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摸象记
No. 276-A楞严摸象记引
如经所言:有诸盲人,群手摸象。其摸鼻者,云象如箕。其摸股者,云象如柱。其摸尾者,云象如。其摸腹者,云象如石。乃至摸眼,则云如鼓风槖。摸耳,则云如倒垂叶。摸蹄,则云如覆地杯。人执所摸,互相是非,观者捧腹。今日谭经,何以异是?佛已涅槃,咨询无繇。出情识手,为想像摸。彼此角立,如盲讥盲,予实慨焉。知己亦盲,救獘为急。因入盲侣,与众同摸。唯首楞严,于诸经中,更多疑义。由是诸盲,竞共鼓噪,交臂指,莫可谁何。爰取是经,百有余则,略为剖析,以例全帙。而于余经,间附一二,不复繁举。昔佛弟子,各陈己见。佛谓众言:「汝等所说,皆非我意。然各当理,足以利物。」则彼群摸,除悖理者。以理而摸,虽不得象,未尝非象。故不患摸,唯执是患。若虗其中,不主先入。会文切理,理恊文顺,厥旨自彰。象之为象,跃如卓如。不于摸外,别得一象。如执所摸,坚壁自持,摸之弥勤,失之弥远。秪增戏论,成谤法咎,则何益矣?此特教事,其谭禅者,为摸尤甚。或有摸马,谓是象者。或有摸空,谓是象者。或有俱摸,谓一切处,咸是象者。或于一切,摸之不得,谓无象者。种种异见,未易更仆。愿诸仁者,反摸其眼。得具眼已,象不须摸。
万历三十年岁次壬寅千佛澡浴日后学云栖寺沙门袾宏书于翠竹山房
楞严摸象记
△楞严经
凡看后解,先置经文于案上,使前后贯穿,庶可寻讨。又此本为偶论《楞严》而作,故《楞严》稍详。然亦止是于大义未明处,众说不同处,或一段一句一字发其未发,而不复为全部销释。至于余经,仅举数部,数部之中,仅举一二条以见大意,庶几就正于有道。非曰是己而非人也。有罪我者乎?我知明道而已,不知其他也。
○第一卷
译经
此经般剌密帝称译,弥伽释迦称译语,丞相房融称笔授,而古本此后有罗浮沙门怀迪称证译,不知今本何以不载。窃惟译者,最初易梵为华也;译语者,成其章句也;笔授者,润其辞致也;而证译者,总为参详校正也。夫参校之功,胡可少也?后刻经者,宜增入之。
科经
此经序、正、流通三分,温陵、长水所定略同。而正宗中开为见、修、证、结、助五科,亦甚当理。初、见道分,从阿难启请,以至宣胜义中真胜义性,使行人最初明见自己常住真心,以为修行准的也。二、修道分,从初心二决定义,以至宣说神呪,使行人依真见而起真修,不于心外别有造作也。三、证道分,从云何名为干慧之地,以至方尽妙觉,成无上道,使行人知因真果正,因地不真,果招迂曲也。四、结经分,从何名此经,至汝当奉持,使行人知五种名义,摄今题二十字中也。五、助道分,从地狱七趣,以至微细魔事,使行人正助交资,乘戒双急,则能速到萨婆若海也。中间细科,或小不同,亦无大碍。后学只须遵古,不必别立新科,增益繁碎。
大佛顶。
大者法,佛顶者喻。法即常住真心,佛顶者顶。于人为至尊无上,佛顶则尤为至尊之至尊,无上之无上。如悉达太子抱持之人,欲见其顶,弥仰弥高,终莫能得是也。此心竖穷三际,不可量其短长;横亘十方,不可测其近远。离诸相见,亦复如是。若悟此心,则如来因地、菩萨行门,一言尽之矣。有谓此经由佛顶放光宣呪,故名佛顶。此可乘带旁显,而非正意。又三字分释,即是三德。大属法身,真如平等故;佛属般若,智慧圆满故;顶属解脱,即相离相故。亦即三大,如次而分体、相、用故。
将毁戒体。
愚意此摩登伽将毁阿难之戒体也。及观《合论》补义,先得我心,此说甚为当理。又令无赖僧不得借口,其益大矣。故下云心清净故,尚未沦溺也。然则何必神呪往护?盖阿难心虽清净,道力尚微,而摩登志既坚强,魔力偏炽,相持既久,无救无依,则事或不测,故须护也。圣既示凡,法应如是。
佛敕文殊,将呪往护。
佛呪威神,无远弗届,何俟文殊将之?盖是一往,且顺法门仪式,如天子诏,亦假使臣賷告诸郡邑耳。实则梵音才举,声徧十方,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又文殊大智,表择魔归佛,返邪从正,惟智为先导故也。
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
初菩提是果,次三是因,末最初方便是因中先务紧要工夫也。大意谓启请诸佛得成道果之奢摩他、三摩、禅那,其中最初方便门也。方便断属耳根,详辨在后。又此奢摩、三摩、禅那,或有于经文中割截段落而作配合,云某处至某处为奢摩,某处至某处为三摩,某处至某处为禅那。意以从征心至同别二见,破妄显真,奢摩也;从浮尘诸幻至十八界,即妄明真,三摩也;从请问中道至七大文毕,即妄即真,禅那也。又一说,从征心直至七大文毕,总属奢摩,其三摩、禅那复在向后。虽各不同,要之阐析三观所归,发挥一经大旨,美则美也,但恐初学闻此,或便死执如是字眼名目,谓一部经妙专在是,则不可也。且三观之义,随文皆具,故称曰妙。假如以征心等文属奢摩,似矣矣,细玩之,七处求心,心不可得,奢摩也;其后复言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三摩也;真心无处而含大地,山河大地有形而曰妙心中物,禅那也,岂不三观具足?以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属三摩,似矣,细玩之,诸相灭尽,奢摩也;诸相出生,三摩也;当处生,随处灭,即生即灭,禅那也,岂不三观具足?以阿难请求中道了义属禅那,似矣,细玩之,佛言故我今时为汝开示第一义谛,如何复将世间戏论云云,则上文所示无非中道明矣。况既曰禅那,必从空假融会具足三观,又不待论也。若据初文,如来将欲敷演三摩,而言汝于奢摩微密观照心犹未明,因引此以证先说空、次说假之意,而判初文为奢摩,次为三摩,空假而中乃至为禅那等。不知向后文中颇多单说三摩者,如此下便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又云诸三摩提妙修行路,又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又云因入流相得三摩提,又云若诸菩萨入三摩地,又云欲摄其心入三摩地,又云汝教世人修三摩地,又云纵得心开似三摩地,又云若大妄语则三摩地不得清净,又云令其身心入三摩地,又云一切真实入三摩地,又云入三摩地修学法门,又云修三摩地求大乘者,又云是清净人修三摩地,又云复有从人不依正觉修三摩地,又云汝辈修禅饰三摩地,又云若得妙发三摩提者,又云当住此处入三摩地,又云圆定发明三摩地中,又云斯则如来真三摩地,又云又三摩中诸善男子,如是单举三摩提处,皆直以三摩为大定,岂拘局三观必对奢摩而名假观耶?亦有一二处单举奢摩他者,例亦如是,故知不必强割经文硬配三观。
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
阿难以妙相非从欲生,以此发心,未为不是,而不知即此亦复正是病根。盖内取己见,外取佛相,相见对待,能所宛然,岂非是妄?夫如来之相、摩登之相,虽圣凡逈异,而其为相一也。执幻妄不真之相,昧常住不迁之心,是生灭为因,而欲求不生灭之果也。然《般若》云:「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今佛不以是直斥阿难之非,顾诘其见与好乐生于心目,方乃渐次破其妄心,除其妄见者,何也?盖善现解空,阿难著相,故且就窠打劫,锄其本根,使彼之心逼至于无处安放,彼之见追至于无可奈何,智竭计空,情穷理极,而忽然自得其本心也。化导之妙,一至于是。
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
最初征心,阿难拟心在内,佛未竟其答,即曰有三摩提等语者,何也?盖阿难本意,为求三摩提最初方便,佛就其拟心在内处,特为诘难。当时若是皮底有血汉,才闻先见堂内,便知须见身内;不见身内,便知心不在内;心不在内,便知亦不在外,亦不在中间,亦不在一切处,又何待逐节推寻,乃二乃三而至七耶?故答语未竟,而先举此指阿难一个入处,此处得入三摩提最初方便,一了百当矣。而阿难大权示现,若不喻其旨,然重重问答,不厌频烦者,为后人作则也。
爪生发长,筋转脉摇。
旧解谓心胃内藏,纵不能见,爪脉外浮,云何不知?其意良是。但外浮二字,不顺经文,盖此正破心不在内,不宜说外。良由爪发虽全体彰乎外,实从内而生长,筋脉虽影现形乎外,实于内而动摇,则均之内物耳。特其有生有长,有动有摇,比心胃等稍异,故心胃诚为难见,爪脉应可了知,然终不能知心不在内明矣。
是诸比丘适来从我室罗筏城循乞抟食,归祇陀林,我已宿斋。
佛已应匿王之请,何又言诸比丘从我乞食?解者曰:提奖阿难在赴请日,为彼演法,事应隔宵。然经文斋毕旋归,提奖阿难至于佛所,阿难见佛悲泣请法,大众俱时承受圣旨,明是当日一会,如何云是隔宵?今谓佛具千百亿化身,一身受供王宫,一身领众循乞,亦奚不可?故宿斋古谓预斋,于理无碍。有说此据平日乞食常仪,其义亦通。但适来二字,不似平日。
若见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随。
琉璃笼眼,眼见琉璃。眼根笼心,心不见眼。设许见眼,眼乃成境。但可根见境,不可境见境。汝前言彼根随见,随即分别。今眼属境,不能随见分别,则随义不成,故曰不得成随。如不见眼,安得云心在根里乎?又温陵云:「事理俱违者,事即是喻,喻不当法,于事不顺,是事违也。理即是法,法中心无潜根之理,于理不顺,是理违也。」
外不相知。
长水云:「不字当是又字。」此说甚正。而《合论》补义,谓为不然。则上下文义,如何安顿此不字?若是,则下身心相知,须作身心不知矣,有是理乎?然止辨明其义,而不敢更易其文者,古人慎重之意,儒、释皆然也。
兼二不兼二。
温陵初以根尘为物,心为体,末又以尘为物,根为体,前后相背,似失检点,不必论矣。一说首尾皆以尘为物,根为体,似乎有理。然天如谓佛明言此之心体,则体应专属心故。一说首尾皆以根尘为物,心为体,虽较稳顺,而兼义不明。又为后人驳云:经亦明言眼有分别,有分别则非物故。今融通以上诸说,别解如左:兼二者,谓双挟根尘而处其中也。不兼二者,谓两离根尘而孤然中立也。今言兼与不兼二,俱不可以破心不在中也。云何兼二不可?心体有知非无知,汝既言眼有分别,色尘无知,是眼同心体之有知,而惟色乃无知之物也,则心止应兼眼,而曰双兼眼色,岂不物体杂乱?夫物非体之有知,体非物之无知,心体正以有知敌对无知,安得半有知半无知,双挟根尘而处其中耶?云何不兼二亦不可?汝既言眼有分别,色尘无知,识生其中,是心体依根尘而有也。今兼二不成,不兼根则非知,不兼尘则非不知,非知非不知,心尚无有,将何所指而曰此为在中之相耶?故云心在中间,无有是处。
当由不知真际所诣。
旧解云:因前征发,乃知迷妄,求诣真际。或谓阿难此时尚未识妄,今说真际,亦属妄心。以下文犹认能推为心,乍闻此不是,心生惊怖。故愚见谓阿难尚未识妄,此说诚然。但谓真际亦妄,则不可。盖七征之后,阿难计穷,求佛开示心之真实际分,此有何过?或又谓七征文中,并无妄字真字。然最初文中,独不曰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乎?则真妄二字,在七征以前,显露多时了也。设阿难云:我今已知真际所诣,则真际诚妄。今云不知,亦复何碍?若拘执太过,则阿难前问菩提奢摩他,亦应是妄。
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
言此陀那识精虽名曰识,而是识精实即本觉妙明之体,一切诸缘无不从此出生,但众生随逐妄缘,遗此元明耳。夫众生从无始来,终日在此本元明中而不自知,乃成遗失,如鱼在水而不识水,是则名为可怜悯者。或谓不然,以本有之明,焉得遗失?宁知迷其本有,即名为失,如力士珠,非失成失。不见向下经文,佛言遗失真性,颠倒行事。
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间,犹为法尘分别影事。
见闻觉知都已灭却,斯则外不随于流逸,内独守乎幽间。此幽间处,莫便道得自本心,盖依然是法尘分别影事也。本心似镜,法尘似物,内之所守,犹为明镜中所现之影而已。先德云:「学道之人不识真,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世人观此,已知见闻觉知为识神,而既灭见闻觉知,将谓不落识神矣。宁知质以今经,亦复是识神窠窟、生死根本也?虽然,千百人中且无一二至此,即至此,十个有五双坐定,摆不脱、放不下。嗟乎!此幽间处,埋没古今几许豪杰,参禅秘要尽泄于是,学人勉之哉!
汝观阿难头自动摇,见无所动。又汝观我手自开合,见无舒卷。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
此处文义,甚难销会。旧解双斥凡小,言凡夫不知身境有动,见性无动,无足论矣。然身亦不动,汝今云何以动为身?境亦不动,汝今云何以动为境?故曰于常计无常也。虽亦有理,但如来此处,方许其悟客尘二字,正应以动为身,以动为境。故两印以如是,奈何忽尔反斥其非?况前后文了无照应,似乎自语矫乱。今别为一解,只顺经文,略加点掇。佛意谓今此大众,以摇动者名为尘,以不住者名为客。故观阿难,头自动摇。动摇者,尘也,客也,见无动也。又观如来,手自开合。开合者,尘也,客也,见无动也。云何如是?明知以动为身,以动为境矣。却乃自始洎终,念念生灭。既顺生灭,则迷性真,而以己随物。既失性真,复迷境空,而认物为己,甘受轮转,岂不哀哉!为顺经文,作如是解,未知是否?
○第二卷
垂手正倒。
旧解:竖手为倒,垂手为正。一说:垂手是倒,以后文如我垂手等无有异为据。然经文虽止是如我垂手四字,意则通该前文。若云如我上来垂手示众一段因缘,非专指垂手也。请以喻明。头以下垂为倒,故时时上竖。手既亦以下垂为倒,何不亦时时上竖乎?又一说:手无正倒,一时首尾相换。世人妄见,生正倒想,以后文名字何处号为颠倒为据。此说亦佳,但非经正意。良由下文弃海取沤,认沤为海,本末翻覆,故名颠倒。则知海者喻真,沤者喻妄。妄身在于心内,如一沤至微;真心徧乎身外,如海水至广。弃真取妄,认妄为真,身心颠倒所在,正在此耳。与观手者正倒错乱,何以异哉?或谓:《合论》亦云垂手是倒。曰:《合论》何可尽从也?如前七征中文,外不相知。古人谓不字当是又字,其理甚正。《合论》云当是不字,而文义毕竟不通。下文辨见展转五重,《合论》非之,亦不当理。
晦昧为空云云,趍外奔逸。
长水以晦昧为空,至结暗为色,配三细。次聚缘内摇,配前二粗。次趍外奔逸,配后二粗。为烦恼道毕。有非之者。然此配合三细,多说不同。今长水所配,下文因明立所等处,阴入界大等处,迷妄有虗空等处,皆如是说。前后经文,语意符合。盖渠从清净本然,忽生山河大地中悟入,故认取如是。而孤山以文殊觉海性澄圆偈文,与此相对,而释意颇合。亦显长水非无据而云然。前后文义,互为照应,未可非也。又愚意三细六粗,本出《起信》。而将论合经,不必拘拘逐句逐字的配,但取大意可也。良由佛为法王,于法自在。或随时增减开合,辞不必同,而理实无二。太拘则反成龃龉。况本论中,三细六粗,共成九相。既而明血脉,则又成八。既而原染起,则又成六。开合增减,彼论自不拘死法。引之者,独可拘死法乎?
一迷为心。
一迷为心者,明此不是心,迷惑无知,错认此虗妄以为我心也,则知我自有真心也。何者?上文晦昧为空,空结暗而为色,色杂想而为身,内摇外趍,昏昏扰扰,即于此时认为己心。自此一迷为心,便生执著,决定惑为心,在此身方寸之中,牢不可破,宁复知此心广大圆满,含褁虗空,周徧法界乎?颠倒如是,故名为可怜悯者。有人谓此处是一迷为心,下文某处文是二迷为心,又至某处文是三迷为心,其说甚谬。
此见虽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
第二月者,非真月也,何故不还?盖第二虽非真月,然真月外更无二月,此第二月即从真起,明眼人固直下见真月矣。见精虽非真,见全体即真,亦复如是。
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长水展转五重,《合论》直说本意。要其归结,总是见既非物,云何非汝真性耳?二说一意,何必相非?
若实我心令我今见,见性实我而身非我,何殊如来先所难言物能见我?
此即重蹑上文而断之也。温陵所解极明,言既此在前之见实是我心而能见物,则彼见乃我而此身非我,见在物而不在我,是物来见我而非我去见物矣,有是理乎?
指非指。
或谓指非指是《庄子》语,非也。何不看文中连有十处指字,一云非无指示,二云举手指陈,三云确实指陈,四云指陈示我,五云举手所指,六云指皆是物,七云则汝所指,八云受汝所指,九云应有所指,然后十云出指非指。盖佛令阿难指点何者是见,何者非见,故曰出指非指。可指者是物非见,不可指者是见非物,出者是非双泯也。问:《庄子》不可,用乎肯綮,亦《庄子》语也。答:用固无害,但此指不是《庄子》一马一指之意,何可扭摼强合?其肯綮等自非此例,故用无害。盖经本梵语,译为华言,不用此间文字,则终成梵语矣,何名为译?有阐提人言佛经剽猎老庄。果尔,则译佛以觉,伊尹早已曰「予天民之先觉」矣,译修多罗以经,《易》、《诗》、《书》等,早已名经矣,则觉字经字亦是剽猎儒典乎?其说不通,无俟多辨。
诸外道种,说有真我,徧满十方,有何差别?
此疑佛说见性周徧十方,外道亦说我徧十方,差别安在?下文惟广说因缘、自然,不剖此疑者,何也?盖外道所计,不出断常二见,今说缘因、自然两非,则断见常见双破,而又非和合生,非不和合,则情穷理极,诸计消亡,真我自显,故云圆满菩提,不生灭性,清净本心,本觉常住,是佛之所谓周徧也。岂外道妄见,执有实我徧十方者,可同日而语哉?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
见见古有正解,言能见即今见物之见也,则下之见字成所见矣。见见之时是见也,非寻常见物之见也,故曰见非是见。一说谓岂有真见复见妄见之理?二见字平看,一真见,一妄见,此说似是而非。二见平看,则之时二字无所著落。又下文云:此实见见,云何复名?觉闻知见,如何销会?试以本经语例之。经云:「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今例云:将见见如来,何不自见见?又经云:「不自观音,以观观者。」今例云:不自见物,以见见者。如是则其义不辨而自明矣。
别业妄见,同分妄见。
旧解:别者,一人妄见也;同者,多人妄见也。混而不明,隐而不畅,未有发挥者。然温陵有说云:别业者,起惑之异;同分者,感妄之同。《会解》失录,故讲者忽焉。但温陵略出其意而止,今更为详言之。譬如世人造种种罪,人各殊科,喻之如别;后罹王法,共入一狱,喻之如同。今曰起惑者,随心而造妄业也,造业别其因由,故名别业;曰感妄者,随业而受妄报也,受报同其剂限,故名同分。近又一说:别者见根,同者见境。亦异旧说,览者详焉。
进退合明。
经云:「吾今以此二事进退合明。」而旧解从此处过经文一百余字,直至如彼众生处,方曰进同例别;一病目人处,方曰退别例同。进退虽显,而隔前大远,似为不妥。温陵以法、喻互举为进退合明,颇觉稳当。但合明则得,进退未恊。近《索隐》谓且置同分而举别喻,次以法合;复置别业而举同喻,次以法合。举者,进也;置者,退也。兼此二说,其义甚备。
譬如有人云云,其人无故,瞪以发劳。
有谓上有人,人字属菩萨;下其人,人字属众生。此说非是,上下即是一人。
取频伽瓶塞其两孔,满中擎空,千里远行,用饷他国。
温陵、孤山皆以瓶喻妄身,空喻识阴。净觉乃添出譬如有人之人喻业,《合论》非之,是也。《合论》又云:空喻识者,无分别为真空,有分别为识阴也。瓶内之空局,故有分别与外空异也。塞其两孔,温陵谓妄分同异,不知何名同异。今谓塞孔者,恐物出瓶外也。而瓶有两孔,两孔俱塞者,保护之极其至也。空非出入之物,而慎塞之,喻识本虗幻,而保持虗幻命根,惟恐其失也。千里用饷者,喻多劫飘零,死此生彼也。
○第三卷
前瞩尘象,归当见根。
此破见不从空生也。若从空生,则空必前瞩尘象,乃名为见。盖空为能见,尘象为所见。今此眼根,实在我面,则我乃尘象矣,空应反归而见我之眼根。如其不能见眼,则前瞩尘象之义不成矣,安得见从空生?
见闻逆流,流不及地。
依孤山,解稳当。见闻逆流者,五根顺流,惟意能旋。其见闻逆流而缘五尘,以其逆流,故揽尘而为忆也。流不及地者,如是逆流所不及之分际,则閴然懵然而无所缘,以流不及,故失忆而为忘也。
声来耳边。
耳之有听,经明言非声来耳边矣。今以事证之,有可疑者。假如钟鼓楼介乎城南北之中央,南风作则北城闻之而南不闻,北风作则南城闻之而北不闻,风送声而人得闻,如何道不是声来耳边?人多于此草草看过,无发难者。愚意佛言宁有错乎?声定不来耳边,心定徧周法界。但诸众生粘湛发听,失本妙圆,局而碍之,束而小之,是以风顺则闻,风逆则否,反为境使而不得自在。耳之过也,非声之故也。以是推之,隔垣听音响,遐迩皆可闻,亦复可难。既垣不碍音,何为城内一人面城而语,城外一人附城而听,乃杳尔无闻乎?此亦同前。盖耳之过也,非垣与城之故也。是以耳通者彻听,或听一世界乃至恒沙世界而无尽也。
此摩所知,谁为能触?
凡物须一能一所,彼此相感,然后成触。则一有知,一无知也。今以手摩头,手与头各各有知,将以谁为能触乎?若手为能触,头则木石也。今头亦有知,何得名触?若头为能触,手则木石也。今手亦有知,何得名触?此明身之觉触,皆虗妄也。问:手摩头,固不成触矣。若手摩外物,岂不成触?答:是亦妄分能所也。然此意人所难明,故借头手引起。毕竟身触虗妄,皆如头手耳。
从变则变,界相自无;不变则恒,既从色生,应不识知虗空所在。
上文言此识若从色生,色灭应与俱灭,识既俱灭,则空独存,谁识空者?若色灭时,识不俱灭,则识独存,无色为侣,谁界空者?今又重申上意,言不但识存无界,假使随色变灭,则识已变灭,亦谁与空为界者?不但识灭不应识空,假使识不变灭,则恒常与色一体,与空无干,谁识空者?反复较量,眼识不生于色明矣。
合则中离,离则两合。
承上文,眼识不从眼生,不从色生矣。既不分二处而各生,得无兼二处而合生乎?然汝欲合之,彼则中离矣。盖眼自属有知,色自属无知,有知无知,两相敌对,如之何其可合也?若汝欲离之,彼则两合矣。盖眼根必合色,色尘必合眼,而后识生其中,两相和会,如之何其可离也?合之则离,离之则合,此之体性,浑然杂乱,将于何处立共生之界乎?前明眼色虗妄,今言识亦虗妄,故曰三处俱无。
又汝识心与诸思量兼了别性,为同为异?
旧解初句识心是意,次二句是识。但初句明标识心,何得作意?今谓仍以初句为识,下二句为意,以意属思量,亦能了别也。盖云今此识心,与彼意之思量义,乃了别义,同乎?异乎?若识同意,则识即意,何得云意之所生?若识异意,则识乃无知,与意判隔,何得云意之所生?若识异意,而又能思量了别,则意无知而识有知,应当反识乎意而为识意,又何得云意之所生?同之不可,异之不可,识非意生,何疑焉?而谓以意为界者,非也。一说识心与思量之意俱能了别,既俱能了别,则同矣,何得又问为同为异?既俱能了别,则有识矣,何得又问无识有识?或谓意思量,识了别,今说意兼了别,何也?盖心意识三古称,义可通用,如《金光明》言「意根分别一切诸法」,则意兼了别,有何不可?
了然自知,获本妙心,常住不灭。此节当在空则同无后。
如上微妙开示,自决择心见,以至发明五阴、六根、六尘、六识、七大,皆即如来藏心,因此了知自心常住不灭,此是一经大旨趣、大眼目。诚得此心,则我常为主,万法为客,长安虽閙,我国晏然。彼摩登伽犹如妖狐,忽遇明镜,窜伏无地,尚安所施其魔力耶?
自汝整衣,云何倒拂?
此文因自汝整衣四字,故解者不一。今只依文顺释,其意自显。盖此是明风不生彼面也。言风若生于彼面,则当从彼至此拂汝阿难。然今此风自汝整衣现拂于彼,既风生彼面,何为不顺拂汝而倒拂彼耶?故知风决不生彼面也。若以倒拂属阿难,则非明风不生于彼面,乃明风不生于阿难袈裟矣。
见觉无知,因色空有。
或谓此言见觉无知,下文举见觉空顽作对,则觉乃有知,上下矛盾。宜以上觉字属身根,下觉字属知觉,虽似有理,然不应一觉两解。今谓无知者,非实无知也,以此引起因色空有一句。盖色空不现时,见觉寂然,宛似无知;因色空现,而后见觉有知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问我者,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孔子实无知,谁答问者?两无知相比,意极痛快。
性见觉明,觉精明见。
时解七大,作一例看。初地大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言真妄本同一性,全性之色即空,全性之空即色,犹言全湿之波即水,全湿之水即波也。今此见大云:性见觉明,觉精明见。照上一例,文小异而意实同也。言全性之见即明,全性之明即见也。乃至识大云:性识明知,觉明真识。亦言全性之识即知,全性之知即识也。真俗交互,七大一例。温陵后二大与前五不同,时解为是。又地等四大用空字,麤细之谓也。空大用觉字,无情有情之谓也。见大用明字,见乃妄明,明者真明也。识大用知字,识乃妄知,知者真知也。
空则同无,有非同物,纵发汝识,欲何分别?
此明识必不生于空也。若生于空,则非相非见。夫识应在相见之中,今乃处此相见两非之地,将顽然一空欤?空则毕竟同无,既无矣,识何由发?将实然有是识欤?有则同于何物,既非物矣,识何由发?纵许发识,而空本自无分别,则其所发之识,应与空同,岂有分别乎?识不生于空,审矣。
不历僧祇获法身。
获法身,吴兴谓是实证,其说甚详。长水、温陵、孤山诸师,皆同此说。盖是分证法身,不言五分究竟也。即不通指大众言,阿难证亦复何碍。其以阿难后卷文中仅证二果为碍,而曰是解非证,又是佛神力故,暂俾得见。今皆不必作如是解,只依前来诸师言证法身,后卷仅证二果,至文自有详辨。
舜若多性可销亡,烁迦罗心无动转。
舜若多,空也,此有二义:其一,空决不可销亡。今欲极言心无动转,取以相形言,空尚可销,心必不动。如虗空可量,风可系,无能尽说佛功德之类也。其二,一人发真归元,虗空消殒。则实说空可消殒,心不可消殒。如海水可竭,须弥可倾之类也。劫坏之时,海涸山崩,非喻说也。
○第四卷
善为众生,敷演如来,第一义谛。
即上四科七大,皆如来藏心,不空不有,即性即相,超三界,过二乘,至妙至玄,最尊最上,名第一义谛。彼四加亦有第一之名,而多世字,故通小乘。
犹如聋人逾百步外聆于蚊蚋,本所不见,何况得闻?
文有三转:世间洪音,人所易闻,蚊蚋之音,音之至微,一也;至微之音,自近听之,则犹可闻,今远百步,二也;远听蚊蚋,聪耳之人犹或难之,今复聋者,三也。如是,则蚊蚋之形且不能见,蚊蚋之音又何能闻乎?以法合之,微妙谛理,旨趣幽玄,如蚊蚋音,一也;地位辽隔,如越百步,二也;根性狭劣,犹如聋人,三也。如是,则此妙谛尚不能知其所在,况能与之默契乎?只顺理顺文,其意自明。有人谓蚊蚋身表真谛,蚊蚋音表中道第一义谛。夫声闻见真谛成果,何云本所不见?又音从身出,亦何得分属二谛?于理不通。
性觉妙明,本觉明妙。
旧解以妙明明妙为寂照照寂,其意虽正,但明可云照,而妙字云寂觉,未稳。盖妙者,通有无,兼体用,而圆融不测之谓也。何专以属寂?今助一解。性觉妙明者,言此性觉是极妙之明,盖寂而常照之明,故称妙明也。本觉明妙者,言此本觉是明之极妙者,盖明虽照而未尝不寂,故称明妙也。则妙明二字,既不敌训寂照,而寂照之意自在其中矣。又性觉本觉,小异大同。性者,性分所具,不可迁改故。本者,本来自有,不烦造作故。或作真妄对说者,非。
汝称觉明云云,性觉必明,妄为明觉。
此文大意,为欲发明本清净心,所以出生山河大地诸有为法者,皆由妄起明觉而致然也。故先举平日所说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之语,而问富楼那言:此明觉义,汝作么生会?为是性本自明,不须再觉,而称为明觉耶?为是性体有所不明,必待觉之,而后为明觉耶?富楼那意,以觉不明者,为是因言不明须觉,方有所明。若便以不明为觉,则无所明矣。佛乃顺其辞而示之曰:汝谓不明为觉,则无所明矣。无所明,则无明觉矣。汝言似是。然汝但知明不可无,犹未知无明之与有明,两俱非也。良由若有所明,则非真觉矣,不可也。若无所明,则正属无明矣,亦不可也。盖无明又非觉湛明性故也。有明亦非,无明亦非,必如何而可?因断之曰:性觉本自必明,特因起妄而为明觉,故不可耳。如不起妄,则觉明正妙湛明性也,亦有何过?一说性觉之体,以其必明,因此成妄,则病在必字,于义亦得,于文不通。或又引下文觉明为咎,以证其妄。不知觉明本无咎,因起妄故,非咎成咎。则两说异而不异。
觉非所明云云,无同无异。
此处配三细,亦复多说不同。《会解》载吴兴评断,谓资中、长水等以炽然成异至无同无异配三细,其说非是。而以因明为业,立所为现,妄能为转。然《起信》所言业相,能所未分,而今有能所二说,俱有未安。况由明而所而能,则不应所先能后,不曰业转现,而曰业现转,其说亦有所碍。若云业相中不妨说有同异,则资中、长水等说亦是。若云能所同时不妨说有先后,则吴兴所说亦是。今依温陵以妄为明觉为业相,而后不尽用之,乃融诸说为一,说曰性觉,必明此一法界真心也。妄为明觉已属业相,而下曰所、曰能、曰异、曰同、曰无同无异,俱是表显业相一动以后,有如是种种差别,却不必板定编排次第等级,则三细之意隐然在中,而又不犯如上两说碍处。愚见如是,更俟高明裁之。
交妄发生,递相为种。
温陵谓妄觉感于五行,故交妄发生,递相为种,如土水生木而曰相待成摇,木土生金而曰坚明立碍等,虽甚有理,但经止言四大,恐不必入以五行。又言我尅为妻,必夫劣妻胜而后生子,虽日者家有据之论,然此等语经中罕言及之,不如只用四大为正。盖四大所该者广,举四大而五行在其中矣。更有略说,载《竹窓随笔》中。
彼太虗空,日照则明,云屯则暗。
富那疑诸大势不俱徧,故佛即虗空为喻。知虗空不拒诸相,则知识性不碍诸大矣。诸相泛论一切。有人谓日照则明下七句,的指前文七大,而云日照是火大,云屯是空大,霁澄是见大,气凝是识大等,凑合而成七大。夫日配火大犹可,其空、见、识三者配合,甚为无理。太虗空一句已是空大,如何又有空大,则成二空?况云屯与日照相对,盖言此空中日照则明,此空中云屯则暗,此空中霁澄则清,此空中气凝则浊。云也、霁也、气也,皆空中物,与日风一例,何得云配空、霁配见、气配识也?若言晦昧为空,故以云屯则暗属空,此甚不通。既是云屯则暗,必然云散则明,是虗空本不暗矣,何得云晦昧为空?又引经言识动见澄,故以澄属见,则佛何不直说是见,而以霁喻见?凡此七大,何不都取一喻乎?又言识动则气凝。夫凝者,定也。定则不动,如何以气凝喻识动?此断断乎不可者也。又引吴兴注云:「譬前藏性,本非七大,而不拒彼七大。」以此为据,故配七大。不知吴兴明说是喻,汝今云何作实法会?经意盖言即彼空中不碍诸相,如我性中不碍七大也。是举一空大中所有之物而作喻也。便泥此文,硬作配合,圭峰所谓岂识喻焉者也。不唯不达经意,亦不达注意矣。又以下文中宵云雾,表佛涅槃不见。明曜,表入涅槃时,火大不现。夫云雾为涅槃,则涅槃乃昏暗不明之相矣。涅槃而火大不现,则藏性乃拒彼火大发挥矣。有是理乎?况向后佛自合法云,真觉妙明,亦复如是云云。其说甚显,何须此处穿凿扭揑?
而如来藏本妙圆心云云,是即非即。
温陵带上文灭尘合觉,故发真妙,妙觉明性,接下而如来藏本妙圆心,最得经旨。言虽灭尘合觉,一多小大,相摄相入,起大神用,而实如来藏中纤尘不立,非一切也。虽非一切,又万法悉备,即一切也。虽即一切,又互泯互存,不可思议也。尚何疑七大之周徧法界,而不相陵夺也哉?其本妙圆心、元明心妙、妙明心元三句,旧解初真、次俗、次中,其说相承已久。唯《合论》补注以本妙圆心为总,次非一切,则如来藏元明心妙也;次即一切,则如来藏妙明心元也。一是空如来藏,一是不空如来藏,而云不必定配三谛,其说甚当。盖元明心妙、妙明心元,不差一字,而文略转换,空假之意,便隐然可见。言此本妙圆心中一切俱非者,则元明心妙本如是照而常寂也。此本妙圆心中一切俱即者,则妙明心元本如是寂而常照也。故二句皆结属上文,但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八字,似上下无交,觉孤别耳。今云即一切也,妙明心元,又双离双是者也。
非明无明,明无明尽。
诸经十二缘生灭,止曰无无明,无无明尽。今每句多一明字,遂众说纷然。温陵谓明无明者,缘觉欲翻无明而为明也。一说二明字属观智,观此无明生,观此无明尽也。一说上明字属真,从真出生无明也。下明字属智,以智还灭无明也。今融会而折衷之,二明字俱作真明之明。明无明者,由真明而起之无明也。而言非者,如来藏中本无如是由真明而起之无明也。明无明尽者,由真明而起之无明尽也。而言非者,如来藏中本无如是由真明而起之无明尽也。虽多二明字,原只是无明无无明之意耳。
汝但不随分别世间、业果、众生三种相续,三缘断故,三因不生。
诸说不同。今直据经文,其义自显。经明言:「以是因缘,世界相续;以是因缘,众生相续;以是因缘,业果相续。」而鞠其因缘,则觉明空昧,相待成摇等,为世界因缘;明妄非他,觉明为咎等,为众生因缘;欲贪、杀贪、盗贪等,为业果因缘。因亲缘疎,一如常说。又总结云:「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则均之无明妄见而已。或疑文中云:杀、盗、婬业三缘断故,三因不生。似因缘正属三业。然杀、盗、婬三,乃业果一因缘耳。文虽止此一句,而意该世界众生,若曰如杀、盗、婬等也。
菩提涅槃尚在遥远,非汝历劫辛勤修证。
旧解:菩提涅槃,果位尚远,苟非历劫辛勤,何以能得。今解不尔,谓承上文,极谈生灭因缘、自然和合,皆为戏论。直饶做尽伎俩,不出戏论二字。必至情亡惑罄,见谢执空,死尽伦心,方堪凑泊。由是而知,菩提涅槃,尚遥远在。非恃汝历劫辛勤,所可修证。虽有多闻广学,将安用之。徒增戏论而已。狂心歇处,戏论亡时,无意求之,妙果自获。故前云:「何藉劬劳,肯綮修证也。」庶与上文,融贯照应。
流变三叠。
此中合数,诸说不一。有以三世积累,重加根本为说者。有以五根五尘为说者。有以十善十恶为说者。而温陵、吴兴,直以一十百千增倍合之。较于诸说,似为明白简便。盖界四世三,彼此相涉。以三乘四,以四乘三,俱成十二,是一叠也。即此十二,一各变十,则成一百二十,是二叠也。即此一百二十,十各变百,则成一千二百,是三叠也。而人在世界之中,身所居止,前后左右,其数亦四。身所经历,已历今历当历,其数亦三。三四四三,亦两相涉,而成千二百也。世界虗幻,互互发生,故云织妄世界。世界曰器世界,我身所有世界曰众生世界。咸以妄成,而自然有此千二百功德,六根各具。然六根性中本同,而以对六尘,用分全阙。良由时方选择圆通,似有优劣耳。若夫豪杰之士,根根功德,无不具足。
前方全明,后方全暗,左右旁观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谓三分中止得二分也。盖前二百后二百共成四百,左二百右二百共成四百,四方之隅共成四百,是三分也。后方不见少其二百,后二隅不见少其二百,千二百中共少四百,故曰三分之二。
虽得六销,犹未亡一,如太虗空云云,说空为一。
温陵谓须陀洹人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六销。其未亡一,谓是法执。孤山谓是未亡涅槃。资中谓是尚迷六根而为一体。今谓只消用本色语。经云:「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兹乃已销六和合,却守一精明也。然下言「除器观空,宁欲除空耶?」盖不病其空,病执有一空也。执有一精明,亦犹是也。并一俱亡,方证心体。
不由前尘所起知见,明不循根,寄根明发,由是六根互相为用。
向也粘妄发光,是由前尘所起知见也,则其觉明。明觉必循乎根,由是六根各成违碍。今也脱粘内伏,伏归元真,是不由前尘所起知见也,则其本明。耀性不循彼根,特寄根以发其明性而已,由是六根互相为用。是则向之于根,乃是实依;今之于根,不过权寄。实依则赖根,而根为王,故非眼不见,非耳不闻,无眼无耳,便成䏊瞽。权寄则无赖于根,而心为主,故眼能作耳,耳能作眼,无眼无耳,视听宛然。
○第五卷
真性有为空,缘生故如幻,无为无起灭,不实如空华。
凡重颂多体贴长行。长行云:「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虗妄,犹如空华。」吴兴即真即俗之解,欲影射下文真妄,而稍涉牵强。《掌珍论》前二句破有为,后二句破无为,意亦影下。然味经文上下语意,总是发明有为本空,其妄真同妄之语。盖以真尚不立,何况于妄,极言妄之必空耳。解此当以温陵为正,而《会解》失录,今略记于此。温陵曰:「真性之中,有为之法皆空,则根尘亦空,此颂根尘同源也。缘生之法皆幻,则缚脱亦幻,此颂缚脱无二也。起灭无,则妄识亦无,此颂识性虗妄,犹如空华也。」今更为贯串其义,真性之中,有为悉空。所以然者,以有为皆因缘所生,故如幻也。如幻故无为,无为故无起灭,无起灭故如空华也。
言妄显诸真云云。是故若交芦。
此承上文言有为皆幻,将无为则真乎?然言妄秪为显真,言真姑以对妄,妄真同妄耳。而别真别妄,所谓辨空华之浓淡,争兔角之短长者也。故真与非真两非,则能见所见安在?能见根也,所见尘也,中间识也。若相若见,俱无实性,岂不若交芦之互为依倚,而其中实空者哉?一说即交为空,非芦中空,今兼用之。又显诸真。有人解曰:显众真,以真有多种故。不知诸者,犹乎也,于也,其也。文理不通,自不必论,况止可众妄归一真,安有一妄对众真乎?其不通尤甚。
当于结心。
诸说多指中道为结心,盖以文中左右牵掣为断常二边故也。然前后文都无此意,唯温陵谓是狂心,其说似胜。今更为阐之:左右者,解于结之末也,故劳而无功。结心者,解于结之本也,故逸而有成。良由虗妄狂心,迷而取境,因此成结,此结心也。若不于此结心中解,其余解法,左之右之,舍一取一,终莫能得。则所谓断常空有等种种诸法,又尽摄于其中矣。
结不同时,则结解时,云何同除?佛言:六根解除,亦复如是此属上文。此根初解,先得人空此属下文。
结解次第,非眼结解已,次解耳结,次解鼻结之谓也。良由六结不能一时齐解,必须一根先解,次五根者,任运而解也。又有以人法为结解次第者,其意虽佳,但与上文意不相恊。文中佛言六根解除,亦复如是,此一句当属上文,是允可阿难之辞,原在根上而分次第。此根初解二句,当属下文,应别是一意。盖上明结解次第已竟,下明结解所得之功能也。或又难云:结之解也,纵许次第,结之成也,宁有次第?而经称巾以一绾得一结名,二绾得二结名,则今日成眼,明日成耳乎?成结不喻六根,何疑于解?不知喻非死法,有尅实喻者,有仿佛喻者,六结不同时,仿佛喻六根不同位也。结不能一时并解,仿佛喻根不能一时尽消也。试玩经中,一则曰斯第六名终非第一,二则曰如何令此六结乱名,三则曰六结不同,四则曰此结非彼、彼结非此,根之异位,意可见矣。若据母腹受胎,则六根生起亦有次第可言,而非今正意也。若据发通者,或既得天眼,乃得天耳,或既得神足,乃得他心,则六根神用亦有次第可言,而与此略同也。是故譬喻不应胶泥死法,若泥死法,则经云六解一亡,而六结解已,一巾俨然,安得亡一?况佛明言随汝心中选择六根,曰随曰择,非泛举也。正一根在先,次及其余,而以是知六结定配六根,何缘更立他说?其人空、法空自是六根上之人、法也。根根有人、法二执,亦根根有人、法二空也。前辈释此,其旨皆然,但不点破上下文段落,后人将佛言如是一句联串读下,致斯难耳。愚故以此根初解二句为起下文,别是一意也。先得人空等,虽有先后,而法尔如然,非其本意,故欲先此后彼也。注引浊水沙土,其意自明,盖菩萨本意在断无明,自然麤垢先落,无先后中之先后也。
若复因此际会道成,所得密言还同本悟,则与未闻无有差别。惟垂大悲,惠我秘严。
承上赐与华屋,请乞入门。佛已指陈二决定义。今于决定义中,又复蒙佛开示慧觉圆通。虽已悟知一六亡义,犹未的晓圆通本根。乃思多刼飘零,何意今得值佛,如失乳儿,忽逢慈母,可谓奇际良会,实大幸矣。若复因此际会之道,终成不虗。而使所得密言,但只同于向所悟之一六亡义,则圆通本根,依然不知。与未闻开示,有何差别。故愿佛大悲,更惠秘严,以成就最后开示也。上云悟知,下云本悟。上云蒙佛开示,下云最后开示。前后照应明白。
最初发心悟十八界,谁为圆通?从何方便入三摩地?
方便断属耳根。盖此经自阿难几陷婬室,如来神呪摄还中间,始则曰:得成菩提最初方便。次曰:最初方便谁为圆通?次曰:汝今各说最初方便。次曰:从何方便入三摩地?次曰:何方便门得易成就?次曰:方便有多门。次曰:询我诸方便。次曰:自余诸方便。次曰:方便易成就。如是重重所说方便,其文义皆与耳根圆通,照应体贴,无可疑者。又华屋之喻,阿难言:要因门入。门者,方便也。随后便说二决定义:其一则审因心,谓不生灭心也,即闻性也;其二则审业本,谓六根中谁为圆通也,即耳根也。意甚明显。
既不洗尘,亦不洗体。
尘字,一说不洗垢尘,一说不洗水尘。体字,一说胜义根,一说浮尘根。浮尘可洗,胜义不可洗。一说初尘,次根,次识,三皆空寂,为悟水因。今谓言尘是垢亦不妨,言体是浮尘根亦不妨,不配根尘识亦不妨,只重在悟水因耳。因者,由也,本也。此水洗尘乎?尘自无体,随洗随失,何尘被洗?此水洗体乎?体属四大,彼自洗地及水火风,何体被洗?外尘内体,内外既无,安有中间为水洗者?夫触之为义,本为水之与我两相交涉而得触名,今皆无之,触果安在?无触而触,触实无触,非因非缘及与自然,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故曰妙触宣明也。虽然,此亦义解,将此当悟,尚未尚未。
乐见照明金刚三昧。
乐见者,深切好乐而愿见乎照明之相也,略似修净土之作日观也。夫瞽人目虽不自照明,而今以心目乐见,乐见之极,忽得照明,此之照明,体无时昏,物莫能蔽,不失不坏,故云金刚也。
我念有知,知此深痛云云。宁有双觉?
方足痛时,心作是念:木石无知,则刀割香涂,了无所知矣。我今有知,知此深痛。盖痛者吾足,而吾更有知此深痛者在也。如是虽有觉知之心,以觉此深痛,而求吾本原清净觉心,不见有痛者,不见有觉痛者。虽然,我又重思惟之,现今有痛者,有觉痛者。夫痛者,一觉也;觉痛者,又一觉也。则我一身,宁有双觉?真疑既起,摄念反观,理极情亡,忽然之间,身心空寂也。紧要在宁有双觉上,正禅宗参究工夫。身心忽空,则是悟处。身空故无痛者,心空故无觉痛者。纯觉遗身,身心俱遗,不言心者,省文也。
说多婬人成猛火聚。
大三灾,水从贪致,火因嗔生。今以多婬为猛火者,何也?良以法无定相,请以喻明。彼多婬者,自其婬心渐溃,润生死根,则喻如水;自其婬心昌炽,枯清净种,则喻如火,无不可也。例嗔亦尔,自其嗔心猛烈,炎炎不可灭,则喻如火;自其嗔心汹涌,滔滔不可御,则喻如水,亦无不可也。又不必将冷、煖、气三事配水、火、风,以重在火大故。盖人身气有冷、煖,以多婬心酝酿薰蒸,诸冷、煖气悉皆成煖。今以正念周徧审察,气从何来?因何成火?观力所注,此诸气者化为神光,神光内凝,向之欲火,今成智火;向之火者,𦶟功德藏;今之火者,烧烦恼薪,故曰火光三昧。
窥窓观室,惟见清水云云。我后出定,身质如初。
月光正入水观,童子以瓦砾投之,遂致心痛。难者曰:幸是瓦砾,止令心痛,脱其时投以刀劒,宁不破肢体、碎肠胃乎?是不知经言初成此观,未得亡身,以身存故,因有小苦,以观成故,虽有小苦,终无大害,纵投刀劒,亦止心痛,不能伤也。又身未亡者,身水犹二,有我之身,同彼水也。身已亡者,身水为一,求于我身,不可得也。既无身矣,复谁能苦之?经义分明,无俟多难。
心重世名,好游族姓。
只消说求世名利,游世族炷,不必配以名相等。盖人唯不悟唯识,故背心逐境。若了唯识,则摄境归心,视世间名闻利养,一切万法,如梦如幻,尚何惑著者哉。而名相等在其中矣,故不必配。
○第六卷
入流亡所。
入流二字,诸说不同。一说流者法性流,一说流者生死欲流,一说流者三心中等流,一说众人随流而出。今此反流而入,反流而入似合反闻自性。但前偈中入流成正觉,彼意应是入法性流。以法性对声尘,不入声尘而入法性,即反流意,故从第一说。
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
一说:菩萨观众生苦恼故悲,观众生即佛故仰。一说:悲属菩萨下悯,仰属众生上慕。二说俱未稳。只依古解,悲仰皆属众生。悲者,悲己沉沦;仰者,仰他救度。众生悲,菩萨与同悲;众生仰,菩萨与同仰。所谓以万物为一体。又云:痌瘝切身。又云: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意正相似。
如幻闻薰闻修。
万法虗妄,唯是一心。声尘本空,闻性常住。于常住心中,一切声尘及与万法悉皆如幻。以此如幻法门,始于闻中薰习,终于闻中修证。无作而作,作实无作。随缘应用,本体如如,不动不摇,不失不坏。此三昧者,名如幻闻薰闻修金刚三昧也。
若诸菩萨入三摩地云云,是名妙净三十二应入国土身。
此三十二应,与《法华》大同小异。彼俱称得度,平等无二,此则种种差别。初菩萨、独觉、缘觉、声闻、梵天,则云解脱。解脱者,即彼经得度也。次帝释、诸天等,则云成就。成就者,各满其本所欲也。梵亦天类,而例居解脱者,以离欲也。又天等以下,云出伦、脱伦者,厌本伦而欲超之也。又众生乐人、修人者,承上天龙八部中,有乐生人道者也。上言欲出,未委出此乐生何所,故今曰乐人也。所以乐人者,经云:「诸天尝自思:我何时当得人身,生释迦如来法中,受比丘戒?」裴相国亦云:「可以整心虑趣菩提者,唯人道耳。」人之为贵明矣,故乐生也。或疑均之三十二应,何得两经不同?不知菩萨利生,有百千万亿种种方便,况此小不同乎?
一者、由我不自观音,以观观者,令彼十方苦恼众生观其音声,即得解脱。
自,犹独也。凡人听音,只观其音。今不独观音,而复观其能观音者。如是旋倒闻机,反观自性,则了无诸妄,惟是一真。觅乐尚不可得,有何苦恼。所谓照见五阴皆空,度一切苦厄者是也。以此神力,加被众生。故众生闻菩萨圣号之音,而一心观之,专注不舍,皆于苦恼而得解脱。观者,即持念之谓也。而有二义。但以事观,专持名号,解脱世间苦恼,而获安隐;兼以理观,反闻自性,解脱三界苦恼,而得涅槃。此与《法华》不同。彼属菩萨观,此属众生观也。一说菩萨以反观自性之力,能令众生脱苦。则观其音声一句,似无著落。
犹如割水,亦如吹光,性无摇动。
上言刀断断坏,次言割水吹光。夫割水不能坏刀,似与上意不合,何也?盖此各为一义,上明能斫之刀反招自损,此明所斫之体曾无所损。云何无损?如割水而水不痕,吹光而光不动是也。故与上文语若相悖,而意实相成也。
我从耳门圆照三昧,缘心自在,因入流相,得三摩提。
由从耳根圆照三昧,缘心自在,因此入法性流,得三摩地也。圆照者,一照一切照,即圆通也。以从观音故,不曰圆闻,而曰圆照。缘心自在者,凡夫心为缘碍,而不自在,今缘随乎心,心任乎缘,无不如意,触处自在,所谓他人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也。因此三昧自在力故,入法性流,得三摩地。
觉海性澄圆云云。知觉乃众生。
觉海者,以觉性澄湛圆融,喻之如海。元妙者,以圆澄性绝诸对待,不可思议,故曰元妙。合而言之,是名圆澄元妙大觉海也。此觉本自常明,无照无不照,是真照也,所谓本来无有世界众生者也。无端于真照体上,忽生一念,妄起照用,局为所照,此照立而真照隐矣。真照既隐,遂成妄想。妄想未起,空觉不分。今因妄想,乃有虗空。即此空中,妄想之澄凝不动也,则成国土;妄想之灵明有知也,则成众生。圆澄元妙之觉海,于是乎失其初矣。故必假方便门,入归元路,而复其初也。
明前不明后,四维亏一半。
以四正方言之,全不见后,是明前不明后也。依天如正方各具二百功德,则三方止具六百矣。以四隅方言之,见前二隅,不见后二隅,是四维亏一半也。依天如隅方各具一百功德,则二隅止具二百矣,故成八百。维者,方隅之总名,对方则维者隅也。
神通本宿因,何关法分别?
目连神通从旋湛生,今拣之,谓神通本于宿因,非关依法分别修习而成,彼其旋意识而复妙湛,亦法分别也。况始闻迦叶谈说因缘深义,由之发心,既属因缘则不离物,不离物则有所著,而安得为圆通也?
诸行是无常,念性元生灭。因果今殊感,云何获圆通。
佛明言不知常住真心,是以流转。又明言生灭为因,无由得不生灭果。则念佛乃无常生灭法也。薄净土而不修者,不亦宜乎?此势至念佛因缘,《弥陀疏钞》中已发大意,而专销彼经,无暇及此。此义若不辨明,初学必成疑阻,有不容终嘿者。昔吴兴谓势至都摄六根,则所念之佛必通三身。然其子母相忆,多就应身,故指同无常生灭也。意谓法身念佛者,自证真常不生灭法,今是应身念耳。此意固善,而尚未尽。如来法王于法自在,时当耳根,则一切法趍耳,而眼等诸根皆在所拣;时当眼根,则一切法趍眼,而耳等诸根复在所拣。四科七大,万法皆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彼耳根所以为常为不生灭者,以声有声无,闻性不随之而有无也。独不曰念起念灭,念性不随之而起灭乎?恶得谓念佛为无常生灭法也?且据此方教体,则云然耳。故世人徒知今经独贵耳根,不知他经云此五根者,意为之主,则耳根不圆通欤?世人徒知此经独尚观音,不知他经云正法眼藏,惟付迦叶,则观音不得正法欤?持百千万亿观音名号,不如一称地藏,则观音不足称念欤?喻如夫子云:「吾与点也。」未闻颜闵之见弃也。又云:「君哉舜也。」未闻尧禹之不君也。敬母而慢父,誉日而毁月,拘人曲士之僻见耳,尚何足以语圆通哉?
毗奈耶中宣说修行三决定义,所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
三决定,指戒、定、慧。莫见下文杀、盗、婬、妄,各云决定明诲,便谓是杀、盗、婬。况妄语亦曰决定明诲,则四决定矣。又决定字,亦不必泥。前文云有二决定义,岂亦指杀、盗、婬耶?然必曰毗奈耶中者何?盖言律中所明三决定义者,决定戒为最先,决定定依戒生,决定慧依定生也。所谓二字,紧紧接下,良由以戒为本,故曰毗奈耶中。
求佛菩提,如噬脐人,欲谁成就?
噬脐,一说用《庄子》如麝噬脐,喻悔之无及也。一说经云如噬脐人,不曰兽而曰人,则指人不能自噬其脐,喻趂之莫及也。而上云求佛菩提,下云欲谁成就,则第二说较切。
○第七卷
要先持此四种律仪,皎如氷霜,自不能生一切枝叶,心三口四,生必无因。
身口意三,意乃其主,今心与口同名枝叶者,何也?盖为门不同故也。语生起而原其内外,则意为根本,内起意业,外发身口故。语罪垢而断其重轻,则四重为根本,重乃最急,轻可稍缓故。一是生起次第门,一是罪垢较量门也。又四种律仪已有妄语,何以又曰口四?上四种中是大妄语故,下口四中是小妄语故。
建立道场云何结界?合佛世尊清净轨则。
当以清净轨则四字为主,而分四段。第一坛场清净轨则,从大力白牛,至纯烧沉水,无令见火止。第二享献清净轨则,从取白牛乳,至烧令烟尽,享佛菩萨止。第三像设清净轨则,从四外悬幡,至使其形影重重涉入止。第四礼诵清净轨则,从七日顶礼,至汝问道场建立如是止。皆取其洁净精微,整齐严肃而已。所有表法,且依自古诸师。其中或一二牵强者,亦不必尽依也。有人更以己意,别立表法,牵扯附会,硬配天台十乘观法,理极不通。况无旨趣,著甚来由,费此心力。只如第五知通塞中,以莲华表塞,以香炉表通。夫莲华出污泥而不染,自古取其清净解脱,自在虗通,乃以为塞,理云何通。其一如是,余可知矣。何况此之坛仪次第,又恰恰与彼之十乘同一次第乎。智者时《楞严》未至,十乘之说,非为《楞严》设也,何扭揑如是。
取白牛乳。
前文乳酪皆禁,今取乳供养者何也?此有二意:一者心异;二者物异。心异者,前是奉己今乃奉佛,如绢帛等比丘禁服,然亦奉佛故。物异者,前是常牛今乃白牛,白牛之乳最洁净故。又此牛虽出雪山,雪山亦不恒有,盖瑞物也,故其粪可用涂地。
一百八徧。
经云:「一时常行一百八徧」,是行道旋绕数,非诵呪数也。有谓跢姪他唵下九句方是呪,故一时可诵此数。然经说常行,不说常诵,又不曾明言呪止此九句故。
十方如来因此呪心云云,悉得清净。
悉怛多般怛啰,华言白伞盖,是全呪之名题。谓之呪心者,以此是无为心,佛所说心呪,故经中或曰心呪,或曰呪心,其义一也。又此呪密藏中之精要,如人身百体之统乎心也。有说此六字在一呪之正中,而谓之呪心,然以前后文约之,又非正中,谬可知矣。因此执此乘此以下十段,所重在呪,言呪有广大神异功德,故十方如来无不因此执此乘此,乃至传此以成种种妙用。佛且然,况凡夫乎?今略为十喻:因此呪心者,此呪诸佛之母,是出生如来之真种子也,故佛必因之以得菩提。执此呪心者,此呪具大威神,是断邪惑之金刚王宝劒也,故佛必执之以制魔外。乘此呪心者,此呪运载众生脱离生死,是出火宅之大白牛车也,故佛必乘之以应尘国。含此呪心者,此呪包罗万德,是具足法财之真宝藏也,故佛必含之以转法轮。持此呪心者,此呪总持一切善恶诸法,是无上觉皇之正印也,故佛必持之以受记记人。依此呪心者,此呪为安隐功德之所住处,是离怖畏之尊胜幢也,故佛必依之以救苦济厄。随此呪心者,此呪随顺觉性,是从心满愿之如意珠王也,故佛必随之以徧供恒沙圣贤。行此呪心者,此呪通达无碍,是千圣万贤所共适之通衢也,故佛必行之以摄亲因而开秘藏。诵此呪心者,此呪究竟圆满,是法王诏告万国之严敕也,故佛必诵之以成正觉而入涅槃。传此呪心者,此呪永存不灭,是普照世出世间无尽之大明灯也,故佛必传之以垂化万世。以上十种,如《华严》十十法门。十者,数之成,故举十以表无尽也。有人将此十呪心辏合法数,如因此则云是正、缘、了三佛性,执此则云是实相、观照、方便三般若,乘此则云是理、随、得三乘。以下共配十个三法,恐初学信受,递相传流,不得不辨。何者?佛本教人持呪,今都派作别法,本所持呪,反成无用,以客为主,其过一也。呪是密教,今成显教,教体违反,其过二也。试以呪文从头点检,何处是正因?何处是缘因?何处是了因?如不能派,则成亏论。其过三也。经言书写此呪,贮于香囊,或于宅中,或带身上,明是秘章,如王密语,不得宣泄。若果三佛性等,何不直说,使人解义?其过四也。因此乘此,属三因三乘,犹有两字相同,其他执此之为三般若,持此之为三菩提等,殊无意况。其过五也。依此呪心,谓是苦、惑、业三道,然此三是恶法,却牵扯三善法以除灭之,逈异余九,于理不通。其过六也。若云有文字呪,有实相呪,此指实相。既指实相,只宜以楞严大定当之,不宜妄立为十。盖呪本是一,持诵之功有十,而呪未尝十也。其过七也。既云十个三法,则其梵语应一一别,岂得一种梵语而成十类华言?其过八也。若言经有七常住果,夫经文止云七果,何得扭而为十?每果浑成一语,何必劈而为三?经自经,呪自呪,何乃割经附呪?其过九也。此之十法,分属出何经论?何佛所说?及何菩萨之所阐析?若其无据,安得杜撰?匹夫矫诏,罪在不原,如何法王容可僭拟?其过十也。慎之哉!
二十八大恶星而为上首。
《大集经》佛明二十八宿,摄护国土,养育众生。如何旧解以今所说二十八大恶星当之?假如第二亢宿云:主出家求圣道者,则是吉祥福德之大善星矣。又八大恶星中,如罗孛诚为凶曜,彼五行未必皆凶。故知今二十八等,或别有所指,佛未明言,不敢强为之说。
云何名为干慧之地?
上文赞叹神呪功德如是广大,阿难闻已,不云我当一心持呪,乃问干慧四十四心而至等觉者,何也?盖经言:「或有宿习不能灭除,应持此呪。」则知呪为修道之助,干慧而至等觉,是正修成佛之大纲大要也。
云何名为众生颠倒?
或见此文结处云:由此建立世界众生。谓此统论二种颠倒。其云何名为众生颠倒之文,当在后段,今不须尔。盖世界众生,两不相离,众生必依世界而居,世界后因众生而起。言众生,不妨先说世界,喻如言草木,亦不妨先说大地也。况下文世界颠倒,亦带说十二类生,两相交互,其义明甚。又见下文世界中有十二类生,复疑此世界是众生分中世界,亦非也。由性明心者,言众生何所由?由性明心也。性明心者,一法界真心也。此性明心,本非凝然之物,其体圆融,而能随缘,是以因明故发性,性妄故见生,而从无成有矣。此能有所有,实非因所因,言能有无能因,所有无所因也。既无因所因,自无住所住,即此无住,建立世界众生。此处未有世界众生,由此为建立之根本也。故曰:从无住本,立一切法。
将欲复真,欲真已非真,真如性非真,求复宛成非相、非生、非住、非心、非法云云,故有众生颠倒。
承上文性明圆故而言。迷自本性圆明,乃生虗妄。虽云生妄,妄实无体。妄既无体,妄即是真,更将谁复?汝欲复真,欲已成妄,故曰非真。真如既知非真,犹自求复。如知是幻,犹自求幻。终竟无有,故曰非相。何名非相?凡所有相,不过生住异灭,身受心法而已。非生非住,异灭可知。非心非法,身受可知。于本无中,虗妄成有,展转发生。此之生力,起惑造业,造业感果,生灭相因,无有穷已。是则名为众生颠倒。有配三细者,不如只取大意,如前所说,不须逐句逐字相配。又有以非真求,复配七识八识者,尤为不通。
是故世界因动有声,因声有色云云,为一旋复。
因动而声、而色、而香、而触、而味、而法,次第历然,而诸解不出其由。有谓六中随举其一,余五从之,则经中次第似为浪说,何不曰色声香味触法乎?惟长水引前文觉明空昧等释之,颇于次第相恊,惜前文止有从声至触,而味与法无文可引耳,然差胜诸说也。穷十二变为一旋复者,上言因味知法,换一知字便接意根,次接六乱妄想,则六境六情共成十二,十二周已,更动有声而至味法,名一旋复,则循环无已也。
枯槁乱想。
枯稿则无想,曰枯槁乱想者,何也?又次云:精神化为土木金石。既化土石,为有轮回?为无轮回?若有轮回,世间土石皆当受身六趣。若无轮回,何云无想羯南流转国土?盖枯槁云者,特其妄想暂遏不行,如草乍枯,根本未绝,时至复生。则知彼之妄想潜伏于中,未尝无也。精神之为土石,亦是以顽定力而成顽物。顽定力过,缘触情生,依旧流转。
○第八卷
是人即获无生法忍。
此方渐次,便曰无生。如何干慧之前,已齐八地之位?盖所称圆顿行人者,正谓此也。前云颠倒妙圆真净明心,具足乱想。次云于是本因元所乱想,立三渐次。则知最初便于本原心体,以为因地。从真如而出乱想,从即真如之乱想而入真如。念念已在真如,虽无生法忍,今未即获,而势在必获,无足疑者。故违现业文中,不但曰禁制使不流逸,而曰旋元自归。旋元自归者,一旋转力,何藉劬劳?旋何所归?还归自己。圆顿法门,四字之中,摄尽无余矣。孤山之言曰:「渐次者,事渐理圆,不同偏渐。于六即中,乃名字中修。能成观行,乃发真似也。从名至真,一以贯之。」妙哉言乎!
名信心住。
十信位多结住字,孤山谓是初住分开,则信即是住。吴兴非之。是矣。然不必泥此住字,盖此经四字成文,故信心、念心、慧心、定心皆有住字,中间精进心、不退心、获法心、回向心皆无住字,至第九戒心、第十愿心复有住字,随句长短加减住字,其理明甚。不然,既初住分开,句句应有住字,何或有而或无也?盖此住即是位分之意,非信住行向地之住也。又《瑜伽师地论》以地前诸位共为一位,十地等觉为十一住,如来为一住,共十三住,均结住名,足可为证。
是觉始获,金刚心中初干慧地。
不必苦苦与前之干慧,究同究异,盖同而异,异而同者也。但顺经文看去,其义自显,今逐字释之。是觉者,等觉也。始获者,言前之干慧,但发其端倪,而未获其全体,今始获也。金刚心者,言是大乘心中之慧也。干慧者,言未与如来妙庄严海接也。干慧而必曰初者,正明最初之慧,历信住行向地,至此而始获其全体也。因该果海,果彻因源,则异而同。而因非是果,果非是因,则同而异也。
如是重重,单复十二。
诸说不一。温陵以干信至等金为十二,天如谓其既以金为能历,又以金为所历,于义不顺。吴兴以信住行及地为单十,回向为复十,加干慧等觉为十二。天如取之,然其凑合未甚安妥,而单复义亦不快。唯长水以干慧暖顶忍世等妙各各独一为单,信住行向地各各有十为复,合之十二,而干慧之单,次以信住行向之复,此复后又次以四加行之单,此单后又次以十地之复,此复后又次以等觉之单,乃至妙觉,故曰重重,其说甚妙。
五十五位真菩提路。
此五十五亦有多说,惟吴兴谓除前干慧不叙,但由信位至等觉为五十五。又自辨云:经言真菩提路,则显干慧非真,妙觉非路。此说最当。
是经名大佛顶悉怛多般怛啰无上宝印十方如来清净海眼云云,亦名灌顶章句诸菩萨万行首楞严。
此五名者,随取其一,皆可名经。译人撮略捃摭,会其大意,而立今名,庶几该括五义矣。有人谓此一部经,从一至十,挨次配合,经题某卷至某处为大佛顶,某卷至某处为如来密因,乃至某处为修证了义,某处为菩萨万行,是不知五名皆可名经也。使译人昔取第一为题,则将曰:某卷至某处为悉怛多乎?某处为无上宝印?某处为如来清净海眼乎?或取第二、三等,亦复如是。而向来挨次配合,皆失之矣,岂理也哉?
断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细烦恼。
《合论》谓阿难及诸大众得第二果,故言断除修心六品烦恼。其言虽合教相,但《楞严》一经至此五十五位而入妙觉,上文已结经名,自后皆名助行,则亦至矣尽矣,而所证方止于此,何名此经大乘了义教耶?惟温陵谓是增上顿断,不同小乘,其九品之中所余三品佛地方断,似得其旨。盖三界九地,地地各有九品烦恼,今经文不曰欲界六品而曰三界,不但曰烦恼而曰微细烦恼,盖尽三界而言之,乃最后一地之六品矣。若曰世尊灭后,阿难为迦叶呵责方得无漏,今此应在二果,是则是矣,亦有二义可辨:一者阿难下有大众二字,不宜以一人之故例抑群圣;二者阿难大权示现,前后出没无定,亦不可一途而取也。
想明斯聪,情幽斯钝。
情想均,则为人类矣。而人有聪钝之不同者,盖想属明,情属幽,明主聪,幽主钝。想虽等于情,而想之明有力,则明胜而为聪;情虽等于想,而情之幽有力,则幽胜而为钝。又聪钝且举其一,推而广之,想正斯善,情偏斯恶,想平斯慈,情陂斯刻,想高斯刚,情卑斯柔,例皆然也。有说想与情各得五分,是为均等。其五分以上为聪,其五分以下为钝,则不均等矣。
从地涌出。
六报俱云入于地狱,独此从地涌出而入地狱,则似先在地狱,又涌出而复入矣。盖六根惟鼻具出入息,吸则下入,呼则上出,故其神识觉得从地涌而上,又从上坠而下,方入地狱也。从地之地,非地狱也。
恶业同造,入阿鼻狱,受无量苦,经无量劫云云。见见一根,单犯一业,是人则入一百八地狱。
此分五等:其一同造者,六根十习具足,兼造而造,又同时也。其二各造者,虽具足而先后不同时也。其三身口意三业,造杀盗婬三恶也。其四三业中二,犯三恶中二也。其五三业中一,犯三恶中一也。故地狱从重而渐轻也。曰造曰作,二事何别?造者始于六根,发起恶业也。作者次于六境,成就恶业也。见见一根,稍难销会。且依吴兴,谓能见之眼,及眼所见,专在一根也。一说上见字作现,现见一根也,其意亦通。但现字见字,俱无谓。
参合柔类。
或疑以恨为因,从地狱毕,而蛊鬼,而毒类,而至人中为狼类,则因果相似矣。何傲因者,从地狱出,展转至人,乃为柔类?傲与柔反,今为柔类者何?盖报有多种,有宿习报,有反对报。则凶狠者化为虎狼,贪婪者化为羊犬,是名宿习报。奢侈太过者化为贫穷,狡猾罔人者化为愚蠢,是名反对报。今属反对,盖傲者昔藐视乎人,柔者今为人所藐也。柔非温和善顺之谓,乃怯弱委靡,人人得而易之者也。
坚固服饵云云,坚固草木。
服饵、草木二事,似同而异。服饵曰食道,胡麻莲芡之类也,食所常用故。草木曰药道,黄精松栢之类也,药所常用故。食道止可延年,药道乃能轻举。温陵不应以药饵代服饵,药是第二种中事。
坚固交遘,而不休息。
十种仙,始于服饵,终于变化,盖后后深于前前者也。其第九交遘,不可如古解,以内坎离、外男女为说。此交遘纯是内事,彼书所谓取坎填离,抽铅添汞,乃至龙虎乌兔,婴姹黄婆等,皆喻也。尚不许以心肾为离坎,何况男女房术,乃下品之下。清庵所谓贪婬男女嗜利者为之,是大乱之道也。安得已当第九超前思念,隣后变化,而反作鄙陋猥亵之邪功耶?经云:「此等亦于人中炼心,但不修正觉三昧,故不离妄想,不出轮回耳。」使其得遇如来正法,一点化之,当必有了悟者,如吕岩真人之于黄龙是也。
寿千万岁。
南岳大师发愿文,其中一则曰:作长寿仙见弥勒。二则曰:得长命力求佛道。三则曰:为求大乘入深山,愿速成就大仙人。南岳应化圣贤,何所求乃《楞严》所不取。良由彼之本愿,为见弥勒,为求佛道,为学大乘,非为长年故。又言:不贪身命,发此愿也。岂世人宝惜幻躯,希冀长生之比哉?然其中又有外丹内丹之说,愚人见之,或起邪见。初学但宜笃信今经佛语,南岳所云姑置之可也。
于邪婬中,心不流逸。
非谓不断邪婬,但弗流逸而已。盖谓于邪婬法中,能制其心不邪婬也。不得错会经文,助发邪见。
上升精微云云,三灾不及。
兜率欲界四天,曰上升精微,曰不接下界,曰三灾不及,说者谓俱指内院,似矣。然本天无竟不言及之理,今细味之,当是意在言外,言正当本天分位者,不待论矣。其有超越伦类,上升精微,乃至三灾不及者,虽云内院,总之皆号兜率陀天也。
○第九卷
加以明悟。
经言清净禁戒,加以明悟,虽云明悟,非明心悟道之谓也,特悟欲之不足贪好而已。下文若于舍心发明智慧,成阿罗汉,入菩萨乘,此之发明,方是正悟。
无量净天云云,名徧净天。
无量则徧,今分前后浅深者,何也?盖前言身心轻安,则外之形骸,内之思想,二处皆净,故云无量乃徧。身心之无量,身心之外未净也。后言世界身心,身心正报,世界依报,依正咸净,方名徧净。
其中惟留阿赖耶识,全于末那半分微细。
《合论》及长水疏谓半分微细属六识,而上二句接下稍难。温陵诸师皆以半分微细属末那,而温陵判此处无复六识,则下文识心都灭,须通八识。不然,既六识已无,当灭何识?予向据温陵谓都灭识心,未亡识性,故通八识无碍。今思终是未妥,乃取前论疏意,更为贯穿其说,言此中六识麤分已灭,唯留根本赖耶全体,末那与六识不缘色空,但内缘之微细半分而已,至下识心都灭,方灭此半分也。虽然,半分微细上须得与彼六识四字方好,或者有脱文乎?一说六识流注亦未尽灭,且据大分而云灭,实似灭而非灭也。
彼之天王即是菩萨游三摩地。
非彼天王决定尽是菩萨也。《华严经》云:「初地菩萨多作阎浮提王,二地轮王乃至六欲天王及大梵天王等。」多之一字,言多分如是,则亦有时乎不然矣。
一人发真归元。
真对妄言,元对末言。真虽本具,隐而不发,逐妄流逸,迷不还元。今则发起真心,复归元本也。真元之地,纤尘不立,如何虗空不成消殒?
此十方空皆悉消殒。
前言终不闻烂坏虗空矣,今云虗空消殒,前后语似矛盾。何也?此有二义:一是虗实相对门。世间实法,有生必有灭。虗空无形,不生则不灭。故虗空未闻烂坏也。二是真妄相对门。以万物对虗空,则万物皆妄。以虗空对真如,则虗空亦妄。迷妄有虗空,复真无虗空矣。故虗空亦可消殒也。是知虗空本无存泯,存泯由乎自心。迷心成境者,虗空历然。即境惟心者,虗空安在?故一人之虗空消殒,多人之虗空不消殒,两无碍也。长安虽閙,我国晏然。则一人之国土晏然,多人之长安自閙,亦两无碍也。
见其宫殿无故崩裂,大地振折,水陆飞腾,无不惊慴。凡夫昏暗,不觉迁讹。
行人入禅之际,诸魔自然见其宫殿崩裂,大地振折,本陆飞腾,群物惊慴,而凡夫昏暗,不觉迁讹。然此境界,惟魔见而人不觉者,固以其昏暗矣。人虽昏暗,比物为灵,物既各惊,人反不觉,岂以人而不如物乎?今谓不觉者,非全不觉如木石也,特不觉是行人三昧神力之迁讹耳。彼世间山崩地震等,人亦与物同怖惧故。又迁者动转,讹者怪异,以三昧时乃凡圣变易之秋,正邪交战之候,故转动不宁,怪异不测也。
如摩登伽殊为眇劣,彼惟呪汝破佛律仪,八万行中秪毁一戒,心清净故尚未沦溺,此乃隳汝宝觉全身。
律仪者,戒也,八万行中之一行也。此逐句与下文相对。摩登眇劣,对诸魔炽盛。只毁贪欲一戒,对堕汝宝觉。全身未尽有漏之小果,对发真归元之大心。小果而失其本有,如民庶之家凋败,犹未足言。大心而丧其成功,如阀阅之门籍没,良可叹也。
当在此中,精研妙明。
色阴中曰精研妙明,曰内外精研,曰究竟澄彻,曰研究深远,曰研究精极。如是数语,直揭参禅紧要真实工夫,不厌重叠,学人所当凝神殚思,猛著精彩处也。色阴若尽,虽四阴宛然,于佛菩提全未全未,而实破竹之势已张,倒峡之机莫御,斩关夺门,进入有路,秪恐得少为足,自画不前耳。然破此色阴,大不容易,非是说了便休,行人须努力死战一番始得。
其时魂魄意志精神,除执受身,余皆涉入,互为宾主。
医经以魂属肝,魄属肺,意属脾,精属肾,神属心。今曰互为宾主,与道家所云三华聚,五气朝,水火交,金木并,如是等语何别?此有二义:一者,彼由作如是因,得如是果;今经则惟是精研自性,无心求之而自得之者也。二者,彼方以为玄妙,躭著不舍;今经则不作圣解,虽有之而漠然若无者也。此其所以异也。
观察不停,抑按降伏,制止超越。
不须以抑按等对四分烦恼,只就文顺说,义自明显。初观察者,审究妄心之起处也。次抑按者,于其起处而遏𭡠之也。然我固抑之,彼未必伏。次降伏者,随其所抑,皆从顺也。又恐暂时降伏,后复跳梁。次制止者,更为防范,使不动也。今为一喻。观察者,如访贼也。抑按,如己捉获。降伏,如己服辜。制止,如又加约束也。如是重重处分,超越过甚,故妙明逼极,焕散发见,致虗空成宝色也。虗空宝色,即自己心光也。
其心离身,反观其面,去住自由,无复留碍。
神,仙家出神,与今所说,意略相似,而实不同。彼有心求之,此无心得之,彼自谓妙用,此不作圣心,与前同也。初色阴中,少选之间,身能出碍者,欲出也。次色阴中,遥见远方,逼极飞出者,渐出也。今受阴中,去住自由,无复留碍者,妙于出也。复想阴中,其心离形,如鸟出笼者,妙之又妙,而能上历圣位,得意生身也。彼书有阴神阳神之说,色中二处,未别阴阳,受阴所说,仿佛阳神,想阴所说,则非彼阳神所及矣。虽彼属妄想精魂,此修正觉三昧,根源自殊,然总之止是破得色受二阴,想行识三居然未破,亦何足奇?而生奇想,便言证圣,鼓发魔事,不亦宜乎?
前无新证,归失故居。
此言前无新证,归失故居,忆魔生焉。下言新证未获,故心已亡,忧魔生焉。此二何别?盖境同而所以当之者异也。一是见其前后双脱,不欲守前,不欲向后,从中别求一路,是以昼夜撮心,悬思挂念,而忆魔入也。一是见其前后双脱,又欲守前,又欲退后,二念交发,不知何从,是以计无所定,徬徨愁闷,而忧魔入也。
于精明中圆悟精理。
此言于精明中圆悟精理,次下于明悟中得虗明性。此二悟字,乃是破色阴而见受阴,受阴将空,觉得胸中精一虗朗,是受阴中之悟耳。余后三阴尚尔迷昧,而行人有至此,便谓得悟,大事了毕。盖不知此。
从是凡身,上历菩萨六十圣位,得意生身。
六十圣位,依孤山三渐次、干慧、十信、十住、十行、十向、四加、十地、等、妙,共六十位。此于诸说,似为稳当。又孤山泥经言虽未尽漏四字,遂以七信、八信、十信判意生身。然经言:「从此凡身,上历圣位,得意生身。」正明圆顿行人,即凡身而历圣果耳。况历者,圣位之阶级途路,言从此定然证圣,不曰今即是圣也,亦何碍焉?准《楞伽》三种意生身,初在三地、四地、五地,次在八地,终在九地以往,何必疑其太高,而判以信位耶?例如无生法忍,八地方名正得,而不妨初住即曰悟无生忍,亦犹是也。
贪求契合。
此想阴中求善巧,求经历,求辨析,求冥感,求静谧,求宿命,求神力,求深空,求永岁,此九或非急务。至于求契合者,乃欲融会妙理,何故亦起魔事?要之病在求之一字,及贪之一字耳。善乎先德之解曰:「忘机寂照,理自玄会,希求契合,拟心即差,从是天魔得其便故。」至哉言也。虽然,若忘机失照,则沉死水,又宜辨之。
赞叹行婬,不毁麤行。
想阴文云:赞叹行婬,不毁麤行。此颇难解。有谓赞彼行婬,不毁坏麤行,何况细行?则以麤行属善边事,文义不通。盖毁字二用:一是毁誉之毁,讥谤也;一是成毁之毁,废灭也。古训毁为隳。隳者,废也,灭也。如仲尼隳三都是也。此二句是二事:一者、于婬欲法反加赞叹;二者、于诸麤行安意为之,不复隳灭。麤行者,麤陋鄙亵之事,稍次于婬欲,即僧残之类,皆恶边事也。
○第十卷
梦想消灭。
《般若心经》,五阴皆空,方曰远离颠倒梦想。今此仅空想阴,亦曰梦想消灭者,何也?盖语同而义之浅深异也。今此且据想之一阴而言。经云:「昼则想心,寐为诸梦。」故想灭则梦灭,梦想灭故,寤寐恒一也。而所灭者,本阴之融通妄想耳。行阴之幽隐想,识阴之微细想,未灭也。彼经五阴皆空,其云颠倒梦想,则不止融通,而幽隐微细毕尽矣。故此经识阴中,独曰颠倒微细。精想颠倒字,正与彼经颠倒脗合,是可为证。又彼经究极而言,凡夫于无常计常,此梦想颠倒也。二乘于常计无常,此梦想颠倒也。菩萨多劫修六度万行,而不入华严大威德法门,此梦想颠倒也。乃至一念之无明,流注一念之梦想颠倒也。岂独梦寐云乎哉?此经则梦乃实梦。何以故?以正较量五阴,则五重次第有剂限故。
如波澜灭,化为澄水。
此澄水为对波澜而言。澜,大波也。波澜虽息,水未停流,流似不流,暂名澄水。如后文识阴妄想中,言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静,流急不见,非是无流,其明证也。然不妨亦可唤作澄水,但贵知之,莫起上慢,未得谓得。
死后俱非起颠倒论云云,死后俱非心颠倒论。
此下二节,吴兴谓前节双亦,后节双非,双亦则俱是矣。经始终言俱非,何得添入俱是?又自救云:文义且寄双亦。夫文义双非甚明,何必为且寄之说?盖前节以三阴对行阴,明言三阴有而非有,行阴无而非无。结尾云:死后有相无相者,省文也。有相则非无,无相则非有也。是第一个俱非也。次节推广,从色受想以及世间一切万法,皆悉迁讹,有而非有,无而非无者也。于此尽能晓了,故曰通悟。非无则虗失其虗,非有则实失其实。是第二个俱非也。如是望于后际,冥冥沉沉,渺渺漠漠,道有不得,道无不得,莫知所之,故曰后际昏瞢,无可道故。
内外湛明云云,内外明彻。
前文识阴区宇中,诸本云内外湛明,一本云内内湛明。长水谓内之又内,犹深而又深也。且向内言,至识阴尽,方曰内外明彻,此亦有理。而前后都云内外,亦自无碍。盖识阴未尽,故止曰湛明,是虽明而未彻,至识阴尽,方曰明彻也。湛明仅如止水澄清,明彻方似琉璃含宝月也。宜从诸本内外。
合开成就。
古解根合而不分,界开而不隔,义犹未快。今谓合开是敌对语,如总别阖辟之例也。向也行阴虽尽,识阴未尽,则六门具在,特制伏而不驰逸耳。今识尽则源竭水干,炭灰火灭,始得消磨六根,如氷已消,浑化而无质碍也。如镜已磨,莹净而无垢类也。六门消磨,故合开成就。合者,此之根门虽行布成六,六处未甞不一,返流归源,则精明独存,更无余物,喻如鉼镮钗钏为一金也,是之谓合。开者,此六根门虽圆融成一,一处未甞不六,从体起用,则门门相通,无有隔碍,喻如一金而为鉼镮钗钏也,是之谓开。合开自在,名成就也。然下节方在识中,何亦曰能令己身根隔合开乎?盖止曰合开,不曰成就,犹属乍合乍分,乍开乍隔,如何便得互用?故第五节亦但是六根互用中已得随顺而已。随顺者,向而不逆,将得而未得之称也。
广化七珍,多增宝媛,恣纵其心,生胜解者。
七珍曰广,宝媛曰多,是穷奢极欲也。又中虽云自己所化,然亦不应恣纵其心,如何四阴已尽之人,更作如是去就?盖求菩萨乘,利他心切,亦有留惑润生者。但留惑润生,非是小事,乃深智弘愿,过量大人,方优为之。其或智慧稍疎,愿力稍弱,则其端一开,其势莫御,始犹有主,终遂沉酣,尚自不知,执为胜解,谓己恒与欲俱,不受欲染,喻似久沉厕溷,秽恶浸淫,过者掩鼻,却道身在旃檀楼阁,如李赤然,岂非魔哉?
声闻、缘觉不成增进。
五十种魔,终之以声闻、缘觉。夫罗汉、辟支,圣果也,何为亦与魔列耶?吴兴谓是二乘违中道理,起界外邪见。夫违中则皆堕于偏,界外之邪,是亦邪也,故等之以魔,而实与前之魔异。经云:「外道邪魔所感业,终堕阿鼻狱。」其在声闻、缘觉,则但曰不成增进而已,盖得少为足,不复求进而安于小果者也。《梵网》不受菩萨戒者,皆名为恶;习学二乘者,皆名为邪。其意亦犹是也,所谓同条而异致者也。
识阴若尽云云,入于如来妙庄严海。
经谓识阴若尽,则汝现前诸根互用。从互用中,能入菩萨金刚干慧。如是乃超信住行向,以至等觉,入于如来妙庄严海,圆满菩提,归无所得。此极则语也。孤山泥能入二字,乃以七信配位。愚谓经意,盖言金刚干慧也。从何处入?从此六根中入也。即此便入,非循次渐入也。此数语,禅宗直指,阐露已竟。如云: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又云:一超直入如来地。正此意耳。与前受阴若尽,上历六十圣位,其意各别。彼言历,此言入。从下望上之谓历,和身已到之谓入也。
圆满菩提,归无所得。
圆满菩提,则似有所得,故即继以归无所得也。菩提原未曾失,今云何得?菩提原未曾残缺,今云何圆满?菩提原无处,今欲何归?归无所得而已。是之谓真得、真归、真圆满也。
知妄所起,说妄因缘云云,元无所有。
上言彼虗空性犹实妄生,因缘自然岂得非妄?所以然者,由其知万法皆从妄起,故于妄中说妄因缘。而此妄者,若其本有,则因缘亦有;若妄元无,彼因缘者元无所有,因缘亦是假立。何况不知诸法从因缘生,求其生而不得,推而委之自然,是益增其妄计矣。
汝心非想,则不能来。想中传命。
《合论》补注云:「儒曰知命,道曰复命,佛曰传命。」其意盖谓三者义同,然此三实异,不可不察也。夫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又曰:「死生有命。」孟子曰:「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则穷通夭寿之谓命,非今所谓命也。若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则理性之原,於穆不已之天命,亦非今所谓命也。道家或以脐轮为命蒂,或以丹田为命宫,或对性而言,则元神为性,元气为命,亦非今所谓命也。今所谓命,识暖息三事相依而成命也。息依暖,暖依识,息绝然后暖灭,暖灭然后识去。识也者,暖之元,息之本,而命之所由立也。全举则三,约言则一,识尽之矣。故此经言:「纵汝形销,命光迁谢。」命而曰光,正识之谓也。识之动为想,因我心属想,故受生之际,随彼当生父母之想,而以我之想合彼之想,两想相投,由是入胎,则前阴之命转而为后阴之命,如嗣续然,不至断绝,故名传命。若心非想,则为类既殊,气味各别,宁有水传火、火传水,牛传马、马传牛之理乎?是以妄想尽则生死尽。
湛入合湛,归识边际。
上湛字是行不流逸,下湛字则湛了之体。如前文言以湛旋其虗妄,又曰反流全一,又曰伏归元真,意正如此。而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静,正八识之边涯分际也。又前行阴中,如波澜灭,化为澄水。此水非真,即此湛尔。此湛合湛,乃识境界。而行人乍获轻安,尚谓得道,何况至此。四阴已灭,惟识独存,岂不畅然自谓已证涅槃。宁知此湛,正生死微细根本。此之不尽,暗长潜滋,由微而著,由细而巨,依旧再为蝼蚁,从头复作蚊虻。直须澄之又澄、净之又净,如万丈清潭,水天一色,方是到家消息耳。得少为足,乌可哉。
理则顿悟,乘悟并消。事非顿除,因次第尽。
此在禅宗,所谓顿悟而渐修者也。四句二义,皆上一句指示,下一句重明。言此五阴之灭,有可顿者,有不可顿者。可顿者,理也。盖理无二致,人自迷源,故乘此一悟,合并消尽,更无遗余。如持火炬,入于暗室,一明尽明,宁有次第乎?不可顿者,事也。盖事有万殊,势难兼举,故从浅至深,次第而尽。如治垢衣,重重浣练,渐渐莹洁,宁可顿尽乎?然顿悟之理,是即事之理,非二乘断空之理也。渐除之事,是即理之事,非凡夫著有之事也。顿悟即氷之水,渐除即水之氷,岂判然二物哉?故善财已发无上菩提之心,而必徧参五十三善知识。沩山谓行人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习气未能顿净。皆理悟事除,顿渐之说也。此十六字,乃千佛相传之的训,万世不易之宏规也。参学者,宜尽心焉。
知有涅槃,不恋三界。
知有二义:其一知者,闻见之知也。闻说涅槃为归依处,念念趋之,何恋三界?喻如穷子知有故乡,自不贪恋异乡,而欲久居之也。其二知者,了悟之知也。已悟涅槃,真乐在我,何恋三界?喻如穷子既返故乡,岂复追恋异乡,而欲更居之也。今人口诵三界火宅之文,而心实孳孳焉躭著不舍者,不知有涅槃故也。不患不出三界,唯患不知涅槃,知之时大矣哉!
能以一念,将此法门,于末劫中,开示未学。
经言:「将此法门开示未学,能使垂入阿鼻地狱者,即成极乐净。供养恒沙如来者,不及少分功德。」知解狂流,一见此文,生大我慢,不复精进。宁知佛之一言,自利利他,义实双具。今但知将此法门开示人之未学,曾不知将此法门开示己之未学。何其不明,一至于是。
附诸经
△般若心经
般若心。
贤首疏云:「般若是法,心是喻。」一说非喻,云是般若智心。二各有旨。今依贤首,良以心为百体之主,而此经以少文摄般若之全义,有心象故。
观自在菩萨。
据施护译,是大士所说。若然,菩萨下应有言字。今谓佛说为是,什师、奘师二译皆可证。
是诸法空相。
空本无相,欲人识空,故于无相中特出其相。言无有生灭、垢净、增减者,是空相也。空相如是,而无相之意益显矣。
揭谛
疏:先云神呪秘密不翻,次言亦可强翻,因云梵语揭谛,华言去也,度也。盖揭谛二字,合成梵语,而其义则为去为度,非以去训揭,而谓揭去惑障也。夫既曰强翻,强之为言,不得已而然,非出乎自然也。曷若已之?
△圆觉经
知是空华即无轮转,亦无身心受彼生死云云。彼知觉者犹如虗空,知虗空者即空华相,亦不可说无知觉性。
疏中知是二句,无生死之法;亦无二句,无免轮回之人。彼知二句,拂观智;知虗二句,泯拂心;亦不二句,遮断灭。其说甚精,万世不可易者。一说知是空华,便脱轮回,有何人法?彼知觉者,是我真性,犹如虗空。起心知空,乃是空华。如是任意而说,亦似省便。但以经文照应体贴,上云知是空华,次云彼知觉者,次云知虗空者,次云亦不可说无知觉性,末复结云如来藏中无知见故。以五知字,前后融贯读之,方知疏之不苟。
种种取舍,皆是轮回。
圭峰以忻彼极乐为取,厌此娑婆为舍。盖为上根遣著,而执之者遂生疑障,不愿往生。然今人止据圭峰《略疏》,未见诸家诠释。苕水云:「经言始终等相,举世间法皆然。只如一人之身,始终生灭,或前有后无,或前无后有,四大之聚散,心识之起止,烦惑相续,苦报循环,种种境界,或取或舍,非指取极乐舍娑婆也。」鄣南云:「取舍约道业言,圭峰何意以舍秽取净销经耶?」愚按:此言种种取舍,下文弥勒章中即问轮回有几种性,而佛答以种种贪欲,故有轮回。其种种字,前后相应,则取舍乃重有贪欲。欲顺则取,欲违则舍,取舍不休,所谓烦惑相续也。岂以往生净土为贪欲乎?或疑慕羡彼土而愿往生,宁非贪欲?不知求仁求其在我,尚谓欲而不贪;净土净其自心,何得名为贪欲?故下文所开贪欲,初云贪者谓乐五欲,次云贪者谓乐十善,次云贪者谓乐四禅八定,曾不言乐净土为贪欲也。如必尽理而言,乐求圆觉亦贪欲也,岂独净土乎?须玩疏云:「又于根身器界,厌此忻彼。」又之一字,是正解经文已竟,而发其余意耳,非专指净土也。故特会苕、鄣二师之说而详辨之。
但诸声闻所圆境界,身心语言皆悉断灭,终不能至彼之亲证所现涅槃,何况能以有思惟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
但诸声闻者,言无论如来大道,但诸声闻修习所圆满之境界,其身心语言纵皆断灭,终不能至彼亲证所显现之涅槃。夫无心尚不能至小乘之涅槃,况有心乃能入如来之圆觉乎?以理反复较量,而知其必不然矣。或疑身心等既已断灭,正谓涅槃,何云不至?又既曰声闻,则声闻涅槃乃其本分中事,何云不至?此之文义,稍难销会。今详彼之身心虽云已灭,若作是念:我今能灭身心,已证涅槃。即不名证。故《金刚经》云:「实无有法名阿罗汉。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著我、人、众生、寿者。」彼经无得,此经不至,意正同也。言亲证者,谓身亲证之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岂有自身至自身所证之涅槃乎?且涅槃何物,其住何所,而欲至之?譬如虗空,有人于中竭力驰走,欲至空之极处而为亲证,穷历十方,备经多劫,终不能至,亦犹是耳。一说声闻不能至佛之涅槃。如果指佛,不合云彼。彼之亲证,是声闻所亲证也,妄得云佛。一说金刚藏不能至声闻之涅槃。如果指刚藏,则所圆境界下,当云汝今身心语言皆悉断灭方可。不然,是何人身心断灭?又须于终不能至处,文便毕方可。不然,后语重前,不成文理。请从但诸声闻一气读至所现涅槃,自知上下语意血脉贯穿,明指声闻,何得扭揑而云刚藏?且初心菩萨,犹可谓心虽广大,趋寂证果,未至声闻,而刚藏何如人哉?是十地位,或等觉流,文殊、普贤之等侣也,不应劣之,反赞小乘为大菩萨所不能至。故宜专就声闻,于理极当。疏中以百官、宰相、庶民、天子,巧为比喻,精确明快,无劳异说矣。
一切众生,皆证圆觉。
圭峰谓此译人之讹,当云证诸众生皆有圆觉。真净骂斥,谓众生若止有圆觉而不证者,畜生常为畜生,人亦不须求解脱矣。古今相承,咸病圭峰,然圭峰亦自有见。盖经文若云一切众生能证圆觉,而圭峰以为讹,则其说诚谬。今经文语局意圆,其意实谓一切众生皆有证圆觉分,非谓众生见前悉已证圆觉也。圭峰恐狂人据此便拟安坐成佛,则上文所云勒断二障,二障永灭,即入如来微妙圆觉者,果何为哉?其真净骂斥,亦自有见,亦恐狂人由此擅以己意窜易经文也。然则真净不骂圭峰,圭峰不改圆觉,两得之矣。不然,自知心是佛,心定当作佛,圭峰何以有是语?
非性性有。
圆觉本非诸性,而诸性必有圆觉。喻如金体本非钗钏鉼镮,而钗钏鉼镮必有金体也。不必更为异说。
诸戒定慧,及婬怒痴,俱是梵行。
三毒本空,即是法性。如坚氷本空,即是澄水。故婬怒痴与戒定慧,同名梵行。非谓见前婬怒痴便是梵行,可安意为之也。任运三毒之场,逍遥成佛,是谓腰缠骑鶴,岂不美哉。而宁有是理乎。故此文唯如来随顺觉性中有之。上文凡夫随顺,未入地菩萨随顺,已入地菩萨随顺,曾有此文否?又凡夫文中,但教永断劳虑。又后文云:「但当精勤降伏烦恼。」婬怒痴既是梵行,则劳虑烦恼自应任之,何须更要永断,更要降伏?
云何人相?谓诸众生心悟证者。善男子!悟有我者,不复认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悟已起过,一切证者悉为人相。
心悟证者一句,总标。言证是我,悟此证者是人也。下乃申明其义。言何故悟证者名人?悟证是我,自不认我。所悟之证既非我,则能悟者亦非我矣。如是则悟已超过一切证者,非人相而何?一切证恐泛说为是,以证有能所及浅深也。疏云:「绝能悟之累。」夫人相正属悟处,今非绝悟,绝其为悟之累者,我相是也。
无令求悟,惟益多闻。
圭峰谓:「无人教其求悟,惟崇尚多闻而已。」慈室云:「无令者,禁止辞也,戒以心待悟也。」二说俱通。今细玩之,据上文心存少悟,皆是我相,则禁止之义长。据问中开悟法性,颂中若能归悟刹,则无人教令之义胜。以前后悟字,不妨文同而意异故,故从圭峰。
△法华经
迦楼罗王。
梵语迦楼,此云金翅。《文句》言世书以金翅为大鹏,大鹏一名凤凰。凤凰唯食竹实,不食生物。金翅噉龙,故知非鹏。金翅非鹏,文句之论明矣,未辨鹏之非凤也。鹏亦曰朋,即古凤字。字虽同,而鹏实非麒麟、凤凰之凤也。舜典所载,文纪所称,有若所举,以及诸书凡言凤者,并非是鹏。鹏、凤自二鸟耳。且凤身高不过仞,故能仪虞廷,鸣岐山,栖梧桐。若大鹏,则庄生谓翼如埀天之云,齐谐谓于扶摇而上九万里,岂虞之廷、岐之山、梧桐之树所能容乎?鹏既非凤,则以比金翅,不必噉龙,与不食生物为别。但较形之大小,其义自显。经云金翅,两翼相去三百六十万里,则何止垂天之云,奋翼而飞,百千万亿无数由旬,尚不足恣其翱翔,又何止九万里而已哉?
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
初云散心,次云一称。散则不专,一则不久,不专不久,胡遽成佛?有说:虽止一称,由其恳切,故少胜多,如张善和临终十念之类是也。其说亦是,然非经旨。况既云恳切,何名散心?当知此处全重悟解一乘自性,故散心尚尔,况至心者?一称尚尔,况久称者?圆机入道,与不圆人,日劫相倍,正此意也。又此乃正作,何言已成?盖有二义:就事,则往昔劫中,如是称佛之人,皆已成佛;就理,则才举口时,成佛已竟,何待三祇熏炼?抑岂有佛新成者哉?
若草木及茟。
此茟字,人多作笔砚之笔,讹也。笔从竹,茟从草,彼音毕,此音委。茟者,草木华始生也。故曰:若草木及茟,文义极明,无可疑者。经中种种譬喻,皆从胜至劣,极劣之善,皆成佛道,况其胜者乎?故上自金银,下至草木,又下而至草木始生之华也。诸刻本有作笔者,有作茟者,然读笔者少,读茟者多,凡为五种。法师当正其是非,毋令初学展转讹悮。
其祖轮转圣王云云,头面礼足。
大通智胜如来既成佛已,父率臣民头面礼足。有人引此以破予《正讹集》中父母反拜之辨,因再辨于《竹窓随笔》。犹恐诵《法华经》者,但见彼说,不见辨辞,倘为所惑,为害不浅。何者?佛言必依于忠孝,而执其僻见,作此逆理败伦之语,又引经以证,何怪乎世儒谤佛氏为无父无君也。兹不惮烦,再为剖析。大通已成佛道,佛者,大千世界三圣六凡之慈父也。其父虽贵极轮王,亦只是四天下之父而已。此何等境界,而蠢尔凡夫,才堕僧数,便拟如佛,有是理乎?故云:待汝成佛,受父母拜未晚。若言三宝一体者,佛具三十二相,汝今几相?佛见父王顶礼,涌身高七多罗树,汝今涌身几树?以是较之,云何一体?况涌身虗空者,正示不受父礼,而汝犹未悟也。哀哉!
还著于本人。
东坡谓呪咀毒药,还著本人,则失佛慈悲,当云两家总没事。吾不意东坡之高明,而作此鄙俗语也,或记录者讹也。此还著一言,有事有理。事则邪不胜正,慈能制凶。今以正念观音,大悲神力,自然还著。譬如含血喷天,还污己身;将头触火,反焦己额。不期然而然,非观音加罸于彼,而行人亦不宜起心,愿彼还著也。理则三毒十恶,皆出当人菩提妙心。今以正念观音,智照神力,旋流返闻,复归元真。彼毒恶等,应念化成无上知觉,不还著本人,而谁著耶?
△佛遗教经
谄曲之心与道相违,是故汝等宜应质直其心。
疏云:「离边观中,舍事求理,皆名谄曲。」夫寻常言质直者,乃质实无伪,正直无邪而已。今所明即《起信》直心,正念真如之谓也。何谓离边观中?盖执有执无,固边非中,离有无之二边,而处乎其中者,亦非也。故有但中不但中。但者,独也。独中之为中,而边非中也。不但,则无边而非中矣。先德云:拈来无不是。又云:大福德人,执石成宝。又云:一色一香,无非中道。又云:咳唾掉臂,无不是祖师西来意。是之谓即边观中也。彼事与理,例此可知。如是则何等明白简易,真率径捷,法尔如然,无假造作,名之质直,不亦宜乎?回视拘拘然,离边而后中,舍事而后理者,秪见其牵合迁就,迂回委宛,出乎造作,而非自然矣。名之谄曲,不亦宜乎?大哉斯经,佛所遗嘱,言近旨远,不可忽也。
△金刚般若经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当也。应当无住而生心,不当有住而生心也。无住而生者,清净心也。若疑心本不生,不得言生。但看下文云:「应生无所住心。」又云:「不应住色生心。」前言应,后言不应,正反复明之也。无所住而生者,生即无生也。
四句偈等。
四句诸说不一,唯中峰谓经中凡言四句偈,必上有乃至字,下有等字,言于此经中受持一句二句,乃至四句,以及十百千句等,此说最为稳当。况下文云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随之一字,义更明显。
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即不名菩萨。
菩萨不庄严佛土,奈何法藏比丘四十八愿庄严极乐?此有二义:一者、为门不同故。般若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法藏是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也。二者、空有不二故。经云:「虽知诸佛国,及与众生空,而常修净土,教化诸众生。」是故发阿耨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假使云:菩萨作是言:我不庄严佛土。即不名菩萨亦可也。如是灭度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则终日庄严而未甞庄严也。
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云云,于法不说断灭相。
佛身非相,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善现既已了悟,今问不异上,而答反似迷,顾云可以相观如来者,何也?古有二说,天台以此答为邪答,下答为领会。意云:时情谓然,我解不尔。则此答时情所拟为邪,下答善现自解为领也。但于问同答异,义尚未明。贤首据《大云》,谓前言不以相见,是悟色身,今言可以相见,是犹迷法身。盖善现已知色身从法身流出,则即色身可观法身,如苗从根出,即苗可以观根也。故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而佛诘以轮王相不异佛,宁可即是如来?善现便会佛意,谓佛相起于法身,而轮王相虽同佛,起于福德,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乎?佛既𠃔之,而复恐其沦于无相,不知即色即空,故又云:「莫作是念,如来不以相得菩提。」乃至云:「发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是则恐彼著相,佛即遣相,恐彼著空,佛即遣空,直至色空双泯,亦复双存,存泯两忘,遣无可遣,而后为般若真空也。
△维摩经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莫见此心净土净之说,便欲拨无净土。盖据理则即心即土,心净是名土净,何须更愿往生。据事则上之随字,下之则字,因果相应。随心净则土由以净,随心秽则土由以秽也。下文舍利弗心作是念:世尊为菩萨时,意岂不净,而是佛土不净。若此则知心净为因,土净为果,必有净土明矣。
不起灭定,现诸威仪,是名宴坐。
不是身入灭定,而又外有一身以现威仪也。依然一念不生,自尔万行具足。盖不以心应物,而以形应物。故肇法师云:「心智永灭,而形克八极」也。是外弥现而内弥寂也。
唯舍利弗!
唯字不可圈,上声圈则音当作委,应诺声也。不圈则音如本字,助语辞也。彼人有语,此方应诺。今舍利弗无语,维摩诘何所闻而诺之也?
△观无量寿佛经
九品往生。
有言经列九品,教令作观,正为普度利钝诸根,俱得往生,盖易行道也。而知礼法师之钞此经也,全重一心三观,其旨深玄,则反成难行之道。予初亦以为然,今知彼钞,原以妙宗为名,是欲往生者,皆发最上之心,以副如来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之本意。其不能者,任彼但修事观而已,亦利钝俱收也。
欲生彼国,当修三福:一曰、孝养父母云云。如是三事,名为净业。
经以十六观为往生正因,而此乃言当修三福,谓孝养父母等。下文上上品中又说三种心,谓至诚心等。又说三种众生,谓慈心、不杀等。不言修观,其故何也?盖往生多门,不必尽修十六观而生也。六度万行皆可回向西方,而此十六观为因特切,故佛苦口开示,以普度有情耳。末又会事归理,则三福等俱入实相,即是妙观。
△大弥陀经
观音补佛。
经云:弥陀般泥洹时,观音次补佛处。夫既有泥洹,安得为寿命无量?此有二义:一者、弥陀原是有量之无量,以寿虽有量,然无能知其量处,则有量而无量也。二者、经云:观音补佛,及势至则永无泥洹。岂势至独胜观音,兼胜弥陀耶?明是观音、势至即弥陀一身,势至永存即弥陀永存也。《妙宗》云:「菩萨机忘,如来应息,名补佛处。非前佛实灭,后佛定生,为补处也。」又云:「观音补处,无量之无量。则观音亦永无泥洹,况彼佛乎?」
其上辈者,舍家离俗,而作沙门。
或疑论道不论迹,何为以僧俗别上下辈?此有事有理。事则僧者与三宝,流号众中尊,先僧而后俗,亦自然之分也。理则岂必越门阃而后为舍家,弃眷属而后为离俗哉?超出于烦恼之外,而何家不舍?解脱于结缚之表,而何俗不离?俗名而僧行,是真舍家而离俗者也。但能如是舍离,岂不即为上辈?
△盂兰盆经
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
疏中引《父母恩重经》,而间以己意,观者宜善分别,使经疏了然。又所云凡夫年长,唯贪妻爱,顿忘母恩,曲尽人情,恳切苦到,孝子读之,当哽咽不能为情,其忤逆辈,亦恻然激发其久蔽之良心矣。讲者须力为开导,毋谓此经文浅而忽之也。
皆同一心受钵和罗饭。
同者,圣凡同会也。则知设兰盆者,不是专供过去圣僧,当普供现在凡僧也。一心,疏开五种心,今不若以定心释一心为妙。若非定心受食,何能遽拔饿鬼经劫之苦?下文愿七世父母,当属上文;行禅定意,当属下文。盖先呪愿彼父母,而后行禅定意以受彼食也。若愿彼父母行禅定,恐理不通二愿字。若省一字,文更稳顺。钵和罗,圭峰云:「当是钵多罗,和字讹也。」遇荣钞云:「钵和罗,此云自恣食。」二说俱通。自恣食载《翻译名义》,未据出何经律。如有所出,后义为正。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
直过入菩萨位中。
经意,须菩提问,学般若菩萨,诸善功德,无事不得,亦得声闻辟支佛功德否。佛答,皆得,但不于中住,以智观已直过,入菩萨位中。莫错会直过二字,便谓菩萨轻藐三乘,跳越而过。夫二乘圣人,断三界见思惑尽,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是人天福田,安可忽也。菩萨虽志在断无明,成佛道,然理势自然,必先断见思,故二乘功德,皆悉得之,但不住著而直过耳。直过之义,今以喻明,譬如三人,同欲涉远,计其所至,路经千里,一人步行,一人乘马,一人乘千里马,三人虽殊,必皆从近而远,一里二里,十里百里,乃至千里,特步行最迟,马行稍速,千里马者,为尤速耳。菩萨直过,亦复如是,于彼二乘之位,盖径直速,过而不留,非脱然不过也。留故止宿草庵,卒限于二乘位中;不留故前达宝所,径入于菩萨位中也。永嘉之言曰:「二乘何过,而欲不为者哉?」有明训矣。
△大宝积经
不听闻菩萨藏微妙法门。
佛言:「有乐定菩萨,不曾听闻菩萨藏微妙法门,于三摩中生知足相,是人起增上慢,不能解脱生老病死。」或见此文,谓定不当习,不知佛意为彼住定自足,无复求进,徒守偏空,而大法不明,祖关不透,定力过时,还沉生死耳。故极言菩萨微妙法门须听闻也,非谓习定为不可也。
虽观如来相好,而不生爱著之心。
念佛求生净土,正谓笃好深愿。而《宝积》十心,其最后云:虽念如来相好,而又不生爱著者,何也?盖此事理二念中,理念佛也。知佛相好,从因缘生,因缘即空,因缘既空,即我自心,心本不生,何所爱著?不生爱著,是真善观如来相好者也。故下文云:「于无念中,常念彼佛。」无念之念,是真念佛者也。若事念者,于佛相好,必须深生好乐,念兹在兹,观始成就。泥不可爱著之文,悠悠扬扬,似念不念,观何由成?今经盖为执事迷理者言,恐其发起魔事故也。
△般舟三昧经
慈心比丘终不中毒、中兵云云,亦复如是。
佛言:慈心比丘,终不中毒,终不中兵,火不能烧,入水不死,帝王不能得其便。行般舟三昧者,亦复如是。此须善会经意。所以者何?以如是善人,万一中毒,如《孔经》,有比丘为蛇所螫;万一中兵,如善友太子,为弟刺其双目;万一中王难,如歌利割截,乃至三武灭僧,安在帝王不能得其便也。凡夫邪见人,便谤佛经为妄语矣。应知此中,有事有理。事则慈能制凶,实有是事。如佛言:「我以无量劫来,修慈忍力,于五指端,出金师子,而伏醉象。」是慈力也。如持《金刚经》者,逢遇强寇,刃三下而体不伤,是三昧力也。佛何妄语之有?理则其心普慈,恶心永所不兴,是毒不能施也;其心大悲,杀心永所不起,是兵不能刃也;其心恬寂,嗔心永所不生,是火不能烧也;其心净洁,贪心永所不染,是水不能溺也;其心坚固,犹如金刚,最剧诸缘,强力妄想,无间得入,是帝王不能得其便也。佛何妄语之有?
△楞伽经
佛在南海滨楞伽山中。
楞伽,此云不可往。山在海中,非神通莫能至,故异域僧谓有宝八楞,故云楞伽。其说无考,从古为正。
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云云,名成自性。
此明三性入五法也。五法: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三性:徧计、依他、圆成也。名、相对妄想,妄想即徧计也。妄想对分别,分别即依他也。正智、如如对成,成即圆成也。此宋译也。魏、唐二译,文小不同,而义一也。有人谓不然,以名、相应对依他,妄想应对徧计,而无奈三译经文,炳如杲日,则遁而归之唯识。然《唯识》云:五法三性,诸圣教说,相摄不一,故有三说。其一,依他摄名、相、分别、正智四法,圆成摄真如一法,徧计不摄,是第一说,无彼人所说也。其二,依他摄相及分别二法,徧计摄名一法,圆成摄正智、真如二法,是第二说,无彼人所说也。其三,依他摄分别一法,徧计摄名、相二法,圆成摄正智、真如二法,正今经义,是第三说,无彼人所说,不待言也。三说皆无,何引《唯识》为证?即唯识诚有之,亦无是论非经之理。何以故?论必宗经,违经立论,成邪外故。
△弥陀经
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故名阿弥陀。
经意盖云:彼佛及其人民所有之寿命,悉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也。亦可云:佛之寿命及其人民之寿命,悉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也。置人民于寿命之下,是倒语法;补寿命于人民之下,是含语法。随用二法销文,无不可者。有人谓不然,言彼佛则诚寿命久远,佛之人民则其数众多而无量无边也,非其寿久远而无量无边也。审尔,则劫之一字如何解释?既取数多,何不曰阿僧祇数,而曰阿僧祇劫也?为此说者,文理不通故耳。不达二种语法,文不通也。不思法藏本愿云:「我作佛时,我刹中人皆寿命无量,无有能计其数者。」而欲将极乐寿命同于娑婆,理不通也。恐悮初学,疑沮往生,不得不辨。
△华严经
世主妙严品。
或疑:世尊成道,诸菩萨、诸天、诸神皆来集会,如一人御极而百辟咸辅也,何为适合信、住、行等法门诸位?此恐寓言,非为实事。今请以喻明之。既知一人百辟之交相成也,则一人御极,百辟之中法尔职文、职武、职礼乐、职刑罸、职财用等,共佐一人以成一代之治功也。一佛出世而诸圣贤之同时下生者,亦法尔为信、为住、为行、为向、为地、为等,共佐一佛以成一代之时教也。又如一心为主,亦法尔内之五脏六腑、外之四肢百骸,相与共为一心之佐,孰主张是?孰造作是?孰施行是?例而观之,彼诸圣凡幽显佐佛扬化,适与法门脗合者,皆不期然而然,所谓不可思议者也。但当信受,无容致疑。
华藏世界品。
或疑世界焉得浮处虗空,重重无尽?此恐寓言,非为实事。然尘沙刹海,渺漠难明;日月晨辰,显明易见。试观日月等,上无绳系,下无根生,岂不浮处虗空?而又前无所引,后无所催,谁为之运行者?凡此亦皆不可思议,又何疑于华藏世界乎?
净行品。
先德有以此品令莲社中人各各持诵,盖是即尘劳而为佛事,不离秽土而已成净者也。人各持诵,不亦宜乎?
十住品。
《四教仪注》云:「华严十住前无十信位,或以十梵行当之,以梵行在十住前故也。」然经中十住第十五,梵行第十六,而晋经亦十住第十一,梵行第十二,何名梵行在前?又〈问明品〉不出十信之名,已具十信之事,注者盖未察耳。
随好光明功德品。
〈阿僧祇品〉,明出世间广大筭数,菩萨尚不能知,必佛自说,固矣。随好光明,菩萨亦不能知者,何也?盖佛有无量相,今姑就足言;相有无量好,今姑就一好言;好有无量光,今姑就一光言。即此一光,不特菩萨、声闻、天、人等,蒙其利益,而下被地狱众生;又不特脱离地狱,生于人世,而径生于天;又不特生天,而直登十地。如是至神至妙,至广至大,超情越量,不思议事,非佛金口,俦能言之?
普贤行愿品。
《华严》所说十方法界,如是广大不可思议;圆顿法门,如是广大不可思议;普贤菩萨为华严长子,如是广大不可思议;所发十愿,如是广大不可思议。而要其归宿,乃曰: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面见彼佛阿弥陀,即得往生安乐刹。夫不曰见遮那,不曰生华藏,而所愿在见弥陀、生安乐,果何为而然哉?又继之以愿于胜莲华生,又继之以愿于佛前授记,又继之以普愿沉溺众生悉得往生彼刹。噫!诵是经可以深长思矣。
愿我临欲命终时。
十愿、长行俱曰:善男子!则知是普贤劝发众生。今颂中曰:愿我临欲命终。故清凉大师谓应以愿我二字作是人读之,则文义明显矣。人有因此疑普贤劝人非其自愿,遂以往生专为凡夫。不知菩萨自利利人,曾无二心。劝人如是,则自愿亦如是,又何疑乎?经云:「佛告弥勒:『此世界有七百二十亿菩萨,如弥勒者,皆生彼国,乃至无量佛刹。』」菩萨往生,普贤何独不愿?
△永嘉集
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
此四句先出心体,为下文惺寂张本。言心体本来如是,故惺寂工夫不可偏废也。恰恰两解。一云:恰恰者,用心也。依此解亦得。但恰恰即是用心,何须句句入此二字?一云:恰恰者,适当也。今用此解,则常言所谓恰好也。恰好正用心时,恰好正无心用。不是用心已过,方乃无心。即时用心,即时无心,适当一时之顷也。下二句反复申明而已。先言无心恰恰用者,上明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今明恰恰无心时,恰恰有心用也。末句又重申之,言此不独一念为然。如是恰恰常用而常无,即影射如是恰恰常无而常用也。故知心体本自有无不二。下文惺惺寂寂,不过复其本体,而岂有所加损哉?然此非永嘉语,融禅师偈也。偈有八句,永嘉截取其四耳。偈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谈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至哉言也!非真了了,何能及此?
No. 276-A楞嚴摸象記引
如經所言:有諸盲人,群手摸象。其摸鼻者,云象如箕。其摸股者,云象如柱。其摸尾者,云象如。其摸腹者,云象如石。乃至摸眼,則云如鼓風槖。摸耳,則云如倒垂葉。摸蹄,則云如覆地杯。人執所摸,互相是非,觀者捧腹。今日譚經,何以異是?佛已涅槃,咨詢無繇。出情識手,為想像摸。彼此角立,如盲譏盲,予實慨焉。知己亦盲,救獘為急。因入盲侶,與眾同摸。唯首楞嚴,於諸經中,更多疑義。由是諸盲,競共鼓噪,交臂指,莫可誰何。爰取是經,百有餘則,略為剖析,以例全帙。而於餘經,間附一二,不復繁舉。昔佛弟子,各陳己見。佛謂眾言:「汝等所說,皆非我意。然各當理,足以利物。」則彼群摸,除悖理者。以理而摸,雖不得象,未嘗非象。故不患摸,唯執是患。若虗其中,不主先入。會文切理,理恊文順,厥旨自彰。象之為象,躍如卓如。不於摸外,別得一象。如執所摸,堅壁自持,摸之彌勤,失之彌遠。秪增戲論,成謗法咎,則何益矣?此特教事,其譚禪者,為摸尤甚。或有摸馬,謂是象者。或有摸空,謂是象者。或有俱摸,謂一切處,咸是象者。或於一切,摸之不得,謂無象者。種種異見,未易更僕。願諸仁者,反摸其眼。得具眼已,象不須摸。
萬曆三十年歲次壬寅千佛澡浴日後學雲棲寺沙門袾宏書於翠竹山房
楞嚴摸象記
△楞嚴經
凡看後解,先置經文於案上,使前後貫穿,庶可尋討。又此本為偶論《楞嚴》而作,故《楞嚴》稍詳。然亦止是於大義未明處,眾說不同處,或一段一句一字發其未發,而不復為全部銷釋。至於餘經,僅舉數部,數部之中,僅舉一二條以見大意,庶幾就正於有道。非曰是己而非人也。有罪我者乎?我知明道而已,不知其他也。
○第一卷
譯經
此經般剌密帝稱譯,彌伽釋迦稱譯語,丞相房融稱筆授,而古本此後有羅浮沙門懷迪稱證譯,不知今本何以不載。竊惟譯者,最初易梵為華也;譯語者,成其章句也;筆授者,潤其辭致也;而證譯者,總為參詳校正也。夫參校之功,胡可少也?後刻經者,宜增入之。
科經
此經序、正、流通三分,溫陵、長水所定略同。而正宗中開為見、修、證、結、助五科,亦甚當理。初、見道分,從阿難啟請,以至宣勝義中真勝義性,使行人最初明見自己常住真心,以為修行準的也。二、修道分,從初心二決定義,以至宣說神呪,使行人依真見而起真修,不於心外別有造作也。三、證道分,從云何名為乾慧之地,以至方盡妙覺,成無上道,使行人知因真果正,因地不真,果招迂曲也。四、結經分,從何名此經,至汝當奉持,使行人知五種名義,攝今題二十字中也。五、助道分,從地獄七趣,以至微細魔事,使行人正助交資,乘戒雙急,則能速到薩婆若海也。中間細科,或小不同,亦無大礙。後學只須遵古,不必別立新科,增益繁碎。
大佛頂。
大者法,佛頂者喻。法即常住真心,佛頂者頂。於人為至尊無上,佛頂則尤為至尊之至尊,無上之無上。如悉達太子抱持之人,欲見其頂,彌仰彌高,終莫能得是也。此心竪窮三際,不可量其短長;橫亘十方,不可測其近遠。離諸相見,亦復如是。若悟此心,則如來因地、菩薩行門,一言盡之矣。有謂此經由佛頂放光宣呪,故名佛頂。此可乘帶旁顯,而非正意。又三字分釋,即是三德。大屬法身,真如平等故;佛屬般若,智慧圓滿故;頂屬解脫,即相離相故。亦即三大,如次而分體、相、用故。
將毀戒體。
愚意此摩登伽將毀阿難之戒體也。及觀《合論》補義,先得我心,此說甚為當理。又令無賴僧不得藉口,其益大矣。故下云心清淨故,尚未淪溺也。然則何必神呪往護?蓋阿難心雖清淨,道力尚微,而摩登志既堅強,魔力偏熾,相持既久,無救無依,則事或不測,故須護也。聖既示凡,法應如是。
佛敕文殊,將呪往護。
佛呪威神,無遠弗屆,何俟文殊將之?蓋是一往,且順法門儀式,如天子詔,亦假使臣賷告諸郡邑耳。實則梵音纔舉,聲徧十方,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又文殊大智,表擇魔歸佛,返邪從正,惟智為先導故也。
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初菩提是果,次三是因,末最初方便是因中先務緊要工夫也。大意謂啟請諸佛得成道果之奢摩他、三摩、禪那,其中最初方便門也。方便斷屬耳根,詳辨在後。又此奢摩、三摩、禪那,或有於經文中割截段落而作配合,云某處至某處為奢摩,某處至某處為三摩,某處至某處為禪那。意以從徵心至同別二見,破妄顯真,奢摩也;從浮塵諸幻至十八界,即妄明真,三摩也;從請問中道至七大文畢,即妄即真,禪那也。又一說,從徵心直至七大文畢,總屬奢摩,其三摩、禪那復在向後。雖各不同,要之闡析三觀所歸,發揮一經大旨,美則美也,但恐初學聞此,或便死執如是字眼名目,謂一部經妙專在是,則不可也。且三觀之義,隨文皆具,故稱曰妙。假如以徵心等文屬奢摩,似矣矣,細玩之,七處求心,心不可得,奢摩也;其後復言色身外洎山河虗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三摩也;真心無處而含大地,山河大地有形而曰妙心中物,禪那也,豈不三觀具足?以一切浮塵諸幻化相屬三摩,似矣,細玩之,諸相滅盡,奢摩也;諸相出生,三摩也;當處生,隨處滅,即生即滅,禪那也,豈不三觀具足?以阿難請求中道了義屬禪那,似矣,細玩之,佛言故我今時為汝開示第一義諦,如何復將世間戲論云云,則上文所示無非中道明矣。況既曰禪那,必從空假融會具足三觀,又不待論也。若據初文,如來將欲敷演三摩,而言汝於奢摩微密觀照心猶未明,因引此以證先說空、次說假之意,而判初文為奢摩,次為三摩,空假而中乃至為禪那等。不知向後文中頗多單說三摩者,如此下便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又云諸三摩提妙修行路,又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又云因入流相得三摩提,又云若諸菩薩入三摩地,又云欲攝其心入三摩地,又云汝教世人修三摩地,又云縱得心開似三摩地,又云若大妄語則三摩地不得清淨,又云令其身心入三摩地,又云一切真實入三摩地,又云入三摩地修學法門,又云修三摩地求大乘者,又云是清淨人修三摩地,又云復有從人不依正覺修三摩地,又云汝輩修禪飾三摩地,又云若得妙發三摩提者,又云當住此處入三摩地,又云圓定發明三摩地中,又云斯則如來真三摩地,又云又三摩中諸善男子,如是單舉三摩提處,皆直以三摩為大定,豈拘局三觀必對奢摩而名假觀耶?亦有一二處單舉奢摩他者,例亦如是,故知不必強割經文硬配三觀。
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琉璃,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愛所生。
阿難以妙相非從欲生,以此發心,未為不是,而不知即此亦復正是病根。蓋內取己見,外取佛相,相見對待,能所宛然,豈非是妄?夫如來之相、摩登之相,雖聖凡逈異,而其為相一也。執幻妄不真之相,昧常住不遷之心,是生滅為因,而欲求不生滅之果也。然《般若》云:「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即是如來。」今佛不以是直斥阿難之非,顧詰其見與好樂生於心目,方乃漸次破其妄心,除其妄見者,何也?蓋善現解空,阿難著相,故且就窠打劫,鋤其本根,使彼之心逼至於無處安放,彼之見追至於無可奈何,智竭計空,情窮理極,而忽然自得其本心也。化導之妙,一至於是。
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
最初徵心,阿難擬心在內,佛未竟其答,即曰有三摩提等語者,何也?蓋阿難本意,為求三摩提最初方便,佛就其擬心在內處,特為詰難。當時若是皮底有血漢,纔聞先見堂內,便知須見身內;不見身內,便知心不在內;心不在內,便知亦不在外,亦不在中間,亦不在一切處,又何待逐節推尋,乃二乃三而至七耶?故答語未竟,而先舉此指阿難一箇入處,此處得入三摩提最初方便,一了百當矣。而阿難大權示現,若不喻其旨,然重重問答,不厭頻煩者,為後人作則也。
爪生髮長,筋轉脉搖。
舊解謂心胃內藏,縱不能見,爪脉外浮,云何不知?其意良是。但外浮二字,不順經文,蓋此正破心不在內,不宜說外。良由爪髮雖全體彰乎外,實從內而生長,筋脉雖影現形乎外,實於內而動搖,則均之內物耳。特其有生有長,有動有搖,比心胃等稍異,故心胃誠為難見,爪脉應可了知,然終不能知心不在內明矣。
是諸比丘適來從我室羅筏城循乞摶食,歸祇陀林,我已宿齋。
佛已應匿王之請,何又言諸比丘從我乞食?解者曰:提獎阿難在赴請日,為彼演法,事應隔宵。然經文齋畢旋歸,提獎阿難至於佛所,阿難見佛悲泣請法,大眾俱時承受聖旨,明是當日一會,如何云是隔宵?今謂佛具千百億化身,一身受供王宮,一身領眾循乞,亦奚不可?故宿齋古謂預齋,於理無礙。有說此據平日乞食常儀,其義亦通。但適來二字,不似平日。
若見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隨。
琉璃籠眼,眼見琉璃。眼根籠心,心不見眼。設許見眼,眼乃成境。但可根見境,不可境見境。汝前言彼根隨見,隨即分別。今眼屬境,不能隨見分別,則隨義不成,故曰不得成隨。如不見眼,安得云心在根裏乎?又溫陵云:「事理俱違者,事即是喻,喻不當法,於事不順,是事違也。理即是法,法中心無潛根之理,於理不順,是理違也。」
外不相知。
長水云:「不字當是又字。」此說甚正。而《合論》補義,謂為不然。則上下文義,如何安頓此不字?若是,則下身心相知,須作身心不知矣,有是理乎?然止辨明其義,而不敢更易其文者,古人慎重之意,儒、釋皆然也。
兼二不兼二。
溫陵初以根塵為物,心為體,末又以塵為物,根為體,前後相背,似失檢點,不必論矣。一說首尾皆以塵為物,根為體,似乎有理。然天如謂佛明言此之心體,則體應專屬心故。一說首尾皆以根塵為物,心為體,雖較穩順,而兼義不明。又為後人駁云:經亦明言眼有分別,有分別則非物故。今融通以上諸說,別解如左:兼二者,謂雙挾根塵而處其中也。不兼二者,謂兩離根塵而孤然中立也。今言兼與不兼二,俱不可以破心不在中也。云何兼二不可?心體有知非無知,汝既言眼有分別,色塵無知,是眼同心體之有知,而惟色乃無知之物也,則心止應兼眼,而曰雙兼眼色,豈不物體雜亂?夫物非體之有知,體非物之無知,心體正以有知敵對無知,安得半有知半無知,雙挾根塵而處其中耶?云何不兼二亦不可?汝既言眼有分別,色塵無知,識生其中,是心體依根塵而有也。今兼二不成,不兼根則非知,不兼塵則非不知,非知非不知,心尚無有,將何所指而曰此為在中之相耶?故云心在中間,無有是處。
當由不知真際所詣。
舊解云:因前徵發,乃知迷妄,求詣真際。或謂阿難此時尚未識妄,今說真際,亦屬妄心。以下文猶認能推為心,乍聞此不是,心生驚怖。故愚見謂阿難尚未識妄,此說誠然。但謂真際亦妄,則不可。蓋七徵之後,阿難計窮,求佛開示心之真實際分,此有何過?或又謂七徵文中,並無妄字真字。然最初文中,獨不曰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乎?則真妄二字,在七徵以前,顯露多時了也。設阿難云:我今已知真際所詣,則真際誠妄。今云不知,亦復何礙?若拘執太過,則阿難前問菩提奢摩他,亦應是妄。
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
言此陀那識精雖名曰識,而是識精實即本覺妙明之體,一切諸緣無不從此出生,但眾生隨逐妄緣,遺此元明耳。夫眾生從無始來,終日在此本元明中而不自知,乃成遺失,如魚在水而不識水,是則名為可憐憫者。或謂不然,以本有之明,焉得遺失?寧知迷其本有,即名為失,如力士珠,非失成失。不見向下經文,佛言遺失真性,顛倒行事。
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間,猶為法塵分別影事。
見聞覺知都已滅却,斯則外不隨於流逸,內獨守乎幽間。此幽間處,莫便道得自本心,蓋依然是法塵分別影事也。本心似鏡,法塵似物,內之所守,猶為明鏡中所現之影而已。先德云:「學道之人不識真,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世人觀此,已知見聞覺知為識神,而既滅見聞覺知,將謂不落識神矣。寧知質以今經,亦復是識神窠窟、生死根本也?雖然,千百人中且無一二至此,即至此,十箇有五雙坐定,擺不脫、放不下。嗟乎!此幽間處,埋沒古今幾許豪傑,參禪祕要盡洩於是,學人勉之哉!
汝觀阿難頭自動搖,見無所動。又汝觀我手自開合,見無舒卷。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
此處文義,甚難銷會。舊解雙斥凡小,言凡夫不知身境有動,見性無動,無足論矣。然身亦不動,汝今云何以動為身?境亦不動,汝今云何以動為境?故曰於常計無常也。雖亦有理,但如來此處,方許其悟客塵二字,正應以動為身,以動為境。故兩印以如是,奈何忽爾反斥其非?況前後文了無照應,似乎自語矯亂。今別為一解,只順經文,略加點掇。佛意謂今此大眾,以搖動者名為塵,以不住者名為客。故觀阿難,頭自動搖。動搖者,塵也,客也,見無動也。又觀如來,手自開合。開合者,塵也,客也,見無動也。云何如是?明知以動為身,以動為境矣。却乃自始洎終,念念生滅。既順生滅,則迷性真,而以己隨物。既失性真,復迷境空,而認物為己,甘受輪轉,豈不哀哉!為順經文,作如是解,未知是否?
○第二卷
垂手正倒。
舊解:竪手為倒,垂手為正。一說:垂手是倒,以後文如我垂手等無有異為據。然經文雖止是如我垂手四字,意則通該前文。若云如我上來垂手示眾一段因緣,非專指垂手也。請以喻明。頭以下垂為倒,故時時上竪。手既亦以下垂為倒,何不亦時時上竪乎?又一說:手無正倒,一時首尾相換。世人妄見,生正倒想,以後文名字何處號為顛倒為據。此說亦佳,但非經正意。良由下文棄海取漚,認漚為海,本末翻覆,故名顛倒。則知海者喻真,漚者喻妄。妄身在於心內,如一漚至微;真心徧乎身外,如海水至廣。棄真取妄,認妄為真,身心顛倒所在,正在此耳。與觀手者正倒錯亂,何以異哉?或謂:《合論》亦云垂手是倒。曰:《合論》何可盡從也?如前七徵中文,外不相知。古人謂不字當是又字,其理甚正。《合論》云當是不字,而文義畢竟不通。下文辨見展轉五重,《合論》非之,亦不當理。
晦昧為空云云,趍外奔逸。
長水以晦昧為空,至結暗為色,配三細。次聚緣內搖,配前二粗。次趍外奔逸,配後二粗。為煩惱道畢。有非之者。然此配合三細,多說不同。今長水所配,下文因明立所等處,陰入界大等處,迷妄有虗空等處,皆如是說。前後經文,語意符合。蓋渠從清淨本然,忽生山河大地中悟入,故認取如是。而孤山以文殊覺海性澄圓偈文,與此相對,而釋意頗合。亦顯長水非無據而云然。前後文義,互為照應,未可非也。又愚意三細六粗,本出《起信》。而將論合經,不必拘拘逐句逐字的配,但取大意可也。良由佛為法王,於法自在。或隨時增減開合,辭不必同,而理實無二。太拘則反成齟齬。況本論中,三細六粗,共成九相。既而明血脉,則又成八。既而原染起,則又成六。開合增減,彼論自不拘死法。引之者,獨可拘死法乎?
一迷為心。
一迷為心者,明此不是心,迷惑無知,錯認此虗妄以為我心也,則知我自有真心也。何者?上文晦昧為空,空結暗而為色,色雜想而為身,內搖外趍,昏昏擾擾,即於此時認為己心。自此一迷為心,便生執著,決定惑為心,在此身方寸之中,牢不可破,寧復知此心廣大圓滿,含褁虗空,周徧法界乎?顛倒如是,故名為可憐憫者。有人謂此處是一迷為心,下文某處文是二迷為心,又至某處文是三迷為心,其說甚謬。
此見雖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
第二月者,非真月也,何故不還?蓋第二雖非真月,然真月外更無二月,此第二月即從真起,明眼人固直下見真月矣。見精雖非真,見全體即真,亦復如是。
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長水展轉五重,《合論》直說本意。要其歸結,總是見既非物,云何非汝真性耳?二說一意,何必相非?
若實我心令我今見,見性實我而身非我,何殊如來先所難言物能見我?
此即重躡上文而斷之也。溫陵所解極明,言既此在前之見實是我心而能見物,則彼見乃我而此身非我,見在物而不在我,是物來見我而非我去見物矣,有是理乎?
指非指。
或謂指非指是《莊子》語,非也。何不看文中連有十處指字,一云非無指示,二云舉手指陳,三云確實指陳,四云指陳示我,五云舉手所指,六云指皆是物,七云則汝所指,八云受汝所指,九云應有所指,然後十云出指非指。蓋佛令阿難指點何者是見,何者非見,故曰出指非指。可指者是物非見,不可指者是見非物,出者是非雙泯也。問:《莊子》不可,用乎肯綮,亦《莊子》語也。答:用固無害,但此指不是《莊子》一馬一指之意,何可扭摼強合?其肯綮等自非此例,故用無害。蓋經本梵語,譯為華言,不用此間文字,則終成梵語矣,何名為譯?有闡提人言佛經剽獵老莊。果爾,則譯佛以覺,伊尹早已曰「予天民之先覺」矣,譯修多羅以經,《易》、《詩》、《書》等,早已名經矣,則覺字經字亦是剽獵儒典乎?其說不通,無俟多辨。
諸外道種,說有真我,徧滿十方,有何差別?
此疑佛說見性周徧十方,外道亦說我徧十方,差別安在?下文惟廣說因緣、自然,不剖此疑者,何也?蓋外道所計,不出斷常二見,今說緣因、自然兩非,則斷見常見雙破,而又非和合生,非不和合,則情窮理極,諸計消亡,真我自顯,故云圓滿菩提,不生滅性,清淨本心,本覺常住,是佛之所謂周徧也。豈外道妄見,執有實我徧十方者,可同日而語哉?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見見古有正解,言能見即今見物之見也,則下之見字成所見矣。見見之時是見也,非尋常見物之見也,故曰見非是見。一說謂豈有真見復見妄見之理?二見字平看,一真見,一妄見,此說似是而非。二見平看,則之時二字無所著落。又下文云:此實見見,云何復名?覺聞知見,如何銷會?試以本經語例之。經云:「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今例云:將見見如來,何不自見見?又經云:「不自觀音,以觀觀者。」今例云:不自見物,以見見者。如是則其義不辨而自明矣。
別業妄見,同分妄見。
舊解:別者,一人妄見也;同者,多人妄見也。混而不明,隱而不暢,未有發揮者。然溫陵有說云:別業者,起惑之異;同分者,感妄之同。《會解》失錄,故講者忽焉。但溫陵略出其意而止,今更為詳言之。譬如世人造種種罪,人各殊科,喻之如別;後罹王法,共入一獄,喻之如同。今曰起惑者,隨心而造妄業也,造業別其因由,故名別業;曰感妄者,隨業而受妄報也,受報同其劑限,故名同分。近又一說:別者見根,同者見境。亦異舊說,覽者詳焉。
進退合明。
經云:「吾今以此二事進退合明。」而舊解從此處過經文一百餘字,直至如彼眾生處,方曰進同例別;一病目人處,方曰退別例同。進退雖顯,而隔前大遠,似為不妥。溫陵以法、喻互舉為進退合明,頗覺穩當。但合明則得,進退未恊。近《索隱》謂且置同分而舉別喻,次以法合;復置別業而舉同喻,次以法合。舉者,進也;置者,退也。兼此二說,其義甚備。
譬如有人云云,其人無故,瞪以發勞。
有謂上有人,人字屬菩薩;下其人,人字屬眾生。此說非是,上下即是一人。
取頻伽瓶塞其兩孔,滿中擎空,千里遠行,用餉他國。
溫陵、孤山皆以瓶喻妄身,空喻識陰。淨覺乃添出譬如有人之人喻業,《合論》非之,是也。《合論》又云:空喻識者,無分別為真空,有分別為識陰也。瓶內之空局,故有分別與外空異也。塞其兩孔,溫陵謂妄分同異,不知何名同異。今謂塞孔者,恐物出瓶外也。而瓶有兩孔,兩孔俱塞者,保護之極其至也。空非出入之物,而慎塞之,喻識本虗幻,而保持虗幻命根,惟恐其失也。千里用餉者,喻多劫飄零,死此生彼也。
○第三卷
前矚塵象,歸當見根。
此破見不從空生也。若從空生,則空必前矚塵象,乃名為見。蓋空為能見,塵象為所見。今此眼根,實在我面,則我乃塵象矣,空應反歸而見我之眼根。如其不能見眼,則前矚塵象之義不成矣,安得見從空生?
見聞逆流,流不及地。
依孤山,解穩當。見聞逆流者,五根順流,惟意能旋。其見聞逆流而緣五塵,以其逆流,故攬塵而為憶也。流不及地者,如是逆流所不及之分際,則閴然懵然而無所緣,以流不及,故失憶而為忘也。
聲來耳邊。
耳之有聽,經明言非聲來耳邊矣。今以事證之,有可疑者。假如鐘鼓樓介乎城南北之中央,南風作則北城聞之而南不聞,北風作則南城聞之而北不聞,風送聲而人得聞,如何道不是聲來耳邊?人多於此草草看過,無發難者。愚意佛言寧有錯乎?聲定不來耳邊,心定徧周法界。但諸眾生粘湛發聽,失本妙圓,局而礙之,束而小之,是以風順則聞,風逆則否,反為境使而不得自在。耳之過也,非聲之故也。以是推之,隔垣聽音響,遐邇皆可聞,亦復可難。既垣不礙音,何為城內一人面城而語,城外一人附城而聽,乃杳爾無聞乎?此亦同前。蓋耳之過也,非垣與城之故也。是以耳通者徹聽,或聽一世界乃至恒沙世界而無盡也。
此摩所知,誰為能觸?
凡物須一能一所,彼此相感,然後成觸。則一有知,一無知也。今以手摩頭,手與頭各各有知,將以誰為能觸乎?若手為能觸,頭則木石也。今頭亦有知,何得名觸?若頭為能觸,手則木石也。今手亦有知,何得名觸?此明身之覺觸,皆虗妄也。問:手摩頭,固不成觸矣。若手摩外物,豈不成觸?答:是亦妄分能所也。然此意人所難明,故借頭手引起。畢竟身觸虗妄,皆如頭手耳。
從變則變,界相自無;不變則恒,既從色生,應不識知虗空所在。
上文言此識若從色生,色滅應與俱滅,識既俱滅,則空獨存,誰識空者?若色滅時,識不俱滅,則識獨存,無色為侶,誰界空者?今又重申上意,言不但識存無界,假使隨色變滅,則識已變滅,亦誰與空為界者?不但識滅不應識空,假使識不變滅,則恒常與色一體,與空無干,誰識空者?反覆較量,眼識不生於色明矣。
合則中離,離則兩合。
承上文,眼識不從眼生,不從色生矣。既不分二處而各生,得無兼二處而合生乎?然汝欲合之,彼則中離矣。蓋眼自屬有知,色自屬無知,有知無知,兩相敵對,如之何其可合也?若汝欲離之,彼則兩合矣。蓋眼根必合色,色塵必合眼,而後識生其中,兩相和會,如之何其可離也?合之則離,離之則合,此之體性,渾然雜亂,將於何處立共生之界乎?前明眼色虗妄,今言識亦虗妄,故曰三處俱無。
又汝識心與諸思量兼了別性,為同為異?
舊解初句識心是意,次二句是識。但初句明標識心,何得作意?今謂仍以初句為識,下二句為意,以意屬思量,亦能了別也。蓋云今此識心,與彼意之思量義,乃了別義,同乎?異乎?若識同意,則識即意,何得云意之所生?若識異意,則識乃無知,與意判隔,何得云意之所生?若識異意,而又能思量了別,則意無知而識有知,應當反識乎意而為識意,又何得云意之所生?同之不可,異之不可,識非意生,何疑焉?而謂以意為界者,非也。一說識心與思量之意俱能了別,既俱能了別,則同矣,何得又問為同為異?既俱能了別,則有識矣,何得又問無識有識?或謂意思量,識了別,今說意兼了別,何也?蓋心意識三古稱,義可通用,如《金光明》言「意根分別一切諸法」,則意兼了別,有何不可?
了然自知,獲本妙心,常住不滅。此節當在空則同無後。
如上微妙開示,自決擇心見,以至發明五陰、六根、六塵、六識、七大,皆即如來藏心,因此了知自心常住不滅,此是一經大旨趣、大眼目。誠得此心,則我常為主,萬法為客,長安雖閙,我國晏然。彼摩登伽猶如妖狐,忽遇明鏡,竄伏無地,尚安所施其魔力耶?
自汝整衣,云何倒拂?
此文因自汝整衣四字,故解者不一。今只依文順釋,其意自顯。蓋此是明風不生彼面也。言風若生於彼面,則當從彼至此拂汝阿難。然今此風自汝整衣現拂於彼,既風生彼面,何為不順拂汝而倒拂彼耶?故知風決不生彼面也。若以倒拂屬阿難,則非明風不生於彼面,乃明風不生於阿難袈裟矣。
見覺無知,因色空有。
或謂此言見覺無知,下文舉見覺空頑作對,則覺乃有知,上下矛盾。宜以上覺字屬身根,下覺字屬知覺,雖似有理,然不應一覺兩解。今謂無知者,非實無知也,以此引起因色空有一句。蓋色空不現時,見覺寂然,宛似無知;因色空現,而後見覺有知也。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問我者,我叩其兩端而竭焉。」孔子實無知,誰答問者?兩無知相比,意極痛快。
性見覺明,覺精明見。
時解七大,作一例看。初地大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言真妄本同一性,全性之色即空,全性之空即色,猶言全濕之波即水,全濕之水即波也。今此見大云:性見覺明,覺精明見。照上一例,文小異而意實同也。言全性之見即明,全性之明即見也。乃至識大云:性識明知,覺明真識。亦言全性之識即知,全性之知即識也。真俗交互,七大一例。溫陵後二大與前五不同,時解為是。又地等四大用空字,麤細之謂也。空大用覺字,無情有情之謂也。見大用明字,見乃妄明,明者真明也。識大用知字,識乃妄知,知者真知也。
空則同無,有非同物,縱發汝識,欲何分別?
此明識必不生於空也。若生於空,則非相非見。夫識應在相見之中,今乃處此相見兩非之地,將頑然一空歟?空則畢竟同無,既無矣,識何由發?將實然有是識歟?有則同於何物,既非物矣,識何由發?縱許發識,而空本自無分別,則其所發之識,應與空同,豈有分別乎?識不生於空,審矣。
不歷僧祇獲法身。
獲法身,吳興謂是實證,其說甚詳。長水、溫陵、孤山諸師,皆同此說。蓋是分證法身,不言五分究竟也。即不通指大眾言,阿難證亦復何礙。其以阿難後卷文中僅證二果為礙,而曰是解非證,又是佛神力故,暫俾得見。今皆不必作如是解,只依前來諸師言證法身,後卷僅證二果,至文自有詳辨。
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
舜若多,空也,此有二義:其一,空決不可銷亡。今欲極言心無動轉,取以相形言,空尚可銷,心必不動。如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之類也。其二,一人發真歸元,虗空消殞。則實說空可消殞,心不可消殞。如海水可竭,須彌可傾之類也。劫壞之時,海涸山崩,非喻說也。
○第四卷
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
即上四科七大,皆如來藏心,不空不有,即性即相,超三界,過二乘,至妙至玄,最尊最上,名第一義諦。彼四加亦有第一之名,而多世字,故通小乘。
猶如聾人逾百步外聆於蚊蚋,本所不見,何況得聞?
文有三轉:世間洪音,人所易聞,蚊蚋之音,音之至微,一也;至微之音,自近聽之,則猶可聞,今遠百步,二也;遠聽蚊蚋,聰耳之人猶或難之,今復聾者,三也。如是,則蚊蚋之形且不能見,蚊蚋之音又何能聞乎?以法合之,微妙諦理,旨趣幽玄,如蚊蚋音,一也;地位遼隔,如越百步,二也;根性狹劣,猶如聾人,三也。如是,則此妙諦尚不能知其所在,況能與之默契乎?只順理順文,其意自明。有人謂蚊蚋身表真諦,蚊蚋音表中道第一義諦。夫聲聞見真諦成果,何云本所不見?又音從身出,亦何得分屬二諦?於理不通。
性覺妙明,本覺明妙。
舊解以妙明明妙為寂照照寂,其意雖正,但明可云照,而妙字云寂覺,未穩。蓋妙者,通有無,兼體用,而圓融不測之謂也。何專以屬寂?今助一解。性覺妙明者,言此性覺是極妙之明,蓋寂而常照之明,故稱妙明也。本覺明妙者,言此本覺是明之極妙者,蓋明雖照而未嘗不寂,故稱明妙也。則妙明二字,既不敵訓寂照,而寂照之意自在其中矣。又性覺本覺,小異大同。性者,性分所具,不可遷改故。本者,本來自有,不煩造作故。或作真妄對說者,非。
汝稱覺明云云,性覺必明,妄為明覺。
此文大意,為欲發明本清淨心,所以出生山河大地諸有為法者,皆由妄起明覺而致然也。故先舉平日所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之語,而問富樓那言:此明覺義,汝作麼生會?為是性本自明,不須再覺,而稱為明覺耶?為是性體有所不明,必待覺之,而後為明覺耶?富樓那意,以覺不明者,為是因言不明須覺,方有所明。若便以不明為覺,則無所明矣。佛乃順其辭而示之曰:汝謂不明為覺,則無所明矣。無所明,則無明覺矣。汝言似是。然汝但知明不可無,猶未知無明之與有明,兩俱非也。良由若有所明,則非真覺矣,不可也。若無所明,則正屬無明矣,亦不可也。蓋無明又非覺湛明性故也。有明亦非,無明亦非,必如何而可?因斷之曰:性覺本自必明,特因起妄而為明覺,故不可耳。如不起妄,則覺明正妙湛明性也,亦有何過?一說性覺之體,以其必明,因此成妄,則病在必字,於義亦得,於文不通。或又引下文覺明為咎,以證其妄。不知覺明本無咎,因起妄故,非咎成咎。則兩說異而不異。
覺非所明云云,無同無異。
此處配三細,亦復多說不同。《會解》載吳興評斷,謂資中、長水等以熾然成異至無同無異配三細,其說非是。而以因明為業,立所為現,妄能為轉。然《起信》所言業相,能所未分,而今有能所二說,俱有未安。況由明而所而能,則不應所先能後,不曰業轉現,而曰業現轉,其說亦有所礙。若云業相中不妨說有同異,則資中、長水等說亦是。若云能所同時不妨說有先後,則吳興所說亦是。今依溫陵以妄為明覺為業相,而後不盡用之,乃融諸說為一,說曰性覺,必明此一法界真心也。妄為明覺已屬業相,而下曰所、曰能、曰異、曰同、曰無同無異,俱是表顯業相一動以後,有如是種種差別,却不必板定編排次第等級,則三細之意隱然在中,而又不犯如上兩說礙處。愚見如是,更俟高明裁之。
交妄發生,遞相為種。
溫陵謂妄覺感於五行,故交妄發生,遞相為種,如土水生木而曰相待成搖,木土生金而曰堅明立礙等,雖甚有理,但經止言四大,恐不必入以五行。又言我尅為妻,必夫劣妻勝而後生子,雖日者家有據之論,然此等語經中罕言及之,不如只用四大為正。蓋四大所該者廣,舉四大而五行在其中矣。更有略說,載《竹窓隨筆》中。
彼太虗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
富那疑諸大勢不俱徧,故佛即虗空為喻。知虗空不拒諸相,則知識性不礙諸大矣。諸相泛論一切。有人謂日照則明下七句,的指前文七大,而云日照是火大,雲屯是空大,霽澄是見大,氣凝是識大等,凑合而成七大。夫日配火大猶可,其空、見、識三者配合,甚為無理。太虗空一句已是空大,如何又有空大,則成二空?況雲屯與日照相對,蓋言此空中日照則明,此空中雲屯則暗,此空中霽澄則清,此空中氣凝則濁。雲也、霽也、氣也,皆空中物,與日風一例,何得雲配空、霽配見、氣配識也?若言晦昧為空,故以雲屯則暗屬空,此甚不通。既是雲屯則暗,必然雲散則明,是虗空本不暗矣,何得云晦昧為空?又引經言識動見澄,故以澄屬見,則佛何不直說是見,而以霽喻見?凡此七大,何不都取一喻乎?又言識動則氣凝。夫凝者,定也。定則不動,如何以氣凝喻識動?此斷斷乎不可者也。又引吳興註云:「譬前藏性,本非七大,而不拒彼七大。」以此為據,故配七大。不知吳興明說是喻,汝今云何作實法會?經意蓋言即彼空中不礙諸相,如我性中不礙七大也。是舉一空大中所有之物而作喻也。便泥此文,硬作配合,圭峯所謂豈識喻焉者也。不唯不達經意,亦不達註意矣。又以下文中宵雲霧,表佛涅槃不見。明曜,表入涅槃時,火大不現。夫雲霧為涅槃,則涅槃乃昏暗不明之相矣。涅槃而火大不現,則藏性乃拒彼火大發揮矣。有是理乎?況向後佛自合法云,真覺妙明,亦復如是云云。其說甚顯,何須此處穿鑿扭揑?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云云,是即非即。
溫陵帶上文滅塵合覺,故發真妙,妙覺明性,接下而如來藏本妙圓心,最得經旨。言雖滅塵合覺,一多小大,相攝相入,起大神用,而實如來藏中纖塵不立,非一切也。雖非一切,又萬法悉備,即一切也。雖即一切,又互泯互存,不可思議也。尚何疑七大之周徧法界,而不相陵奪也哉?其本妙圓心、元明心妙、妙明心元三句,舊解初真、次俗、次中,其說相承已久。唯《合論》補註以本妙圓心為總,次非一切,則如來藏元明心妙也;次即一切,則如來藏妙明心元也。一是空如來藏,一是不空如來藏,而云不必定配三諦,其說甚當。蓋元明心妙、妙明心元,不差一字,而文略轉換,空假之意,便隱然可見。言此本妙圓心中一切俱非者,則元明心妙本如是照而常寂也。此本妙圓心中一切俱即者,則妙明心元本如是寂而常照也。故二句皆結屬上文,但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八字,似上下無交,覺孤別耳。今云即一切也,妙明心元,又雙離雙是者也。
非明無明,明無明盡。
諸經十二緣生滅,止曰無無明,無無明盡。今每句多一明字,遂眾說紛然。溫陵謂明無明者,緣覺欲翻無明而為明也。一說二明字屬觀智,觀此無明生,觀此無明盡也。一說上明字屬真,從真出生無明也。下明字屬智,以智還滅無明也。今融會而折衷之,二明字俱作真明之明。明無明者,由真明而起之無明也。而言非者,如來藏中本無如是由真明而起之無明也。明無明盡者,由真明而起之無明盡也。而言非者,如來藏中本無如是由真明而起之無明盡也。雖多二明字,原只是無明無無明之意耳。
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三緣斷故,三因不生。
諸說不同。今直據經文,其義自顯。經明言:「以是因緣,世界相續;以是因緣,眾生相續;以是因緣,業果相續。」而鞠其因緣,則覺明空昧,相待成搖等,為世界因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等,為眾生因緣;欲貪、殺貪、盜貪等,為業果因緣。因親緣疎,一如常說。又總結云:「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則均之無明妄見而已。或疑文中云:殺、盜、婬業三緣斷故,三因不生。似因緣正屬三業。然殺、盜、婬三,乃業果一因緣耳。文雖止此一句,而意該世界眾生,若曰如殺、盜、婬等也。
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辛勤修證。
舊解:菩提涅槃,果位尚遠,苟非歷劫辛勤,何以能得。今解不爾,謂承上文,極談生滅因緣、自然和合,皆為戲論。直饒做盡伎倆,不出戲論二字。必至情亡惑罄,見謝執空,死盡倫心,方堪湊泊。由是而知,菩提涅槃,尚遙遠在。非恃汝歷劫辛勤,所可修證。雖有多聞廣學,將安用之。徒增戲論而已。狂心歇處,戲論亡時,無意求之,妙果自獲。故前云:「何藉劬勞,肯綮修證也。」庶與上文,融貫照應。
流變三疊。
此中合數,諸說不一。有以三世積累,重加根本為說者。有以五根五塵為說者。有以十善十惡為說者。而溫陵、吳興,直以一十百千增倍合之。較於諸說,似為明白簡便。蓋界四世三,彼此相涉。以三乘四,以四乘三,俱成十二,是一疊也。即此十二,一各變十,則成一百二十,是二疊也。即此一百二十,十各變百,則成一千二百,是三疊也。而人在世界之中,身所居止,前後左右,其數亦四。身所經歷,已歷今歷當歷,其數亦三。三四四三,亦兩相涉,而成千二百也。世界虗幻,互互發生,故云織妄世界。世界曰器世界,我身所有世界曰眾生世界。咸以妄成,而自然有此千二百功德,六根各具。然六根性中本同,而以對六塵,用分全闕。良由時方選擇圓通,似有優劣耳。若夫豪傑之士,根根功德,無不具足。
前方全明,後方全暗,左右旁觀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謂三分中止得二分也。蓋前二百後二百共成四百,左二百右二百共成四百,四方之隅共成四百,是三分也。後方不見少其二百,後二隅不見少其二百,千二百中共少四百,故曰三分之二。
雖得六銷,猶未亡一,如太虗空云云,說空為一。
溫陵謂須陀洹人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六銷。其未亡一,謂是法執。孤山謂是未亡涅槃。資中謂是尚迷六根而為一體。今謂只消用本色語。經云:「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茲乃已銷六和合,却守一精明也。然下言「除器觀空,寧欲除空耶?」盖不病其空,病執有一空也。執有一精明,亦猶是也。併一俱亡,方證心體。
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
向也粘妄發光,是由前塵所起知見也,則其覺明。明覺必循乎根,由是六根各成違礙。今也脫粘內伏,伏歸元真,是不由前塵所起知見也,則其本明。耀性不循彼根,特寄根以發其明性而已,由是六根互相為用。是則向之於根,乃是實依;今之於根,不過權寄。實依則賴根,而根為王,故非眼不見,非耳不聞,無眼無耳,便成䏊瞽。權寄則無賴於根,而心為主,故眼能作耳,耳能作眼,無眼無耳,視聽宛然。
○第五卷
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
凡重頌多體貼長行。長行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吳興即真即俗之解,欲影射下文真妄,而稍涉牽強。《掌珍論》前二句破有為,後二句破無為,意亦影下。然味經文上下語意,總是發明有為本空,其妄真同妄之語。盖以真尚不立,何況於妄,極言妄之必空耳。解此當以溫陵為正,而《會解》失錄,今略記於此。溫陵曰:「真性之中,有為之法皆空,則根塵亦空,此頌根塵同源也。緣生之法皆幻,則縛脫亦幻,此頌縛脫無二也。起滅無,則妄識亦無,此頌識性虗妄,猶如空華也。」今更為貫串其義,真性之中,有為悉空。所以然者,以有為皆因緣所生,故如幻也。如幻故無為,無為故無起滅,無起滅故如空華也。
言妄顯諸真云云。是故若交蘆。
此承上文言有為皆幻,將無為則真乎?然言妄秪為顯真,言真姑以對妄,妄真同妄耳。而別真別妄,所謂辨空華之濃淡,爭兔角之短長者也。故真與非真兩非,則能見所見安在?能見根也,所見塵也,中間識也。若相若見,俱無實性,豈不若交蘆之互為依倚,而其中實空者哉?一說即交為空,非蘆中空,今兼用之。又顯諸真。有人解曰:顯眾真,以真有多種故。不知諸者,猶乎也,於也,其也。文理不通,自不必論,況止可眾妄歸一真,安有一妄對眾真乎?其不通尤甚。
當於結心。
諸說多指中道為結心,盖以文中左右牽掣為斷常二邊故也。然前後文都無此意,唯溫陵謂是狂心,其說似勝。今更為闡之:左右者,解於結之末也,故勞而無功。結心者,解於結之本也,故逸而有成。良由虗妄狂心,迷而取境,因此成結,此結心也。若不於此結心中解,其餘解法,左之右之,捨一取一,終莫能得。則所謂斷常空有等種種諸法,又盡攝於其中矣。
結不同時,則結解時,云何同除?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此屬上文。此根初解,先得人空此屬下文。
結解次第,非眼結解已,次解耳結,次解鼻結之謂也。良由六結不能一時齊解,必須一根先解,次五根者,任運而解也。又有以人法為結解次第者,其意雖佳,但與上文意不相恊。文中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此一句當屬上文,是允可阿難之辭,原在根上而分次第。此根初解二句,當屬下文,應別是一意。盖上明結解次第已竟,下明結解所得之功能也。或又難云:結之解也,縱許次第,結之成也,寧有次第?而經稱巾以一綰得一結名,二綰得二結名,則今日成眼,明日成耳乎?成結不喻六根,何疑於解?不知喻非死法,有尅實喻者,有彷彿喻者,六結不同時,彷彿喻六根不同位也。結不能一時並解,彷彿喻根不能一時盡消也。試玩經中,一則曰斯第六名終非第一,二則曰如何令此六結亂名,三則曰六結不同,四則曰此結非彼、彼結非此,根之異位,意可見矣。若據母腹受胎,則六根生起亦有次第可言,而非今正意也。若據發通者,或既得天眼,乃得天耳,或既得神足,乃得他心,則六根神用亦有次第可言,而與此略同也。是故譬喻不應膠泥死法,若泥死法,則經云六解一亡,而六結解已,一巾儼然,安得亡一?況佛明言隨汝心中選擇六根,曰隨曰擇,非泛舉也。正一根在先,次及其餘,而以是知六結定配六根,何緣更立他說?其人空、法空自是六根上之人、法也。根根有人、法二執,亦根根有人、法二空也。前輩釋此,其旨皆然,但不點破上下文段落,後人將佛言如是一句聯串讀下,致斯難耳。愚故以此根初解二句為起下文,別是一意也。先得人空等,雖有先後,而法爾如然,非其本意,故欲先此後彼也。註引濁水沙土,其意自明,盖菩薩本意在斷無明,自然麤垢先落,無先後中之先後也。
若復因此際會道成,所得密言還同本悟,則與未聞無有差別。惟垂大悲,惠我祕嚴。
承上賜與華屋,請乞入門。佛已指陳二決定義。今於決定義中,又復蒙佛開示慧覺圓通。雖已悟知一六亡義,猶未的曉圓通本根。乃思多刼飄零,何意今得值佛,如失乳兒,忽逢慈母,可謂奇際良會,實大幸矣。若復因此際會之道,終成不虗。而使所得密言,但只同於向所悟之一六亡義,則圓通本根,依然不知。與未聞開示,有何差別。故願佛大悲,更惠祕嚴,以成就最後開示也。上云悟知,下云本悟。上云蒙佛開示,下云最後開示。前後照應明白。
最初發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從何方便入三摩地?
方便斷屬耳根。盖此經自阿難幾陷婬室,如來神呪攝還中間,始則曰:得成菩提最初方便。次曰:最初方便誰為圓通?次曰:汝今各說最初方便。次曰:從何方便入三摩地?次曰:何方便門得易成就?次曰:方便有多門。次曰:詢我諸方便。次曰:自餘諸方便。次曰:方便易成就。如是重重所說方便,其文義皆與耳根圓通,照應體貼,無可疑者。又華屋之喻,阿難言:要因門入。門者,方便也。隨後便說二決定義:其一則審因心,謂不生滅心也,即聞性也;其二則審業本,謂六根中誰為圓通也,即耳根也。意甚明顯。
既不洗塵,亦不洗體。
塵字,一說不洗垢塵,一說不洗水塵。體字,一說勝義根,一說浮塵根。浮塵可洗,勝義不可洗。一說初塵,次根,次識,三皆空寂,為悟水因。今謂言塵是垢亦不妨,言體是浮塵根亦不妨,不配根塵識亦不妨,只重在悟水因耳。因者,由也,本也。此水洗塵乎?塵自無體,隨洗隨失,何塵被洗?此水洗體乎?體屬四大,彼自洗地及水火風,何體被洗?外塵內體,內外既無,安有中間為水洗者?夫觸之為義,本為水之與我兩相交涉而得觸名,今皆無之,觸果安在?無觸而觸,觸實無觸,非因非緣及與自然,本如來藏妙真如性,故曰妙觸宣明也。雖然,此亦義解,將此當悟,尚未尚未。
樂見照明金剛三昧。
樂見者,深切好樂而願見乎照明之相也,略似修淨土之作日觀也。夫瞽人目雖不自照明,而今以心目樂見,樂見之極,忽得照明,此之照明,體無時昏,物莫能蔽,不失不壞,故云金剛也。
我念有知,知此深痛云云。寧有雙覺?
方足痛時,心作是念:木石無知,則刀割香塗,了無所知矣。我今有知,知此深痛。蓋痛者吾足,而吾更有知此深痛者在也。如是雖有覺知之心,以覺此深痛,而求吾本原清淨覺心,不見有痛者,不見有覺痛者。雖然,我又重思惟之,現今有痛者,有覺痛者。夫痛者,一覺也;覺痛者,又一覺也。則我一身,寧有雙覺?真疑既起,攝念反觀,理極情亡,忽然之間,身心空寂也。緊要在寧有雙覺上,正禪宗參究工夫。身心忽空,則是悟處。身空故無痛者,心空故無覺痛者。純覺遺身,身心俱遺,不言心者,省文也。
說多婬人成猛火聚。
大三災,水從貪致,火因嗔生。今以多婬為猛火者,何也?良以法無定相,請以喻明。彼多婬者,自其婬心漸潰,潤生死根,則喻如水;自其婬心昌熾,枯清淨種,則喻如火,無不可也。例嗔亦爾,自其嗔心猛烈,炎炎不可滅,則喻如火;自其嗔心洶湧,滔滔不可禦,則喻如水,亦無不可也。又不必將冷、煖、氣三事配水、火、風,以重在火大故。蓋人身氣有冷、煖,以多婬心醞釀薰蒸,諸冷、煖氣悉皆成煖。今以正念周徧審察,氣從何來?因何成火?觀力所注,此諸氣者化為神光,神光內凝,向之欲火,今成智火;向之火者,爇功德藏;今之火者,燒煩惱薪,故曰火光三昧。
窺窓觀室,惟見清水云云。我後出定,身質如初。
月光正入水觀,童子以瓦礫投之,遂致心痛。難者曰:幸是瓦礫,止令心痛,脫其時投以刀劒,寧不破肢體、碎腸胃乎?是不知經言初成此觀,未得亡身,以身存故,因有小苦,以觀成故,雖有小苦,終無大害,縱投刀劒,亦止心痛,不能傷也。又身未亡者,身水猶二,有我之身,同彼水也。身已亡者,身水為一,求於我身,不可得也。既無身矣,復誰能苦之?經義分明,無俟多難。
心重世名,好遊族姓。
只消說求世名利,遊世族炷,不必配以名相等。蓋人唯不悟唯識,故背心逐境。若了唯識,則攝境歸心,視世間名聞利養,一切萬法,如夢如幻,尚何惑著者哉。而名相等在其中矣,故不必配。
○第六卷
入流亡所。
入流二字,諸說不同。一說流者法性流,一說流者生死欲流,一說流者三心中等流,一說眾人隨流而出。今此反流而入,反流而入似合反聞自性。但前偈中入流成正覺,彼意應是入法性流。以法性對聲塵,不入聲塵而入法性,即反流意,故從第一說。
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
一說:菩薩觀眾生苦惱故悲,觀眾生即佛故仰。一說:悲屬菩薩下憫,仰屬眾生上慕。二說俱未穩。只依古解,悲仰皆屬眾生。悲者,悲己沉淪;仰者,仰他救度。眾生悲,菩薩與同悲;眾生仰,菩薩與同仰。所謂以萬物為一體。又云:痌瘝切身。又云:象憂亦憂,象喜亦喜。意正相似。
如幻聞薰聞修。
萬法虗妄,唯是一心。聲塵本空,聞性常住。於常住心中,一切聲塵及與萬法悉皆如幻。以此如幻法門,始於聞中薰習,終於聞中修證。無作而作,作實無作。隨緣應用,本體如如,不動不搖,不失不壞。此三昧者,名如幻聞薰聞修金剛三昧也。
若諸菩薩入三摩地云云,是名妙淨三十二應入國土身。
此三十二應,與《法華》大同小異。彼俱稱得度,平等無二,此則種種差別。初菩薩、獨覺、緣覺、聲聞、梵天,則云解脫。解脫者,即彼經得度也。次帝釋、諸天等,則云成就。成就者,各滿其本所欲也。梵亦天類,而例居解脫者,以離欲也。又天等以下,云出倫、脫倫者,厭本倫而欲超之也。又眾生樂人、修人者,承上天龍八部中,有樂生人道者也。上言欲出,未委出此樂生何所,故今曰樂人也。所以樂人者,經云:「諸天嘗自思:我何時當得人身,生釋迦如來法中,受比丘戒?」裴相國亦云:「可以整心慮趣菩提者,唯人道耳。」人之為貴明矣,故樂生也。或疑均之三十二應,何得兩經不同?不知菩薩利生,有百千萬億種種方便,況此小不同乎?
一者、由我不自觀音,以觀觀者,令彼十方苦惱眾生觀其音聲,即得解脫。
自,猶獨也。凡人聽音,只觀其音。今不獨觀音,而復觀其能觀音者。如是旋倒聞機,反觀自性,則了無諸妄,惟是一真。覓樂尚不可得,有何苦惱。所謂照見五陰皆空,度一切苦厄者是也。以此神力,加被眾生。故眾生聞菩薩聖號之音,而一心觀之,專注不捨,皆於苦惱而得解脫。觀者,即持念之謂也。而有二義。但以事觀,專持名號,解脫世間苦惱,而獲安隱;兼以理觀,反聞自性,解脫三界苦惱,而得涅槃。此與《法華》不同。彼屬菩薩觀,此屬眾生觀也。一說菩薩以反觀自性之力,能令眾生脫苦。則觀其音聲一句,似無著落。
猶如割水,亦如吹光,性無搖動。
上言刀斷斷壞,次言割水吹光。夫割水不能壞刀,似與上意不合,何也?蓋此各為一義,上明能斫之刀反招自損,此明所斫之體曾無所損。云何無損?如割水而水不痕,吹光而光不動是也。故與上文語若相悖,而意實相成也。
我從耳門圓照三昧,緣心自在,因入流相,得三摩提。
由從耳根圓照三昧,緣心自在,因此入法性流,得三摩地也。圓照者,一照一切照,即圓通也。以從觀音故,不曰圓聞,而曰圓照。緣心自在者,凡夫心為緣礙,而不自在,今緣隨乎心,心任乎緣,無不如意,觸處自在,所謂他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也。因此三昧自在力故,入法性流,得三摩地。
覺海性澄圓云云。知覺乃眾生。
覺海者,以覺性澄湛圓融,喻之如海。元妙者,以圓澄性絕諸對待,不可思議,故曰元妙。合而言之,是名圓澄元妙大覺海也。此覺本自常明,無照無不照,是真照也,所謂本來無有世界眾生者也。無端於真照體上,忽生一念,妄起照用,局為所照,此照立而真照隱矣。真照既隱,遂成妄想。妄想未起,空覺不分。今因妄想,乃有虗空。即此空中,妄想之澄凝不動也,則成國土;妄想之靈明有知也,則成眾生。圓澄元妙之覺海,於是乎失其初矣。故必假方便門,入歸元路,而復其初也。
明前不明後,四維虧一半。
以四正方言之,全不見後,是明前不明後也。依天如正方各具二百功德,則三方止具六百矣。以四隅方言之,見前二隅,不見後二隅,是四維虧一半也。依天如隅方各具一百功德,則二隅止具二百矣,故成八百。維者,方隅之總名,對方則維者隅也。
神通本宿因,何關法分別?
目連神通從旋湛生,今揀之,謂神通本於宿因,非關依法分別修習而成,彼其旋意識而復妙湛,亦法分別也。況始聞迦葉談說因緣深義,由之發心,既屬因緣則不離物,不離物則有所著,而安得為圓通也?
諸行是無常,念性元生滅。因果今殊感,云何獲圓通。
佛明言不知常住真心,是以流轉。又明言生滅為因,無由得不生滅果。則念佛乃無常生滅法也。薄淨土而不修者,不亦宜乎?此勢至念佛因緣,《彌陀疏鈔》中已發大意,而專銷彼經,無暇及此。此義若不辨明,初學必成疑阻,有不容終嘿者。昔吳興謂勢至都攝六根,則所念之佛必通三身。然其子母相憶,多就應身,故指同無常生滅也。意謂法身念佛者,自證真常不生滅法,今是應身念耳。此意固善,而尚未盡。如來法王於法自在,時當耳根,則一切法趍耳,而眼等諸根皆在所揀;時當眼根,則一切法趍眼,而耳等諸根復在所揀。四科七大,萬法皆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彼耳根所以為常為不生滅者,以聲有聲無,聞性不隨之而有無也。獨不曰念起念滅,念性不隨之而起滅乎?惡得謂念佛為無常生滅法也?且據此方教體,則云然耳。故世人徒知今經獨貴耳根,不知他經云此五根者,意為之主,則耳根不圓通歟?世人徒知此經獨尚觀音,不知他經云正法眼藏,惟付迦葉,則觀音不得正法歟?持百千萬億觀音名號,不如一稱地藏,則觀音不足稱念歟?喻如夫子云:「吾與點也。」未聞顏閔之見棄也。又云:「君哉舜也。」未聞堯禹之不君也。敬母而慢父,譽日而毀月,拘人曲士之僻見耳,尚何足以語圓通哉?
毗奈耶中宣說修行三決定義,所謂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
三決定,指戒、定、慧。莫見下文殺、盜、婬、妄,各云決定明誨,便謂是殺、盜、婬。況妄語亦曰決定明誨,則四決定矣。又決定字,亦不必泥。前文云有二決定義,豈亦指殺、盜、婬耶?然必曰毗奈耶中者何?蓋言律中所明三決定義者,決定戒為最先,決定定依戒生,決定慧依定生也。所謂二字,緊緊接下,良由以戒為本,故曰毗奈耶中。
求佛菩提,如噬臍人,欲誰成就?
噬臍,一說用《莊子》如麝噬臍,喻悔之無及也。一說經云如噬臍人,不曰獸而曰人,則指人不能自噬其臍,喻趂之莫及也。而上云求佛菩提,下云欲誰成就,則第二說較切。
○第七卷
要先持此四種律儀,皎如氷霜,自不能生一切枝葉,心三口四,生必無因。
身口意三,意乃其主,今心與口同名枝葉者,何也?蓋為門不同故也。語生起而原其內外,則意為根本,內起意業,外發身口故。語罪垢而斷其重輕,則四重為根本,重乃最急,輕可稍緩故。一是生起次第門,一是罪垢較量門也。又四種律儀已有妄語,何以又曰口四?上四種中是大妄語故,下口四中是小妄語故。
建立道場云何結界?合佛世尊清淨軌則。
當以清淨軌則四字為主,而分四段。第一壇場清淨軌則,從大力白牛,至純燒沉水,無令見火止。第二享獻清淨軌則,從取白牛乳,至燒令烟盡,享佛菩薩止。第三像設清淨軌則,從四外懸幡,至使其形影重重涉入止。第四禮誦清淨軌則,從七日頂禮,至汝問道場建立如是止。皆取其潔淨精微,整齊嚴肅而已。所有表法,且依自古諸師。其中或一二牽強者,亦不必盡依也。有人更以己意,別立表法,牽扯附會,硬配天台十乘觀法,理極不通。況無旨趣,著甚來由,費此心力。只如第五知通塞中,以蓮華表塞,以香爐表通。夫蓮華出污泥而不染,自古取其清淨解脫,自在虗通,乃以為塞,理云何通。其一如是,餘可知矣。何況此之壇儀次第,又恰恰與彼之十乘同一次第乎。智者時《楞嚴》未至,十乘之說,非為《楞嚴》設也,何扭揑如是。
取白牛乳。
前文乳酪皆禁,今取乳供養者何也?此有二意:一者心異;二者物異。心異者,前是奉己今乃奉佛,如絹帛等比丘禁服,然亦奉佛故。物異者,前是常牛今乃白牛,白牛之乳最潔淨故。又此牛雖出雪山,雪山亦不恒有,蓋瑞物也,故其糞可用塗地。
一百八徧。
經云:「一時常行一百八徧」,是行道旋繞數,非誦呪數也。有謂跢姪他唵下九句方是呪,故一時可誦此數。然經說常行,不說常誦,又不曾明言呪止此九句故。
十方如來因此呪心云云,悉得清淨。
悉怛多般怛囉,華言白傘蓋,是全呪之名題。謂之呪心者,以此是無為心,佛所說心呪,故經中或曰心呪,或曰呪心,其義一也。又此呪密藏中之精要,如人身百體之統乎心也。有說此六字在一呪之正中,而謂之呪心,然以前後文約之,又非正中,謬可知矣。因此執此乘此以下十段,所重在呪,言呪有廣大神異功德,故十方如來無不因此執此乘此,乃至傳此以成種種妙用。佛且然,況凡夫乎?今略為十喻:因此呪心者,此呪諸佛之母,是出生如來之真種子也,故佛必因之以得菩提。執此呪心者,此呪具大威神,是斷邪惑之金剛王寶劒也,故佛必執之以制魔外。乘此呪心者,此呪運載眾生脫離生死,是出火宅之大白牛車也,故佛必乘之以應塵國。含此呪心者,此呪包羅萬德,是具足法財之真寶藏也,故佛必含之以轉法輪。持此呪心者,此呪總持一切善惡諸法,是無上覺皇之正印也,故佛必持之以受記記人。依此呪心者,此呪為安隱功德之所住處,是離怖畏之尊勝幢也,故佛必依之以救苦濟厄。隨此呪心者,此呪隨順覺性,是從心滿願之如意珠王也,故佛必隨之以徧供恒沙聖賢。行此呪心者,此呪通達無礙,是千聖萬賢所共適之通衢也,故佛必行之以攝親因而開祕藏。誦此呪心者,此呪究竟圓滿,是法王詔告萬國之嚴敕也,故佛必誦之以成正覺而入涅槃。傳此呪心者,此呪永存不滅,是普照世出世間無盡之大明燈也,故佛必傳之以垂化萬世。以上十種,如《華嚴》十十法門。十者,數之成,故舉十以表無盡也。有人將此十呪心輳合法數,如因此則云是正、緣、了三佛性,執此則云是實相、觀照、方便三般若,乘此則云是理、隨、得三乘。以下共配十箇三法,恐初學信受,遞相傳流,不得不辨。何者?佛本教人持呪,今都派作別法,本所持呪,反成無用,以客為主,其過一也。呪是密教,今成顯教,教體違反,其過二也。試以呪文從頭點檢,何處是正因?何處是緣因?何處是了因?如不能派,則成虧論。其過三也。經言書寫此呪,貯於香囊,或於宅中,或帶身上,明是祕章,如王密語,不得宣泄。若果三佛性等,何不直說,使人解義?其過四也。因此乘此,屬三因三乘,猶有兩字相同,其他執此之為三般若,持此之為三菩提等,殊無意況。其過五也。依此呪心,謂是苦、惑、業三道,然此三是惡法,却牽扯三善法以除滅之,逈異餘九,於理不通。其過六也。若云有文字呪,有實相呪,此指實相。既指實相,只宜以楞嚴大定當之,不宜妄立為十。蓋呪本是一,持誦之功有十,而呪未嘗十也。其過七也。既云十箇三法,則其梵語應一一別,豈得一種梵語而成十類華言?其過八也。若言經有七常住果,夫經文止云七果,何得扭而為十?每果渾成一語,何必劈而為三?經自經,呪自呪,何乃割經附呪?其過九也。此之十法,分屬出何經論?何佛所說?及何菩薩之所闡析?若其無據,安得杜撰?匹夫矯詔,罪在不原,如何法王容可僭擬?其過十也。慎之哉!
二十八大惡星而為上首。
《大集經》佛明二十八宿,攝護國土,養育眾生。如何舊解以今所說二十八大惡星當之?假如第二亢宿云:主出家求聖道者,則是吉祥福德之大善星矣。又八大惡星中,如羅孛誠為凶曜,彼五行未必皆凶。故知今二十八等,或別有所指,佛未明言,不敢強為之說。
云何名為乾慧之地?
上文讚嘆神呪功德如是廣大,阿難聞已,不云我當一心持呪,乃問乾慧四十四心而至等覺者,何也?蓋經言:「或有宿習不能滅除,應持此呪。」則知呪為修道之助,乾慧而至等覺,是正修成佛之大綱大要也。
云何名為眾生顛倒?
或見此文結處云:由此建立世界眾生。謂此統論二種顛倒。其云何名為眾生顛倒之文,當在後段,今不須爾。蓋世界眾生,兩不相離,眾生必依世界而居,世界後因眾生而起。言眾生,不妨先說世界,喻如言草木,亦不妨先說大地也。況下文世界顛倒,亦帶說十二類生,兩相交互,其義明甚。又見下文世界中有十二類生,復疑此世界是眾生分中世界,亦非也。由性明心者,言眾生何所由?由性明心也。性明心者,一法界真心也。此性明心,本非凝然之物,其體圓融,而能隨緣,是以因明故發性,性妄故見生,而從無成有矣。此能有所有,實非因所因,言能有無能因,所有無所因也。既無因所因,自無住所住,即此無住,建立世界眾生。此處未有世界眾生,由此為建立之根本也。故曰: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將欲復真,欲真已非真,真如性非真,求復宛成非相、非生、非住、非心、非法云云,故有眾生顛倒。
承上文性明圓故而言。迷自本性圓明,乃生虗妄。雖云生妄,妄實無體。妄既無體,妄即是真,更將誰復?汝欲復真,欲已成妄,故曰非真。真如既知非真,猶自求復。如知是幻,猶自求幻。終竟無有,故曰非相。何名非相?凡所有相,不過生住異滅,身受心法而已。非生非住,異滅可知。非心非法,身受可知。於本無中,虗妄成有,展轉發生。此之生力,起惑造業,造業感果,生滅相因,無有窮已。是則名為眾生顛倒。有配三細者,不如只取大意,如前所說,不須逐句逐字相配。又有以非真求,復配七識八識者,尤為不通。
是故世界因動有聲,因聲有色云云,為一旋復。
因動而聲、而色、而香、而觸、而味、而法,次第歷然,而諸解不出其由。有謂六中隨舉其一,餘五從之,則經中次第似為浪說,何不曰色聲香味觸法乎?惟長水引前文覺明空昧等釋之,頗於次第相恊,惜前文止有從聲至觸,而味與法無文可引耳,然差勝諸說也。窮十二變為一旋復者,上言因味知法,換一知字便接意根,次接六亂妄想,則六境六情共成十二,十二週已,更動有聲而至味法,名一旋復,則循環無已也。
枯槁亂想。
枯稿則無想,曰枯槁亂想者,何也?又次云:精神化為土木金石。既化土石,為有輪迴?為無輪迴?若有輪迴,世間土石皆當受身六趣。若無輪迴,何云無想羯南流轉國土?蓋枯槁云者,特其妄想暫遏不行,如草乍枯,根本未絕,時至復生。則知彼之妄想潛伏於中,未嘗無也。精神之為土石,亦是以頑定力而成頑物。頑定力過,緣觸情生,依舊流轉。
○第八卷
是人即獲無生法忍。
此方漸次,便曰無生。如何乾慧之前,已齊八地之位?蓋所稱圓頓行人者,正謂此也。前云顛倒妙圓真淨明心,具足亂想。次云於是本因元所亂想,立三漸次。則知最初便於本原心體,以為因地。從真如而出亂想,從即真如之亂想而入真如。念念已在真如,雖無生法忍,今未即獲,而勢在必獲,無足疑者。故違現業文中,不但曰禁制使不流逸,而曰旋元自歸。旋元自歸者,一旋轉力,何藉劬勞?旋何所歸?還歸自己。圓頓法門,四字之中,攝盡無餘矣。孤山之言曰:「漸次者,事漸理圓,不同偏漸。於六即中,乃名字中修。能成觀行,乃發真似也。從名至真,一以貫之。」妙哉言乎!
名信心住。
十信位多結住字,孤山謂是初住分開,則信即是住。吳興非之。是矣。然不必泥此住字,蓋此經四字成文,故信心、念心、慧心、定心皆有住字,中間精進心、不退心、獲法心、迴向心皆無住字,至第九戒心、第十願心復有住字,隨句長短加減住字,其理明甚。不然,既初住分開,句句應有住字,何或有而或無也?蓋此住即是位分之意,非信住行向地之住也。又《瑜伽師地論》以地前諸位共為一位,十地等覺為十一住,如來為一住,共十三住,均結住名,足可為證。
是覺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
不必苦苦與前之乾慧,究同究異,蓋同而異,異而同者也。但順經文看去,其義自顯,今逐字釋之。是覺者,等覺也。始獲者,言前之乾慧,但發其端倪,而未獲其全體,今始獲也。金剛心者,言是大乘心中之慧也。乾慧者,言未與如來妙莊嚴海接也。乾慧而必曰初者,正明最初之慧,歷信住行向地,至此而始獲其全體也。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則異而同。而因非是果,果非是因,則同而異也。
如是重重,單複十二。
諸說不一。溫陵以乾信至等金為十二,天如謂其既以金為能歷,又以金為所歷,於義不順。吳興以信住行及地為單十,迴向為複十,加乾慧等覺為十二。天如取之,然其凑合未甚安妥,而單複義亦不快。唯長水以乾慧暖頂忍世等妙各各獨一為單,信住行向地各各有十為複,合之十二,而乾慧之單,次以信住行向之複,此複後又次以四加行之單,此單後又次以十地之複,此複後又次以等覺之單,乃至妙覺,故曰重重,其說甚妙。
五十五位真菩提路。
此五十五亦有多說,惟吳興謂除前乾慧不敘,但由信位至等覺為五十五。又自辨云:經言真菩提路,則顯乾慧非真,妙覺非路。此說最當。
是經名大佛頂悉怛多般怛囉無上寶印十方如來清淨海眼云云,亦名灌頂章句諸菩薩萬行首楞嚴。
此五名者,隨取其一,皆可名經。譯人撮略捃摭,會其大意,而立今名,庶幾該括五義矣。有人謂此一部經,從一至十,挨次配合,經題某卷至某處為大佛頂,某卷至某處為如來密因,乃至某處為修證了義,某處為菩薩萬行,是不知五名皆可名經也。使譯人昔取第一為題,則將曰:某卷至某處為悉怛多乎?某處為無上寶印?某處為如來清淨海眼乎?或取第二、三等,亦復如是。而向來挨次配合,皆失之矣,豈理也哉?
斷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細煩惱。
《合論》謂阿難及諸大眾得第二果,故言斷除修心六品煩惱。其言雖合教相,但《楞嚴》一經至此五十五位而入妙覺,上文已結經名,自後皆名助行,則亦至矣盡矣,而所證方止於此,何名此經大乘了義教耶?惟溫陵謂是增上頓斷,不同小乘,其九品之中所餘三品佛地方斷,似得其旨。蓋三界九地,地地各有九品煩惱,今經文不曰欲界六品而曰三界,不但曰煩惱而曰微細煩惱,蓋盡三界而言之,乃最後一地之六品矣。若曰世尊滅後,阿難為迦葉呵責方得無漏,今此應在二果,是則是矣,亦有二義可辨:一者阿難下有大眾二字,不宜以一人之故例抑群聖;二者阿難大權示現,前後出沒無定,亦不可一途而取也。
想明斯聰,情幽斯鈍。
情想均,則為人類矣。而人有聰鈍之不同者,蓋想屬明,情屬幽,明主聰,幽主鈍。想雖等於情,而想之明有力,則明勝而為聰;情雖等於想,而情之幽有力,則幽勝而為鈍。又聰鈍且舉其一,推而廣之,想正斯善,情偏斯惡,想平斯慈,情陂斯刻,想高斯剛,情卑斯柔,例皆然也。有說想與情各得五分,是為均等。其五分以上為聰,其五分以下為鈍,則不均等矣。
從地涌出。
六報俱云入於地獄,獨此從地涌出而入地獄,則似先在地獄,又涌出而復入矣。蓋六根惟鼻具出入息,吸則下入,呼則上出,故其神識覺得從地涌而上,又從上墜而下,方入地獄也。從地之地,非地獄也。
惡業同造,入阿鼻獄,受無量苦,經無量劫云云。見見一根,單犯一業,是人則入一百八地獄。
此分五等:其一同造者,六根十習具足,兼造而造,又同時也。其二各造者,雖具足而先後不同時也。其三身口意三業,造殺盜婬三惡也。其四三業中二,犯三惡中二也。其五三業中一,犯三惡中一也。故地獄從重而漸輕也。曰造曰作,二事何別?造者始於六根,發起惡業也。作者次於六境,成就惡業也。見見一根,稍難銷會。且依吳興,謂能見之眼,及眼所見,專在一根也。一說上見字作現,現見一根也,其意亦通。但現字見字,俱無謂。
參合柔類。
或疑以恨為因,從地獄畢,而蠱鬼,而毒類,而至人中為狼類,則因果相似矣。何傲因者,從地獄出,展轉至人,乃為柔類?傲與柔反,今為柔類者何?蓋報有多種,有宿習報,有反對報。則兇狠者化為虎狼,貪婪者化為羊犬,是名宿習報。奢侈太過者化為貧窮,狡猾罔人者化為愚蠢,是名反對報。今屬反對,蓋傲者昔藐視乎人,柔者今為人所藐也。柔非溫和善順之謂,乃怯弱委靡,人人得而易之者也。
堅固服餌云云,堅固草木。
服餌、草木二事,似同而異。服餌曰食道,胡麻蓮芡之類也,食所常用故。草木曰藥道,黃精松栢之類也,藥所常用故。食道止可延年,藥道乃能輕舉。溫陵不應以藥餌代服餌,藥是第二種中事。
堅固交遘,而不休息。
十種仙,始於服餌,終於變化,蓋後後深於前前者也。其第九交遘,不可如古解,以內坎離、外男女為說。此交遘純是內事,彼書所謂取坎填離,抽鉛添汞,乃至龍虎烏兔,嬰姹黃婆等,皆喻也。尚不許以心腎為離坎,何況男女房術,乃下品之下。清菴所謂貪婬男女嗜利者為之,是大亂之道也。安得已當第九超前思念,隣後變化,而反作鄙陋猥褻之邪功耶?經云:「此等亦於人中鍊心,但不修正覺三昧,故不離妄想,不出輪迴耳。」使其得遇如來正法,一點化之,當必有了悟者,如呂巖真人之於黃龍是也。
壽千萬歲。
南嶽大師發願文,其中一則曰:作長壽仙見彌勒。二則曰:得長命力求佛道。三則曰:為求大乘入深山,願速成就大仙人。南嶽應化聖賢,何所求乃《楞嚴》所不取。良由彼之本願,為見彌勒,為求佛道,為學大乘,非為長年故。又言:不貪身命,發此願也。豈世人寶惜幻軀,希冀長生之比哉?然其中又有外丹內丹之說,愚人見之,或起邪見。初學但宜篤信今經佛語,南嶽所云姑置之可也。
於邪婬中,心不流逸。
非謂不斷邪婬,但弗流逸而已。蓋謂於邪婬法中,能制其心不邪婬也。不得錯會經文,助發邪見。
上升精微云云,三災不及。
兜率欲界四天,曰上升精微,曰不接下界,曰三災不及,說者謂俱指內院,似矣。然本天無竟不言及之理,今細味之,當是意在言外,言正當本天分位者,不待論矣。其有超越倫類,上升精微,乃至三災不及者,雖云內院,總之皆號兜率陀天也。
○第九卷
加以明悟。
經言清淨禁戒,加以明悟,雖云明悟,非明心悟道之謂也,特悟欲之不足貪好而已。下文若於捨心發明智慧,成阿羅漢,入菩薩乘,此之發明,方是正悟。
無量淨天云云,名徧淨天。
無量則徧,今分前後淺深者,何也?蓋前言身心輕安,則外之形骸,內之思想,二處皆淨,故云無量乃徧。身心之無量,身心之外未淨也。後言世界身心,身心正報,世界依報,依正咸淨,方名徧淨。
其中惟留阿賴耶識,全於末那半分微細。
《合論》及長水疏謂半分微細屬六識,而上二句接下稍難。溫陵諸師皆以半分微細屬末那,而溫陵判此處無復六識,則下文識心都滅,須通八識。不然,既六識已無,當滅何識?予向據溫陵謂都滅識心,未亡識性,故通八識無礙。今思終是未妥,乃取前論疏意,更為貫穿其說,言此中六識麤分已滅,唯留根本賴耶全體,末那與六識不緣色空,但內緣之微細半分而已,至下識心都滅,方滅此半分也。雖然,半分微細上須得與彼六識四字方好,或者有脫文乎?一說六識流注亦未盡滅,且據大分而云滅,實似滅而非滅也。
彼之天王即是菩薩遊三摩地。
非彼天王決定盡是菩薩也。《華嚴經》云:「初地菩薩多作閻浮提王,二地輪王乃至六欲天王及大梵天王等。」多之一字,言多分如是,則亦有時乎不然矣。
一人發真歸元。
真對妄言,元對末言。真雖本具,隱而不發,逐妄流逸,迷不還元。今則發起真心,復歸元本也。真元之地,纖塵不立,如何虗空不成消殞?
此十方空皆悉消殞。
前言終不聞爛壞虗空矣,今云虗空消殞,前後語似矛盾。何也?此有二義:一是虗實相對門。世間實法,有生必有滅。虗空無形,不生則不滅。故虗空未聞爛壞也。二是真妄相對門。以萬物對虗空,則萬物皆妄。以虗空對真如,則虗空亦妄。迷妄有虗空,復真無虗空矣。故虗空亦可消殞也。是知虗空本無存泯,存泯由乎自心。迷心成境者,虗空歷然。即境惟心者,虗空安在?故一人之虗空消殞,多人之虗空不消殞,兩無礙也。長安雖閙,我國晏然。則一人之國土晏然,多人之長安自閙,亦兩無礙也。
見其宮殿無故崩裂,大地振折,水陸飛騰,無不驚慴。凡夫昏暗,不覺遷訛。
行人入禪之際,諸魔自然見其宮殿崩裂,大地振折,本陸飛騰,群物驚慴,而凡夫昏暗,不覺遷訛。然此境界,惟魔見而人不覺者,固以其昏暗矣。人雖昏暗,比物為靈,物既各驚,人反不覺,豈以人而不如物乎?今謂不覺者,非全不覺如木石也,特不覺是行人三昧神力之遷訛耳。彼世間山崩地震等,人亦與物同怖懼故。又遷者動轉,訛者怪異,以三昧時乃凡聖變易之秋,正邪交戰之候,故轉動不寧,怪異不測也。
如摩登伽殊為眇劣,彼惟呪汝破佛律儀,八萬行中秪毀一戒,心清淨故尚未淪溺,此乃隳汝寶覺全身。
律儀者,戒也,八萬行中之一行也。此逐句與下文相對。摩登眇劣,對諸魔熾盛。只毀貪欲一戒,對墮汝寶覺。全身未盡有漏之小果,對發真歸元之大心。小果而失其本有,如民庶之家凋敗,猶未足言。大心而喪其成功,如閥閱之門籍沒,良可嘆也。
當在此中,精研妙明。
色陰中曰精研妙明,曰內外精研,曰究竟澄徹,曰研究深遠,曰研究精極。如是數語,直揭參禪緊要真實工夫,不厭重疊,學人所當凝神殫思,猛著精彩處也。色陰若盡,雖四陰宛然,於佛菩提全未全未,而實破竹之勢已張,倒峽之機莫禦,斬關奪門,進入有路,秪恐得少為足,自畫不前耳。然破此色陰,大不容易,非是說了便休,行人須努力死戰一番始得。
其時魂魄意志精神,除執受身,餘皆涉入,互為賓主。
醫經以魂屬肝,魄屬肺,意屬脾,精屬腎,神屬心。今曰互為賓主,與道家所云三華聚,五氣朝,水火交,金木併,如是等語何別?此有二義:一者,彼由作如是因,得如是果;今經則惟是精研自性,無心求之而自得之者也。二者,彼方以為玄妙,躭著不捨;今經則不作聖解,雖有之而漠然若無者也。此其所以異也。
觀察不停,抑按降伏,制止超越。
不須以抑按等對四分煩惱,只就文順說,義自明顯。初觀察者,審究妄心之起處也。次抑按者,於其起處而遏𭡠之也。然我固抑之,彼未必伏。次降伏者,隨其所抑,皆從順也。又恐暫時降伏,後復跳梁。次制止者,更為防範,使不動也。今為一喻。觀察者,如訪賊也。抑按,如己捉獲。降伏,如己服辜。制止,如又加約束也。如是重重處分,超越過甚,故妙明逼極,煥散發見,致虗空成寶色也。虗空寶色,即自己心光也。
其心離身,反觀其面,去住自由,無復留礙。
神,仙家出神,與今所說,意略相似,而實不同。彼有心求之,此無心得之,彼自謂妙用,此不作聖心,與前同也。初色陰中,少選之間,身能出礙者,欲出也。次色陰中,遙見遠方,逼極飛出者,漸出也。今受陰中,去住自由,無復留礙者,妙於出也。復想陰中,其心離形,如鳥出籠者,妙之又妙,而能上歷聖位,得意生身也。彼書有陰神陽神之說,色中二處,未別陰陽,受陰所說,彷彿陽神,想陰所說,則非彼陽神所及矣。雖彼屬妄想精魂,此修正覺三昧,根源自殊,然總之止是破得色受二陰,想行識三居然未破,亦何足奇?而生奇想,便言證聖,鼓發魔事,不亦宜乎?
前無新證,歸失故居。
此言前無新證,歸失故居,憶魔生焉。下言新證未獲,故心已亡,憂魔生焉。此二何別?蓋境同而所以當之者異也。一是見其前後雙脫,不欲守前,不欲向後,從中別求一路,是以晝夜撮心,懸思掛念,而憶魔入也。一是見其前後雙脫,又欲守前,又欲退後,二念交發,不知何從,是以計無所定,徬徨愁悶,而憂魔入也。
於精明中圓悟精理。
此言於精明中圓悟精理,次下於明悟中得虗明性。此二悟字,乃是破色陰而見受陰,受陰將空,覺得胸中精一虗朗,是受陰中之悟耳。餘後三陰尚爾迷昧,而行人有至此,便謂得悟,大事了畢。蓋不知此。
從是凡身,上歷菩薩六十聖位,得意生身。
六十聖位,依孤山三漸次、乾慧、十信、十住、十行、十向、四加、十地、等、妙,共六十位。此於諸說,似為穩當。又孤山泥經言雖未盡漏四字,遂以七信、八信、十信判意生身。然經言:「從此凡身,上歷聖位,得意生身。」正明圓頓行人,即凡身而歷聖果耳。況歷者,聖位之階級途路,言從此定然證聖,不曰今即是聖也,亦何礙焉?准《楞伽》三種意生身,初在三地、四地、五地,次在八地,終在九地以往,何必疑其太高,而判以信位耶?例如無生法忍,八地方名正得,而不妨初住即曰悟無生忍,亦猶是也。
貪求契合。
此想陰中求善巧,求經歷,求辨析,求冥感,求靜謐,求宿命,求神力,求深空,求永歲,此九或非急務。至於求契合者,乃欲融會妙理,何故亦起魔事?要之病在求之一字,及貪之一字耳。善乎先德之解曰:「忘機寂照,理自玄會,希求契合,擬心即差,從是天魔得其便故。」至哉言也。雖然,若忘機失照,則沉死水,又宜辨之。
讚嘆行婬,不毀麤行。
想陰文云:讚嘆行婬,不毀麤行。此頗難解。有謂讚彼行婬,不毀壞麤行,何況細行?則以麤行屬善邊事,文義不通。蓋毀字二用:一是毀譽之毀,譏謗也;一是成毀之毀,廢滅也。古訓毀為隳。隳者,廢也,滅也。如仲尼隳三都是也。此二句是二事:一者、於婬欲法反加讚嘆;二者、於諸麤行安意為之,不復隳滅。麤行者,麤陋鄙褻之事,稍次於婬欲,即僧殘之類,皆惡邊事也。
○第十卷
夢想消滅。
《般若心經》,五陰皆空,方曰遠離顛倒夢想。今此僅空想陰,亦曰夢想消滅者,何也?蓋語同而義之淺深異也。今此且據想之一陰而言。經云:「晝則想心,寐為諸夢。」故想滅則夢滅,夢想滅故,寤寐恒一也。而所滅者,本陰之融通妄想耳。行陰之幽隱想,識陰之微細想,未滅也。彼經五陰皆空,其云顛倒夢想,則不止融通,而幽隱微細畢盡矣。故此經識陰中,獨曰顛倒微細。精想顛倒字,正與彼經顛倒脗合,是可為證。又彼經究極而言,凡夫於無常計常,此夢想顛倒也。二乘於常計無常,此夢想顛倒也。菩薩多劫修六度萬行,而不入華嚴大威德法門,此夢想顛倒也。乃至一念之無明,流注一念之夢想顛倒也。豈獨夢寐云乎哉?此經則夢乃實夢。何以故?以正較量五陰,則五重次第有劑限故。
如波瀾滅,化為澄水。
此澄水為對波瀾而言。瀾,大波也。波瀾雖息,水未停流,流似不流,暫名澄水。如後文識陰妄想中,言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靜,流急不見,非是無流,其明證也。然不妨亦可喚作澄水,但貴知之,莫起上慢,未得謂得。
死後俱非起顛倒論云云,死後俱非心顛倒論。
此下二節,吳興謂前節雙亦,後節雙非,雙亦則俱是矣。經始終言俱非,何得添入俱是?又自救云:文義且寄雙亦。夫文義雙非甚明,何必為且寄之說?蓋前節以三陰對行陰,明言三陰有而非有,行陰無而非無。結尾云:死後有相無相者,省文也。有相則非無,無相則非有也。是第一箇俱非也。次節推廣,從色受想以及世間一切萬法,皆悉遷訛,有而非有,無而非無者也。於此盡能曉了,故曰通悟。非無則虗失其虗,非有則實失其實。是第二箇俱非也。如是望於後際,冥冥沉沉,渺渺漠漠,道有不得,道無不得,莫知所之,故曰後際昏瞢,無可道故。
內外湛明云云,內外明徹。
前文識陰區宇中,諸本云內外湛明,一本云內內湛明。長水謂內之又內,猶深而又深也。且向內言,至識陰盡,方曰內外明徹,此亦有理。而前後都云內外,亦自無礙。蓋識陰未盡,故止曰湛明,是雖明而未徹,至識陰盡,方曰明徹也。湛明僅如止水澄清,明徹方似琉璃含寶月也。宜從諸本內外。
合開成就。
古解根合而不分,界開而不隔,義猶未快。今謂合開是敵對語,如總別闔闢之例也。向也行陰雖盡,識陰未盡,則六門具在,特制伏而不馳逸耳。今識盡則源竭水乾,炭灰火滅,始得消磨六根,如氷已消,渾化而無質礙也。如鏡已磨,瑩淨而無垢類也。六門消磨,故合開成就。合者,此之根門雖行布成六,六處未甞不一,返流歸源,則精明獨存,更無餘物,喻如鉼鐶釵釧為一金也,是之謂合。開者,此六根門雖圓融成一,一處未甞不六,從體起用,則門門相通,無有隔礙,喻如一金而為鉼鐶釵釧也,是之謂開。合開自在,名成就也。然下節方在識中,何亦曰能令己身根隔合開乎?蓋止曰合開,不曰成就,猶屬乍合乍分,乍開乍隔,如何便得互用?故第五節亦但是六根互用中已得隨順而已。隨順者,向而不逆,將得而未得之稱也。
廣化七珍,多增寶媛,恣縱其心,生勝解者。
七珍曰廣,寶媛曰多,是窮奢極欲也。又中雖云自己所化,然亦不應恣縱其心,如何四陰已盡之人,更作如是去就?蓋求菩薩乘,利他心切,亦有留惑潤生者。但留惑潤生,非是小事,乃深智弘願,過量大人,方優為之。其或智慧稍疎,願力稍弱,則其端一開,其勢莫禦,始猶有主,終遂沉酣,尚自不知,執為勝解,謂己恒與欲俱,不受欲染,喻似久沉廁溷,穢惡浸淫,過者掩鼻,却道身在旃檀樓閣,如李赤然,豈非魔哉?
聲聞、緣覺不成增進。
五十種魔,終之以聲聞、緣覺。夫羅漢、辟支,聖果也,何為亦與魔列耶?吳興謂是二乘違中道理,起界外邪見。夫違中則皆墮於偏,界外之邪,是亦邪也,故等之以魔,而實與前之魔異。經云:「外道邪魔所感業,終墮阿鼻獄。」其在聲聞、緣覺,則但曰不成增進而已,蓋得少為足,不復求進而安於小果者也。《梵網》不受菩薩戒者,皆名為惡;習學二乘者,皆名為邪。其意亦猶是也,所謂同條而異致者也。
識陰若盡云云,入於如來妙莊嚴海。
經謂識陰若盡,則汝現前諸根互用。從互用中,能入菩薩金剛乾慧。如是乃超信住行向,以至等覺,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此極則語也。孤山泥能入二字,乃以七信配位。愚謂經意,蓋言金剛乾慧也。從何處入?從此六根中入也。即此便入,非循次漸入也。此數語,禪宗直指,闡露已竟。如云: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又云:一超直入如來地。正此意耳。與前受陰若盡,上歷六十聖位,其意各別。彼言歷,此言入。從下望上之謂歷,和身已到之謂入也。
圓滿菩提,歸無所得。
圓滿菩提,則似有所得,故即繼以歸無所得也。菩提原未曾失,今云何得?菩提原未曾殘缺,今云何圓滿?菩提原無處,今欲何歸?歸無所得而已。是之謂真得、真歸、真圓滿也。
知妄所起,說妄因緣云云,元無所有。
上言彼虗空性猶實妄生,因緣自然豈得非妄?所以然者,由其知萬法皆從妄起,故於妄中說妄因緣。而此妄者,若其本有,則因緣亦有;若妄元無,彼因緣者元無所有,因緣亦是假立。何況不知諸法從因緣生,求其生而不得,推而委之自然,是益增其妄計矣。
汝心非想,則不能來。想中傳命。
《合論》補註云:「儒曰知命,道曰復命,佛曰傳命。」其意蓋謂三者義同,然此三實異,不可不察也。夫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又曰:「死生有命。」孟子曰:「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則窮通夭壽之謂命,非今所謂命也。若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理性之原,於穆不已之天命,亦非今所謂命也。道家或以臍輪為命蒂,或以丹田為命宮,或對性而言,則元神為性,元氣為命,亦非今所謂命也。今所謂命,識暖息三事相依而成命也。息依暖,暖依識,息絕然後暖滅,暖滅然後識去。識也者,暖之元,息之本,而命之所由立也。全舉則三,約言則一,識盡之矣。故此經言:「縱汝形銷,命光遷謝。」命而曰光,正識之謂也。識之動為想,因我心屬想,故受生之際,隨彼當生父母之想,而以我之想合彼之想,兩想相投,由是入胎,則前陰之命轉而為後陰之命,如嗣續然,不至斷絕,故名傳命。若心非想,則為類既殊,氣味各別,寧有水傳火、火傳水,牛傳馬、馬傳牛之理乎?是以妄想盡則生死盡。
湛入合湛,歸識邊際。
上湛字是行不流逸,下湛字則湛了之體。如前文言以湛旋其虗妄,又曰反流全一,又曰伏歸元真,意正如此。而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靜,正八識之邊涯分際也。又前行陰中,如波瀾滅,化為澄水。此水非真,即此湛爾。此湛合湛,乃識境界。而行人乍獲輕安,尚謂得道,何況至此。四陰已滅,惟識獨存,豈不暢然自謂已證涅槃。寧知此湛,正生死微細根本。此之不盡,暗長潛滋,由微而著,由細而巨,依舊再為螻蟻,從頭復作蚊虻。直須澄之又澄、淨之又淨,如萬丈清潭,水天一色,方是到家消息耳。得少為足,烏可哉。
理則頓悟,乘悟併消。事非頓除,因次第盡。
此在禪宗,所謂頓悟而漸修者也。四句二義,皆上一句指示,下一句重明。言此五陰之滅,有可頓者,有不可頓者。可頓者,理也。蓋理無二致,人自迷源,故乘此一悟,合併消盡,更無遺餘。如持火炬,入於暗室,一明盡明,寧有次第乎?不可頓者,事也。蓋事有萬殊,勢難兼舉,故從淺至深,次第而盡。如治垢衣,重重浣練,漸漸瑩潔,寧可頓盡乎?然頓悟之理,是即事之理,非二乘斷空之理也。漸除之事,是即理之事,非凡夫著有之事也。頓悟即氷之水,漸除即水之氷,豈判然二物哉?故善財已發無上菩提之心,而必徧參五十三善知識。溈山謂行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淨。皆理悟事除,頓漸之說也。此十六字,乃千佛相傳之的訓,萬世不易之宏規也。參學者,宜盡心焉。
知有涅槃,不戀三界。
知有二義:其一知者,聞見之知也。聞說涅槃為歸依處,念念趨之,何戀三界?喻如窮子知有故鄉,自不貪戀異鄉,而欲久居之也。其二知者,了悟之知也。已悟涅槃,真樂在我,何戀三界?喻如窮子既返故鄉,豈復追戀異鄉,而欲更居之也。今人口誦三界火宅之文,而心實孳孳焉躭著不捨者,不知有涅槃故也。不患不出三界,唯患不知涅槃,知之時大矣哉!
能以一念,將此法門,於末劫中,開示未學。
經言:「將此法門開示未學,能使垂入阿鼻地獄者,即成極樂淨。供養恒沙如來者,不及少分功德。」知解狂流,一見此文,生大我慢,不復精進。寧知佛之一言,自利利他,義實雙具。今但知將此法門開示人之未學,曾不知將此法門開示己之未學。何其不明,一至於是。
附諸經
△般若心經
般若心。
賢首疏云:「般若是法,心是喻。」一說非喻,云是般若智心。二各有旨。今依賢首,良以心為百體之主,而此經以少文攝般若之全義,有心象故。
觀自在菩薩。
據施護譯,是大士所說。若然,菩薩下應有言字。今謂佛說為是,什師、奘師二譯皆可證。
是諸法空相。
空本無相,欲人識空,故於無相中特出其相。言無有生滅、垢淨、增減者,是空相也。空相如是,而無相之意益顯矣。
揭諦
疏:先云神呪祕密不翻,次言亦可強翻,因云梵語揭諦,華言去也,度也。蓋揭諦二字,合成梵語,而其義則為去為度,非以去訓揭,而謂揭去惑障也。夫既曰強翻,強之為言,不得已而然,非出乎自然也。曷若已之?
△圓覺經
知是空華即無輪轉,亦無身心受彼生死云云。彼知覺者猶如虗空,知虗空者即空華相,亦不可說無知覺性。
疏中知是二句,無生死之法;亦無二句,無免輪迴之人。彼知二句,拂觀智;知虗二句,泯拂心;亦不二句,遮斷滅。其說甚精,萬世不可易者。一說知是空華,便脫輪迴,有何人法?彼知覺者,是我真性,猶如虗空。起心知空,乃是空華。如是任意而說,亦似省便。但以經文照應體貼,上云知是空華,次云彼知覺者,次云知虗空者,次云亦不可說無知覺性,末復結云如來藏中無知見故。以五知字,前後融貫讀之,方知疏之不苟。
種種取捨,皆是輪迴。
圭峯以忻彼極樂為取,厭此娑婆為捨。蓋為上根遣著,而執之者遂生疑障,不願往生。然今人止據圭峯《略疏》,未見諸家詮釋。苕水云:「經言始終等相,舉世間法皆然。只如一人之身,始終生滅,或前有後無,或前無後有,四大之聚散,心識之起止,煩惑相續,苦報循環,種種境界,或取或捨,非指取極樂捨娑婆也。」鄣南云:「取捨約道業言,圭峯何意以捨穢取淨銷經耶?」愚按:此言種種取捨,下文彌勒章中即問輪迴有幾種性,而佛答以種種貪欲,故有輪迴。其種種字,前後相應,則取捨乃重有貪欲。欲順則取,欲違則捨,取捨不休,所謂煩惑相續也。豈以往生淨土為貪欲乎?或疑慕羨彼土而願往生,寧非貪欲?不知求仁求其在我,尚謂欲而不貪;淨土淨其自心,何得名為貪欲?故下文所開貪欲,初云貪者謂樂五欲,次云貪者謂樂十善,次云貪者謂樂四禪八定,曾不言樂淨土為貪欲也。如必盡理而言,樂求圓覺亦貪欲也,豈獨淨土乎?須玩疏云:「又於根身器界,厭此忻彼。」又之一字,是正解經文已竟,而發其餘意耳,非專指淨土也。故特會苕、鄣二師之說而詳辨之。
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何況能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
但諸聲聞者,言無論如來大道,但諸聲聞修習所圓滿之境界,其身心語言縱皆斷滅,終不能至彼親證所顯現之涅槃。夫無心尚不能至小乘之涅槃,況有心乃能入如來之圓覺乎?以理反覆較量,而知其必不然矣。或疑身心等既已斷滅,正謂涅槃,何云不至?又既曰聲聞,則聲聞涅槃乃其本分中事,何云不至?此之文義,稍難銷會。今詳彼之身心雖云已滅,若作是念:我今能滅身心,已證涅槃。即不名證。故《金剛經》云:「實無有法名阿羅漢。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彼經無得,此經不至,意正同也。言親證者,謂身親證之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豈有自身至自身所證之涅槃乎?且涅槃何物,其住何所,而欲至之?譬如虗空,有人於中竭力馳走,欲至空之極處而為親證,窮歷十方,備經多劫,終不能至,亦猶是耳。一說聲聞不能至佛之涅槃。如果指佛,不合云彼。彼之親證,是聲聞所親證也,妄得云佛。一說金剛藏不能至聲聞之涅槃。如果指剛藏,則所圓境界下,當云汝今身心語言皆悉斷滅方可。不然,是何人身心斷滅?又須於終不能至處,文便畢方可。不然,後語重前,不成文理。請從但諸聲聞一氣讀至所現涅槃,自知上下語意血脉貫穿,明指聲聞,何得扭揑而云剛藏?且初心菩薩,猶可謂心雖廣大,趨寂證果,未至聲聞,而剛藏何如人哉?是十地位,或等覺流,文殊、普賢之等侶也,不應劣之,反讚小乘為大菩薩所不能至。故宜專就聲聞,於理極當。疏中以百官、宰相、庶民、天子,巧為比喻,精確明快,無勞異說矣。
一切眾生,皆證圓覺。
圭峯謂此譯人之訛,當云證諸眾生皆有圓覺。真淨罵斥,謂眾生若止有圓覺而不證者,畜生常為畜生,人亦不須求解脫矣。古今相承,咸病圭峯,然圭峯亦自有見。蓋經文若云一切眾生能證圓覺,而圭峯以為訛,則其說誠謬。今經文語局意圓,其意實謂一切眾生皆有證圓覺分,非謂眾生見前悉已證圓覺也。圭峯恐狂人據此便擬安坐成佛,則上文所云勒斷二障,二障永滅,即入如來微妙圓覺者,果何為哉?其真淨罵斥,亦自有見,亦恐狂人由此擅以己意竄易經文也。然則真淨不罵圭峯,圭峯不改圓覺,兩得之矣。不然,自知心是佛,心定當作佛,圭峯何以有是語?
非性性有。
圓覺本非諸性,而諸性必有圓覺。喻如金體本非釵釧鉼鐶,而釵釧鉼鐶必有金體也。不必更為異說。
諸戒定慧,及婬怒癡,俱是梵行。
三毒本空,即是法性。如堅氷本空,即是澄水。故婬怒癡與戒定慧,同名梵行。非謂見前婬怒癡便是梵行,可安意為之也。任運三毒之場,逍遙成佛,是謂腰纏騎鶴,豈不美哉。而寧有是理乎。故此文唯如來隨順覺性中有之。上文凡夫隨順,未入地菩薩隨順,已入地菩薩隨順,曾有此文否?又凡夫文中,但教永斷勞慮。又後文云:「但當精勤降伏煩惱。」婬怒癡既是梵行,則勞慮煩惱自應任之,何須更要永斷,更要降伏?
云何人相?謂諸眾生心悟證者。善男子!悟有我者,不復認我所悟非我。悟亦如是,悟已起過,一切證者悉為人相。
心悟證者一句,總標。言證是我,悟此證者是人也。下乃申明其義。言何故悟證者名人?悟證是我,自不認我。所悟之證既非我,則能悟者亦非我矣。如是則悟已超過一切證者,非人相而何?一切證恐泛說為是,以證有能所及淺深也。疏云:「絕能悟之累。」夫人相正屬悟處,今非絕悟,絕其為悟之累者,我相是也。
無令求悟,惟益多聞。
圭峯謂:「無人教其求悟,惟崇尚多聞而已。」慈室云:「無令者,禁止辭也,戒以心待悟也。」二說俱通。今細翫之,據上文心存少悟,皆是我相,則禁止之義長。據問中開悟法性,頌中若能歸悟剎,則無人教令之義勝。以前後悟字,不妨文同而意異故,故從圭峯。
△法華經
迦樓羅王。
梵語迦樓,此云金翅。《文句》言世書以金翅為大鵬,大鵬一名鳳凰。鳳凰唯食竹實,不食生物。金翅噉龍,故知非鵬。金翅非鵬,文句之論明矣,未辨鵬之非鳳也。鵬亦曰朋,即古鳳字。字雖同,而鵬實非麒麟、鳳凰之鳳也。舜典所載,文紀所稱,有若所舉,以及諸書凡言鳳者,並非是鵬。鵬、鳳自二鳥耳。且鳳身高不過仞,故能儀虞廷,鳴岐山,棲梧桐。若大鵬,則莊生謂翼如埀天之雲,齊諧謂于扶搖而上九萬里,豈虞之廷、岐之山、梧桐之樹所能容乎?鵬既非鳳,則以比金翅,不必噉龍,與不食生物為別。但較形之大小,其義自顯。經云金翅,兩翼相去三百六十萬里,則何止垂天之雲,奮翼而飛,百千萬億無數由旬,尚不足恣其翱翔,又何止九萬里而已哉?
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初云散心,次云一稱。散則不專,一則不久,不專不久,胡遽成佛?有說:雖止一稱,由其懇切,故少勝多,如張善和臨終十念之類是也。其說亦是,然非經旨。況既云懇切,何名散心?當知此處全重悟解一乘自性,故散心尚爾,況至心者?一稱尚爾,況久稱者?圓機入道,與不圓人,日劫相倍,正此意也。又此乃正作,何言已成?蓋有二義:就事,則往昔劫中,如是稱佛之人,皆已成佛;就理,則纔舉口時,成佛已竟,何待三祇熏鍊?抑豈有佛新成者哉?
若草木及茟。
此茟字,人多作筆硯之筆,訛也。筆從竹,茟從草,彼音畢,此音委。茟者,草木華始生也。故曰:若草木及茟,文義極明,無可疑者。經中種種譬喻,皆從勝至劣,極劣之善,皆成佛道,況其勝者乎?故上自金銀,下至草木,又下而至草木始生之華也。諸刻本有作筆者,有作茟者,然讀筆者少,讀茟者多,凡為五種。法師當正其是非,毋令初學展轉訛悞。
其祖輪轉聖王云云,頭面禮足。
大通智勝如來既成佛已,父率臣民頭面禮足。有人引此以破予《正訛集》中父母反拜之辨,因再辨於《竹窓隨筆》。猶恐誦《法華經》者,但見彼說,不見辨辭,倘為所惑,為害不淺。何者?佛言必依於忠孝,而執其僻見,作此逆理敗倫之語,又引經以證,何怪乎世儒謗佛氏為無父無君也。茲不憚煩,再為剖析。大通已成佛道,佛者,大千世界三聖六凡之慈父也。其父雖貴極輪王,亦只是四天下之父而已。此何等境界,而蠢爾凡夫,纔墮僧數,便擬如佛,有是理乎?故云:待汝成佛,受父母拜未晚。若言三寶一體者,佛具三十二相,汝今幾相?佛見父王頂禮,涌身高七多羅樹,汝今涌身幾樹?以是較之,云何一體?況涌身虗空者,正示不受父禮,而汝猶未悟也。哀哉!
還著於本人。
東坡謂呪咀毒藥,還著本人,則失佛慈悲,當云兩家總沒事。吾不意東坡之高明,而作此鄙俗語也,或記錄者訛也。此還著一言,有事有理。事則邪不勝正,慈能制凶。今以正念觀音,大悲神力,自然還著。譬如含血噴天,還污己身;將頭觸火,反焦己額。不期然而然,非觀音加罸於彼,而行人亦不宜起心,願彼還著也。理則三毒十惡,皆出當人菩提妙心。今以正念觀音,智照神力,旋流返聞,復歸元真。彼毒惡等,應念化成無上知覺,不還著本人,而誰著耶?
△佛遺教經
諂曲之心與道相違,是故汝等宜應質直其心。
疏云:「離邊觀中,捨事求理,皆名諂曲。」夫尋常言質直者,乃質實無偽,正直無邪而已。今所明即《起信》直心,正念真如之謂也。何謂離邊觀中?蓋執有執無,固邊非中,離有無之二邊,而處乎其中者,亦非也。故有但中不但中。但者,獨也。獨中之為中,而邊非中也。不但,則無邊而非中矣。先德云:拈來無不是。又云:大福德人,執石成寶。又云:一色一香,無非中道。又云:咳唾掉臂,無不是祖師西來意。是之謂即邊觀中也。彼事與理,例此可知。如是則何等明白簡易,真率徑捷,法爾如然,無假造作,名之質直,不亦宜乎?回視拘拘然,離邊而後中,捨事而後理者,秪見其牽合遷就,迂回委宛,出乎造作,而非自然矣。名之諂曲,不亦宜乎?大哉斯經,佛所遺囑,言近旨遠,不可忽也。
△金剛般若經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應,當也。應當無住而生心,不當有住而生心也。無住而生者,清淨心也。若疑心本不生,不得言生。但看下文云:「應生無所住心。」又云:「不應住色生心。」前言應,後言不應,正反覆明之也。無所住而生者,生即無生也。
四句偈等。
四句諸說不一,唯中峯謂經中凡言四句偈,必上有乃至字,下有等字,言於此經中受持一句二句,乃至四句,以及十百千句等,此說最為穩當。況下文云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隨之一字,義更明顯。
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即不名菩薩。
菩薩不莊嚴佛土,奈何法藏比丘四十八願莊嚴極樂?此有二義:一者、為門不同故。般若是實際理地,不受一塵;法藏是佛事門中,不捨一法也。二者、空有不二故。經云:「雖知諸佛國,及與眾生空,而常修淨土,教化諸眾生。」是故發阿耨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假使云:菩薩作是言:我不莊嚴佛土。即不名菩薩亦可也。如是滅度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則終日莊嚴而未甞莊嚴也。
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云云,於法不說斷滅相。
佛身非相,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善現既已了悟,今問不異上,而答反似迷,顧云可以相觀如來者,何也?古有二說,天台以此答為邪答,下答為領會。意云:時情謂然,我解不爾。則此答時情所擬為邪,下答善現自解為領也。但於問同答異,義尚未明。賢首據《大雲》,謂前言不以相見,是悟色身,今言可以相見,是猶迷法身。蓋善現已知色身從法身流出,則即色身可觀法身,如苗從根出,即苗可以觀根也。故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而佛詰以輪王相不異佛,寧可即是如來?善現便會佛意,謂佛相起於法身,而輪王相雖同佛,起於福德,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乎?佛既𠃔之,而復恐其淪於無相,不知即色即空,故又云:「莫作是念,如來不以相得菩提。」乃至云:「發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是則恐彼著相,佛即遣相,恐彼著空,佛即遣空,直至色空雙泯,亦復雙存,存泯兩忘,遣無可遣,而後為般若真空也。
△維摩經
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莫見此心淨土淨之說,便欲撥無淨土。蓋據理則即心即土,心淨是名土淨,何須更願往生。據事則上之隨字,下之則字,因果相應。隨心淨則土由以淨,隨心穢則土由以穢也。下文舍利弗心作是念:世尊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則知心淨為因,土淨為果,必有淨土明矣。
不起滅定,現諸威儀,是名宴坐。
不是身入滅定,而又外有一身以現威儀也。依然一念不生,自爾萬行具足。蓋不以心應物,而以形應物。故肇法師云:「心智永滅,而形克八極」也。是外彌現而內彌寂也。
唯舍利弗!
唯字不可圈,上聲圈則音當作委,應諾聲也。不圈則音如本字,助語辭也。彼人有語,此方應諾。今舍利弗無語,維摩詰何所聞而諾之也?
△觀無量壽佛經
九品往生。
有言經列九品,教令作觀,正為普度利鈍諸根,俱得往生,蓋易行道也。而知禮法師之鈔此經也,全重一心三觀,其旨深玄,則反成難行之道。予初亦以為然,今知彼鈔,原以妙宗為名,是欲往生者,皆發最上之心,以副如來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之本意。其不能者,任彼但修事觀而已,亦利鈍俱收也。
欲生彼國,當修三福:一曰、孝養父母云云。如是三事,名為淨業。
經以十六觀為往生正因,而此乃言當修三福,謂孝養父母等。下文上上品中又說三種心,謂至誠心等。又說三種眾生,謂慈心、不殺等。不言修觀,其故何也?蓋往生多門,不必盡修十六觀而生也。六度萬行皆可回向西方,而此十六觀為因特切,故佛苦口開示,以普度有情耳。末又會事歸理,則三福等俱入實相,即是妙觀。
△大彌陀經
觀音補佛。
經云:彌陀般泥洹時,觀音次補佛處。夫既有泥洹,安得為壽命無量?此有二義:一者、彌陀原是有量之無量,以壽雖有量,然無能知其量處,則有量而無量也。二者、經云:觀音補佛,及勢至則永無泥洹。豈勢至獨勝觀音,兼勝彌陀耶?明是觀音、勢至即彌陀一身,勢至永存即彌陀永存也。《妙宗》云:「菩薩機忘,如來應息,名補佛處。非前佛實滅,後佛定生,為補處也。」又云:「觀音補處,無量之無量。則觀音亦永無泥洹,況彼佛乎?」
其上輩者,捨家離俗,而作沙門。
或疑論道不論迹,何為以僧俗別上下輩?此有事有理。事則僧者與三寶,流號眾中尊,先僧而後俗,亦自然之分也。理則豈必越門閫而後為捨家,棄眷屬而後為離俗哉?超出於煩惱之外,而何家不捨?解脫於結縛之表,而何俗不離?俗名而僧行,是真捨家而離俗者也。但能如是捨離,豈不即為上輩?
△盂蘭盆經
欲度父母,報乳哺之恩。
疏中引《父母恩重經》,而間以己意,觀者宜善分別,使經疏了然。又所云凡夫年長,唯貪妻愛,頓忘母恩,曲盡人情,懇切苦到,孝子讀之,當哽咽不能為情,其忤逆輩,亦惻然激發其久蔽之良心矣。講者須力為開導,毋謂此經文淺而忽之也。
皆同一心受鉢和羅飯。
同者,聖凡同會也。則知設蘭盆者,不是專供過去聖僧,當普供現在凡僧也。一心,疏開五種心,今不若以定心釋一心為妙。若非定心受食,何能遽拔餓鬼經劫之苦?下文願七世父母,當屬上文;行禪定意,當屬下文。蓋先呪願彼父母,而後行禪定意以受彼食也。若願彼父母行禪定,恐理不通二願字。若省一字,文更穩順。鉢和羅,圭峯云:「當是鉢多羅,和字訛也。」遇榮鈔云:「鉢和羅,此云自恣食。」二說俱通。自恣食載《翻譯名義》,未據出何經律。如有所出,後義為正。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直過入菩薩位中。
經意,須菩提問,學般若菩薩,諸善功德,無事不得,亦得聲聞辟支佛功德否。佛答,皆得,但不於中住,以智觀已直過,入菩薩位中。莫錯會直過二字,便謂菩薩輕藐三乘,跳越而過。夫二乘聖人,斷三界見思惑盡,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是人天福田,安可忽也。菩薩雖志在斷無明,成佛道,然理勢自然,必先斷見思,故二乘功德,皆悉得之,但不住著而直過耳。直過之義,今以喻明,譬如三人,同欲涉遠,計其所至,路經千里,一人步行,一人乘馬,一人乘千里馬,三人雖殊,必皆從近而遠,一里二里,十里百里,乃至千里,特步行最遲,馬行稍速,千里馬者,為尤速耳。菩薩直過,亦復如是,於彼二乘之位,蓋徑直速,過而不留,非脫然不過也。留故止宿草菴,卒限於二乘位中;不留故前達寶所,徑入於菩薩位中也。永嘉之言曰:「二乘何過,而欲不為者哉?」有明訓矣。
△大寶積經
不聽聞菩薩藏微妙法門。
佛言:「有樂定菩薩,不曾聽聞菩薩藏微妙法門,於三摩中生知足相,是人起增上慢,不能解脫生老病死。」或見此文,謂定不當習,不知佛意為彼住定自足,無復求進,徒守偏空,而大法不明,祖關不透,定力過時,還沉生死耳。故極言菩薩微妙法門須聽聞也,非謂習定為不可也。
雖觀如來相好,而不生愛著之心。
念佛求生淨土,正謂篤好深願。而《寶積》十心,其最後云:雖念如來相好,而又不生愛著者,何也?蓋此事理二念中,理念佛也。知佛相好,從因緣生,因緣即空,因緣既空,即我自心,心本不生,何所愛著?不生愛著,是真善觀如來相好者也。故下文云:「於無念中,常念彼佛。」無念之念,是真念佛者也。若事念者,於佛相好,必須深生好樂,念茲在茲,觀始成就。泥不可愛著之文,悠悠揚揚,似念不念,觀何由成?今經蓋為執事迷理者言,恐其發起魔事故也。
△般舟三昧經
慈心比丘終不中毒、中兵云云,亦復如是。
佛言:慈心比丘,終不中毒,終不中兵,火不能燒,入水不死,帝王不能得其便。行般舟三昧者,亦復如是。此須善會經意。所以者何?以如是善人,萬一中毒,如《孔經》,有比丘為蛇所螫;萬一中兵,如善友太子,為弟刺其雙目;萬一中王難,如歌利割截,乃至三武滅僧,安在帝王不能得其便也。凡夫邪見人,便謗佛經為妄語矣。應知此中,有事有理。事則慈能制兇,實有是事。如佛言:「我以無量劫來,修慈忍力,於五指端,出金師子,而伏醉象。」是慈力也。如持《金剛經》者,逢遇強寇,刃三下而體不傷,是三昧力也。佛何妄語之有?理則其心普慈,惡心永所不興,是毒不能施也;其心大悲,殺心永所不起,是兵不能刃也;其心恬寂,嗔心永所不生,是火不能燒也;其心淨潔,貪心永所不染,是水不能溺也;其心堅固,猶如金剛,最劇諸緣,強力妄想,無間得入,是帝王不能得其便也。佛何妄語之有?
△楞伽經
佛在南海濱楞伽山中。
楞伽,此云不可往。山在海中,非神通莫能至,故異域僧謂有寶八楞,故云楞伽。其說無考,從古為正。
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云云,名成自性。
此明三性入五法也。五法: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三性:徧計、依他、圓成也。名、相對妄想,妄想即徧計也。妄想對分別,分別即依他也。正智、如如對成,成即圓成也。此宋譯也。魏、唐二譯,文小不同,而義一也。有人謂不然,以名、相應對依他,妄想應對徧計,而無奈三譯經文,炳如杲日,則遁而歸之唯識。然《唯識》云:五法三性,諸聖教說,相攝不一,故有三說。其一,依他攝名、相、分別、正智四法,圓成攝真如一法,徧計不攝,是第一說,無彼人所說也。其二,依他攝相及分別二法,徧計攝名一法,圓成攝正智、真如二法,是第二說,無彼人所說也。其三,依他攝分別一法,徧計攝名、相二法,圓成攝正智、真如二法,正今經義,是第三說,無彼人所說,不待言也。三說皆無,何引《唯識》為證?即唯識誠有之,亦無是論非經之理。何以故?論必宗經,違經立論,成邪外故。
△彌陀經
彼佛壽命及其人民,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故名阿彌陀。
經意蓋云:彼佛及其人民所有之壽命,悉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也。亦可云:佛之壽命及其人民之壽命,悉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也。置人民於壽命之下,是倒語法;補壽命於人民之下,是含語法。隨用二法銷文,無不可者。有人謂不然,言彼佛則誠壽命久遠,佛之人民則其數眾多而無量無邊也,非其壽久遠而無量無邊也。審爾,則劫之一字如何解釋?既取數多,何不曰阿僧祇數,而曰阿僧祇劫也?為此說者,文理不通故耳。不達二種語法,文不通也。不思法藏本願云:「我作佛時,我剎中人皆壽命無量,無有能計其數者。」而欲將極樂壽命同於娑婆,理不通也。恐悞初學,疑沮往生,不得不辨。
△華嚴經
世主妙嚴品。
或疑:世尊成道,諸菩薩、諸天、諸神皆來集會,如一人御極而百辟咸輔也,何為適合信、住、行等法門諸位?此恐寓言,非為實事。今請以喻明之。既知一人百辟之交相成也,則一人御極,百辟之中法爾職文、職武、職禮樂、職刑罸、職財用等,共佐一人以成一代之治功也。一佛出世而諸聖賢之同時下生者,亦法爾為信、為住、為行、為向、為地、為等,共佐一佛以成一代之時教也。又如一心為主,亦法爾內之五臟六腑、外之四肢百骸,相與共為一心之佐,孰主張是?孰造作是?孰施行是?例而觀之,彼諸聖凡幽顯佐佛揚化,適與法門脗合者,皆不期然而然,所謂不可思議者也。但當信受,無容致疑。
華藏世界品。
或疑世界焉得浮處虗空,重重無盡?此恐寓言,非為實事。然塵沙剎海,渺漠難明;日月晨辰,顯明易見。試觀日月等,上無繩繫,下無根生,豈不浮處虗空?而又前無所引,後無所催,誰為之運行者?凡此亦皆不可思議,又何疑於華藏世界乎?
淨行品。
先德有以此品令蓮社中人各各持誦,蓋是即塵勞而為佛事,不離穢土而已成淨者也。人各持誦,不亦宜乎?
十住品。
《四教儀註》云:「華嚴十住前無十信位,或以十梵行當之,以梵行在十住前故也。」然經中十住第十五,梵行第十六,而晉經亦十住第十一,梵行第十二,何名梵行在前?又〈問明品〉不出十信之名,已具十信之事,註者蓋未察耳。
隨好光明功德品。
〈阿僧祇品〉,明出世間廣大筭數,菩薩尚不能知,必佛自說,固矣。隨好光明,菩薩亦不能知者,何也?蓋佛有無量相,今姑就足言;相有無量好,今姑就一好言;好有無量光,今姑就一光言。即此一光,不特菩薩、聲聞、天、人等,蒙其利益,而下被地獄眾生;又不特脫離地獄,生於人世,而徑生於天;又不特生天,而直登十地。如是至神至妙,至廣至大,超情越量,不思議事,非佛金口,儔能言之?
普賢行願品。
《華嚴》所說十方法界,如是廣大不可思議;圓頓法門,如是廣大不可思議;普賢菩薩為華嚴長子,如是廣大不可思議;所發十願,如是廣大不可思議。而要其歸宿,乃曰: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夫不曰見遮那,不曰生華藏,而所願在見彌陀、生安樂,果何為而然哉?又繼之以願於勝蓮華生,又繼之以願於佛前授記,又繼之以普願沉溺眾生悉得往生彼剎。噫!誦是經可以深長思矣。
願我臨欲命終時。
十願、長行俱曰:善男子!則知是普賢勸發眾生。今頌中曰:願我臨欲命終。故清涼大師謂應以願我二字作是人讀之,則文義明顯矣。人有因此疑普賢勸人非其自願,遂以往生專為凡夫。不知菩薩自利利人,曾無二心。勸人如是,則自願亦如是,又何疑乎?經云:「佛告彌勒:『此世界有七百二十億菩薩,如彌勒者,皆生彼國,乃至無量佛剎。』」菩薩往生,普賢何獨不願?
△永嘉集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
此四句先出心體,為下文惺寂張本。言心體本來如是,故惺寂工夫不可偏廢也。恰恰兩解。一云:恰恰者,用心也。依此解亦得。但恰恰即是用心,何須句句入此二字?一云:恰恰者,適當也。今用此解,則常言所謂恰好也。恰好正用心時,恰好正無心用。不是用心已過,方乃無心。即時用心,即時無心,適當一時之頃也。下二句反覆申明而已。先言無心恰恰用者,上明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今明恰恰無心時,恰恰有心用也。末句又重申之,言此不獨一念為然。如是恰恰常用而常無,即影射如是恰恰常無而常用也。故知心體本自有無不二。下文惺惺寂寂,不過復其本體,而豈有所加損哉?然此非永嘉語,融禪師偈也。偈有八句,永嘉截取其四耳。偈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至哉言也!非真了了,何能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