幻夢芭蕉。雖有貪恚癡,而實無有人。從愛生諸陰,有皆如幻夢。
記曰:此頌直指一心,教之以修行正法相也。真諦,真實也。涅槃,此云寂滅,謂真實處為是也。罪,舊注云妄想。佛意謂凡所分別,皆非真實,唯有一法,是真實處。謂無妄想寂滅心體,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乃最真實處。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若了此真實,住如實處,則能觀察一切世間身心境界妄想分別處,皆如幻夢芭蕉,都不實矣。幻夢喻心識四蘊,芭蕉喻色蘊。既能了此身心不實,則我執頓空。我執既空,縱有貪恚癡性,而無作者,亦無受者,故云而實無有。人既無作無受,則心境雙亡,即此從愛所生五蘊妄身雖有,而處之皆如幻夢矣。所謂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摩登伽在夢,誰能留汝形。若能作如是觀,豈復以不取貪瞋癡性為得耶。如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則名邪觀。此所謂建立修行正法相,即此可以轉煩惱而作菩提,轉生死而為涅槃。斯則即此五蘊煩惱身心,當下即得常住二轉依果矣。智者請深觀之。
○上從前初卷問五法自性章起,至此通辯一乘理行因果行相已竟,此下明依前理行頓示斷證因果相,分二:初顯因行,分二:初自利,次利他。初中又四:
△且初明妄想不實,以破我執,斷煩惱障。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不實妄想相問妄想相。不實妄想云何而生問妄想云何而生?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問妄想體,唐譯云是何而生,因何而生?於何等法中不實妄想問妄想處,唐譯云誰之所生?
記曰:從前通辯一乘理行因果行相已竟,此下明依行造修,斷惑證真之次第也。由前果德章云: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將明依行造修,先破二執,斷二障為要。此問妄想云云,乃先斷煩惱障,破我執也。問妄想者,謂一切眾生及外道闡提惡見,皆因妄想而有。又云:妄想無性。又云:無妄想即寂滅真實處。大慧意謂即云妄想不實,不知如何是妄想?且無妄想即真實處,寂滅不生,不知此妄云何而生?是何所生?因何而生?從何處生?蓋妄想乃煩惱之根本,故此科云破煩惱障。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之義,多所饒益多所安樂,哀愍世間一切天人。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
記曰:此答妄想相及妄想生也。種種,乃一切聖凡心境、世出世間真妄諸法。義,乃名相也。謂於此諸法不了唯心,於中而起虗妄分別者,即名妄想。但一念計著,即妄想生。此總答問義,下文釋其所以。
大慧,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
記曰:此釋成妄想之所以也。唐譯云:一切眾生於種種境,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計能所取,虗妄執著,起諸分別,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計著於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為虗妄分別。意謂無明是妄想因,以無明不覺自心現量故,見似外境,執以為實。能取所取,虗妄計著,分別有無者,是名妄想。謂妄想之名相,依士釋。其我我所,乃妄想生處,謂名相之妄想,依主釋也。以心境互為緣起故,妄想習氣皆煩惱障,計我我所皆為我執。心心數者,心乃八識心王,數乃五十一心所法,謂是心家所有之法也。分為六位:一徧行五,二別境五,三善十一,四根本煩惱六,五隨煩惱二十六,不定有四。八識各具,隨分多寡,識論具明。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我、我所計著生。
記曰:此大慧牒上佛語,以起下難。唐譯無此文。
世尊!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世尊!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唐譯云離諸根量宗因譬喻。世尊!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魏譯云墮世間論,唐譯云所言乖理,說一生一不生?
記曰:將明以不生滅心為本修因,故此問妄想生不生也。此因世尊上言不實妄想從計著種種不實義生,故大慧即躡所說而設難,世尊亦墮有無二見,將以辯明不生滅心耳。意謂若妄想從彼種種世諦不實義相生者,且彼世諦向墮有無四句見相,而世尊頻言彼諸法體離性非性,離四句見。且離四句,即彼世諦而為第一義諦矣。經云:世間諸因量,求過不可得,故云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既二諦平等無二,世尊何故偏於世諦處言生妄想,於第一義處而不言生妄想耶?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然二諦同離有無,何故一處說生,一處說不生?此其世尊亦似愚夫起二種計,墮邪因論矣。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謂有無妄想不生故,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
記曰:此釋不墮二見之所以也。佛言:我非計世諦處生妄想,亦非計第一義諦不生妄想。所以者何?以我不起有無分別心故,以不見有世諦相故,故云外現性非性。以了彼諸法但唯自心所現故,分別不生,故云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
大慧,我說餘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故,事業在前,種種妄想性相計著生。
記曰:此釋說愚夫妄想之所以也。謂我所說,非是說世諦處能生妄想,但說愚夫自心所生種種妄想耳。以彼愚夫妄見現前種種事業,不了唯心,故取以為實,妄生種種分別計著,是故我說為妄想生也。所謂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境界何由立?故凡所分別,皆分別自心。經云:若不了自心,云何知正道?故隨次明之。
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見?離作、所作因緣過,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究竟明解一切地如來自覺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知如實義,得解脫自心種種妄想。
記曰:此世尊自述說法之本懷也。謂我因見眾生於種種諸法,而生種種計著分別堅執不捨。如此愚夫,云何能得離我我所執著邪見?云何能離作所作善惡因緣生死過患?云何能覺自妄想心量?云何能得轉五蘊身得意生身,變無明識成究竟智,明解一切地,得到如來自覺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想相?我為愍彼愚眾生故,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欲令眾生知如實義,庶得解脫自心中種種不實妄想耳。我為要眾生各各了悟自心故,非是說世諦處能生妄想也。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者,以五法自性皆迷悟邊事,若究竟自覺,聖智悉皆離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妄想著四句,不知我所通。
記曰:此頌總責愚夫不達佛意,隨語生解也。謂我說因緣生諸世間者,意顯諸法本無生故。而愚夫不達,乃又依因緣復起四句妄見分別,此不知我所通義也。
世間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不從有無生,亦非非有無。諸因及與緣,云何愚妄想?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如是觀世間,心轉得無我。
記曰:此頌諸法本自無生也。謂世間諸法不屬有無四句而生,故我說因緣以顯彼無生意耳。云何愚夫於因緣法中復起妄想,作有無四句見耶?若能離四句而觀諸法者,則當下心轉得無我矣。
一切性不生,以從緣生故,一切緣所作,所作非自有。
記曰:此頌釋諸法無生之所以也。謂一切法本自無生者,以從緣生故。既從緣生,則生但緣生,非自生也;作但緣作,非自作也。故云所作非自有,以自體不有,故不生耳。
事不自生事,有二事過故;無二事過故,非有性可得。
記曰:此頌由因緣故,顯不生也。唐譯云: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無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然事果皆言緣也。謂緣不自緣,必由於因。如果不自果,必由於華。若不待華而果,則果有二果之過,是無因也。故緣不由因,而緣徑生者,則是世間計四大能生,墮無因過矣。如從因緣生,則無二過也。然緣必待因,是緣不生也。因必待緣,是因不生也。因緣既皆不生,則所生之法,亦無自性可得矣。以無性可得故,生本無也,故云不生。
觀諸有為法,離攀緣所緣,無心之心量,我說為心量。量者自性處,緣性二俱離,性究竟妙淨,我說名心量。
記曰:此頌示自心現量觀也。由上言愚夫於種種諸法不實義,起種種不實妄想分別者,以不了唯心現量故。第恐聞者不知如何是自心現量,故此特示之曰:若正當觀諸有為法時,不起心分別於所緣境,斯無第二念,則但是一心。即此離念之心,便是自心現量。故云:無心之心量,我說為心量也。現量者,謂五識之初,同明了意識映五塵實境時,分明顯現,無少差謬,不起第二念分別,是名現量。若剎那流入意地,起心分別長短、方圓、青黃等假法時,便是比量心矣。今云:諸有為法,即五塵境。攀緣,即第六意識能分別心。所緣,即彼諸法所分別境。離,猶絕也。無心,無第二念分別心也。故魏譯云:離念及所念,謂觀有為法時,但不起心分別,自然心境雙絕,寂爾靈知。經云:譬如眼光,曉了前境,其光圓滿,得無憎愛。以無憎愛念,故云無心。論云: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此所謂無心之心量也。然量之自體,能所雙絕,心境俱離,究竟妙淨,故說有自心現量耳。
施設世諦我,彼則無實事,諸陰陰施設,無事亦復然。有四種平等,相及因性生,第三無我等,第四修修者。
記曰:此言觀成得益也。彼世諦我,乃一切眾生五蘊,各各執為我者。諸陰即內五蘊,乃自計為我者。總名諸有為法,皆所緣境也。謂若觀自他根身時,但不起心分別,研醜美惡,則心體寂爾虗閒,自然愛憎之念不起。如云:恰似木人見華鳥。斯則一心不生,萬境俱寂。而所觀者,但如鏡中,無別分析。故彼我根身,盡皆不實。不實則自然平等如如矣。相即自他根身。因乃生因。性謂不生性。修乃能修之人。修者即所修之法。所言平等者,謂相與無相,生與無生,我與無我,若人若法,皆平等矣。故云:有四種平等。此唯心現量觀成,法爾如此。
妄想習氣轉,有種種心生,境界於外現,是世俗心量。
記曰:此言六七二識,轉似外境,為世俗心量也。妄想六識,習氣七識,染污無知也。謂第六識,依染污末那,引起八識,含藏種子習氣,熏發轉變,而有種種分別心生,似外境現,執為實我實法,不離唯心,但妄見耳。故云是世俗心量。
外現而非有,心見彼種種,建立於身財,我說為心量。
記曰:此言前五識心量也。謂外境雖現其實不有,彼乃八識親相分,但以妄見執取而作種種諸法事業,以為資生自處,依之建立五識身財,然皆不離唯心,故我亦說為心量。
離一切諸見,及離想所想,無得亦無生,我說為心量。
記曰:此言轉識成智,以明真唯心現量也。謂能了別者,八識之見分;所分別者,八識之相分。然真如自性,心境雙絕,一切皆離,故云離一切見及想。所想到此,泯絕無寄,而自亦不可得,當體獨立,寂滅無生,故我說此為真唯心現量也。
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離,謂彼心解脫,我說為心量。如如與空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生身,我說為心量。
記曰:此言真如一心現量,真妄雙絕,以明究竟真無我義也。以心境雙絕,故非性。真亦不立,故非非性。以真妄俱離,方為寂滅一心,究竟解脫。故我說此名為自心現量。如是則凡所言如如,言空,言實際,言涅槃,言法界,言種種意生身等,皆此一心現量之異稱耳。以如來藏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故。此則五法三自性皆離,八識二無我俱遣,方名如來自覺聖智究竟境界。行人必如是觀察,方能知如實義,始得解脫自心種種煩惱妄想。故我說為自心現量也。
○上明妄想不實,以破我執,斷煩惱障已竟。下明言說性空,以破法執,斷所知障有四。
△初、明言說為法執之本。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菩薩摩訶薩當善語義。云何為菩薩善語義?云何為語?云何為義?
記曰:此承前置問,將以破法執,斷所知障也。初明言說為法執之本,良以世出世法,皆依語言分別,執為實有,故以語義為法執,名所知障。由先世尊誡云:當依於義,莫著言說。次以不善語義,隨言生解,故致誤墮二見,起撥無之過,皆所知障,乃法執也。故次教以二通相,且云:依如實義,則能解脫自心種種妄想。良由不善語義,生多種過故。大慧至此,因問不知如何為善語義,此問善語義之方便,將以破法執也。又不知云何為語,云何為義,此問其相。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云何為語?謂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脣舌齒齗頰輔,因彼我言說,妄想習氣計著生,是名為語。
記曰:此示語相也。唐譯云:語者,所謂分別習氣而為因依,於喉舌脣齶齒輔而出種種音聲文字,相對談說,是名為語。輔,口輔。齗,齒根。
大慧!云何為義?謂離一切妄想相言說相,是名為義。
記曰:此示義相也。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即是義相,故云離。離猶不帶也。
大慧!菩薩摩訶薩於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唐譯云: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
記曰:此示善義之方便也。聞思修三慧也,謂從聞中思而修之,以依知識所演大智教光,從耳達心聲入心通,遺言得義安心觀照,思惟審察寂滅真如,自知境界念念深入,以之熏修漸令習氣轉變,滅無明暗發智慧光,以至心智路絕一念相應,是名得入自覺聖智,斯乃善義之方便也。智者應如是觀。
復次,大慧!善語義菩薩摩訶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與語亦復如是。若語義異者,則不因語辯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
記曰:此示因言顯義,以明語義兼善也。由上云義本離言,第恐愚夫執為斷滅,故此示之以因語入義。所謂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總持無文字,文字顯總持。以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但於語義,不可作一異見故。如燈照色,然因燈見色,故不得言異。而色非燈也,故不得言一。此又教以善語義之方便也。
復次,大慧!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緣言說義計著,墮建立及誹謗見,異建立異妄想如幻,種種妄想現。譬如種種幻,凡愚眾生作異妄想,非聖賢也。
記曰:此責外道妄執名言,成所知障。故教於語義,當如實觀,不可隨語生解也。唐譯云:若有於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義,則墮建立及誹謗見。以異於彼,起分別故。如見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見,非聖賢也。謂若於不生滅等染淨諸法中,如言取義,計著言說與義一者,名建立。計言說與義異者,名誹謗。以於種種言說處,起種種分別,故云異建立。異妄想,皆以為實,故云如幻種種妄想現。以計種種幻事,而以為實者,真愚夫見也。古曰:所知不是障,被障障所知。然所知者,真諦寂滅,豈是障哉?但以執取名言,以為障礙,不能證入。所謂四相潛神,非覺違拒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彼言說妄想,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泥犂中。
記曰:此頌計言說諸法為實者,惡見過也。謂佛說一切種種染淨諸法者,為對治一切眾生妄想心病,乃因事而設,本非實法。雖因言顯義,而義不在言。若計種種真妄諸法,一一皆為實有者,乃惡見也。故死墮泥犂。
陰中無有我,陰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復非無我。
記曰:此以五陰喻諸法言說義也。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如陰中無有我。義本離言,言非是義故,如陰非即是我。言說諸法本非實有故,不如彼妄想計陰為我。雖非實有,不入斷滅故,如彼陰亦復非無我。如此觀語與義,則不墮有無一異見也。
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若如彼所見,一切應見諦。一切法無性,淨穢悉無有,不實如彼見,亦非無所有。
記曰:此以法合上喻也。前偈反顯諸法本非實有,謂一切諸法,果然悉有自性。如彼愚夫所分別者,則一一應當見真實處。今但有語言,未見實義。如說火口不熱,談冰齒不寒。以此觀之,足徵一切言說諸法,皆無性矣。以皆無性故,言說淨穢,非實有也。然聖人所見諸法,與凡愚無別。但愚夫計以為實,聖人視之如幻化耳。故云不實如彼見,亦非無所有。
○上明言說為法執之本已竟。
△下示智識為縛脫之源。
復次,大慧!智識相今當說。若善分別智識相者,汝及諸菩薩則能通達智識之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記曰:此因上教菩薩當善語義,故特說智識相,意令依智不依識也。然有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依識則兩傷,依智則兼善,以生滅不生滅故。苟以智而觀,則彼名言自絕矣。
大慧!彼智有三種,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
記曰:此列智相有三種也。其識即前所云略說有三種、廣說有八是已,故此不具。
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
記曰:此世間智,即六麤中智相是也。外道自稱一切智,而此方所言仁智,老氏所言棄智,皆此智也。佛云世智辯聰,難以依此智,不得入無生理,故云計著有無。
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聲聞、緣覺墮自共相,希望計著。
記曰:此二乘偏空智也。以聲聞知苦斷集修道證滅法類忍智,及緣覺推因審因七十七智,以見有三界五蘊生死可厭不了唯心,故云墮自共相。以計有涅槃可證,故云希望計著。所以計著者,以未離識性不了無明故。
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不生不滅離有無品,如來地人法無我緣自得生。
記曰:此出世間上上智也。八地聖人證無相真如,創得此智,故云觀無所有。然知不生滅,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云緣自得生,謂從自覺聖智境界而生也。
大慧!彼生滅者是識,不生不滅者是智。復次,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超有無相是智。
記曰:有無相者,謂斷常二見也。種種相因,因即生因,謂勝妙等。
復次,長養相是識,非長養相是智。
記曰:長養者,相續義。謂集諸種子,起諸現行,相續不斷故。然此辯識智相,以明識智覿體無二,唯在生與不生、墮與不墮之分,要令即識成智也。所以智識不二者,直如耳聞說法語言音聲時,最初一念得聲自性,乃現量境,即是根本智照,不屬生滅,不墮有無,當體常住。若剎那流入意地,分別義理,起第二念,即是生滅,便墮有無,則相續不住,隨他言語流轉,即智轉成識。所謂大智居於目前,翻為名相之境矣。古德云:大眾見聞,只可一度。其有得於此乎?愚觀曹山三墮,歎曰:非一切智、無師智念念現前者,何以與此智者?請深觀此,自當善語義矣。
復次,有三種智,謂知生滅、知自共相、知不生不滅。
記曰:此如來自述自覺聖智,以明出世間上上智相也。謂凡夫外道不知生滅故計著有無,二乘不知自共相故墮自共相,三賢菩薩不知不生滅故任運長養,不能超凡聖見墮在識情。佛謂我自覺聖智無他,唯知此三者而已。以超凡聖量故,為出世間上上智也。
復次,無礙相是智,境界種種礙相是識唐譯云:著境界相是識,不著境界相是智。復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識,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唐譯云:三和合相應生是識,無礙相應自性相是智。復次,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自得聖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記曰:此釋上自覺聖智相也。謂如來自覺聖智,亦不離識外別求。然於一切境界,與凡夫三乘見處無異。但有礙與不礙,和合不和合,得相不得相之分耳。以於境界著,即成和合相應,有相可得故。即智名識,即有明暗去來出入之相。以不著不和合,無相可得故。即識名智,則於諸境界,不出不入,如水中月。然水中月,不獨不出不入,抑且波濤洶湧,而月體湛然,不動不搖,自覺聖智。若然者,以境智混融無二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採集業為識,不採集為智。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魏譯云:識能集諸業,智能了分別,慧能得無相,及妙莊嚴境。縛境界為心,覺想生為智,無所有及勝,慧則從是生。
記曰:此頌識智之相也。謂集諸業行,縛著境界者,為識。能觀察諸法,照了妄想生滅者,為智。若了心境皆空,達無所有,而入勝妙佛境界者,則為慧矣。是則三賢皆慧力不充,以至登地,從發光𦦨慧,而入無所有佛地者,方名慧具足也。
心意及與識,遠離思惟想,得無思想法,佛子非聲聞。
記曰:識本是智,但以思惟妄想,故不真也。今既遠離,即識成智。此無思惟離心識處,唯八地及佛境界,故非聲聞可知。
寂靜勝進忍,如來清淨智,生於善勝義,所行悉遠離。
記曰:此頌釋上離妄想境界也。舊注引仁王經中說有五忍,謂伏、信、順、無生、寂滅,各有下中上品三賢。但伏忍登地至九,如次配次三忍十地。等覺及佛得寂滅忍,故云寂靜。勝進忍是如來清淨智也。此忍智從勝義諦生,一切妄想心識所行境界皆悉遠離,故上云無思想法非聲聞可得。
我有三種智,聖開發真實,於彼想思惟,悉攝受諸性。二乘不相應,智離諸所有。
記曰:此頌出世間上上自覺聖智相也。然三種智,即上知生滅等。謂以我知此三種故,得聖智之名,能開發眾生真實。然於凡愚思想攝受諸法之識,及二乘不如實相應之智,而我此智一切都離,故云智離諸所有故。魏譯云:我有三種慧,依彼得聖名。唐譯云:分別於諸相,開示一切法,我智離諸相,超過於二乘。
計著於自性,從諸聲聞生,超度諸心量,如來智清淨。
記曰:此頌釋成上意也。唐譯云:以諸聲聞等,執著諸法有,如來智無垢,了達唯心故。謂凡夫執有諸法,二乘執有涅槃,皆不離心量。我以法界海慧,照了一切悉無所有,故皆超之。是名如來自覺聖智,為出世間上上智也。
○上示智識相竟。
△下即轉變相以明動本不動。
復次,大慧!外道有九種轉變論,外道轉變見生,所謂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見轉變、性轉變、緣分明轉變、所作分明轉變、事轉變。大慧!是名九種轉變見,一切外道因是起有無生轉變論。
記曰:此言識智見境不同,以明動本不動意也。謂外道依諸妄想分別故,所見之境轉變不一。如來依智觀察,無有一法若生若滅可動轉者,所謂我不見有眾生相故。然此九種轉變,蓋外道依五蘊而立,謂內身既爾諸法皆然,總謂之形事,即根境耳。其中七法乃形勢相因,依之立言故名轉變論也。形處轉變等者,謂六道受身其狀不一,或從鬼畜而至人天,或由人天而入異類,各各身形轉此變彼隨處不同,故云形處轉變。其所受身其相各別,從生至死生住異滅,剎那剎那念念遷謝,故云相轉變。然此身相從無適有,必藉生因轉變而來,故云因轉變。既成此身不能久留漸至壞滅,故云成轉變。少壯鮮澤衰老皴皺,隨其變狀所見不同,故云見轉變。榮枯不同苦樂亦異,如轉生作熟、變甘作苦,其性各別,故云性轉變。其能造者四大之緣,各各分明和合為一,故云緣分明轉變。所造五根支節宛然,故云所作分明轉變。內身既爾外法皆然,故云事轉變。外道見其身境如此轉變不常,或無而忽有、或有而忽無,因是遂起有無二見,妄生分別作轉變論。此皆依識不依智故,所見生滅不了唯心一真境界故耳。此但標九名,下舉始終形事二義釋之。
云何形處轉變?謂形處異見。譬如金變作諸器物,則有種種形處顯現,非金性變;一切性變亦復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變妄想,彼非如非異妄想故。
記曰:此釋轉變義也。上列九名,今舉始末釋之,其義自足。言形處轉變者,謂外道於形處起種種異見故,且自譬曰:如金作種種器,形狀變而金性不變。如來曉之曰:此乃外道作如是妄想分別見耳。於形既爾,於事亦然,故曰乃至事變亦妄想耳。何者?以彼諸法非如非異,不容起見故,凡所分別皆不如實,但妄想故。然金器之喻,世尊於餘教中蓋嘗約以示人,今則斥為外道見,以此一乘頓教法門貴在現量實證,不許比擬,以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墮見網故。若形變而性不變,正祖師所謂佛性有一半生滅、一半不生滅之過,故為外道見也。
如是一切性轉變,當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轉變妄想,彼亦無有轉變,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
記曰:此喻明諸法本無轉變之相,不可作一異見也。謂乳酪酒果,熟味雖異,而性不異,其實無有可轉變相。諸法亦爾,以外道不達唯心故,妄作轉變分別。然彼諸法,亦無有轉變之相。所以不轉變者,以諸法不屬有無,無實體故。故云: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唐譯云:自心所見,無外物故。
大慧!如是凡愚眾生自妄想修習生。大慧!無有法若生若滅,如見幻夢色生。
記曰:此釋上諸法不轉變之所以也。問曰:若言諸法不轉變者,則是諸法不生滅矣,不妨現見諸法生滅可耶?答曰:如是諸法本自無生亦復無滅,而見有生滅者,皆是凡愚眾生自妄想習氣熏變而生,其實無有一法若生若滅,即其所見皆當體不實。故唐譯云:如因幻夢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形處時轉變,四大種諸根,中陰漸次生,妄想非明智。
記曰:此總頌外道、二乘皆不如實也。然長行雖云外道九種轉變,未言二乘,其九中因緣轉變與二乘類。此頌形、處、時四大種諸根轉變,皆外道見。其計有中陰,漸續後陰,則是二乘轉變見也。然皆依識分別,故云妄想非明智。中陰即中有身,俱舍云:死生二中間,五蘊名中有。
最勝於緣起,非如彼妄想,然世間緣起,如犍闥婆城。
記曰:此頌如來如實知見也。謂彼外道二乘於緣起諸法不了如幻,計以為實故,作轉變分別。如來於緣起諸法不如彼作妄想分別,但見從緣起者皆不實故,如犍闥婆城。
○上明轉變相竟。
△下明斷相續心,以顯生本無生。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
記曰:此承上義致問,以明斷相續心,以顯生本無生也。由上佛說轉變不轉變義,大慧意謂,若見諸法有轉變相,則生死相續;若不見諸法有轉變相,則當體真常,釋然解脫。故此致問相續不相續義也。言解脫者,即不相續義,唐譯云深密義及解脫。深密者,謂結生相續,深密難斷故。然轉變者,生滅見也;相續者,生滅不斷也。以微細流注,潛續藏識,堅固難破,故云深密。此俱生二執也。故此執一破,則生相頓寂,其身轉勝,證大涅槃,故云解脫。
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善於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說文字妄想覺唐譯云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法,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離文字語言虗妄分別,遊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耀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猶如日月摩尼四大,於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唐譯云住於諸地離分別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於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諸法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其身轉勝。
記曰:若善分別下,敘法有勝益,所以致問之意也。謂行人若能於相續法中得不相續,則一念頓證無生,頓登佛地,即得安住一切諸法如夢如幻自在法門,離有無品,斷生滅執,不著言說,令轉所依,得法身最勝也。有此勝益,故此請問。然非二障俱寂,何以有此勝益?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唐譯云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唐譯云所謂相執著、緣執著、有非有、生非生、滅非滅、乘非乘、為無為、地地自相自分別現證外道宗有無品三乘一乘等皆言執著。復次,大慧!此及餘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有相續相計著。
記曰:此明如言取義,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故深密執著,乃所知障,為變易生死根也。生死有二,謂一變易死,所知障招;二分段死,煩惱障招。此十一相續,皆如言取義所知障也,亦名俱生我法二執。三乘十地,皆墮此執,故云深密。後三相續,乃煩惱障,愚夫所得分段死也。相即五蘊妄想相,及自覺聖智相。緣即因緣,及自得法緣。有非有,乃至三乘一乘等,皆佛一往所說者。然其所說,皆應機之談,本無實法。所謂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然所說法,如空谷響,如天鼓音。凡愚不了,妄以為實,隨言取義,深密執著,文字語言,虗妄分別,重增生死。故唐譯云:此等密執,有無量種,皆是凡愚自分別執,而密執著。此諸分別,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執著有無,欲樂堅密。由堅密故,生死不斷。問曰:十一相續,既云所知障,三乘人有,何以外道亦預之耶?答曰:此乃學佛人,不得佛意,不了唯心,如言取義,皆外道故。此所謂學佛法,成外道見者也。
得。次,大慧!彼中亦無相續及不相續相。見一切法寂靜,妄想不生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寂靜。
記曰:此示諸法如實義也。謂此法中,本無相續不相續相,但由眾生執著不執著耳。若於聖法中而生執著,即墮凡情,則生死相續。若於妄法而不執著,即是聖解,則當念解脫。是則縛脫在人,非干法也。所謂萬法本閒,唯人自鬧。是故法中,無有相續不相續相。故唐譯云:此中實無密不密相,以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無分別故。苟能明見諸法寂靜,不起分別,則生死涅槃,皆剩語矣。
復次,大慧!覺外性非性,自心現相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有無,一切性無相,見相續寂靜故,於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
記曰:此教如實而觀諸法,以釋上本無相續不相續義也。唐譯云:若了諸法唯心所現,無有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於若有若無,分別密執悉見寂靜,是故無有密非密相。是則徹見唯心現量,而能如實觀諸法者,本自無縛今又何脫?是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
復次,大慧!彼中無有若縛若解,餘墮不如實覺知有縛有解。所以者何?謂於一切法有無,有無眾生可得故。
記曰:此言由如實觀故,無縛脫之相也。以有相續故有縛,以無相續故有解。而此法中,一切皆無。何以故?以一切諸法雖有,而本不有,以求其體性不可得故。若一切法可得,可言縛脫。既無眾生可得,又誰縛誰脫?所謂皮既不存,毛將安附?故真妄兩忘,聖凡情盡。
復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癡,及愛未來有喜、愛俱魏譯云及愛樂生,唐譯云及愛來生與貪喜俱。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唐譯云令諸眾生續生五趣。大慧!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
記曰:此言煩惱障為五趣分段生死根也。謂前十一相續為所知障,乃三乘人有。今煩惱障乃凡夫所有者,但三種耳,故云愚夫有三相續。然貪嗔癡乃發業無明,其貪喜俱及愛來生之習氣乃潤生無明,此實三界生死根本,故云彼相續者續五趣。然貪恚癡等雖能令眾生生死相續,苟生滅見亡、狂心歇滅者,彼亦不可得,以煩惱性空故。故云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問曰:此三相續與楞嚴三種相續何別?答曰:名同義別。彼三種者,謂世界、眾生、業果耳。彼以無明為因,而起婬殺盜三貪為緣,以是因緣故,令世界眾生業果相續不斷。今此中但說貪恚癡等為煩惱障,能令眾生生死相續不斷,是故名同義別,學者應知。
復次,大慧!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方便計著則有相續。三和合緣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不生。
記曰:此總示二種生死相續,皆依七識而有也。論云:眼識九緣生,耳識唯從八,鼻舌身三七,後三五三四。故八識具緣,多少不同,唯第七識三緣而生。謂第七識有漏位中,緣第八見分為我時,唯具三緣:一、根本緣,即第八識;二、作意三種子。故云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然方便計著識,言雖通該八識,而義實單指第七識也。由此末那雙計麤細我法二執,故云計著識,以六轉呼為染淨依故。為染依故,煩惱障由之而生;為淨依故,所知障由之而起。故云方便識。唐譯云:有執著故,則有密縛。以第八識本是如來藏清淨法身真體,但因七識無明業力纏眠生死,故不解脫。若此識一斷,則生死頓脫,諸障永寂,二死永亡。故云三和合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皆悉不生。而云識斷者,足知非八識,但言七識耳。前云但轉識滅,而自真相藏識實不滅。藏識若滅者,無始流注應斷,則同外道斷滅。論後文云:七識不流轉,以念念生滅,無實體故。由無實體,故可言斷。但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永嘉云:斷相續心,謂是故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真實妄想,是說相續相,若知彼真實,相續網則斷。
記曰:此頌真妄不異,隨見不一也。謂不了妄即真,隨念流轉,故相續是生。若了妄即真,則當體無生,相續網斷也。
於諸性無知,隨言說攝受。譬如彼蠶蟲,結網而自纏,愚夫妄想縛,相續不觀察。
記曰:此頌愚夫見過也。謂凡愚無知,不能了達諸法不實,隨言取義執著故,妄想纏縛,如蠶作繭,無有出期。此蓋於生滅相續法中,不善觀察故耳。意顯若善觀察,則無如是之過。
○已上破二執通斷二障已竟。
△下文雙遣境智。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五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六
一切佛語心品第三之下
科前破二執通斷二障已竟下,雙遣智境以明無智無得,分二:先遣所觀境,次遣能觀智。初中又二:先遣事境,次遣理境。
△且初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
記曰:此躡牒佛言,將以興難也。由佛前云:諸法本無自性,但妄計有自性耳。故此牒之。彼,彼種種也。唐譯云:如世尊說:由種種心分別諸法,非諸法有自性,但妄計耳。此牒佛說。下就義立難云:
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為世尊如是說煩惱清淨無性過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記曰:此難染淨俱無,成斷滅過。將顯境空智有,意且先遣事境也。大慧因聞佛說諸法皆無自性,但妄想耳。意謂若諸法但只是妄想分別,而無實體相對待者,斯則絕無諸法之性矣。若果然諸法絕無自性,豈不是世尊說眾生染習煩惱,與如來清淨涅槃,總皆無性耶?若染淨俱無,則墮斷滅過矣。夫何故?以世尊說一切法但是妄想分別,無實體故。斯疑境空而心亦斷也。非為,猶言豈不是也。下佛答以妄境雖空,聖智實有。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實,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然,大慧,如聖智有性自性,聖知、聖見、聖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記曰:此言徧計本無,圓成實有,不墮斷滅過也。如是如是者,縱許之辭也。意謂若果如大慧所說,則是斷滅過矣。佛謂我說諸法無性者,以彼諸法本來寂滅,非如凡愚分別而有真實事也。故唐譯云:一切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執無有性相。故云此妄想自性,無有性自性相。然謂此諸法但是妄想分別有自性耳,其實無有性自性相,如其所分別者,故云然也。所言諸法無性者,但無徧計之妄想,豈絕無真性哉。且如自覺聖智實有性自性事,此乃聖知聖見聖慧眼,明知明見有性自性者,非絕無也,誰謂斷滅。此則依他徧計執無,圓成實有,但相有性無,情有理無耳。故論云:由彼彼徧計,徧計種種物,此徧計所執,自性無所有。依他起自性,分別緣所生,圓成實於彼,常遠離前性。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聖,以聖知、聖見、聖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聖性事故。
記曰:此承上言有聖智事,牒難世尊亦墮有過,此難自語相違也。大慧意謂:若離妄想外,果有聖智事,許聖知聖見、慧眼明知明見,但非天眼肉眼可知可見,而且非愚夫妄想境界者,是則愚夫有能離妄想者,亦可許知見矣!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聖性事耶?此大慧意許:二乘是愚夫中能離妄想者,如何世尊往往呵其不見佛性?意難自語相違也。此下展轉而興五難,以成墮有之過。
世尊!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謂不覺聖事性自性故,不見離有無相故。
記曰:此難凡聖不分也,非顛倒聖人也,非不顛倒凡愚也。大慧意謂,若聖智實有,而非知覺境界者,而凡愚不知,亦可謂聖人矣,故云彼亦非顛倒。爭奈凡愚現前不覺,不能明見,此又非不顛倒也。何者?且云有聖智事,又非所知之境,今凡夫既不知於所知,不可謂之凡,有而不能知,又不可謂之聖,斯墮凡聖不分之過矣。
世尊!聖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不說因無因故,謂墮性相見故。
記曰:此難聖若有見,亦墮凡情也。意謂凡愚執著,以自境界為境界。聖人智照,不同凡夫。故云:聖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所以不同者,以不以自境界為境界故。今若聖人實有聖智為自境界者,則不免執著。所謂若存聖解,即墮凡情,亦同凡夫妄見矣。所以聖亦同凡者,以彼聖智境界,執有自體許可,明知明見故也。且既可知見,則亦同凡夫妄想境界矣。故云: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彼指聖智境界。何者?以佛法中,不論有因無因,但有可知見者,即墮有法。今聖智既有可見,豈不同於凡夫妄見耶?故曰:謂墮性相見故。
○上立難。
△下出過。
異境界,非如彼等如是無窮過。世尊!不覺性自性相故。
記曰:此釋上難義以成過也。謂凡夫境界種種差別,不比聖智境界平等一如,故曰異境界非如。彼等意謂縱許聖智境界一同凡夫,斯則墮多因唯感一果過。如此因異果一,則因果不分,壞三界相而招無窮過失矣。何者?以壞諸法相,因果混淆,故云不覺性自性相故。不覺謂不知,猶不辯也。
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
記曰:此躡前妄想無性,聖智有知之言,以立難也。上三難,通難無所知之境。此一難,難無能知之心。大慧!因世尊前云:妄想無性。又云:如實而知妄想無性者,是名聖智。意謂妄想所以無性者,以不覺性自性相故也。若不覺性自性相,則是妄想自性,亦不因諸法性自性相而有也。故云: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然妄想既不因諸法而有,是無所知之境矣。既無所知之境,則無能知之心。既無能知之心,則聖智亦無知矣。豈彼無知之聖智,而能分別於無可分別之妄境,而言聖智如實而知妄想耶?故云: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彼,指聖智也。意難:若有可知之境,則妄想不是無性。若無可知之境,則聖智不是有知。且有知,即非真知矣。非真則妄,妄則不如實知。如何世尊說有聖智事,如實而知妄想耶?斯則心境互有,進退皆非。又墮自語相違,所謂招無窮過也。
世尊!妄想異二譯皆云妄想相異,自性相異。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實知?然為眾生離妄想故,說如妄想相不如實有。
記曰:此轉承上聖智如實知妄想意,以約真妄一異難也。意謂聖智唯一真不二,妄想乃心境多種,故云妄想相異、自性相異。所以妄想種種差別者,因諸法有種種差別,以心因境有故。且因種種境有種種心,各各妄想分別各各諸法,故云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既妄想心境各各不同,而彼聖智唯一,但能照一境耳,云何於各各心境不妄想而言如實知耶?若聖智明知明見各各心境而為如實知者,則愚夫分別各各心境亦應是如實知矣,云何又說愚夫不如實知耶?若聖智果如實而知妄想者,則是聖智實有而妄想心境亦實有也。世尊!何故又為令眾生離妄想故,說諸法妄想相不如實有耶?上難聖智若有知,則聖墮凡情;此難妄想若如實知,則凡同聖解。惟此不但真妄不分,抑且又墮多過。何者?若聖智實有,則墮有見;若妄想不實有,又墮自語相違過,以聖智如實知妄想故。
○上立難。
△下正顯過。
世尊!何故遮眾生有無有見事自性計著、聖智所行境界計著墮有見?
記曰:此因上二難,結世尊亦墮有見過也。謂世尊必說聖智事是實有者,則墮執有之過矣。然世尊何故但遮眾生於有無見事自性不許計著,而自於聖智所行境界返生計著而墮有見耶?
說空法非性,而說聖智自性事。
記曰:此總結五難,以成世尊亦墮有無二見也。謂世尊說諸法妄想空無自性,是墮無也。說聖智自性事,是墮有也。是則世尊亦墮有無二見,何故但遮眾生耶?然上五難,皆常情所疑,所謂如言取義者。大慧愍此,故預為設難,將冀世尊決擇,以祛長夜之疑耳。殆非大慧顓愚,而起種種謬計也。凡諸難意皆例此,觀者應知。
佛告大慧:非我說空法非性,亦不墮有見說聖智自性事,然為令眾生離恐怖句故。眾生無始以來,計著性自性相聖智事,自性計著相見說空法。大慧!我不說性自性相。
記曰:此并下文總答五難意也。然大慧設難,雖展轉有五,而正意唯難世尊,亦墮有無見耳。故此世尊答云:我說空法不墮無見,說聖智事亦不墮有見。然我所以說聖智自性事者,蓋為眾生聞說諸法無性,遂起斷滅恐怖。故我說聖智事是實有,然為令眾生離斷滅恐怖耳,非我墮有見也。然我所以說空法者,為眾生無始以來,妄計諸法,執有性自性相故。而於聖智離相境界,亦執為相見,妄生取著。故我說空法,令其捨離有無二見,非我墮無見也。然我所說,不但說生死法無自性,而聖智事亦無自性相,故云我不說性自性相。此所謂若有若無有,是二悉皆離也。故下文云:
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實空法,離惑亂相見,離自心現性非性見,得三解脫如實印所印,於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
記曰:此總結答意,以顯語不生心也。謂我不說諸法定有定無,但說我所住自得如實證法,令彼聞已,離惑亂妄想相見,不生恐怖,得見真如無相境界,知其所見心外無法,故云離自心現性非性,悟得三解脫門,獲如實印,印定諸法。然以自覺聖智觀察,見法自性,遠離有無一切諸著,故云於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我所說法,為令眾生如是而已,非我墮有無見也。故淨名曰: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蓋如來說法,應機破執,原無定法,此三世如來說法儀式也。
○上遣所觀事境已竟。
△下遣所觀理境。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薩摩訶薩不應立是宗。
記曰:此明一切諸法本自無生,意誡聽者不應起見,以顯境絕也。然世尊特旨如此,猛然而告之者,其來意甚遠。蓋以一切外道二乘,皆墮生滅見網,不能得出。故我世尊於楞伽會上,單顯無生,破彼生見。故初卷顯理究竟,特云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教之以當依於義,莫著言說,以結示之矣。及大慧不能離言說相,復以言說第一義等種種疑難,至以常聲為請,佛答以無生如幻。而又疑佛自語相違,復特示之以名句形身,本無自體,以顯如來不說之說。恐彼不達無說之義,復明告以四種記論。因直指之曰:一切法不生,不容起見,以顯離言說相。此世尊極盡為人披肝露膽處也。而大慧畢竟生滅不亡,重重起見,業已重重破斥。乃至此上又以相續解脫為請,世尊答曰:一切相續不生,本無相續不相續相。到此不但生滅見枯,抑令聖凡情盡,可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矣。而大慧猶然纏綿,甚至疑佛亦墮有無二見。世尊答謂:我雖說空有,不墮有無,以意不在言故。然我說法,以如實印印定諸法,以顯語不生心。至此無生之旨,燦然如胝白黑矣。而世尊懸鑑聞者,又將隨語生解,必執無生以為實有,立定有箇無生的主意而起臆見,如此則又墮外道邪見矣。故此急處一提,猛然斥而誡之曰:我說一切法不生者,我諸弟子不應立是宗。以此法中纔有絲毫意見,便落生死窠窟,即為佛法中外道矣。故六祖謂永嘉曰:汝甚得無生意。嘉云:無生豈有意耶?祖云:無意誰當分別?嘉云:分別亦非意。祖云:如是,如是。
所以者何?謂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
記曰:此徵釋外道所立不生宗有二種過也。謂外道所計不出斷常二見,故所立不生宗有二:謂妄計諸法絕然斷滅以為不生,故云一切性非性故,此斷見也。又計別有異因能生諸法,謂是作者,如此方莊周所言生生者不生,以由不生者能生萬法,正若彼方所言作者不生而為生因故。謂彼若言不生者,既為生因,此因即是生相矣,故云及彼因生相故,此常見也。此出彼宗體下,顯過。
說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則壞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壞者,以宗有待而生故。
記曰:此出彼外道所立宗,有能別不?極成過也。佛謂彼外道所立不生宗,彼則自壞不生義。何者?以彼宗有待而生故。謂彼二種不生義,皆有待而然也。斷見不生有待者,以待諸法滅盡,方顯不生義故。常見不生有待者,以待生法,方顯不生故。既皆有待,豈真不生耶?故中論云:若法因待成,是法還成待。名雖不生,還成生法。是故彼宗自壞不生義,亦名自教相違。
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壞。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
記曰:此出彼宗過之所以,而以正法揀之也。然彼宗所以壞者,以彼宗所立不生,墮有無斷常等一切法故。且一切法皆是生滅無常,而彼依有無而立宗,其實未出生法,是彼言雖不生,而義實生也。故墮自教相違過,是違自宗也。故云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若以正法揀之,然我法以不壞相為不生,以生即無生,故彼以壞相為不生。然既壞相是無常也,豈真無生耶?然彼壞相者,以斷滅為不生,是壞生相也;以不生能生,是壞不生相也。今以我不壞相法揀之,故彼所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以彼妄計不出有無生法故也。故下文出其所以。
大慧,有無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無相不可得。
記曰:此言彼宗壞之所以也。謂我說彼宗則壞者,以彼計有無皆不生故,依之立宗。然一切生滅之法,不出有無,是則彼所立宗,即入一切法中矣。且諸法本無,若有若無,皆不可得。有無既不可得,彼却依何處而立宗耶?是故我說彼宗則壞。故唐譯云:彼宗有無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無相亦不生故。亦不生者,謂有無亦本不有也。
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壞,以有無性相不生故,不應立宗。五分論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及為作故,不應立宗分。
記曰:此以正教因相揀彼邪宗,以成彼過,結不許立宗義也。若使,猶設使也。佛謂設使彼宗依一切性而立宗,如此則彼宗自壞,以一切法有無性相本自不生故。以一切諸法本自無生,何又用彼立宗耶?故彼不應依之立宗。然彼所立宗,若以正教因明五分勘之,則彼犯多過,以展轉因相與宗不合,多異相故。不但因不合宗,而宗自體亦不成就。何者?以彼計作者為不生故,是故我說教諸弟子於無生義不應更立宗分也。五分論多過者,五分即:一、宗;二、因;三、喻;四、合;五、結。多過者,謂宗有九過,因有十四過,同喻有五過,異喻有五過,共有三十三過。其外道所立三支,若以正法揀辯,但有一過未遣,即屬邪宗。以因、喻秪為成立宗體故,故因不轉,喻不齊,皆不成宗。故展轉因異相及為所作故,則成多過,故不應立宗。五分義具載因明入正理論,以義廣恐繁,不能備出。知此,則能定佛法綱宗,摧伏邪見。觀者應探討彼論,庶得其旨。
謂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無自性,不應立宗。
記曰:此總結前義也。向云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今謂不生既不應立宗,則若空若無性都不應立宗也。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凡所分別皆不如實知見故。
大慧!然菩薩摩訶薩說一切法如幻夢,現不現相故,及見覺過故,異說一切法如幻夢性,除為愚夫離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墮有無見,莫令彼恐怖遠離摩訶衍。
記曰:此如來教諸菩薩說法之式也。問曰:菩薩於不生法既不應立宗,當說何等法耶?答曰:然菩薩當說一切法如幻夢,現不現故。然幻夢雖現,其實不現,意顯諸法雖生,其實無生也。諸法本自不生,而現有生者,非法生也,乃眾生見覺之過,妄見有生耳。故當說一切法如幻夢性,不可說諸法實有不生也。然而亦有說不生者,乃為令愚夫離恐怖句,故不得已而以不生句斷彼生見耳。以一切法不生,不容有說,起心動念,即墮生死故。然為愚夫說不生者,因愚夫一向堅執有無實法,一旦說如幻夢,便生恐怖,則遠離大乘,斷佛種性。苟不以不生句隨機而開導之,則於佛法絕分,而菩薩亦失慈悲。故云:愚夫墮有無見,莫令彼恐怖,遠離摩訶衍。摩訶,此云大;衍,此云乘。菩薩如此說法,則得二通相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無自性無說,無事無相續,彼愚夫妄想,如死屍惡覺唐譯云惡覺如死屍。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無所生,性緣所成就。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覺者悉除滅。
記曰:此通頌五難章。空無生無自性,本離言說相,離心緣相,以明外道不應立宗也。無事即空,以諸法本空,故無相續。但愚夫妄想,於不實計實,如此惡覺,如死屍無知,徒增穢污耳。是則空無自性,不可思議,而不生義,豈容外道妄計而可宗之耶?以彼所立不生,至於畢竟斷滅無所生法,以不達緣生無性,無性緣生,故云至竟無所生性。緣所成就下句性字義,貫上句讀。又所成就所字,作不字看。故唐譯云:以彼所有生,非緣所成故。然一切法不生義,唯在有智者忘心默契而已,不應作想。況彼宗因生相而立,豈真不生耶?故覺者悉除滅,以彼不生亦生相故。
譬如翳目視,妄見垂髮相,計著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設於三有,無有事自性,施設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設言教,意亂極震掉,佛子能超出,遠離諸妄想。
記曰:此頌諸法本無,但妄想有,以誡佛弟子不應起見也。空中本無毛輪,而因翳目有之,以喻真中本無三界諸法,而因妄想計之。愚夫但執假名,動亂心識,具正知見者,當遠離也。故唐譯云:三有唯假名,無有實法體,由此假施設,分別妄計度。假名諸事相,動亂於心識,佛子悉超過,遊行無分別。
非水水想受,斯從渴愛生,愚夫如是惑,聖見則不然。聖人見清淨,三脫三昧生,遠離於生滅,遊行無所有。修行無所有,亦無性非性,性非性平等,從是生聖果。
記曰:此頌明三界之相不異,聖凡之見乃殊也。然三界本無實法,而愚夫妄見為實有者,如陽𦦨非水而作水想,是從渴愛所生也。愚夫如此,聖智豈然之哉?以聖見清淨故,所見三界空洞無物,即此便證解脫三昧,遠離生滅矣。唐譯云:常行無相境。修行無相境,亦復無有無。有無悉平等,是故生聖果。由凡夫所見差別,故有業果相續。聖人所見三界不異,故生聖果耳。故經云:不如三界,見於三界。
云何性非性?云何為平等?謂彼心不知,內外極漂動,若能壞彼者,心則平等見。
記曰:此頌徵釋上義,以明聖凡平等也。謂三界是一,云何凡愚見有無?云何聖人見平等?以彼愚夫不了三界本空,妄計心境以為實有,故內外極漂動。若能了此,則當念平等矣。平等,寂滅之異稱。所謂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達境唯心已,分別即不生。
○上遣所觀境已竟。
△下遣能觀智。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如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所攝受非性,攝受亦非性,以無攝受故智則不生,唯施設名耳。唐譯云:如佛所說,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則無所取,無所取故亦無能取,能取所取二俱無故,不起分別說名為智。
記曰:上辯妄想無性已,此大慧理,佛一往所談聖智境界,以辯聖智無知也。魏譯云:如世尊說,智慧觀察,不能見前境界諸法,乃至如實覺知,無法可取,亦無能取,是故智亦不能分別而取,故云智則不生。然攀緣事,乃前境界諸法,所謂相也。前云不得相是智,而智所以不得相者,以一切境界,但是妄想施設建立,本無所取能取性故。既無可取之境,縱有真智,又何從分別而取之耶?故云以無可取故,智則不生。殊不知妄想境界如暗,智慧如明,明來則暗自去,非是有暗與明作對也。是故所言聖智無知者,由無所知之境,則了境之智亦亡,以無能所取相,故云不得相耳。所謂唯如如智獨存,殆非絕然無知也。如此大慧,似乎不會聖智不得相義,將謂有境相對,如何不得?必欲知境,方名為智。故此起疑,乃牒舉前義,將以致難也。此牒義下致疑。
云何?世尊!為不覺性、自相、共相、異、不異故,智不得耶?為自相、共相、種種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耶?為山巖、石壁、地、水、火、風障故,智不得耶?為極遠、極近故,智不得耶?為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
記曰:此致疑也。不覺等者,謂全然不知彼境界也。自相等隱蔽,猶言隱沒不現,謂全無可知之境作對也。山巖等障,謂知不透徹也。極遠,目力難到。極近,細而難知也。諸根不具,謂盲冥無知。老小,謂不能一一盡知也。大慧!疑智不得相,莫不以此五者為不得耶?下致難。
世尊!若不覺自共相異不異、智不得者,不應說智、應說無智,以有事不得故。
記曰:此一難也。謂若全不知彼境為不得者,此則不名智,應名無智,以有境界而不知故。
若復種種自共相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者,彼亦無智,非是智。世尊!有爾𦦨故智生,非無性會爾𦦨,故名為智。
記曰:此二難也。謂若全無可知境界,作對為不得者,此亦非智。何者?以有所知之境,故智生。非無能知之性,會彼所知之境,而便以為智耶?故唐譯云:此亦非智。以知於境,說名為智。非不知故,爾𦦨所知也。
若山巖石壁、地水火風、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記曰:此合三四難也。謂在世界則山巖石壁四大等事,或極遠而目力不到,或極近而牆壁遮障四大擁逼,此則知不透徹。在眾生則老小盲冥無所識知,或諸根不具不能盡知。若以此等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唐譯云:彼亦非智,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此大慧意,蓋以不得前境為無智,必欲見境方為智也。故下破之。
佛告大慧:不如是無智,應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隱覆說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
記曰:此斥答所疑為非量也。佛意謂豈不得前境便為無智耶?應知此無智實是智非無智也。然我所說智不得相者,不是說實有前境迭相隱覆故言智慧不得也。若計有前境迭相隱覆故智慧不得者,是妄想施設建立,非智慧也。
○上斥非
△下,正答。
覺自心現量有無,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於爾燄不生,順三解脫智亦不得。非妄想者,無始性非性虗偽習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於外事相攝受計著。
處所相性,無性妄想,不斷自心,現量建立,說我我所。
記曰:此正答實義也。佛言:我所說智不得者,以我覺了一切外法,若有若無,皆無自性。唯是自心現量,皆悉空寂。以無境界,與智為對。我知如此事,故言智不得也。故云:覺自心現量,有無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而猶如此也。然既無當心之境,境如矣。亦無了境之心,心如矣。心境皆如,俱不可得。以心境俱不可得,故智於爾𦦨不生。爾𦦨,所知之境也。境不可得,則境不生。心不可得,則智不生。心境無生,則順三解脫矣。三解脫,謂空、無相、無願。順,入也。然三解脫,非智不入。既入已,則智體亦忘。故云:智亦不得。此所謂聖智無知也。然智無知處,殆非妄想愚夫,以無始虗偽戲論熏習之智,能作如是知也。此亡知之知,非彼所知。故云:是知彼不知。由不知無知之知,故於外境界,形相有無,妄想分別,相續不斷。故魏譯云:為離如是虗妄心故,說一切法,唯自心見,執著我我所故。故云:自心現量,建立說我我所相,攝受計著
不覺自心現量,於智爾𦦨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觀察,不得依於斷見。
記曰:此責大慧不如實知,而起無智斷滅之見也。由不達我我所諸法自心現量故,於智於境起於妄想。以妄想故,觀察若有若無,不得實義,遂於智境依斷滅見而起分別,是皆不善。二通不達實義故,妄興邪智也。故下文以二通結責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有諸攀緣事,智慧不觀察,此無智非智,是妄想者說。
記曰:此總頌斥疑也。謂若實有攀緣境界,而言智慧不觀察,即妄分別以無智為非智者,此皆是妄想愚夫所說,非明智也。
於不異相性,智慧不觀察,障礙及遠近,是名為邪智。
記曰:此合頌三問,總斥為邪智不正見也。
老小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實有爾𦦨,是亦說邪智。
記曰:此頌第四問。合前三問中,皆以有所知境界方名為智之義,總斥之曰:此亦為邪智。然若實有爾𦦨,是亦邪說,足知所知障空也。
○此上二執已破,二障已淨,智行已圓。
△下明忘言頓證,以顯果海離緣。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虗偽惡習妄想之所回轉,回轉時自宗通及說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現外性相故著方便說,於自宗四句清淨通相不善分別。
記曰:此總結示果海離緣。故責大慧,於第一義諦,自覺聖智,妄起分別,隨語生解,橫生邪執,謬解佛意,良由不善二通相故也。自覺聖智,離心緣相,離言說相。然雖非有言,不是無語。故佛所說聖智無知等者,正欲聞者離言觀義,忘知契心耳。何其聞者,猶然隨言妄生邪解?斯皆無始虗偽妄想惡習之所回轉,而於自宗說通,不善了知,但執外境以為實有,故著方便言說,而不能善入清淨實相,離知境界也。論云: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實住唯識,以境智未忘故也。世尊至此,偶以二通結責者,意謂前者我已教諸三乘修行之士,當善二通相,不可隨言取義矣。意責大慧,何其不體佛意,爾乃又執言說假名,而興種種邪執耶?故教以忘言契證也。來意如此,故以二通結責之。
○已上二障已淨,二執已破,二死已亡,而結責以忘言契證,以示自利功圓。
△此下示利他行,且先雙結二利行。
大慧白佛言:誠如尊教,惟願世尊為我分別說通及宗通,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二通,來世凡夫聲聞緣覺不得其短。
記曰:此大慧因佛斥責不善二通,而於聖智妄起分別,故此責躬請教二通也。問曰:二通前已發明,今復重請者,何也?答曰:前因外道二乘妄起斷常二見,蓋由不了唯心現量境界,大慧特請宗通相,示彼知之,令開正見。而世尊因曰:彼等不獨不善宗通相,而亦不善說通相。故隨語生解,特說二通之相,令彼外道二乘以便修行,不墮邪見。意在破外道二乘二見,令知離言之行故也。此因大慧躡妄想無性之言,以起五難;躡聖智不得之言,以起四疑。是皆不了唯心,不達方便言說,而復隨言取義,將謂實有境智可得,故佛責以不善二通,作如是見。故此大慧特請二通,將以依教奉行,說法利生,以斷二乘之疑。意在遣心境空境智,是以妙行契妙境也。前有相字,乃示彼令知,以便自利。今此二通,意在必行,且便利他。觀者應知,庶得語義,不生異見耳。前乃忘言之行,此乃離言實證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通,謂說通及自宗通。說通者,謂隨眾生心之所應,為說種種眾具契經,是名說通。
記曰:此說通意在利他也。梵語脩多羅,此云契經,謂契理契機也。契理則妙符中道,契機則巧被三根,以一經言含多義,故云眾具契經,謂理無不該、機無不攝也。
自宗通者,謂修行者離自心現種種妄想,謂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自覺聖境界唐譯云於自覺聖境界,離因成見相二譯皆云離諸因緣相應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我說是名自宗通法。
記曰:此自宗通,意在自利也。以自通乃離心意識境界故,非外道二乘所可知也。離因緣相應見者,謂心境皆離故。
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說通相,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謂二種通,宗通及言說,說者授童蒙,宗為修行者。
記曰:菩薩有二利之功故。說通應機說法,故云授童蒙,謂凡夫顓愚如童蒙也。宗通自修行,謂修如實行故。
○上自他二行已竟。
△下專請利他行。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時說言:世間諸論,種種辯說,慎勿習近二譯以世間諸論作盧伽耶陀,此翻左世,亦云惡論,即外道論也。若習近者,攝受貪欲,不攝受法魏譯云:彼人但攝受欲食,不攝法食。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記曰:此特問利他行也。蓋承世尊一往痛責弟子不許近習外道論議,大慧因聞說通利他之談,意謂不善彼宗,其說不通,無以利彼,故理世尊前言以致疑曰:世尊既云說通利童蒙,何故向來不許近習外道議論者何耶?因此發問,世尊答謂外道議論依邪見立,若近習者壞正知見,意在入自宗通者,當離名言習氣為第一也。然三界本無實法,但以名言習氣為體,至若名言中而外道議論最為壞正知見破壞佛法者,是故修行如實行人當所痛絕。故大慧依說通而問,向下世尊依自宗通而答也。
佛告大慧:世間言論,種種句味,因緣譬喻,採集莊嚴,誘引誑惑愚癡凡夫,不入真實自通,不覺一切法,妄想顛倒,墮於二邊。凡愚癡惑,而自破壞,諸趣相續,不得解脫唐譯云廬伽耶陀。所有詞論,但飾文句,誑惑凡愚,隨順世間虗妄言說,不如於義,不稱於理,不能證入真實境界,不能覺了一切諸法,恒墮二邊,自失正道,亦令他失,輪迴諸趣,永不出離。不能覺知自心現量,不離外性自性妄想計著。是故世間言論,種種辯說,不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誑惑迷亂。
記曰:此甚言世論之過深,誡修如實行者不可近習也。所以不可近習者,以不入真實自通,不覺自心現量,但依生滅妄想,不脫生老病死,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然世尊於此經專誡名言習氣者,蓋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由此界眾生耳根最利,以聲入心通直達法性最為甚深,故楞嚴揀選圓通以耳根為第一,此經令修如實行者以戒名言為第一,以此方入道無過耳根為最勝,而障道亦無過名言為最勝,故所謂根塵同源縛脫無二也。然凡夫雖依名言結業,而間有利根宿具般若聞熏者,能觀言語性空音聲不實,如風號谷響即入無生者有之。若夫外道邪論,一入聞熏,即染污法性,壞正知見,破涅槃城,永劫沈淪,斷滅佛種。縱遇佛出,而為見火所燒,邪智益熾,徒與正法相抗。雖如來以無量善巧,四辯大悲,潛神與居,亦不能化而入也。觀夫世尊出世說法,已四十年,而六師之徒,如麻似粟。即其捨邪歸正者,如三迦葉波及鶖子等,約止千二百五十人耳。就中巨擘,尚內祕之儔,當正法盛時尚爾,況末法乎?此吾佛世尊懸鑒,後五百年,此輩當大破壞結集。是以此經專以破邪為用,大為今日設也。觀夫聖人憂患之心,當何如耶?悲夫!此經自入中國,幾二千年,而吾輩老師宿學,讀之苦不能句,甚為眥讐。況遺言得意,以契佛祖心印,執之以定綱宗,行賞罰,克荷如來家業乎?由不善此法門,宜乎流習世論,甘受佛呵,而為惡弟子也。惟此未嘗不涕下。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聲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持龍形像唐譯云現作龍形,詣釋天宮建立論宗,要壞帝釋千輻之輪,隨我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釋法二譯皆云論法摧伏帝釋。釋墮負處,即壞其車還來人間。如是,大慧!世間言論因譬莊嚴,乃至畜生魏譯云乃至現畜生身,亦能以種種句味,惑彼諸天及阿脩羅著生滅見,而況於人?是故,大慧!世間言論應當遠離,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習近。大慧!世論者,唯說身覺境界而已。
記曰:此言慎勿近習,世論之所以也。謂世論弟子,以畜生形,尚能摧伏諸天脩羅,況復於人。而我末法弟子,無道力者,倘一近習,豈不為彼破壞耶?若為破壞,則能招致諸苦生因。故我誡之,慎勿近習。以彼世論,無自宗通,唯說身覺境界而已。是故我說,但攝受貪欲,不攝受法要誓約也。
大慧!彼世論者乃有百千二釋皆有字句,但於後時後五百年,當破壞結集惡覺,因見盛故惡弟子受。
記曰:此世尊懸讖末法,魔強法弱之時也。然彼世論於我法後五百年,所以而能破壞結集者,以時俗澆薄,其時人多惡覺,因見熾盛故。而我法中有惡見弟子,亦受彼法,是故令彼壞正法也。由是觀之,然壞法者,蓋自壞耳,豈彼力耶?因見者,因謂邪因、無因,見謂十使煩惱中五利使,以不善解正法,故云惡覺。
如是,大慧,世論破壞結集種種句味,因譬莊嚴說外道事,著自因緣無有自通。
記曰:此言破壞結集之所以也。然彼世論所以而能破壞正法者,以彼種種句味因譬莊嚴,皆說外道事,執著自性因緣,無非邪見,無有自性宗通故。苟知而近習者,即飲他毒藥。不知而近習者,所謂誤服毒藥是也。
大慧,彼諸外道無自通論,於餘世論廣說無量百千事門無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癡世論。
記曰:此結成彼法,成事相承,不自知其非也。以彼本法無自通故,所傳弟子廣說百千事門,亦皆無自通。以無自通故,而彼癡人亦終不自知為愚癡。世俗之論,此誤服毒藥者也。
爾時,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論種種句味因譬莊嚴,無有自通自事計著者。
記曰:此大慧牒上佛語,將以發難也。
世尊亦說世論,為種種異方諸來會眾,天、人、阿脩羅,廣說無量種種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說數耶?
記曰:此大慧因聞佛斥外道世論無有自通,遂躡以難。佛為人天脩羅廣說世間種種諸法,亦非自智所證之法,皆世論也。豈世尊亦無自通耶?豈不墮一切外道邪智妄想數中耶?大慧依世論而問,世尊依自通而答。
佛告大慧:我不說世論亦無來去,唯說不來不去。大慧!來者趣聚會生,去者散壞,不來不去者是不生不滅。我所說義,不墮世論妄想數中。所以者何?謂不計著外性非性自心現處,二邊妄想所不能轉,相境非性覺自心現,則自心現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無相、無作,入三脫門,名為解脫。
記曰:此世尊依自通答,其所說法,非世論也。世論者,去來生滅之法也。來者,緣會而生,故云趣聚會生。去者,緣散而滅,故云散壞。以有去來生滅,故云世論。然我所說者,無來無去,不生不滅之法,豈墮彼世論妄想數中耶?所以不墮者,以我不著外境有無,了達唯心現量故。有無妄想所不能轉者,以了境無性故,故云相境不生,此境不生也。覺自心現,則自心妄想不生,此心不生也。境不生故無來去,心不生故不生滅。心境無生,即是空、無相、無作,入三脫門,名為解脫矣。意謂我所說者,乃解脫法,非生死法,所以不墮。
大慧!我念一時於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詣我所,不請空閑,便問我言:瞿曇!一切所作耶?我時報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彼復問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復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
記曰:此世尊將欲廣明世論,故舉昔事,且教菩薩說通止論之法式也。舊說婆羅門,具云婆羅賀磨拏,此云淨裔,亦云淨行。自稱其祖自梵天口生,因從梵姓,諸經中梵志即此類也。是唯五天竺有,餘國無之。其種別有經書,世承為業,或在家或出家,皆恃術倨傲,多尚諍論,空閑無我也。以彼所計梵天作者以為神我,故云不請空閑而問作者生一切法。以彼所見不出世論,開口便落妄想,故一問世尊答云一世論,二問答云二世論,乃至多問答云多世論。故後責云: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也。
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六世論。大慧!彼復問我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種種受生現耶?唐譯云:一切皆由種種因緣而受生耶?我時報言:是十一世論。大慧!彼復問言:一切無記耶?一切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一切剎那耶?一切不剎那耶?虗空耶?非數滅耶?涅槃耶?瞿曇!作耶?非作耶?
記曰:此虗空下,問三無為是作是不作也。唐譯云:虗空、涅槃及非擇滅,是所作耶?非所作耶?以外道妄計三無為皆是有作故。後世尊答已,而復特諭大慧云:涅槃、虗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意謂三法尚不可得,何況又計作與不作耶?
有中陰耶?無中陰耶?大慧,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說者,悉是世論,非我所說。是汝世論,我唯說無始虗偽妄想習氣種種諸惡三有之因,不能覺知自心現量,而生妄想攀緣外性。如外道法,我諸根義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唐譯云:如外道說,我及根境三和合知生,我不如是知識也。婆羅門,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說妄想攝所攝性施設緣起,非汝及餘墮受我相續者所能覺知。唐譯云: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依妄心以能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餘取著我者之所能測。大慧,涅槃、虗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
記曰:此世尊備敘昔對外道所說之法如此也。謂外道執其所見,一一問佛。佛總斥之曰:此皆是汝之世論,非我所說也。然我說者,唯說一切眾生因於無始戲論諸惡習氣而生三界之相,不了唯是自心所現而生妄想,攀緣外法而妄取著,實無可得。我所說者,如是而已。至若外道所說神我與根境三法和合而生識者,此是汝外道見我不如是。且汝外道說有異因能生諸法,又說諸法自然從無因生。此是汝法,我法不然。我唯說妄想能取所取,而說緣起。我此說者,非汝外道著我妄想者之所能知。佛謂外道如彼彼而問,我但如此而答。此即所謂止論,亦即說通相也。然外道諸問,皆是彼計。至若妄計三無為作不作者,乃涉我法,恐有所濫。故世尊特告大慧曰:彼所問三無為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非實有也。故唐譯云:虗空、涅槃及非擇滅,但有三數,本無體性,何況而說非與非作?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癡、愛、業因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時報言:此二者亦是世論耳。彼復問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復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意流妄計外塵唐譯云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
記曰:此外道因,聞佛說虗偽惡習為三有因,故躡問:彼三有者,果因、癡愛業因,而有耶?是無因耶?蓋彼意執定無因也。世尊答謂:不但有所妄計分別言說為世論,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墮外道邪見,悉是世論。何者?以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妄見心外有法即入外道見故。溈山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師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秪是慧寂,更信阿誰?師曰: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曰:慧寂佛亦不立,此古人心識不少流動之樣子也。不如是,安稱超佛越祖之見?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世論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說種種句味因緣譬喻莊嚴。我復報言:婆羅門!有,非汝有者,非為非宗非說,非不說種種句味,非不因譬莊嚴。
記曰:此外道被斥,皆墮世論。遂問:頗有非世論者不?且云:我為一切外道之宗,所有詞論皆從我出,何獨不當佛意?觀其自負如此,正是堅著我見,尚諍論者。而世尊答云:有非世論,但非汝有。汝所有者,不出作為所立自宗,但依言說以立種種句味,因譬莊嚴耳。我法非作為、非宗、非說,而亦不墮空見,故云非不說種種句味,非不因譬莊嚴。
婆羅門言:何等為非世論、非非宗、非非說?
記曰:此外道意,謂佛既斥我為非宗非說,而不知何等為非。世論可有非非宗非非說者,蓋所願聞也。非非者,是也。
我時報言:婆羅門,有非世論,汝諸外道所不能知,以於外性不實妄想虗偽計著故。
記曰:此世尊斥答外道,謂有非世論,但非汝外道之所能知也。汝等所以不知者,以彼計著不實妄想,分別外境故。我若有說,汝便隨語生解,計著邪見矣。
謂妄想不生,覺了有無自心現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塵,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論。此是我法,非汝有也。
記曰:此示以正因,非世論者如此。但此是我法,非汝有也。汝之所有者,去來生死之法耳。故下云:
婆羅門!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若死、若生,若樂、若苦,若溺、若見,若觸、若著種種相,若和合相續,若愛、若因計著唐譯云若因而生計著。婆羅門!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論,非是我有。
記曰:此示世論邪因相也。謂外道世論多種,不能盡述。今略說彼識所分別者,不出來去死生苦樂沒溺,邪見觸著種種諸相,於中妄計和合相續,若愛著不捨,若妄立為因而生計著,如此而已。比者,類也。謂如此之類,皆是汝之世論,而我法中無此說也。
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辭而退。魏譯云:默然而去,而不問我建立真法。唐譯云:不問於我自宗實法,默然而去。思自通處,作是念言:沙門釋子出於通外,說無生、無相、無因,覺自妄想現相,妄想不生。
記曰:此敘外道固執難化顛倒之狀也。以彼與佛立論負墮,亦不更請佛教,傲然不辭而退,此其我慢倨恃之態何如耶?且復心不受善,亦不知非,以思自所通處,返以佛說為非,乃心念之曰:沙門所見,出於我通之外,其所說者,乃無生無相無因,心境不生斷滅之法耳。故魏譯云:沙門釋子,外於我法,是可憐愍,說一切法,無因無緣,無有生相,唯說自心分別見法。若能覺知自心見相,則分別不生。前云彼無智者,返以我言為不正論,謂是故也。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問:我何故說習近世論種種辯說,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記曰:此世尊趣舉大慧請詞,以結答問意也。謂汝向問我近習種種世論,攝受貪欲不攝受法者,如上我說婆羅門者,皆是攝受貪欲不攝受法,然一切世論皆此類也。
大慧白佛言:世尊!攝受貪欲及法,有何句義?魏譯云:何者名貪句義?何者名法句義?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咨問如是句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所謂貪者,若取若捨,若觸若味,唐譯云:所言財者,可觸可受,可取可味。繫著外塵,墮二邊見,復生苦陰。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諸患,皆從愛起。斯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我及諸佛,說名為貪。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記曰:如來頻斥世論,但攝受欲食,不攝受法食者,以彼恃術誑惑愚夫,唯貪利養,為邪命食。深誡說法者,當以清淨也。愚讀智。證知曹山貴正命食,立三墮故。黃蘗云:今時纔出來者,只欲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多與兒酥乳,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此樣,盡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邊收,真如之中無此事故。噫!三乘學道人,知見不消,盡皆邪命。況彼外道世論,非酥乳比,苟一染指,豈非飲他毒藥乎?故維摩詰曰:為壞和合相故,應取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以空聚想,入於聚落,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臭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亦不滅,乃可取食。此所謂於食等者,於法亦等。如此則攝受欲食,即攝受法食。此曹山不斷聲色墮,所以為正命食也。苟少有可觸受、可取味者,即為邪命。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矣。
大慧!云何攝受法?謂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人無我及法無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離心、意、意識,一切諸佛智慧灌頂,具足攝受十無盡句,於一切法無開發自在首卷云:無開發行,自心自在,是名為法。所謂不墮一切見、一切虗偽、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邊。
記曰:此明攝受法者當如此也。然能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二無我離心意識,則自然不墮一切諸見戲論分別斷常二邊。以不墮一切見而能消一切見,如此則六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此曹山隨墮所以為正命食也。
大慧!多有外道癡人墮於二邊,若常若斷,非黠慧者受無因論則起常見,外因壞因緣非性則起斷見。大慧!我不見生住滅故說名為法。
記曰:此結證世、出世法所以異也。彼墮生、滅二見,故名為貪欲;我不見生、住、滅,故名為法耳。舊注云:無黠慧者,受此無因論,計四大不從因生,則起常見;或計造色外因壞滅,不復更生,因緣之性亦無,則起斷見。以彼論雖多,總不出二見,皆生、滅耳,由我不見生、住、滅故。淨名曰: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此曹山尊貴,墮所以為正命食也。
大慧,是名貪欲及法,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一切世間論,外道虗妄說,妄見作所作,彼則無自宗。唯我一自宗,離於作所作,為諸弟子說,遠離諸世論。
記曰:此頌揀辯邪正也。以彼外道計梵天為能作,一切諸法為所作,故於正法真實自宗不能成立。我以一心為自宗,離於能作所作,以此為諸弟子說,令其遠離彼諸世論也。
心量不可見,不觀察二心,攝所攝非性,斷常二俱離。乃至心流轉,是則為世論,妄想不轉者,是人見自心。
記曰:此頌自宗真現量,破彼妄計也。然真心現量,本自無相,不可以妄見見。而外道不善觀察,妄執有無、能所、斷常二見,俱不能離,故為世論。不獨如此,乃至但一舉心動念,心識纔有流轉,即為世論,何況妄執諍論者乎?若能於妄想境界不被動轉者,我說是人則為真能明見自心現量者矣。
來者謂事生,去者事不現,明了知去來,妄想不復生。
記曰:此頌教觀察入自心現量之方便也。外道所以流轉者,以妄見有去來之相故。殊不知來者暫現,如電速滅;去則不現,本無所有。若人觀察諸法,明見去來生滅之相,了知本來寂滅者,是人則妄想不復生矣。
有常及無常,所作無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論通。
前明斷證因相已竟。下明斷證果相分二:初轉依涅槃果,次轉依菩提果。初中又二:初揀二十一種邪宗,次示最上一乘正果。
△今初揀邪宗。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說何等法名為涅槃,而諸外道各起妄想?
記曰:從前問不實妄想以來,齊此總明能證之行已圓,故大慧請問所證之果也。然二轉依果,謂轉煩惱成菩提,轉生死成涅槃。此先問涅槃相。然此經正在破邪顯正,故理行因果,皆依邪正而辯。故每每發問,皆互舉二途。故此正問大涅槃果,乃曰:世尊所言涅槃者,說何等法名為涅槃,而外道乃於涅槃法作妄想分別耶?意顯不起分別,離心識處,即大涅槃。故先揀邪宗,後示正果。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唐譯云:如諸外道分別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於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
記曰:此無想外道也。云斯等者,言其不一也。以見五陰界入俱滅,離欲界繫見諸法無常,以心心數不起為定,持心一境不見三世之相,此無想也。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此正楞嚴所言以永滅依為所歸依,成空亡果生斷滅種者,以妄見有涅槃之相。故佛破云:此等非以見壞為涅槃。
大慧!或以從方至方名為解脫,境界想滅猶如風止。
記曰:此指常見外道立無因為涅槃也。前云受無因論,則墮常見。舊注從方至方,謂無有異趣方類也。此楞嚴所云知人生人、悟鳥生鳥,言其因果從八萬劫無復改移,謂今盡此形,從類至類亦復如是也。然此外道所以妄見斷滅者,以境界想滅,其實未盡想元,故云如風暫止。又有外道計方為常住,實有具諸功能生一切法,故以方為涅槃,故云從方至方。二釋皆無因也。
或復以覺所覺見壞,名為解脫;或見常無常,作解脫想。
記曰:此生滅想心已滅,妄謂理中自然成不生滅,故云覺所覺之見壞,以此為涅槃者也。又以所覺不壞者為常,以能覺見壞為無常,此正如楞嚴所明四顛倒見,一分常一分無常,故云見常無常作解脫想。若按唐譯云:或謂不見能覺所覺,或謂不起分別常無常見,此則冥然不辯,皆屬斷見。如云分別都無拘賖黎等昧為冥諦者是也。
或見種種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作涅槃想。
記曰:此指計七斷滅為涅槃者也。欲界人天諸相,為生苦因故。外道或計身滅,或欲盡滅,或苦盡滅,或極樂滅,或極捨滅,故云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妄作真涅槃想。或鈍根羅漢,厭苦斷集,棄有著無,貪著偏空,以為涅槃,亦在此列。以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故,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也。此上五種皆斷見。
或有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五蘊根塵皆是實有自性,三世相續不壞以為涅槃者也。此正楞嚴所計五陰中死後有相,四種不死乃常見也。
或謂我、人、眾生、壽命,一切法壞,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死後無相以為涅槃,乃斷見也。
或以外道惡燒智慧,見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間,士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微塵作者為涅槃者也。士夫,謂神我也。二有者,謂冥初生覺為一有,從覺生我心為一有。彼二有間士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者,謂從我心生五塵,故云二有間所出。此正計微塵勝性能生諸法,故云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者,塵也。謂此微塵能依諸緣轉變作一切物,故云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然此作者亦云自性,亦云士夫、神我。故唐譯云:計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轉變作一切物,計此作者以為涅槃也。此非真正智慧,故云惡燒智慧。蓋言邪見所燒,不能入清涼門耳。
或謂福非福盡。
記曰:此計豁達空為涅槃者也。非福言罪也,謂罪福皆無,正指撥無因果者。
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
記曰:此計八萬劫盡自然得道,以此為涅槃者也。唐譯云:或計不由智慧諸煩惱盡,此正計縷丸數極時熟得道,故云不由智慧斷練而諸煩惱自盡。
或見自在是真實,作生死者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大自在天體實徧常,能生諸法,以此為涅槃者也。以見彼體實徧實常,故云是真實作生死者。
或謂展轉相生唐譯云眾生展轉相生生死,更無餘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指大梵天以為生死因作涅槃者也。楞嚴云:盡虗空界十二類內所有眾生,皆我身中一類流出生勝解者,是人則墮能非能執,摩醯首羅現無邊身成其伴侶。摩醯首羅乃色究竟天,即大梵天也。以大梵為眾生主,故云眾生展轉相生。謂外道愚癡,不知無明愛業而為生因,而妄指大梵為生死因,故云以不知故作涅槃想。舊注謂計劫初生一男一女,彼二和合展轉相生,謂一切物滅歸於彼而為涅槃。然指男女生處物滅歸彼而為涅槃,何其陋哉!殊非本旨。
或有外道言:得真諦道,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冥諦以為真諦,作涅槃想者也。
或見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異、俱不俱,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六句為生生之因以為涅槃者也。六句者,謂一實、二德、三業、四大有、五和合、六同異。妄指此六皆有實性,而一切法皆從此生。此中功德即實德業,功德所起即大有。大有者,乃地水火風四塵也。又計極微以成器界,故云和合。故唐譯云:或計求那與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異性、俱及不俱執為涅槃。唐譯約計極微能成世界,故舉求那為首。此顯計六句,故云功德等。
或見自性所起孔、文彩、種種雜寶及利刺等性,見已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自然為涅槃者也。斯即楞嚴所云:計本無因,謂烏從來黑、鵠從來白,人天本竪、畜生本橫,白非洗成、黑非染造,乃至松直棘曲、鳥獸文彩、諸雜珍寶、一切物象,皆本無因,自然而爾,故以自然作涅槃想。
大慧,或有覺二十五真實;或王守護國,受六德論,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能解二十五冥諦,能受六分論,守護眾生,即得涅槃者也。前乃計冥諦六句是涅槃,此言能知二十五冥諦,能受六分論,即可以得涅槃,故與前所計不同。然六分論即前六句,但前計即此是涅槃,此計能解能受者為涅槃耳。故唐譯云:或謂能解二十五諦,即得涅槃。或有說言:能受六分,守護眾生,斯得涅槃。
或見時是作者時節,世間如是覺者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時即涅槃者也。然外道六句中,依實句復有九法,謂四大、空、時、方、和合。復有七種外道:一計大梵,二計時,三計方,四計本際,五計自然,六計虗空,七計我。以此七法為常住實有,具諸功能,生一切法。此中時即七中之一也。其大梵與方、自然、我等四法,前已出之,連時共出其五。而本際、虗空所以不明出者,然罪福盡即豁達空也。二者所出微塵與冥初比,冥初即本際也。前計已含,故不特出西域外道,六師之外又有計七種者。故古德云六家七宗者,此也。
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
記曰:此三乃計四句中有無亦有亦無三句為涅槃者也。唐譯云:或執有物為涅槃,或計無物以為涅槃,或有計著有物無物為涅槃者。
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作涅槃想。
記曰:此計更有異因,以勝性為涅槃者也。初卷云: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彼因者說言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士夫等前已發明,此正計勝妙為涅槃,故云見有覺與涅槃差別。有覺即指勝性,然與涅槃差別者,謂四勝性能致涅槃故、不同涅槃,故於勝性作涅槃想,此特謬計耳。若按唐譯云:或計諸物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斯諸物之言,蓋總指勝妙、自在、士夫、時、微塵等,此諸作者就是涅槃。
有如是比種種妄想,外道所說,不成所成,智者所棄。
記曰:此結上妄計之過也。比,類也。上所出二十一種外道涅槃相,謂如是等類外道種種妄想所說涅槃,皆不成真實所成涅槃,故為智者所棄。
大慧,如是一切悉墮二邊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無,若生無滅。
記曰:此釋上不成之所以也。然彼所以不成真實涅槃者,以墮二邊故。所以墮二邊者,以彼不離妄想生滅相故。其實即彼涅槃妄想中本無生滅之相,但彼愚夫妄想自生滅耳,故云彼中都無若生若滅。
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智慧觀察都無所立,如彼妄想心意來去漂馳流動,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記曰:此結示彼法空無利益也。謂彼外道涅槃,皆依自宗而生妄想,違背正理。若以智慧觀察,無所成就,故云都無所立。若如彼妄想而求,唯令心意掉散往來,漂馳流動,徒費辛勤,空無利益,故云一切無有得涅槃者。此所以不應親近修習也。
○上揀邪宗。
△下,示正果。
大慧!如我所說涅槃者,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離於四句見如實處,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攝所攝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見所成,愚於真實不應攝受,棄捨彼已得自覺聖法,知二無我離二煩惱,淨除二障永離二死,上上地如來地唐譯云轉修諸地入於佛地,如影幻等諸深三昧,離心意意識說名涅槃。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當疾遠離一切外道諸涅槃見。
記曰:此示如來所說無上大涅槃真常之果也。意謂我所說大涅槃者,如唐譯云:唯能了達自心現量,不取外境,遠離四句,住如實見,不墮二邊,離能所取,不入諸量,不著真實,住於聖智所現證法,如是即能悟二無我,離二煩惱,淨二種障,轉修諸地,入於佛地,得如幻等諸大三昧,離心意意識,是名涅槃。我所說者,如是而已,非若外道愚夫種種妄想計度。是故諸修如實行者,當速遠離一切外道妄想,諸涅槃見不應親習也。
前辯一乘因果行相章末,顯果德中,當機遂問佛之知覺。世尊答以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今明斷證章故,從破二見,斷二障,顯二無我,乃至境智俱忘,心法雙遣,以極忘言契證,然後乃顯自行功圓,教以利他,利他行滿,故特辯果德邪正,以至無上大涅槃果,方為修如實行究竟之相。故此示果德已竟,復明知二無我等,以結斷證功圓,修行極則,此通途之旨也。觀者了此通途血脈,方見聖人說法之本意,庶不流於臆見耳。智者應知。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外道涅槃見,各各起妄想,斯從心想生,無解脫方便。愚於縛縛者,遠離善方便,外道解脫想,解脫終不生。眾智各異趣,外道所見通,彼悉無解脫,愚癡妄想故。
記曰:此頌上多種外道涅槃之見,但從各各自心妄想所生,其實都無解脫方便也。由無善方便,故愚於縛。縛者不能至無縛處,以定執涅槃可取,故為之所縛,而以妄見取之,故為能縛者。若以縛縛為解脫想,則終不生於解脫耳。以其眾智異趣,所見不一,而彼不悟,返自以為通,豈非愚之甚邪?彼悉全無解脫之理,但是愚癡妄想之所分別。
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有無有品論,彼悉無解脫。凡愚樂妄想,不聞真實慧,言語三苦本,真實滅苦因。
記曰:此類外道妄計諸過,皆由不聞真實智慧,但依名言妄想而立也。殊不知言語乃三苦之本,真實乃滅苦之因。不依真實而依言語,正謂以苦捨苦,所以悉無解脫也。三苦者,謂苦苦、壞苦、行苦。
譬如鏡中像,雖現而非有,於妄想心鏡,愚夫見有二。不識心及緣,則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則不生。
記曰:此頌喻顯如實行也。謂三界五蘊根塵諸法,本來不有,如鏡中像,雖有而實非有。但於愚夫妄想心鏡,則見有名相事相,故心境角立。以不知心境本來寂滅,故妄起二見。若了唯心現量,能所雙忘,則當下妄想不生,即為正智如如矣。
心者即種種,遠離相所相,事現而無現,如彼愚妄想。三有唯妄想,外義悉無有,妄想種種現,凡愚不能了。
記曰:此頌釋上唯心義也。謂一切諸法既唯心現,則種種即心、心即種種,但是一心了無能所,即現前諸法雖現而無現。亦如愚夫之妄想,乃是自心顛倒也。是故三界唯心但妄想見,實無外境與心為緣。第愚夫不能了此,妄生分別耳。
經經說妄想,終不出於名,若離於言說,亦無有所說。
記曰:此頌結示諸法但以名言為體也。然一切經中所說妄想,皆不出於名言。若達名言體空,即妄想諸法皆不可得矣。
○大科明二轉依果,上明轉生死為涅槃已竟。
△下卷首明轉煩惱為菩提。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六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七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之上
前轉依涅槃果已竟下,轉依菩提果。四德分四:初顯法身真我德,又二:初顯三德祕藏,次顯一心真如。
△且初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三藐三佛陀。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如來自性自覺覺他。
記曰:前顯轉涅槃果已竟,此顯轉依菩提果。先明三德祕藏,以示究竟真我,故請正徧正覺善於如來自性也。三藐,此云正徧。三佛陀,此云正覺。如來自性,即法身自性,乃究竟真我也。一往所談,盖由凡夫著五蘊假我,外道妄計神我,故世尊以無我破之。今妄執已破,果德已顯,故說法身真我。且云如來自性者,即法身真我也。以彼妄計實有自性,能生諸法,故以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破之。今妄計既破,法身乃顯,故此言如來真常法身自性,以顯自覺聖智究竟真我也。
佛告大慧:恣所欲問,我當為汝隨所問說。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作耶?為不作耶?為事耶二譯皆為果?為因耶?為相耶?為所相耶?為說耶?為所說耶?為覺耶?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為異?為不異?
記曰:將顯法身離過絕非以示斷德,故約過非以請也。辭句異不異者,謂異此等辭句有如來法身耶?為不異此等辭句是如來法身耶?故下如來所答,直指究竟一心真源,故云一切皆非。論曰:當知真如非有相非無相、非一相非異相等。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如是等辭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過故。
記曰:此直指一心真源,離過絕非也。若言法身是作是不作,是果是因等,俱有過咎,故唐譯總云非。
大慧,若如來是事者,或作、或無常;無常故,一切事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無所得故,方便則空,同於兔角槃大之子,以無所有故。
記曰:此出上有過之所以也。若言如來法身是果事者,則同有作,凡有作者皆無常。若以無常為法身者,則一切世間無常之事皆如來矣,安有如來法身是無常耶?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故魏譯云:不許此法。斯計如來是事是作者,則墮無常過矣。若言如來非所作者,則法身絕無體性。如是則雖修方便而亦無所得,悉空無利益,枉費辛勤。故云:方便則空,同於兔角、石女之子,畢竟空無。此計法身非作者,則墮斷滅過矣。斯則作與不作,若果若因,都皆有過。
大慧!若無事無因者,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出於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若出四句者,則不墮四句;不墮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來句義亦如是,慧者當知。
記曰:此明法身句義也。經云:如來藏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是故法身為因果宗,而不屬因果。由不屬因果,故非有無。非有無,故離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非聖言量也。四句既離,百非自遣。離過絕非,故為智者所取。智者應知,一切法說如來句,義皆若此。
如我所說一切法無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
記曰:此以五陰諸法皆有自性,以比顯法身實有真我,以明雖超因果,不入斷滅也。意謂我說如來離有無四句者,非是絕無淪於斷滅,蓋有法身真我自性存焉。何者?且如我尋常所說,一切諸法悉皆無我,當知此無我句。然我者,主宰義,自在義,以諸法中無有主宰,不得自在,以此義故,故說無我,非絕無諸法自性也,故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譬如他人身中無有我性,我自身中無有他性,非無彼此自身也,故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如來真我句義,應知亦然。
大慧,譬如非牛馬性、非牛馬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諸法非無自相、有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當如是知。
記曰:此以喻釋法身有自性義也。然五蘊法身,非異非不異。以法身隱於五蘊之內,則法身無自性,而非無五蘊自性,如牛中無馬性,非無牛性也。法身顯於諸法之中,則諸法無自性,而非無法身自性,如馬中無牛性,非無馬性也。故云如牛馬。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性,是故一切諸法,皆有法身常住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無我謂二乘,愚夫謂外道。然彼所以不知者,以妄想分別諸法自性故。不但法身句義如然,即我所說一切法空,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自性,一一皆當作如是知也。然前一往,由彼二乘外道,妄計諸法,以為實有自性有生,故說空無生無自性,以遮遣之。所謂但破其執,不破其法,非是實無法身常住自性也。
如來如是魏譯云如來法身亦復如是,與陰非異非不異。若不異陰者,應是無常;若異者,方便則空;若二者,應有異。如牛角相似故不異,長短差別故有異,一切法亦如是。
記曰:此正明法身五陰離異不異,以顯法身平等也。永嘉云:幻化空身即法身,故法身與陰不可言異不異也。若法身與陰不異者,然陰乃無常,而法身亦墮無常矣。若法身與陰異者,然五陰有相,而法身無相,無相則空,空則斷滅,滅則雖修而無取證矣,故云方便則空。如此則異不異者,不出名言,皆非量也。既離一異,則無有二。若二者,即應有異。但法身與陰同出而異名,如牛兩角,本唯一體,故不異。爭奈五蘊生滅,而法身湛然,如角之長短差別,故有異耳。不獨陰與法身,即諸法皆然,故云一切法亦如是。
大慧,如牛右角異左角,左角異右角,如是長短種種色各各異。大慧,如來於陰、界、入非異非不異。
記曰:此言法身比類不及也。謂法身與陰、界、入雖曰同體不異,如牛兩角,牛角尚有左右長短一定各異之相,而法身與陰、界、入畢竟不異。故魏譯云:如是如來法身之相,於五陰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也。上明法身與世間五陰離異不異。
如是,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以解脫名說。
記曰:此明法身與出世解脫離異不異,以顯解脫德也。魏譯云:於解脫中不可說一、不可說異,如是依解脫故,說名如來法身之相。
若如來異解脫者應色相成,色相成故應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得相應無分別,而修行者見分別,是故非異非不異。
記曰:此釋法身與解脫離異不異,以顯解脫德也。謂法身若異解脫者,然解脫即涅槃,而涅槃無相。若法身異此,則屬色相。凡是色相,皆是無常。而法身同此,應墮無常。此則計異者過矣。若法身不異解脫者,則無能所。若無能所,則因果不分。不妨修行者現有能證所證差別,故非不異也。故魏譯云:若如來法身不異解脫者,則無能證所證差別。而修行者則見能證及以所證,且有能所,非不異也。
如是智及爾𦦨,非異非不異。
記曰:此明能觀智與所觀境非異不異,以顯般若德也。故唐譯云:如是智與所知非異不異。斯歷法身、解脫、般若非異非不異,以顯究竟一心三德祕藏,非縱非橫圓滿融攝。故永嘉云:法身不癡即般若,般若無著即解脫,解脫寂滅即法身。舉一即具三,言三體即一。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恒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非縱非橫,圓∴之道玄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故下釋其根量俱非,以顯究竟一心極果。
大慧,智及爾𦦨,非異非不異者,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故,悉離一切量;離一切量,則無言說;無言說,則無生;無生,則無滅;無滅,則寂滅;寂滅,則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則無事無因;無事無因,則無攀緣;無攀緣,則出過一切虗偽;出過一切虗偽,則是如來;如來,則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
記曰:此直顯寂滅一心真如自性,轉依極果,以酬近請。通結前途究竟歸趣,以顯法身離一切相也。論云:當知真如自性,非有相,非無相,非非有相,非非無相,非有無俱相;非一相,非異相,非非一相,非非異相,非一異俱相。乃至總說。依一切眾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別,皆不相應,故說為空。若離妄心,實無可空故。以實無可空故,說如來有真實自性也。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以一切法皆同如故,故云出過一切虗偽,即是如來。以但涉言詮,皆墮戲論故。大慧初問一百八義,而世尊直答一切皆非。由一心真如,平等寂滅,本無言說故。今從生滅門中,方便攝引,歸極於此。故顯理行斷證因果已竟,而以一心真如涅槃菩提總結之。以真如究竟離一切相故,一切皆非。此蓋別答門中,即言說以顯無言也。以此中正明菩提,而但稱如來法身。恐昧者不知,故結示云:如來即是三藐三佛陀。
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記曰:此總結如來法身離心意識境界也。一往大慧所問,世尊所答,乃至重重展轉徵辯,唯顯此離心意識境界而已。不獨此會,即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所說,亦不過顯此。乃至三世諸佛之所證,歷代祖師之所傳,亦唯此而已,更無別法。故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斯正古德所云心識不到處。故云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悉離諸根量,無事亦無因,已離覺所覺,亦離相所相。
記曰:此總頌法身離諸過也。根量乃見聞知識境界,以法身離念非心行處故,因果能所一切皆離。
陰緣等正覺,一異莫能見,若無見有者,云何而分別?
記曰:此頌五陰法身平等無二也。以正眼而觀,真妄平等故,一異莫能見。既無一異可見,云何而可分別耶?
非作非不作,非事亦非因,非陰非在陰,亦非有餘雜。亦非有諸性,如彼妄想見,當知亦非無,此法法亦爾。
記曰:此頌法身湻淨也。以法身湻淨故,一切皆非。雖無諸相如彼妄見,而真如自性亦復非無。以法法皆真,故云亦爾。
以有故有無,以無故有有,若無不應受,若有不應想。
記曰:此頌言有無相待而生,不應起二見也。謂法身雖離諸相,不入斷滅,故不可著無。當知法身非無,而實有自性。若於法身自性而復作有見者,亦是妄想。故云:若無不應受,若有不應想。故魏譯云:無既不可取,有亦不應說。此所謂悉離諸根量也。
或於我非我,言說量留連,沈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解脫一切過,正觀察我通,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記曰:此總顯離過,結歸觀心也。向因凡夫妄執假我,外道妄計神我,故以無我之言破之。而二乘復計無我以為實法,故此言法身真我以破之。意謂向之我與非我,皆言說量。既墮二見已,若於今之所顯法身真我為是,而復以向之二我為非,此亦墮言說量,留連沈溺於有無二邊,終非究竟。不獨自壞,抑且壞他。何者?以但有言說,都無實義,皆為戲論故。若解脫如上一切諸過,能正念觀察,我所通達,離心識處,是名正觀,方為不謗正法,不毀導師。若他觀者,皆邪見也。
○上明轉依菩提果,以顯法身三德祕藏,以結歸觀心竟。下顯一心真如,離一切相,攝歸第一義諦。
△初、離名字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脩多羅攝受不生不滅。又世尊說: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云何世尊為無性故說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唐譯云:世尊!如佛經中分別攝取不生不滅,言此即是如來異名。世尊!願為我說不生不滅。此則無法,云何說是如來異名?如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此則墮有無見。佛告大慧:我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品不現。
記曰:此難明寂滅一心,以顯如來法身離名字相也。大慧因聞如來法身不生不滅,遂致疑曰:且如經中一向所說不生滅者,但顯無性之理而已,今則云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然不生不滅則是無性,無性則離名字相,云何說此是如來異名耶?且不生是墮無,不滅是墮有,故唐譯云: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則墮有無見。故世尊答云:我說一切法有無品不現。何者?以不生則不有,不滅則不無,不有不無故,不屬有無,故云有無品不現。唐譯有無二見,有問無答,此經有答無問,故二譯互相發明。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則攝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願為說。
記曰:此大慧復以有無致疑難者,以明果德究竟離名字相也。意謂世尊既云說法有無品不現,然不現則無可取,故云攝受法不可得。既不可得,則就中一法不立矣,以一切法不生故。且一法不立,又有誰是如來名字耶?此則自語相違也。若說不生法是如來名字者,似乎此中又是有法者,非超有無矣。故云若名字中有法者,若猶似也。此義云何?願為我說。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我說如來非無性,亦非不生不滅攝一切法,亦不待緣故不生不滅,亦非無義。大慧!我說意生法身如來名號唐譯云我說無生即是如來意生法身別異之名,彼不生者,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七住菩薩二譯皆云七地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來異名。
記曰:此斥大慧謬計,不得佛意,而以法身正義答之也。以大慧疑不生不滅為斷滅,又疑不生不滅攝一切生滅之法,意謂必待生滅緣盡,方得不生不滅。故此斥云:亦非無性,亦非攝一切法,亦不待緣。然雖一切皆非,而亦非無義。何者?以我說一切法當體無生,即是如來異名,殆非此外別有也。第無生意,乃八地菩薩實證平等真如,方能明見,殊非外道、二乘所能測知,亦非七地菩薩之境界也。永嘉云:若實無生無不生,以無生無不生,故名意生。法身既證平等真如,則法法皆如,以法法無生,當體皆如,故無生是如來異名。到此境界,所謂無一物不播如來之號,無一法不闡遮那之形,故下文以多名釋之。趙州云:老僧把一枝草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為一枝草用,佛是煩惱,煩惱是佛,苟非深證無生三昧者,又何以與此?
大慧!譬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梵語釋迦提婆。因陀羅,此云帝釋,又云富蘭陀,又云憍尸迦,皆帝釋異名,如是等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無自性。
記曰:此喻釋如來雖有多名,而無多體,以顯唯一實也。唐譯云:譬如帝釋,地及虗空,乃至手足,隨一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多名而有多體,亦非無體。以法法皆真,故名異而體同。唯了無生者,故不以名異而異其體。在徇名者,特生異見耳。
如是,大慧!我於此娑呵舊云娑婆,亦云索訶,此云堪忍世界,有三阿僧祗此云無數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唐譯云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紐此云大力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城名,以佛生彼城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王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祗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餘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記曰:此出多名而體不異,正顯離名字相也。由體不異故,如水中月,不出不入,所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以無去來故,不出不入。蓋法身普應眾生,平等顯現,而無去來之相,但隨所見聞,各別異耳。華嚴名號云:如來有四百億十千名。法華壽量云:我於餘國作佛,更有異名。姓氏不同,名號各別。良以法身無生,故無不生;無名,故無不名。以無不名故,不可得而名焉。不可得而名故,名字離也。此非愚者所知。
○上離名字相竟。
△下離言說相。
彼諸愚夫不能知我墮二邊故,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知辭句義趣,不分別名,不解自通,計著種種言說章句,於不生不滅作無性想,不知如來名號差別,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不解自通會歸終極,於一切法隨說計著。
記曰:此明如來法身離言說相也。然名字起於言說,以彼愚夫不達言說性空,故妄計名字各異,至於寂滅無生,離名言處。真實法身盲無所知,由不知此,故妄計有無,墮二邊見。是等然雖供養於我,而不能善解名字句義。趣中所含,多名一體,故云不分別名,但取差別之相。以不善解法身自通,故但執言教,昧於真寶,謂不生不滅是無體性。殊不知正是法身徧一切處,而為如來差別名號,如因陀羅等也。以不解自通,會歸終極,至離言說處,故於一切法唯計言說。
大慧!彼諸癡人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所以者何?謂義無身故,言說之外更無餘義,唯止言說。大慧!彼惡燒智不知言說自性,不知言說生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性非性故,無受生亦無身。唐譯云:離有離無故,無生無體故。
記曰:此言計言說者,不達實義也。然彼愚夫,妄謂義如言說,義與言說不異,如斯則但有言說,而無實義矣。故云義無體故。以此人不了言說自性,將謂言說之外,更無餘義,唯止於言說而已。所以然者,以彼愚癡惡智,不知言說自性是生滅法,而義不生滅耳。所以言說生滅,而義不生滅者,以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以超文字,離有無相故,無生無體故,是故不墮。
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大慧!若有說言如來說墮文字法者,此則妄說,法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離文字故,非不饒益義說言說者眾生妄想故。
記曰:此明如來說法不墮文字相也。所以不墮者,以法離有無相故。除不墮文字者,則說與不說皆明鑒也。此外若以如來有所說者,則為謗佛,故云則為妄說,由法離文字故。諸佛菩薩唯說離文字法故,始終不說一字、不答一字。何者?以法離文字故也。問曰:既不說一字,豈不饒益眾生耶?答曰:非不饒益義說,但對眾生所說者,乃說破眾生妄想夢耳,殆非實有法可說也,故云說者眾生妄想故。
大慧!若不說一切法者教法則壞,教法壞者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若無者誰說為誰?
記曰:此釋難也。難曰:既法離文字,則無法可說,而如來何以又說一切法耶?故此釋云:以無法可說,是名說一切法,乃說其無可說耳。所謂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若絕然不說者,教法則壞;教法壞,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矣。若總無者,則壞法界相,而又誰是說法者?而復為誰說法耶?所謂實際理地不立一塵,建化門頭不捨一法,是在即說而不有其說,豈絕然不說而後方為離文字哉?
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莫著言說,隨宜方便廣說經法。以眾生希望煩惱不一故,我及諸佛為彼種種異解眾生而說諸法,令離心意意識故,不為得自覺聖智處。
記曰:此釋上不說。說乃為迷者,非為悟者說也。謂諸佛如來本無法可說,其所廣說一切法者,皆為隨順眾生種種解,欲破彼希望煩惱,令轉心意意識故耳。所謂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故云不為得自覺聖智處說。是故菩薩莫著言說。
大慧,於一切法無所有,覺自心現量,離二妄想;諸菩薩摩訶薩,依於義,不依文字。
記曰:此釋上不為悟者說之意也。所以不為得自覺智說者,以彼了一切法無所有,知自心現量,善離有無二妄想見,以此諸菩薩但依於義不著言說故耳。
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壞第一義,亦不能覺他,墮惡見相續而為眾說,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
記曰:此言迷者,自他俱損也。唐譯云:依文字者,墮於惡見,執著自宗,而起言說,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辭章句,既自損壞,亦壞於他,不能令人心得解悟。
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正無相樂而自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
記曰:此言悟者,自他俱益也。唐譯云:亦能令他安住大乘正無相樂者,所謂自覺聖智善樂,揀非二乘外道偏邪三昧也。住正無相樂者,即名攝受大乘。從上諸祖皆深證此無相三昧,故能以離文字法建立眾生。
大慧!攝受大乘者,則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者,則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則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則佛種不斷;佛種不斷者,則能了知得殊勝入處魏譯云一切勝妙生處,唐譯云則得勝妙處。知得殊勝入處菩薩摩訶薩,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通達眾生形類、希望、煩惱諸相,如實說法。如實者,不異唐譯云真實法者,無別無異;如實者,不來不去相,一切虗偽息,是名如實。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
記曰:此明善知如實法者,則能具足一切世出世法也。謂善了知如實無生法者,則能具足一切世出世法,建立正法續佛慧命,能令佛種不斷便生佛家,故云得勝妙生處自利功圓,亦即能令眾生安住大乘,而以十力普現色身,隨眾生解欲應時應根說如實法,而無一切去來之相,斯皆善達如實離文字法者之利益也。是故行人切莫計著隨言說相。
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
記曰:此喻愚夫執言說之失也。經云:我所說法如標月指,離指方能識月。若執指為月,則兩失之矣。故云執言說指終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
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不應食生,若食生者則令發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滅不方便修則為不善,是故應當善修方便,莫隨言說如視指端。
記曰:此以喻釋喻,以明忘言契證之義也。然離言之道,固非淺智可知,苟不以方便指示,則終歸迷悶而不入。譬如嬰兒應與熟食,而食之以生者,則必發狂,是與食者不善方便故也。此不生滅法,不屬方便,猶如生食。若不善以離言方便之指,彼亦將狂悶而不入。故黃蘗云:今時纔出來者,只欲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多與兒酥乳,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此樣,盡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邊收,真如之中無此事。故前云:是攝受欲食,非攝受法食也。所以曹山貴正命食。此善方便之言,該於師資,故下令親近大德多聞。
是故,大慧!於真實義,當方便修。真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唐譯云:言說者,與妄想合,流轉生死。大慧!真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大慧!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經論,身自不隨,亦不令他隨,是則名曰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當親近多聞,所謂善義。與此相違,計著言說,應當遠離。
記曰:此教修真實義之方便也。非真流之行,無以契真。然真實義,乃離心意識寂滅境界,是從多聞忘言者得,非執名字者所能入也。所言多聞者,謂善離言得義,非善言說也。善義者,乃得二通處,則自不隨外道邪見論議,而亦不令他隨,如此方名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應當親近大德多聞,遠離計著言說者,此則名為修真實義之方便也。
○上顯一心真如離言說相已竟。
△下辯生滅因緣,以顯一心真如離心緣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顯示不生不滅無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虗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外物因緣亦如是,世尊與外道論無有差別。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外道亦說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四大常是四大,迺至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所說亦復如是。是故我言無有奇特,惟願世尊為說差別。所以奇特勝諸外道,若無差別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滅故。而世尊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無差別故。
記曰:此疑佛說不生不滅與外道不異,以難明一心真如離生滅因緣,正顯離心緣相也。此有四疑:一謂外道計作者為因能生諸法,諸法生滅而作者不生滅,故疑此與佛所說三無為法無異。二謂外道計我為因,一切世間從我流出,故云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說外四大生法亦爾。三謂外道許微塵、勝妙、自在天、眾生主、時、方、空、大種、和合等九法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四謂外道計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以四大常周流諸趣不捨自性故。然世尊亦說四大性真周徧法界,是則世尊所說與外道無別,是故我言世尊說法無有奇特也。惟願世尊為我說所以勝外道處。若世尊說法不異外道,則諸外道皆亦是佛,以彼說法亦不生滅故。然世尊向說一世界中無有多佛,苟如上所說果與外道無別,則是一世界中應有多佛出世矣。
佛告大慧:我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所以者何?彼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變相。唐譯云:我之所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不生無常論。何以故?外道所說,有實性相,不生不變。我不如是,墮有無品。大慧!我者,離有無品,離生滅,非性非無性。如種種幻夢現,故非無性。云何無性?謂色無自性相攝受,現不現故,攝不攝故。以是故,一切性無性非無性。唐譯云:我所說法,非有非無,離生離滅。云何非無?如幻夢色,種種見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見不見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世事永息。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
記曰:此言如來所說,乃離有無生滅而說不生不滅,不比外道墮於有無起生滅見也。以外道妄計諸法各有自性,不生不變。然諸法無常,而彼所計不生不滅者,亦無常論耳。以彼未離有無品故。然我說法所以離生滅者,以彼諸法本非有非無故。云何非無?謂一切法如幻夢色。然雖本無,不妨現見種種相故。云何非有?以彼色性本無自體,元非有故。如彼幻夢諸事,但愚者所見所取,而智者不見不取故。是故我觀一切法,若此故說非有非無,唯了達自心現量者,則於彼法不生分別。分別不生,則心地寂滅。寂寂故,永絕貪求。貪求既絕,故安穩快樂,世事從此永息矣。此非愚夫所與,故云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
不實妄想,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種種眾生商賈出入,愚夫妄想謂真出入,而實無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癡凡夫起不生不滅惑,彼亦無有有為無為,如幻人生,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離於生滅,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起生滅妄想,非諸聖賢。
記曰:此言境本無生,而愚夫妄起生滅見也。謂不但法本無生,而亦心本寂滅。心寂滅,則彼妄想亦了無自性矣。故云不實妄想,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且彼乾城幻人,雖有種種商賈出入,其實無有出者入者。迷者謂以為真,智者不然。是則愚癡凡夫所起不生滅惑,即彼妄想亦本非有無,如幻人生本無生也。以妄無體,故云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故僧問古德云:起滅不停時如何?德云:咄!是誰起滅?此古人徹見妄想無性,故乃爾爾。是則心若寂滅,而一切法皆寂滅矣。所謂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但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見,自起生滅妄想耳,非聖賢也。
不如實者,不爾。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若異妄想者,計著一切性自性,不見寂靜故。不見寂靜者,終不離妄想。
記曰:此言聖人見諸法不如實者,不似凡愚墮生滅妄見也。故云不爾。何者?以見諸法當體如如,不起分別異見故。故云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然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不容起見。若起種種異見分別者,則是計著一切實有性自性相矣。所以計著者,以不見諸法本來寂靜故。苟不見諸法寂靜者,則終不離妄想矣。何者?以離念境界,唯證相應故。
○上顯一心真如離一切相已竟。
△下結究竟一心。
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相見;相見者,受生因故不勝。大慧,無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滅,我說涅槃。
記曰:此總結一心真如離一切相,以成究竟果德也。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故云無相見勝非相見。以外道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故長淪生死。故相見者,乃受生之因,故不勝。若能見無相者,則一切分別妄想當下不生,不生則不滅,不生不滅,此則名為大涅槃矣。是則了妄想無性即是涅槃,非離此外別有涅槃相也。
大慧,涅槃者,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記曰:此結示一心真如自性涅槃,乃離心意識自覺聖智境界也。論曰: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所謂心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則無一切境界之相。是故一切法從本已來,離名字相、離言說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以一切言說假名無實,但隨妄念不可得故。言真如者亦無有相,謂言說之極因言遣言。此真如體無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無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當知一切法不可說不可念故,名為真如。問曰:若如是義者,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法雖說無有能說可說,雖念亦無能念可念,是名隨順。若離於念,名為得入。故云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滅除彼生論唐譯云為除有生執,建立不生義,我說如是法,愚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無性無所有,犍闥婆幻夢,有性者無因。不生無自性,何因空當說?以離於和合,覺知性不現,是故空不生,我說無自性。
記曰:此下至頌終,總明真如一心離生滅因緣相也。謂如來本無法說,而其所以說無生無自性者,以為破彼生見執有自性故。以彼愚夫不知諸法不生本無自性,故說犍城幻夢以喻之。然彼所執有自性者,墮無因故。然如來何因說無生無自性耶?以諸法空故。故云何因空當說?以彼外道妄執諸法各有自性和合而生,今則離之。是以諸法本空當體無生,故說無自性耳。此頌離生滅相。
謂一一和合,性現而非有,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夢幻及垂髮,野馬犍闥婆,世間種種事,無因而相現。折伏有因論,申暢無生義,申暢無生者,法流永不斷。熾然無因論,恐怖諸外道。
記曰:此頌離因緣相也。以外道妄計實有生因和合而生諸法,世尊謂我但分析彼和合雖現而非有,故說幻夢垂髮,陽𦦨犍城,以喻明世間諸法雖現而無因,以折伏有因論,申暢無生義耳。然能申暢無生義者,則使法流永不斷滅。且我熾然說無因論,以破彼有因,令其外道聞者生恐怖故。然佛說無因論,乃無彼生因,殆非外道無因比也。識之。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
云何何所因,彼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記曰:此大慧趣舉佛問外道生因偈,以反質疑,將破無因論義也。佛問外道云:汝之生法云何而生?為從有因生?為從無因生?答言:從有因生。佛又問云:既從有因生,有何所因耶?答言:從微塵、四大、勝性等為生因。佛又問云:彼微塵、四大等復以何故生耶?答言:以無因生。佛言:若彼微塵等既是無因,無因則無法,無法則無處,無處則無和合,無和合則無生矣。汝言無因,乃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耶?大慧舉此質疑者,以聞上佛說無因破彼有因,故此疑云:且無因乃外道所計,佛嘗以此破之矣,今何故又說無因破彼有因耶?故此涉疑致問,以外道所計生因亦無因,故佛說緣生乃破彼無因,又說無因以破彼生因,意在直指無生以息彼生滅之見耳,故下文明答之。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
觀察有為法,非無因有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記曰:此答意顯離生滅因緣相也。謂能觀察一切諸法,不屬有因無因,而即頓見無生,而彼生滅之見自息矣。龍勝曰:有物從緣生,無物從緣滅。起唯諸緣起,滅唯諸緣滅。乃知色生時但是空生,色滅時但是空滅。以空不屬緣,故不生耳。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
云何為無生?為是無性耶?為顧視諸緣,有法名無生?名不應無義,惟為分別說。
記曰:此徵無生義也。由上佛說離生滅法以顯無生,大慧遂問:云何為無生耶?為諸法無性是無生耶?為別有生性顧視諸緣名無生耶?既有無生名,必有無生義,惟願為我說之。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
非無性無生,亦非顧諸緣,非有性而名,名亦非無義。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七住非境界魏譯作七地,是名無生相。遠離諸因緣,亦離一切事,唯有微心住,想所想俱離,其身隨轉變,我說是無生。
記曰:此頌無生義也。以離諸因緣及以作者,入唯心住,得二轉依意生法身,乃真無生義。然此無生,非無性,亦非有性。既有此名,亦非無義。但此無生義,乃八地已上所證如實住處,殆非外道二乘及七地菩薩之境界也。以彼外道邪見,二乘偏執,七地菩薩未離心量,尚在生滅數中,未入微細真實住處,心境未忘,故此非彼所知也。離此諸過,是真無生。
無外性非性,亦無心攝受,斷除一切見,我說是無生。如是無自性,空等應分別,非空故說空,無生故說空。
記曰:此頌心境雙絕,法身真空,以顯無生實義也。以境離有無,心離執取,斷一切見,即是真空法身。此非斷滅之空,以心境無生,故說空耳。
○上頌無生義。
△下總頌離生滅因緣相。
因緣數和合,則有生有滅,離諸因緣數,無別有生滅。捨離因緣數,更無有異性,若言一異者,是外道妄想。有無性不生,非有亦非無,除其數轉變,是悉不可得。但有諸俗數,展轉為鈎鎖,離彼因緣鎖,生義不可得。
記曰:此頌一心真如,離因緣相也。因緣者,生滅之本也。離此因緣,別無生法。故肇公云:一切諸法,緣會而生。緣會而生,則未生無有,無有則無生。故云離諸因緣數,無別有生滅。以十二因緣轉變生法,故云諸因緣數。捨此不但無生,抑且平等,平等了無一異之性矣。此中若言一異者,即外道見。何者?以有無二性,皆悉不生,總非有故。除因緣外,悉不可得。是則緣生無性故空,空故無生,無生則法身平等,離一切相。此所以離因緣外,更無生義可得。
生無性不起,離諸外道過,但說緣鈎鎖,凡愚不能了。
記曰:此正示緣生無性義也。性者,因緣也。謂生本無生,必待緣生。以緣生無性,故生本無也。唐譯云:生無故不生。是則生即無生,故離外道生法之過。以緣生即無生,故我但說因緣,而密顯無生。所以凡愚不能曉了,妄謂離因緣外,別有生性耳。
若離緣鈎鎖,別有生性者,是則無因論,破壞鈎鎖義。如燈顯眾像,鈎鎖現若然,是則離鈎鎖,別更有諸性。
記曰:此釋外道計因緣外別有生性義也。佛謂若果離因緣外別有生性者,則是墮無因論,淪於斷滅矣。故云破壞鈎鎖義。鈎鎖者,即因緣也。以彼外道妄計別有生性,要待因緣而生。譬如眾像先有,要待燈照而後見故。因緣現生法,即如燈之現眾像故。佛斷之曰:若此論者,正是離因緣外別有生性,故我說彼是無因論。
無性無有生,如虗空自性,若離於鈎鎖,慧無所分別。
記曰:此責外道不達緣生無性,故妄生分別也。以緣生無性,故無有生。無生則無性,體相如虗空。此乃離緣之道,絕諸對待。于此境界,三世諸佛不敢覷著,誰當於此分別乎?故云慧無所分別。今彼既於離因緣外而生分別者,足知皆妄計也。
復有餘無生,賢聖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記曰:此揀無生義也。謂彼外道所計生法固是邪見,而我法中復有餘無生義,乃二乘賢聖所得,亦非真實。以彼斷盡生法然後方得無生,不了生本無生故非真實,是則我說生即無生方是真實。無生法忍乃八地所證,又非二乘淺智所知也。
若使諸世間,觀察鈎鎖者,一切離鈎鎖,從是得三昧。
記曰:此揀正行也。謂外道妄計離因緣法,則增長邪見,非真離也。若使諸世間人一一能觀因緣無性,了知離緣無生之理,則從是即得無生三昧正定矣。下示觀之之方。
癡愛諸業等,是則內鈎鎖,鑽燧泥團輪,種子等名外。若使有他性,而從因緣生,彼非鈎鎖義,是則不成就。若生無自性,彼為誰鈎鎖?展轉相生故,當知因緣義。
記曰:此示觀因緣之方法也。癡愛諸業等,乃十二因緣。即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三世輪轉,牽纏不斷,故為內鈎鎖。鑽鐩得火,泥團成瓶,種子生芽,此三者為外物因緣。此等內外因緣諸法,但觀空無自性,即證無生。何必離此之外,更立他性耶。若使此外別有他性,從因緣生者,即是無因。此則不但壞因緣義,抑且彼法不成。以彼所計自性,乃無因故。若觀生法本無自性,則因緣頓空,又復誰為鈎鎖耶。以有展轉相生故,故說因緣之義耳。意謂若有因緣,必無自性。若離因緣,即是無生。豈有離因緣外,別有自性耶。是則能觀緣生無性。無性緣生,則了因緣體空,即入真無生義。智者當作如是觀。
堅溼煖動法,凡愚生妄想,離數無異法,是則說無性。
記曰:此釋諸法無性之所以也。謂四大等法,當體全空,本無自性,但以緣會而生,更無別法。而外道不了,橫計四大實有自性,以為生因,乃妄想分別,非正見也。是故我說緣生無性,即是無生,以破彼計。離此數外,了無異法,但說無性耳。
如醫療眾病,無有若干論,以病差別故,為設種種治。我為彼眾生,破壞諸煩惱唐譯云滅除煩惱病,知其根優劣,為彼說度門。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唯說一乘法,是則為大乘。
記曰:此結歸一乘,以顯一心真如究竟義也。謂如來說法,唯說無生。然無生本無有說,而有多種言辭方便開示者,以其病病故也。故如醫療眾病,病多而方亦異。佛為破除眾生煩惱病故,以其病根不同,故說諸度法門。此其法本不異,異自機耳。所謂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入大乘為本,故云唯說一乘法,是則為大乘。前顯理究竟處,則曰我大乘非乘;今明斷證已竟,故亦以大乘結之。
○上明一心真如離一切相,總顯究竟涅槃真我德已竟。
△下破外道七種無常,以顯究竟涅槃真常德。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無常妄想,世尊亦說一切行無常是生滅法。此義云何?為邪為正?為有幾種無常?
記曰:此因外道所計無常,將顯涅槃究竟真常德也。前顯離生滅因緣,以明法身真我。此顯離無常見,即證法身真常。意謂佛昔日亦說無常,不知與彼外道所說孰邪孰正。然問外道所許無常有幾種者,意在盡出彼計破之,令其不墮耳。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種無常,非我法也。何等為七?彼有言說作已而捨,是名無常。
記曰:此外道宗立有勝性作者,能造一切四大諸法。今此計云所造四大是常,其能造者造已即捨,此是無常,故下文云離始造無常。
有說:形處壞,是名無常。
記曰:此計四大能造所造俱是常,畢竟不壞,但分析長短等形色不可得,謂形處壞是無常。
有說:即色是無常。
記曰:此計能造四大是常,所造色是無常。此與初計相返。
有說:色轉變中間是名無常,無間自之散壞,如乳酪等轉變中間不可見,無常毀壞一切性轉。
記曰:此計能造與所造俱常,但兩色中間有箇無常性,能使所造色法相續變異自然壞滅。如乳酪等兩色中間有無常法,令其轉變而不可見,此之無常能轉一切性。此與初三兩計相返。
有說性無常。
記曰:此計有箇無常自性不壞,而能壞彼諸法,如杖瓦石等能壞一切物。此與上計相返。
有說:性、無性、無常。
記曰:此計能造所造俱無常也。性是能造,無性是所造。謂能造之性既造了色,則自體已壞,而所造者又亦隨壞,故俱無常。此與上計俱相返。
有說:一切法不生無常,入一切法。
記曰:此計有箇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中,而隨諸法壞滅。即此不生的,便是無常。上列所計,下牒其計而破之。
大慧,性無性無常者,謂四大及所造自相壞,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記曰:此牒破第六性無性無常計也。謂彼外道所計四大能造諸法,然必壞了自體方才造出,如種生芽,而所造者又非本四大矣,故能所俱壞以為無常。佛破之曰:彼四大自性本不可得,然能造既本無體,無體故本自不生,不生則無能所,能所二相了不可得,又指何法名無常耶?
彼不生無常者,非常無常,一切法有無不生,分析乃至微塵不可見,是不生義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若不覺此者,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記曰:此牒破第七不生無常計也。然彼外道妄計有箇不生的性,入在一切生法之中,隨諸法壞,故名不生是無常。佛言:若言不生是無常者,此則非常非無常矣。何者?若言不生,則是真常。今又云:隨諸法壞,則非是常。故云非常非無常。此出其過,乃破之曰:然一切有無等法本自不生,豈又有箇不生性入彼諸法耶?若果有不生性入彼諸法,則應可見。即今分析諸法,乃至微塵許,畢竟不可見。此無生義既不可見,則是諸法生本無生矣。且無常者,生法也。然我說諸法生本無生,而彼返以不生為生是無常,故曰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此真顛倒也。我諸弟子若不覺此生本無生義,則墮外道生無常見。以彼所計不生,還成生法,故云生無常義。莊周云:生生者不生。正墮於此。
大慧,性無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無常性。所以者何?謂無常自性不壞。大慧,此是一切性無性無常事。除無常,無有能令一切法性無性者,如杖瓦石破壞諸物。
記曰:此牒破第五性無常計也。佛謂彼外道所計,有箇無常自性不壞,而能壞諸法者,此乃是彼自心分別妄計耳。如此計者,又不是常,又不是無常。何也?彼所謂無常自性不壞,而能壞一切法,以成無常之事。是則除此無常之外,更無有能壞諸法者。然無常能壞彼諸法,如杖瓦石能壞諸物者。如此則必定無常與諸法異,方能壞之。故下約一異破之。
現見各各不異,是性無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別。此是無常,此是事,作、所作無異者,一切性常無因性。大慧,一切性無性有因,非凡愚所知。
記曰:此約一異以破性無常也。謂若果然無常能壞諸法者,必定能壞之性與所壞之法二體各異,方能壞之。今現見各各不異,不能揀出性無常與所壞事能所二相有差別體,故云非作所作有差別。作即無常,所作即所壞事也。若能所異體,則當可指陳此是無常,此是所壞滅事。既不可指,則不異體也。若能所不異而為一體者,則一切法應常,又墮無因矣。何者?以彼計無常性不壞,不壞則是常。今既與諸法為一體,然無常既常,而一切法皆常矣,故云無異者一切性常。且彼所計因無常故,能令諸法壞滅。今既一體,則不見有因能令諸法壞滅者,此又自墮無因,彼宗亦不成,故云無因性。然諸法壞滅不是無因,故唐譯云: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無有別異,而悉見有異。
記曰:上已破無常能滅諸法,此又破無常性能生諸法也。佛言:若彼計無常性能生一切法者,但一切生法因果相似,如種豆等,未有種豆而得者,故云非因不相似事生。若不相似而能生者,則是一因而生多果。今以一無常性而生一切法,則一切性皆同一無常矣,故云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如此則因果不別,種類不分,則一切異法應並相生,此乃是不相似事,而能生所生不可辨別,混而為一矣,故云作所作無有別異。且即今現見諸法各各有異,此則非是無常能生一切法也。
若性無常者,墮作因性相;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無常無常故,一切性不無常應是常。
記曰:此破計無常為生因,不得為常也。謂若必以無常性是有法而為生因者,則墮作因,大凡作者皆無常故。若能作之因既墮無常,則所作諸法皆無常矣。故云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若能生之因墮於所生之無常法中,此則自無常亦應是無常,而不得計能生者為常矣。故云一切性若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若自無常既是無常,則所作一切法不是無常應是常。何者?以捨己之常而入彼諸法,則彼諸法得我之常性,此乃自是無常,而所生者皆應是常。若彼是常,則不可壞,而計所生之法可壞者,又不成矣。故唐譯云: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
若無常入一切性者,應墮三世。彼過去色與壞俱,未來不生;色不生故,現在色與壞相俱。
記曰:此破無常性能入諸法中也。然外道妄計無常入於諸法之中,自性不壞,而能壞彼諸法。佛言:若謂無常入一切性者,則應墮三世。既墮三世,則隨壞滅,而自性不得不壞矣。何者?若入過去,過去色已壞;若入未來,未來色未生;若入現在,現在不住。剎那變滅,而無常亦與之俱壞矣。且自體既壞,豈能壞彼諸法耶?
色者,四大積集差別,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壞,離異不異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壞,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滅,離四大、造色。一切外道於何所思惟?性無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壞故。
記曰:此又轉破四大是常之計也。因上執無常不壞性入一切色法,佛破之云:一切三世色法俱屬可壞,而無常無不壞之理。故此又妨轉計云:以能入之無常不壞故,所入之四大亦常住不壞。故此破云:色者,乃四大所造積集差別之性耳。能造、所造本無二體,豈有所造色法既壞,而能造之四大不壞耶?以能造、所造不一不異故。若不一,則二體各別;若不異,則俱屬可壞。況一切三有能造、所造,人人皆知是生滅法,又豈但色壞而四大有不壞之理耶?既能所俱壞,此外更於何處覔無常不壞之性耶?故唐譯云: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以外道妄計無常性常,能作生滅主宰,此計幽潛,故展轉破之。如此方莊周亦云:生生者不生。又云:彼為衰殺非衰殺,彼為本末非本末。苟不達真無生意,鮮不墮此中者。故前云:若不覺此者,則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離始造無常者,非四大復有異,四大各各異,相自相故,非差別可得。彼無差別,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當知是無常。
記曰:此牒破第一作已捨無常計也。外道計非四大無常,復有異四大性而能始造即捨,名為無常。蓋彼以所造四大是常,以能造者為無常故。然彼計不出互、自、共三法為能造,故佛破之曰:非四大互造,以四大各各異相故;亦非獨自造,以無差別相可得故。既無差別相可得,此等亦非更共造,以彼此乖離,二方便不作故。然二處既非,則本無造者,畢竟是無常矣。故云當知是無常。豈有無常而能造彼常法耶?故唐譯云: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
彼形處壞無常者,謂四大及造色不壞,至竟不壞。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塵,觀察壞四大及造色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壞,形處壞現,墮在數論。
記曰:此牒破第二形處壞無常計也。外道計能造大種及所造色畢竟不壞,即分析乃至微塵際,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故以不壞色體為常,形狀變壞處為無常,故云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佛破之曰:四大不壞,形處壞現。此正墮在僧佉數論之中,以僧佉計四大是常故。
色即無常者,謂色即是無常,彼則即也形處無常非四大。若四大無常者,非俗數言說。世俗言說非性者,則墮世論。見一切性但有言說,不見自相生。
記曰:此牒破第三即色無常計也。外道計色即是無常,然所造色不出形狀長短等,故佛言彼之所計即如前形處無常意同,蓋非四大無常也。若四大無常,義屬正教所談,故云非俗數言說可到。然彼世論說造色無常者,則墮世論。二譯皆云盧迦耶見,乃四韋陀之一,謂斷見之儔也。以彼妄見諸法實有自性,然此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以不見有自相生故。
轉變無常者,謂色異性現非四大。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如是餘性轉變等亦如是。
記曰:此牒破第四色轉變中間無常也。外道計能造所造俱常,但兩色中間有箇無常性,能使所造色法相續變異自然壞滅,如乳酪等。此言色之異性現謂之無常,非四大無常也。故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然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耳。此如是,而餘諸法轉變亦如是。斯與上二計言別意同。此是牒計,下文破計。
如是等種種外道無常見妄想。火燒四大時,自相不燒;各各自相相壞者,四大造色應斷。
記曰:此出上計所以也。唐譯云:如是等種種外道,虗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大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謂此等外道,妄作無常見。言火燒四大時,但形狀壞,而自體不壞。如金莊嚴具,形雖壞,而金性不壞。若四大自體壞者,則能造所造,皆斷滅矣。此計有箇壞,有箇不壞。正所謂佛性一分常,一分無常者也。末法見性,多墮於此。大槩外道所計,不出常與無常。故下文以非常非無常通破之。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所以者何?謂外性不決定故魏譯云我不說外境界有故,唯說三有微心唐譯云三界唯心故,不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四大合會差別、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種事攝所攝,知二種妄想,離外性無性二種見唐譯云不說諸相故,大種性處種種差別不生不滅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如實而知二取性故。覺自心現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離心性無性妄想。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非常非無常。
記曰:此結顯涅槃所以離斷常義也。謂彼外道所以墮於斷常者,以妄見外境以為實有,不了唯心所現故,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妄謂四大能造所造故,妄見有能取所取故,墮有無二見妄起斷常。我法總皆離此諸見,了達唯是自心現故。彼妄想者,但從思想作業而生,非不作業,無生義也。我此無生,離心意識有無二見,了達世出世間上上諸法,唯是自心更無別法,是故我法非斷非常。
不覺自心現量,墮二邊惡見相續。一切外道不覺自妄想,此凡夫無有根本,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從說妄想生,非凡愚所覺。
記曰:此結顯外道過也。以彼不了唯心故,墮二邊惡見相續不覺,皆從自心妄想而生。此凡夫外道以無有根本智慧故,彼亦將謂如來所說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亦如彼從言說妄想生。彼不知如來說法離心意識言說境界故,顛倒妄見分別如此。然如來所說法,非彼凡愚所知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遠離於所造,及與形處異,性與色無常,外道愚妄想。
記曰:此總頌外道所計七種無常,皆妄想分別也。此舉其四,如文可知。
諸性無有壞,大大自性住,外道無常想,沒在種種見。
記曰:此頌轉變無常也。謂一切諸法自性常住無動轉者,外道不了妄計無常,蓋沒在種種邪見耳。
彼諸外道等,無若生若滅,大大性自常,何謂無常想?一切唯心量,二種心流轉,攝受及所攝,無有我我所。
記曰:此頌不生無常,及四大是常,造色是無常計也。謂外道妄計不生是無常,入一切諸法。既云不生,不生則不滅矣,如何又云無常耶?既云四大是常,而何又云所造是無常耶?是故知一切諸法,唯是一心現量,則有無二見,能所二取,我及我所,本來不有,是皆自心妄分別耳。唐譯云:彼諸外道眾,皆說不生滅,諸大性自常,誰是無常法?
梵天為樹根,枝條普周徧,如是我所說,唯是彼心量。
記曰:此頌外道所計,不獨七種無常,即一切常見。如計梵天是常,為眾生主,能生諸物等,皆屬邪見。故我說彼亦是自心量耳。
○上辯外道所計無常,以顯涅槃真常。此文但辯無常,其顯真常之文,錯簡在三昧章後。
△下辯三乘三昧以顯涅槃真樂。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若善於滅正受次第相續相者,我及餘菩薩終不妄捨滅正受樂門,不墮一切聲聞緣覺外道愚癡。
記曰:上明外道邪計無常,將顯究竟涅槃真常,其文未竟。此辯三乘所取三昧門樂,以顯涅槃真樂,且以防邪誤也。故承此即問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意。若善能了此滅正受相,則不妄捨如來果海滅正受樂門。捨猶失也。謂若知三乘皆非究竟,則不妄取偏邪得少為足,失於如來大寂滅海正受樂門也。故下世尊歷敘菩薩八地非真夢河之喻,意令策進勿誤墮耳。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六地菩薩摩訶薩及聲聞、緣覺入滅正受。
記曰:此言六地菩薩與聲聞緣覺,同斷三界煩惱障種患心勞慮故,滅心入正受也。然猶有出入,未能念念入耳,以未忘染淨相故。
第七地菩薩摩訶薩念念正受,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聲聞、緣覺。諸聲聞、緣覺墮有行覺攝所攝相滅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
記曰:此言七地菩薩念念入正受,不同二乘有欣厭也。七地所以念念入者,以不見有生死可厭、不見有涅槃可求,故云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此非二乘可及。二乘所以不及七地者,以厭有為而志樂無為,不離能取所取境界,是故七地非二乘有念正受也。故魏譯云:菩薩於七地中念念入滅盡定,以諸菩薩悉能遠離一切諸法有無相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念念入滅盡定,以緣有為行入滅盡定,墮在所取能取境界,是故聲聞辟支佛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
得一切法無差別相,非分得種種相性,覺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無善念正受。
記曰:此明二乘不及七地之所以也。然二乘所以不及七地者,魏譯云:以覺諸法種種異相、有法無法、善不善法、同相異相而入滅盡定,是故聲聞、緣覺不能入七地中念念滅盡定,以無善巧方便智故。此中無善念,謂無彼二乘善不善等念也。
大慧,八地菩薩及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妄想相滅。
記曰:此言八地行相也。謂八地菩薩無功用道,常在三昧無出入相,而同聲聞緣覺涅槃滅妄想心識。然此名同義別,以二乘滅前六識,勞慮永斷沈於寂滅,故無一念度生之心。八地聖人捨離藏識,生滅心滅沈於寂滅,而亦不起度生之願。以寂滅雖同,其實大異。何者?以二乘即取此為涅槃更不前進,而八地則三昧覺所持,又得如來神力加持,故不取涅槃相,以此為異耳。下文自明。
初地乃至七地菩薩摩訶薩,觀三界心、意、意識量,離我、我所,自妄想修,墮外性種種相。愚夫二種自心攝、所攝,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虗偽習氣所熏。
記曰:此言七地已前,不善修習,則墮外道邪見也。謂從初地至七地,所修觀行,雖能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本欲離我我所。若無多聞慧,依自妄想見,不善修習,則墮外道種種邪徑。愚夫有無二種妄見,於自心中,起能所取,執以為實。所謂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此乃一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虗偽習氣之所熏變耳。菩薩至此,而猶誤墮邪見,固宜深防也。楞嚴五十重陰魔,皆依觀心研窮而發,甚至幾於覺位而淪滅者,況七地乎?以此較彼,正行陰將破未破時也。
大慧!八地菩薩摩訶薩聲聞緣覺涅槃,菩薩者三昧覺所持,是故三昧門樂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來地不滿足,棄捨一切有為眾生事故,佛種則應斷。諸佛世尊為示如來不可思議無量功德,聲聞緣覺三昧門得樂所牽故,作涅槃想。
記曰:此言八地若不得如來神力加持,則墮二乘也。謂上云八地所得三昧與二乘涅槃,其名雖同,所證則異。以得諸佛神力加持故,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眾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即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於中生涅槃想。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識相,善修我我所,攝受人法無我生滅自共相;善四無礙決定力三昧門地,次第相續入道品法,不令菩薩摩訶薩不覺自共相;不善七地墮外道邪徑故,立地次第。
記曰:此言七地,乃斷證之關鍵,故須用加,不加則墮外道邪徑,因此故說諸地相也。謂從初地至七地,歷真見道以來,見巧方便,善能觀察心意意識,遠離我我所執,得人法無我,超生滅自共相,善解四無礙辯,方得決定三昧門。至此純無相觀,方能漸升八地,乃至十地等覺,入菩提分法,究竟果海,皆從此七地建立,斯實斷證之大節,此所謂險道者也。若不得如來神力加持,則多墮於外道邪徑。佛言:我恐此諸菩薩,不善了知自共相,不知諸地次第相續,墮於外道諸惡見中,故此為說諸地行相,使知應去應度,不致退墮。此乃無漸次中施漸次,蓋以不得已而建立,非實有所說也。
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除自心現量,所謂地次第相續,及三界種種行,愚夫所不覺。愚夫所不覺者,謂我及諸佛說地次第相續,及說三界種種行。
記曰:此言三界諸行本無生滅,諸地次第本無建立,唯此一心更無別法。但以愚夫不了唯心故,我及諸佛建立作如是說以為對治,其實無有可說也。愚夫無知,謂我實有所說。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第八菩薩地,滅三昧門,樂醉所醉,不善自心現量,自共相習氣所障,墮人法、無我法、攝受見、妄想、涅槃想,非寂滅智慧覺。
記曰:此言聲聞緣覺於第八地中,其名雖同,所證異也。以彼二乘味著入滅三昧,為彼所醉,不達自共相是自心所現,以習氣障蔽故,墮二無我法攝受見故,起妄想涅槃之想,非若八地真寂滅智慧覺也。言二乘於八地中取為涅槃者,蓋是昔修菩薩大行退本願者,殆非定性趣寂之儔也。以彼定性趣寂,止得我空,不得法空,尚不能知初地之法,況八地乎?故魏譯於此章末置有此問,而宋唐二譯皆無之。
大慧!菩薩者見滅三昧門樂,本願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別十無盡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唐譯云以入涅槃不生果故。離攝所攝妄想,覺了自心現量一切諸法妄想不生,不墮心意意識外性自性相計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隨智慧生得如來自覺地。如人夢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覺,覺已思惟為正為邪非正非邪,餘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種種習氣種種形處,墮有無想心意意識夢現。
記曰:此言八地入滅三昧而不取證者,以不捨大願度生事故也。此菩薩已入涅槃而不起涅槃想,故云涅槃妄想不生。以了達唯心無外境界故,離能所取,於一切法不生分別。以深得無生法忍故,不墮心意意識及外法性相執著之中。以得真知見力故,非佛法正因不生,唯隨智慧而生,如是故得如來自覺地也。以久沈生滅勞慮,今一旦頓得寂滅,其樂無喻,故此三昧極難得出。菩薩功行至此無功用中,鮮不沈醉,多墮二乘寂滅之地。故華嚴八地,十方諸佛同聲加勸,與起智慧門,不令耽著此三昧樂墮二乘地,是故授以方便引發令出。故此菩薩於三昧夢中極力願出,如夢度大河未度而覺,乃自思惟為正為邪?復更思惟如是之相非正非邪,唯我無始見聞覺知虗妄熏習因故,見種種色形相顛倒不離有無,於心意意識妄想夢中現耳,其實本非有也。舊注云:覺境無水,船筏非正;夢時見水,船筏非邪。以譬八地覺已本無生死,故道品功德非正;七地未覺,故道品功德非邪。所謂於未出離妄功用中故有修證,如夢中渡河施船筏之具耳。
大慧!如是菩薩摩訶薩,於第八菩薩地見妄想生魏譯云見分別心,從初地轉進至第七地,見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攝所攝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薩涅槃方便不壞魏譯云非滅諸法名為涅槃,唐譯云所得涅槃非壞滅也,離心意意識得無生法忍。大慧!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
記曰:此結成八地涅槃行相也。見妄想生者,論云:覺心初起,心無初相,以遠離微細念故,得見心性,心即常住,名究竟覺。此菩薩以如幻三昧,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勤修佛法,廣作度生事業,所謂度盡眾生,而不見有一眾生可滅度者。此所謂離心意識,得無生法忍,是菩薩大涅槃,非若二乘滅壞諸法所取之涅槃也。然雖作如是說,蓋亦方便施設耳。於第一義諦中,本無是事,故唐譯云: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為寂滅之法。由大慧問滅正受次第相續,故結示云: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魏譯此處,大慧有問,略云:世尊!今說二乘得八地寂滅門樂,又說二乘止得人空,不得法空。如此則二乘尚不能證初地之法,何況八地寂滅門樂?佛言:聲聞有三種,今言入八地寂滅門樂者,此是先修菩薩行者,墮聲聞地,還依本心,修菩薩行,同入八地寂滅門樂。非增上慢寂滅聲聞,以彼不能入菩薩行,以未曾覺知三界唯心,未能修菩薩諸行法故。是故決定寂滅聲聞,不能證彼菩薩所行寂滅門樂。言三種者:一、內祕外現者,二、退菩薩行者,三、定性趣寂。增上慢者,前云二乘成佛,此言決定不能者,意在抑揚激勸故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量無所有,此住及佛地,去來及現在,三世諸佛說。
記曰:此總頌第一義中本無諸地佛地次第之相,乃三世諸佛究竟之談也。住亦地也。所以無所有者,以唯心故。故唐譯云:諸住及佛地,唯心無影像,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
心量地第七,無所有第八,二地名為住,佛地名最勝唐譯云:此二地名住,餘則我所得。自覺智及淨,此則是我地。
記曰:此頌七八二地,尚屬因地。至於自覺聖智清淨涅槃,則屬佛所證究竟果地也。然七地雖是真修,以心量未滅故。八地心量雖滅,而尚未究竟,不名最勝。唯自覺聖智,方名最勝處耳。
自在最勝處,清淨妙莊嚴,照耀如盛火,光明悉徧至,熾燄不壞目,周輪化三有。唐譯云:摩醯最勝處,色究竟莊嚴,譬如大火聚,光焰熾然發,化現於三有,悅意而清涼。化現在三有,或有先時化,於彼演說乘,皆是如來地。
記曰:此言建立諸乘諸地,皆報化二佛所說,非法佛說也。謂得自覺聖智者,則於色究竟天寶華宮殿成等正覺,示現廣大尊嚴之身,光明照耀化現三有,此報身佛也。論曰:此菩薩功德成滿,於色究竟處示一切世間最高大身,以一念相應慧無明頓盡,名一切種智,自然而有不思議業,能現十方利益眾生。化現在三有者,此唐譯云或有現變化,或有先時化,此應化佛也。惟此報化佛演說諸乘諸地,雖說三乘其實為一乘,故云於彼說諸乘皆是如來地,是故雖有諸地而實無次第之相也。熾然不壞目者,謂毒龍放光即損人目,如來光明不損人目,所謂悅意清涼也。
十地則為初,初則為八地,第九則為七,七亦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第四為第五,第三為第六,無所有何次?
記曰:此頌第一義諦寂滅法中,無次第相續說也。意顯此經唯法佛所說寂滅法,故無次第。此所謂不涉途程,不落階級,乃佛祖向上一路也。然其中往往以地位言之者,意以地上真修三昧,以印破外道二乘偏邪之見,令彼不墮邪慢增上慢耳。其實意不定在地位也。智者知之。
○上辯三乘三昧差別,以顯涅槃真樂,德防邪誤已竟。
△下文正示涅槃真常德文,應屬前七無常章後。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常、為無常?
記曰:此因上世尊破七種無常已,乃曰: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故大慧承便而問:如來應供等正覺畢竟是常是無常耶?意顯如來法身離斷離常,故為究竟真常也。此正是顯涅槃真常之文,應在七無常章末,錯簡在此,乃傳譯之誤也。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謂二俱有過。若常者,有作主過;常者,一切外道說作者無所作。是故如來常非常非作,常有過故。
記曰:此明如來涅槃非常非無常,所以為真常也。以常與無常,二皆有過故。何者?若言如來是常,則墮有能作者過,以一切外道說有微塵勝性等為能作者是常故。如來無所作,豈同彼常耶?是故說如來之常非常者,蓋非作者常,以彼作者常有過故。
若如來無常者,有作無常過,陰所相,相無性,陰壞則應斷,而如來不斷。
記曰:此言如來非無常也。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則墮有所作過。若言所作,則同五陰。然五陰乃相之所相者,此相畢竟無有。如來若同五陰,則陰壞而如來亦應斷滅矣。然如來法身常住不斷,豈同所作之陰耶?不同,故非無常。
大慧!一切所作皆無常,如瓶衣等一切皆無常,過一切智眾具方便應無義,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無差別因性故。是故,大慧!如來非常非無常。
記曰:此重明所作無常,總結離過義也。謂一切所作皆是無常,如瓶衣等。而如來若同所作者,皆有無常之過。若如來無常者,則一切智所修正因,福慧莊嚴六度萬行,眾具方便悉空無利益,以同所作無常故。況如來功流萬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彌固,豈無常哉?若如來果同所作,則諸世間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矣。以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復次,大慧!如來非如虗空常。如虗空常者,自覺聖智眾具無義過。
記曰:此言如來常,非如虗空之常也。以虗空頑然無知,而如來真智靈鑒故。若言同虗空之常者,則自覺聖智性自具足,恒沙功德悉空無益,如此則墮斷滅無知之過,故如來非如虗空之常。此恐愚夫聞說法身真常,遂起豁達空見,故世尊懸破如此。
大慧,譬如虗空非常非無常,離常無常、一異、俱不俱、常無常過故不可說,是故如來非常。
記曰:上云非如虗空者,謂如來具聖智功德,不比虗空,頑然無知故。此言如虗空者,謂如虗空體性湛然,無所變動,不墮有無、一異、俱不俱等諸數量過故,故不可說常非常也。
復次,大慧!若如來無生常者,如兔馬等角,以無生常故方便無義,以無生常過故如來非常。
記曰:此言如來非以不生為常也。因前云不生是如來異名,恐妄執畢竟不生是如來常,故此破云:若以不生是如來常者,則如來同於兔馬等角;以畢竟不生,則如來墮絕無之過。若如來絕無者,則一切菩薩所修萬行方便無所證得,悉空無益,而如來果中亦絕無廣大益物之用矣。以絕無故,若以不生是如來常,則墮此大過,故如來非不生常。
復次,大慧!更有餘事知如來常。所以者何?謂無間所得智常,故如來常。大慧!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畢定住。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無間住,不住虗空,亦非愚夫之所覺知。
記曰:此言如來實有真常之法,而非愚夫之所知也。謂如來之常法,乃無間聖智所證真常之理,乃諸佛如來同一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畢定常住,不變不易。此法即在一切二乘、外道所住無間性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
大慧,如來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識,彼諸陰、界、入處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實妄想所生,如來不從不實虗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無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靜,一切法無二生相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大慧,乃至言說分別生,則有常、無常過;分別覺滅者,則離愚夫常、無常見;不寂靜慧者,永離常、無常、非常、無常熏。
記曰:此釋如來真常之所以也。謂如來所以真常,而眾生所以無常者,以如來所得聖智,乃從般若實智所熏,不從心意識陰界入處妄想所熏,故如來得名為常。彼一切三有眾生所以無常者,以彼皆是不實妄想所熏,故名無常,而如來不從彼妄想生。且彼凡愚心行,又豈能知如來之常法耶?以見真妄兩異,故涅槃生死為二,故有常無常之說,此非不二寂滅之法也。若真妄兩忘,寂滅不二,則一切法皆悉平等,無二無別,無生無起。以如來所得寂滅不二之法,故不可說言常無常耳。以寂滅不二法中,言思路絕,乃至起心動念,但有言說分別心生,則墮常無常過,何況種種妄計耶?唯有分別妄想歇滅者,則頓離彼過。外道愚夫常無常見,故不寂靜,離二見者,則名大智慧人也。以慧者永離不寂靜見,故不被彼常無常妄見所熏,乃以真常智慧而熏之也。意謂非智慧者,即心識少有流動,生滅未忘,而鮮不被其所熏習矣。此如來深慈,防之甚也,誡之深也,可不識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眾具無義者,生常無常過,若無分別覺,永離常無常。
記曰:二譯偈。初皆有一偈,唐云:遠離常無常,而現常無常,恒如是觀佛,不生於惡見。若常無常者,所集皆無益,為除分別覺,不說常無常。此言眾具者,即外道所計常無常一異等諸惡見也。謂此等諸見皆悉無益,但妄計分別起常無常過。若分別情亡,諸見頓息,則永離常無常過矣。
從其所立宗,則有眾雜義,等觀自心量,言說不可得。
記曰:此言若從外道所立自宗,則有眾多雜亂知見不同。若達唯心現量,則言思路絕,而言說亦不可得矣。況復依彼邪說而求實義耶?此言從所立宗有眾雜義,足知因辯七種無常,以顯如來涅槃真常義也。文義自相屬,觀者應知。
○上接辯七種無常文,以顯涅槃真常德已竟。
△下示如來藏自性清淨,以顯涅槃真淨德。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七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八
一切佛語心品第四之下
前接辯七種無常文,以顯涅槃真常德已竟。
△下示如來藏自性清淨,以顯涅槃真淨德。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
記曰:此將示如來藏自性清淨,以顯法身真淨德,故興此問。然云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等者,由前二卷初顯理究竟處已,問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三十二相入一切眾生身中,而為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污,且疑世尊說如來藏同外道我。世尊已為決擇云: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之我,且我有時說空、無相、無願、真如、實際、法性、法身、涅槃、離自性、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然彼但以顯理究竟,以顯法身無我,以破外道神我之計,故特舉如來藏以問。今此斷證業已究竟,將顯法身本淨,但為陰界入客塵所污,直欲淨彼染污以顯涅槃淨德,故特舉所治陰界入生滅等染污義以請,將啟世尊如來藏自性清淨之談,以顯涅槃真淨德也,故云更為我說陰界入等。此大慧約染污邊問,向下世尊約如來藏自性清淨答。
佛言:善哉!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徧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不覺彼故,三緣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覺計著作者,為無始虗偽惡習所熏,名為識藏,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長生不斷,離無常過離於我論,自性無垢畢竟清淨。
記曰:此言如來藏自性清淨,以顯法身真淨德也。如來藏者,乃自性清淨心在纏之名。大慧疑謂五陰無我,若無有我,則誰生誰滅?誰知苦盡?誰證涅槃?佛言:陰界入雖無我,而有如來藏為眾生佛性。惟此藏性能為世出世間善不善因,能徧興造六道生死形色染法,猶如伎兒變現諸事。然本無我我所,亦能成就出世淨法。以二乘不知此如來藏性為生死因,乃謂根塵識三緣和合方便而為生因。外道不知此如來藏性,而妄計神我作者以為生因。然此藏性蓋為無始虗偽惡習之所熏變,失其如來藏名,但名識藏耳。故云:佛說如來藏,即是阿賴耶。依此藏識生無明住地,變起前七識浪,生滅不停。故如來藏亦隨七識流轉生死,如海波澄因風起浪,故生死相續長劫不斷。其實如來藏性本自常住,離於二乘無常之見;本自無我,離於外道神我之論。雖在纏眠染污之中,其實自性無垢,畢竟清淨。是所謂迷此性而為生死,悟此性而為涅槃。以此藏性無常不能壞,故為真常;眾苦不能侵,故為真樂;生死不能拘,故為真我;煩惱不能污,故為真淨。此所以為如來無上涅槃真實果體也。
其餘諸識,有生有滅。意意識等,念念有七。因不實妄想,取諸境界。種種形處,計著名相。不覺自心,所現色相。不覺苦樂,不至解脫。名相諸纏,貪生生貪。
記曰:此言藏識本不生滅,但七識生滅,以明如來藏為生死染因也。大慧疑問:陰界入既無我,誰生誰滅?而彼愚夫,因何不知苦盡,不知解脫?佛答意云:陰界入者,本如來藏,不生不滅。今雖在纏名識藏,其體本真,亦不生不滅。其生滅者,非是藏識,乃前七識有生滅耳。故唐譯云:其餘七識,意意識等,念念生滅。然彼七識,所以生滅者,特以妄想為因,境界為緣,和合而生,計著名相,以為實有。以不了此境界,色等諸法,唯是自心之所顯現。以不了故,貪著名相,逆順境界,生憎愛心,起苦樂受。為此名相纏縛,既從貪生,復生於貪。以是因緣,愚癡眾生,隨生死流,不知苦盡,不求解脫。此所以如來藏變現六趣,為生死染因也。
若因若攀緣,彼諸受根滅,次第不生餘自心妄想,不知苦樂,入滅受想。正受、第四禪、善真諦解脫修行者,作解脫想,不離不轉,名如來藏。唐譯云:若因及所緣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或得四禪,或復善入諸諦解脫,便妄生於得解脫想,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識藏之名。識藏七識,流轉不滅。唐譯云:若無藏識,七識則滅。所以者何?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脩行境界,不覺無我,自共相攝受,生陰界入。
記曰:此言依如來藏,為無想外道及二乘因也。若因若攀緣者,上云妄想為因,境相為緣,蓋妄想指前七識,乃八識之見分,境相乃八識之相分。今言諸受根滅,次第不生者,謂前六識不取諸境,而七識自然不起也。以外道及鈍根那含,俱能灰滅六識,以不了唯心,又無多聞智慧,但依自心分別妄計,厭苦趣樂,或入滅受想定而居五那含,或墮無想而入四禪外道。若有利根羅漢,善修四諦,出於三界,得真諦解脫,證偏空理,其實未得究竟涅槃,便自妄生滅度解脫之想。此但盡生死謂為解脫,其實未得一切解脫,以彼其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識藏之名故也。藏識七識流轉不滅者,謂彼外道二乘所以非真滅者,以藏識未轉故,七識流轉不滅。何者?以依彼轉緣彼互為緣起故。故唐譯云: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何以故?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意在若轉藏識之名,而七識亦隨之而滅矣。所以七地已前未捨藏識,但依自妄想修心境,不如以心外求法故,多墮邪見。二乘不了,故墮自共相見,以彼未淨藏識中無始虗偽習氣故。故唐譯云: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無我性,於蘊界處取於自相及共相故。然藏識者,亦名阿賴耶識,又云阿陀那識,此云無沒識,以在生死流而不沒故。偈曰:阿陀那識甚深細,習氣種子成瀑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故非彼境界
見如來藏五法自性人法無我,則滅地次第相續轉進,餘外道見不能傾動。唐譯云: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隨地次第而漸轉滅,不為外道惡見所動。是名住菩薩不動地,得十三昧道門樂、三昧覺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自願不受三昧門樂及實際。唐譯云:為三昧力諸佛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及本願力,不住實際及三昧樂。向自覺聖趣,不共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賢聖種性道,及身智意生離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求勝進者,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
記曰:此言如來藏為出世淨因也。謂轉藏識名見如來藏,即得八地無功用道,方證法無我智。偈曰:不動地前纔捨藏。以捨此藏識染污之名,即是如來清淨之藏,非別有所得也。所言法執者,謂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等,一切對治真妄之法。以未轉藏識時而七識未滅,皆有所執取以為我故。今藏識既轉則七識滅,七識滅則五法、自性、人、法無我當下隨滅,以五法等皆依藏識而立故。今識轉而彼亦滅,所謂皮既不存,毛將安附?此所以為得法無我而進八地。到此生滅既滅,對治亦亡,無功可用,故云無功用道。既無功用得法無我,則一切外道惡見不能傾動,故名住不動地。住此地已,即得十種三昧門樂。但此菩薩向在生滅勞慮,覺識煩動,未得真樂。今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樂無可喻,則味著三昧不起,了無度生之念。若不蒙佛力加持引拔令出,則墮二乘,故為諸佛三昧神力之所加持。又以昔本願之力所持故,所以雖證涅槃而不住實際,而亦不取三昧之樂。故以如幻三昧現意生身利益眾生,以趣自覺聖智究竟之果,此所以不同外道二乘所修行道也。是故菩薩修如實行求勝法者,當淨如來藏中。識藏之名如是而已,此外別無可證得也。
○上正顯涅槃真淨德竟。
△下文釋疑勸修。
大慧!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大慧!然諸凡聖悉有生滅,修行者自覺聖智,現法樂住不捨方便。
記曰:此釋疑也。問曰:既轉識藏名如來藏,然識藏有生滅,而如來藏亦有生滅否?答曰:若無識藏名,而如來藏則無生滅。又問:一切凡愚未轉藏識,故心有生滅。一切聖人既轉藏識,心亦有生滅否?答曰:等覺已還,雖轉藏識,而容有生滅。以雖趣自覺聖智,住現法樂,而不捨於勇猛精進度生事業。且異熟未空,尚有微細生相,無明未盡,所謂真常流注,故亦有生滅。故云然諸凡聖悉有生滅。修行者自覺聖趣,現法樂住,不捨方便。問曰:生滅者,七識也。上云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七識既滅,而諸聖者已轉如來藏,復何生滅耶?答曰:以但轉名言,無實性故。下經云: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由是觀之,向之生滅者,非七識,乃如來藏也。何者?以如來藏有隨緣義、不變義故。不生滅者,不變義也。而生滅者,隨緣義也。以隨染緣,則為生死因。而眾生念念生滅,造諸惡業,故沈淪生死,此凡夫生滅也。若隨淨緣,則為涅槃因。而菩薩念念無生,起大智用,利樂有情,故證趣涅槃,此聖人生滅也。是故凡聖悉有生滅。以生而無生,無生而生,故凡聖平等。六祖云:佛性無常。又云:若法身寂滅,則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云: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故生滅是常。此非深證無生,達法性緣起者,何以與此
大慧,此如來藏、識藏,一切聲聞、緣覺心想所見;雖自性清淨,客塵所覆故,猶見不淨,非諸如來。大慧,如來者現前境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
記曰:此釋轉難也。問曰:既云如來藏自性清淨、凡聖平等,何以有聖凡之別?答曰:以所見不同故也。唐譯云:此如來藏識藏本性清淨,客塵所染而為不淨。一切二乘及諸外道,憶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於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庵摩勒果,以凡夫不覺故為不淨。外道妄覺、二乘偏覺,皆屬比非二量,故所見不淨。菩薩分覺,以十地菩薩觀佛性如隔糓見月,故猶屬比量亦未盡淨。唯有如來現前境界,視如來藏如觀掌果,方為現量究竟清淨。是故此經貴唯心現量頓見佛性,義現乎此。
大慧!我於此義以神力建立,令勝鬘夫人及利智滿足諸菩薩等,宣揚演設如來藏及識藏名,七識俱生聲聞計著見人法無我唐譯云令諸聲聞見法無我。故勝鬘夫人承佛威神,說如來境界非聲聞緣覺及外道境界,如來藏識藏唯佛及餘利智依義菩薩智慧境界。是故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識藏當勤修學,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記曰:此顯涅槃淨德究竟已極,於此故結勸修也。唐譯云:我為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大慧!為勝鬘夫人說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與汝等比淨智菩薩隨順義者所行之處,非是一切執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處。法華云:鈍根小智人,著相憍慢者,不能信是法,故非所行處,以智未淨故。又云:有佛子心淨,柔軟亦利根,無量諸佛所,而行深妙道,為此諸佛子,說是大乘經。故為利智滿足者,說如來藏即識藏,與七識俱生。所以說此者,正為策進二乘見法無我故。所言淨智者,謂依義不依語也。寶鏡云:但形文彩即屬染污。百丈云:本無名目,謂之佛是染污,謂之法是染污。噫!喚作佛法蚤是染污,況貪嗔癡及種種邪見憶想圖度耶?此所以非深妙淨智者不能入也。故勉之曰: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二種攝受生,智者則遠離。
記曰:此頌如來藏自性清淨也。謂如來藏本自清淨,第以無始惡習所熏而為識藏,生住地無明與七識俱,故染淨因緣依之而立,故云二種攝受生。以此藏性染淨俱非聖凡情盡,故云智者則遠離二種攝受,謂能取所取即見相二分,以有心境故生,忘則不生。
如鏡像現心,無始習所熏,如實觀察者,諸事悉無事。
記曰:此頌釋上遠離義也。以一切凡聖生死涅槃諸法,於藏性中悉如鏡現像本來不有,但以無始染淨二習之所熏故。然如來藏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故云如實觀察者,諸事悉無事。古德云:盡大地求一無事人不可得。誠哉!
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真實。
記曰:此頌愚夫計著名言,不得真實義也。前云我所說法,如標月指。
心為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記曰:此頌愚夫隨識而行,不隨智也。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心謂八識,能變能現,故如伎兒。意謂七識,仗因托緣,故如和伎者。五識叢生,故為伴侶。六識分別,故為觀者。本來不有,如幻不實,故譬之伎,所以貴如實觀。王文公觀俳優偈曰:諸優戲場中,一貴復一賤,心知本自同,所以無欣怨。寂音謂此老人通身是眼,瞞渠一點不得。從初卷分別自性章起,破名相妄想以來,止此通約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以辯邪正因果相已竟。
○此下明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究竟差別相,分二:初、總明迷悟因依。
△先問。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分別相二譯皆云差別之相。我及餘菩薩摩訶薩,於一切地次第相續,分別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來自覺地。
記曰:此問明五法自性究竟差別相也。由前一往所言,世出世間凡聖邪正一切因果,皆依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建立。今所建立者,邪正因果既周,但未明能建立者五法、自性、識、無我等差別之相。故此請問,冀佛甄明,庶令行人了達無疑,則可依之分別無謬,而入一切佛法,乃至入於自覺聖智究竟地也。
○次答中,初總明迷悟因依,次別顯四門攝入。
△且初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分別趣相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來自覺聖趣,離於斷常有無等見,現法樂正受住現在前。大慧,不覺彼五法、自性、識、二無我,自心現外性,凡夫妄想,非諸聖賢。
記曰:此總明真妄迷悟因依也。意謂若修行者,因觀察五法自性,八識無我,明見無謬,則於如來自證境界,則離斷常有無等見,得現法樂甚深三昧。若諸愚夫,因不了此法,則妄見心外實有諸法,妄生分別執取,故流轉生死。是則迷悟聖凡,皆依此法也。
○次別顯四門攝入,分五:初總明五法差別相,分二:
△初、明差別之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諸聖賢?佛告大慧:愚夫計著俗數名相,隨心流散;流散已,種種相像貌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妙色;計著已,無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貪恚癡所生業積集;積集已,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墮生死海、諸趣曠野,如汲井輪。以愚癡故,不能知如幻、野馬、水月自性,離我、我所,起於一切不實妄想。離相、所相及生住滅,從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時節、微塵、勝妙生。愚癡凡夫隨名相流。
記曰:此總言五法中名相生起差別之因,及外道妄計之所以也。唐譯云: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種種相,計我我所,染著於色,覆障聖智,起貪嗔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於諸趣生死大海,如汲井輪,循環不絕。不知諸法如幻如𦦨,如水中月,自心所見,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隨名相流。蓋言凡夫不知名相虗假不實,故妄取為我及為我所,依之造作種種諸業,自取生死苦果不休。而外道不知名相唯自心現,依妄計分別能所生滅因緣而生,乃別起異見,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斯則名相本無,但依他起,從徧計執而有也。下正釋五法差別。
大慧!彼相者,眼識所照名為色,耳、鼻、舌、身、意、意識所照名為聲、香、味、觸、法,是名為相。
記曰:此釋五法中名相也。名相謂色心耳意識為名,五根六塵通名為相。又相各有名,亦名名相,故云眼識所照名為色等。蓋五根所對為實色,意根所緣法塵為假色。然實則可見有對,假則不可見無對。唯識百法具明,此中但約為名相。
大慧!彼妄想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如此不異唐譯云此事如是決定不異。象、馬、車、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
記曰:此釋五法中妄想也。設施眾名顯示諸相者,謂名依相立、相逐名生,名相本無、依分別有,故名妄想。
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猶如過客,諸識不生,不斷不常,不墮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之地。
記曰:此釋五法中正智也。不住為客,於名相不住故不可得,以不可得故諸識不生。然識既不生,非智而何?以智觀諸法,則不分別、不顛倒、不斷不常,則自不墮一切聲聞緣覺之地矣。以不墮偏邪,故名正智。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捨離二見建立及誹謗,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
記曰:此言五法中如如也。若以識而知,則名相橫生。若以正智而觀,則名相不立。斯即名相之本如,非離名相外別有如也。但於名相不起有無二見,建立誹謗,以知名相本自不生,故名如如耳。故云非不立名相等,所謂唯如如智獨存。然名相不生,境如也。所以知名相不生者,心如也。心境如如,故一法不立。
○上明差別之法。
△下顯住如如之人。
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得菩薩歡喜地;得菩薩歡喜地已,永離一切外道惡趣,正住出世間趣,法相成熟,分別幻等一切法,自覺法趣相,離諸妄想見性異相。
記曰:此言住如如者之實證也。得無所有境界者,以唯如故。法相成熟者,以不被相縛故。以得自覺法趣故,離諸妄想。以得真如用故,見性異相。所謂除滅無明,見本法身自滅,而有不思議業種種之用,即與真如等,徧一切處。此蓋從初地以至九地之行相也。唯識登地證十真如,以彼約勝德故。此唯一如無二如,約實證故。
次第乃至法云地,於其中間,三昧力自在神通開敷魏譯云入法雲地已次以三昧力自在神通諸華莊嚴如來之地。得如來地已,種種變化圓照示現,成熟眾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滿足十無盡句,為種種意解眾生分別說法,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得。
記曰:此明行成得果之相也。以轉識藏得如來藏名,故云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論云:真如自體相者,從本已來自性滿足一切功德,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真實識知義故、自性清淨心義故、常樂我淨義故、清涼不變自在義故,具足如是過於恒沙不離不斷不異不思議佛法,乃至滿足無有所少義故,名為如來藏,亦名如來法身。乃至云:如是淨法無量功德,即是一心更無所念,是故滿足名為法身如來之藏。以無所念方得滿足,是故此言法身離意所作,是名入如如所。故登地以來至究竟地,法爾具有如是業用。
○上明五法差別相已竟,下明三門入五法,分二:
△初三、自性入五法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為三種自性入於五法?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種自性及八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
記曰:此問明四門互相攝入,以顯一心真如染淨融通,以顯如來藏性含攝之妙也。舊註云:大慧前舉四門而問,如來但約五法一門而答。故此再問:為三自性入於五法中耶?為別有自相宗耶?佛答言:餘三門悉入五法中者,以但修一門則諸門備攝,餘三亦爾。然所以互相攝備者,以法性融通隨緣轉變故。
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
記曰:此言妄想自性入五法中名相也。以有名相,故起分別。名相若無,分別何起?故此妄想入彼名相攝也。
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時生;如日光俱,種種相各別分別持,是名緣起自性。
記曰:此言緣起自性入五法中妄想也。謂彼五法中妄想名相,乃相因而起。以妄想生心心所法時,則諸法假名依之而生,如日與光,謂心境不相離故。既有種種名,則有種種相,復起種種分別,互相依持,所謂心生則種種法生,以心境互為緣起故。此緣起自性,即入彼五法中妄想攝也。
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壞故,名成自性。
記曰:此言成自性,入五法中正智如如也。謂正智如如,乃妙性天然,非可作法,故不可壞。以不可壞故,本自圓成,即名成自性。
○上明三自性入五法竟。
△下明八識二無我入五法。
復次,大慧!自心現妄想八種分別,謂識藏、意、意識及五識。身相者,不實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攝受滅,二無我生。
記曰:此言八識二無我入五法中也。謂於自心所現妄法,是為名相;於此執著生起八識,即是妄想。若了此妄相皆是不實,則分別不生,即為正智如如,此八識入五法中也。若於心境妄計實有我及我所,即是名相妄想;若了心境不實,二攝受滅,二無我生,即是正智如如,此二無我入五法中也。
△三、明四門攝一切法。
是故,大慧!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覺聖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記曰:此言四門攝一切法也。謂非但五法攝餘三門,即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若因若果一切諸法悉入其中。
△四、明總歸如如,以示正觀。
復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唐譯云:此中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是名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為瓶等,即此非餘,是說為名。唐譯云:依彼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異,是名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畢竟不可得,始終無覺,於諸法無展轉,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唐譯云:彼名彼相畢竟無有,但是妄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乃至覺滅,是名如如。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諸佛隨順入處,普為眾生如實演說施設顯示,於彼隨入正覺,不斷不常妄想不起,隨順自覺聖趣,一切外道聲聞緣覺所不得相,是名正智。
記曰:此言修行五法之方便也。前言五法相因而有,謂名相因妄想而有,如如因正智而得。且彼名相,通約心境相待而言,所以攝入三性。此單言一切諸法,總謂之相。相各有名,分別名者,謂之妄想。謂此名相妄想,本自如如。唯能了此如如之相,而復能為眾生顯示者,乃名正智,即所謂自覺聖智也。故前後五法之次不同,而立意亦別耳。彼名相畢竟不可得者,境本如也。始終無覺者,謂既無所知之境,亦無能知之心,則心本如也。心境如如,故於諸法無展轉生滅,而離不實妄想矣。此真如相,以無相故,故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斯乃我及諸佛所證入處。而所以普為眾生開示說者,亦說此如如實相,顯示於彼,令彼眾生隨順入此,不墮斷常,不生妄想,入自覺聖智趣,超過一切外道二乘境界,如此方名正智也。是則我所證所說者,唯此而已。即令眾生所證者,亦唯此而已。故法華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下結勸修學。
大慧,是名五法、三種自性、八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當自方便學,亦教他人勿隨於他。
記曰:此結勸修也。唐譯云:於此法中,汝應以自智善巧通達,亦勸他人令其通達。通達此已,心則決定不隨他轉。然通達如如,其心方決定不隨他轉。此所以七地未離心識,而亦恐墮外道邪徑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有我,悉攝摩訶衍。
記曰:此總頌上四門,攝盡一切大乘佛法也。梵語摩訶衍,此云大乘。
名相虗妄想,自性二種相,正智及如如,是則為成相。
記曰:此頌五法攝三自性也。
○上示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以明究竟差別相已竟。下明法身常住,以示生死、涅槃平等相。分二:
△初、明法身常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句,過去諸佛如恒河沙,未來現在亦復如是。云何世尊為如說而受?為更有餘義?惟願如來哀愍解說。佛告大慧:莫如說受,三世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過世間望非譬所譬。
記曰:前一往通顯法界真妄,因果究竟,總歸如如。此將示法身常住,以顯法界平等如如,故舉恒沙之喻以請問也。蓋尋常舉多多之數,以恒沙喻之。大慧意謂:果是三世諸佛如恒沙之多耶?故云如說而受。為復別有餘義耶?佛言:不可謂三世諸佛如恒沙之多。何者?以如來最勝,超諸世間,無與等者,不可以量求,故云過世間望,非譬所譬。經云:三界有無一切法,不能與佛為譬喻。
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唐譯云:我以凡愚諸外道等,心恒執著常與無常,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鉢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鉢華。優曇鉢華無已見今見當見,如來者世間悉見,不以建立自通故,說言如來出世如優曇鉢華。大慧!自建立自通者過世間望,彼諸凡愚所不能信,自覺聖智境界無以為譬,真實如來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為譬。
記曰:此言法身常住,不可以言說心量譬喻求也。然法身離言不墮諸數,豈可以數量比擬而求之耶?然以恒沙喻佛易見者,蓋為䇿發懈怠眾生,破其執著怖遠之情,欲令厭離生死發精進心耳。故為彼說諸佛易見如恒河沙,非如優曇華,如曰寶處在近是也。若言佛難值遇,彼必退怯,謂難見故不肯進求,故我以易見之言以啟發之,非實言也。若有根熟堪受化者,恐其懈怠,欲令精進速趣菩提,故我便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華,使生渴仰戀慕之心,故此亦寓言非實然也。且優曇華並無已見今見當見之者,而如來出世悉知悉見,豈可以優曇華比如來耶?如是以曇華喻佛者,乃說化佛誘眾生之方便耳,非是建立說法身自通處也,故說如來如優曇華。然自建立自通法者,乃內證聖智法身境界世間無等,故云過世間望。彼諸凡愚不能信受,自覺聖智境界無以為譬,妄謂可以比喻而知,殊不知真實如來法身,乃超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於中而立譬喻以求之也。故般若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大慧,然我說譬佛如恒河沙無有過咎。
記曰:此釋疑也。疑曰:然如來法身既無可譬,而又喻佛如恒河沙,豈不墮自語相違過耶?故此釋云:然我有時而說譬佛如恒河沙者,無有相違過咎。何者?以我所言恒河沙者,非多多之謂也。以有深義故,故下以七種深義釋之。
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魚、鼈、輸收摩羅失獸摩羅,云殺子魚、師子、象、馬、人、獸踐踏沙,不念言:彼惱亂我。而生妄想,自性清淨無諸垢污。如來、應供、等正覺自覺聖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諸人獸等一切惱亂,如來不念而生妄想。如來寂然無有念想,如來本願以三昧樂安眾生故無有惱亂,猶如恒沙等無有異,又斷貪恚故。
記曰:此喻顯法身離念也。如來自覺聖智法性如河,大力神通自在等如恒河中沙,雖被踐踏而不起一念惱亂之想。而諸外道天魔等惱亂如來,而如來寂然不生一念厭捨之心,以利益眾生本願三昧力所持故,又斷無始貪恚愛憎習氣故。以此離念之智故如恒河沙,殆非多多之謂也。以菩提所緣緣苦眾生,故云本願三昧樂。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自性,與火大俱生故;其餘愚夫作地燒想而地不燒,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來法身如恒沙不壞。
記曰:此喻顯法身不壞也。如來法身在無情謂之法性,在有情謂之佛性,故如沙為地之自性。無情世界成住壞空,而有情眾生生老病死,雖為八相遷流無明三毒之火燒煑,而法身湛然曾無加損於其間。何者?以俱無生無二故。故如大地被燒而沙不失自性,以沙與火俱生故。而愚夫謂地被燒而地實不燒,地以火為因故。火能生土故,火是地之因。以譬愚夫將謂三毒火燒法身亦壞,而法身實不壞。何者?以三毒煩惱是法身因故。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無有限量,為成熟眾生故,普照一切諸佛大眾。
記曰:此喻法身無限量也。論云:所謂自體有大智慧光明義故,徧照法界義故。又云:以智性即色故,說名法身。徧一切處所現之色,無有分齊,隨心能示十方世界無量菩薩、無量報身、無量莊嚴,各各差別,皆無分齊,而不相妨。此非心識分別能知,以真如自在用義故,故云光明無有限量等。
大慧,譬如恒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無生死生滅,有因緣斷故。
記曰:此喻法身一相也。謂法身遠離生、住、異、滅,以永斷三有生死因故。論云:本來平等,同一覺故。故云:譬如恒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
大慧!譬如恒沙增減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來智慧成熟眾生不增不減,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壞,如來法身非是身法。
記曰:此喻法身離增減過也。論云: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所言如來智慧,約成熟眾生而說。不增不減者,蓋約權智利物,即十方無量眾生皆取如來智慧,而如來不減,皆契佛心,亦無所增。所謂既已為人己愈有,既已與人己愈多也。何者?以法身非身故。故唐譯云:譬如恒沙,取不知減,投不見增。諸佛亦爾,以方便智成熟眾生,無減無增。何以故?如來法身無有身故。
如壓恒沙油不可得二譯皆有大慧譬如四字,如是一切極苦眾生逼迫如來,乃至眾生未得涅槃,不捨法界自三昧願樂,以大悲故。
記曰:此喻顯同體大悲也。以眾生業性盡是如來法身,是則眾生受大極苦,皆是逼迫如來矣。故眾生未盡涅槃,而如來亦不得常樂我淨。所以乃至一微細眾生不入涅槃,而如來亦不捨法界,自三昧願樂度生事業,以同體大悲所持故。油喻嗔心。魏譯云:諸佛如來為諸眾生苦惱所壓,瞋不可得。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是,大慧,如來所說一切諸法隨涅槃流,是故說言如恒河沙。如來不隨諸去流轉,去是壞義故。大慧,生死本際不可知,不可知故云何說去?大慧,去者斷義,而愚夫不知。
記曰:此喻言說法身也。沙喻一切生死法,水喻法身涅槃法。然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若眾生以無明業識說涅槃法,而涅槃法皆隨生死流。而如來以自覺聖智說生死法,而生死法皆隨涅槃流。不但所說之法隨涅槃,而言說即涅槃,以言辭相寂滅故,是故如來說法不隨諸去流轉。所以不隨流轉者,以不見有生死法故,故云生死本際不可知。既生死本際尚不可知,我云何而說生死有去義耶?且去是斷義,然生死本際即涅槃常住,又何說斷?但此非愚夫所知。
○上明法身常住。
△下明生死涅槃平等。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解脫可知?佛告大慧:無始虗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滅自心,現知外義,妄想身轉,解脫不滅。唐譯云:了知外境,自心所現,分別轉依,名為解脫,非滅壞也。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作無邊等異名。觀察內外,離於妄想,無異眾生,智及爾𦦨,一切諸法,悉皆寂靜。唐譯云:離分別心,無別眾生,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悉皆寂滅。不識自心現妄想,故妄想生,若識則滅。
記曰:此明生死涅槃本來平等,以顯佛界如、眾生如,一如無二如也。唐譯云:若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眾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脫?大慧意謂:離生死外別求解脫也。佛言:生死本際即涅槃故,以眾生迷本際而為生死,故有無始虗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此所以妄見心外實有諸法。今但滅彼妄想習氣,則能了知心外無法,即此妄想便是涅槃,非離此妄想外別有涅槃也。故云:妄想身轉,解脫不滅。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以本際全成妄想,即此妄想乃本際之異名耳。故魏譯云:本際者,是分別心一體異名,離分別心更無眾生。斯則本際即妄想,妄想即眾生,故本際如而眾生亦如也。以皆如故,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皆悉寂滅。但以不了妄想說自心生,故妄想生;若了唯心,即妄想頓滅。由是觀之,生死涅槃本無二致,惟在迷悟之間,悉由自心轉變耳,豈更有他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觀察諸導師,猶如恒河沙,不壞亦不去,亦復不究竟,是則為平等。
記曰:此頌法身平等也。然不壞不去,亦不究竟斷滅,此所以為平等如如。
觀察諸如來,猶如恒沙等,悉離一切過,隨流而性常,是則佛正覺。
記曰:此頌法身常住也。以隨流而性常,是所謂真實常住。
○上明法身常住,以顯生死涅槃平等相竟。
△下示藏心自性,以顯真妄生滅平等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剎那?
記曰:此將顯眾生如,故問剎那生滅之法也。魏譯云:為我說一切法生滅之相,云何如來說一切法念念不住?然一切法者,極而言之,乃世出世間聖凡之法,無不該盡。略而言之,乃眾生五蘊身心之法耳。總而言之,皆屬生滅,故謂之眾生。若以妄心分別,都是生滅之法,即大慧初所請問百八句者是已。前大慧致問,世尊總斥之曰非,意顯真如理中本無此事。故今一往約生滅門中,以五法、自性、識、無我等,一一開示,以至真妄一如,究竟已極。將明生滅本如,以顯不獨佛界如,而眾生界亦如如也。故大慧已聞法身常住,故此特舉生滅之法以問之。以真妄之法不出一心,故世尊攝如來藏以舉之。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謂善、不善、無記,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有罪、無罪,有漏、無漏,受、不受魏譯云內法、外法,唐譯云有受法、無受法。大慧!略說心、意、意識及習氣,是五受陰因,是心、意、意識習氣長養唐譯云舉要言之,五取蘊法,以心、意、意識習氣為因,而得增長,凡愚、善不善妄想。大慧!修三昧樂,三昧正受,現法樂住,名為賢聖、善無漏唐譯云凡愚於此而生分別,謂善不善,聖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為善無漏法。
記曰:此明世出世間凡聖之法,總依五蘊身心而有也。謂一切法者,大約不越世出世間善惡無記,及有無心境,有漏無漏之法耳。此等諸法,通以五蘊身心為因。然凡愚執此五蘊以為實有,故依之造作世間善惡無記罪過有漏之業。外道不知五蘊無我,故妄執以為神我,而起有無二見,故謂之生滅。出世聖人,以三昧力,觀此五蘊身心,如幻如化,現住法樂,而成善無漏法,故謂之不生滅。通皆唯一五蘊身心,良由所見不同,故有凡聖之別。據實而論,總皆不離生滅,謂之剎那。何者?以皆未離心意識故。所謂菩提心生,生滅心滅,猶是生滅,但存有所得心,皆為生滅,況妄計分別者乎?然此生滅之法,本自無生。何者?以皆不離如來藏故。然如來藏中,本無去來迷悟生死,而彼諸法,又豈生滅耶?是知剎那者,妄見也。
大慧!善不善者,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非外道所說。
記曰:此言如來藏為善不善因,以顯生滅本不生滅也。然上云諸生滅法不出善與不善,今云善惡二法皆是八識,八識即如來藏,而如來藏本不生滅,即彼八識雖是生滅而亦不生滅。何者?以如來藏隨染淨緣之所熏變故也。若無明熏真如,而如來藏隨染緣起,即名八識而有生滅;若真如熏無明,而如來藏隨淨緣起,即彼八識名如來藏而不生滅。是則染淨隨緣、起滅自彼,而如來藏性湛然常住,了無生滅、善惡、去來之相,此非外道所知也。故論云:依無明熏習所起識者,非凡夫能知,亦非二乘智慧所覺,乃至菩薩究竟地不能盡知,唯佛窮了。何以故?是心從本以來自性清淨而有無明,為無明所染有其染心,雖有染心而常恒不變,是故此義唯佛能知。又云:熏習義有二種:一者根本熏習,以能成就業識義故;二者所起見愛熏習,以能成就分別事識義故。故此云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然首云生滅者,諸識也;今至此云不生滅者,亦諸識也,以識藏即如來藏故。
大慧!五識身者,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不壞身生,亦生亦滅唐譯云無異體生,生已即滅,不覺自心現次第滅,餘識生形相差別攝受。
記曰:此言前五識生滅之狀也。心意意識俱者,謂前五識起時,各無自性,必依第六同時意識而起。然意識必依七識意根,然七識依內外門轉。若依外門同六識轉時,必內托八識而為根本依。以七識無體故,故云五識起時,必與心意意識俱時而轉。故作善作惡,展轉變壞,相續流注,生滅不停,然皆不離八識自證分故。雖各了自境,而無異體生,故云不壞身生。既無異體生,則雖生不生,故云生已即滅,謂正生時即滅。故下偈云物生則有滅,此顯真無生意也。但以不覺自心現者,妄見生滅差別執取耳,其實本自無生也。次第滅,餘識生者,謂五識最初一念攬境之時,未有分別,謂之現量。及第二念分別美惡之時,前五已謝,即屬第六。明了意識起心,分別形相好醜差別,而生執受,故云次第滅,餘識生。
意識、五識俱相應生,剎那時不住,名為剎那。
記曰:此言六識生滅之狀也。然意識不自生,必待五識緣境之時,而意識同時相應而起。故唐譯云:與彼五識共俱,取於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我說此等,名剎那法。由是觀之,五七八識,皆本不生,其所以生滅者,但意識耳。故前二卷涅槃章云:妄想識滅,名為涅槃。此與前文對觀,自當洞明深旨。
大慧!剎那者,名識藏如來藏魏譯云阿黎耶識名如來藏,唐譯云如來藏名識藏。意俱生識習氣剎那,無漏習氣非剎那,非凡愚所覺,計著剎那論故,不覺一切法剎那非剎那,以斷見壞無為法。
記曰:此正顯生滅本不生滅,以明不變隨緣、隨緣不變義也。意謂所言剎那者,非他,乃識藏也。且識藏即如來藏。然如來藏既非剎那,而識藏又豈是剎那耶?是則剎那非剎那,足知生滅本不生滅矣。然其生滅者,殆非識藏。蓋是七識俱生之六識所攬,染污有漏習氣所熏,彼自生滅耶?斯則生從緣生,滅從緣滅,與我藏體了不干涉。故云意俱生識習氣剎那。若以無漏習氣所熏,則彼生滅者亦不生滅矣。故云無漏習氣非剎那。但此非凡愚所知,以彼計著剎那論故。以彼不知一切諸法剎那本非剎那故,妄計無為真如亦同諸法壞故,墮於斷見。此剎那者,魏譯文雖不倫,其義更顯。彼云:剎尼迦者,名之為空。阿黎耶識,名如來藏。無共意轉識熏習故,名之為空。具足無漏熏習法故,名為不空。此與論覺體相四義中,前二正相符合。論云:覺體相者,有四種大義,與虗空等,猶如淨鏡。云何為四?一者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識境界相,無法可現,非覺照義故。二者因熏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體不動,具足無漏熏眾生故。然魏譯無共意轉識熏習,即論遠離一切心境界相。以此對觀,足知生滅本不生滅也。
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四住地、無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覺,剎那見,妄想熏心。
記曰:此釋上生本不生義也。尋常皆言七識生滅流轉,招致生死。此言七識不流轉者,正顯無生深義也。七識所以不流轉者,以無自性故。蓋生死善惡苦樂等法而造作者,乃前六識;而受熏持種致未來果者,乃八識也。然七識無造無受,故不能為生死因,況生處即滅,故不流轉。尚不能為生死因,又豈能作涅槃因耶?既不能為染淨因,則無自性明矣。自性尚無,誰當生滅?然如來藏自性清淨,本不生滅,不受苦樂,非生死因。今云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者,殆非如來藏也。乃是四住煩惱及無因緣,為彼所醉,故有苦樂與生死俱,妄生滅耳。然此藏性,體恒清淨,湛然常住,又何嘗有生死苦樂生滅之相耶?是則內外諦觀,畢竟了無生滅。而凡愚不覺此義,妄起剎那之見,是乃妄想熏心,非明智也。下以喻明。
復次,大慧!如金金剛佛舍利,得奇特性終不損壞。大慧!若得無間魏譯云如來證法,唐譯云若得證法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聖未曾不聖,如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善於我隱覆之說,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
記曰:此以喻結成究竟寂滅相也。謂如來藏自性清淨堅固,雖在生死,體常不壞,如金剛佛骨,以得奇特性故。此乃一切諸佛證之以為自覺聖智無上涅槃,在一切眾生得之而為心性,所謂聖凡平等無間之法也。若眾生得此無間之性有生滅者,而聖人得之亦非聖人矣。今既聖人得之未嘗不聖,而凡夫得之又豈真凡夫耶?然而此性既如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豈可在聖有增,在凡而又減之耶?既聖凡平等,如何於一切法又有生滅?故云:云何愚夫不善於我隱覆之說,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此經直指眾生業識,頓示如來藏心,故從初卷生滅章起,一往所談辯明邪正因果,皆依八識迷悟而立,至此所顯理行因果已極,故復結歸如來藏識藏。今明八識本不生滅,以示平等如如,以顯從生滅門入真如門,會歸一心以為究竟,此通途之大旨也。故此後便明修本無修無得,示法身離過,以終其說焉。向後空無常剎那偈文,應屬於此,乃譯人錯簡,觀者幸會,取觀之理更昭著
○上顯生滅平等相竟。
△下廣明六度,以示妙行無修相。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六波羅蜜滿足得成正覺。何等為六二譯俱有,云何滿足?
記曰:此廣明六度,以示妙行無修無得,以成上平等義也。因前一往所言,但了自心現量,證自覺聖智,即名為佛。是則不勞多劫,廣修六度矣。云何世尊於餘經中,常說六度滿足,方得成佛耶?此乃聖教相違也。但不知何等六度,今云成佛,如何滿足?故興此問。向下世尊答以三種六度,即此所云滿足者。蓋一念頓修,亦非廣歷多劫,以明無修無得,以示究竟如如智也。
佛告大慧:波羅蜜有三種分別,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
記曰:大慧問何等六度,而世尊答以三種之名也。世間即人天行,出世間即二乘行,出世間上上乃一乘行也。
大慧!世間波羅蜜者,我、我所攝受,計著攝受二邊,為種種受生處,樂色、聲、香、味、觸故,滿足檀波羅蜜唐譯云:謂諸凡愚著我、我所,執取二邊,求諸有身,貪色等境,如是修行檀波羅蜜。戒、忍、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記曰:此言世間有漏六度也。謂凡愚著相修行布施,乃計我能施,計有所施物。依有無二見,為求未來受生人天勝處,乃具足六塵五欲境界而行布施。乃至戒等五度亦如是。以有漏因感有漏果故,得生梵天,獲凡夫五通,不離生死,故稱世間。永嘉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謂是故也。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聲聞、緣覺墮攝受涅槃故,行六波羅蜜樂、自己涅槃樂。
記曰:此言二乘六度也。謂二乘人為厭捨生死欣趣涅槃求於自度,修習六種劣無漏行故不得作佛,以著涅槃相故。
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覺自心現妄想量,攝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於諸趣攝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計著,為安樂一切眾生故,生檀波羅蜜,起上上方便。
記曰:此言最上一乘行首布施度也。謂大菩薩了唯心現量作如實觀,而於自心內外二法覺知唯妄,分別現所行布施,善達三輪體空,不起施者妄想,不生受者執著,不取中間施物色相,但為安樂一切眾生故而恒行布施,故以捨性障為檀度也。論云:於真如法中深解現前所修離相,以知法性體無慳貪,故隨順修行檀波羅蜜。然檀能擅於六度。論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故云上上方便。
即於彼緣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羅蜜。
記曰:此戒度也。梵語具云尸羅,此云清涼,又云止得,正翻為戒。此所言戒,非有作持之相,乃性戒也。諸度皆然。即於彼緣妄想不生戒者,謂於彼施受一切染淨境緣,妄想不生,則自性清淨,戒相如空,有何持犯?以性淨為戒度也。論云: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隨順修行尸羅波羅蜜。
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攝所攝,是羼提波羅蜜。
記曰:此忍度也。梵語羼提,此云安忍,又云忍辱。以心能安忍外所辱境,故名忍辱。謂即於彼持犯妄想不生,以此無生法忍可於心,乃無生忍,非忍辱之謂也。然無生非所可忍而之忍者,以知能取所取性空寂故,以此為忍度也。論云:以知法性無苦,離嗔惱故,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
初、中、後夜精勤方便,隨順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黎耶波羅蜜。
記曰:此精進度也。梵語毗黎耶,此云精進。以稱如實修行,於修行方便,亦不起方便之想。法華頓捨二執,是真精進,故以此為進度也。論云: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懈怠故,隨順修行毗離耶波羅蜜。
妄想悉滅,不墮聲聞,涅槃攝受,是禪波羅蜜。
記曰:此禪度也。梵語具云禪那,此云思惟修,正翻靜慮。謂心意意識妄想悉滅,而以大悲大願救度眾生,雖得涅槃而不取證,故不墮聲聞涅槃。以二乘禪有執取故,此以不取涅槃為禪度也。論云:以知法性常定體無亂故,隨順修行禪波羅蜜。
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
記曰:此智度也。梵語般若,此云智慧。謂了知三界之相,從自心妄想現,而非實有。以智慧觀察,不墮有無二見,而法身轉勝,了無生滅,而不可壞,得入自覺聖智趣,以此為智度也。論云:以法性體明,離無明故,隨順修行般若波羅蜜。然此六度,皆約性而修也。華嚴云:心常不與世心和合,名為精進。悲智利俗,不與識俱,名之禪定。已踐佛果,出世妙慧,名為智慧。以皆稱性而修,故修無修相。此所謂一念滿足無上菩提,故云無所得相,所以為如實行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空無常剎那,愚夫妄想作,如河燈種子,而作剎那想。剎那息煩亂,寂靜離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物生則有滅魏譯云初生則有滅,不為愚者說。
記曰:此頌前剎那章義也。譯人錯簡於此,謂愚夫妄想分別諸法,以為實有,計以為常。故世尊說空無常剎那,如河流、如燈焰、如種子,迅速遷逝,剎那不住,以破彼計。而愚夫不善隱密之意,復執言說為實,而定作剎那之想。殊不知剎那之法,本非剎那,息於動亂,當體寂靜,離於所作。爾乃妄作生滅之見,以一切法本自無生,故我方說剎那義耳。然一切法生處即滅,當體無生。此無生義,豈可為愚者說之耶?故云:初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楞嚴云:當處發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此豈易與愚者說耶?
無間相續性,妄想之所熏,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乃至色未生,中間有何分魏譯云:若無明為因,能生諸心者,乃至色未生,中間依何住?相續次第滅魏譯云:即生即有滅,餘心隨彼生,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以從彼生故,不如實因生,云何無所成,而知剎那壞唐譯云:若緣彼心起,其因則虗妄,因妄體不成,云何剎那滅?
記曰:此頌展轉發明心境無生,以釋剎那非剎那義也。謂三界上下六趣住來,本自空洞無物,當體常住,了無纖毫起滅之相。若謂六趣相續生滅之相,以妄想所熏無明為因,心從彼境而有生滅者,此亦不然。何者?若果有色境與心為緣,可說心從彼生,若色未生時,此心又依何法所住而生分別耶?故云:乃至色未生,中間依何住?此則計心從境生者妄矣。故般若云:不應住色生心。然不住色生心,本無生也。若謂諸法相續次第生滅,而餘心心所亦因隨彼境變滅而生者,此亦不然。何者?若彼色境果是有住,可說隨彼而生,且彼諸法當處發生,隨處滅盡,自體寂然,了無生相,是則色本無住。色既無住,又有何法為心所緣而生之耶?故云: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此則計境有生滅者妄矣。色既無住,則境本無生也。若謂因從彼無生之境而生心者,此因如石女兒,亦成虗妄矣。故云:以從彼生故,不如實因生。因既虗妄,而所生之體不成,云何於無所成而妄見有剎那生滅之法耶?由是觀之,展轉諦窮,心境寂然,了無生滅,此所以我說剎那也。所以不生滅者,以心境不相到故。故大經云: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諸法不相知,各各亦如是。
修行者正受,金剛佛舍利,光音天宮殿,世間不壞事。住於正法得,如來智具足,比丘得平等,云何見剎那?犍闥婆幻等,色無有剎那,於不實色等,視之若真實。
記曰:此言諸法無生,唯智眼明見,而非妄想邪見所可知也。謂修如實行者,於正定中,觀諸世間,法法真常,當體堅固,猶如金剛舍利,光音天宮,常住不壞,以光音天水火不到故。然修行者,定心觀之,尚已如此,何況八地菩薩,安住正法,已得如來聖智滿足,證平等真如之比丘,云何而見諸法,又有剎那生滅之相耶?且一切色法,本來不實,如乾城幻事,無有剎那生滅,以不實故,云何愚夫,於不實中,妄為真實,計四大種,為能造色?既大種不實,云何而說能造耶?此皆愚夫妄見也。已上頌文,當隨剎那章觀之,其義自見。
○上明妙行無修相已竟。
△下廣破眾疑,總顯法身離過。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記阿羅漢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諸菩薩等無差別。一切眾生法不涅槃,誰至佛道?
記曰:此廣釋眾疑,總顯法身離過也。大慧!因世尊一往所說,語頗相違,第恐後人不善如來隱覆密意,便生疑惑,故此一一舉而徵明之,以顯如來法身永離諸過也。然此問答,舊註分為十段,今諦審語勢及觀答意,對彼二譯,皆合前六為二,故止有六疑,但語意展轉耳。然如來出世,以身口意三輪應物,永離諸過。今六問中,其授記說識,施設本際等,口業也;金剛侍衛,遭魔受報等,身業也;不說一字,常定無慮無察等,意業也。以三業清淨故,非身現身,無說示說,不慮而應,不察而知,此所謂法身普徧,如水中月,不出不入,故永離諸過也。且此首疑世尊為二乘授記作佛,與菩薩不異等者,蓋因六度章言聲聞緣覺樂自己涅槃,雖行六波羅蜜,不能成佛,此則二乘與菩薩異也。何故於前不定性中云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於滅正受章中而云六地菩薩與聲聞緣覺同入滅正受耶?此則菩薩二乘又不異也。然二乘既有成佛之分,何故剎那章中又言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然七識者,一切眾生識也。既云非涅槃因,此則眾生絕無成佛之分矣。而二乘亦眾生耳,既眾生法不至涅槃,又誰至於佛道耶?魏譯皆有如來復說四字,此合舊註三問為一問。
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無所答。如來常定故,亦無慮亦無察,化佛化作佛事。
記曰:此中展轉含有三疑,而向下答文合為一義也。謂四等章中言如來有六十四種梵音為眾生說法,何故本住章中云從初成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而恒沙章中又云如來寂然無有念想,然無念想則是如來心常在定無慮無察矣。且說法者乃意言分別,何得又以多種音聲而說法耶?且四頓章中云法佛者離心自性,今無慮察即是離心自性乃法佛也。若無慮察而能說法,則是法佛說法矣。何故又說化佛化作佛事耶?斯則展轉紆疑,故冀佛甄別。此亦合舊註三問為一。
何故說識剎那展轉壞相?
記曰:此第三疑也。剎那章中言七識不流轉,何故又云五識身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耶?
金剛力士,常隨侍衛。
記曰:此第四疑也。恒沙章中言:如來法身過世間望,則是不可見相矣。金剛力士又何從而侍衛耶?
何不施設本際?
記曰:此第五疑也。恒沙章中言生死本際不可知,本際者始也,解脫者終也。既不知本際之始,云何復說眾生得解脫之終耶?眾生既得解脫,是有本際可知矣,何不施設本際耶?
現魔、魔業、惡業果報。旃遮摩納!孫陀利女空鉢而出,惡業障現。云何如來得一切種智而不離諸過?
記曰:此第六疑也。恒沙章偈云:觀察諸如來,悉離一切過。且如佛初成道時,而天魔興四兵,持苦具詣樹下繞佛,此魔業也。及旃遮婆羅門女,以木盂繫腹,與外道孫陀利女共相謗佛。又佛曾入娑那村,巡門乞食,無施之者,持空鉢而出。至若食馬麥,頭痛背痛刺傷足,調達推山壓佛,設火窟醉象毒飯等事,此皆惡業障現,不能悉舉,皆過惡也。何言如來悉離諸過耶?然二譯問惡業作二問,今亦合為一問答矣。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佛告大慧:為無餘涅槃故說,誘進行菩薩行者故,此及餘世界修菩薩行者,樂聲聞乘涅槃,為令離聲聞乘進向大乘,化佛授聲聞記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記諸聲聞與菩薩不異。
記曰:此答第一問也。謂所以與二乘授記者,有其二意:一為聲聞自取有餘涅槃,今欲策進大乘以證無餘涅槃故;二為初心菩薩怖畏大乘,自生退縮樂聲聞行,亦令捨小趣大故。有此二意,故為二乘授成佛記。且此乃是化佛方便之所為,非法佛也。因此故說聲聞與菩薩。不異下釋不異之所以。
大慧,不異者,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解脫一味非智障斷。大慧,智障者,見法無我殊勝清淨;煩惱障者,先習見人無我,斷七識滅;法障解脫,識藏習滅究竟清淨。
記曰:此釋二乘不異菩薩之所以也。謂二乘所以不異菩薩者,以聲聞緣覺菩薩及藏教果佛,同斷煩惱障證人無我,所得但空涅槃無差別故,非斷智障證法無我也。台教云:同除四住此處為齊,若伏無明三藏則劣。故云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一味解脫非智障斷,若智障斷則得真殊勝清淨矣,以二乘所證劣無漏故。所言煩惱障者,乃先習也。先習者,謂三界生因潤生枝末無明,即見思也。二乘證我空理已斷,三界生因無復分段生死,故云先習見人無我斷。然煩惱障斷但滅前六識耳,唯此與菩薩同。若七識滅則分斷根本無明,方得法障解脫。若藏識種子習氣生相無明滅盡,方得究竟清淨,此又非二乘所知也。
因本住法故,前後非性;無盡本願故,如來無慮無察而演說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無慮無察;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二煩惱斷;離二種死,覺人、法、無我及二障斷。
記曰:此答第二問也。前問世尊從初成佛乃至涅槃,中間不說一字等。佛謂所以不說者,因我證本住法故。然本住法者,所謂諸法實相,有佛無佛法界常住,常住則無始終,無始終則無成佛及涅槃相,故云前後非性前後際斷,寂然不生念慮永絕。又有何法可說耶?然於無可說中而有說者,但以諸佛如來曠劫修因所發,救護眾生無盡本願所熏,於湛然法界無慮無察寂定心中,應眾生機而演說法。即其所說,乃從正智稱性所流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後說也。如來所以無思無慮者,以如來久已斷盡五住習氣,及根本枝末二種煩惱,離二種死,覺人法二無我煩惱所知二障永寂故。以諸障永寂,即得種類俱生無作意生身,自然而有不思議業用,而能現應化身化作佛事。此所以無說示說、非身現身,是名如來真法身也。
大慧,心、意、意識、眼識等,七剎那習氣因善,無漏品離不復輪轉。大慧,如來藏者輪轉涅槃,苦樂因空,亂意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
記曰:此答第三問也。前疑剎那章云七識不流轉,何故云五識身心意意識俱善不善,展轉變壞相續流注?既云七識變壞剎那不住即是流轉,一等七識何故又云流轉、又云不流轉耶?今佛答意,謂心等七識所以言流注者,以前七識本無自性,但以如來藏被無明所熏而有習氣,以此習氣為因熏起前七妄想影子,念念生滅剎那不住,因此但說七識生滅,非言流轉也。所言流轉者,謂順法性而流入生死,轉生死而為涅槃,作世出世間善不善因,以具此勝能有大業用方名流轉。今前七識但能為世間有漏不善之因,不能作出世善無漏因,是故我言不流轉耳。故云無漏善品離故不復輪轉至說如來藏輪轉者。以自性清淨體不生滅,但以無自性故隨緣轉變,以受有漏善不善熏,則為人天六道生死苦樂因;若受純淨無漏善法所熏,則能為出世涅槃真樂因。以具有如此轉變業用,故云如來藏輪轉涅槃苦樂因。但此祕密深意,非三乘劣解、外道愚夫所知也。故云空亂意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空亂意慧者,乃創修大乘未達真空無決定信者。
大慧!金剛力士所隨護者,是化佛耳,非真如來。大慧!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一切凡夫聲聞緣覺及外道根量悉滅,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非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化佛者非佛不離佛,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非自通處說自覺境界。
記曰:此答第四問也。前問意因恒沙章言如來法身過世間望,遂疑何以又有金剛力士常隨侍衛。今佛答云:金剛力士所隨護者乃化佛耳,非真如來也。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以滅一切凡夫外道二乘根量故得現法樂,安住無間法智忍中故不假守護。然一切化佛乃從眾生機感應現而生,非是業報所生,所謂應化非真佛。雖非真佛,然亦從真起,故云不離佛。以應不離真故,其所說法亦非真法,乃隨眾生種種心行樂欲不同,施設方便各令歡喜成辦事業,故云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蓋陶家以輪繩泥水因緣造作種種器物,隨其所求各適其用故。然所說法乃隨他意語,非隨自通處說自覺境界也。
復次,大慧!愚夫依七識身滅起斷見,不覺識藏故起常見,自妄想故不知本際,自妄想慧滅故解脫。
記曰:此答第五問也。前問因恒沙章云生死本際不可知,遂疑謂既不知生死之始,云何而知解脫之終耶?故問何不施設本際。今佛答意,謂本際者實際理地也。然實際中本無生死,又何有始終?然我所言生死本際不可知者,蓋責凡愚外道但隨妄想生滅不達實際耳,非是說生死有本際而不可知也。然彼愚夫依七識念念滅處起於斷見,不知藏識但以相續流注不斷處起於常見,此皆自生妄想分別,故不知本際耳。非言生死有始,但彼自妄想滅便是解脫,亦非涅槃有終也。
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一切過斷。
記曰:此答第六問也。前問因恒沙章言如來悉離一切過,遂以魔冤惡業果報致疑。今佛答意謂如來離一切過者,五住煩惱習氣究竟永斷故。然又遭魔者,此定業也,以示身堪忍調伏剛強眾生,須具無生法忍慈心三昧力故。所以有惡業果報者,以為眾生示現定業難逃在佛不免,欲令眾生明信因果懼惡報應,將使怖果絕因離生死苦趣故。此皆化佛方便權智示現與民同患之意耳,非是如來實有惡業報應具諸過惡也。且以五住煩惱永斷故言離過,殆非言不受定業為離過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三乘亦非乘,如來不磨滅唐譯云無有佛涅槃。一切佛所起,說離諸過惡,為諸無間智,及無餘涅槃,誘進諸下劣,是故隱覆說。諸佛所起智,即分別說道,諸乘非為乘,彼則非涅槃。
記曰:此頌通共五偈,單頌授記一義耳。初一偈意言,法界理中本無三乘,故云亦非乘。法身如來亦無涅槃之事,故云不磨滅。然既無三乘亦無涅槃,而云無一切聲聞悉授佛記者,因為說諸二乘狹劣過惡,欲令捨離小心趣向大道,究竟無間種智證入無餘涅槃,誘進諸下劣人捨近習想,是故密意隱覆說有佛果可成,令彼生歡喜耳,非是實有涅槃待彼證之也。斯蓋權智方便施設,若以諸佛所證根本實智,即依自智說自證真實之道,則諸乘非為乘矣。以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故,是則彼二乘所證非真涅槃明矣。故云諸佛所起智即分別說道等。
欲色有及見,說是四住地,意識之所起,識宅意所住。意及眼識等,斷滅說無常,或作涅槃見,而為說常住。
記曰:此頌授記中煩惱障斷非智障斷意也。所言煩惱障者,乃四住煩惱也,謂欲愛住地、色愛住、他有愛住地、見一切住地。此四煩惱乃意識之所起,而第七末那內熏八識堅住以為生死種子,故云識宅意所住。以前七識念念生滅無常,而彼見為斷,以不知藏識流注而便以為常,遂作涅槃之見,故我說彼非涅槃也。此常住言乃出二乘妄計耳,故唐譯云:見意識眼等,無常故說斷,迷意藏起常,邪智謂涅槃。觀此偈文即頌授記,文義亦尚不足,其餘五問之意亦當有頌,或經文脫略耳。
○此上廣決眾疑,以顯法身離過已竟。
△下特示真修佛性戒本,以彰生佛平等。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
彼諸菩薩等,志求佛道者,酒肉及與葱,飲食為云何?惟願無上尊,哀愍為演說。愚夫所貪著,臭穢無名稱,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食者生諸過,不食為福善,惟願為我說,食不食罪福。
大慧菩薩說偈問已,復白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食不食肉功德過惡。我及諸菩薩,於現在未來,當為種種希望食肉眾生,分別說法,令彼眾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於住地,清淨明了,唐譯云為未來現在非習所熏食肉眾生,而演說之,令捨肉味,求於法味。於一切眾生,起大慈心,更相親愛,如一子想,住菩薩地。疾得究竟無上菩提。聲聞緣覺,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無上菩提。
記曰:此因上世尊一往開示理行因果,究竟已極。而大慧至此,特以食肉為請者,將示真修如實行者,當以性戒為本故也。如楞嚴進修五十五位,初以三種漸次為首。悲夫!眾生所以常寢生死者,獨以婬、殺、盜、妄四種根本重罪牽纏,不得出離也。彼首斷婬,此專斷殺,皆為真修之要。但此經來文未盡,不能畢見如來清淨垂範耳。或曰:諸經首唱斷殺,楞嚴獨唱斷婬,說者以真修以斷婬為本,利生以斷殺為先,何言斷肉便為真修耶?愚曰:不然。如來說法,各隨所因,初無執一之談也。彼因阿難誤墮,便唱斷婬;此因夜叉王宮,便唱斷殺。各隨性習偏重,所謂痛處著錐耳。良以眾生貪著五欲因緣,沈淪生死。五欲者,財、色、名、食、睡也。豈獨色、欲偏令人生死,而食便不致生死耶?楞嚴三相續中,以三貪為本,所謂婬貪、殺貪、盜貪也。彼首婬、貪,而此重殺、盜二貪。蓋為末世眾生,迷於性真,昧於同體,相吞相殺,尤甚羅剎。故如來大慈,特因夜叉、鬼王而發之也。彼首刳正性,此先除助因,違現業,蓋相須也。然恨未見畢竟之論耳。矧前云一切眾生,皆攝受欲食,不能攝受法食。此云欲令眾生,捨於肉味,求於法味。於一切眾生,慈心相向,如一子地。苟非深得法味,悟平等性,何以不食肉者,便能住菩薩地,速得無上菩提耶?此示真修性戒,而因鬼王發之者無疑矣。且曰聲聞住自涅槃,亦因不食肉故,而能疾得無上菩提者,豈不以貪涅槃味,攝受欲食,為戕害法身,而違平等自性者耶?二乘苟能捨此欲味,則一念頓證無上菩提,成佛之速,無過於此。是愚所謂性戒也。智者請深觀之。
惡邪論法唐譯云路伽耶等,此云順世,又云善論,諸外道輩邪見斷常顛倒計著,尚有遮法不聽食肉,況復如來世間救護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記曰:此言外道邪見,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深明必應制斷也。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心來,展轉因緣,嘗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唐譯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迴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於中取而食之?驢騾駱駝狐狗牛馬人獸等肉,屠者雜賣故,不應食肉。不淨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此云屠者及譚婆此云食狗肉人,又獵師也等,狗見憎惡,驚怖羣吠故,不應食肉。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淨,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呪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應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閒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飲食無節故,不應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我嘗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聽食肉者,無有是處。
記曰:此甚言食肉之過患也。其實不應食肉有無量因緣,今略說者如是耳。首稱一切眾生於生死中,靡不曾為父母、兄弟、六親、眷屬、朋友、知識者,此所謂法性平等同體之慈也。以親因而觀眾生,則無肉可食;以佛性而觀眾生,則無物可取。無物可取,則眾生相空;無肉可食,則自性清淨。相空性淨,此所以為性戒成就,一念而登佛地也。不食之利,既能遠取菩提;而食之之害,則當斷佛慧命,永殞善根矣。由是觀之,如上略說之過,猶舉易信者言之,為遮眾生恐怖故耳。
復次,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蘇陀娑,食種種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謀反斷其奉祿。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故,不應食肉。
記曰:此甚言昧於同體,故致食人。違背性真,故致反逆。順逆由己,而依違應之矣。二譯此中有多因緣,當合觀之。
復次,大慧!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魏譯云是故買者與殺無異。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鈎綱,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大慧!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義故不應食肉。
記曰:此言因食肉而資殺業也。彼殺生為利而殺,食肉以錢而網,是以食之者眾而殺之者多,殺之者日益多而食肉者業益甚,是故買與殺者其罪均也。總之,皆以妄想貪求故耳。所以殺者求利而想愈增,食者求味而想愈熾,是以殺食相誨,同惡相資,故云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者,此其所以業等也。魏譯云:我觀世間無有是肉而非命者,故我說食肉之罪,斷如來種。
大慧,我有時說,遮五種肉,或制十種;今於此經,一切種、一切時,開除方便,一切悉斷。
記曰:此明開權顯實意也。佛謂我餘經中,亦曾許食五種淨肉,制斷十種生物而已。今則一切頓斷,一切生命盡不許食。何者?以昔機未純,未示佛性義,權且遮制以將就之,欲待時故。今則眾志貞純,說時已至,若不頓斷食肉,以頓示佛性種子,令其成實,則我以小乘化人,自墮吝法之慳,此事定為不可。故我於楞伽此會,一切盡斷,都不許食也。五種淨肉者,謂不見、不聞、不疑、鳥殘、自死是也。應斷十種者,謂人、蛇、象、馬、龍、狐、猪、狗、獅子、獼猴是也。
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尚無所食,況食魚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唐譯云: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尚唯法食,豈況如來?大慧!如來法身非雜食身。大慧!我已洗滌一切習氣,我已善擇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視眾生猶如一子。云何而許聲聞弟子食於子肉?何況自食?是故不聽令食子肉。
記曰:此世尊廣說食肉之過,而以同體大悲結示之也。然如來法身,非雜食身,故以法喜為食。此正欲行人捨離欲食,攝受法食耳。所以切戒行人,勿食眾生血肉者,以如來視一切眾生如一子故。然子之於父母,氣分同也。良以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而一切眾生,皆以如來法身為體。故以同體而觀,猶如一子,則無眾生。苟食其肉,豈非戕法身,斷慧命耶?不食則自性無虧,法身常住矣。成佛之要,莫速於此。不食肉章,長行之文,二譯甚廣。今此文正當魏譯十分之一,當唐譯十分之三耳。顧此長行雖略,而偈文頗詳。詳略相因,蓋譯人善義之體勢,殆非佛語有出入也。觀者於此三譯全經,悉當以義會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曾悉為親屬,鄙穢不淨雜,不淨所生長,聞氣悉恐怖。
記曰:此總頌不淨氣分等文,所謂長詳偈略,且偈又先後互明。
一切肉與葱,及諸韭蒜等,種種放逸酒,修行常遠離。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牀,以彼諸細蟲,於中極恐怖。
記曰:此長略偈詳也。葱韮韭蒜,所謂生噉生恚,熟食發婬,故與酒肉併食之,則生諸放逸,增長婬欲也。不食麻油,不驚細蟲,況食血肉耶?
飲食生放逸,放逸生諸覺唐譯云生邪覺,從覺生貪欲,是故不應食。由食生貪欲,貪令心迷醉,迷醉長愛欲,生死不解脫。
記曰:此明因殺盜而致婬欲也。楞嚴謂酒肉葱蒜等為助因,此言食之而生貪欲。貪心迷醉,增長愛欲,故生死不脫者,由彼食貪,無明滋培欲根,故增長耳。令絕食貪,則無明之水既涸,欲愛之田自乾,名色之芽自枯。此所以因斷味食,而生死頓絕,速至菩提也。
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呼獄。若無教想求,則無三淨肉,彼非無有因,是故不應食。
記曰:無有不生之肉。故云彼非無有因。
彼諸修行者,由是悉遠離,十方佛世尊,一切咸訶責。展轉更相食,死墮虎狼類,臭穢可厭惡,所生常愚癡。多生旃陀羅,臘師譚婆種,或生陀夷尼魏譯作羅剎女,及諸食肉性,羅剎猫狸等,徧於是中生。
記曰:言好食腥膻,必多墮於此類,性皆然也。
縛象與大雲,央掘利魔羅。
記曰:縛象,魏譯云象掖,唐譯云象脇,央掘利魔羅,唐譯云央掘摩,皆經名也。
及此楞伽經,我悉制斷肉。諸佛及菩薩,聲聞所訶責,食已無慚愧,生生常癡冥。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妄想不覺知,故生食肉處。
記曰:此言如來元不曾許食淨肉也。佛謂我先所說見聞疑殺不許食者,其密意已是斷一切肉總不許食矣。以一切肉總不出此三種殺故,所言不見不聞不疑殺,除此則無肉可食矣。而眾生妄想無知,將謂如來許不見等是為淨肉,遂生可食之想,此愚之甚也。
如彼貪欲過,障礙聖解脫,酒肉葱韭蒜,悉為聖道障。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食如服藥想唐譯云淨食尚如藥,亦如食子肉,知足生厭離,修行行乞食。
記曰:此責眾生無知,妄謂如來許食淨肉也。謂眾生所以妄謂淨肉可食者,以彼貪欲過患所致耳。名雖淨肉,其實障礙聖解脫道,與酒肉葱蒜等無差別。而眾生愚癡,言此是淨而無罪過,是佛所聽食者,謬之甚矣。然佛每誡比丘,節量時食勿生貪求。若受信施淨食之時,應當觀察如服藥想,亦如饑世食子肉想,為欲慚愧知足生厭離心行乞食法故。然於淨食尚然如此,何況教彼食淨肉耶?
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虎狼諸惡獸,恒可同遊止。若食諸血肉,眾生悉恐怖,是故修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無慈慧,永背正解脫,及違聖表相,是故不應食。
記曰:食肉無慈慧,謂傷同體,無正知見故。永背正解脫,謂不隨順法性,行邪險道,入生死故。違聖表相,謂虧護生威儀,不能化利眾生故。有此多失,故修行者不應食也。
得生梵志種,及諸修行處,智慧富貴家,斯由不食肉。
記曰:此結不食肉者之利益也。凡善惡之報有三,謂現報、生報、後報。如長行歷言身口臭穢,物見驚怖,及王臣反逆等,皆現報也。如偈中前云墮號叫獄,及虎狼臭類,猫狸羅剎,及屠兒等惡種類中,皆生報、後報也。今偈不食肉而得生梵種諸修行處,及智慧富貴之家,此乃善業,生報、後報若是,而驗現報可知矣。以遠穢惡,故生梵種。以能順法界性,故生修行處,所謂不離道場也。以捨愚癡,故生智慧。以永絕貪求,堪為佛子,故生富貴家。以如來富有法界,貴為世尊,唯達法性平等,而能不食肉者,可以克紹家業耳,其他復何與焉?悲夫!一切眾生,同迷法性,而受五蘊幻妄身心也。觀相雖異,觀性實同,昧者迷同而忽異,爾乃仇視自心,恣殺以快己,豈不謬哉?此所謂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能了達自心現量,則物我兼忘,人法雙泯,一種平懷,蕩然自盡,豈非不以忘取著之情,而為成佛之梯筏耶?此所以真修之行,而以斷肉為第一清淨明誨也。然考之四重,此雖一隅,智者倘能深觀而諦思之,即此可以思過半矣。
此經傳云:大部有四十卷,一百五十一品。此來者四卷,唯此一品,以經來未盡,故闕流通。其百八問中,今別問別答者,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總別、迷悟、因果、邪正階差、修證始終、根性差等,義已問答,明白具足。其未明答者,但名相差別之事耳。如誰生諸寶性已下,至若天地、人物、萬象之差,人欲、好樂之別,及佛所補大慧問不及者,算數之事,并華藏世界形狀不同等,具如華嚴世界、成就華藏世界及阿僧祗壽量諸品證之,則其未至之文,特名相耳。先覺所以不持來者,以所重在唯心,唯識法門欲頓悟一心,即此更無餘法。至其所未來者,縱盡法界數量,第不過一心之影現耳。達磨指此為心印,豈此外更有剩法乎?觀者應知。
偈曰:
觀楞伽阿䟦多羅寶經記卷第八終
No. 326-C 觀楞伽寶經閣筆記
觀楞伽寶經記,蓋為觀經而作也。以此經直指眾生識藏即如來藏,顯發日用現前境界,令其隨順觀察自心現量,頓證諸佛自覺聖智,故名佛語心,非文字也,又豈可以文字而解之哉?故今不曰注疏,而曰觀經記,蓋以觀游心所記觀中之境耳。此經為發最上乘者說,所謂是法甚深奧,小有能信者,以文險義幽,老師宿學讀之不能句,況遺言得義以入自心現量乎?昔達磨授二祖,以此為心印。自五祖教人讀金剛,則此經不獨為文字,且又束之高閣,而知之者希,望崖者眾矣。惟我聖祖以廣大不二真心御寰宇,修文之暇,乃以楞伽、金剛、佛祖三經以試僧,得度如儒科,特命僧宗泐等注釋之,頒布海內,浸久而奉行者亦希。清幼入空門,切志向上事,愧未多歷講肆,嘗見古人謂文字之學不能洞當人之性源,貴在妙悟自心,心一悟,則回觀文字如推門落臼,固不難矣。因入山習枯禪,直至一字不識之地,一旦脫然自信,回視諸經,果了然如視歸家,故道獨於此經苦不能句。余居海上時,萬歷壬辰夏,偶患足痛不可忍,因請此經置案頭,潛心力究,忽寂爾亡身。及開卷讀百八義,了然如眂白黑,因憶昔五臺梵師言,遂落筆記之,至生滅章,其患即愈。及乙未春,因弘法罹難,幽囚困楚中,一念孤光未昧,實仗此法門威德力也。頃蒙恩遣雷陽,丙申春過吉州,遇大行王公性海於淨土中請益是經,因出前草二章,公首肯,遂以正受注并三譯本稽首屬余,請卒業焉。余攜之以是年三月十日抵戍所,於四月朔即命筆,時值其地飢且癘,死傷蔽野,余坐毒霧屍陀林中,日究此經,至忘寢食,了然如處清涼國,至七月朔甫完卷半。比與柯孝廉復元率諸父老掩胔骼至四千頭有奇,建盂蘭會,說幽冥戒,普濟之時,天迺雨而癘隨止,遂令蔑戾車地,大生歡喜心,無迺借此性海一滴潤此焦枯乎?余亦奉鎮檄來五羊,憩東郭壘壁間,又首事於十月朔,至明年佛成道日迺閣筆焉。愚竊思多生以謗法因緣,今感斯報,荷蒙聖慈以萬里之行而調伏之,使入其難入,期年之內奔走居半,而能了此積劫廣大因緣,非荷諸佛神力加持,何能以思惟心測度如來自覺聖智境界乃爾?以是彌感聖恩,析骨難酬也。稿成,觀察海門周公欲梓之以入賀,未果。戊戌冬,適侍御樊公友軒以建儲議謫雷陽,與余同伍,道過仙城見訪,問:雷陽風景何如?余笑曰:在人不在境。因出此草示之,曰:此余雷陽風景也。公嘆曰:信光明幢哉!願廣法施。遂為疏募眾,幸諸宰官、長者、居士各歡喜成之,願將此勝因迴向楞伽法性海中,仰憑慧光圓照,破此夙愆,蚤登解脫,冀見聞隨喜,同入自心現量,共轉此法輪,直至未來際,以斯功德上報聖恩,下拔苦趣,齊登涅槃彼岸耳。第此經單破外道、二乘偏邪之見,令生正智,以一心為真宗,以摧邪顯正為大用,其所破之執各有所據,皆載彼宗。以瘴鄉苦無經論參考,即所引證,咸以起信、唯識提挈綱宗,務在融會三譯,血脈貫通。若夫單提向上,直指一心,枝詞異說,刷洗殆盡,冥契祖印,何敢讓焉?因為述其始末如此。
萬歷己亥秊夏望日, 海印沙門德清記
No. 326-D
牢山憨老人,觀世得無生。蓋游心於自覺,聖智以皈極也。余從之游,出楞伽筆記一帙為余誦。余觀其三分分科,則祖之彌天氏;五義約釋,則本天台氏。而又會三譯以絡脉,引二論以明宗節。其章解而理貫華疊,其句釋而文暢矢。不牽枝引蔓,不穿地撩天。可謂中原絕唱,虗壤玄根。誠義學之司南,亦詮經之正軌也。募刻棗梨,布諸蒭草。
萬歷癸卯首夏佛生日,楚雲陽門人僧一書於五雲之來陽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