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经心镜
No. 254-A 圆觉经心镜序
原圣建名,盖为开深进始,咸令视听俱成解脱良因。寻途趣远,理极元明;绣淡精微,缘无自性。护善遮恶,故曰总持;止散澄昏,名为圆觉。但群生未寤,日用蔽于尘劳;迷失本心,穷露不知旋复。假十二位大士,请发潮音;演二十五定轮,心通法遍。遂使妄情顿歇,空华无结实因由;闻复医除,分别绝缘尘影事。既多弘阐,孰为敷扬?念昔截舌,以赞圆乘;故今投针,似觉有地。智聪蚤登台岭,晚会清修,遇慈室每讲斯经,阅圭峰诸家疏记,钩深索隐,各具雌黄。且夫采幽兰者,宁唯于楚泽?求美玉者,奚必于荆山?况摭言辨惑,岂限于宗徒?披砾拣金,何嫌于取舍?媿蠡管之见,不足以道鸣;悲末叶之秋,聊伸于坠绪。惟通心君子,知我于是非之间,亦会我言诠之外。或者曰:理虽无于私隐,妍丑未易彰之,故出《圆觉心镜》以示之。一致于此,孰能隐乎?
时皇宋宝庆丁亥夏六月立秋日, 前住台州赤城山崇善教寺释智聪序。
圆觉经心镜目次
圆觉经心镜目次终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一
大方广圆觉。
此经迺穷理尽性之书,洁静精微之教,部虽属于方等,教味唯归一圆。瞿昙示因地之良规,妙德启修行之正路,故褒之以大方广,实之以修多罗。今言圆即大也,曰规;觉即方也,曰矩。盖圣人用此模范众生,能成十方诸佛轨则,名善法行也。又圆是圆融,觉是觉性,真觉之性,圆融之道,如大海水,澄湛圆融。《楞严》云:「觉海性澄圆,圆澄觉元妙。」又圆则寂也,觉则照也,照而常寂故曰圆,寂而常照故曰觉。觉取照义,圆取寂义,照而寂,寂而照,寂照同源,故曰圆澄觉元妙。此非独取广大无边之义为圆觉,须知众生旅泊三界,生死结根,无明业识,非圆觉寂照之功,幻翳空华,孰能销殒?故圆觉之义,义尽于斯。
修多罗。
此翻契经,契理契机,故曰契经。
了义。
了义者,《法华》以前圆教之外皆不了义,盖权实未融故也。今既闻开显同《法华》之圆并为了义,所以事理圆融、因果顿足,佛法之妙岂复有过于此?
经。
经者,径也。经由圣人心口,故得万古同遵,百世不易。准《佛地论》解,则能贯能摄。此方儒书,则训法训常。余如常释,不复繁引。
罽宾沙门佛陀罗译。
沙门,或云桑门。肇云:「出家都名。」《阿含经》云:「舍离恩爱,出家修道,摄御诸根,不染外欲,故号沙门。」〈郊祀志〉云:沙门,「汉言息心。削发出家,绝情洗欲,而归于无为也。」《瑞应》云:「息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梵语佛陀多罗,唐言觉救,北印土罽宾人也。于东都白马寺,译《圆觉》一部,不载岁月。译者,易也。以彼方言,易成华语也。次序分
如是!
理无不如之谓是,事无不是之谓如,亦是信顺之词,文如理是也。
我闻。
阿难称我者,非人我之我,谓方法皆备于我之我,本是耳闻,盖我是耳之主宰故也。
一时。
一者,多之所宗谓之一,又一之所起谓之时。又天上人间长短不同,天竺国不分春夏秋冬,只云三际正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名熟际,五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名雨际,九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名寒际。今言一时者,已包四季故也。
婆伽婆!
说经教主即佛也,亦曰婆伽婆,亦名薄伽梵。《佛顶》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具足六义:自在、炽盛、端严、名称、吉祥、尊贵。如是六德义圆满,应当总号薄伽梵。诸经多称为佛,盖译师取与不同,非有他也。今定说经,定是何身?所说佛有法身、报身、应身。法身有二种:理体法身,用中法身。报身亦二种:有自报、他报。应身亦二种:有胜应,有劣应。今定用中法身,亦曰他报,亦曰胜应,三身一体也。亦云即生身为尊特身佛。盖释迦来此南阎浮提,八千返亲近父母生身,五十年说法,三百会谈经,只此丈六四八之相。《华严》云:「父名净饭,母名摩耶,吾名悉达。」但大小乘机见不同,大乘住地菩萨用业识见之,即此丈六即尊特身,即用中法身。龙女所赞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也。二乘凡夫只用六识见是父母生身三十二相。说小乘法,同一座席,二见不同。但此尊特身有二种:一者、示现尊特,如《光明》、《法华》,圆光一寻能照无量,凡穷一相皆不可得,如应持不穷其顶,目连莫究其声。外道欲量佛身,南山斫丈六竹量之,佛头在丈六竹上。古云:斫尽南山竹,仍旧长丈六。二者、现起尊特,如十莲华藏海微尘相好。又《十六观经》真法身高六十万亿,眼如四大海水,眉间白毫如五须弥山,皆是现起尊特也。不思议德岂容凡夫以有思惟心之所测度也?
入于神通大光明藏至于不二境现诸净土。
神名天心,通名慧性。大即法身德,光即般若德,明即解脱德。此之三德,会无量三谛法,归秘密藏,包一切善法曰藏。三昧,翻调直定。正受者,即正心行处也。三昧梵语,正受华言。今华梵双举,其实一切圣贤,皆用三昧正受为出入之门。以无分别智,缘无相理,故曰正心行处。光严者,即了因智慧也。住持者,即缘因福德也。一切如来,皆用缘了二因庄严,本有正因而成佛。是诸众生者,诸之一字,不一之辞。该十法界,皆云众生。佛亦谓之无上众生,性净之理,故曰觉地。在佛曰果,在众生曰因。今将佛果对众生因地,并具圆觉妙明之性。无身心相,故曰寂灭。亦无差别相,故曰平等。经中凡言十方,即是十法界也。今言十界,界界融通,入妙圆觉,故曰圆满。只一本觉真如佛性,随染净缘,故曰不二。随顺于不二境,正明现土,即秽为净,即娑婆秽,为寂光净。《行法》云:「释迦牟尼,名毗卢遮那,徧一切处。其佛住处,名常寂光。常波罗蜜所摄成处,我波罗蜜所安立处,乐波罗蜜灭受想处,净波罗蜜不住身心相处,不见有无诸法相处。」又《十六观经》佛与韦提希夫人,现诸净土。或有国土,纯是莲花。或有国土,如玻𭹳镜。或有国土,如自在天宫。岂非即此灵山,便是报国无上报事。不须坏此灵山,突出寂光。恐人狐疑,不免谆复晓之。以后列名位
与大菩萨摩诃萨十万人俱,其名曰:
梵语菩提萨埵,秦人好略,略去提埵二字,只云菩萨,翻大道心成就众生,亦可云菩提翻道又翻觉。此十万众皆隣真亚圣地住圣贤,或权或实或显或晦,同入寂光启扬圆觉。此经不入二乘之手,不列声闻缘觉众也。最后流通却列凡夫众,须弥山王并吉槃荼火首金刚等,以知同在灵山,但凡圣所见有异也。
文殊师利菩萨。
文殊久成正觉,即龙种上尊王佛,降尊就卑,佐辅牟尼,又翻妙德,又曰妙首。昔因女人而发道心,又昔为妙光菩萨,化八王子次第成,最后第八王子乃然灯佛。彼时释迦为儒童,买五茎莲花供养然灯,并布发掩泥。然灯与之授记曰:「汝将来于五浊世为佛,号释迦牟尼。」以然灯往望妙光九代祖师瞿昙,乃玄孙也。
普贤菩萨。
曲济无遗曰普,邻极亚圣曰贤,乃东方宝威德上王佛国菩萨也。闻灵山说法花经,法会将终方至。驾白象王,入我娑婆,即《法花经.劝发品》也。
普眼菩萨。
徧观为义,普观法界众生,皆具大圆觉性。
金刚藏菩萨。
金取铦利为义,刚则刚健,喻般若之慧能断众惑。包覆因果善恶曰藏。
弥勒菩萨。
翻慈氏,姓也。阿逸多,字也。昔为国王,驾白象游城外,其象见野雌象而欲性狂发,王几失命,乃惩治调象人。象人答王曰:「其象本自可调,为见野象欲心发生。不然,请王令调之。」象至王前,烧红铁弹丸曰:「汝于王得罪,令吞銕丸。」令象开口吞之,丸从后出,跪而伏调。王见是事发慈悲心,故以姓号慈氏也。王曰:「汝既能调,如何令之有失?」曰:「臣能调象身,不能调象心,其象心非臣之所能调。」王曰:「世间孰有善调心者乎?」曰:「唯有佛善能调心。」王往问佛,佛曰:「世间调心各有方法,调象调牛马若干诸类,欲调之无遏所欲,随其所好而渐调之,如禽畜乌鸢蝼蚁之属皆可调之。」《净名》云:「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其难调者唯世人心尔。古云:「高可射,深可钓,唯有人心咫尺间,咫尺人心难可料。」所以须菩提首问降心,此经示二十五定轮、三种妙观,正是调心之术。人心散即用止止之,止即息攀缘之心也。昏即用观观之,其昏即朗。止观乃明静之法,明静即寂照,散即止寂也,昏即观照也。以此为药,无明之病不远而复也。
清净慧菩萨。
澄心如月,虗己若潭,月皎潭清,神清慧朗,斯之谓欤。
威德自在菩萨。
圭峰云:「三藏成就,功用猛利,邪魔不能娆,妄惑不侵故也。」今云人之动静,莫过四威仪,行住坐卧,道在乎动静之间。此圣流行如象王,威如狮子,进退以礼,折旋俯仰,威仪详序,以模范后贤,故斯名不朽也。
辨音菩萨。
此菩萨善能辨别随类圆音,故曰辨音。
净诸业障菩萨。
一切业障,尽依四相而生。此菩萨身、口、意三业,如珠玉无瑕玼,泯绝诸恶,奉行众善。
普觉菩萨。
自觉亦能觉他,念起即觉。是也觉,非也觉,觉是觉非。所以针艾随身,膏肓之鬼自惧。
圆觉菩萨。
理无不圆,事无不觉,故曰圆觉。
贤善首菩萨等。
近圣曰贤,顺理曰善,故曰贤。善首一会,法众十万人俱,故曰等。
而为上首,与诸眷属皆入三昧,同住如来平等法会。
十二开士,皆唱导之师,故曰上首。与诸眷属者,则十万人俱是也。后叹德云皆入三昧,即大光明藏也。谓法界圆融,真如清净,因人果人,同住一处,故曰同住平等法会。已说列众竟,次说申请。○赞许。○伫听。○正答。此四科章章一同,下不重出。申请又分三科:初进问威仪,○二正陈辞句,○三展䖍诚。初释进问威仪。
于是文殊师利菩萨至长跪叉手而白佛言:
诸经皆云尔时,唯此经独言于是者,盖此间不列杂众,首列二六大士名目于前,故临文但云于是,亦蹑上之辞,发语之端。若云尔时,只当尔之时,非列名之始也。圭峰云:「指注之辞。」慈室云:「兼发起,故云于是。」二、正陈辞句,分二问。
大悲世尊愿为诸来法众至求大乘者不堕邪见。
一问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法行此问观法,故云法行增深观。如来本起因地有二种:一本门因地,如法花本门,寿量如五百千万亿三千大千世界,抹为微尘,一尘为一劫,我成佛来,复过于此,此非凡力所及也。二迹门因地,远推自大,通前覆讲,及遇阿私仙,舍身为床座,采薪汲水,为求妙法,及中间遇然灯,买五茎莲花供养,布发掩泥,蒙记为释迦牟尼,舍身求偈,剜灯问法,饲虎代鸽,如是足迹可寻。今云本起因地,乃迹中因地,此等皆以慈修身,非秽浊之行,故曰清净。法行者,深观也。《法句经》云:「吾博学无厌,奉法不懈,精进持戒,心不放逸,缘是得道,自致泥洹。」此非深观,忍力修心,安能解黏去缚,而成佛道?故得妙德发扬,意在规凡入圣也。
二问:菩萨于大乘中,发清净心,远离诸病。菩萨发心,如善财南,求见五十三善知识,皆云:「我已先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又如常啼东,请求般若波罗蜜,卖身割肉,供养昙无竭,闻法证无生忍。菩陀波伦,打骨取髓,以求般若。此等皆是菩萨为法亡躯,远离诸病。《行法经》中,阿难亦发三问:一问:如来灭后,云何众生起菩萨心,修行方等经典,正念思惟一实境界?二问:云何不失无上菩提之心?三问:云何复当不断烦恼,不离五欲,得净诸根,灭除诸罪,父母所生清净常眼,不断五欲,而能得见诸障外事?此三问略尔,广如彼文,同是发清净心,远离诸病。
三问,能使未来末世众生求大乘者,不堕邪见。《法华》云:「此经佛在世时,犹多怨嫉。况佛灭后,去圣逾远。圣贤隐伏,附佛法外道增炽,多学邪空。诃佛毁教,不存土木,毁灭缘生。引不吉人,恣行非法。谓婬怒痴,尽是菩提。岂知一慢尊容,长沦暗道。一轻圣典,永坠邪林。自坠见坑,复引盲者。当此之际,孰能关正。」故文殊不愤,特启激扬。为末世众生,箴此见病,故设此问也。问毕,三展诚。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说如上语已,四支及头,如泰山崩,悉投于地。如是头面接足,归命敬礼,周而复始。至于三请者,以表䖍诚之心也。次赞许叙陈〔诚〕听。
尔时世尊告文殊师利至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此经意赞其所请,叙其所陈,诚其所听。次伫听。
时文殊师利菩萨奉教欢喜,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圭峰云:「既蒙许说,愿乐欲闻。洁己虗心,収视反听而寂嘿也。」次入正宗经文,答上三问。
善男子!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
世之为王君臣朝会,统摄万光宅天下,法王启运寂默以证真,舍金轮而驭大千,耀玉毫而制法界。《涅槃》云:「法无上者,涅槃是;众生无上者,佛是。」陀罗尼者,天台云:「三昧与陀罗尼乃相成之法,相成乃互具也。」《法花》云:「普现色身三昧与陀罗尼,犹是解一切众生语言陀罗尼。」三昧者,又名三摩提,翻正心行处,亦云调直定,盖从始以来常曲不端,得此三昧故正心行处。陀罗尼,翻能持,集聚种种善法持令不散不失。又云遮持,能遮一切恶不善根令不起故。又翻总持,若名若义行地功德皆悉任持,故号总持。但三昧专论持善,陀罗尼兼遮恶义,或相应或不相应,分二名义。《行法》云:「心纯是法,与法相应。」又此陀罗尼三昧唯佛菩萨所行之法行,持此法门得成佛道,所以不共二乘也。门者未必专取出入为义,自凡修因得入圣果以立门义。有云:方便门、解脱门、普门、婆罗门等,岂专一义?今取遮恶持善,如世兵甲之器,外遮鎗刀,内固名利衣甲,即今之圆觉也。遮其外恶,持其内善,但此觉性俱摄百界千如善恶性相,故得遮六凡之恶,持四圣之善。究论善恶,乃全性之善恶,诸佛所以不断。佛若断此之恶,普现色身从何而立?当知圆融觉性,运一切善,遮一切恶,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名为圆觉者,既陀罗尼名为圆觉,圆觉亦可为陀罗尼,但诠名有异,其体本同,如火名热,亦名为烧。陀罗尼遮持义圆者,如珠走盘,圆无际故。觉者乃明义,如十镜环绕,中燃一灯,灯体交参,东西莫辨。须知圆觉以百界千如为体,缘生性具,各各自圆。但迷之为无明,悟之为法性,故云:三千在理,同名无明;三千果成,咸称常乐;三千无改,无明即明;三千并常,俱体俱用。又须知照用同时,众生无始,无明业识非圆照觉相,以何遣迷?以何破障?故裴相国云:「统众德而大备,烁群昏而独照,故曰圆觉。」
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蜜,教授菩萨。
圆觉妙心,具足十界百界千如三千世间,生佛依正色心染净诸法,故曰一切。以由圆觉无自性故,遇染则情生,十界俱染;在理则性净,十界俱净。亦非研究而然,乃本来净也。今从净缘修发,不改不变,故曰清净真如。菩提翻道,涅言不生,槃言不灭。大道无形,不生不灭。波罗蜜,翻到彼岸,已摄六度,一一度皆到彼岸。真如,法身德也。菩提,般若德也。涅槃,解脱德也。此之三德,皆从圆觉生,故云流出。菩萨以此为轨则,故曰教授。众生性具此三德,故一念能感。佛证此故,无谋而应。神通用此故,化化无穷。父子得此故,天性相关。知之者,可以脱生死,度含灵。此圆觉之大略耳。次牒其所间。
一切如来本起因地,皆依圆照清净觉相。
三世十方,故曰一切。乘如实道,来成正觉,故曰如来。圆照者,照之一字,即三观也。空观破一切法,假观立一切法,中观妙一切法,此三观名三而体一也。故云圆照者,圆融圆妙,三只是一,一即是三,此三立则俱立,破则俱破,亦云始觉。《楞严》云:「妙奢摩他,空一切法也。」觉相者,即真谛、俗谛、中谛三谛也。此三谛亦一体异名,全本觉而起,谓之不思议境也。此之境智,境如砧,智如槌,砧槌𬬻鞴,发跃中间,无明业识,谓之淳朴,安能不变?无明即明,烦恼为菩提,苦道即法身,不得此妙境智,无明不断,佛道如何得成?今人担簦负笈,只笠腰包,行尽无限之山水,坐消数载之春风。达磨到梁,常以四卷《楞伽》为标准,故得十方诸佛、三世如来,莫不皆依圆照清净觉相,是知经教不可偏废也。今恐多有不晓境观,错用身心一生空过,再出境智为入道之要,莫嫌多事。然此境智,人皆知之,所解终成二物相合,盖以不晓境智之体故也。欲知境体,须简顽境及偏小妄心,假立真如,此境安能与智不二?今依马鸣立境体者,所谓本觉;其智体者,所谓始觉。故《起信论》云:「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常住法身,依此法身说名本觉。此觉是性,全性起修,名为始觉。」论云:「始觉者,即同本觉。」既云离念,岂有思议?既等虗空,无所不遍,岂有一时、一尘、一心而非本觉及始觉耶?是故得云:三世十方生佛依正为所观境,三世十方生佛依正为能观智。境智名别,其体不殊,是故能所二非二也。此不思议境智,一切如来皆依圆照清净觉相成于佛道,到此不可不苦口也。
永断无明,方成佛道。
无明因何得断?因圆照觉相也。圆照即三观,觉相即三谛。三谛,真、俗、中道第一义也。三观,空、假、中也。向下二十五定轮,亦只三观也。如世药方治一切众生种种诸病,众生生死结根无明妄识,非此为药治之,无明安得永断?故诸如来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融融,妄识无逃避处,只得转为法性。妄识,只我见前一念虗妄浮心也。此虗妄虽本是佛天然之性,争柰逐迷。如演若达多晨朝以镜照面,头在身上,放下镜了,不见自头,只一向问人讨头。佛云:「此人虗妄,颠倒心狂,其狂若歇,歇即菩提。」今此妄心若歇,则无达多之狂。要破此迷,始由观力专假因缘。性欲为因,师教为缘,因缘成观,达本三障,无明业识即转为明,名菩提灯。若非感应因缘之力,岂得无明永断?故知成佛全假因缘也。
云何无明?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
一切众生,括十法界。从无始来,迷真逐妄,为风火识。驰此一念无明业识,入父母胎,揽父母遗弃,为此色身,于中颠倒行事。如教中文殊问净名曰:「善不善以何为本?」曰:「身为本。」又问:「身孰为本?」曰:「欲贪为本。」曰:「欲贪孰为本?」曰:「虗妄分别为本。」曰:「虗妄分别孰为本?」曰:「颠倒想为本。」曰:「颠倒想孰为本?」曰:「无明为本。」曰:「无明孰为本?」曰:「无住为本。文殊师利!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无住即无明,无明即法性。如氷与水,水即是氷,氷水无二也。四大三毒,为身心之病,而常情不觉。今佛反从无住本逆推,从无住生颠倒,从颠倒生虗妄分别,从虗妄生欲贪,从欲贪生身。身造善恶,皆生死本。究其元由,即无明为本。今永断无明,无明破即转为法性,法性即佛道也。下引喻。
犹如迷人,四方易处。
喻上无始以来,种种颠倒。东西南北,本来定位。游人自迷,不识定方。遂认南为北,指东作西。非方位之相易,迺迷者之自惑。过在迷人,不在方位。此一节经意,皆因妄动其风火,识驰我入胎,揽其遗弃之时。此时不识本来面目,故生下文妄认。次明生法二空境。
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
此文正明生法二空境。妄认四大,四大性各自起灭,不同业因缘,故名曰缘生。认之为身,风火抟识入胎,揽赤白二滴,水大也。生发毛爪齿皮肉,地大也。认此为身,生我所相,名色阴也。领纳遗弃,即受阴也。内生苦乐,想阴也。随业造作,名行阴也。识住其中,名识阴也。此五阴亦名五蕴。至此且论在胎受身,谓之生空境。色受想行识,众共而生,故曰生空,亦曰人空。相者,即境也。既认为身相,岂非生空境也。以上未涉根尘识也。至六尘缘影,方具根尘识三。根即六根,尘即六尘,识即六识也。此根尘识,方涉外尘,遂起五欲境界。至此为法空境。六根六尘六识,三六十八,为十八界,谓之诸法空相。既云为自心相,相即境也。此是法空境相。若能觉此四大五阴皆空,根尘识三皆无我相,可谓四病出体。小乘悟此,成阿罗汉。大乘菩萨,造境即中。破无明,证三德,成初住佛。《法华》三周授记作佛,即初住佛也。下引喻明二空观。
譬彼病目,见空中华。
无明为病目,全空作华,故曰空华。若观上四大五阴本性空寂,一一皆是圆觉实性,则无是身相,故曰生空。观四大五阴不灭不破,则永受轮回。《楞严》云:「见闻如幻瞖三界。」若空华观成,则身灭三界可出也。
及第二月。
此法空观,只谓妄认六尘缘影为实身心体。眼缘色影,耳缘声影,嗅香、甞味、觉触乃至心缘法尘,此缘尘心皆是虗妄。如揑目人见第二月,错认月外之月廼真月之影为月,非真月也。阿难认听法之心为心,佛咄叱为非心,此乃法尘分别影事。是以《楞严》七处征心,八还辨见。今认六尘缘影为自心相,如认第二月影为真月,二影无差,皆是虗妄。若能了缘尘二月本如来藏,见圆觉性,是则名为法空观也。如前四大、五阴、六根、六尘,其体皆是无明业识虗妄病源,并是眼病。虽分二空,如药治病,但求虗妄病消。今总归一科,共释病源,不出无明病眼空花二月也。下直喻前文。
善男子!空实无华至亦复迷彼实华生处。
如人不识真金,认𨱎为金。又不识瓜,认瓠为瓜。金𨱎不辨,瓜瓠不分。不识真空,认华为空。以由迷真起妄,执妄为真。此犹众生不知自己是佛,迷为众生造种种业,轮回生死。若达无明业性本空,则无是生死轮回。病者是无明,只知无明业识,不知是自己真空,故以翳目见是空华。若知花从翳生,则知真空不生花翳。不知瞖目生花,故以惑此虗空自性。若知花从翳有,则不迷实花生处。只缘一著不到处,满盘空用心。〔以〕出其过恶。
由此妄有轮回生死,故名无明。
四大五阴,本如来藏,只缘自己主宰,不守自性,妄生爱欲,揽四缘生,为己色身,因是轮回,生死不息。今推妄因业起,极其所起业性,体是无明,无明无体,体是法性,如氷与水,二无二也。若不达性,生死不了,如飞蛾赴明烛,不能自止,故曰无明。向下穷无明体。
善男子!此无明者非实有体。
无明无体,以法性为体。无明转为明,如清浊水,浊为本有。又推法性亦无自体,以无明为体。冰以水为体,水以冰为体。若无自性,遇缘成就也。又须知悟了即无明为法性,迷时即法性为无明。其名虽转,其体不转也。总是众生一念妄心。若也离念,则铁床非苦,变易非迁。故我佛圆明之体,即是众生凡夫本具性德。故云,毗卢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阿鼻依正,全处极圣之自心。下引喻梦中人出无明无实体。
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
须知无明有二义:一体空义,二成事义。云梦时非无,乃成事义也。因无明心发,善恶之事成,及至于醒,了无所得,此体空义也。醒时尚记梦中所作事,则事事无实。可见体空者,虽曰无明无体,人人未免全梦作醒,全体作梦。故云:人人尽道此身如梦,何曾梦里知身。下引喻真妄同源。
如众空华灭于虗空至何以故?无生处故。
此言真妄同源。如众空华,妄也;灭于虗空,真也。空本不曾生华,今何用论灭?言有灭者,已知是妄;既知是妄,灭无生处。妄动而生,妄灭即灭。本圆觉性,谁生谁灭?众生未灭,妄见生灭;诸佛已灭,寂灭为乐。下明妄动。
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
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佛自生迷,迷生为佛。佛若不迷,生即是佛。生若是佛,即无轮回。真随妄转,佛即是生。是故说名轮转生死。下引己自证因地,达本性空。
善男子!如来因地修圆觉者至非作故无,本性无故。
如来因地为凡夫,入山采樵,遇弗沙佛修火光三昧于岩穴间,以一偈七昼七夜赞佛云:「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一切世间我尽见,世间无有如佛者。」因此精进,功超弥勒九劫。今知之一字,即上文圆照觉相也。圆照即观也,觉相即境也。以斯观照斯境,此无明业识不得不转为明。即此空华,全无明作。观此无明,即空华相。全性为华,全华为性。亦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证斯境界,即无轮转也。观四大五阴皆空,故曰亦无身也。观六尘缘影亦空,即无心也。既无身心,谁受生死。既无生死,此生死为作故无,为不作故无?须知凡夫性德真常,本无生死。五阴既空,不容主宰所住。既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亦不住圣,亦不居凡。当知此说,以性夺修,成无作行。生死涅槃,犹如昨梦。故云非作故无,本性无故也。次展转拂迹,释成正因。
彼知觉者犹如虗空至是则名为净觉随顺。
彼知觉者,知者智也,觉者照也。此之智照,亦云始觉。全本觉起,即是凡夫见前一念无明业识。修三昧者,以此为境,以此为观,为生为住为灭。又此妄觉,则无有体,以无明为体。此无明亦本无体,故云犹如虗空。又须知知虗空者,即始觉也。此始觉复觉虗空,即空华相。此谓之智照于境,境复照智。智照于境,曰空华相。境照于智,曰犹如虗空。所以凡修行者,不可废此境智。若不用此境智,则无始以来无明业识,如何销殒?故云亦不可说无知觉性也。以此知觉性,虽从不觉而起,以全本觉起于修觉,有破惑之功,是不可废也。业惑若尽,如汤消氷,能所俱亡,有无双遣,唯真如智独存。良由修圆觉者,观性德苦乐而兴与拔,以即理毒害为所消伏。修性德三因,名性德行。报应二身,即名法身。盖以性而泯于修,苦则拔无拔相,毒则消无消形,行乃即修无修,佛乃即证无证。故得有无俱遣,方名净觉随顺也。后彻拂所由,释归圆觉。
何以故?虗空性故至究竟圆满徧十方故。
此节经意,谓前有无俱遣,净觉随顺,明观成相。不动即今刹那之念,而能尽未来际,作三千化事。此之刹那,即法界故,有何穷尽?故云虗空性故。微尘本含法界,芥子常纳须弥,因果互融,色心不二,故曰不动。藏者,即戒藏、定藏、因果藏、佛性常住藏、秘密藏,总取包含为义。此言如来藏性也。藏性即第一义谛,不生不灭,无去无来,通三际,亘十方,岂容有有起有灭?有起灭者,非如来藏,即四大、五阴、根、尘、识,此则有起灭也。若如来藏,无生死,无涅槃,无凡无圣,非如非异,非染非净,故诸佛之所师,众生之体性。经云:「法华经藏,深固幽远,无知见者,无身心相。」如法界性者,法界即十界法,六凡四圣也。大圆觉性,廓十法界,界界互融,出生无尽。自行则净秽亡泯,无不空中化;化则帝网交罗,三千皆假。故曰究竟圆满徧十方,即如上十界也。
是则名为因地法行结上问因地法行深观也。菩萨因此于大乘中发清净心此结上问菩萨发心,末世众生依此修行不坠邪见此结上末世修行不堕邪见也。
已上文殊发此三问,世尊一一答三问。以物来斯现,镜像分明,其间被未晓者老婆心切,重说偈言。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文殊汝当知一切诸如来至修此免邪见。
如来说一代时教,大小乘有九部十二部,此经具有之。即此长行为之散花一部,重说偈为之贯花亦一部。佛世时,人以花来供佛,前风飘去,后以线贯之,故曰贯花也。
○普贤菩萨章
诸经中多先列文殊、普贤者,盖二圣来此土佐辅释迦,凡说经处无不居其左右,如观音、势至辅弼弥陀。二圣乃净土中良伴,文殊已成正觉,号龙种上尊王佛,观世音号正法明王如来,普贤、势至未详所闻也。凡此圣流,皆下乔木、出幽谷,降尊就卑,共成一化,慈熏众生,发明圆觉。今第二章普贤菩萨启请,其意有三,大科分四,不异前章,更不重列。
于是普贤菩萨在大众中至长跪叉手而白佛言:
普贤者,伏道之顶其因周徧曰普,断道之后隣于极圣曰贤,又翻徧吉。从座而起,请问世尊仪式,并如前释。下发三问。
大悲世尊愿为此会至清净境界云何修行。
徧吉因闻前章,知是空华,即无身心,受彼生死,动宿疑情,启扬三问。一问,以幻修幻。
世尊!若彼众生知如幻者至云何以幻还修于幻。
太虗水月,并喻体空。兔角龟毛,皆况名假。因动背定,比舟行而岸移。由妄迷真,譬云驶而月运。故经云:「心如幻化,驰骋六情。」既知是幻,此幻如何灭之?答意:还以幻智灭此幻心。普贤方且兴难云:既以幻智灭于幻心,必竟以幻修幻,幻幻何穷?二问:能所有无俱遣,身心幻智俱灭。既无身心,遣谁修行?云何复说修行如幻?
若诸幻性一切尽灭至云何复说修行如幻?
既用幻智,灭自心幻。心智俱灭,幻观幻境俱遣,复谁作主宰?云何复说修行如幻?如古德云:弟子问师:「如何是佛?」师云:「佛在眼前,尔自不见。」曰:「如何不见?」曰:「为汝有我在,是故不见。」曰:「如和尚无我,还能见否?」曰:「才分尔我,转加不见。」曰:「无尔无我,人还能见否?」曰:「既无尔,又无我,教谁能见?」今之幻心,亦复如是。以声止声,如谷答响。三问:若修幻智,则灭幻心。若都不修者,如幻身心,云何解脱?则此身心,常受生死。
若诸众生本不修行至令妄想心云何解脱。
古德云:「要免心中閙,应须看古教。若不看古教,不免心中閙。」三世十方诸佛,莫不依教修行出尘。若不依教,退失者多。如头蓝弗,得非非想定,居山为飞禽所恼,居水边为鱼龙皇惑。念欲杀是禽鱼,后退堕,作飞狸,形如大鹏,一飞何啻九万,两翅収录众生,如夜蝙蝠拾于蚊蚋。善星比丘,往昔为菩萨子,今生近佛,一向毁谤,生身陷入地狱。此等并无师教为缘,纵任妄心,以受轮转。此虗妄心,不依圆照观力,破此业识,则永沉生死。故启三问,慇懃发明。次请修之方便。
愿为末世一切众生至令诸众生永离诸幻。
真歇科为第四问。今谓此因发上三问,如寻病根。今此愿为,如请药方。若能依此法印,无明心识,氷泮云消,故作结上三问也。今请世尊处方,合药治病,故云愿为末世方便,渐次修习。次展诚。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三请为礼,诚至意切次〔诚〕所听。
尔时,世尊告普贤菩萨言至修习菩萨如幻三昧。
焰幻之名,通于偏圆,今从圆说,一心三幻。《楞伽》云:「如工幻师,依草木瓦石作种种幻,起一切众生若干形色,起种种妄想。」今之如幻三昧,乃依了义大乘圆顿全性起修。如水月精神,本自无体,虽然无体,水月宛然。昔猿猴见月在池底,云:「今夜月死在池内,我等救之。」一人攀树枝,次第相绾,直至池底,树枝忽断,众猿堕水而亡。皆由众生愚痴,探于水月,不识方便,如幻三昧至以生死不息也。
方便渐次令诸众生至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若非诸佛方便点示如幻三昧,究其体性幻实幻虗灭幻法门,则我等永受轮转。故诫之谛听。次正答。
善男子!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
一言幻者,盖三种幻:一者四性无生幻,二者一理随缘幻,三者以性夺修幻。前二种属偏前衍门之幻,为权实未融故也。今之幻者,乃以性夺修之幻。此幻乃圆具诸法,偏发由熏,以性夺修,法法无作,亦谓之性德行。一尘应色,无非法身,自他依正,不逾秘藏,方为色香中道,起对法界。此非虗幻之幻,乃依圆觉妙心而起。此幻为之有本之幻,不同无本之幻也。一切众生者,十法界之众生,即四圣六凡也。众生诸佛,所有依正色心,四大五蕴,六根六尘,谓之种种幻化。此种种幻,全本觉妙明真心而生,故云皆生如来圆觉妙心。如地狱饿鬼,刀山劒树,镬汤炉炭,全是圆觉妙心,大用发生。《观经》云:「地狱猛火,化作清凉风。」调达地狱种性,《法华》授记为天王如来,龙女畜类中身,即往南方成佛。此等经论,若非理毒害性德行,皆以性夺修,如何销释?只谓众生无始无明,强生隔碍,至以生佛体殊,色心不泯。若也顺性圆修,觉观寂照之功,始觉有力,体用显现,成就自性本具圆觉。然后迷悟体用不二,波水湿性无殊。其或不然,精义必无二,至当止归于一也。次引喻。
犹如空华,从空而有。
此喻圆觉妙心中,本无众生,亦无诸佛。只为真如不守自性,无明熏发。本觉妙明,转作无明,故有生死。今于生死中,具有菩提种性。遇佛出世,及善知识,教修圆觉寂照。复观生死结根,知是空华。此生死空华,亦复从何而有。此亦全本觉大圆觉性而生,非别有生处。氷从水结,妄从觉生。犹如空华者,空华是妄。从空而有者,且指觉性。但此觉性,亦是妄觉,未可认为真觉。亦是月外之月,其实名为始觉。又如空华,从眼翳生。此翳无根,体是无明。此无明,又从法性而生。故云从空而有,暂指为真。虽为真性,亦是全妄之真。此真名为始觉,有破妄之功。缘被眼翳之累,真还成妄。若始本一合时,无明法性俱遣。境观双亡,无复差别。次释疑。
幻华虽灭,空性不坏。
幻翳若灭,幻华亦随灭病除也。空性不坏者,此空性名为始觉,毕竟不坏,且存药方,故云不坏。修显极时,复本妙明,始本一合,有无俱遣,境智双融。金刚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次合法谭本义。
众生幻心,还依幻灭。
幻心,境也,即一念阴心是,此幻阴心,亦起作幻智,还照幻境,亦一念也,谓之境照于境,智照于智,如燃火杖,亦复自燃,智起为幻,灭幻为智,灭幻之智,非智不灭,故云众生幻心,还依幻灭,灭幻之智,智即是幻,如汤消冰,如木生火,斯之谓欤。
诸幻尽灭,觉心不动。
诸幻,指众生四大五阴,色心依正,种种诸法,皆名为幻,故云诸幻也。尽灭者,诸幻从觉生,觉生即幻灭。灭幻之觉,犹如虗空,故云不动。须知诸幻,本从翳生,翳灭幻灭。翳幻本一体,翳幻从觉起,觉还灭幻翳。本是一家人,心生故分二。既是心中病,还将心药医。如以水洗水,以湛合湛,以屑出屑。《佛顶经》云:「舜若多性可销亡,烁迦罗心无动转。」与今文会,如上答。以幻修幻竟。次问谁为修行。
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至说无觉者亦复如是。
此答第二问。问云:若诸幻性一切尽灭,则无有心,谁为修行?偈中亦有三句。初句云:幻从诸觉生。觉只是一,何云诸觉?推其问中云:若诸幻性缘上幻性有种种曰诸。今以幻智灭于诸幻,故觉亦有诸,故云诸觉。依幻说觉,觉亦名幻,故云犹未离幻。此觉,妄觉也,亦云始觉,属修也。今家以性泯之,以性夺之,故修与觉并皆为幻。此觉既从妄而生,还能灭妄,破惑有功,立名始觉。妄既灭了,此觉亦须自灭。如猎犬相似,猎既尽已,其犬自烹;妄既尽已,觉不容住。四大既空,我神无主,但能尘销觉圆,不须复问谁作主宰修行也。说无觉者,亦复如是。上文云:亦不可说无知觉性。若无觉妄之智,如渡无船,安能到岸?须用此妄觉,如火燃木。无此觉智,旧病仍生,众生长受生死。但今文若说有觉者,有觉亦妄,是妄皆除。到此圣凡情尽,若羚羊挂角,灵龟曳尾,绝踪绝迹,方见圆觉。
是故幻灭名为不动。
上问中云:诸幻尽灭,则无有心,将谁修行?今意但除其幻,了其生死,何虑无修行人?偈云:「幻灭觉圆满,觉心不动故,舟乃自行岸,实不动如上。」答第二问竟。次远离幻化。
善男子!一切菩萨至一切幻化虗妄境界。
此第三问。上文云:若诸众生,本不修行,于生死中,常居幻化,令妄想心,云何解脱?今乃劝云:应当远离。应当,即劝修也。众生若不依教修观,无明业识,如何解脱?则轮回无际也。若依师教,以教照心,则远离一切幻化生死。况生死结根,如铜墙铁壁,非幻智如何得出?故说云: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虗妄境界。境界者,即是我等现前六根六尘。故《心经》云:「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根尘既净,觉圆满故。即上文净觉随顺也。向下经意,通途征释。上来三问,总是执心。但去情执,诸幻自灭。不加针艾,其病自苏也。
由坚执持远离心故至得无所离即除诸幻。
以上四离、四幻,皆是征释幻心执情。执情不遣,幻妄复生。此之幻智,展转微细,眠伏藏识,最为难遣。今为四离离之,诸家解释不同。今用天台解《法华经》,知法常无性;用龙树《大论》缘生四句解,知法常无性。云:无自生性相,无他生性相,无共生性相,亦无无因生性。性相无,相亦无,故曰实相。实相即今圆觉妙心也。今观此四维、四幻,即龙树四句性计也。一者、远离一切幻化虗妄境界,即论中云无自性也。既远离幻化境界,即我一念根尘境界虗妄浮心。若执之不远离,即计自性也。今既以性夺修,即自性计根尘一一无作,六根清净也,即自性离计也。由坚执持远离心故者,远离心即始觉也,亦即从妄中起此觉也,即妄觉之智。此远离心智虽从性起,大似从外而有,似有能觉,即论中计他生性也。既非他生,故云亦复远离也。远离为幻,亦复远离者,此论中共性计也。远离属他,为幻属自,自他共成执计。破云:离时既无,共时安有?既非共生,计执自亡,故云亦复远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者,此论云无因性计。计其无因而生,即非有非无,不因有无而有,此谓之无因,故此谓之计自然执也。破云:此非无因不生,有因缘故,亦可得生。即今文远离是观是智,离幻一句是妄是境。既远离,则无观智;既云离幻,则无有妄心。若执境智,计之为执,今复远离,故云无无因性,亦复远离也。故《大论》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如上四离四幻,皆计四性自他共离。四离若有一,计四四十六;四幻亦各有,四计亦有十六。四幻四离,共三十二。今推此三十二,一一无根,皆从圆觉妙心而有。今反观圆觉妙心从我心有,今观我心自空,罪福无主。又观心无心,法不住法,不住结使,不离使海,虽离烦恼,不离烦恼,四病出体,心华发明,故云得无所离,即除诸幻。下引喻。
譬如钻火,两木相因,火出木尽,灰飞烟灭。
以木钻木而火生,以幻修幻而幻灭。今云二木相因,所因之木譬妄,执心即为之境也。能因之木喻观,即幻智即能观观也。能所相即,境与观合,境观相研,中间无明阴妄方尽。又中二木可喻砧槌,所因之木曰砧,即境也。能因之木曰槌,即观也。砧槌自分能所,中间无明虗妄即物也。𬬻既发,砧槌现前,中间之妄心无逃避处,不得不消。妄心消处,真觉妙明显发也。二木相因,一木是远离,即能观观也。一木是所观阴境,故云一切幻化虗妄境界阴消也。此等自分一重能所也。火出木尽者,火喻空观,能坏一切法,能空一切相。经云:「由坚执持,远离心故。」远离心即上能空观。若更执此能空观,药还成病,故须远离,即二重能所也。灰飞喻空观,本是药能治病,病去药亡。又复执此药,药还成病。药病之执如灰,亦云执空之病。既空一切相,复执于空,此为之空病。圭峰云:「本烟在前灰在后,谓译师之倒。今谓不然,正是灰前烟后。何谓也?此是药病。灰尚有形相,喻远离为幻。此幻尚麤,故以喻灰之,非译师之倒。此药上之病亦须远离,此第三重能所砧槌也。烟灭者,喻上药病。更合新药治旧药病,此是新药病、空上空病,故云离远离幻。有两个离字者,便见药上之病、空上空病。」祖云:「智还成障」,亦此经菩萨为解碍也。可谓大聪明人前,果有三尺暗,故云亦复远离。此四离、四幻,但分麤细。此四离等,如铁、铜、银、金为鎻,虽分贵贱,鎻义是一,并须去除。若于此四外更起计著,又如之何亦须断除?今且云四者,事不过三。次结四离、四幻,亦是合法。
以幻修幻亦复如是至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以幻修幻,合两木相因也。诸幻虽离,不入断灭,合上火出木尽。知幻即离,不作方便,合灰飞。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合烟灭也。次结幻离。
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至如是乃能永离诸幻。
此总结普贤三问,若能依此四离四幻修行,故得永离诸幻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此答第一问,此幻修幻。
此答第二问,诸幻尽灭,无人修行。
此答第三问,永不修行,云何解脱,后通途引譬四离四幻。
木火灰烟,四皆并灭。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一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二
○普眼菩萨章
盖闻菩提之为极,神妙寂通,圆智湛照,道绝形识之封,理毕生灭之境。众生无始之病,起自四大、五蕴、六根,喻如人之两足,有足则能行,无足则不能动。是以圣人有以见动足以丧志,举足以失方,于是止而观之,静而明之,使其动而能静,静而能明。普明观众生动而未静,欲息空花之病足,广说如幻之法门,故有此章之来意也。
于是普眼菩萨在大众中至长跪叉手而白佛言:
请法式仪,例如前释。次正请。
大悲世尊愿为此会至演说菩萨修行渐次。
此位菩萨因闻幻化空花如幻三昧,虽闻未知如何思惟,虽思未知如何修行,虽修未知如何取证,故特启问如来思惟修证之法。依经本有六问,摄六归二,且存二问。经曰:云何思惟?云何住持?立二云何见?止是二问。诸宗立说不同,唯慈室云:「两番云何?显是正请也。但思惟必借方便,住持必摄开悟,故今列二正问,以兼修行渐次,并假设方便开悟也。」
云何思惟?云何住持?
《十六观经》韦提希夫人请修净业,亦有二问,与此大同。彼云:「教我思惟,教我正受。」正受、住持,名异体同。但《观经》云正受,即三昧,非今住院之住持。此云住持,即秘密藏住如幻三昧。经云:「入理般若名为住。」今问思惟修习,亦是正心行处也。佛因韦提希问,答以三种净业,即孝养父母,行世仁慈,受持三归,具足众戒。此经思惟修习,岂越于此三业?彼云教我正受,佛答以十六妙观,观即住三昧也。经云:「诸佛如来以法界身入众生心想中,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今之云住持,岂离法界身?此经能证者,虽作止任灭,亦是《观经》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心作心是,即与向下作止任灭义意不迷。《金刚》亦云:「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今云住,即住理。二乘住真谛,菩萨住俗谛,佛住中道第一义谛,亦与诸佛住处名常寂光。寂光即三德也,岂非三德秘藏也?又经云:「以大圆觉为伽蓝,安住平等性智。」岂作世间伽蓝解会也?
众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开悟?
未悟,即是未闻思修人,未入三昧正心行处人,更作方便,曲巧善权,此是再三勤恳之意。次为迷真重难开悟人再请。
世尊!若彼众生无正方便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正方便,《法华》谓之秘妙方便。《十六观经》有异方便,即是如来善权诱引之辞,通谓之方便。盖佛本无身无说,亦无众生,亦无成佛不成佛。一真法界,实相理地,祇为众生迷真逐妄之久,不能觉悟,刚强难化。诸佛慈悲心切,假说方便,立圆觉名。圆无自性,人人本具。此圆觉即佛知佛见。《法华》谓开佛知见,可谓一潮以通百浦也。次诫其所听。
尔时,世尊告普眼菩萨言至默然而听。下答起行方便。
善男子!彼新学菩萨至应当正忆念远离诸幻。
正念者,即正心行处三昧也。诸家解不同,多以无念为正念。今谓未然。若论本来无念,何用正之?只缘见今有念,其念虗妄不正,必须以正正之。如世人屋,屋若不邪,何正之有?正之必为邪也。众生无始妄心,六尘缘影。此妄邪念,念念是病。圣人假设法药,以正关邪,其邪必正。如来净圆觉心,本无邪正。只为不守正性,为邪妄熏动。正随妄转,水逐波流。假说方便为筏,以八正为船,度难度者。其念若正,五蕴空花,六根重病,任运自离。故云远离诸幻。但知离幻,方未知幻药实用。故后具出方药。初修习定。
先依如来奢摩他行。
圆觉体寂,因元静乃称止;本觉虗照,由常明故曰观。妄风俄动,假妙奢摩他而止之;心珠久昏,须毗婆舍那而观之。散即止,昏即朗。非此法药,觉性何由可显?奢摩他,此云止。《涅槃》名为能灭,能灭一切烦恼。又云能调,能调诸根恶不善故。又云寂静,能令三业成寂静故。又云远离,离众生五欲故。又云能净,能清贪欲、嗔恚、愚痴三浊恶法故。以是义故,名止为定。毗婆舍那,此云观。《涅槃》名为正见,又名了见,曰能见,曰徧见,曰次第见,曰别见,慧之总名也。优毕叉,此云止观平等。《涅槃》名为平等,又名不诤。永嘉云:「奢摩他曰寂而常照,毗婆舍那曰照而常寂。优毕叉,非照非寂。」奢摩他名出《楞严》、《圆觉》,如前所引三名出《涅槃》也。天台出时,《楞严》、《圆觉》未至。后智者自影傍三观,立三止名:体真止即奢摩佗,方便随缘止即三摩钵提,息二边分别止即禅那,亦曰定。此经为之二十五定轮。今依如来因地法行,须明深观。又观即是境。天台云:「对观名境,对止名谛。」其实三止三观,名异体同。如水与氷,氷名为止,水名为观。水性虽流,观也;结而为氷,止也。今先依奢摩他行,此用三止,止其虗妄流动之心,息其攀缘。一念若止已,即止即观,照此幻心,自然消落。幻心离念,一切精神,动静不移,忆忘如一。因地修行,想见其为人也。次令持戒。
坚持禁戒。
夫持戒者,精洁如氷壶玉井,立志如节操严霜,秋毫无犯,方曰坚持。戒品有三:一名毗尼又名毗奈耶,此翻为律,毗尼与律言不并立,二名尸罗此翻为戒,即六度中一也,三名波罗提木叉此云处处解脱,亦云别别解脱。天台《戒疏》云:「戒乃运善之初章,却恶之前阵,亦谓之善生符、不死药。」据理先受三归,次受五戒。此三归、五戒,大小乘为发行之初,修观之始。龙树云:「念佛如医王,念法如服药,念僧如看病人,念戒如药禁忌。」故三归之后,方明诸戒也。佛初出世,未转法轮,先为白衣波离提谓二人受三归,次受五戒。若在家佛弟子破此五戒者,则非清信士女。经云:「五戒者,天下之大禁忌。」若犯五戒,在天则违五星,在地则违五岳,在方则违五帝,在身则违五脏,如是世间违犯无量。若约出世间犯五戒者,则破五分法身、一切佛法。所以者何?五戒,一切大小尸罗根本。若犯此五戒,则不得更受大小乘戒也。此五通名戒者,以防止为义,能防恶律仪无作之非,止三业所起之恶。此出天台《法界次第》。今时道俗虽云持戒,岂知有大小乘律仪之殊?今依大智律师《资持事钞》,出小乘僧尼所受五篇七聚名目。五篇者:一、波罗夷义翻极恶,三意:一者退没,由犯此戒,道果无分故;二者不共住,不得二种僧中共住故;三者堕落,舍此身已,堕阿鼻故。《四分》云:「譬如头断,不可复起。若犯此法,非比丘。」,二、僧伽婆尸沙《善见律》云:「僧伽为僧,婆者为初,谓僧前与覆藏羯摩也。尸沙者云残,谓末后与出罪羯摩也。若犯此罪,僧作法除故。」又《毗尼母》云:「僧残,如人为他所斫残,唯有咽喉,故名为残,理宜速救故。」,三、偷兰遮《善见》云:「偷兰名大遮,障善道,后必堕恶道。体是鄙秽,从不善体立名。」,四、波逸提义翻为堕。《十诵律》云:「堕在烧煑覆障地狱。八熟为烧煑,八寒黑暗为覆障。贪慢心强,制舍入僧,故名尼萨耆。尼翻为尽,萨耆为舍。」五波罗提提舍尼义翻向彼悔,从对治境。《僧祇》云:「此罪应发露也。」如上五篇,更加六突吉罗为六聚。突者,恶也。吉罗者,作也。《四分》云:「应当学。胡僧翻守戒。此罪微细,持之极难,故随学随守以立名。」若云七聚者,分突吉罗为二聚:身名恶作,口名恶说。分身口为二聚,故云五篇七聚。《智论》云:禁戒为性,剃发染衣为相,氷洁其心,玉润其德,如前戒品。僧尼所受之法,不通俗人。僧则二百五十,尼则五百,并五篇七聚。持之无犯,证阿罗汉。后出大乘菩萨律仪,通道俗七众人受。大乘三聚戒者:一、摄律仪戒,二、摄善法戒,三、摄众生戒亦云饶益有情戒。知则断恶,修善度生。《梵网》云:「戒如明日月,亦如缨络珠,微尘菩萨众,由是成正觉。」又云:「诵我本师戒,甘露门则开。」当知修圆觉者,先依如来奢摩他,定其志,摄其心。次依毗尼轨则身心,然后身开遮,口容说默,意行止观,远离诸幻,到清凉池也。次资徒众琢磨。
安处徒众。
道不孤运,弘之由人。圣人制法,假缘进道。如陶家轮作瓶瓦等,先择良处,水草丰便,始立作所。欲结期限,建置坛场,必安处徒众。选良朋胜友,互相䇿发,为同行善知识。如《法华》净藏、净眼与净德夫人,化妙庄严王,飜邪为正,同见宿王华智佛,此皆良友也。所以云: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安处徒众,意在于斯。次摄念思惟。
宴坐静室。
天台依大藏教,立四种三昧。皆先二十五方便,建立坛场。如《棱严》、《圆觉》,皆有期限,制之一处。今宴坐者,安坐以摄身住。身住则心安,心闲则境寂。故摄身心者,必须静室。要知道虽无在,必假缘生。故古之修道者,多于山林树下,阿兰若閴寂之处,薙草结茅,木食涧饮。或依蕙嶂,或友猿鶴,或枯木身心,或韬光晦迹,或飞锡泉涌,或翠峗晏寂。如此圣流,道高龙虎,德重鬼神,岂比今时缨情好爵者。佛在世时,有一沙门过失,遣出外居,绝无衣食。适遇四王会下一神鬼亦有过,遣下人间相会,共言衣食。鬼云:「吾虽有过,神力尚在。汝可上吾肩上,游行世间。人见之,谓是阿罗汉。」每日得食,两共欢喜。忽一日,四王遣神将收录此鬼。鬼急走奔越,肩上沙门堕地,苦恼自当。又如五扇提罗果报,曾不畏哉。思之古人,或得志之后,云房嵓屋,长养圣胎。或黄卷青灯,亦不遗深志。因念此世浪死虗生之徒,偶言及此。次明生法二空境。初生空境。
恒作是念:我今此身至和合为相实同幻化。
此明生空境。生空者,常作此念,即以空慧观见此身从虗伪生,最初一性与本觉同体。忽为无明业熏,不守自性,随业受报为风火。持此识性入母胎中,错认遗弃如己舍宅,生爱乐心以为己身,生我所相。揽此不净聚成一块,为之色身,是名色蕴。领受此身生苦乐想,是名受蕴。思想苦乐,是名想蕴。因此造作,名为行蕴。识居其中,是名识蕴。如五指头成一拳相,是名身见,又名人见,又名众生。揽此四大五蕴成此色身,故名生空境。推其根本,是无明业识假四大生。风火二大抟识来入母胎,赤白二滴,是名水大。如水生泡聚而为身,是名地大。此四大并无实性,错认为身,故名五阴实法。此四大虽无实体,假缘而生,因缘和合而有,故曰缘生。缘是因缘,于父母有少因缘来生我家。若识去时,息风随去,暖亦随之。地水二大既无火风所养,是故地水自然散灭。前世善业为因,故名为生。生者,成也。因业若谢,则此色身为之果亡。四大分散,故名为死。死者,尽也。魂识荡散,主宰既去,因缘尽矣。发毛者,血之苗也。爪齿者,髓之苗也。皮肉发毛所依之地,次血润之,则有增长。筋骨者,爪齿所依之地,以髓润之,则有增长。凡有三百六十骨节,九万九千毛孔,八万四千户虫,如上总归地大。唾涕脓血便利,水大也。暖,火大也。动转,风大也。父母合气成身,从生至长,及以老死,皆名垢色。地水火风,各自还源,故曰各离。四大既散,妄身即灭。死了烧了,灰飞烟灭。故云今者妄身,当在何处。结上文云:即知此身,毕竟无体。和合为相,实同幻化。结生空境也。佛在世时,有人夜宿空亭。至深夜间,见饿鬼持一死尸来。续有一鬼,随后而至。二鬼争此死尸,互相是非,竞诤不已。遂问空亭人,是谁将来。是空亭人,虑左右或不得者,必来加害,只得实说:「大鬼持来。」小鬼于空亭人,拔去其手。大鬼将尸上手补之。如是一身,都被换尽。二鬼吃了死尸,抹口而去。此人了了分明,见如此事。至天明,默地沈吟,今我此身,被鬼换尽,我自无其身。一向逢人问言:「我今是有身,是无身?」直到祇桓寺,问诸罗汉:「今我身者,是有是无?」圣者云:「此人可度。」于是答言:「尔身从来是无。因缘和合,假名为身。」因此悟道,证阿罗汉。经之所谓实同幻化者,类斯意欤。次根尘,名法空境。
四缘假合妄有六根至似有缘相假名为心。
四缘即四大。此四假和合,如水生泡,名之为身。此身具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如眼缘色尘之类。五根亦名有所缘。〈空品〉云:「各各自缘诸尘境界。」中外合成者,于中内六识积聚,似有缘相,假名为心。错认缘影为自心相。又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涅槃.德王品》云:「譬如有王,以四毒蛇盛之一箧,令人瞻养。若令一蛇生嗔恚,我当准法戮之都市。其人怖畏,舍箧逃逝。王遣五旃陀罗拔刀随之。一人藏刀,诈为亲友。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隐匿。既入聚落中,不见人物,闻空中声:『今夜当有六大贼来。』其人恐怖,复舍而去。路值一河,其水漂急,即取竹木为筏,截流而过。达彼岸已,安隐无患。菩萨亦尔,闻《涅槃经》,观身如箧,四大如蛇,五旃陀罗五阴。诈为亲友,即贪爱空聚落。六入六贼,即外六尘。河即烦恼。以道品之筏,到于常乐涅槃彼岸。」向下经文,结上根尘。缘尘之心,亦是结上法空境。此与〈空品〉明生、法二空境同。先贤未知,不作此释。次结法空境观。
善男子!此虗妄心若无六尘至毕竟无有缘心可见。
须知在母胎未生时,四大成身,为之生空境。出胎之后,根揽外色,缘六尘影,名为六根、六尘,方名法空境。以由六根、六尘、六识,总为十八界,谓之诸法,故云法空境。今文正结法空境。根缘尘影,认之为心,故云此虗妄心。若无六尘,则不能有。此结法空,故云无有缘心可见。次明生空观。
善男子!彼之众生幻身灭故至幻灭灭故,非幻不灭。
此明生空观也。观必对境,故曰生空境。若四大和合,成此色身,名境。复用幻观,观此四大色身,四大有散有灭,故云幻身灭故。幻心本依四大色身而住,既身灭已,无四大身,此心无依止处,故云幻心亦灭。此幻心既灭已,无取尘者,故云幻尘亦灭。灭尘之幻,此幻亦自无体,性本自空,故云幻灭亦灭。灭幻之智,智还成障,此智亦灭,故云幻灭灭故。如燃火杖,亦复自燃,以屑出屑,屑亦顿出,心身俱灭,境观双亡,始本一合,无能合者,故曰非幻不灭,唯真如之智独存也。此智亦如镜中像,有像则现,无像则虗,全修是性,全性成修,性无所移,修常宛尔。下引喻。
譬如磨镜,垢尽明现。
此譬生空观,去四大色身之垢,须假圆照观力,幻身方灭。如镜昏须药磨之,垢去明现,圆觉之性,不得磨也。更了垢即是明,明即是垢,无明法性,二无二也。氷水之喻可知也。次明法空观。
善男子!当知身心皆为幻垢,垢相永灭,十方清净。
此明法空观。当知身心者,身六根,心即缘尘之影。一心三智,荡一切相,不出六根六尘六识此十八界。而此根识,与尘相偶。用攀缘心,以五爱根,取五欲尘。此五欲境,如花上露,见阳则晞。非真如理观,垢相如何永灭。当知圆觉寂照,如红炉一点雪,岂容暂住。十方即十界,地狱转即天堂,秽转即净国。依正不相妨,色心无罣碍。下引喻五欲根,取五欲境。
善男子!譬如清净摩尼宝珠至见彼摩尼实有五色。
此文正譬五根取五欲尘,珠喻圆觉一性也。圆觉不守自性,随五欲根,取五尘境,如珠映色,随方显现。愚者见色,凡夫自味,二乘自离,如鬼虎龙蛇。菩萨见色,皆是圆觉。色即法界,佛见色非如非异。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圣人区区,假说方便,如采花成蜜。下结法空观。
善男子!圆觉净性现于身心至身心自相亦复如是。
此结法空观。圆觉随缘作一切法,在身则全觉性为四大,地水火风觉性;在心则眼结为色,耳结为声,鼻结为香,舌结为味,身结为触,得非随类各应也。迷者为愚,谓净圆觉性实有身心之相,认之为我生四见心,执之为我妄见生灭,故云亦复如是也。下总结生法二空境观。
由此不能远于幻化至即无对垢及说名者。
此节经意,即是总结上生法二空,若境若观。众生初中阴来受胎时,只为迷于无明。始无明缘行,终至老死。十二缘中,初认无明错用之始,四大五蕴为生空,六尘缘影为法空。生法二空,是众生妄执之境。今用奢摩他圆觉寂照,名二空观,空此四大五蕴十二入十八界,并无根元。悟空花相,幻化相尘,转为觉明。此圆觉性,性亦本空。无明垢尽,即无对垢。垢既尽已,六度行圆,强名菩萨。平等性中,亦无生佛之名。故云及说名者,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亦无老死。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四谛也。无智无得,方可名菩提萨埵。次明所证法,方见圆觉有力,破迷开悟。
善男子!此菩萨及末世众生至无边虗空觉所显发。
此明当机之众,末世众生,远及如来灭后,后五百岁中,如是修圆觉者,观行功成,众生在迷,如古镜未磨,觉性不显。今用圆观,照于觉相,境观双运,如垢去镜明,百界三千,一时显现。又须知心鉴本明,性德三千本具,但圆觉未显,盖三惑尘垢所覆。今既去尘,影像俱灭,如幻三昧现前,全由性具。到此一切诸法,法法清净,有何方所?故曰无方清净。《佛顶》云:「十方虗空,生我心内。」故曰无边虗空。境智双融,故云觉所显发。觉者观也,所者境也,显发即感应道交。《指要》云:「凡地三千无隔,随一念以俱圆。佛地三千既融,随一尘而尽具。」况生成心中之佛,佛应心中之生,感应之体尚同,权实之益何别?故云:但化菩萨,不为二乘。其有闻法者,无一不成佛。以上观成理显,向下经文,复将所显三千妙法,一一历于色心依正众生。诸佛百千三昧,无量行门,一一无非圆觉妙心。如是则一切众生,皆毗卢体,一切国土,悉常寂光,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如下中明,谓之观成历法。
觉圆明故显心清净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始觉之智,谓之觉圆明。此之觉智,与本觉合。合起本觉妙明,谓之圆觉。圆觉即佛也。既已成佛,毗卢遮那遍一切处。将此毗卢,历一切法,即摄一切诸法,归己识心。反观诸法,唯心所造。今之历法,要显心具。具无别具,尽是缘生。生无别生,尽是心具。心生心具,法法清净。故云显心清净。《华严》云:「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心清净,见尘清净。诸经多云心见者,只谓心与眼,在先明之。《棱严》七处征心,八还辨见。此经亦云:「虗妄浮心,多诸巧见。」见尘属色,色即法界。尘清净故,则眼根清净。浮尘根,即眼是也。《行法》云:「眼渐渐见障外事,岂非净乎?」根既净,识又安得不净?故云识清净。此识乃七识,亦云传送识,如世传言送语也。此则心见一双,故先明也。闻尘即耳根,根尘识三事清净。觉尘即身根,亦尘识三事清净。鼻舌身意,亦皆清净。故云亦如是。经中先言心,后言意,心意一也。觉触即身也。此二并出佛慈,郑重如上。历六根竟。次历六尘清净。
善男子!根清净故色尘清净至香、味、触、法亦复如是。
此六尘亦云六入,属识所游涉,故亦名六尘。尘以染污为义,以能染污情识,故通名为尘也。在眼曰色,在耳曰声,在鼻曰香,在舌曰味,在身曰触,在心曰法。法即心缘想一切诸法也。此六尘境,大能引人入于恶道。大修行人道俗,须用防谨如家贼。贪欲炽盛者,且当恣其所向。如轮钓鱼,鱼强丝弱,不可强牵。但钓饵入口,其近远亦不久而获于尘。修观亦复如是。如佛在世,在家之人,皆得道果。鸯崛摩罗,弥杀弥慈。末利夫人,唯酒为戒。和须蜜多,婬而梵行。提婆达多,邪见即正。当知恶不妨道,须用之有方。祖师云:「呵五欲者,为障道故。」今经一一历此六尘境,皆是圆觉。婬坊酒肆,柳巷花街,皆是觉性。色本不迷,但人自迷之。酒无醉人之心,人自醉之,圣人见之如毒蛇。许由洗耳,巢父饮牛,先贤尚畏声色,吾何以独不畏哉。所以《金刚经》云:「不著色声香味触法」者,良哉其言矣。次历四大。
善男子!六尘清净故至火大、风大亦复如是。
此则言一人四大,徧一切处。如《棱严》中,西竺人家,午时无火种,将阳燧取火阳燧,火镜也。先将镜擎在手中,以艾安镜前,朝于太阳,须臾自然火出。今穷四大之性,亦复如是。火从天降,为从艾生,为从镜出?若从天降,宫中须有一带火路而来。若从艾生,艾是野径之物,在野不见生火。若从镜出,未取火时,镜在台上,不见火生。如是因缘和合而有。镜、艾、日三各居,不和合时,断不生火。缘者是缘生,缘生中具火性。镜、艾、日三若差别时,虽三各有性,具缘不合时,亦不生火。以此例之,若非圆觉观力,尘终不消。用圆觉照之,是为缘生。因缘和合,尘消觉圆,生死情尽。次历众生法,依正约多人也。
善男子!四大清净故,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清净。
此历众生法,四大、五阴、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者,四洲、四恶处、六欲天、梵天、四禅天、四空处天、无想天、那含天,各有界入根尘。一人妄识,入画瓶中。〈空品〉云:「其心在在常处,诸根如鸟投网。」如佛世一比丘,树下坐禅,经十二年,心缘六尘,不能觉悟。佛化为一僧,至晚同宿树下河中。忽一龟从河而出,渐至路傍。有野狗搏此龟,其龟藏了六处,狗不得便而去。龟下水,佛问比丘:「汝见否?」曰:「见。」「见甚么?」「见龟藏六,得活性命。」佛云:「汝十二年贪香味触,攀缘尘境,不能入道,反不如龟能藏,达性反常。」比丘闻之,证阿罗汉果。次明历佛法依正清净。
彼清净故十力、四无所畏至陀罗尼门一切清净。
十力者,一处非处力、二业力、三定力、四根力、五欲力、六性力、七至处道力、八宿命力、九天眼力、十漏尽力。四无畏者,一智无所畏、二漏尽无所畏、三说障道无所畏、四说尽苦道无所畏。四无碍智者,一义无碍智、二法无碍智、三辞无碍智、四乐说无碍智。十八不共法者,一身无失、二口无失、三念无失、四无异想、五无不定心、六无不知已舍、七欲无减、八精进无减、九念无减、十慧无减、十一解脱无减、十二解脱知见无减、十三一切身业随智慧行、十四一切口业随智慧行、十五一切意业随智慧行、十六智慧知过去世无碍、十七智慧知未来世无碍、十八智慧知现在世无碍。三十七助品者,入道浅深之气类也。四念处一身念处、二受念处、三心念处、四法念处、四正勤一已生恶法为除断勤精进、二未生恶法不令生勤精进、三未生善法为生勤精进、四已生善法为增长勤精进、四如意足一欲如意足,二精进如意足,三心如意足,四思惟如意足,五根一信根,二精进根,三念根,四定根,五慧根,五力即前五根增长,以能破邪信烦恼,破懈怠,破邪念,破乱想,遮见思惑,故名为力,七觉支一择法觉支,二精进觉支,三喜觉支,四除觉支,五舍觉支,六定觉支,七念觉支,八正道一正见,二正思惟,三正语,四正业,五正命,六正精进,七正念,八正定。陀罗尼门,广有八万四千圭峰云:「尘劳既有八万四千,一一对翻,即皆净法故,染与净数无增减故。」。处中说有五百,略说有三种,有旋陀罗尼,有百千万亿旋陀罗尼,有法音方便旋陀罗尼,皆遮持义,遮恶持善,如完器盛水不漏,如是法门,入圆觉中,一时清净次明证实相已,登圆初住菩萨,分身百世界作佛,历一切法,悉皆清净,况十行十𢌞向十地等觉,如人入海,渐入渐深,唯妙觉道穷位极,分身〔四千二百〕界作佛,历无尽法,中间诸位次第,证后可知。
善男子!一切实相性清净故至十方众生圆觉清净。
初是登圆初住菩萨,破一品无明,证一分三德,三德即实相也。此菩萨证实相已,分身百世界作佛,岂止一身多身,乃至十方众生,悉入圆觉,圆明清净,况四十二,直至妙觉分身。不可以心思,此是佛正报,正报身是也,以身历一切法也。下明菩萨历依报,即山河大地草木万象森罗一切法也。
善男子!一世界清净故至一切平等清净不动。
初住菩萨,分身百世界作佛,何止圆裹三世。此圣人力用,三千大千火起,一唾能灭;三千大千荡为虗空,则一吹便成。掷大千于方外,吞万象于胸中。将一毛吞大海水,不挠龙鱼;以芥子藏须弥山,不伤树木。故曰清净不动。下再明中间行、向、地、等觉四十一位,无明未尽,位次渐深,历法转广,直至妙觉等法界遍历,不可以心测度。
善男子!虗空如是平等不动至当知觉性平等不动。
圆顿极致,本无位次,约所证浅深而立其阶降。今且从圆初住中间四十一位,观成历法,摄一切诸法无遗,不从心外生也。虗空性与觉性平等不动者,《棱严》云:「十方虗空生汝心中,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十方佛国世界在虗空中,虗空尚在我心,佛国世界又安得不在我心?我心不动,虗空性亦不动。虗空不动,十方佛国亦不动。身不动,心不动,依正二报俱不动。不动即常住,不迁不变,法法如如,谓之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此不动性,非造作令不动,乃觉性天然不动。本性空中,自无动相。四大不动,不出依报,常知觉性。只圆觉之性,非动非不动,不动之动为之动。此不动性,摄八万四千陀罗尼门,皆归不动性中,不宽不窄,常住湛然,性自清净,即空如来藏第一义谛也。次明妙觉极证,历一切法。
善男子!觉性徧满清净不动至陀罗尼门徧满法界。
此是妙觉究竟果觉历法,故云徧满。且中间四十一位未圆,故不言满。妙觉者,如十五夜月,轮郭既满,更无邪光。诸佛所证,证诸众生根尘见闻觉知。佛即是众生,众生即是佛,况陀罗尼门而不徧满?须知八万四千尘劳,即八万四千法藏,亦八万四千相好。依中现正,正中现依,一毫端上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岂非是大圣历一切法也?或云不然者,下文云彼妙觉性,既指彼者,即前经文妙觉历也。过茶无字,金刚后心入妙觉位,所证既极,一切清净法界含容,本无色像,有何更存往来?故下文显言妙觉。次再明妙觉。圣人极证,反穷自性相,即是世间性相不坏不杂一法矣。
善男子!由彼妙觉性徧满故至陀罗尼门无坏无杂。
言妙觉,即本觉也。本觉,即见前众生一念性德。此性即本觉性,如氷水无二。此性圆融,徧在众生根尘内,无坏无杂。无坏者,岂可坏了一根,别取一根。只为今人情生智隔不融,见有生灭。十信菩萨,六根清净,不易生身,即是法身。如《法华》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父母所生耳,闻三千大千世界声。」龙女,即此父母生身,便往成佛。智者大师,悟《法华经》,见灵鹫山,俨然未散,皆是肉眼,可为不坏也。无杂者,且如人眼与耳,不过一二寸,各守界分。眼只能见,不能闻。耳能闻,不能见。鼻舌身意,各各皆然。于内虽通,于外常隔,可谓不杂。松直𣗥曲,乌黑鹄白,亦不相杂。虽不坏不杂,又须知亦坏亦杂。盖佛法中,以非相为相。所以凡所有相者,皆是虗妄也。当知陀罗尼门,即遮恶持善。今论善恶,无坏无杂。恶不坏,如性恶。性恶如水,性善如氷。若去性恶,则诸佛普现色身,从何而立。若去其水,即无其氷,以是知性恶不断。陀罗尼虽云遮恶,恶即是善,何恶之有。恶虽不断,善恶自分明,亦无坏,亦无杂。春风无高下,花枝自短长。世间幻术,尚能即无即有,何况大圣所证真幻之术。幻有,则成一切法。幻无,则空一切相。空而不空,谓之空。有而非有,谓之有。当知心生法生,心灭法灭。吕公尚能撮土为香,况佛能融五岳,枯四海,穷无量劫事,岂可以凡心所测也。下引喻。
如百千灯,光照一室,其光徧满,无坏无杂。
《楞严》制坛场,以十镜环绕,中燃一灯,灯体交参,莫分向背。况百千灯光,照于一室。虽百千灯,其光归一。彼十镜灯,光亦归一。妙觉证性,遍入根尘。根性尘性,皆是觉性。觉性满故,根性尘性亦满。陀罗尼门,无坏无杂,故云亦复如是。古云:「镜灯灯镜本无差,大地山河眼里花。黄叶飘飘满庭际,不知砧杵落谁家。」人祇知佛性徧满,殊不知自性徧满。要知自性徧满么,饥来吃饭困来眠,莫向人间辨是非。次明历法既徧,诸法平等,无修无证,无生无佛,有法有譬。
善男子!觉成就故至何以故?一切觉故。
觉成就,此指果人。妙觉所证,既极观一切世间之法,无能无所,无缚无脱,当知菩萨指因人。菩萨虽居因地,亦解心虗通,亦见一切法本源,无染无净,无缚无脱,亦不厌生死,亦不爱涅拌。盖此菩萨,虽未得度,先欲度人。《佛顶》云:「自未得度,先欲度人,菩萨发心也。」生死涅拌,犹如昨梦。如昨梦故,持戒毁禁,初学久习,不起憎爱。《文殊般若》云:「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犯重比丘,不入地狱。何以故?一切觉故。」此言因人果人,诸法平等,无修无证。下引喻。
譬如眼光晓了前境至光体无二,无憎爱故。
此且取眼光照前境时,光但直视其物,未分憎爱。盖憎爱从人心生,今取光照物时,不分憎爱。若分憎爱,于我爱者则照之,于我憎者则昧之。光既憎爱,物亦二之。今将光喻菩萨心平等,于一切法上圆满,无欠无剩,不重不轻,不毁不赞。弥勒云:「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人无青白眼,问路白云头。」次明所证所成就法,离四句,绝百非。
善男子!此菩萨及末世众生至生死涅槃犹如昨梦。
此明菩萨功成道辨。所证之法,所成就法,离性绝非,见性本元,达性法界,不从心生,不从外入。所以非修非证,不即不离,不缚不脱。虽佛有出世出没,如石火电光。虽具有梵音语言,如金针玉线。诸佛世界,乱起乱灭,如空中华。生死涅槃,并如昨梦。可谓佛是众生,众生是佛,岂始知本来是佛。下明证时虽是梦,觉时毕竟无。虽梦事宛然,宛然无实迹。如下再举。
善男子如昨梦故至一切法性平等不坏。
瞿昙毕竟老婆心切,将自己所证之法,换众生所逆之心。大似在梦中与人交易,将黄金换彼顽铁。换时虽知贵贱,觉来物之与人,贵人与贱,皆是梦事。当知生死涅槃,取亦得,不取亦得,为在梦中非实。起灭去来,亦复如是。其所证者,亦如梦中得点铁成金之术。果向梦中,已成梦事。梦事非实,得失取舍,皆不可得。虽不可得,梦事宛然。其能证者,即是观慧。非奢摩佗圆觉妙观,安能证之。点金之术,非易可得。及觉来还在梦中,全梦是空,其梦亦宛然也。到此作亦得,不作亦得。止亦可,不止亦可。任之与灭,亦复如是。复结云:于此证中,无能无所,必竟无证。既无我人,亦无证者。今问证者是谁,谁是证者。梦中说梦,非虗非实。圆觉如梦,梦即是觉,觉即是梦。梦觉即空,空无空相。永嘉云:「梦里冥冥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斯之谓矣。次结普眼所问之事。
善男子!彼诸菩萨如是修行至求如是法亦不迷闷。
结上所问,思惟住持,皆是正修行路。修时不无圆觉,觉后圆觉亦无。证时说有众生,诸佛证了生佛皆空。觉此空花,空花亦是于觉。如是修行,定不迷闷也。次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普眼汝当知,一切诸众生至应如是修习。
此偈实以无说示说。无和合中求和合故,有四大六尘圣凡之合。虽然,皆梦中幻事。
○金刚藏菩萨章
金刚藏菩萨因文殊问:如来本起因地觉心,要与常住果位名目相应,谓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麻罗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等。因地之觉,果位藏性,相容相通,无明法性,本来不二。故得金刚藏以迷叹悟,以事难理,以因难果,以生难佛,是以来意若此。
于是金刚藏菩萨在大众中至幻翳朗然慧目清净。
启蒙之初,争得不叙由来蹊迳。请法式仪,例如前释。
世尊!若诸众生本来成佛至何时复生一切烦恼。
此之三疑,乃因闻普眼章,始知众生本来成佛。慈室云:「成佛者,佛即觉也。一切无明者,无明不觉也。觉与不觉,不可并立。众生既本是佛,佛即觉也,何故云复成不觉?此第一疑。又无明若本来是有,无明是不觉,又如何复云众生本来成佛,佛即觉也?又云本来是佛,又云本来无明,无明与佛,言不并出?此第二疑。此且指一人,有觉有不觉。下疑十法界众生,十方即十界。若十法界异生,始自诸佛,下至地狱,本来已成佛了,何故后来复起无明?一切如来,何时复生一切烦恼?此第三疑。」今别出《楞严经》中,富楼那亦有此问,大同此意。彼经云:「世尊!若复世间一切根尘阴处界等,皆如来藏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终而复始?」富楼那亦云满慈子再问言:「若此妙觉,本妙觉明,与如来心,不增不减。难云:无状忽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无状即无故也,如来今得妙空明觉,山河大地诸有为相,何当复生?若此妙觉,本妙觉明,与如来藏,心不增不减」。金刚藏云:「十方异生,本成佛道是同。」金刚藏云:「复起无明。」富楼那云:「无状忽生山河大地等」是同。会刚藏云:「如来何时复生一切烦恼?」富楼那云:「如来今得妙空明觉等」是同。但金刚藏所问唯属因,富楼那所问兼因果,有此之异次请通释。
唯愿世尊不舍无遮大慈至终而复始次世尊戒其所听。
尔时,世尊告金刚藏菩萨言至默然而听次正答三疑。
善男子!一切世界始终生灭至若免轮回,无有是处。
金刚藏问,因上文众生本来成佛之语,遂出三疑。佛今答之,且从近事,故云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此言器世界,下至风轮,风驰水,水驰火,火驰金,遂立世界。若有情世界,即世人之色身,四大、五蕴、六根、尘、入等,上至佛,下至地狱,皆是有情世界。此二世界,有情无情,亦谓之依正二报,有始有终,有生灭,有前后,有无聚散,有起止。如是六双生灭之境,念念相续,种种取舍。究理言之,总是众生无始无明业识。无明未破,顺业轮回,趣生趣死,无有休息。若将此无休息之心,欲辨圆觉,则此圆觉,随众生心转,加不休息。次以湛水转火,月运岸移喻之。
譬如动目能摇湛水至舟行岸移亦复如是。
动目定眼,云驶舟行,此四譬妄动也。水火月岸,此四喻真性也。真即圆觉,妄即无明。无明业识未断,圆觉随妄转为迷。作众生者,破此无明识业为之悟,则无明不觉转为觉。皆是无明识业,次第相番,入海筭沙。若非直截,何时得了。次答法结二喻意。
善男子!诸旋未息彼物先住至是故汝等便生三惑。
彼物先住者,诸家释意不尽。此说小乘生死涅槃,且二乘住真谛理,此真如𨱎,非真金也。又是无明未尽,菩萨直到等觉,隣真亚圣尚用入重玄之门,倒修凡事。如布袋、丰干、寒山、拾得,皆是倒修凡事。若以四十二品无明节节破之,彼物亦可节节先住。真既未满,故喻尚不可得,况凡夫众生见思惑未断纤毫,常居迷闷无明业识,如大石压草,要显圆觉。今之善知识者,脚未踏实地,得少知见,便生上慢,诃佛骂祖,可谓自作孽也。似此辈如稻麻竹苇,彼物先住者,又是解心虗通,未入品位,亦是菩萨为解碍。如西竺有一罗汉,游俗姓家,见教子不利,打骂不已。尊者大笑,彼云:「比丘慈悲为念,见我打子,反贻笑耶?」问曰:「汝为何打子?」曰:「教读声明论不利。」曰:「论是谁造?」曰:「古仙人造。」「仙人在否?」曰:「不在。」「既不在,打之何益?」尊者曰:「即汝此子,便是仙人,是他所造。」曰:「何以教之不利?」曰:「虗妄心上发少聦明,都属虗妄。如人居暗室,未复灯光,满室皆暗。忽获灯光,室内暂明。油尽灯灭,其暗复存。汝岂不闻,昔南海边有枯木,有五百蝙蝠穴居其中。忽五六人夜宿树下,时遇冬寒,拾柴向火。中有一人念阿毗达磨翻无比法,梵音深远,五百蝙蝠谛听乐闻。忽树梢烟焰发生,五百蝙蝠为火闭死。其神生一国土,为五百男子出家,证阿罗汉。造《大毗婆沙论》者,即彼五百蝙蝠,贫道预其一也。」学不达性,不破无明,仍落生死,入无明乡。昔佛在世,女禅比丘得四禅定,谓证四果。以自诳故,堕阿鼻狱。学圆觉者,须要深细求善友决择,不可自任。前以水火月岸答三疑,后又以二喻答三疑。盖一一喻中皆答三疑,初以翳华答。
善男子!譬如幻翳妄见空华至何时更起一切诸翳。
金刚藏以因难果,以迷难悟。众生在因也,若本来成佛,是果也。众生在因,若便是佛,如花即是果,故有苑果同时之疑。若本是佛,何故复有一切无明?既成佛了,复作众生,莫是颠倒。又难:众生无明既是本有,何因缘故,如来复说本来成佛,却是众生即佛?愈加其惑。本只二疑,为迷真重者,解黏去缚,种种取喻。所疑只是幻翳与空华二物。《楞严》云:「犹如狂华,非从空来,非从日出。」若空来者,既从空来,还从空入。若有出入,即非虗空。空若非空,自不容其华相起灭。若目出者,既从目出,还从目入。即此华性,从目出故,当合有见。若有见者,去既华空,旋合见眼。若无见者,出既翳空,旋当翳眼。究论相状,无物为空,无物为华。空华本无,亦非今有。为之空华,乃眼病见有。欲除空华,须去眼翳。翳既去已,空华自云喻意。见生佛者,都是眼病。眼翳若去,无佛无生。次明华翳不并出。
何以故?翳华二法非相待故至妙觉圆照离于华翳。
此明翳自眼生,华自空有,此二各尔相知。若二物相对,谓二相待,此二非相待而有。何以故?华自空生,翳在我眼,即非相待。又复空元本无华,亦非待翳而生,只可于翳上寻花,不可于空中而取。盖空本来不曾生华,但愚者迷自翳之华,取空中华相,如渴鹿见阳𦦨,谓是水奔之,终非水也。又只知华灭,不识翳消,复更于华灭处云:此华灭后,何时更生?向本是愚,今愚复甚,故云何时更起空华。此翳在眼,但除眼翳,不须问华。但破无明业尽,佛道现前,圆觉自显,亦不须问今已成佛,何时再作众生,再起无明。华生华灭,自翳中有,不在虗空。虗空本无华相,亦非起灭。当知凡夫生死,二乘涅槃,此二同于华翳。若大乘菩萨修圆顿行,以性夺修,名无作行,皆是性恶法门。直指华翳,生死涅拌,本如来藏,即大圆觉。可谓热𨫼不留蚊蚋足,红𬬻岂容片雪存,斯之谓欤。二以金鑛答三疑。
善男子,当知虗空非是暂有至而为虗空平等本性。
此言圆觉之性,无起灭,无去来,非新非故,非迷非悟,非虗非实,亘古今而不迁不变。虽以虗空取虗空,无边际义,无穷尽义,即非觉性与虗空等。《棱严》云:「十方虗空生汝心中,犹如片云点太清里。」我心者,圆觉妙心也。含裹十方虗空,在圆觉妙心内,岂可言暂有暂无耶?凡夫生死曰有,二乘涅槃曰无。大圆觉性,非有非无,非虗非实,所以不入凡夫生死,不居二乘涅槃。《楞严》云:「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虗空。」与此大同。故云:况复如来圆觉,平等本性而为虗空。要见圆觉之虗空,非今之虗空。今之虗空属显色,非是真空也。下引喻。
善男子!如销金鑛,金非销有至如来圆觉亦复如是。
鑛中之金,喻迷中有佛性也。销成之金,喻悟中佛体也。此二佛性,体虽二而不二,在迷此性不迷,在悟此性亦非悟。盖此性本来不曾迷悟,故在迷不迷,在悟非悟,故云众生本来成佛。众生虽有佛性,如鑛中金,待销鑛了出𬬻后,方复本来真佛性也。众生本佛,法喻甚齐,但众生是理成,未是事成,欠缘了二因,庄严修证。在诸佛已成,如入𬬻煆成之金,有修有证,称法界成。始觉本觉一合,无后分张,如出𬬻金,故云不重为鑛也。众生理虽具,如鑛中金,尚在迷,谓之在缠如来藏。佛是离鑛之金,谓之出缠如来藏。二如来藏,体性不殊,但分迷悟也。众生在鑛,佛已成金,又喻氷如鑛中金,金喻氷中水,如汤消氷,氷还成水。不应说言,本非成就。花能成果,若不开花,何由生果?未有不花之果,不果之花。今取果义莫究,花因既成,果不重花。如来圆觉,亦复如是。次明诸佛所证圆极,验声闻法界未圆。
善男子!一切如来妙圆觉心至无妄轮回及非轮回。
《楞严》中,富楼那以生灭难如来藏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与此金刚藏疑:众生本来成佛,何故复有无明同。如来答云:一切世界始终生灭,若常住真心,自所证法则无生无灭。故彼经云:「我以妙明不生不灭含如来藏,而如来藏唯妙觉明圆照法界。是故于中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不动道场遍十方界,身含十方无尽虗空,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灭尘合觉,故发真如妙觉明性。而如来藏本妙圆心不生不灭。」即斯之义。今云本无菩提及与涅槃,义理一贯。岳师云:「当知用虽万变,体实无渝。是由天动星回,辰极锁居其所;璇玑轮转,衡轴常执其中。能知此者,则知本无菩提涅槃、成与不成、轮回及非轮回,皆归如来大圆觉海。」次明声闻不达性,终不能至彼之亲证。
善男子!但诸声闻所圆境界至测度如来圆觉境界。
此一节经意,只缘金刚藏本论圆觉妙心、大圆镜智,本无生灭前后有无。因闻上文众生本来成佛,兴起问端,以生灭心法难圆觉不生灭法。吾佛欲打成片,生灭及不生灭,凡夫诸佛,生死涅槃,地狱天堂,皆归第一义谛。空如来藏,于非相上满足菩提。空澄云暗,花笑鸟啼,尽是正法眼藏涅柈妙心。如是则金刚藏之所疑,富楼那之所惑,亦并不离见色闻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则所邪道。只为声色乃口齿之间,无非生灭,如何可极如来圆觉境界?圆觉虽不属见闻觉知,亦不离见闻觉知。故云:不可以有思惟心而测度之,亦不可以无思惟心而得之。故今文付声闻缘觉所圆境界,只局在身心。经言:「不出断灭之见。」肇师云:「小圣灰身灭智,扫影绝虑。内无机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与群有永别,浑尔与太虗同体。冥冥长往,莫知所之。」《棱严》云:「三有众生及声闻缘觉,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菩提。」用世语言,入佛知见。次引喻。
如取萤火烧须弥山至先断无始轮回根本。
萤火,譬小圣之智。声闻缘觉,约惑断见思,初证真谛理。小乘涅槃,所见佛只丈六之身,穷尽八万大劫。若望极圣之智,不啻萤火。况萤光非火,是光尚不能照身,又安能烧物。须弥之大,萤光之小,难能可知也。小圣虽断分段生死,更有变易生死,亦是轮回心。以生灭轮回心,终不能至如来寂灭海。等觉后心,四十二品无明断尽,入妙觉位。如十五夜月,更无斜光。大觉之智,智极于斯。无始轮回根本者,始必对终。无明终者,终尽也。至此妙觉根本无明尽矣,永无生死,遍法界,证一切清净。故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次结三问非正。
善男子!有作思惟从有心起至展转妄想,无有是处。
《法华》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有思惟心,即是分别心也。分别心,即六尘缘影。阿难认之为心,佛咄叱之:「此非汝心,此是法尘分别影事。」如此心病,只在一有字。不合存有心,使落思惟。若无心,即无思惟。《行法》云:「观心无心,法不住法。」又云:「我心自空,罪福无主。」《起信》云:「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空得尽处,方曰离念。」非如木石之无心,顽然之无性。须知现前心识,更不顷改变,别有新识心为离念。但于日用中,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四见既无,五蕴消落,四大不拘,将谁缘六尘影?凡有一毫之相,皆是虗妄。若见非相,即见如来。非相者,非凡夫生死相,非声闻涅柈相,非有非无相,是名实相。到此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如此空花空果,皆归佛果。有性无性,齐成佛道。古人云:「江谷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汲浪中鱼化龙,痴人犹戽野塘水。」次斥上滞情,分别过患之间。
善男子!虗妄浮心多诸巧见至如是分别非为正问。
即今见前日用念起者,此是虗妄浮心。此念不实,为之浮心;横生是非,为之巧见。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一念菩提心,佛道即可成。十善菩萨发大心,长别三界苦轮海。龙女,一念善心相应,幻纯是法,女便为男,凡即成圣,往南方成佛。善星,恶心谤佛,见生身陷地狱。古之所谓天堂地狱门相对,乃在人心一念中。若起颠倒心,生于巧见,终不能成圆觉。盖圆觉如美玉,瑕不能染;圆觉清净,秽不能入;圆觉真实,虗妄不入。又须知圆觉之性,即三千具德之性,亦包藏一切善恶。《棱严》云:即如来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风即火,即耳即眼鼻舌身意,即色即声香味触法,即眼识界,如是乃至即意识界,即明无明、明无明尽,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尽,即苦即集、即灭即道,即智即得、即檀那、即尸罗,如是乃至即常即乐、即我即净,以是俱即世出世间,即如来藏妙明心元,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如何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菩提,用世间语言入佛知见?譬如琴瑟箜琵琶,虽有妙音,若非妙指终不能发。汝与众生亦复如是,宝觉真心各各圆满,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不能成就圆觉方便者,说著圆觉亦是方便。一大藏教皆方便门,所以《法华经》谓之开方便门示真实相。且道如何是诸法实相?古人诵法华偈至「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忽然发悟,有云:「春暖百花红,鹧鸪啼柳上。」非为正问,正是结斥。以上长行谓之散花。未尽之意重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意,而说偈言:
金刚藏当知如来寂灭性至然后求圆觉。
长行中已是穷理尽性,至重颂如㭊竹,皆迎刃而解,不复雪上加霜。且夫金刚藏是梦中人,释迦老子又于梦中说梦,忽被无心道人一时惊破其梦,元来总是如幻三昧,梦中佛事。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二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三
○弥勒菩萨章
至论诸法本元清净,绝名离相尚非是一,何况有诸众生未了常在轮回?圣人哀之,无名相中假名相说,于不二中而辨其二。是故慈氏究轮回根,慇懃启问。
于是弥勒菩萨在大众中至轮回境界起循环见。
弥勒补处大士,今居兜率内院,常说妙法。今预斯会,请究生死根本,轮回始末。如钟在架,非扣之则不鸣。下正请。
世尊!若诸菩萨及末世众生至教化方便度诸众生。
大寂灭海者,《行法》云:般涅槃海,涅言不生,柈言不灭,即不生不灭也。今言寂者即彼之不生,今言灭者即彼之不灭也。海即无涯,佛以圆觉为性海,若入圆觉而不能了生死者,则佛海中死尸、花林中腐鼠也,岂不自警哉?轮回根本者,《法界次第》云:「生死根本即名色为始,以初受一期妄报歌罗逻时但有名色二法,当知名色即是一切世间出世间之根本,能生一切法、普摄一切法。」《智度论》云:「一切世间中但有名与色。」智者云:「一名者心也,但名字故曰名,是心及相应数法虽有能缘之用而无质碍可寻,既异于色而有心意识及诸数法种种之别也。二色者,有形质碍之法谓之色,是十八界及一入少分皆是质碍之法,并无智觉之用,既异心意识法故指为色。」有几种性者,曰心、曰意、曰识、曰受想行识、曰六根、曰六尘、曰六识十八界也,曰身三、曰口四、曰意三、曰见思、曰尘沙、曰无明,皆是轮回种性。其实八万四千尘劳,恒河沙数烦恼,皆属几种内,不可用心思,不可以数极。既总是轮回根本,只合为一问也。修佛菩提者,佛名曰觉,觉有情也。菩提翻道,即大道心,成就众生也。众生旅泊三界,无由出于火宅。只为迷菩提之路,情著不觉。大圣启大道心,出三界狱,令诸众生,游寂灭海,到菩提岸。依何法门,修行几等?如迷方人,无指路者,终无出期。智者云:「如来未兴于世,尔时虽有十善法之化,是为旧善,未有三宝之可归。大圣初成正觉,先为提谓长者,开授三归,以为入道之根本,进行之初首也。三归正破三邪,济三涂接三乘,出三有。况百千三昧,无量行门,非止一路。故云差别,回入尘劳。」设化度生者,圭峰云:「众生无边誓愿度,即从空入假。或大悲济物,或病既多,方药非一。若无方便,如少汤添氷,恐落爱见大悲,故须问也。」次结益语。
惟愿不舍救世大悲至圆悟如来无上知见。
慈室云:「慧目即如如智也,心镜即如如境也。智如于境,境如于智,即文殊章圆照觉相也。此非圆觉寂照之功,无上知见永失,亦是赞请之辞。」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圣智慜物,为物作则故,慇懃三请。次赞许戒听。
尔时,世尊告弥勒菩萨言至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无生忍非易可阶。忍有多种,有生忍,有法忍。唯无生忍,圆位初住菩萨证之。一品无明既破,一分三德分显。证无生忍,凡遇难缘,如割水吹光,分身百界,救苦众生,何啻挟泰山以超北海。
时,弥勒菩萨奉教欢喜,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如犊思乳,如蜂依蜜,争得不听?次答轮廻根本。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际至恩爱贪欲故有轮回。
《佛顶》云:「流爱为种,纳想为胎,交媾发生,吸引同业,以是因缘,故有生死。」又云:「汝爱我心,我怜汝色,故有生死。」五欲贪嗔,皆曰种种。若极其漏源,平等性中无生佛名,亦无轮回及不轮回。生死交谢,寒暑迭迁,因于妄动,至有物迁变。今且略陈元始。四明云:「良由众生性具染恶,不可变异。其性圆明,名之为佛。性染性恶,全体起作;修染修恶,更无别体。全修是性,故得迷逆之事,无非理佛。即以此理起惑造业,轮回生死,而全不知事全是理,长劫用理,长劫不知。不由不知,便非理佛。以全是故,名理即佛。今欲穷源,从真起妄。初既是真,如何以变之为妄?此理难明。须知无明法性同体,平等性内具有善恶。但性善,其性则柔;性恶,其性则刚。能刚柔在平等性内,如天地。天性刚,而其柔如霜雪雾露等;地性本柔,亦能刚,如金银铜铁等皆从地生。在平等性中,未分生佛,如水如氷。未分氷水。只为妄动,恶性力强,真如内熏。其性恶,随善缘起,起作净用。若极净,则为佛也。成佛了,恶与妄,无明业性还在性善中,不断纤毫。先君子为小人所化,暂为小人;今遇善人所化,仍为君子,即本来人也。」肇云:「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在乎?』梵志云:『吾犹昔人,非昔人也。』」恶烦恼性,转为性善,亦名性善,亦云理毒。害烦恼本,不动纤毫,为之本来面目。四明《指要》云:「除无明有差别,此性中之恶,与凡夫见行之恶,如何分别?如水与氷,众生情执执氷,不知是水即氷。故云:情生智隔,想变体殊。终日用水,只作氷想,故有天堂地狱之异,净秽国之殊。」今且要穷今身从何处来,极轮回本。《棱严》云:「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煑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祇名热沙。」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即有为生灭心。此心揽妄尘为体,缘会而生,缘散而灭。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觉,枉入诸趣。识精者,廼即今虗妄浮心也。元明者,即如来藏性也。地藏性不合,随染缘则成九法界,随净缘成佛界,故曰能生诸缘。虽染净俱缘,而得失两异。净缘得真性,染缘失真性。今别指染缘,故曰缘所遗者,云枉入诸趣。《涅槃经》亦有二种根本:一者无始无明,二者现在爱欲。意同此经。次约受生以辨轮回。
若诸世界一切种性至当知轮回爱为根本。
受生别者,且言六道轮回,最初一念,于大觉性,熏起迷妄无明宿业,顺六道性,处处受生。因风火二大,驰我神识,酬其宿债,作福相似,来生我家,皆由起自贪欲。贪属爱,爱欲为因,爱命为果,遂揽父母遗弃,成五蕴色身,故有胎卵湿化四生之始。壳中生曰卵,胞胎生曰胎,润湿而生曰湿,无而条有曰化。天道地狱,纯是化生。修罗具四生,人亦具四生。鬼道胎化生,畜生具四生。人有卵生者,昔西土毗舍佉母,生三十二卵,为三十二子。湿生人者,如奈女于奈树上,生一池水,水中生一女,既无父母,以奈为姓,故曰奈女。值佛证果,亦云庵提遮女。后瓶沙王得之,生一男,曰耆婆天医也。淫是耽染爱著,但是情染,总名为淫。纵是化生,亦初依业有。如斯之类,皆由心染气传,受性禀命。既性命由淫,淫复由爱,故云爱为根本也。下明欲助成因。
由有诸欲助发爱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续。
众生欲心在内,若未见境,欲心未起。以由境故,牵起欲心。《佛顶》云:「尔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生死不断。」如膏助火,宁不转炽?欲助爱心,造业爱报。肇云:「众生所以久流转者,皆由著欲故也。若欲止于心,则无生死。潜神玄默,与虗空合其德,是名涅槃。」《遗教》云:「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恼亦多。」是以镬汤虽沸,不煑无欲之人。如佛弟难陀,著其妻故,佛引之游天宫。见一宫天女胜玅,而独无夫。难陀遂问天女。天女答曰:「佛弟难陀,持戒生此,为我丈夫。」难陀为欲持戒,要生天。佛又引之游大地狱。忽一狱空,陀亦问佛。佛云:「尔自问狱卒。」卒曰:「佛弟难陀,为欲持戒,报尽来生此狱。」以斯念之,五欲无常,如花上露,见阳则晞。若知而不戒,则《遗教》所谓老象溺深泥者是也。下明展转相依。
欲因爱生,命因欲有至爱欲为因,爱命为果。
《光明》云:「是身虗伪,犹如空聚。」良由众生最初揽阴成身。阴者,五阴和合,假名为身,如揽五指,故有拳名。凡夫不了,执此假名而为我等,广有十六我人知见。今诸经略云:五阴我者,聚阴等法,于中若即若离,计我我所之实。人者,亦于五阴妄计我是行人。众生相者,于五阴中,此五共生,故曰众生。寿者,亦于五阴妄计我受一期报。寿命者,亦于阴法中妄计我命根连持不断。以执此故,计有我身,故名身见。今于十六中具出四见,皆是妄想,并无实事。男托胎时,见母为所取境,见父为所竞境,于母起贪,于父起嗔,父流为是己有。乘兹妄念,故得托胎。女人反此,委在《涅槃经》。男女之名,由是妄想而为始也。此身幻质,名为假名。既由妄想,反从精血以验此身,名为虗伪。如上二空境中,是生空境也。欲谓贪婬,命谓身命。若无爱欲,诸缘不生,身亦不有。当知欲因爱有,身因欲生。既有此身,还生于爱。由爱身故,还为欲因,复感来报生死。如是展转,相续无穷也。次明恶业苦报。
由于欲境起诸违顺至是故复生地狱、饿鬼。
欲境者,则色声香味触五欲境也。众生见此五境,起违顺相。且如色境,顺则成喜,逆则成嗔。或不相从,谓之境背,背爱心便生憎嫉。即嗔心生,便有打骂杀害。种种恶业,因色而起。余四知境,亦复如是。顺逆者,色若顺心,而乃耽著淫盗饮啖,侵凌绮语,亦造众多恶业。以此逆顺二业,招恶强报。先堕地狱,次作畜生,后作饿鬼,受三恶报。次生人间,贫穷下贱。复与宿昔究冤僭,始相酬对。广如《楞严经》文。此经文,虽无畜生报意,亦含摄之矣。当知色欲,能生于火,烧诸世间。如西竺述,伽婆市鱼为业。一见贵公主出,忽生爱乐,因而久病。其母问其故,说如上事。母由是常供贵人之鱼。公主问其供鱼之意,欲何所求。母乃言,子爱欲事。公主设计,相期于自在天庙,尅日而至。渔者先到,其神以睡魔著之,令彼熟寐。贵人左右求之无有,忽看纸钱堆中,见彼睡著不醒,用物遗之而去。觉未闻异香,见物知贵人来。忽然思念,身上欲火发生。先燃其纸钱,次烧及天庙。故云:欲火烧天庙,将绳系子咽。出龙树《大论》。下明善业乐报。
知欲可厌爱业道,舍恶乐善复现天人。
欲者五欲,唯色最初,人畏之焉。若论欲性,本菩提性,如带刀入阵,不独卫身,亦获名利。菩萨用色观色法界,离五欲境,别无佛性。今且论厌欲乐善。如《大论》云:「有须陀洹在人间住,亦有妻,正断欲界九品思。断思尽,即超欲,而于欲境,倍胜常情。妻不喜,每忧之。忽有一圣人至,言及此事。彼云:『吾教汝。但云:「须陀洹果,法应如是。」』妻如其言,语于其夫。夫欲心顿断,如汤消冰,灰飞烟灭。邻人不知其故,和之。夫取一𦘕瓶出,五彩粧成,甚是可爱。云:『若与吾玩此瓶。』妻贪此𦘕瓶,常不释手。夫忽讨此瓶,妻度与夫。夫闪此瓶,堕地破碎,臭秽流出。夫云:『与吾拾此𦘕瓶来。』妻云:『𦘕瓶打破。』夫云:『以吾观汝,犹如𦘕瓶。』复说偈曰:『猛者入定观,身心所兴尘。见已生秽恶,犹如彩𦘕瓶。』」岂非知欲可厌也。又如佛在世时,一妇人生三四子,悉皆死亡。其母以忆子心狂,披发裸形而走。忽一日,直至祇园寺,径造佛前。佛威神故,忽然猛省,无礼蹲地。佛令阿难取袈裟与之。披后归去,同夫来见佛,皆证阿罗汉。若是厌恶乐善极,则止生人天。若于欲深省者,可登圣阶。人天五戒三归,五戒为首。种种福利,皆天人果报也。上来通言人天之善。向下四禅天,初禅梵王,二禅少光等,三禅少净,四禅无云,福生广果等。此四禅天,皆因修禅定得生。下明不动业报。
又知诸爱可厌恶放弃爱至皆轮回故不成圣道。
入道之门,先须伏爱欲。前云舍恶乐善者,在人间修三归五戒,孝养父母,行世仁慈,修桥布路,写经造佛,扫塔涂地,种种善利,得生天上。初是四天王天,二忉利天,极至六欲天,或生人间富贵,故云复见天人。今云又知诸爱可厌,放弃爱乐音落。舍禅是弃者,弃前欲界欲乐麤强,此人厌弃生梵天,若如修四无量心为王。爱者二禅天,此天有四支禅,内净支、喜支、乐支、一心支,既存喜乐,故曰爱禅。乐者三禅天,此禅第一快乐,胜前二禅,亦有五支禅,怡悦之心,名之为乐。舍者四禅天,此天有四支禅,断苦乐故,灭忧喜故,不苦不乐行舍。念净行者,欲离前三禅时,种种呵责于乐,乐既谢灭,则不动之定,与舍俱发,离乐不悔,此心名舍。如上弃爱乐舍,此四反生禅味,著于定心,药反为病,还滋爱本。此上色无色界,非可易登,因离欲故,修增上善,得生此天。虽然,仍是轮回,不成圣道。若望修圆觉者,霄壤之殊,故云不成圣道。次正欢断。
是故众生欲脱生死免诸轮回,先断贪欲及除爱渴。
贪欲、爱渴,此二轮回根本,不得不除。贪是三毒之首,爱因此起,乃著物之端。因爱故揽五阴为体,如鳞集仰流。此贪爱六凡皆有,但轻重之殊。杀戮重者即地狱,轻者鬼畜。报爱亦有轻重,胜则生天,劣则人界。贪爱体是无始无明。修圆觉者,能观贪爱皆是佛性。中道终日贪爱,不碍菩提。文殊自云:「我是贪欲师利。」此如抱虎弄蛇,不达性则为物所伤。善达性者,不独入佛,亦能入魔。下明菩萨用爱,非同凡夫。
善男子!菩萨变化示现世间至假诸贪欲而入生死。
如傅大士、布袋和上、和须蜜多女,如观音为马郎妇、猪头稠树,皆以欲法化人。云门、南泉、德山等,皆用魔法入佛。菩萨慈悲利物,若纯用善,其间恶逆重者,善化不受。示恶入恶,于恶达恶,为性恶法门以摄恶者,此明观行即佛。此位已修圆观,观三谛境,境观融融,虽具烦恼性,能知如来秘密藏,理慧相应,心观明朗。天台智者,正居此位,法华五品位也。今云劳虑永断者,即永伏烦恼性不起。此人解心虗通,故云得法界净,即彼净解。此之净解,如虫蚀木,偶为成字,不知是字非字,故云为自障碍。但用圆觉之观,圆于自心,未圆十界,心未遍圆,故云而不自在。既未断见爱无明,贬之为凡夫,到此觉性,永无退失,故云随顺觉性。四相似即佛。
善男子!一切菩萨见解为碍至未入地者随顺觉性。
四、相似即佛。天台云:「似者,二物相类,如𨱎似金。若瓜比瓠,犹见火先煖,涉海初平。水性至冷,饮者可知;渴不掘井,听说何为?如《法华》六根清净,即是其相。此位未入分真,位如真金。今居十信后,心相似位,如𨱎比金。今且是𨱎,更入一步,𨱎变为金。」本觉清,皆是菩提。盖麤恶重者,从恶入易;从善入者,不伤物。如把线放,纵未成佛,不失人天也。下除爱获显益。
若诸末世一切众生至于清净心便得开悟。
欲爱,大小乘俱断未尽,声闻尚有习气。如迦叶闻琴起舞云:「吾于三界五欲,吾已断竟。此是界外胜玅五欲,吾闻之不能自安。」界外五欲,亦云法爱,亦云法尘。今且就末世众生修圆觉人,先降心治性。爱心习漏,如冰清玉洁,不牵轮回。心纯是法,与法相应。更念兹在兹,求圆觉速得开悟。圆觉即止观,散即止,昏即朗,憎爱自然消落。如印印泥,即坏文成。次明五性差别因依。
善男子!一切众生由本贪欲至依二种障而现浅深。
本贪欲者,即根本无明,具十法界善恶之性。发挥无明,枝末无明也。此无明随染净缘,成凡成圣。凡夫虽迷,而其迷中假实依正未始离性。须知染缘熏于性染,方成染法。净缘熏净,方成净用。性染性净,其体本融,全体而起。随染缘则染净俱染,随净缘则染净俱净。《不二门》云:「三千在理,同名无明。三千果成,咸称常乐。」今此无明具染净缘,发挥显出五性差别不等。五性者,永嘉云:「一阐提性,枝末无明;二决定性、三不定性、四菩萨,根本无明也;五佛性,别教果佛也。」二障全在,信不具者,名阐提性。二破事障见思之惑,名决定性,取灭度想者也。三破见思已,不取灭度想者,如方等会有密求耻小者,名不定性。四菩萨性者,破理障者,破障理无明也。佛性者,就当教究竟破也。此非是被机立五性教,亦非为声闻缘觉立此教名。但佛点出迷圆觉之人,成五差别。亦是惑有厚薄,证有浅深,答弥勒生死根本之问也。下释二障。
云何二障?一者、理障,碍正知见;二者、事障,续诸生死。
一名理障者,即根本无明也。能覆出世间真明之惠,而能增长生死,碍正知见,属菩萨断。二名事障者,《起信论》谓之六麤,亦从见爱而起。初受一期妄报歌罗逻时,四大五蕴根尘等,此惑谓之见思,属声闻缘觉所断。若不断者,生死相续,轮回不息。次征起五性。
云何五性?善男子!若此二障未得断灭,名未成佛。
此文诸说不同。圭峰云:「本以发心修证,约断二障,故成五性。此都不断,故非五数。」慈室云:「此总劝,非指根性,于通途敦勗。」又一说云:未曾断惑,不当五数。与圭峰同意。又与《棱伽》五性中无性同。圭峰亦云:若据《棱伽》文,即当第五无性也。诸说不同,在人取舍。今观此文,诸经中有阐提性,未破见思、无明,即今云未破二障。此种性本是佛法,中外人亦有佛性,又有经文贬之为无佛性人。若不是一种性,如何云「善男子!此二障未断灭」等,验此是阐提性也。《涅槃》云:佛告纯陀:若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发麤恶言,「诽谤正法,无惭愧,不改悔,名为趣向一阐提道。」又〈梵行品〉云:「一阐提者,不信因果,无有惭愧,不信业报,不亲善友,不随诸佛教戒,名一阐提也。」下明二乘种性。
若诸众生永舍贪欲至未能显住如来境界。
声闻修四谛,缘觉修十二因缘。息诸攀缘,断见思惑,为声闻。更侵息气,名为缘觉。缘觉亦多种不同,有部行、部党而行。如今时社会,有禀十二因缘,先观无明,至于老死尽,此是依教修行人。又一种独觉,春观百花竞秀,夏观万卉咸衰,覩外境荣枯,类内心起灭,谓之独觉也。圭峰云:「虽至长者之家,犹在后园除粪,止宿草庵。」《法华》云:「雇汝除粪」,正二乘也。下明菩萨性。
善男子!若诸末世一切众生至满足菩提及大涅槃。
此菩萨修圆觉者,独圆之教,不兼于别。发大心,修大行,先当发愿,即四弘誓也。自未得度,先度于人,要心勤断二障无明,业识已伏,若石压草,入品非遥,具烦恼性,能知如来秘密之藏。居此位已伏无明,即能悟入菩萨境界。若二障断,名铜轮位,即十信菩萨。既断见思,谓之事障也。若断理障,即登圆初住菩萨,破一品无明,证一分三德,分身百世界作佛,龙女成佛,即此位也。故云二障永断。永断之言,该四十二位,住、行、向、地、等觉并后心,方无明永尽。破阿梨耶无明业识,最后一品,如贴体汗衫,著时最先,脱时最后,亦云金刚水际。入妙觉位,如十五夜月,更无斜光。古云:「昨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故云:即入如来微妙圆觉,满足菩提及大涅槃也。下明不定性。
善男子!一切众生皆证圆觉至根无大小皆成佛果。
圭峰云:「皆证圆觉者,译师讹也。应云证诸众生皆有圆觉。」可谓聪明人前有三尺暗。岂不闻上文云:始知众生本来成佛。成岂非证耶?《法华》云:「一百八十劫,空过无有佛。」既无佛出世,证明众生应无圆觉耶?见今众生有不遇佛,后五百岁众生应无圆觉也。又须知圆觉之性常自现前,只未遇缘,如两木相因,方能生火。修圆觉者,逢善知识,依彼因地法行,修妙奢摩他深观也。观力有浅深,修证有渐次,此渐根性利钝迟速之渐也。若遇真正导师,训以正修行路,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融融,如入𬬻鞴,念念化成无上知觉。若入此煆,铜铁𨱎鉐化为真金,故云根无大小皆成佛。下明外道种性。
若诸众生虽求善友至邪师过谬非众生咎。
人之觉道,最初须择师选友。若不别邪正,虽劳苦行,非涅槃因。迦叶尊者尚云:「未闻涅槃,皆名邪见。」何况去圣遥远,邪师充满世间。龙树初觉隐身术,几乎丧命。后遇十三祖,舍邪归正。佛世有二人:一人犯婬,一人犯杀。求优波离忏罪,反为结罪。后求净名忏悔。居士云:「汝将罪来,我与忏悔。」二人覔罪相不可得。净名云:「我与汝忏罪竟。」永嘉云:「有二比丘犯婬杀,波离萤光增罪结。维摩大士顿除疑,犹如赫日消霜雪。」又西土天亲菩萨,先觉小乘,广造众论,毁大乘教。后遇无著,始知大乘,欲毁舌忏悔。无著云:「汝以舌毁,今复以舌赞,何须截舌?」今之邪正,且指两教。二乘三教菩萨都属邪,至《法华》开显、《涅槃》谈常,方名曰正。若是九十五种外道,都是邪法。师徒弟子,总是邪见,即非论。修圆觉者,若是正修行人,须求真善知识,具择法眼。具择法眼者,佛世五品,灭后四依。昔一蛇,头尾争大小。头云:「我是大,我有眼能见,有耳可闻,有舌可𭋌。」尾云:「我是大,我有尾。若我不随你,你终去求食不得。」其尾一日待头将欲求食,以尾馆著树根。其头果然去不得,终日受饥。事无柰何,许尾做大。尾在前行,忽遇溪坑,不知险阻,堕坑丧命。无有慧眼,不择良友正知见者,亦复然也。古云:「亲慕善友,如雾露中行。虽不湿衣,时时有润。」下结五性。
是名众生五性差别。
差别者,荆溪云:「遇熏自异,非由性殊。」五种人与圆觉不异,于不异中遇熏自异。仲尼有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如今之世,魔强法弱,正废邪兴,一木安能技泰山之颓乎?下明菩萨出假化物。
善男子!菩萨唯以大悲方便至皆依无始清净愿力。
菩萨从涅槃空,出建立假,破尘沙惑。有五事可出假:一者大悲,二者方便,三者精进,四者忍辱,五者智慧。今此经具二,大悲、方便也。大悲者,慈能拔苦,悲能与乐。如观音七难二求,皆苦与乐;三十二应,皆为众生作则。释迦因地,化为鱼山肉米。唐世民荒,人取螺蚌为食。次年岁丰,人亦取食。忽得蚌长二三尺,打破擘开皆不能。集众送至水处放之。临水,忽自开,内一身佛像。唐文宗皇帝,好吃蛤蜊唇,御厨盈盘而进。忽一擘不开者,帝乃异之。燔香祷祝,忽自开,一身菩萨,形相可敬。如《棱严》云:「佛灭度后,𠡠诸菩萨及阿罗汉,应身生彼末法之中,作种种形,度诸轮转。或作沙门、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章男、童女,如是乃至婬女、寡妇、姧偷、屠贩,与其同事,称赞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法华》云:「我本立誓愿,欲令一切众,如我等无异。」凡此皆依宿昔愿力,现同事摄,以设化也。次劝修发愿。
若诸末世一切众生至证大圆觉妙庄严域。
后五百岁,魔强法弱,非同佛世,人纯道真。故今之时,世红紫乱,朱附佛法,外道炽盛。世间无力量者,随染其化,以盲引盲。所以吾佛付嘱,起增上心,须青白眼,甄别邪正。《棱严》中阿难赞佛偈云:「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又云:「舜若多性可销亡,烁迦罗心无动转。」若遇修圆觉人,用寂照止其昏散。昏散既去,心镜自明,恶人邪法,自不入心。用正观观察,心缘大极,目注玄虗,一念法界,含裹十方。佛之与魔,相去几何?邪之与正,有何欠剩?其间云莫值外道及二乘者,此被愿力不深人。迷真重者,无择法眼人也。增上心者,修圆观也。不思议境,境观融融,二障销落。行住坐卧,无非解脱。触目对境,无非圆觉。如登清净殿,入庄严域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弥勒汝当知一切诸众生至便归大圆觉。
○清净慧菩萨章
长安肇法师称:「《摩诃衍论》云:『诸法不动去来处』,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其去而不迁也。不迁故,虽往而常静;不住故,虽静而常往。故往而弗迁,虽往而常静,故静而弗留矣。然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斯皆感往者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清净慧闻,觉性圆满,本来不动,云何修证者所得差别,而有位次浅深之殊?肇云:「不动者,即诸法实相也。而动者,《法华》三草二木也。」肇云:「虽动而不动」,言照而寂也。又言「虽静而常往」者,即寂而常照也。此章大意,论静中动,故有位次阶降。
于是清净慧菩萨在大众中至身心泰然得大饶益。
其间本所不见,眼也。本所不闻,耳也。菩萨慧眼不及佛眼,故云本所不见等。请法仪式,具释前章。次正问。
愿为诸来一切法众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清净慧本意问圆觉性,性自圆满,不流不动,不生不灭,可谓满而不溢。及令末世修圆觉者,亦依如来妙奢摩他妙观修之,本合一超直入如来地,与佛相似。何故证得之时,有佛菩萨声闻缘觉之殊?六凡在迷者,亦具圆觉性,有天人阿修罗鬼畜地狱之异?欲佛开显迷悟生佛、三乘五性所证所得阶位高下浅深,使诸末世至不疑之地。次戒听。
尔时,世尊告清净慧至及诸大众默然而听。次正说。
善男子!圆觉自性非性性有至幻化灭故无取证者。
圆觉之性,人所难知,有二种性:一者真性,清净真如是也。此乃离无明外,三教果佛所证,如云外月,如水上油。二者即染之性,此性染时,十界俱染,净时十界俱净。此性与无明同体,无明即法性,法性即无明,虽分二名,体即是一,亦谓之理毒害,亦谓之性恶法门。此性显时,从凡夫地上修圆觉妙观,观五阴境空,达本性空寂,到境观双绝处,病去药亡,能所双绝,于双绝之处,融妙三千,一时显现,豁然同皆真净。法法皆实,故曰真;非染碍,故曰净。如是则一切众生皆毗卢体,一切国土悉常寂光。又须知此圆觉之性,非独佛有,九法界众生共之。盖性无定一之性,乃三千之性也。以佛具三千,方摄心生;众生具三千故,方融心佛;我心具三千故,岂隔生佛?若心无佛性,岂能摄佛?佛无生性,何能摄生?故知性体无殊,一切咸徧。《华严》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今之觉性,乃即染之性。即染之性,乃曰非性。亦可云,凡所有性,皆是非性。若见诸性非性,非性乃真圆觉性。此性既以九界为性,验知不是定一之性。故曰非性。性有者,乃真性随缘,变为一切诸性。故曰循诸性起。此圆觉若寂然不动,则无取无证。于实相中,无菩萨众生差别。亦由菩萨众生,未证实相,未破无明。但幻生幻灭,非实性相,即非圆觉境界,故曰无取证者。若真圆觉性,即染是圆觉之性,则能随染净缘。染则十界俱染,则无佛无众生;若净则十界俱净,即独尊于佛。此佛性随净缘,则四圣起;若随染缘,则六凡起。虽随染净,性不曾变,故曰寂而常照,感而遂通。诸家不知性具染恶,故恶时便作恶会,净时便作净会。先辈多把真如分为两派,错会佛性也。下引喻。
譬如眼根,不自见眼,性自平等,无平等者。
圭峰云:「眼能见一切物,唯不能见自眼根。又如眼光照瞩物时,境自万差,见只是一,故云平等。」慈室亦云:「眼只是一,谁为能观?谁为能见?」南岳《止观》云:「眼不自见,水不自湿,刀不自伤。」今言本来自平等,鹄白乌黑,天然之理;鶴长凫短,亦天然理。性自平等,天然也,非造作而有白黑长短也。今言无平等者,无人能平之,然后等也。鹄白非染就,乌黑岂作成?皆无自而然。岂可截鶴之长,续凫之短?假使得成,亦属造作。且人将物帛染为五色,乃造作也。今为圆觉之性,性自天然,非人为之伪也。故云无平等者。次明功用有殊。
众生迷倒未能除灭至实无寂灭及寂灭者。
未能除灭一切幻化者,此言声闻缘觉、两教二乘、三教菩萨,不独五性差别,亦声闻缘觉等,此等皆于灭未灭人也。今依天台宗明小、衍。小者,明四大实从无明生,实从无明灭。衍教明四大有三教不同:通教四大,体本自空,故本不生灭,由无明故,见有生灭,如幻化生,如幻化灭;别教四大,体是佛性,由无明故,四大生灭,性无生灭,相有生灭;圆教四大,体亦佛性,而性本具九界四大,故九四大若生若灭,皆是法界,是故性相俱不生灭,乃不思议论生灭也,与《法华经》世间相常住,其义宛然此四明法师之文。于灭未灭,正二乘声闻,虽断见思,观四大五蕴空,证不生灭,止是三界里分段之身不生灭,故云于灭;三界外无明尘沙有变易生灭,故云未灭。中间三教果头佛、三教菩萨,都是妄功用,但止化城,未到宝所。今有一种不师圣,教人自立己见,硬把身心制缚,纵得一知半见,皆邪法,如持鸡犬戒,教人坐禅,不识法度,从朝至暮,坐得焦枯,转加瞪瞢。梁氏云:「如破块落空谷,如飞蛾赴明烛。」斯言不谬。今大觉预鉴末俗云:众生迷倒,未能除灭一切幻化,除圆佛修证,极自觉圣智,如圆镜虗豁灵通,真证不生不灭地。此之生灭,既归性中,即无生灭与不生灭。如世间人,鎻了自己屋宅,失却钥匙,经多岁月,远游他国,在彼亦别造舍宅居止,终非究竟。后还归本乡,拾得元来鎻钥,开本己舍宅,先所用物,不动纤毫,更非他求,复本家业。大圣终极复本性,元物不动,无明即是无明。四谛十二缘,本来不动,谓之本来面目也。人自不了,自取生灭,纵证小圣,仍非家业。故得妄功用中,自生自灭。吾佛斥非,皆非正路。寂灭随顺者,则始本一合,修性同源,无修无性。《行法》云:「观心无心,法不住法,灭谛寂静。」如上经意,述圆觉者,有五性差别,并声闻、缘觉、诸小菩萨,于妄功用中,随力所证不同。故有浅有深,不明其麤,岂辨其细?以后明圆教,纯圆独妙。但圆顿本无位次,借别教位次以明浅深。今依台宗,立六即位次隔量,不尔,恐凡夫以滥极圣。此节经文,唯四明慈室真解,以明斯义。但其间明义未圆,今依经依祖,分为六段:一、理即佛;二、名字即佛;三、观行即佛;四、相似即佛;五、分真即佛,从初住菩萨,至等觉菩萨,名分真即佛;六、究竟即佛,妙觉佛即者是也。亦云六是,曰理即是也。众生即是佛,故云六是。一、理即佛。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至故起憎爱耽著五欲。
天台云:「若佛不出世,众生不知自有佛性。若佛不说,无能知者。」一、理即佛者,言圆觉遍一切处,诸法无不明了。虽五无间,皆解脱相。虽昏盲倒惑,其理存焉。斯理灼然,世间常住。有佛不能益,无佛不能损。得之不高,失之不下。故言众生理即佛也。四明云:「然若不知性染性恶,所有染恶,定须断破。如何可论全体即是邪?全体是故,免于退屈。六分别故,免于上慢。六不离即,即不妨六。六即义成,圆位可办。良由众生性具染恶,不可变异。其性圆明,名之为佛。性染性恶,全体起作。修染修恶,更无别体。全修是性,故得迷事。无非理佛,即以此理起惑造业,轮廻生死。而全不知事全是理,长劫用理,长劫不知。」与今经同。从无始来,由妄想我及爱我者,念念生灭,故起憎爱。耽著五欲,妄受生死。不知自己有佛,失本妙明。此谓之理即佛也。二、名字即佛。
若遇善友教令开悟至即知此生性自劳虑。
此名字即佛。无明长夜,生死巨关,无佛长鎻。故佛出世,开甘露门,照世光明,令知三宝十号是常住味。此光此味,乃从众生心性流出,还使众生解此光味即本性佛。须达闻名,身毛皆竖,昏夜大朗,巨关自辟,名字即佛也。与今文同。若遇善友,即善知识教授之师,从此起修开悟领解也。亦由力熏知本,具圆觉性,发明起灭,但未曾修,未曾证。犹如世人知石有玉质,木具火性,不假雕琢击发之也。知而不为,法体仍迷,纵然求师,真明未发,徒自劳虑。又如世人临河羡鱼,百千计较,若阙筌网,终无获理。此名名字即佛。三、观行即佛。
若复有人劳虑永断以伏为断至此名凡夫随顺觉性。
此明观行即佛。此位已修圆观,观三谛境,境观融融,虽具烦恼性,能知如来秘密藏,理慧相应,心观明朗。天台智者,正居此位,法华五品位也。今云劳虑永断者,即永伏烦恼性不起。此人解心虗通,故云得法界净,即彼净解。此之净解,如虫蚀木,偶为成字,不知是字非字,故云为自障碍。但用圆觉之观,圆于自心,未圆十界,心未遍圆,故云而不自在。既未断见爱无明,贬之为凡夫,到此觉性,永无退失,故云随顺觉性。四、相似即佛。
善男子!一切菩萨见解为碍至未入地者随顺觉性。
四、相似即佛。天台云:「似者,二物相类,如𨱎似金。若瓜比瓠,犹见火先煖,涉海初平。水性至冷,饮者可知。渴不掘井,听说何为?」如《法华》六根清净,即是其相。此位未入分真,位如真金。今居十信后,心相似位,如𨱎比金。今且是𨱎,更入一步,𨱎变为金。本觉清凉,其犹冷水,似觉饮之,知消烦热。见解为碍者,此菩萨已断见爱,初信断见,二信至七信断思,八、九、十信断尘沙。虽用圆解断见思,仍住解慧,故云见解为碍。此解为智,智反为障,亦云为碍。解碍解断,犹住见觉。解碍未断,复用觉观。观力既强,解碍自破。虽药治病,病去本药随亡,犹执其药,药反为病。虽以空觉觉其解碍,此觉复为碍。故到此将登圆住,踞涅槃山顶,住虗湛觉观之中,未肯前进。《十六观经》佛现六十万亿之身似位,见此殊相,速进无生,谓之增长念佛三昧。住观觉中,谓之而不自在。故结云:此名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未入地地,借别十地,名为圆十住。此是别初地、圆初住,佛未究竟,故云随顺也。五、分真即佛。
善男子!有照有觉俱名障碍至照与照者同时寂灭。
五、分真即佛。四明依《起信》并《华严》明初住位。此菩萨破一品无明,证一分三德,分身百世界作佛。大千火起,一唾能灭;大千一空,一吹便成。顿修顿证初发心,发本觉心也。常用寂照,寂而常照,故云寂照双融。破一品惑,证初住;破十品,证十住。今论初住功用,入此住,心法双亡,境智俱泯,寂照同源,无能无所。有照者,观也;有觉者,境也。上文云清净觉相,觉相即境也。若立境观,俱为障碍。此人常觉不住觉,常照也亦不住照,照觉俱不住,境智双亡。如日依空不住空,常境无相,常智无缘,谓之同时寂灭。虽百界度生,无生可度。《金刚》云:「实无众生可度」,真是菩萨。次引喻。
譬如有人自断其首至碍已断灭,无灭碍者。
此譬境智寂照,不二而二,二而不二,境属所断,智属能断,境智一合,无复分张,谁为能断?谁为所断?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既融,色心依正同一觉体,八相成道,百界度生,虽是药病,仍以药治,故云则以碍心自灭。诸碍境智亡了,唯有真智独存,故云无灭碍者。以喻释亡言教。
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至已入地者随顺觉性。
修多罗,此翻契经。诠理辨性,莫不由兹。《法华》云:「一百八十劫,空过无有佛。」如何有经可发明?世雄垂慈设教,模范众生,然后成佛。且如孔子不立五经治世,今时如何取士?教如筌蹄,可取鱼兔也。但不可执教,教仍是病,故云标月指。未识月时,假指指之。因指见月,见了须亡指。若执指为月,尚犹不可,何况月非指乎?一大藏教,皆是假施设。《金刚》云:「如我说法,犹如筏喻。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古云:「一兔横身当古路,苍鹰才见便来擒。近来猎犬无灵性,却向枯桩旧处寻。」如来种种言说,亦复如是。已入地者,随顺觉性。初住圣人,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何止于随顺觉性?六、究竟即佛。
善男子!一切障碍即究竟觉。
即究竟觉。即者,是也。要见究竟佛,但于一切障碍处见之。障碍,即无明业识、烦恼重障是。要见用佛眼,见用佛智知。《佛顶》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此明究竟佛,亦云妙觉。天台云:「道穷妙觉,住极于茶音乍。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四明云:「始觉道穷,本觉理极。本始既泯,无以名焉,强称妙觉。后明既乃极证,证一切诸法,尽十法界依正、色心、因果、善恶、净秽,生佛地狱、天堂、魔界、佛界,尽入圆觉性海。亦谓之融通诸法,亦谓之入恶入魔,一如无二如也。」下标十对,次一得失对。
得念失念,无非解脱。
大抵世间事,凡在乎有念则为病。若无念者,当时无念而得,今亦无念中失。既无念而得,得之何喜?既无念而失,失之何忧?既乃无念,何喜何忧?既无其念,得失何有哉?解脱者,即绝思虑之心。既绝思虑,得失岂非解脱乎?次二成破对。
成法破法,皆名涅槃。
成法生也,破法灭也。涅言不生,槃言不灭。一切诸法,皆因缘而生,亦因缘而灭。非有缘则不生,非有因则不灭。缘生而生,缘灭而灭。须到寂灭为乐处,则不生不灭矣。次三愚智对。
智慧愚痴,通为般若。
通为者,愚痴浊水也,般若清水也。清浊虽异,湿性元同。般若之湿性,通愚痴之湿性。《老子》亦云:「大辩若讷,大巧若拙。」次四邪正对。
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
菩萨翻道,外道亦云。此二道字,但邪正之异。菩萨之道正,正即是邪。外道之道虽是邪,邪即是正。佛之与魔,相去几何。邪之与正,有何欠剩。同是者,邪正归一也。次五真妄对。
无明真如,无异境界。
演若达多晨朝以镜照面,放下镜不见其面。问一切人覔头,尔见我头在处。问人,人谓此人狂矣。佛云:「此狂才歇,歇即菩提。」无明者,狂性也。真如者,菩提也。无明若歇,歇即真如境界。即指目前境界,无非真如,无非无明,无异境界也。次六染净对。
诸戒定慧,及婬怒痴,俱是梵行。
戒定慧,净也;婬怒痴,秽也。文殊云:「我是贪欲师利。」以理用事,无非梵行;以情用事,善恶不可同日而语。次七依正对。
众生国土,同一法性。
依正也。众生正报,人之身也。国土,人之所依,山河屋宅等也。究竟到家,依即是正,正即是依,依正不相妨,色心无碍。《华严》破一微尘,出大千经卷。又云:「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斯之谓也。次八苦乐对。
地狱天宫,皆为净土。
天宫地狱,以事相论之,霄壤之殊。究理言之,不出人一念造。古云:「天堂地狱门相对,只在人心一念中。」净土亦只人一念心也,心净则佛土净。荆溪云:「阿鼻依正,全处极圣之自心。毗卢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次九,有性无性对。
有性无性,齐成佛道。
有性者有情,应蠢动之物,皆有情性。无性者无情,如草木瓦砾之类,皆无情也。成佛了,有情无情,总名为佛。次十缚解对。
一切烦恼,毕竟解脱。
烦恼即是菩提。在因地时,烦恼成佛后,变为菩提。众生将烦恼作烦恼用,佛将烦恼作菩提用,有时亦将烦恼只作烦恼用。若能转物,则同如来也。下明心镜照上十双六即,皆顺觉性海慧。
法界海慧,照了诸相,犹如虗空。
佛慧如海无涯,能映照一切森罗万象。虽照了诸相皆色相,如水底树影,故云犹如虗空。次结位。
此名如来随顺觉性。
如上明六即佛,至究竟即妙觉极圣,无过之者。但圆觉寂照之性,随六即转,在凡在圣,并皆具之。觉性无浅深,随证有浅深耳。今至极证,亦云随顺者,此且约六而言之。若论即字,则是也。一切诸法,无非是者,有甚随与不随。次指示安心。
善男子!但诸菩萨至是则名为随顺觉性。
但诸且言十二大士,及末世众生,佛灭后后五百岁,亦有修圆觉者。常以寂照,照此妄念,纯是觉性,任运不起。又此妄心,本是圆觉,不须息灭。若息灭者,即无圆觉。去冰求水,无益于求。虽住此妄想,此妄既是圆觉,不属思惟,不属造作,不假修证,本性具故。若向思惟处见,则是了知。今云不加了知,不在修之乃尔。要须知妄想多,则觉性大也,水长船高故也。上虽真妄同体,又须于无了知中,不辨真实。若辨真实,则存了知。到此不存真如,方见本来无也。彼诸众生,末世之人,佛在世时,为真正导师,则无疑诲。去圣逾远,邪法炽盛,龙虵混杂。恐闻此圆觉,即成佛道之语,或生惊畏。所以叮咛,若是正信受持,必不生惊畏。何以故?知本性具,本不改变。踏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东西。觉徧虗空,觉徧法界。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故云随顺觉性。下验果知因。
善男子!汝等当知如是众生至为成就一切种智。
智人多有不知今生富贵,前世种得,一饮一,根椽片瓦,莫非修因。况乎闻大乘圆觉,又闻而修,修而证者也。此非供养诸佛,今复亲近耶。阿难与佛,同于空王佛时,发心修行。阿难乐多闻故,未成圣证。释迦精进,今先成佛。如庄严王邪见,五逆调达,皆有缘种,遇灵山得受记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清净慧当知圆满菩提性至皆名随顺智。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三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四
○威德自在菩萨章
实相体寂因元静,乃称止;本觉虗照因常明,故曰观。妄风俄动,假妙奢摩他而止之;心珠久昏,须毗婆舍那而观矣。故圣人设教,非秪一端,或止或观,或云谛境,或云止观。病既多端,药亦随转。威德随顺觉性,承佛圆音,启三观雄规,导四门之正路,故有此章之义也。
于是威德自在菩萨至不因修习而得善利。
请法仪式,与前释同。次正问。
世尊!譬如大城外有四门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实相是一法,佛说种种名。今言四者,且略而言之。四门者,空门、有门、亦空亦有门、非空非有门。佛世有四外道云:「供养佛得福生天,我只要生天,不要证阿罗汉。」一人先去供养佛了便要去,佛云:「诸行无常。」此人掩耳而走。第二人来亦如是,欲去,佛云:「是生灭法。」掩耳而走。第三人亦如然,临去,佛云:「生灭灭已。」掩耳而走。第四人亦如是,供养了便欲走,佛云:「寂灭为乐。」又急掩耳而走。四人去后,共在一处聚,问:「你见佛如何?」一人云:「佛说诸行无常。」一人云:「是生灭法。」一人云:「生灭灭已。」一人云:「寂灭为乐。」四人共闻一偈,俱证阿罗汉。一偈是圆觉,四句是四门,随汝一句而入。云方便者,即渐次。圣人设方便,非止一端,证有渐次。根性既殊,所修差别,所证浅深,阶降不同。大寂灭海,如捣万种香为丸,烧一丸具足众气,众流入海,同一醎味,即圆觉海会。下明许说并答三观。
尔时,世尊告威德自在至及诸大众默然而听。初明由致。
善男子!无上妙觉徧诸十方至循性差别当有三种。
无上者,众生无上佛是也。妙觉,证之极也。亦可云觉者照也,照即是观,即今之所示三观也。妙者,空即假中,假即空中,中即空假,三观互融,故为妙。如《楞严》妙奢摩他,亦如此解。今向下正明三观,必其然也。徧诸十方者,觉性亦名实相,亦名真如,亦名空如来藏。三世十方诸佛皆依此三出生,出生即修证。依大圆觉妙理修之证之,不依此妙觉真如理观修之,即我见等无明业识、命根不断。《行法》云:「十方诸佛从方等生。」不独是修之得成佛,亦依此迷之而入生死。生佛虽殊,妙理平等,但有迷悟之殊,非佛性有悟迷,乃佛生自有悟迷也。生佛一如,故曰无二。若迷圆觉,循性差别,何止百端?今且言修圆顿三观者,故云圆摄所归,的分三种。次正明空观。
善男子!若诸菩萨悟净圆觉至诸如来心于中显现。
奢摩他,《涅槃经》名为能灭,灭烦恼故。又云能调,调诸极恶不善法故。又曰寂静,又曰远离。天台云:「对观名境,对止为谛。」天台影望三观立止名:一、奢摩他体真止,凝心安其理,谓之毕竟空。以三观解之:奢摩他,空观也,破一切法。又云:一念无相谓之空。二乘以此空破见思惑,证真谛理。大乘亦空一切相,破无明惑。今论大乘空义也。修圆觉者,普眼章中所谓宴坐静室,然后凝心息攀缘,取静为行。因澄念故,用心太切,觉识烦动,于中客尘销落。《佛顶》云:「犹如行客,不得久住。若实主人,毕竟不去。」尘垢既去,觉心轻安。澄之久久,静慧虗明。大圆镜中,十方世界诸如来心,于中显现。此非论圣人果地,且在凡夫见前,须归自心一念。虗妄浮心,荆溪云:「见思王数。此是破尘合觉所在处所,不可不知。」今经意且先用妙止安妄心,此亦与《楞严》同。但彼文云:「返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国土,皎然清净,如流璃内悬明月。乃至一切如来,密圆净妙,皆现其中。」意无殊此。下引喻结空观。
如镜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境观者,如人咽喉之病。今正明用妙止,止其众生散心。此用麤心,造次不得。末世修圆觉者,须是依师友,以软善心调治。若只将圣人圣宝言下寻之,于道转远。圣人说方,依之自服,则取効矣。今引镜像,乃喻观成。若依若正,并无妨碍。依即正,正即依。依是十方世界依报也。诸如来心,正报也。观成之后,依正自融。本只为迷情强隔,分依分正。若观成情遣,尘去鉴净,现像非关磨者,则镜无现像之功,像无涉镜之德,终自炳然,无有碍。六祖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自不惹尘埃。」结云:此方便者名奢摩他,妙止也。今圆家论境观,须知境观互融,本无有二。今就偏宜用止,或用止之不悟,即此止便是观。但止属止,散观属朗。心虽止而不散乱,如枯木无用。纵三条椽下,数载春风兀兀然,虽年深而无益。更须抖擞精神,用观朗之。见一念觉性昏,再朗之。朗处如暗室,遇灯即明。要朗时,不得将心攀缘,用思惟心测度。以无思惟,销灭诸暗,如澄水法。但不动此念,水自合理。只为水体元清,众生自浊。今还本体,恐有人不用意锓削,故以苦口言之。次明假观,且以观当名。天台云:「方便随缘止。若境观互融,止观一体也。」
善男子!若诸菩萨悟净圆觉至是诸菩萨所圆妙行。
《涅槃》名毗婆舍那,此经名三摩钵提,名正见,又名了见,又名能见,曰徧见,名次第见,名别相见,是名慧。慧即观,即假观也。天台云:「方便随缘,止也。止名为定,体属慧法。」修圆觉菩萨,用假慧出假化物。登住圣人,出假有十六门。先证圆觉涅槃空,从此空出,建立假度生,故悟净圆觉。既证净心,如鉴照物,六根六尘,一一体之,皆是幻化。虽知根尘是幻,以何法灭此虗幻?《光明》云:「心如幻化,驰骋六情,欲灭此幻,还依幻心,复起幻观,始觉也。」观此根尘之幻,故云即起诸幻以除幻者。虽用幻观灭于幻化,出假自有十六门。被机既多幻,岂只用于一?病变药变,如人四百四病,岂以一药治之?故云变化诸幻而开幻众。如昔有人到五台山,一僧附书托寻萨苛与之。及抵京,徧寻皆无有也。后见街路赶猪人呌萨苛,遂问之。答云:「内一大者名萨苛,群众中著渠,一个不纵横。」遂度书与之。起立看书,便立死。皆是菩萨出没合变,应机化物。由此善用其心,幻智渐增,幻机渐度。此谓之破尘沙惑。故云内发轻安。舍利弗出,假行六度。外道乞眼珠,取珠与之。外道弃地,身子嗔心起,退落五道。凡夫非大忍辱力,孰能为之?故云渐次增进。彼观幻者,且指菩萨度生。非同幻故者,无机可度,盖众生本性空寂也。非同幻观,即始觉之智。用此智摄生,众生性空,我性亦空,亦是境观俱空,亦机应双亡。幻境幻观俱泯,机缘感应无差。既亡能所,则幻相永离。《楞严》云:「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所圆妙行,亦复如是。下引喻结假观。
如土长苗。此方便者,名三摩钵提。
假观属有也。立一切法亦数法,故云三摩。三乃数也。森罗万象,皆依圆觉妙心。一切幻化,从觉心生,如土长苗。若无觉心,幻不能生。若无幻觉,觉幻不灭。灭幻之觉如苗,幻灭觉圆,如苗归土。皆是圣人方便门,名三摩钵提也。次明中观,即止观平等。
善男子!若诸菩萨悟净圆觉至及与身心相在尘域。
天台云:「禅那息二边分别止,亦云止观平等。前奢摩他以寂静为相,三摩提以幻化为相,禅那俱离寂静幻化二相。」若三观言之,即空即假即中,禅那乃即空假归中,亦可空有俱中,三观互融,亦可无空无假而不中。天台出时,《楞严》、《圆觉》未传中国。天台于《止观》中云:「此三止名,虽未见经论,今影望三观,随义立名。其相云何?体无明颠倒,即是实相之真,名体真止。如此实相,徧一切处,随缘历境,妄心不动,名随缘方便止。生死涅槃,静散休息,名息二边分别止。」孤山云:「《楞严》阿难虽请于止,以即一而三,故止观亦即平等。三一互融,是以称妙。以由妙故,方曰楞严大定也。」今云悟净圆觉者,且言菩萨从闻圆觉,至思修修而证破虗妄,已发其真明,未说极证,且说初住一分真明,故云悟净圆觉。此真净乃空假即中之净,复以此净心知觉心性,即知四大妄身假和合,毕竟无体。次云及与根尘,方知六尘缘影,虗妄浮心,亦是幻化。此之幻化,若不消落,仍是生死。菩萨复于幻心起于幻智,幻智始觉,以此始觉寂照,照于根尘十八界等,消落幻化,故云以除幻者。以者,用也。用幻智除幻妄,幻者是谁?谁是幻者?骑牛覔牛,斯之谓矣。今言悟净圆觉者,此菩萨从闻思修以证觉性,无明冰消,心净如水,故云净圆觉。以此净慧照了法相,不属有无,故云不取幻化。假观属有法,及亦不取静相。静是止,亦是不取空假二观。即空假归中,冰化为水,唯一无二,故云不取静相。云静相者,相本是境,亦是空观。今要见空即是假,故云静相。用中道禅那正观观之,了知身心。身心是色质,可是罣碍。今了知皆是空华,自然心无罣碍。既无罣碍,远离颠倒梦想。到此无眼界,无意识界,无无明,乃至无老死,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今云无智觉者,知属心,明属见,知见俱泯,游心法界。诸心寂如日,依空复不住空。既绝根尘,不依诸碍,永得超过碍无碍境。能观之智,亦乃不留。若留智,还为障,还为碍境。此境名为觉相,亦不可留。境观双融。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进一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受用世界,依报也。及与身心,正报也。相是世间相,不离尘劳,具诸佛法,故云相在尘域。不局在一身一心,色心依正,刹刹尘尘,一一皆不离自性,故谓之域也。下引喻。
如器中锽,声出于外。
锽,音皇。此喻中观,即空是中,即假是中,空即无,假即有,要知有无不相留碍。器中锽,众说不同。有云:钟磬为皇。有云:声是色,器亦是色,二色不相妨碍。今观中道,即二边为中。世俗皷中间,以铁器为皇在皷内,及鸣皷时,皇声于外。今此观成了生死涅槃,色心依正,毕竟无二,一一皆归正性,明显寂灭极处。内发轻安,心轻故,徧一切法皆是佛法;身轻故,毗卢遮那徧一切处。下合法结中观。
烦恼涅槃不相留碍至此方便者名为禅那。
烦恼即生死,涅槃不生灭也。生死即涅槃,二俱不留碍。又烦恼即俗谛也,涅槃即真谛也。真即是俗,俗即是真,二亦无留碍。烦恼如冰,涅槃如水。冰即水,水即冰,亦二无二,不相留碍。真性自通,通即不相留碍。既烦恼融为法性,法性即空慧发明,内自寂灭为乐。若身若心,自然轻安,轻安即神通也。此非究竟佛,谓之妙觉。初住圣人,随顺寂灭境界,指所证寂灭为妙。自他身心所不能及,此指自他所证之极。自觉圣智,真如独存,不属他身心,自身心亦所不及。盖圆觉无身心相,身他身心所不能及,四见又何由可生?四见即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今具二见,众生、寿者。寿者、众生,已包人、我二见,皆为浮想。以中道种智,观一切法为浮想,何况自他身心众生寿命我人之见,争得不为浮乎。结云:此方便者名禅那,是佛方便假名。禅那平等性中,佛尚不爱作,况种种假名于我如浮云。次引例彰圆。
善男子!此三法门皆是圆觉至若得圆证即成圆觉。
此三法门,即空假中三观也。此三观,三只是一,一即是三。破则俱破,三观悉彰破相,假中亦然。立则俱立,妙则俱妙,成一切法,立一切法,空一切法,只为圆觉之性具一切性。亲近随顺者,则成佛菩萨。成佛菩萨,出假化物,成就众生,未甞不由此也。故云皆依三种事业。圆证者,若非圆心,此觉不圆。圆心者,一念三千、百界千如、三千世间,乃指南之法,妙极于此。依此修证者,即顿成佛道。次校量显胜。
善男子!假使有人修于圣道至一刹那顷随顺修习。
声闻、辟支乃小圣,只修四谛、十二因缘,观缘入道,此如一滴水。今修圆觉者,如大海水,破一切相,具一切相,等法界修,等法界证。《起信》云:「离念相者,等虗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只是如来常住法身,亦是一切众生本具性德。龙女一历耳根,便往南方成佛,故云随顺修习也。如上威德所问,借𫚥为眼;牟尼广示,亦是凭虗依响。而不知如如之理,本乎一性而已,得之为悟,失之为迷;一理而已,迷之而为凡,悟而为圣。迷者自隔,理不隔也;失者自失,理不失也。三观之作,所辨异同而究圣性,使群生正性而顺理者也。正性顺理,所以觉路不纡,解脱之门至矣。不知此法门,则学何所入?功何所施?智何所发?梁氏云:「去圣久远,贤人不出,庸昏之徒,含识而已。致使魔邪诡惑,诸党并炽,空有云云,为坑为穽。有胶于文句不敢动者,有流于漭荡而不能住者,有太远而心不至者,有太近而我身即是者,有枯木而称为定者,有窍号而称慧者,有奔走非道而言权者,有假鬼神而言通者,有放心而为广者,有罕言而为密者,有齿舌潜传为口诀者。凡此之类,自立为祖,继祖为家,反经非圣,昧者不觉。仲尼有云:『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由物累也。」梁氏之言,可谓救世辨惑之要,闻之者得不自镜?其或未然,吾末如之何也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至名究竟涅槃。
○辨音菩萨章
《净名》云:「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天人得道此为证,三宝于是现世间。」又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佛不出世,梵音自何而闻?既无闻,以何法修?既无修,如何有证?证者可出三界火宅之苦。辨音已离苦人,若不度生,非菩萨心也。是以吾佛示劝证三转法轮,虽一音举畅,其间随类各解不同。辨音且于圆觉门问几种修习,劳吾大觉括尽生死结根,修证病源,将三种妙药互换汤事,总二十五种。若无心人,则二十五皆属剩法。既未离膏肓,圣贤欲垂救药,故有此章进问也。
于是辨音菩萨在大众中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辨音因闻威德问三观义,且只就三种根性;释尊开示,亦是随所问而言之。若论机有浅深,根有利钝,何止于三?故得辨音再问几种修习。下戒听。
尔时,世尊告辨音菩萨言至默然而听向下摠示二十五轮。
善男子!一切如来圆觉清净至二十五种清净定轮。
若论觉性,本自圆融,一切如来修显清净圆极之理,无高下,无修习及修习者,能所俱绝,佛不度生。大圣慈悲隆重,观众生心具如来藏性,汩没时长,故特开方便门,示圆觉性。故《尼犍经》云:「王名严炽,有大萨遮来入其国,王出远迎,乃为王说:『大王当知,依烦恼身观如来身。何以故?此身即是如来藏故。一切烦恼诸垢藏中,佛性满足,如石中玉,木中火,地中水,乳中酪,麻中油,子中禾,藏中金,摸中像,孕中胎,云中日,是故我言烦恼之中有如来藏。』」今佛方便欲示众生种种藏性,广开无量,今处中且示二十五种单修、复修、具足修,但事不过三,不出只是三止、三观、三谛、三境。根有利钝,观有浅深,或一、或二、或三,诸轮绮互,若天王三目,如梵伊三点。今出三止、三观,先异同,后皆易晓。一、止有二种:大止、小止。小三止者:一、止息止,从破惑得名;二、停止止,从能定得名;三、不止止,从谛理得名。此出小乘经。大三止者,此是天台智者影傍三观,立此三名。一体真止,破见思惑,证真谛理。二方便随缘止,破尘沙惑,证俗谛理。三息二边分别止,破无明惑,证中道理。奢摩他即体真止,凝其心,安其理,即毕竟空也。三摩钵提即方便随缘止,虽名为定体,属于慧法。菩萨出假化物,用观法,亦翻观,亦翻慧,义亦归于止也。禅那,息二边分别止,禅那翻静虑,静即止空也,虑即观假也,空假不二而修,名中道也。三观者,即空假中,扬肇自于如来,妙悟近推于智者,于一心中,宛有三用。空者破一切法,彰其荡相也。假者立一切法,彰不坏诸法也。中者妙一切法,彰世间之相常住。荆溪云:「一念无相谓之空,无法不备谓之假,不一不异谓之中。」如《璎珞经》敬首菩萨问三观法界,诸佛自性清净道,一切菩萨所修三观法门。《中观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皆一心三观之明文。今二十五轮,正为修圆觉者,皆依顿教大乘觉性而修也。向下明二十五轮,单修复修具足修。
一单修空观
从三观后七观,用空观在前。
若诸菩萨唯取极静至此菩萨者名单修奢摩他。
《止观》云:「为昏与散,翳动定明,不可随,不可畏,随之将人向恶道,畏之则妨修正行。」此修圆觉者,先取极静,专用止,止即定也。无明本是法性,以迷故覆理成无明,如寒结水为冰,如眼变心起梦。今用至静体,无明即是法性,起是性起,灭是性灭,不复更论倒惑起灭。以法性系法性,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此性无非性时,体达既成,不得其真,亦不得妄,还源返本,法界俱寂,是为止。又观无明等于法性,本来皆空,乃至一切法无不即空,譬劫尽时,上至初禅,无非是火洞然。又如虗空藏所现皆空,又海慧所现一切皆水,介尔念起,所念念者,无不即空,空亦不可得,法界洞朗,咸皆大明,是名为观。观即止,止即观,无二无别。然心神冥昧迅利,或时止之,愈驰愈散,或时观之,愈昏愈昧,敌强力弱,鹬蚌相持,进退莫可当,方便消遣。若起决定心,强软降魔,寂无自然深证,故云永断烦恼,究竟成就。从此便入登圆初住,入涅槃不生灭地,分身作佛,岂小补哉!单修奢摩他者,则是单修空观,亦乃单修体真正也,故结云名单修奢摩他。
二单修假观
若诸菩萨唯观如幻至此菩萨者名单修三摩钵提。
唯观如幻,幻即假法也。先证涅槃空,达空法界,建立众生。深观幻性,即万象森罗。达森罗性,皆入幻假,为之变化。世界皆由自证觉性,谓之佛力。非是果佛加被之力,为之佛力。此是自觉性,觉即佛也。自己佛力,种种作用,应遍无穷。出假化导,不住大悲,行菩萨行。虽出假化利,不失寂念,即用方便随缘止,及诸静慧。慧即假观,止观双行,名单修三摩钵提也。
三单修中观
若诸菩萨唯灭诸幻至此菩萨者名单修禅那。
此圣人入圣流,先灭诸幻,未说出假度生。此唯用独存之智,圆照法界一相,无生可度,故云先灭诸幻,不取作用。如龙王行雨,渠自不动,作用自成中道。既息二边,空假归中,便证实相,名单修禅那。
四双修先空后假
若诸菩萨先取至静至先修奢摩他后修三摩钵提。
此先用止,云先取至静止也。照诸幻者,用假观,照即观也。空假二药自行化他,故云起菩萨行。
五双修先空后中
若诸菩萨以静慧故至名先修奢摩他后修禅那。
只将静慧两字分止观。静者止也,慧者观也。止观愈进,断烦恼,出生死。
六具足修先空中假后中
若诸菩萨以寂静慧至中修三摩钵提后修禅那。
此圣先以空观治其内病,复用假观利物度生,后断烦恼证,寂灭中观也。
七具足修先空中中后假
若诸菩萨以至静力至中修禅那后修三摩钵提。
此圣空观体真止,猛勇力强,顿断烦恼,即生死结根断已,复用中、假二观度生,即随缘息二边分别,二止共成佛界。
八具足修先修空齐修假中
若诸菩萨以至静力至齐修三摩钵提禅那。
此圣空观力强,以圆觉妙心顿断烦恼,于一念中普及有情,一吹大千世界即成,功用如是,故云建立境界也。
九具足修齐修空假后修中
若诸菩萨以至静力至奢摩他、三摩钵提,后修禅那。
以至静体真止,亦云空观力强,复兼假观,方便随缘,故云资发变化,以中为体。复修禅那,破无明惑。
十具足修齐修空中后修假
若诸菩萨以至静力至奢摩他、禅那,后修三摩钵提。
以至静体真止,亦云空观力强,以中观润之,用资寂灭。后以假观变化现前。世者,世有方位。界者,界有界分。且如释迦于娑婆有缘来此,随方度生。
十一双修先假后空
从此后七观用假在前。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先修三摩钵提后修奢摩他。
此先用变力度生,随所度处,观空入灭。
十二双修先假后中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名先修三摩钵提后修禅那。
此先用假观出建立假,故曰种种随顺。然后入真空涅槃,故曰而取寂灭居中道观。
十三具足修先假中空后中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中修奢摩他后修禅那。
以变化力而作佛事者,此圣流出假化物,如傅大士示迹于婺州双林,有妻有子,种田作世间事。若以俗眼观之而自愧,以道眼观之无非佛事。安住寂静者,弥勒兜率内院常说妙法,身在人间而内院不动。古云:「颠狂弥勒到明州,布袋横挑柱杖头。饶汝化身千百亿,一身还有一身愁。」
十四具足修先假中中后空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中修禅那后修奢摩他。
此菩萨先用假化度众生,皆以变化无碍作用。如持地菩萨常居渡船处,入水与人搬担,种种作务唯取一钱,岂不至静而取佛道?
十五具足修先修假齐修空中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齐修奢摩他禅那。
以变化力并方便正是止,名方便随缘。止即假观,假观为先锋,空中为中军,故云至静寂灭。空中观即体真息,二边为止,二俱随顺也。
十六具足修齐修假空后修中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三摩钵提奢摩他后修禅那。
先假观、空观,二观皆依中道而起,种种变化,至静空也。
十七具足修齐修假中后修空
若诸菩萨以变化力至三摩钵提禅那后修奢摩他。
变化用假观,资于寂灭中观也。无作静虑,空观也。假中即是体用也。复入空,复入静虑,可谓坐筹帏幄,有决胜千里之功。
十八双修先中后空
此去七观用中在前。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名先修禅那后修奢摩他。
此圣用中道,即圆觉一性也。此性不守,发而为静为空,破一切相,荡一切法。凡起修以此观照之,立一切法,无法不足。
十九双修先中后假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名先修禅那后修三摩钵提。
此圣用中道寂灭,理上而用假,故云而起作用。于一切境用中道照之,故云寂用。随顺办一切事,无事不办。
二十具足修先中中空后假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中修奢摩他后修三摩钵提。
此从中道第一义谛,起种种自性差别,亦用空观发用。如火得空则明,水得空则莹,变化万端,摄化一切,即假观之力。
二十一具足修先中中假后空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中修三摩钵提后修奢摩他。
此圣用中观绝待为义。妙一切法,无越于中。只常智无缘,无缘而缘,无缘大慈,谓之无作自性。虽起作用,终归于空,作用假也。如钟在架,扣之则鸣。钟者,中道观也。钟内中空,空观也。扣之鸣假,观中空假,三观发用也如此。
二十二具足修先中齐修空假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齐修奢摩他三摩钵提。
先修中观即秘密藏,包含种种诸法,于诸法中常照而寂亦寂而照,故云起于变化名不虗得。
二十三具足修齐修中空后修假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后修三摩钵提。
此圣用中道寂灭力,资于至静。中道如水,至静如清,而起变化如水上波,波亦无穷,浪亦无尽,其假也如是。
二十四具足修齐修中假后修空
若诸菩萨以寂灭力至三摩钵提后修奢摩他。
此圣流中道有力,并假观熏动,资于变化,至静空观,如太清天,清而且明,安致是中,左右逢原。
二十五圆修三观三止
若诸菩萨以圆觉慧至自性清净随顺。
此菩萨圆修三观三止,以圆觉慧圆合一切者,圆觉即中道第一义谛,亦名常住真心,亦云性净明体,亦云本觉,亦云空如来藏,亦是法华经藏。修而显之,具一切名,通一切法,在迷为恶、为愚、为痴、为三毒、为婬怒痴性、为杀、为盗、为邪见、为魔、为诸阿颠迦、为昏钝性障、为性恶,具无量名,为之性恶法门也。今言为佛、为圆觉,就修显立,名为真谛、为俗谛、为真俗不二、为中道。为真谛者,即凡圣、色声、因果等法,皆无自性,谓之性空,亦非研究而空,乃本来空也,是名空观也。俗谛者,于性空中,具足诸法,无所不遍,自他无碍,毫刹含容,亦即假观,本来具也。然此真俗,二无二也,混而为一,而未甞为一,离而为二,未甞二也,当知即中道观也。此三谛观,即圆觉性,寂而照,照而寂。圆合一切于诸性相者,性真谛也,相俗谛也,亦向真俗二谛,二谛即一,岂离觉性?以觉性遍在一切众生心中,生即是佛也。以众生心中,觉性在佛,佛即众生,生即是佛,佛即是生,生佛平等;觉性在地狱,地狱即佛,佛即地狱,其鬼、畜生、人、天,何莫由斯?于一切法上,用三观照之,了之于身心,脱之见解,非今始悟,由本不迷,佛也生也,一而已矣。次结成正因。
善男子!是名菩萨二十五轮,一切菩萨修行如是。
此二十五轮,本被机修证。若论机缘入道,若权若实,若偏若圆,有利有钝,何止二十五?经中自云:若诸菩萨于一轮中,有若诸关涉多少,故不能穷理尽性也。次摠示修习法戒。
若诸菩萨及末世众生至一念疑悔即不成就。
此示菩萨末世众生,须依教修之。若不依轮次,终成虗设。梵行者,即不婬欲,净身业也;寂静,净口业也;思惟,净意业也。三业清净,随智慧行,为之求哀忏悔。经三七日者,尅期也。二十一日中精进,谓之尅时。破障域意,修真二十五轮,各安标记,至心求哀。此言凡夫浅识,观力未著,须依事相。如假船过渡,用筏到岸。书二十五名于签上,于佛前诚心祷之,乞求冥力加被,勿起少疑心。祈祷忏悔已,至于三七日,诚心深固为之,即非造次。然后信手抽签,不宜简择。依结开示,或顿或渐。依教修行者,自的乐一门,随便修习。既胜劣难分,不能自决,故凭圣力以卜应修。当即依结以修,无得复贪余观。若单修一轮,并圆修三观者,此名为顿。若兼修互修者,此名为渐。此渐非渐教之渐。此则同以圆觉发观之始,同缘实相,同以上品寂光为观体。但根有利钝,证有先后,为之渐也。不问迟钝聦利,但心怀疑悔,即不成就也。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辨音汝当知一切诸菩萨至不久证涅槃。
偈与长行无异义也。有唯除顿觉人,并法不随顺二句,不免重释。圭峰云:「唯除上根圆顿悟解之人,并及于一切定相之法。不随顺者,则不必具依二十五轮及道场探结等。不随顺法者,不取相也。既不随相,即随真觉,此乃顿入圆明,触目合道,不可加之以绳索,无疮自疣也。」是前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等类,故云唯除之矣。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四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五
○净诸业障菩萨章
观夫圣贤垂训,以身者是禀父母之遗体,诚不可毁伤。但凡夫无智,执之为实,生我所相。《地持经》云:「世间受生,皆由著我。若离我著,则无世间受生身处。」《大论》云:「一切世间中,莫过名与色。若欲如实观,但当观名色。」名是心,色是质。是故净业障虽已自度,亦欲度人,于无迷闷处,起生迷闷,问于如来。释迦老子又于鬼门贴卦,好肉剜疮,穷四见源,故有此章来意也。
于是净诸业障菩萨至我等菩萨深自庆慰。
不思议事,只是如来因地行相,历恒沙劫,勤苦求索。古云:「无自然释迦」也。次正问。
世尊!若此觉心本性清净至使诸众生迷闷不入。
此问,圭峰、慈室两家都言不是,全不知都迷,意明已知觉性圆明,但疑凡心宛在,不合觉源。今谓正为凡夫迷于圆觉,未有修入之路,何关圣人已知?若已知,何须问佛?果佛已证,因人自迷。经有云:「使诸众生迷闷不入,使诸众生岂是圣者乎?」次愿说展诚。
惟愿如来广为我等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圭峰云:「若直谈本体,则名觉性。若推穷差别之法,皆无自体,同一切性,即名法性。」今谓觉性、法性,一体无二。但说果人所修所显,名觉性。因人所迷中修所显者,名法性。法性通一切法也。次许说戒听。
尔时世尊告净诸业障菩萨至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一大藏教,百千三昧,无量行门,皆是佛之方便,开甘露门。若究本源,生佛平等。一切诸法,皆是佛法。佛法即实相,实相即诸法。只为众生在迷,圣人布路,作筏度人,谓之方便也。次正说。
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至认四颠倒为实我体。
天台云:「神我本不可得,而未见道者,悉于心、色、四大、五阴、根、尘、识等法中,妄计有我、我所。」计我之心,历缘甚多,今略辨四见出《法界次第》。今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但世间所作之法,皆有创始,如起屋造宅,皆有始也。唯此一念识心,无始初时,只云轮转生死,如今身现在。要知父母未生已前,我在何处?将何为始?故云从无始来。今且从风火搏我识神入母胎,揽二滴为身,即此谓之妄想。此滴本非我有,父母遗弃,妄认之为己有,为妄计色、受、想、行、识,此五和合,如草头露,暂聚少时。又如五指成一拳相,五阴为身,亦复如是。况凡夫不了,执此假名而为我等。经云:「我者,于五阴、四大、根、尘、识中,若即若离,计我、我所之实,是名我见。人者,亦于五阴等法,妄计我是行人,妄计自身相貌为人。」荆溪云:「我以计内,人以计外。」众生者,亦于五阴、色等诸法,共成此身,计有我生,谓之众生见。寿者,亦于阴、入、界中,计一期报寿,若长若短,如人愿年百二十岁,此皆寿者见。荆溪云:「众生以续前为义,寿者以趣后为能。」凡夫既执我,认四颠倒为实我体。佛欲破众生妄执,与二乘人说无我法,二乘离我,成阿罗汉。次憎爱由我起。
由此便生憎爱二境至及与息念皆归迷闷。
因上妄执,计有我身,是名身见。身见既起,见爱即起。违我者憎,顺我者爱。如是爱憎,皆由执我。故云由此二境,即憎与爱。憎属见,即见惑,五利使。邪心观理,情迷颠倒。爱者,贪染之心,名之为爱。若于男女色身情迷,随心逐物,染者缠绵,通名为爱。爱属烦恼,即属思惑,五钝使也。因虗妄故,错认遗弃四大五阴根尘为身,已是虗妄。于上复生憎之与爱,谓重执虗妄。二妄相依,如氷与水,生妄业道,轮转三界,入于火宅。业道,即六道也。因兹妄业,有轻有重。善恶二业,亦分轻重。善业重,生人天中,则阿修罗。恶业重,则地狱,次则畜生、饿鬼。故曰妄见流转。或于人道中厌流转者,修四谛十二因缘法,证声闻、缘觉、小乘涅槃有为之法。此人少悟空法,达四大五阴本性空寂,不立我人知见,得小乘道,灭二谛。犹止宿草庵,入于化城,非究竟灭,谓之妄见涅槃。由此不能入清净觉者,以大斥小。小乘之智如萤光,岂可比大乘之智如杲日丽天?觉是圆觉,不入圆觉者,又觉照也,即清净觉相。非是觉相违拒,不是圆觉不容汝入。只为尔能入者,是小乘之智,自隔自碍,非觉碍汝。故云有诸能入,非觉入故。大圆觉智,破一切暗。灭萤光之小智,揭金粟之高明。动念,即凡夫也。息念,二乘涅槃也。凡夫二乘,皆皈迷闷。至此薰莸同器,不得不辨也。次生死无明为本。
何以故?由有无始本起无明至身心等性皆是无明。
《起信》云:无明为因生三细,境界为缘生六麤。今言无始者,即是根本不觉,熏习真如,生三种相:业相、转相、现相,故云本起无明。既是根本无明,内惑为因也。四大:地、水、火、风。此四围空,汝之无明妄识,于中假作空宰。若论不能降伏者,亦被他人所恼;不能忍辱者,二义不成,亦不成主宰。今论四大和合,心在五根之初,名之为主。《遗教》云:「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成此色身,于中立我,且云为己主宰。」若心无慧眼,不能分别色心、四大、五蕴、根、尘、识等,皆是幻化空华,则身心等性,皆是无明生灭之法,不离虗妄。次引喻。
譬如有人,不自断命。
此喻爱欲也。前文爱欲为因,爱命为果,亦是无明为因,无明为果。《大论》云:「老死有果,所谓无明。无明有因,乃指老死。是故生灭皆从无明。」今明上说无明为己主宰,生起我爱,爱己色身,谁肯断命?既云爱欲为因,爱命为果,因果皆爱性,不舍任运,不自断命。若肯断命,应是舍爱。既不舍爱,三界不出。次结成障道。
是故当知有爱我者至相续求道皆不成就。
爱者,即是见爱烦恼。只为众生迷烦恼故烦以喧烦为义,恼以逼乱为义,恼乱身心,致使真明不发。今言爱者,即贪染之心。染著缠缚,通名为爱。此爱顺我者则爱之,逆我者则憎之。此之憎爱,皆我在虗妄浮心内。此虗妄心,体是根本不觉现行无明业识,未起善恶时,本自无事。但于名色阴界入等法中,起憎爱心。妄计我能养育于他,故亦计我从生已来为父母养育,故名为养育。今以憎爱养育无明,于内心中忽遇逆顺境界,便生憎爱。此是十六我人知见中第六养育见出《法界次第》。若以憎爱存心,憎则怨,爱则喜。怨恨见爱,总是情想。以此求道,去道转远。故云皆不成就。次征起标示四相:一、我相。
善男子!云何我相?谓诸众生心所证者。
圭峰意谓所证者,此指罗汉证者尚有我相。今谓未然,我是十六见中第一名我见,只为名色阴界不了,妄计有我我所之实。吾佛恐人不识此见,此见潜在内心,难识其相,故云心所证者。虽云心所证,所证何相貌?下有喻晓之。下约喻以释。
善男子!譬如有人百骸调适至是故证取方现我体。
如人平常无病,痛痒俱无。忽少不安,加之针艾。针艾临体,方云有疼有痛。既知疼痛,始觉有我。故云心所证者,且就众生显我不是罗汉。经云:「谓诸众生。若是众生,用加针艾。」故云证取方现也。下引例。直至等觉后心,尚有一品无明未破,我相未尽。
善男子!其心乃至证于如来至清净涅槃皆是我相。
此例我相,不独凡夫众生有之,至佛亦有之。故云其心证于如来者,此是分真佛,不是究竟妙觉佛也。佛亦称我者,无法之我。此具我者,非凡夫情我之我。未证无生忍地,刀割火涂,皆是痛苦。圣人遇难,如割水吹光,何难之有。为凡夫未破无明,其病全在。若知佛地了知我,证涅槃所了知心,亦是我也。直至妙觉四十二品,无明破尽,百非洞显,万惑咸亡。如十五夜月,到此田地,无尔无我,无此无彼,无凡无圣,无善无恶,天堂地狱,净秽国,打成一片。故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中。次二人相。
善男子!云何人相至一切诸者悉为人相。
智者《法界次第》云:「人相者,于名色阴界入等法中,妄计我是行人,异于非行之人,故名为人。亦计我生人道,异于余道,故名为人。」慈室云:「须知后三相,皆依我相从根本而立。」荆溪云:「人以计外为人相。」《大论》云:「但于五众取相故,计有人相而生我心,以我心故生我所,我所心生故,有利益我者生贪欲,违逆我者生嗔恚。」此结使不从智生,从诳惑生,是名为痴。三毒为一切烦恼之根本。今言众生心悟证者,恐人误作悟道之悟,证道之道,故言非也。意云:以我若比异类我是人者,计是人相貌尊贵利益违逆等相,我人道胜,其实专自己身立人相也。悟是悟彼人,证是证我相貌富贵,故云悟已。超过一切证者,意云:我已过一切,人皆不如我,我能他不能,我会也不会,如是皆是超过,即不是证圣人境界,名为超过,故云悉为人相不列圣人亦有人相未亡。
善男子!其心乃至圆悟涅槃至备殚证理,皆名人相。
其心者,此指一切众生之心。龙女是畜生心,调达是地狱心,妙庄严王是邪见心,十法界皆云其心,除究竟佛非心。既存有心,有心生天,有心为人,有心为佛,乃至有心证涅槃,故云俱是。我者,心存少悟,悟我为人,非悟成佛。殚者,尽也,尽其理言之。错认己身,强立主宰,故名人相。次三众生相。
善男子!云何众生相至存有所了名众生相。
天台云:「于名色阴入界等法和合中,妄计有我生,故名众生相。」今谓初受胎时,揽父母遗弃,为有五事:一色、二受、三想、四行、五识。此五皆揽四大共成其体,彼时便有四大和合,五阴和合,假名色身,立我所相。众生者,众共而生故。众生者,五阴和合而生,如五指头束成一拳,此五成拳,故有拳名。五阴成身,假名众生,亦云众生见,亦云人见,于母胎中,便有此名,皆是妄计,非实有体。心自证悟所不及者,此因我人知见,自高自大,我是众生,彼非众生,此是我,自起高心,慢彼非我故。此有两不及:一他不及我,二者我不及他。下者一字,兼于自他,故下立譬云:我是众生,则知彼人说众生者,非我非彼。下再自释云:云何非我?我是众生,则非是我,此是我。既非他是众生,他亦非我为众生,则非我者,他非于我也。云何非彼?我是众生者,我既非他,他亦非我,我是众生。总结云:非彼我故,并非彼非我,是我而非彼,如彼亦非我。但众生妄情执有,分彼分此,有悟有证,如此皆是我人。而此我人所不及者,存有所了,立悟立证,皆是我人。妄想不离此五阴,聚而为身,名众生相。次四寿命相。
善男子!云何寿命相至存我觉我亦复如是。
寿命者,《金刚经》只云寿者,不言命。今言寿命者,寿者是于色心五阴中,妄计有长有短曰寿。命者亦于色心阴法界,计我命根成就,连持不断曰命。其命寿只一也。《大论》分为二,计我命根连持不断,以执此故,计有我身,名为身见。心照清净者,心便是命,命只是出入息气,气只是风大。此息风若不清净,则结滞。皆由此心,知一切法。知者智也,智即照也,照一切法曰觉。所了者一切业智者,此业即智,此智即业。以此无明业力,知于诸法。此智非一切种智之智,此是业上生。此智慧时,人号灵台。此智所不见,犹如命根。世间知命者少,此之谓也。若心知命有长有短,知是幻化。〈空品〉云:「心如幻化」,故云若心。照见一切觉者,照即知也,即知见了一切法皆是虗妄,故云觉者。下一者字,兼能觉智。能觉皆是尘垢,垢是四大五阴,根尘识皆为过患。能觉所觉,能知所知,并皆尘垢。能觉如汤,所觉如冰,故云如汤消冰。知冰消者是谁?能知所知,并皆无体,故云者字。若存我能知之知,觉我所觉境也。亦如汤冰,能消所消,并皆无相,故云亦复如是也。次总标存我失道。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了四相至是故名为正法末世。
神我本是藏性,性不自守,随薰和合,于名色中妄计有我,不了四相,纵经尘劫修行,终不成圣。为未除我,火性未断故。除我是入道要门,大小乘若不除我,终非圣人。佛在世亦有如是,故云正法末世。今后五百岁中,法是正法,柰弘持者多以邪法误人,呵佛骂祖,皆正法末世。其法虽正,弘者曰邪,谓之末世也。下征问所以。
何以故?认一切我为涅槃故,有证有悟名成就故。
今世间有一种学无生之术,欲不生灭。起此之心,已落生灭。反求之者,去道逾远。我是罗汉,我是无心,我已到家。以盲引盲,盲盲无穷。涅槃者,何法谓之涅槃?尔不识真理,二乘三界小乘涅槃,出分段生死,有余涅槃。大乘破无明,登圆初住,证一分三德,大乘涅槃。佛是究竟涅槃。岂有纯是凡夫,三毒不断纤毫、婬怒痴性全在,何等涅槃可证?若将得神通,亦是涅槃。魔魅亦有业报五通,岂得为证涅槃?又大教斥小乘声闻缘觉,亦谓之邪人。迦叶自云:「未闻大涅槃前,尚皆邪见。」何况错认我人知见者。此如认鱼目如珠,以为到家,名悟名证,亦云我已成就。古有云:「是拣择?是明白?」若不择良朋胜友,别其见之邪正,不独自误,亦乃误他。其过可胜言哉。次引喻。
譬如有人认贼为子,其家财宝终不成就。
贼者,即六尘之六贼也。于色声香味触法之中,自相劫夺,家宝岂复就聚哉。此正言贼者,是无明业识。此贼无始以来,害我甚多,只不自省。此无明业识,亦谓之父子天性。父是天性,本觉佛性。流浪之后,父子相失。今日修圆觉,会天性,定父子。无明法性一体,父即子,子即父,贼即将,将即贼。若也错认,未免为他所害。次问,终认我取证,何便妨于道。
何以故?有我爱者亦爱涅槃至云何当知法不解脱。
佛法不可以有心求,不可心无心得,须以有心作无心用。今文云:有我爱者,爱心不断。求涅槃者,爱心是无明,无明不破。若以爱心求无为,去道远矣。伏我爱根者,如木只去枝柯,还复再生。若断木根,则永无生理,断根证真涅槃。暂伏爱根,如石压草,遇缘再生,即非究竟。外道凡夫,以伏为断,认为涅槃相,虽用药治病,执药为病,病根愈深,故云真生死,故名不解脱。不是法不妙,不解脱生死,自是汝用不得法。故经云:「盲者不见,非日月咎。」此法如入阵中用武器,善用者游刃不伤,不善用者挥戈刺吻,非止伤手,命亦难存。次明我相未尽。
善男子!彼末世众生至游戏诸根曾不间断。
末世中,即后五百岁,鬪诤坚固。学菩提者,道也。今时学道者,我见不除,纵少知见,便谓了证。如此之人,只缘不识真菩提路,妄入异路邪乡,以为真道。未证谓证,未得谓得。故云以己微证,为自清净。佛在世时,九十六种外道,皆是邪见。数中亦有通力者,尚属邪见。何况今时,唯以口业,诳惑众生。世无青白眼,随顺入邪乡。以盲引盲,同入火坑。佛悯此辈,以苦切之辞,拔济邪见,使归正见。故赞叹彼法,即生欢喜。便欲以邪化,济度其人。受者自谓已得彼之真道,可出生死。岂知生死重积,实乃迷中倍迷之人。弟子与师,俱从沦坠。若明眼人,善别淑慝。出其恶,指其妄。此人便生瞋恨,尽世之中,便为怨结。如是之人,只为我相不除,坚执我故,体是无明。第八识,亦名梨耶识。此我识,至究竟佛方尽。等觉菩萨,尚未尽我。此识微细,故云执持。潜伏内心,八识田中。既伏在内,游戏诸根,即六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六根门头,贪色声等尘,顺则喜,逆则怒,总我执不断。所以我见居首者,谓若是也。次结成障觉。
善男子!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净觉。
觉是圆觉,此性净之理,如白圭不容少瑕,或少瑕玼则不清净。瑕即我执也,若留我执,性不清净,如孤鶴不入鸡群也。次正释其非。
善男子!若知我空,无毁我者至众生、寿命亦复如是。
若知我空,此空是本来空,非作为空,亦谓性德之空。此空空一切相,具一切相,非空之空,非有之有。此空有本来性中自具,见喜不喜、见瞋不瞋,乃本有,何瞋喜哉?今我说者,不到此田地。因说故,人虽毁我,吾不生瞋。虽不瞋他,内念不息,暂时捺伏,唯不形于颜色,念中仍存。故云:若知我空,无毁我者。永嘉有云:「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然立我能说,是以不瞋。若起此念,能所未亡,有彼有我,皆为我相未断之故也。如佛世中,有二人窃人莲花,谋计云:「他人忽觉,唤云:『谁盗我花?』应当傚鸳鸯鸣,令他不疑。」一人果入池中盗花,主人云:「谁盗我花?」不傚其鸣。却乃应云:「我是鸳鸯。」为主所获。元本我之一字,毕竟未除,谁人不为此我病之所害?是以众生寿命之见不断。故云亦复如是。次说病为法。
善男子!末世众生说病为法至是故不能入清净觉。
如人有病,必服诸药。药到病除,乐亦应舍。或有人以药能治病,故执而不舍,药反成病。岂知疾病易医,药病难愈。精进修行能说之人,悉名为病根本。只为不识真性本空,致以说药为病。虽勒求道精进,不达我人性空,还生虗妄。学佛本为治病,久之反药为病,徒劳苦行。如佛世有一女人,厌身烧身。临将入火时,忽遇知识:「汝烧身厌身,仍不脱苦,其苦复苦。不达性空,纵烧千身,亦不离苦。譬如坏驴之车,驴厌车,坏了旧车。旧车虽坏,新车复来。不达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如鸟投网,无可出处。」心虽念念欲出,柰何无可出路。要求出路,古云:「游心法界诸心寂,如日依空不住空。」次明将凡滥圣。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了四相至是故不能入清净觉。
此四见本是真如佛性,起妄计故,为此色身已为实有。又计我能解如来藏性即是我心,及四三昧是入道门,我是所行人。妄计我所解者是上人法,我所行者是如来行。如此解行,并是妄计,无非我人,于圆觉性终不成就,为有我见作主宰故。又有一种增上慢人,未得为得,未证为证,诈称善知识,现图利养。如经云:「昔有贫穷人逃于他国,诈号王子。彼国不识,以公主妻之。此人遇饮食间,常起嗔责。后有本国人,偶然见其公主说如上事。此客曰:『教汝一偈。他若起嗔时,便念此偈,其嗔自伏。偈曰:欠债逃他国,诈称为贵人。麤食是常食,何劳复作嗔。』此人嗔心果伏。」今增慢人诈云了证,邀求名利,嫉妬贤能,造地狱因,自不知觉。故云:由未断我爱,不能入清净觉。岂非诈也。次趣果迷因。
善男子!末世众生希望成道至则不能入清净觉海。
求道者,用心希望,亦是我慢不灭。若用心求悟,亦是我人。纵得一知半见,复入我乡。真道不在多闻,不在强记。《佛顶》云:「阿难!汝虽忆持诸佛如来十二部经,清净妙理,如恒河沙,不如一念修无漏业。」又云:「阿难纵强记,不免落邪思。欲漏不先除,畜闻成过误。」故经云:「惟益多闻,增长我见。」若要修真道者,须用圆觉寂照。散时止之,昏时朗之。勇猛精进,强软降伏。灭烦恼,发四弘誓愿誓度生,誓断惑,誓学法门,誓成佛道。观心愈进,则嗔爱谄曲,对境不生。复将所见之境,一一皆是圆觉。以觉照之,所对之境,如汤消冰。忽有障重,境界不退。求善知识,决择明白,庶不迷邪。见所求师,别起爱憎,则不能入清净觉海。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净业汝当知一切诸众生至究竟非成就。
○普觉菩萨章
禅本无病,病者非禅。病是自病,非病是禅。《净名疏》云:「禅者,佛心智鉴圆明,又翻弃恶。」如来纯净之智,本不有恶,恶即病也。圣人以禅为药,治众生病,岂可以病治人之病?今普觉快说禅病者,盖禅能治病,故云禅病。《法华》云:「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以化导,今得成佛。」今求善知识者,言为人师范人。今末世中,己见不明,一盲引盲,瞎人眼目,说邪为正,自诳诳人。吾佛悬鉴将来,急说救病之方,略言四病,其实病则无量。然此四病,本自身生,身从心有,病根在心,禅无异路。但人心多端,悲智不同,遂成四病。若也覔病于心,何心是病?何心非病?作止任灭,方之可知。下正请。
于是普觉菩萨在大众中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禅体静,观体朗。禅则止心不散,观则照心不昏。大乘入道,以止观为筹幄,用定慧为先锋,破障坏魔,良由于此。今云快说禅病者,为去佛既远,圣贤隐伏。邪法炽盛,魔强法弱。金𨱎不辨,泾渭不分。说病为药,以邪为正。用璞郑璞,名同体异。若无正见,徒劳苦行。故云求何等人,而乃正之。法亦多种,邪法正法,恶法善法。以何等法,而作规模。行亦多种,有正有邪。九十六种,皆是邪行。因采花婆罗门,见比丘身生疮痒,以火炙之。外道见之,以火炙身为道,故有五热炙身。比丘不得命断,遂投崖。外道傚之,故有投崖赴火等,至有裸形持鸡犬等戒,皆是邪法。今云依何等行修之。病亦多种,见思病,尘沙病,无明病,身病,心病。二乘人不识真病,往于贫里,止宿草庵,皆是佛法中病。当以何法,去此二病。发心亦有多种,今求圆觉者,如何发菩提心。于是深识不思议境,如善则参五十三善智识,皆云:「我已先发阿耨多罗心,未知仁者如何发心。」如斯五事,并在末世。龙亡虎逝,正废邪兴。普觉如击石火,善逝如谷答响。次戒听许说。
尔时,世尊告普觉菩萨言至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发心修行,先求正知见人决择。次正答。
善男子!末世众生将发大心至当求一切正知见人。
大心者,菩提心也。修圆觉者,非大道为心,孰能成就大志。发大心者多,成佛者少。经云:「鱼子庵摩花,菩萨初发心,三事因中多,及期结果少。」鱼虽生子多,成鱼者少。为风涛浪击,损多成少。庵摩花开花多,成果者少。菩提发心,亦复如是,百人发心,未必一人成佛。如佛与阿难,过去空王佛时,同发道心。阿难乐多闻,释迦勤精进。释尊已成佛,庆喜为侍者。安世高与一人同修行,此人虽修行,嗔心多。世高云:「汝与我相似,不在我下。汝不戒嗔,将恐沦溺。」死后在閧亭湖,作大蟒虵,有千里威风,能分风送舟,受人牲灵祭享。后遇世高,现身相见,具说上事。尽将庙中所积金帛,与世高造寺,后生天。所以守戒在心,人之难能。今发心修圆觉,用寂照观心,亦须求正知见人,决择用心。最初一步若邪,终身为魔眷属。求正知见者,有云:用佛眼见在心曰知。只可云学佛知见,然后用佛知见,接化众生。非是唯独在佛,善知识通该凡圣,凡师人师也。佛世四信,灭后五品。普觉善用知见者,正问今时人,菽麦不辨,遇人先入者为主宰。避邪师如避蛇虎,如入蛊毒之乡,滴水不可濡唇。古云:「宁破戒如须弥山,不可被邪师熏。一念流入藏识中,永劫取不得。」次出过德。
心不住相,不著声闻、缘觉至不令众生入不律仪。
具大道心人,必不住相,不著有无,不醉声色。《金刚》云:「不著色声香味触。」此人心如虗空,如鸟飞空,不住于空。若住相之心,乃是凡心、二乘心、顽境、偏小妄心,并是小径,乃燕所游之道。若大道心,是佛境界,是菩萨境界,如大象所往蹊径。故云:「十善菩萨发大心,长别三界苦轮海。声闻止断见思惑,缘觉更侵习气。」无慈悲心,不度众生,如麞独跳,不顾后群也。正知见人,如良玉居山石间,混在人世,或现尘劳麤恶境界,非是虎其皮,羊其质。如取鱼垂钩,不免香饵,无饵鱼不吞钩。知识用香饵为佛事,网罗法界众生之鱼。如傅大士有妻子眷属,作世间事,梁武帝岂不识人?庞居士十万家财,载沉湘江,岂是抟财?临死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此二大士抟财妻子,仍赞修圆觉者,教令断欲,或为在俗者,教不罗欲,皆是方便,仍入律仪。《净名》云:「示受于五欲,亦复见行禅。」又云:「示有妻子,常乐远离。」此皆示现过患也。次明如是四依四果人,可为师训。
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如是人者,即四依,道眼端正。阿耨等九字,翻无上正等觉。善知识以正观示人,以律仪戒法防非,此人即得正心,行处即无上等。依此发菩提心,皆入萨婆若海。下明入魔之人,自有正知见,不可不供养。
末世众生逢如是人至种种过患心无憍慢。
释迦昔为国王,舍位求阿私仙学法。一千岁中,舍身为床座,仙人起坐于其上。又采薪汲水,千年道心不退,今得成佛。此岂非是不惜身命?又昔有野狐,为狮子所逐,逃命坠坑,无缘可出。此狐于深坑底,思惟自说偈:「可惜此身,不饲狮子。若饲狮子,亦自获福。我今枉死,空丧此身,无益于事。」天帝释遥闻狐说偈,下来见之,于坑上问狂言:「汝不惜身命,有正知见。吾今欲闻汝法,可以说之。」狐曰:「岂法师在下,弟子在上,便说法要耶?」帝释以神力出之。出已,亦未肯说。以衣叠之为座,请说是佛因地。如此之类,皆是规鉴末世众生求圆觉者。岂任𮌎臆?萨多波沦,敲骨取髓,以求般若,岂存过患憍慢之心乎?次复以世法比况之。
况复抟财妻子眷属至心华发明照十方刹。
世人只知用事,不知用理。事即是婬怒痴,性不善法。善即用理者,即婬怒痴,即大解脱门。佛为凡夫二乘人说,离婬怒痴。为菩萨说,即婬怒痴,皆是佛法。如《华严》和须密多,以婬法接人,呜者啐者,皆获三昧。鸯掘摩罗怒佛,持劒杀佛。喝佛云:「瞿昙,你住你住。」佛云:「你不住,反教我住。」鸯掘于一言悟性,放下劒,证阿罗汉。善用恶法入道者,谓之入魔。魔如佛如,一如无二如也。给孤长者,铺金布地,买园造寺。岂以聚财之故,害其为善知识也。佛弟难陀,在俗爱妻,不相舍离。佛去乞食,其弟难陀,将一钵饭送佛。其妻将一点唾抹夫鼻上,莫令唾干归。引到祇园,强令剃发。佛令把袈裟角,游天宫。陀见天女,好,问天女曰:「尔何无夫?」天女云:「佛弟难陀,持戒来此为丈夫。」难陀为欲持戒,后成阿罗汉,授记作佛。岂可以著色之心,欺之不成圣证。仙预大王,杀五百婆罗门。仙预生天,五百堕地狱。如此经论,皆以迷逆为佛事。可谓莲出污泥,不生陆地。若迷中实相,即冰是水。恶具一切善法,性恶法门,亦理毒害。此如医者,善知诸病。若是善病,用人参茯苓,亦可疗病。别有热病,须以黄龙汤治之,即可。黄龙,粪清也,以瘥病故,不嫌药秽,思之可知。心华才朗,十方佛国,自然现前,潭清月朗也。次明善知识有四病。
善男子!彼善知识所证妙法,应离四病。
《法华》云:「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佛。」《禅经》云:「众缘虽具足,开导由良师。」于善知识为观者,《大品》云:「佛菩萨是善知识,法性实际是善知识。」《净名》亦云:「道品善知识,由是成正觉。」《华严》云:「有善知识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舍善从恶,又能化人堕二乘地魔。」经云:「除诸法实相外,余皆魔事。」如此等安得不辨?若也不识正知见人堪为依栖,则水浊珠昏,何暇息心?何暇修观?故云是大因缘。今云应离四病,此是为人师者,自己之病有四,即非其徒有四病也。今为人师者,自言所得深妙,非汝等境界,此真魔王所说。若真知识所证境界,如鸟飞空、不住空,亦自度空,度无所度众生,断无所断烦恼,学无所学法门,成无所成佛道。次出四病,一作病。
一者作病。若复有人至非作得故说名为病。
智者说止观,正为众生治此诸病。彼云:「近多附佛法外道。」又云:「此人依法起见,如是亦所得,亦复无边。」若不精详,是非难辨,舛谬邪正错杂,差之毫牦,失之亿兆。真实之法,辨之不出,玉石不分,自误误他,二俱堕落。况外人所见,亦谓说妙,外人视相,亦作佛形相,如镇头迦、加罗迦二果,颜色一般,一能杀人,一能活人。镇头迦如柿则善,不识者误服,为害之甚,纵依师教,恐堕二乘外道。魔王神我,全是缚法,非自在我,互相是非,以小所证为涅槃,方沉生死。爱处生爱,嗔处生嗔,虽有慈悲,只成爱见,虽傚涂割,终为强忍,虽具一切智,不出推度,虽是神通,皆是漏化。所学四围陀典,非总持之力,虽断钝使,如屈步虫,世医之治,差已更发。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二十五有,苦网无际,如斯之类,岂可认为真法?且如诸佛说空法,为度著有者,若有著空者,诸佛所不化。作病者,作是造作,作以身作。此身虗伪,假名为身。纵尔能现佛身,亦不可认为真佛。爱之即错,便随邪徒。如毱多尊者,化一外道。外道能现佛三十二相,与佛无殊。至狐有通天狐,能现佛身。若造作,作生、作佛、作人、作天、作魔王,善须甄别。我于本心,作种种行。此心虗妄浮心,多诸巧见。岂可信此虗妄,便取圆觉。况圆觉不属虗妄,亦非造作而得。故云非作得故。若依真圆者,即实相。实相即善法也。通名为法,亦名法身。若法身实相依而修,修时亦有。见实相,法身亦无。我能修圆觉,他不能修,不生我所相。亦须知能修之心,本性空寂。我心自空,罪福无主。虽不求作圆觉,圆觉自至。如镜中像,但得镜上垢尽,镜中像何所虑哉。二任病。
二者任病。若复有人至非任有故说名为病。
此四皆云病者,病是见病。爱佛、爱外道,都属见病,此任为病。此云任见之病,此病难医。若云不求生死,此是凡夫妄见妄病。不求生死,生死自至,堕地狱,轮回六道。二十五有,并是生死。不求出离,生死无际,岂非病耶?涅槃二乘所证,不求涅槃,不出三界。爱涅槃亦是见病,圆觉不在小乘涅槃中。若尔,所见生死涅槃,不是佛性。若著二边求者,尚且是病,何况都不求者,此病尤甚。生死涅槃,此二法堕落二边,永不成佛,故说为病。今时学佛学空,法要见性,殊不知空是第一病,空病难医。只闻空能坏一切法,不见一切法能坏其空。火得空故,烧坏一切;水得空故,荡散一切;地得空故,生育一切;风得空故,成一切法,坏一切法。何况人心著空,不为病耶?不是空不可用,只为用不得法。如人有病,服药治病,药反为病。只为众生不识本性空寂,不达性空,至以有失。性空本来空,不是作为成空。若不断生死,不求涅槃,则落二边见病。若要离二边病,须依中道第一义谛。若依而行之,则修种种功德,修无作行,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破诸颠倒,心心寂灭,任运流入萨婆若海,故说任心以之为病。三止病。
三者止宿。若复有人至非止合故说名为病。
止病者,妄心若散,当止止之。其散即止,是好良药,谁不服之?十方如来皆依奢摩他止之。今说为病者,是汝不善用止,故说为病。凡夫用止,其散虽息,不能用为四禅天、为魔王、为二乘、为偏菩萨、为坑、为穽。如《净名经》中,魔王领诸魔女来惑持世菩萨,魔谓菩萨言:「正士受是万二千天女,可备洒扫。」菩萨不识彼为魔也,乃云:「憍尸迦帝释天主!无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门释子,此非我宜。」所言未讫,净名在前云:「此非帝释,是为魔来娆固汝。」尔时魔波旬念维摩不为所挠,欲隐形去而不能尽,其神力亦不能去,闻空中声曰:「以女与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与。维摩云:「诸姊!魔以汝等与我,汝等皆当发阿耨多罗三𦵧三菩提。」又为诸女说诸离欲之法,诸女得未曾有。魔复来白净名言:「居士!一切舍者是为菩萨,我欲与诸女俱还天宫。」净名云:「我已舍矣,汝便将去。」诸女言:「我于居士处有法乐自娱,不复乐五欲乐也。我今随魔还宫,居士以何法教我止于魔宫?」居士云:「有无尽灯法,汝等当学。无尽灯者,乐常敬佛,乐供养众,乐坚持戒,乐广行施。夫一菩萨开导百千众生,发阿耨多罗三𦵧三菩提心,譬如一灯燃百千灯,明终不尽。当以此法住止魔宫,将来佛道成就也。」若以无尽灯为止者,灯能破暗,在暗止之即明,在散止之即定,在吝止之则舍,在凡止之即圣。但善用不为病,不能用止外道也。用止变九十五种,皆是邪声闻、缘觉;用止只有余涅槃;偏菩萨用之,如云外月出水花,皆是止病。今修圆觉,用以中道佛性、诸法实相、如如之理,为观、为境、为凭伏,行亦禅,坐亦禅,语言、动静、息二边,生死、涅槃、凡圣、声色、因果、依正、名利、富贵,种种诸法皆是二边,不著二边,亦不著中道法爱。如游大海,不假舟楫,不加橹棹,自然到岸。不如是学,是名为病。若中道妙奢摩他,空一切相,破一切惑,谓之体真止。此止是观境、观如如,直至金刚后心,不为病也。次减病。
四者灭病。若复有人至非灭得故说名为病。
灭为病者,皆由不达空性,取空像貌而行善恶。住空理者,此空盖有四人取之不同。小乘、声闻观灭谛为㭊尽为灭;缘觉观十二因缘,无明灭、行灭为至理,得缘觉证;菩萨用六度为至寂理为灭。小乘之灭不至圆觉,通人以幻为灭,别人以一理随缘为灭,如是三人皆不中理,尽是住寂理中为灭,故今说之为病。不达灭性本如来藏第一义谛,犹住门外止宿草庵。今明灭者,灭而不灭,生死涅槃不灭,众生不灭,佛也不灭,六凡四圣不灭,色心不灭,依正二报不灭,天堂地狱不灭,烦恼无明不灭,见爱不灭,八万尘劳不灭,一切陀罗尼门不灭,水火不灭,魔邪不灭,尽世出世间法、佛法、众生法都不灭。为之,世间相常住为俗谛,为森罗万象,为空如来藏,为不空如来藏,为常住真心,为性净明体,为毗卢遮那,皆显圆觉。一切法是圆觉体,万窍怒号是圆觉用。圆觉在众生生死中,在声闻涅槃中,亦在诸日用中。终日圆觉,未甞圆觉。如人说火,不能烧口。《楞严》云:「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会用生灭,灭本不灭。不能用之,生灭即灭。今言不达灭性,住生灭中,指灭为灭,坑穽为灭,如破块落空谷。今取大圆觉性,本来无灭,何须论灭?本来灭是本来空,何须更空?以性夺修,直指十二因缘,苦集灭道,生死无明,皆本不灭。故经云:「不断结使,而净诸根。」又云:「不住使海,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庞居士云:「难难,百硕油麻树上摊。」庞婆应声云:「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灵照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打睡。」今云:难非难,易非易,饥来不吃饭,困来不打睡。作止任灭满世间,究竟皆归第一义。次结四病。
离四病者则是清净至若他观者名为邪观。
有心曰邪,无心曰正。《行法》云:「观心无心,法不住法,灭谛寂静。」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正观邪观,打成一片。若要降龙伏虎,莫学弄蛇手段。《金刚》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安得不舍。次令事善知识。
善男子!末世众生欲修行者至如是修行方入圆觉。
众生用情立分别心,诸佛用理无分别念。经云:「于一切人,犹如佛想。」《戒经》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受生。」学佛者用慈悲,不立人我。故云:末世修行,应当尽命供养善友,事善知识。善友有琢磨之功,知识有指迷之德。亲近知识,更须断除憍慢。来亲近者不得憍,为人师者不得慢。示弟子或有亲疎,勿起瞋恨。凡见如此逆顺境观想,犹如虗空,空无分别。既无亲疎,无憍慢,无瞋恨,若身若心,自然平等。此圆觉性,与一切众生皆有之,皆同体。汝亦圆觉,我亦圆觉。只一圆觉,无二圆觉。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以此清净心、平等心、无罣碍心入圆觉,如在羲和中行圆觉,无私隐也。次戒憎爱。
善男子!末世众生不得成道至自他憎爱亦复如是。
此经已除无明业识,为极说有无明。生我见即我执,有我执便有嗔爱喜怒。若能断我执,憎爱不生。既无憎爱,即无怨家。若见怨家如父母想,不应于父母起逆害心。于我自除憎爱,他亦于我亦无憎爱。故云自他憎爱亦复如是。平等慈悲,不求圆觉自至。何况以此妙心求于圆觉,如锦上铺花,岂不顺哉。次发心誓度一切众。
善男子!末世众生欲求圆觉至如是发心不堕邪见。
一切众生我皆令入究竟圆觉者,四弘誓中第一云:众生无边誓愿度。菩萨发心度如虗空之众生,举一愿而三愿相从。又云:无取觉者,不云我是能觉、他不能觉,彼能觉、我不能觉。到此无彼我心,不取觉、不取不觉,度与不度、断与不断、觉与不觉,无彼我相。如是心是平等心、法界心,虗空心是圆觉,寂照心是众生心,如是发心不堕邪见。圣人如是叮咛赞圆觉,以此照我自心与此合否?合者与修多罗合,若不合者名为妄想人而不为,吾末如之何也矣。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普觉汝当知末世诸众生至证觉般涅槃。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五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卷第六
○圆觉菩萨章
诸佛出世,为度生故。度生须说法,法即教,谓之修多罗教。教法诠理,诠理以辨性,见性以成佛,所以种种经论开人眼目。教眼开即解心通,解心虽通,无行则孤,故须依解以立行。解行相资,如膏助明,目足并进,清凉到已。今圆觉菩萨闻前开士一一立义,各伸其问,各陈其说,故吾佛拈花摘草,开明觉性。圆觉大士择所未闻,假说权宜,请问建立道场、安居处所。若用三观,何种为首?末世众生进道仪式,一经旨趣,总括于斯。
于是圆觉菩萨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初请,二问。
一、问安居。习大乘修圆觉行,先选住处,或阿兰若閴寂处,或处伽蓝,避喧求寂,远离阓閙。今云安居,且就伽蓝内有三种安居:前安居、中安居、后安居。佛在世九旬安居,亦云禁足,亦云护生。盖西竺分三际以辨寒暑三际已释文殊章,故佛以热际护生。热际,蜎飞蠕动咸出于穴。佛意慈念诸比丘出入蹂践物命,结业增冤,是以制禁九旬,不出九旬安居。始于四月十五日、十六日结夏,终乎七月十五、十六日休夏为自恣。《毗尼母》云:「比丘安居,若无缘事出界一宿,则犯制。」僧家以结夏为岁腊,不序年齿。腊者,接也,交接之义。今通涂问修圆觉行安居,未必问僧家九旬安居也。
二、问三种净观以何为首?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此三即空、假、中之三也。此三种为先用空?为先用假?为先用中?于空利者,已达法性,不须修假、中;于假利者,不须修空、中;于中利者,不须修空、假。若此三中各于一观不利者,则兼修,如二十五定轮互修是也。兹为具学大乘圆觉行者,故问之也。次戒听。
尔时,世尊告圆觉菩萨言至及诸大众默然而听。
安居修观即是方便,应属言教,悉是如来善权方便。次正说。
善男子!一切众生至下期八十日安置净居。
若立期限,必制日辰。制期者,域意修真,尅时破障。一大藏教,立四种三昧,皆有期限。如《法华》三七日为期,《光明》、《弥陀》一七日为期。不先立期,则如猿猴心散,野马奔逸,道业难成。故修圆觉,须依伽蓝,此翻众园。园是种殖之所,种殖道芽增长。或云梵刹,或云招提,或云浮屠。隋时改天下寺院为道场,或云灵庙,为寺,为院,为莲社,为精舍,有多种名,皆修心练行之所也。经制修行,有常坐,有常行,有半行半坐,有非行非坐。唯非行非坐,此云随自意。此三昧,行坐俱修得。若上三种三昧,具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第四三昧,于四威仪中,意起即觉。永嘉云:「行亦禅,坐亦禅。」或有缘事故,随分思察,亦是随自意。三昧中,诸经行法,且不局限,念起即觉。意起时,思惟观察,亦与修多罗合。如我已说者,如上已说二十五轮三种观法,如无他事因缘,即立期限建立道场。天台云:「道场者,清净境界,治五住糠、显实相米。」据此虽立三期,不专常行常坐、半行半坐。细观经意,乃随自意中诸经行法中,收此三昧中有善性、恶性、无记性。第四诸经行法非善恶无记,即是诸经所修行法。此收一切经,亦以身开遮、口说默、意止观,但为根有利钝故分三期,亦不专定满日数。若利根者,一七日中发明;若钝根者,百二十日中下亦然,不以期限为制也。如昔六祖闻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忽然开悟;圭峰读《圆觉》至「既无我人,谁受轮转」而悟。大抵不入规矩、不成方圆。况《楞严》有云:「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岂新学舍范模而能入道哉?〈进学〉云:「业精于懃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是以道若未成,必藉思修而入。今云随分思察者,则成于思、毁于随之谓也。次专思寂想入观,道其仪式。
若佛见在当正思惟至稽首十方诸佛名字。
此明行三昧时,入道场设心用意。若佛在世,丈六金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紫金刚体,当正思惟。未必止思佛容貌相好,且如《十六观经》韦提希问佛教我思惟。佛教修三种净业:孝养父母、行世仁慈、受持三归、具足众戒。此是答思惟。后以十六妙观答正受即三昧。今之思惟,又须身、口、意三业清净三业清净有二种:○一、身三、口四、意三,三业清净;○二、身沐浴,意绝攀缘;三、口斋蔬。更慈悲、行方便、摄心静虑,并是入道正方便,故曰当正思惟。若佛灭后,施设形像,心存目想,生正忆念,还同如来常住之日。悬诸幡华者,《楞严》云:「欲坐道场,先持比丘清净禁戒,要当选择戒清净者,结界建立道场,或道或俗,心灭贪婬,持佛净戒,合佛清净轨则,四外遍悬幡华于坛室中,四壁敷设十方如来及诸菩萨所有形相。又当阳张卢舍那诸大变化佛菩萨等。初七日中,顶礼十方如来,六时诵呪行道。第二七中,一向专心发愿。第三七中,一向持呪。至七七日,十方如来一时出现镜交光处。」此乃《棱严》建立道场,仪法如是。此云悬诸幡华,意同于彼,唯庄严之仪略尔。若依现行修忏法修之,经三七日,邀期稽首诸佛名字,如《棱严》三七日中顶礼发愿也。又如世服药,言三七日中已能感应稽首者,只礼忏法。礼佛时想念云:「能礼所礼性空寂,感应道交难思议。我今道场如帝珠,释迦牟尼影现中。我身影现如来前,头面接足归命礼。」礼佛礼法,亦应如是想念。次道观未成,必有罪障,当求哀忏悔。
求哀忏悔,遇善境界,得心轻安。
求哀忏悔者,如《行法经》云:「我今云何但见释迦牟尼佛,不见多宝佛塔恒在不灭。我浊恶眼,是故不见。作是语已,复更忏悔。过七日已,多宝佛塔从地涌出。以是知道业未成,必有三障之阻碍,应须发露己身先所作恶业忏悔。以自己忏悔之力,更求佛加被之力,魔障不起,护善境界,得心轻安。」梵语忏摩,此翻悔过。西国人云:忍义大似恼人,他人怒意云请恕,愿勿嗔责。天台云:「忏者首也,悔者伏也。如人得罪于王,伏欵求恕。又忏名白法,悔名黑法。黑法悔而不作,白法企而尚之,取舍合论。又忏名改往,悔名修来。又忏名惭,悔名愧。惭是惭天,愧则愧人。人见显,天见冥。」天台立三种忏:一者作法忏,二者取相忏,三者无生忏。作法忏,成灭身口意三业罪,此依戒门。取相忏,成灭性罪,此依定门。无生忏,成妄想罪灭,此依慧门。作法忏,如建道场十科,行仪精进,一一不失。余罪虽灭,《大论》云:「如比丘斩草害命,二罪不灭。」取相忏,如《梵网经》:「见光见花,手中有罪灭字,闻空中声或感梦。」无生忏,如《行法经》:「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端坐念实相,众罪如霜露。」此三种忏,随修一种灭罪。虽然得少轻安,亦如《楞严》云:「皆是方便暂得。」如是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若无生忏成,便登初住,分身百世界作佛,何止轻安而已。三忏悉是善境界,皆可显圆觉也。次明动中静。
过三七日,一向摄念。
三七日中,烧香礼佛,求哀忏悔,皆属造作,动而未静,如浊水挠之愈浊。今言摄念澄心归一,或专观空,或专观假,或专观中,或专念实相,或数息气出入,或一念法界,境观如如。摄心既久,忽不见身,不见心,如云如影,如琉璃含于宝月。无明妄心自消,圆觉妙心自显。次明遇夏安居。
若经夏首,三月安居。
上问安居,则是修圆觉人别卜閴寂,置道场处所。今言安居,是佛方便。修圆觉之人,如遇夏首,僧家禁足九旬不出入,檀越送供,各自修真。修圆觉或别安道场,用归众结夏。有结期不归,恐妨结夏;归,又妨忏期入观。遇此境界,或恐疑虑其进修,佛别出其圣制,使不妨正修。故云:若经夏首,三月安居。次出大乘修圆觉意。
当为清净菩萨止住,心离声闻不假徒众。
此明大乘修圆顿行,不比小乘声闻缘觉用心不同。菩萨以法界为心,绝待为念,观法界众生是我父母眷属。《梵网》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彼受生。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风是我本体。」地水尚犹自身观之,何况草木江河。大地皆我自身境界,何况有情蠢动含灵而不度脱。菩萨如此用心,与二乘顿别。声闻自调自度,怱怱取证,怕怖生死,如鬼虎蛇。只要出离,不𮨇众生。若望大乘,霄壤悬殊。今云菩萨止住修圆觉者,专用寂照,用观深切。尽虗空,遍法界,含裹十方,无一众生不在圆觉心内。依正二报,皆是常寂光。若身若心,皆是毗卢。如此身心,安可以时限制之。不限制结,一念中度尽众生,一念中要取正觉,岂局九十制夏。制结夏者,依律小乘制身心自行,非存大志。心离声闻,不假徒众者,大有意哉。宜自详悉。次明依制修圆觉者,别立仪式。
至安居日即于佛前至大因缘故不系徒众。
此意别于静处立圆觉道场,不入小乘千二百五十人祇园结制之限。自于圆觉修心,或经夏首,只就道场自结制期,所以云不系徒众。若小乘声闻结制之日,仍于佛前对首作法曰:「我某甲今依甚处僧伽蓝大界内,前三月夏安居,房舍破,修治故。」是今时僧与佛世结夏言词一般。今立大乘菩萨道场,既无徒众,对佛自制身心,自立言词,不与小乘语同。故至安居日,即于佛前作如是言:比丘男僧,比丘尼女僧。西竺以男称那,以女称尼。比丘飜乞士,以乞为活,不求邪食,不立常住。优婆塞清信男,亦云邬婆斯迦。优婆夷清信女,亦云邬婆索迦。亦族姓男族姓女,亦云谛信男谛信女。则今时受三归五戒善男善女也。此谓之四众。凡道俗依制结夏修圆觉者,对佛白云:「我某甲踞菩萨乘,修寂灭行。」菩萨云大道心成就众生寂灭。不生不灭为寂灭,不是小乘生灭之灭。同入清净觉相者,是诸法空相,不生死相,不涅槃相。不生死非凡夫也,不涅槃非二乘也。今云实相是佛性,是常住真心,是性净明体,是空如来藏。是佛知,是佛见,是圆觉性海,是第一义谛,是实相理地。依此安住,是住毗卢藏,是住戒藏,是住因果藏,是我等见前一念虗妄心,不须他覔,空尽妄心,即空如来藏。若色若心,依正因果,凡一切诸法,皆是实相。依此住持,以法界为心地,安住一切众生,于此即成佛道。不依实相为住持,如何度生?如何得显圆觉?故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为我二字,指我自身心。伽蓝即道场,是我练心修圆觉处所。圆觉即法界,法界绝待为义,包色心依正十法界。天堂地狱,无不在乎其间,菩萨为若此也。此之身心,即平等性,无有一法不称性。智是大圆觉智,一切种智,无一法不现其中。若小乘涅槃,则系属有限量。今是大乘涅槃,无系属故,不局一法界。故云:「我今敬请,不依声闻,当与十方如来及大菩萨,三月安居。」安居护生之意,如上释竟。若大乘菩萨,安居一切众生,随所住处,安乐一切,不局制内制外。所以放生施食,乃长生符、不死药,故立戒以不杀为首。次明三期日满,自恣无碍。
善男子!此名菩萨示现安居,过三期日随往无碍。
明大乘结夏满足,谓之自恣。小乘作法,立二五德,对首出罪忏悔云:「众僧今日自恣,我比丘某甲亦自恣。若有见闻疑罪,大德长老哀慜故语我,我若见罪,当如法忏悔。」为之解夏自怨,此后出界游山无妨。今顿教圆修,亦满三月,安居期满,随往无碍。此非对五德之人出罪忏悔,无自恣忏罪辞,但云随往无碍。次明菩萨不取声闻境界。
善男子!若彼末世修行众生至一切境界终不可取。
此圣人要制,欲一念徧含法界三世如来、十方菩萨、法界众生,一念中度脱众生,一念心安乐众生,一念心中修菩萨乘者未成就使即成就,一念心中观十方如来在我心中成就正觉,在我心中安置诸子,在我心中住秘密藏。《法华》云:「安置诸子秘密藏中,吾亦不久自住其中。」其斯谓欤?若非如此境界者善用其心,非此心地终不可取。次明空观。
善男子!若诸众生修奢摩他至百千世界亦复如是。
此三观明文,圆觉未到此土时,《涅槃》亦出三观,奢摩他者是也。又出《璎珞经》,明次第三观,谓之空、假、中。至下卷云:佛顶发放一切光,复集十方百亿佛土诸菩萨众,即于众中告文殊、普贤、法慧功德林、金刚幢、金刚藏、善财童子:「汝见是众中敬首菩萨,问三观法界诸佛自性清净道,一切菩萨所修三观法门否?汝等各领百万大众,皆应修学。」又《大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此智一心三观所出之明文。今云奢摩他,曰空观也。空者,以至静为义。静则如浊水,澄之则静。静则清净,净则何处不清?何物不净?《棱严》云:「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虗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若取空义,即破一切法,无法不破。破者,荡也。荡坏烦恼、结使、爱缠,色心幻化,假立虗伪。若无空破之,则执之为有,受于轮回。若空治,则四大五蕰,我、人、众生、寿者,皆不著相。况众生无明业识颠倒,非空药治之,则生死不了。先取至静,不起思念者,此用三止中体真止。只谓我心含一切法,具一切法,一切法皆我心。我今以此虗空,复息虗妄。止则息攀缘,止散心,即为寂心。心寂即静极,静极处万法清净。一一心念,如明月临于万象。故云:从于一身,至一世界,无非圆觉。如此净心,遍满法界。一世界中,有一众生,起一念心,以圆觉心了之,以大圆镜智照之,尽百千世界众生,皆悉能知之。先用空观,此观先锋将,逢山开路,遇水叠桥。破一切恶,莫若于空。散即用体真止之,昏即用空朗之。空一切法,先用空观,即奢摩他也。下诫邪证。
非彼所闻,一切境界,终不可取。
此言邪党,教人说邪空,偏小妄心,偏指清净真如,及顽空、㭊空、幻化空。凡夫不识,学此邪方,要治心病,真病转深,邪师过谬。又有一种,为衣食故,忍受诸苦,学于邪术,心劳力疲,纵学成就,身心俱苦。又有一种,附法外学,以自𮌎中,狂解邪见,附佛法所说,妄引经论,证自己恶知恶觉,以婬怒痴无妨般若,以烦恼不碍菩提,行禅坐禅,不须习定,错认名言,疑误后昆,原始迫以口给,滥窃佛法,贪图施利,岂知殃及来报,致此宁不寒心。诸佛设教,非此境界,终不可取,我师哀愍,其何以行之哉。次明假观。
善男子!若诸众生至广发大愿自熏成种。
此观以幻化为相,取观义。假观立一切法,莫过乎假。此假从本性空中,具一切法。十界、百界、千如、森罗万象、天堂地狱,皆本来性具,谓之假。此性具法,不损一法,法法宛然。假也者,立于一切法不造作立之,本来具也。以止言之,如上一切诸法,即是实相。遍相一切,随缘历境,安心不动,故名随缘方便止。《智度论》云:「一切禅定摄心,皆名三摩钵提,秦言正心行处。」若菩萨以度生出假化物,众生种种诸病,如尘若沙。菩萨法药,治尘沙病。慈悲忍劳,出没合变,种种现形,如观音、马郎妇、弥勒、傅大士之俦,皆肯綮修证,为法忘劳,分身散影。木瓶和尚、花瓶浴、懒瓒、粪火、黄独、文殊、普贤、寒山、拾得,皆是出假化人。故云:一切菩萨,依种种门,渐次修行勤苦三昧。若自凡至圣,则可以自熏成种。若也忆念在怀,十方如来,未甞不度生而成佛。发四弘誓愿,利益有情,当修三观。下诫邪证。
非彼所闻,一切境界,终不可取。
出假化物,涉世最难。虽分身百亿,内心不动。如妙庄严王,多逢声色,终被声色所动。又佛世有贫人,双生二男,一名双福,一名双德。方生四五十日间,因父去犁田,母出采薪,二子在卧内语话。父忽先归,见闻彼云:「生存贫贱之家,父母勤苦,情何可堪?」父惊异之,以告其妻,妻未之信也。后夫妻又出,妻先归,密伺之,二子如先说无异。妻云:「恐是精灵鬼魅。」欲积薪活烧。夫妇各抱一子,至田野处,佛眼遥观,急来救之。佛问其夫妻云:「二子抱去,欲何为?」夫妻说如上事,「今欲活烧。」佛云:「是迦叶佛时,两位菩萨,将入圣堦,忽邪心起,退堕至此,不可烧也。」佛为摩顶说法,二子皆证圣果。父母亦难须陀洹果。古人为见寸心难降,诫云:非彼境界,谓非真三摩钵提,随缘方便止,皆不可取。若取邪证,自生疮疣,为害非浅。次明中观。
善男子!若诸众生修于禅那至一切境界终不可取。
此中道观,亦名息二边分别止,即不一不异为之中也,即俱离寂静、幻化二相,既离二相,故名中妙一切法也。今先取数门者,此云六妙门,门即涅槃为妙门,为能六法次第相通,能至真妙泥洹,故云妙门也。一、数息门,二、随息门,三、止门,四、观门,五、还门,六、净门。修禅者先摄心在息,从一至十为数。行者为修无漏真法,先须调心入定,欲界麤散难摄,非数不能治之,故须善调身息,从一至十,则麤乱静息,心神停住,是为入定之要术,故云先取数门。二、随息门,细心依息,知出知入,故名为随。三、止门,息心静虑名为止。修禅者若凝心寂虑,心无波动,则诸禅定自然开发。四、观门,分别推㭊之心为观。五、还门,转心返照名为还。六、净门,妄波不兴名为净。今用数息为门者,是为定。定即止。智者云:「息二边分别止,定寂慧察,能发真明,出离生死。」以此止通后五门,其心清净,则万邪灭矣。纵不灭邪,亦了知生住灭念,分齐头数,断三界结使,不了知结使种种诸法头数。亦能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分别自己出息入息念数,无不了知。亦知自己身中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户虫,四大六根,众毛孔中,息出息入,无不观察分明。亦能知百千世界,一雨滴数,有如目击。故云:犹如目覩所受用物。非止定之功,孰能如是。今中观是名息二边,以止为体。只由心净极,如轩辕镜,则森罗万象,难逃影迹。凡夫修此,观成理显,造境即中。如驾大白牛车,直到清凉,岂小因缘哉。非此境界,断不可取。次总结三观。
是名三观初首方便。
方便者,如舟柢岸,始名到家,未渡迷津,须假智檝。今云三观初首方便者,随根量利,于何种宜于先修,如宜空则先修空,假中亦然,是佛第一方便,宜善思之。次明徧修三观。
若诸众生徧修三种勤行精进,即名如来出现于世。
三种徧修者,即总修三观也。中即空假,空即假中,假即空中。三法一种,不一不异。破一切法,用总空观。立一切法,用总假观。妙一切法,用总中观。此三观,如水与波。水者,空也。波者,假也。波即是水,水即是波,中观也。波水同体,假空亦然。又如用刀断物,用钻透窍,虽利用不同,铁则一也。法亦如是,以此三观,破一切惑,证一切智。如来出世,亦只如然。次明钝根不成就者。
若后末世钝根众生,心欲求道不得成就。
此言障重不得成就,如磨镜加药加功,道心坚固亦可得之。古云:「人一次学能之,己百次学之;人十次学能之,己千次学之。」果怀此志也,虽愚者必明,虽柔者必强。故下明力不遂心,令忏除惑业而起希慕也。次勤忏悔。
由昔业障当勤忏悔至求胜上心。
有障重加增上心,勇猛精进,深加观力,更助五悔。五悔如灰皂,用清水浣灌,障垢自去。五悔者,见行修法华等忏,皆有五悔。嫉妬谄曲,不得不先除也。次明此不成而习彼。
三种净观随学一事至心不放舍渐次求证。
如世医师治病,此药不痊,复投别药,病若变,药亦转,岂可以一药理百病耶?众生习业,非止一种,诸佛以一方便门,设百千种药方医之,服者皆得病除。故《楞伽》云:「如医疗众疾,无有若干论,以病差别故,为说种种法。」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圆觉汝当知一切诸众生至佛境便现前。
傅大士三观颂
独自精,其实离声名。三观一心融方品,荆棘丛中何处生。
独自作,问我心中何所著。推检四运并无生,千思万虑何能缚。
○贤善首菩萨章
《肇论》云:「以名求物,物无当名之实;以物求名,名无得物之功。功无当名之实,非物也;名无得物之功,非名也。」贤善首因十一位大士各问深义,虽释尊开示圆觉,廼谈性具圆觉,然未的指,是故亦问,立其名字。所以问名者,盖有召物之功,物有应名之得,圆觉即名也。陀罗尼即体,体即物也。此则名体相副,故云陀罗尼门流出圆觉。既存名体,必须奉持。奉即取也,持即心也。以取圆觉,持之于心,则众生若身若心,念念圆觉,常以寂照止观,如护身符,即心纯是法,与法相应。裴相国云:「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一经旨意,无出于斯。
于是贤善首菩萨在大众中至如是三请终而复始。
名字虽是假名,无名则物无定名。如筌蹄之取鱼兔,非筌蹄则鱼兔无所获。故欲鱼必用筌,欲兔必用蹄也。猿鶴之类,谁与安名?麒麟凤凰,孰为作字?耕田凿井,皆无名中立名。劫初万物,无名无字,皆圣人依真以立名。如理能通,圣人开疏为道,如理能该罗,依真以作网。故伏羲画八卦,神农甞药草,后稷播百谷,伯益凿井,货狄造舡,奚仲作车,尤制五兵,黄帝造冠冕,以至仓颉制字,𨽻首筭数,蒙恬笔,蔡伦纸,如此之类,皆圣贤轨真理造之,济万民也。一大藏教,百千三昧,皆立名目。又如经卷,不以首题,何以区分?故祖师云:「假名中具三千法门。」是故名有召物之功也。名字既立,奉持修习,神物护持,至于流通他方世界,修之直至佛地。如斯四问,利益博哉。
尔时,世尊告贤善首至诸大众默然而听。次正答名字。
善男子!是经百千万亿至亦名如来藏自性差别。
《法华》云:「一切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纵非今佛所说,亦是过去诸佛曾说,何况今之圆觉是如来藏性?故云恒沙诸佛所说。《金刚经》所谓有佛性种子,人感诸佛之所护念。此圆觉本元是如来成佛真体,佛体真实,安得不能守护?故云三世如来之所守护。十二部经,亦云十二分教。教能诠理为义,部者部类为义。一修多罗此云契经,直说法相,即长行,云散花也,二祇夜此云重颂,亦应颂,即贯花也,三和伽那此云授记,即授记人天作佛也,四伽陀此云孤起,不重颂者名也,亦曰讽颂,五优陀那此云无问自说,亦云无我,六尼陀那此云因缘,说一切因起事,七阿波陀那此云譬喻,用扇喻月也,八伊帝目多伽此云本事,此说他人之事,九阇陀伽此云本生,此说菩萨行因本所行事,十毗佛略此云方广,谈理无碍,十一阿浮达磨此云未曾,有佛现种种神通,人云未曾,十二优婆提舍此云逐分别所说义,又云论义。《法华》云:「我此九部法,随顺众生说。」小乘曰九部,大乘十二部也,其实大小相通。此十二部经,非独为清净眼目,语其旨趣,则四种悉檀,理妙域中,固非名号所及,化擅系表,又非情智所寻,致于遣累忘筌,陶神尽照,近超生死,远证涅槃,播阐五乘,接群机之深浅,该明六道,辨善恶之升沈,敻休正反期出世,而法无不周,迩比王化,而事无不尽,能愽能要,不质不文,自非天下之至虑,孰能与于斯教哉。清净眼目,理出于此。此经有五名,一名大方广圆觉陀罗尼,大方广即所立法也,大方是体,广即用也,此是空如来藏,具不空如来藏之用,又可常遍曰大,执持四方包愽曰广,亦可配法身般若解脱,亦如来藏之三德也。圆即寂,觉即照,亦是止观,寂止也,照观也,陀罗尼遮恶持善,圆觉是从定立名,棱严亦是大定。二名修多罗,了义飜契经,圆融定慧,非偏小所知,了义究竟显说,指权归实,约开显说,一切诸法,皆是实相,亦有不了义经,方圆不相入者。今即权是实,一念三千。三名秘密王三昧。如来秘要之藏,定善慧之异名。秘密王亦是能说之人。《棱严》云:「妙莲华王,十方佛母。」以密王三昧为人,即正心行处。净觉亦以莲华王为人解。四名如来决定境界。即坚固为义。大涅槃更无能过者,即不变义也。五名如来藏自性差别。圆觉妙性,性不自守,随缘作种种名。或云常住真心,或云性净明体,或云空如来藏,或云涅槃妙心。曰诸法实相,曰王三昧,曰真如,曰法界,曰第一义谛,曰无生妙理。此圆觉亦能入恶,随恶受名。为性恶,为性善,为理毒害,为诸阿颠迦,为昏钝性障,为生老病死,为成住坏空,为镬汤炉炭,皆是圆觉随恶受称。其实圆觉,非圣非凡,非善非恶,非生非死,非涅槃,非色非心,非天堂非地狱,非佛非众生。则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见诸相非相非相,即名圆觉。如是则终日圆觉,未甞圆觉也。次明奉持。
汝当奉持。
此五种名,名虽差别,其实是佛一路涅槃门。过去诸佛,悉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皆入圆觉。未来修学,当依如是法。此是如来藏无漏不思议法。如人因事远出,未得还家。今日明了归家之路,父子相见团圆事,不欣乐奉持耶。次明自证境界,不入三乘之手。
善男子!是经唯显如来境界,唯佛如来能尽宣说。
此觉圆,即如来藏妙明心。元离一切相,即一切相。但世间众生,声闻缘觉,欲以所知心,测度如来圆觉境界,用世语言,入佛知见。犹如藕丝悬须弥山,终不能举。此言果人所证之法深妙,非小乘凡夫之所能及。又此经非世间语言三昧,亦非雕虫篆刻之辞,非是外道典籍,非声闻诸小乘偏圆权实之法。此是圆顿圆觉妙心。此法如火聚,四边不可取。若能取者,唯佛一人。到究竟即佛,如十五夜月,蟾光桂影,圆满无亏。出三惑,破二死,百千三昧,无量行门,一时显现。如百千灯光照一室,其光圆无际。故一切世间种种诸病,唯佛能医。故云唯佛能尽宣说。次明依圆觉佛知佛见修之,直至佛地。
若诸菩萨及末世众生至渐次增进至于佛地。
今言菩萨,乃因人凡夫末世,依上所立法制,用寂照止心,寂念专一,便不顿修,亦可渐次。只要道心坚固,加功进行,何患不成佛。其间有闻而不修,修而不证者,此人有障,更须礼佛忏悔,终久至于佛地。此非妙觉,佛乃登圆。初住菩萨名佛,亦百世界作佛,故云佛地。次明圆觉,虽是顿教,亦摄渐修。
善男子!是经名为顿教大乘至亦摄渐修一切群品。
此大乘教本妙觉明,与如来心不增不减、无渐无顿。今云顿渐者,为修学人根有利钝、障有重轻,虽精进而开悟有迟速、立行有渐顿,非教体有迟速、迷悟在机缘,名顿教渐修。《棱严》云:「佛告富楼那言:『譬如迷人于一聚落惑南为北,此迷为复因迷而有?因悟所出?』富楼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何以故?迷本无根,云何因迷?悟非生迷,云何因悟?』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时,倐有悟人指示令悟。富楼那!于意云何?此人纵迷,于此聚落更生迷不?』『不也。世尊!』佛言:『十方如来亦复如是。此迷无本,性必竟空。昔本无迷,似有迷觉;觉迷迷灭,觉不生迷。亦如瞖人见空中花,瞖病若除,花于空灭。忽有愚人于彼空花所灭空地,待花更生。汝观是人为愚、为慧?』富楼那言:『空本无花,妄见生灭;见花灭空,已是颠倒。敕令更出,斯实狂痴。』」今此圆觉亦复如是,本无顿渐,但上机先悟、渐机次悟。若是圆觉之性本无利钝渐顿,今云亦摄渐修者,非小乘之渐。今修圆者,同缘实相皆用止观寂照之法,机有利钝、悟有迟速为渐也次引喻。
譬如大海不让小流至饮其水者皆得充满。
阿修罗,此翻无酒。初欲采四天下花,酿海水为酒。鱼龙之业,酿之不成,誓不饮酒,故云无酒。用手掌遮月,人间谓之月蚀。有大力用饮海水不竭,何况蚊蝱。此大乘教,亦摄小乘渐修人。次明凡夫施实,不如闻经福胜。
善男子!假使有人纯以七宝至闻此经名及一句义。
七宝者,金、银、吠琉璃、玻瓈、砗磲、玛瑙、真珠。三千大千,可为众多,尽以布施,比闻经一句,福皆不及。盖慧能趣菩提,施福不趣菩提也。前是凡福,次明不如半偈圣福。
善男子!假使有人教百恒河至宣说此经分别半偈。
药王菩萨为法焚身,雪山童子舍全身求得半偈。《光明》云满城盛火,应从中过,乃为法亡躯也。波伦打骨取髓,为求法故。世尊因地剜身作千盌灯,求得半偈。今云胜阿罗汉,罗汉是小乘,今是大乘顿机。众生可闻法,一超入如来地,如龙女一生便往南方成佛,不比小乘时长行远,此如灵丹点铁可成金也。次明闻经不惑,由宿种善根。
善男子!若复有人闻此经名至种诸善根闻此经教。
《起信论》说未入正定聚众生故,说修行信心:一、信乐念真如法故。真如法,诸佛所师,众行之源。二、信佛有无量功德,常念亲近供养,起发善根,求一切智故。三、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诸波罗蜜。四者、信僧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乐亲近诸菩萨众,求学如实行故。如《高僧传》中:高僧有十科,世之难学,虽有破群者,无麁不择细。如韩昌黎始未信佛法时,上论佛骨表,因此贬潮参大颠。颠云:「公虽过人,世智辨聪,是世间有之。汝胜晋时佛图澄否?」韩曰:「不及。」「汝比姚秦时鸠摩罗什否?」曰:「不如。」「汝尚不如此贤,况佛是大圣,天人之师,又安可破之?」后于大颠有发明。张无尽初年时,游僧寺,见佛书梵夹严整,怫然怒曰:「吾孔圣人,反不如胡人,人所仰重!」欲造无佛论毁之。在书院中思惟,深夜不睡。其妻云:「如何不睡?」张云:「欲造无佛论。」妻向氏云:「既是无佛,何论之有?当须著有佛论也。」无尽疑其言,遂阁笔。后因访一同列,见佛龛前有《维摩诘经》,信手开经,见云「此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乃叹曰:「胡人之语,亦能尔耶?」遂问:「有几卷?」曰:「有三卷。」借归看。其妻问曰:「读者何书?」「《维摩诘经》。」向曰:「熟读此,可造无佛论。」无尽竦异其言,于是归心佛乘。后参兜率悦,大有发明。此皆宿下缘种,今日契悟。《起信》云:「复有五门,能成信心:一、施门,二、戒门,三、忍门,四、进门,五、止观门。」彼文稍广,今录止观门。「止者,谓止一切境界,息诸外尘念。以圆觉寂照,照诸尘劳,息诸攀缘,故云止。」今之随顺奢摩他,体真止也。「观者,谓分别因缘生灭相。随顺毗婆舍那,此云观,昏即朗之。以此二义,渐渐修习,不相舍离。」又云:「若修止者,端坐正意,不依气息,不依形色,不依空,不依地、水、火、风,乃至见、闻、觉、知,一切诸想,随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来无想,念念不生,念念不灭。亦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心若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自无相,念念不可得。若四威仪中,有所施作,于一切时,常念方便,随顺观察,久习淳熟,其心得住。」如此修行,闻经之人,非于一佛、二佛下种,乃至恒河沙佛所,以见无种。不值此经,又安得闻?次嘱累。
汝善男子当护末世至恼其身心令生退屈。
《起信》云:「莫令此心堕于邪网。若众生无善根力,则为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乱。若于坐中现形恐怖,或现端正男女等相,当念唯心,境界则灭,终不为恼。」龙树云:「除诸法实相外,余皆魔事。」逢此境界,当勤正念,不取不著,则能远是诸业障。应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离见爱我慢之心,贪著世间名闻利养。正修行人,善为分别。此吾佛最后教诲。至此流通意竟。下诸天鬼神,各言护持初金刚。
尔时会中有火首金刚至财宝丰足常不乏少。
金刚,梵语䟦阇罗波腻,此云金刚手波腻飜手,谓手执金刚杵以立名。《正法念经》云:「昔有国王有二夫人,一生千子,欲试千子当来成佛次第故,俱留孙探得第一筹,释迦第四筹,乃至楼至第千筹。第二夫人生二子,一愿为梵王,请千兄转法轮;次愿为密迹金刚神,护千兄教法。」依经,僧寺三门只合一身金刚、一身梵王,今为对故塑二金刚,非也。《楞严》云:「十恒河沙金刚密迹」,此八万亦未为多。火首摧碎等,未详所译。次梵王众。
尔时,大梵天王、二十八天王至当令安隐心不退转。
梵语迦夷,此言净身,居色界禅天。梵是西语,此云离欲,因中修梵行,不行婬秽也。今为天主,统娑婆三千大千世界,皆属号令,有言语觉观。世间虽修梵行者多,唯加修四无量心慈悲喜舍,故得为天主也。二十八天王者,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总二十八天也。护国天王等,即护世四天王。《光明》云:护国四镇,即帝释天神将,常领八部鬼神,护弘持人,心不退转。次鬼王。
尔时大力鬼王名吉槃茶至我当使其碎如微尘。
郑玄曰:「圣人精气谓之神,贤人精气谓之鬼。」又有云:天神曰灵,地神曰祗,人神曰鬼。鬼者,畏也,虗怯多畏。又有威,能令人畏。或云:希求名饿鬼,从人求食,以活性命。《光明䟽》云:神「者,能也。大力者,能移山填海。劣者,能隐显变化。」肇云:「神受善恶杂报,现形胜人,劣于天,其身轻微难见。鬼类众多,不能尽释。」今言吉槃茶,亦名鸠槃茶,亦名俱槃茶。此飜瓮形,旧云冬瓜。此神阴如冬瓜,行至肩上,坐便踞之,即厌魅鬼也梵语乌衣苏慢,此厌。厌眼内不祥本只作厌字,人厌下加鬼。圭峰云:「食人精血,其疾如风。变化稍多,住林野间,管诸鬼众,号为王。」故云:大力鬼王与十万鬼王,护持经人,不令鬼神侵恼。下结经竟。
佛说此经已,一切菩萨至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佛说经通该凡圣,既闻圆觉妙心,实相常住,解圆即偏,同服醍醐,咸沾妙益,是故欢喜奉行也。此经后有加重说偈者,非也。圭峰不著,诸家不留,况世尊说经当机之人,故有重颂。今法会将散,唯是天龙鬼神各言护持流通,不须重说。又重颂被晚来末至者,至此时安有晚来也?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心镜卷第六终
No. 254-B
圆觉寂照,迺十二部经之眼目,二六开士之权谋,绝纲大教,秀发圆乘。闻一句义,超七宝布施福;锓梓流通,胜河沙罗汉果。虽壮心注解,盖力乏锥刀,积寸累铢,仅成五卷。今遇不显名檀越夫妇,发心施财四十万钱,圆成第六卷,可谓月亏而复圆,心开而意足。他日天上人间,龙宫海藏,花台标名,是为不朽矣。铭曰:
绍定改元八月中秋日 智聪 谨题
No. 254-C
昔以大慈尊尊,已知末劫众生,竞贪瞋痴,沦三涂苦,迺金口宣说诸大实事,使众生见闻知觉,种诸善根,同成佛道,可谓老婆心切。厥后号为大乘经典,流传于世,信向者不知几亿万人矣。今四明聪讲主,于讲究大乘之中,摭诸佛髓,纂成要诀,名《大圆觉心镜》,不啻十万余言,皆提撕菩萨之请问,阐扬佛祖之叮咛。观之者了明奥旨,想之者亲礼慈容,味之者如餤醍醐,化热恼为清凉境界,则聪老此心又切也。谦既观胜兹良因缘,乃办肯心,书成部类,觊广布流。又恐岁月泯糜,化于众缘,锓木共期,播传绵永。
旹皇宋绍定改元岁次戊子孟秋望日
从义郎 李谦 谨志
No. 254-D
永正三年丙寅三月廿有七日,伏值荣林智忻首座二十五年远忌之辰,某怿烦良友数员,大手笔而书圆觉了义径聪师《心镜》六卷,所鸠善因,奉为忻大姉庄严报地。伏愿三界迷徒,顿证圆觉本性;四生群类,俱生清泰乐。
前慧峰自悦守怿,暮龄六十三。
No. 254-A 圓覺經心鏡序
原聖建名,蓋為開深進始,咸令視聽俱成解脫良因。尋途趣遠,理極元明;繡淡精微,緣無自性。護善遮惡,故曰總持;止散澄昏,名為圓覺。但群生未寤,日用蔽於塵勞;迷失本心,窮露不知旋復。假十二位大士,請發潮音;演二十五定輪,心通法遍。遂使妄情頓歇,空華無結實因由;聞復醫除,分別絕緣塵影事。既多弘闡,孰為敷揚?念昔截舌,以讚圓乘;故今投針,似覺有地。智聰蚤登台嶺,晚會清修,遇慈室每講斯經,閱圭峯諸家疏記,鈎深索隱,各具雌黃。且夫采幽蘭者,寧唯於楚澤?求美玉者,奚必於荊山?況摭言辨惑,豈限於宗徒?披礫揀金,何嫌於取捨?媿蠡管之見,不足以道鳴;悲末葉之秋,聊伸於墜緒。惟通心君子,知我於是非之間,亦會我言詮之外。或者曰:理雖無於私隱,妍醜未易彰之,故出《圓覺心鏡》以示之。一致於此,孰能隱乎?
時皇宋寶慶丁亥夏六月立秋日, 前住台州赤城山崇善教寺釋智聰序。
圓覺經心鏡目次
圓覺經心鏡目次終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一
大方廣圓覺。
此經迺窮理盡性之書,潔靜精微之教,部雖屬於方等,教味唯歸一圓。瞿曇示因地之良規,妙德啟修行之正路,故褒之以大方廣,實之以修多羅。今言圓即大也,曰規;覺即方也,曰矩。蓋聖人用此模範眾生,能成十方諸佛軌則,名善法行也。又圓是圓融,覺是覺性,真覺之性,圓融之道,如大海水,澄湛圓融。《楞嚴》云:「覺海性澄圓,圓澄覺元妙。」又圓則寂也,覺則照也,照而常寂故曰圓,寂而常照故曰覺。覺取照義,圓取寂義,照而寂,寂而照,寂照同源,故曰圓澄覺元妙。此非獨取廣大無邊之義為圓覺,須知眾生旅泊三界,生死結根,無明業識,非圓覺寂照之功,幻翳空華,孰能銷殞?故圓覺之義,義盡於斯。
修多羅。
此翻契經,契理契機,故曰契經。
了義。
了義者,《法華》以前圓教之外皆不了義,盖權實未融故也。今既聞開顯同《法華》之圓並為了義,所以事理圓融、因果頓足,佛法之妙豈復有過於此?
經。
經者,徑也。經由聖人心口,故得萬古同遵,百世不易。準《佛地論》解,則能貫能攝。此方儒書,則訓法訓常。餘如常釋,不復繁引。
罽賓沙門佛陀羅譯。
沙門,或云桑門。肇云:「出家都名。」《阿含經》云:「捨離恩愛,出家修道,攝御諸根,不染外欲,故號沙門。」〈郊祀志〉云:沙門,「漢言息心。削髮出家,絕情洗欲,而歸於無為也。」《瑞應》云:「息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梵語佛陀多羅,唐言覺救,北印土罽賓人也。於東都白馬寺,譯《圓覺》一部,不載歲月。譯者,易也。以彼方言,易成華語也。次序分
如是!
理無不如之謂是,事無不是之謂如,亦是信順之詞,文如理是也。
我聞。
阿難稱我者,非人我之我,謂方法皆備於我之我,本是耳聞,蓋我是耳之主宰故也。
一時。
一者,多之所宗謂之一,又一之所起謂之時。又天上人間長短不同,天竺國不分春夏秋冬,只云三際正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名熟際,五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名雨際,九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名寒際。今言一時者,已包四季故也。
婆伽婆!
說經教主即佛也,亦曰婆伽婆,亦名薄伽梵。《佛頂》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具足六義:自在、熾盛、端嚴、名稱、吉祥、尊貴。如是六德義圓滿,應當總號薄伽梵。諸經多稱為佛,蓋譯師取與不同,非有他也。今定說經,定是何身?所說佛有法身、報身、應身。法身有二種:理體法身,用中法身。報身亦二種:有自報、他報。應身亦二種:有勝應,有劣應。今定用中法身,亦曰他報,亦曰勝應,三身一體也。亦云即生身為尊特身佛。蓋釋迦來此南閻浮提,八千返親近父母生身,五十年說法,三百會談經,只此丈六四八之相。《華嚴》云:「父名淨飯,母名摩耶,吾名悉達。」但大小乘機見不同,大乘住地菩薩用業識見之,即此丈六即尊特身,即用中法身。龍女所贊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也。二乘凡夫只用六識見是父母生身三十二相。說小乘法,同一座席,二見不同。但此尊特身有二種:一者、示現尊特,如《光明》、《法華》,圓光一尋能照無量,凡窮一相皆不可得,如應持不窮其頂,目連莫究其聲。外道欲量佛身,南山斫丈六竹量之,佛頭在丈六竹上。古云:斫盡南山竹,仍舊長丈六。二者、現起尊特,如十蓮華藏海微塵相好。又《十六觀經》真法身高六十萬億,眼如四大海水,眉間白毫如五須彌山,皆是現起尊特也。不思議德豈容凡夫以有思惟心之所測度也?
入於神通大光明藏至於不二境現諸淨土。
神名天心,通名慧性。大即法身德,光即般若德,明即解脫德。此之三德,會無量三諦法,歸秘密藏,包一切善法曰藏。三昧,翻調直定。正受者,即正心行處也。三昧梵語,正受華言。今華梵双舉,其實一切聖賢,皆用三昧正受為出入之門。以無分別智,緣無相理,故曰正心行處。光嚴者,即了因智慧也。住持者,即緣因福德也。一切如來,皆用緣了二因莊嚴,本有正因而成佛。是諸眾生者,諸之一字,不一之辭。該十法界,皆云眾生。佛亦謂之無上眾生,性淨之理,故曰覺地。在佛曰果,在眾生曰因。今將佛果對眾生因地,並具圓覺妙明之性。無身心相,故曰寂滅。亦無差別相,故曰平等。經中凡言十方,即是十法界也。今言十界,界界融通,入妙圓覺,故曰圓滿。只一本覺真如佛性,隨染淨緣,故曰不二。隨順於不二境,正明現土,即穢為淨,即娑婆穢,為寂光淨。《行法》云:「釋迦牟尼,名毗盧遮那,徧一切處。其佛住處,名常寂光。常波羅蜜所攝成處,我波羅蜜所安立處,樂波羅蜜滅受想處,淨波羅蜜不住身心相處,不見有無諸法相處。」又《十六觀經》佛與韋提希夫人,現諸淨土。或有國土,純是蓮花。或有國土,如玻𭹳鏡。或有國土,如自在天宮。豈非即此靈山,便是報國無上報事。不須壞此靈山,突出寂光。恐人狐疑,不免諄複曉之。以後列名位
與大菩薩摩訶薩十萬人俱,其名曰:
梵語菩提薩埵,秦人好略,略去提埵二字,只云菩薩,翻大道心成就眾生,亦可云菩提翻道又翻覺。此十萬眾皆隣真亞聖地住聖賢,或權或實或顯或晦,同入寂光啟揚圓覺。此經不入二乘之手,不列聲聞緣覺眾也。最後流通却列凡夫眾,須彌山王并吉槃荼火首金剛等,以知同在靈山,但凡聖所見有異也。
文殊師利菩薩。
文殊久成正覺,即龍種上尊王佛,降尊就卑,佐輔牟尼,又翻妙德,又曰妙首。昔因女人而發道心,又昔為妙光菩薩,化八王子次第成,最後第八王子乃然灯佛。彼時釋迦為儒童,買五莖蓮花供養然灯,并布髮掩泥。然灯與之授記曰:「汝將來於五濁世為佛,號釋迦牟尼。」以然灯往望妙光九代祖師瞿曇,乃玄孫也。
普賢菩薩。
曲濟無遺曰普,鄰極亞聖曰賢,乃東方寶威德上王佛國菩薩也。聞靈山說法花經,法會將終方至。駕白象王,入我娑婆,即《法花經.勸發品》也。
普眼菩薩。
徧觀為義,普觀法界眾生,皆具大圓覺性。
金剛藏菩薩。
金取銛利為義,剛則剛健,喻般若之慧能斷眾惑。包覆因果善惡曰藏。
彌勒菩薩。
翻慈氏,姓也。阿逸多,字也。昔為國王,駕白象遊城外,其象見野雌象而欲性狂發,王幾失命,乃懲治調象人。象人答王曰:「其象本自可調,為見野象欲心發生。不然,請王令調之。」象至王前,燒紅鐵彈丸曰:「汝於王得罪,令吞銕丸。」令象開口吞之,丸從後出,跪而伏調。王見是事發慈悲心,故以姓號慈氏也。王曰:「汝既能調,如何令之有失?」曰:「臣能調象身,不能調象心,其象心非臣之所能調。」王曰:「世間孰有善調心者乎?」曰:「唯有佛善能調心。」王往問佛,佛曰:「世間調心各有方法,調象調牛馬若干諸類,欲調之無遏所欲,隨其所好而漸調之,如禽畜烏鳶螻蟻之屬皆可調之。」《淨名》云:「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其難調者唯世人心爾。古云:「高可射,深可釣,唯有人心咫尺間,咫尺人心難可料。」所以須菩提首問降心,此經示二十五定輪、三種妙觀,正是調心之術。人心散即用止止之,止即息攀緣之心也。昏即用觀觀之,其昏即朗。止觀乃明靜之法,明靜即寂照,散即止寂也,昏即觀照也。以此為藥,無明之病不遠而復也。
清淨慧菩薩。
澄心如月,虗己若潭,月皎潭清,神清慧朗,斯之謂歟。
威德自在菩薩。
圭峰云:「三藏成就,功用猛利,邪魔不能嬈,妄惑不侵故也。」今云人之動靜,莫過四威儀,行住坐臥,道在乎動靜之間。此聖流行如象王,威如獅子,進退以禮,折旋俯仰,威儀詳序,以模範後賢,故斯名不朽也。
辨音菩薩。
此菩薩善能辨別隨類圓音,故曰辨音。
淨諸業障菩薩。
一切業障,盡依四相而生。此菩薩身、口、意三業,如珠玉無瑕玼,泯絕諸惡,奉行眾善。
普覺菩薩。
自覺亦能覺他,念起即覺。是也覺,非也覺,覺是覺非。所以針艾隨身,膏肓之鬼自懼。
圓覺菩薩。
理無不圓,事無不覺,故曰圓覺。
賢善首菩薩等。
近聖曰賢,順理曰善,故曰賢。善首一會,法眾十萬人俱,故曰等。
而為上首,與諸眷屬皆入三昧,同住如來平等法會。
十二開士,皆唱導之師,故曰上首。與諸眷屬者,則十萬人俱是也。後歎德云皆入三昧,即大光明藏也。謂法界圓融,真如清淨,因人果人,同住一處,故曰同住平等法會。已說列眾竟,次說申請。○讚許。○佇聽。○正答。此四科章章一同,下不重出。申請又分三科:初進問威儀,○二正陳辭句,○三展䖍誠。初釋進問威儀。
於是文殊師利菩薩至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諸經皆云爾時,唯此經獨言於是者,蓋此間不列雜眾,首列二六大士名目於前,故臨文但云於是,亦躡上之辭,發語之端。若云爾時,只當爾之時,非列名之始也。圭峰云:「指注之辭。」慈室云:「兼發起,故云於是。」二、正陳辭句,分二問。
大悲世尊願為諸來法眾至求大乘者不墮邪見。
一問如來本起清淨因地法行此問觀法,故云法行增深觀。如來本起因地有二種:一本門因地,如法花本門,壽量如五百千萬億三千大千世界,抹為微塵,一塵為一劫,我成佛來,復過於此,此非凡力所及也。二迹門因地,遠推自大,通前覆講,及遇阿私仙,捨身為牀座,採薪汲水,為求妙法,及中間遇然灯,買五莖蓮花供養,布髮掩泥,蒙記為釋迦牟尼,捨身求偈,剜灯問法,飼虎代鴿,如是足跡可尋。今云本起因地,乃跡中因地,此等皆以慈修身,非穢濁之行,故曰清淨。法行者,深觀也。《法句經》云:「吾博學無厭,奉法不懈,精進持戒,心不放逸,緣是得道,自致泥洹。」此非深觀,忍力修心,安能解黏去縛,而成佛道?故得妙德發揚,意在規凡入聖也。
二問:菩薩於大乘中,發清淨心,遠離諸病。菩薩發心,如善財南,求見五十三善知識,皆云:「我已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又如常啼東,請求般若波羅蜜,賣身割肉,供養曇無竭,聞法證無生忍。菩陀波倫,打骨取髓,以求般若。此等皆是菩薩為法亡軀,遠離諸病。《行法經》中,阿難亦發三問:一問:如來滅後,云何眾生起菩薩心,修行方等經典,正念思惟一實境界?二問:云何不失無上菩提之心?三問:云何復當不斷煩惱,不離五欲,得淨諸根,滅除諸罪,父母所生清淨常眼,不斷五欲,而能得見諸障外事?此三問略爾,廣如彼文,同是發清淨心,遠離諸病。
三問,能使未來末世眾生求大乘者,不墮邪見。《法華》云:「此經佛在世時,猶多怨嫉。況佛滅後,去聖逾遠。聖賢隱伏,附佛法外道增熾,多學邪空。訶佛毀教,不存土木,毀滅緣生。引不吉人,恣行非法。謂婬怒痴,盡是菩提。豈知一慢尊容,長淪暗道。一輕聖典,永墜邪林。自墜見坑,復引盲者。當此之際,孰能關正。」故文殊不憤,特啟激揚。為末世眾生,箴此見病,故設此問也。問畢,三展誠。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說如上語已,四支及頭,如泰山崩,悉投於地。如是頭面接足,歸命敬禮,周而復始。至于三請者,以表䖍誠之心也。次讚許敘陳〔誠〕聽。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至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此經意讚其所請,敘其所陳,誠其所聽。次佇聽。
時文殊師利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圭峰云:「既蒙許說,願樂欲聞。潔己虗心,収視反聽而寂嘿也。」次入正宗經文,答上三問。
善男子!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
世之為王君臣朝會,統攝萬光宅天下,法王啟運寂默以證真,捨金輪而馭大千,耀玉毫而制法界。《涅槃》云:「法無上者,涅槃是;眾生無上者,佛是。」陀羅尼者,天台云:「三昧與陀羅尼乃相成之法,相成乃互具也。」《法花》云:「普現色身三昧與陀羅尼,猶是解一切眾生語言陀羅尼。」三昧者,又名三摩提,翻正心行處,亦云調直定,蓋從始以來常曲不端,得此三昧故正心行處。陀羅尼,翻能持,集聚種種善法持令不散不失。又云遮持,能遮一切惡不善根令不起故。又翻總持,若名若義行地功德皆悉任持,故號總持。但三昧專論持善,陀羅尼兼遮惡義,或相應或不相應,分二名義。《行法》云:「心純是法,與法相應。」又此陀羅尼三昧唯佛菩薩所行之法行,持此法門得成佛道,所以不共二乘也。門者未必專取出入為義,自凡修因得入聖果以立門義。有云:方便門、解脫門、普門、婆羅門等,豈專一義?今取遮惡持善,如世兵甲之器,外遮鎗刀,內固名利衣甲,即今之圓覺也。遮其外惡,持其內善,但此覺性俱攝百界千如善惡性相,故得遮六凡之惡,持四聖之善。究論善惡,乃全性之善惡,諸佛所以不斷。佛若斷此之惡,普現色身從何而立?當知圓融覺性,運一切善,遮一切惡,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名為圓覺者,既陀羅尼名為圓覺,圓覺亦可為陀羅尼,但詮名有異,其體本同,如火名熱,亦名為燒。陀羅尼遮持義圓者,如珠走盤,圓無際故。覺者乃明義,如十鏡環繞,中燃一灯,灯體交參,東西莫辨。須知圓覺以百界千如為體,緣生性具,各各自圓。但迷之為無明,悟之為法性,故云:三千在理,同名無明;三千果成,咸稱常樂;三千無改,無明即明;三千並常,俱體俱用。又須知照用同時,眾生無始,無明業識非圓照覺相,以何遣迷?以何破障?故裴相國云:「統眾德而大備,爍群昏而獨照,故曰圓覺。」
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教授菩薩。
圓覺妙心,具足十界百界千如三千世間,生佛依正色心染淨諸法,故曰一切。以由圓覺無自性故,遇染則情生,十界俱染;在理則性淨,十界俱淨。亦非研究而然,乃本來淨也。今從淨緣修發,不改不變,故曰清淨真如。菩提翻道,涅言不生,槃言不滅。大道無形,不生不滅。波羅蜜,翻到彼岸,已攝六度,一一度皆到彼岸。真如,法身德也。菩提,般若德也。涅槃,解脫德也。此之三德,皆從圓覺生,故云流出。菩薩以此為軌則,故曰教授。眾生性具此三德,故一念能感。佛證此故,無謀而應。神通用此故,化化無窮。父子得此故,天性相關。知之者,可以脫生死,度含靈。此圓覺之大略耳。次牒其所間。
一切如來本起因地,皆依圓照清淨覺相。
三世十方,故曰一切。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故曰如來。圓照者,照之一字,即三觀也。空觀破一切法,假觀立一切法,中觀妙一切法,此三觀名三而體一也。故云圓照者,圓融圓妙,三只是一,一即是三,此三立則俱立,破則俱破,亦云始覺。《楞嚴》云:「妙奢摩他,空一切法也。」覺相者,即真諦、俗諦、中諦三諦也。此三諦亦一體異名,全本覺而起,謂之不思議境也。此之境智,境如砧,智如槌,砧槌鑪鞴,發躍中間,無明業識,謂之淳朴,安能不變?無明即明,煩惱為菩提,苦道即法身,不得此妙境智,無明不斷,佛道如何得成?今人擔簦負笈,隻笠腰包,行盡無限之山水,坐消數載之春風。達磨到梁,常以四卷《楞伽》為標準,故得十方諸佛、三世如來,莫不皆依圓照清淨覺相,是知經教不可偏廢也。今恐多有不曉境觀,錯用身心一生空過,再出境智為入道之要,莫嫌多事。然此境智,人皆知之,所解終成二物相合,蓋以不曉境智之體故也。欲知境體,須簡頑境及偏小妄心,假立真如,此境安能與智不二?今依馬鳴立境體者,所謂本覺;其智體者,所謂始覺。故《起信論》云:「所言覺義者,謂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常住法身,依此法身說名本覺。此覺是性,全性起修,名為始覺。」論云:「始覺者,即同本覺。」既云離念,豈有思議?既等虗空,無所不遍,豈有一時、一塵、一心而非本覺及始覺耶?是故得云:三世十方生佛依正為所觀境,三世十方生佛依正為能觀智。境智名別,其體不殊,是故能所二非二也。此不思議境智,一切如來皆依圓照清淨覺相成於佛道,到此不可不苦口也。
永斷無明,方成佛道。
無明因何得斷?因圓照覺相也。圓照即三觀,覺相即三諦。三諦,真、俗、中道第一義也。三觀,空、假、中也。向下二十五定輪,亦只三觀也。如世藥方治一切眾生種種諸病,眾生生死結根無明妄識,非此為藥治之,無明安得永斷?故諸如來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融融,妄識無逃避處,只得轉為法性。妄識,只我見前一念虗妄浮心也。此虗妄雖本是佛天然之性,爭柰逐迷。如演若達多晨朝以鏡照面,頭在身上,放下鏡了,不見自頭,只一向問人討頭。佛云:「此人虗妄,顛倒心狂,其狂若歇,歇即菩提。」今此妄心若歇,則無達多之狂。要破此迷,始由觀力專假因緣。性欲為因,師教為緣,因緣成觀,達本三障,無明業識即轉為明,名菩提灯。若非感應因緣之力,豈得無明永斷?故知成佛全假因緣也。
云何無明?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
一切眾生,括十法界。從無始來,迷真逐妄,為風火識。馳此一念無明業識,入父母胎,攬父母遺弃,為此色身,於中顛倒行事。如教中文殊問淨名曰:「善不善以何為本?」曰:「身為本。」又問:「身孰為本?」曰:「欲貪為本。」曰:「欲貪孰為本?」曰:「虗妄分別為本。」曰:「虗妄分別孰為本?」曰:「顛倒想為本。」曰:「顛倒想孰為本?」曰:「無明為本。」曰:「無明孰為本?」曰:「無住為本。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無住即無明,無明即法性。如氷與水,水即是氷,氷水無二也。四大三毒,為身心之病,而常情不覺。今佛反從無住本逆推,從無住生顛倒,從顛倒生虗妄分別,從虗妄生欲貪,從欲貪生身。身造善惡,皆生死本。究其元由,即無明為本。今永斷無明,無明破即轉為法性,法性即佛道也。下引喻。
猶如迷人,四方易處。
喻上無始以來,種種顛倒。東西南北,本來定位。遊人自迷,不識定方。遂認南為北,指東作西。非方位之相易,迺迷者之自惑。過在迷人,不在方位。此一節經意,皆因妄動其風火,識馳我入胎,攬其遺弃之時。此時不識本來面目,故生下文妄認。次明生法二空境。
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
此文正明生法二空境。妄認四大,四大性各自起滅,不同業因緣,故名曰緣生。認之為身,風火摶識入胎,攬赤白二滴,水大也。生髮毛爪齒皮肉,地大也。認此為身,生我所相,名色陰也。領納遺弃,即受陰也。內生苦樂,想陰也。隨業造作,名行陰也。識住其中,名識陰也。此五陰亦名五蘊。至此且論在胎受身,謂之生空境。色受想行識,眾共而生,故曰生空,亦曰人空。相者,即境也。既認為身相,豈非生空境也。以上未涉根塵識也。至六塵緣影,方具根塵識三。根即六根,塵即六塵,識即六識也。此根塵識,方涉外塵,遂起五欲境界。至此為法空境。六根六塵六識,三六十八,為十八界,謂之諸法空相。既云為自心相,相即境也。此是法空境相。若能覺此四大五陰皆空,根塵識三皆無我相,可謂四病出體。小乘悟此,成阿羅漢。大乘菩薩,造境即中。破無明,證三德,成初住佛。《法華》三周授記作佛,即初住佛也。下引喻明二空觀。
譬彼病目,見空中華。
無明為病目,全空作華,故曰空華。若觀上四大五陰本性空寂,一一皆是圓覺實性,則無是身相,故曰生空。觀四大五陰不滅不破,則永受輪迴。《楞嚴》云:「見聞如幻瞖三界。」若空華觀成,則身滅三界可出也。
及第二月。
此法空觀,只謂妄認六塵緣影為實身心體。眼緣色影,耳緣聲影,嗅香、甞味、覺觸乃至心緣法塵,此緣塵心皆是虗妄。如揑目人見第二月,錯認月外之月廼真月之影為月,非真月也。阿難認聽法之心為心,佛咄叱為非心,此乃法塵分別影事。是以《楞嚴》七處徵心,八還辨見。今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如認第二月影為真月,二影無差,皆是虗妄。若能了緣塵二月本如來藏,見圓覺性,是則名為法空觀也。如前四大、五陰、六根、六塵,其體皆是無明業識虗妄病源,並是眼病。雖分二空,如藥治病,但求虗妄病消。今總歸一科,共釋病源,不出無明病眼空花二月也。下直喻前文。
善男子!空實無華至亦復迷彼實華生處。
如人不識真金,認鍮為金。又不識瓜,認瓠為瓜。金鍮不辨,瓜瓠不分。不識真空,認華為空。以由迷真起妄,執妄為真。此猶眾生不知自己是佛,迷為眾生造種種業,輪迴生死。若達無明業性本空,則無是生死輪迴。病者是無明,只知無明業識,不知是自己真空,故以翳目見是空華。若知花從翳生,則知真空不生花翳。不知瞖目生花,故以惑此虗空自性。若知花從翳有,則不迷實花生處。只緣一著不到處,滿盤空用心。〔以〕出其過惡。
由此妄有輪迴生死,故名無明。
四大五陰,本如來藏,只緣自己主宰,不守自性,妄生愛欲,攬四緣生,為己色身,因是輪迴,生死不息。今推妄因業起,極其所起業性,體是無明,無明無體,體是法性,如氷與水,二無二也。若不達性,生死不了,如飛蛾赴明燭,不能自止,故曰無明。向下窮無明體。
善男子!此無明者非實有體。
無明無體,以法性為體。無明轉為明,如清濁水,濁為本有。又推法性亦無自體,以無明為體。冰以水為體,水以冰為體。若無自性,遇緣成就也。又須知悟了即無明為法性,迷時即法性為無明。其名雖轉,其體不轉也。總是眾生一念妄心。若也離念,則鐵牀非苦,變易非遷。故我佛圓明之體,即是眾生凡夫本具性德。故云,毗盧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阿鼻依正,全處極聖之自心。下引喻夢中人出無明無實體。
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無所得。
須知無明有二義:一體空義,二成事義。云夢時非無,乃成事義也。因無明心發,善惡之事成,及至於醒,了無所得,此體空義也。醒時尚記夢中所作事,則事事無實。可見體空者,雖曰無明無體,人人未免全夢作醒,全體作夢。故云:人人盡道此身如夢,何曾夢裡知身。下引喻真妄同源。
如眾空華滅於虗空至何以故?無生處故。
此言真妄同源。如眾空華,妄也;滅於虗空,真也。空本不曾生華,今何用論滅?言有滅者,已知是妄;既知是妄,滅無生處。妄動而生,妄滅即滅。本圓覺性,誰生誰滅?眾生未滅,妄見生滅;諸佛已滅,寂滅為樂。下明妄動。
一切眾生於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
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佛自生迷,迷生為佛。佛若不迷,生即是佛。生若是佛,即無輪迴。真隨妄轉,佛即是生。是故說名輪轉生死。下引己自證因地,達本性空。
善男子!如來因地修圓覺者至非作故無,本性無故。
如來因地為凡夫,入山採樵,遇弗沙佛修火光三昧於巖穴間,以一偈七晝七夜讚佛云:「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一切世間我盡見,世間無有如佛者。」因此精進,功超彌勒九劫。今知之一字,即上文圓照覺相也。圓照即觀也,覺相即境也。以斯觀照斯境,此無明業識不得不轉為明。即此空華,全無明作。觀此無明,即空華相。全性為華,全華為性。亦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證斯境界,即無輪轉也。觀四大五陰皆空,故曰亦無身也。觀六塵緣影亦空,即無心也。既無身心,誰受生死。既無生死,此生死為作故無,為不作故無?須知凡夫性德真常,本無生死。五陰既空,不容主宰所住。既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亦不住聖,亦不居凡。當知此說,以性奪修,成無作行。生死涅槃,猶如昨夢。故云非作故無,本性無故也。次展轉拂迹,釋成正因。
彼知覺者猶如虗空至是則名為淨覺隨順。
彼知覺者,知者智也,覺者照也。此之智照,亦云始覺。全本覺起,即是凡夫見前一念無明業識。修三昧者,以此為境,以此為觀,為生為住為滅。又此妄覺,則無有體,以無明為體。此無明亦本無體,故云猶如虗空。又須知知虗空者,即始覺也。此始覺復覺虗空,即空華相。此謂之智照於境,境復照智。智照於境,曰空華相。境照於智,曰猶如虗空。所以凡修行者,不可廢此境智。若不用此境智,則無始以來無明業識,如何銷殞?故云亦不可說無知覺性也。以此知覺性,雖從不覺而起,以全本覺起於修覺,有破惑之功,是不可廢也。業惑若盡,如湯消氷,能所俱亡,有無双遣,唯真如智獨存。良由修圓覺者,觀性德苦樂而興與拔,以即理毒害為所消伏。修性德三因,名性德行。報應二身,即名法身。蓋以性而泯於修,苦則拔無拔相,毒則消無消形,行乃即修無修,佛乃即證無證。故得有無俱遣,方名淨覺隨順也。後徹拂所由,釋歸圓覺。
何以故?虗空性故至究竟圓滿徧十方故。
此節經意,謂前有無俱遣,淨覺隨順,明觀成相。不動即今剎那之念,而能盡未來際,作三千化事。此之剎那,即法界故,有何窮盡?故云虗空性故。微塵本含法界,芥子常納須彌,因果互融,色心不二,故曰不動。藏者,即戒藏、定藏、因果藏、佛性常住藏、秘密藏,總取包含為義。此言如來藏性也。藏性即第一義諦,不生不滅,無去無來,通三際,亘十方,豈容有有起有滅?有起滅者,非如來藏,即四大、五陰、根、塵、識,此則有起滅也。若如來藏,無生死,無涅槃,無凡無聖,非如非異,非染非淨,故諸佛之所師,眾生之體性。經云:「法華經藏,深固幽遠,無知見者,無身心相。」如法界性者,法界即十界法,六凡四聖也。大圓覺性,廓十法界,界界互融,出生無盡。自行則淨穢亡泯,無不空中化;化則帝網交羅,三千皆假。故曰究竟圓滿徧十方,即如上十界也。
是則名為因地法行結上問因地法行深觀也。菩薩因此於大乘中發清淨心此結上問菩薩發心,末世眾生依此修行不墜邪見此結上末世修行不墮邪見也。
已上文殊發此三問,世尊一一答三問。以物來斯現,鏡像分明,其間被未曉者老婆心切,重說偈言。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文殊汝當知一切諸如來至修此免邪見。
如來說一代時教,大小乘有九部十二部,此經具有之。即此長行為之散花一部,重說偈為之貫花亦一部。佛世時,人以花來供佛,前風飄去,後以線貫之,故曰貫花也。
○普賢菩薩章
諸經中多先列文殊、普賢者,蓋二聖來此土佐輔釋迦,凡說經處無不居其左右,如觀音、勢至輔弼彌陀。二聖乃淨土中良伴,文殊已成正覺,號龍種上尊王佛,觀世音號正法明王如來,普賢、勢至未詳所聞也。凡此聖流,皆下喬木、出幽谷,降尊就卑,共成一化,慈熏眾生,發明圓覺。今第二章普賢菩薩啟請,其意有三,大科分四,不異前章,更不重列。
於是普賢菩薩在大眾中至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普賢者,伏道之頂其因周徧曰普,斷道之後隣于極聖曰賢,又翻徧吉。從座而起,請問世尊儀式,並如前釋。下發三問。
大悲世尊願為此會至清淨境界云何修行。
徧吉因聞前章,知是空華,即無身心,受彼生死,動宿疑情,啟揚三問。一問,以幻修幻。
世尊!若彼眾生知如幻者至云何以幻還修於幻。
太虗水月,並喻體空。兔角龜毛,皆況名假。因動背定,比舟行而岸移。由妄迷真,譬雲駛而月運。故經云:「心如幻化,馳騁六情。」既知是幻,此幻如何滅之?答意:還以幻智滅此幻心。普賢方且興難云:既以幻智滅於幻心,必竟以幻修幻,幻幻何窮?二問:能所有無俱遣,身心幻智俱滅。既無身心,遣誰修行?云何復說修行如幻?
若諸幻性一切盡滅至云何復說修行如幻?
既用幻智,滅自心幻。心智俱滅,幻觀幻境俱遣,復誰作主宰?云何復說修行如幻?如古德云:弟子問師:「如何是佛?」師云:「佛在眼前,爾自不見。」曰:「如何不見?」曰:「為汝有我在,是故不見。」曰:「如和尚無我,還能見否?」曰:「纔分爾我,轉加不見。」曰:「無爾無我,人還能見否?」曰:「既無爾,又無我,教誰能見?」今之幻心,亦復如是。以聲止聲,如谷答響。三問:若修幻智,則滅幻心。若都不修者,如幻身心,云何解脫?則此身心,常受生死。
若諸眾生本不修行至令妄想心云何解脫。
古德云:「要免心中閙,應須看古教。若不看古教,不免心中閙。」三世十方諸佛,莫不依教修行出塵。若不依教,退失者多。如頭藍弗,得非非想定,居山為飛禽所惱,居水邊為魚龍皇惑。念欲殺是禽魚,後退墮,作飛狸,形如大鵬,一飛何啻九萬,兩翅収錄眾生,如夜蝙蝠拾於蚊蚋。善星比丘,往昔為菩薩子,今生近佛,一向毀謗,生身陷入地獄。此等並無師教為緣,縱任妄心,以受輪轉。此虗妄心,不依圓照觀力,破此業識,則永沉生死。故啟三問,慇懃發明。次請修之方便。
願為末世一切眾生至令諸眾生永離諸幻。
真歇科為第四問。今謂此因發上三問,如尋病根。今此願為,如請藥方。若能依此法印,無明心識,氷泮雲消,故作結上三問也。今請世尊處方,合藥治病,故云願為末世方便,漸次修習。次展誠。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三請為禮,誠至意切次〔誠〕所聽。
爾時,世尊告普賢菩薩言至修習菩薩如幻三昧。
焰幻之名,通於偏圓,今從圓說,一心三幻。《楞伽》云:「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今之如幻三昧,乃依了義大乘圓頓全性起修。如水月精神,本自無體,雖然無體,水月宛然。昔猿猴見月在池底,云:「今夜月死在池內,我等救之。」一人攀樹枝,次第相綰,直至池底,樹枝忽斷,眾猿墮水而亡。皆由眾生愚癡,探於水月,不識方便,如幻三昧至以生死不息也。
方便漸次令諸眾生至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若非諸佛方便點示如幻三昧,究其體性幻實幻虗滅幻法門,則我等永受輪轉。故誡之諦聽。次正答。
善男子!一切眾生種種幻化,皆生如來圓覺妙心。
一言幻者,蓋三種幻:一者四性無生幻,二者一理隨緣幻,三者以性奪修幻。前二種屬偏前衍門之幻,為權實未融故也。今之幻者,乃以性奪修之幻。此幻乃圓具諸法,偏發由熏,以性奪修,法法無作,亦謂之性德行。一塵應色,無非法身,自他依正,不逾秘藏,方為色香中道,起對法界。此非虗幻之幻,乃依圓覺妙心而起。此幻為之有本之幻,不同無本之幻也。一切眾生者,十法界之眾生,即四聖六凡也。眾生諸佛,所有依正色心,四大五蘊,六根六塵,謂之種種幻化。此種種幻,全本覺妙明真心而生,故云皆生如來圓覺妙心。如地獄餓鬼,刀山劒樹,鑊湯爐炭,全是圓覺妙心,大用發生。《觀經》云:「地獄猛火,化作清凉風。」調達地獄種性,《法華》授記為天王如來,龍女畜類中身,即往南方成佛。此等經論,若非理毒害性德行,皆以性奪修,如何銷釋?只謂眾生無始無明,強生隔礙,至以生佛體殊,色心不泯。若也順性圓修,覺觀寂照之功,始覺有力,體用顯現,成就自性本具圓覺。然後迷悟體用不二,波水濕性無殊。其或不然,精義必無二,至當止歸於一也。次引喻。
猶如空華,從空而有。
此喻圓覺妙心中,本無眾生,亦無諸佛。只為真如不守自性,無明熏發。本覺妙明,轉作無明,故有生死。今於生死中,具有菩提種性。遇佛出世,及善知識,教修圓覺寂照。復觀生死結根,知是空華。此生死空華,亦復從何而有。此亦全本覺大圓覺性而生,非別有生處。氷從水結,妄從覺生。猶如空華者,空華是妄。從空而有者,且指覺性。但此覺性,亦是妄覺,未可認為真覺。亦是月外之月,其實名為始覺。又如空華,從眼翳生。此翳無根,體是無明。此無明,又從法性而生。故云從空而有,暫指為真。雖為真性,亦是全妄之真。此真名為始覺,有破妄之功。緣被眼翳之累,真還成妄。若始本一合時,無明法性俱遣。境觀双亡,無復差別。次釋疑。
幻華雖滅,空性不壞。
幻翳若滅,幻華亦隨滅病除也。空性不壞者,此空性名為始覺,畢竟不壞,且存藥方,故云不壞。修顯極時,復本妙明,始本一合,有無俱遣,境智双融。金剛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次合法譚本義。
眾生幻心,還依幻滅。
幻心,境也,即一念陰心是,此幻陰心,亦起作幻智,還照幻境,亦一念也,謂之境照於境,智照於智,如燃火杖,亦復自燃,智起為幻,滅幻為智,滅幻之智,非智不滅,故云眾生幻心,還依幻滅,滅幻之智,智即是幻,如湯消冰,如木生火,斯之謂歟。
諸幻盡滅,覺心不動。
諸幻,指眾生四大五陰,色心依正,種種諸法,皆名為幻,故云諸幻也。盡滅者,諸幻從覺生,覺生即幻滅。滅幻之覺,猶如虗空,故云不動。須知諸幻,本從翳生,翳滅幻滅。翳幻本一體,翳幻從覺起,覺還滅幻翳。本是一家人,心生故分二。既是心中病,還將心藥醫。如以水洗水,以湛合湛,以屑出屑。《佛頂經》云:「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與今文會,如上答。以幻修幻竟。次問誰為修行。
依幻說覺亦名為幻至說無覺者亦復如是。
此答第二問。問云:若諸幻性一切盡滅,則無有心,誰為修行?偈中亦有三句。初句云:幻從諸覺生。覺只是一,何云諸覺?推其問中云:若諸幻性緣上幻性有種種曰諸。今以幻智滅於諸幻,故覺亦有諸,故云諸覺。依幻說覺,覺亦名幻,故云猶未離幻。此覺,妄覺也,亦云始覺,屬修也。今家以性泯之,以性奪之,故修與覺並皆為幻。此覺既從妄而生,還能滅妄,破惑有功,立名始覺。妄既滅了,此覺亦須自滅。如獵犬相似,獵既盡已,其犬自烹;妄既盡已,覺不容住。四大既空,我神無主,但能塵銷覺圓,不須復問誰作主宰修行也。說無覺者,亦復如是。上文云:亦不可說無知覺性。若無覺妄之智,如渡無船,安能到岸?須用此妄覺,如火燃木。無此覺智,舊病仍生,眾生長受生死。但今文若說有覺者,有覺亦妄,是妄皆除。到此聖凡情盡,若羚羊挂角,靈龜曳尾,絕蹤絕跡,方見圓覺。
是故幻滅名為不動。
上問中云:諸幻盡滅,則無有心,將誰修行?今意但除其幻,了其生死,何慮無修行人?偈云:「幻滅覺圓滿,覺心不動故,舟乃自行岸,實不動如上。」答第二問竟。次遠離幻化。
善男子!一切菩薩至一切幻化虗妄境界。
此第三問。上文云:若諸眾生,本不修行,於生死中,常居幻化,令妄想心,云何解脫?今乃勸云:應當遠離。應當,即勸修也。眾生若不依教修觀,無明業識,如何解脫?則輪迴無際也。若依師教,以教照心,則遠離一切幻化生死。況生死結根,如銅墻鐵壁,非幻智如何得出?故說云:應當遠離一切幻化虗妄境界。境界者,即是我等現前六根六塵。故《心經》云:「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根塵既淨,覺圓滿故。即上文淨覺隨順也。向下經意,通途徵釋。上來三問,總是執心。但去情執,諸幻自滅。不加針艾,其病自蘇也。
由堅執持遠離心故至得無所離即除諸幻。
以上四離、四幻,皆是徵釋幻心執情。執情不遣,幻妄復生。此之幻智,展轉微細,眠伏藏識,最為難遣。今為四離離之,諸家解釋不同。今用天台解《法華經》,知法常無性;用龍樹《大論》緣生四句解,知法常無性。云:無自生性相,無他生性相,無共生性相,亦無無因生性。性相無,相亦無,故曰實相。實相即今圓覺妙心也。今觀此四維、四幻,即龍樹四句性計也。一者、遠離一切幻化虗妄境界,即論中云無自性也。既遠離幻化境界,即我一念根塵境界虗妄浮心。若執之不遠離,即計自性也。今既以性奪修,即自性計根塵一一無作,六根清淨也,即自性離計也。由堅執持遠離心故者,遠離心即始覺也,亦即從妄中起此覺也,即妄覺之智。此遠離心智雖從性起,大似從外而有,似有能覺,即論中計他生性也。既非他生,故云亦復遠離也。遠離為幻,亦復遠離者,此論中共性計也。遠離屬他,為幻屬自,自他共成執計。破云:離時既無,共時安有?既非共生,計執自亡,故云亦復遠離。離遠離幻,亦復遠離者,此論云無因性計。計其無因而生,即非有非無,不因有無而有,此謂之無因,故此謂之計自然執也。破云:此非無因不生,有因緣故,亦可得生。即今文遠離是觀是智,離幻一句是妄是境。既遠離,則無觀智;既云離幻,則無有妄心。若執境智,計之為執,今復遠離,故云無無因性,亦復遠離也。故《大論》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如上四離四幻,皆計四性自他共離。四離若有一,計四四十六;四幻亦各有,四計亦有十六。四幻四離,共三十二。今推此三十二,一一無根,皆從圓覺妙心而有。今反觀圓覺妙心從我心有,今觀我心自空,罪福無主。又觀心無心,法不住法,不住結使,不離使海,雖離煩惱,不離煩惱,四病出體,心華發明,故云得無所離,即除諸幻。下引喻。
譬如鑽火,兩木相因,火出木盡,灰飛烟滅。
以木鑽木而火生,以幻修幻而幻滅。今云二木相因,所因之木譬妄,執心即為之境也。能因之木喻觀,即幻智即能觀觀也。能所相即,境與觀合,境觀相研,中間無明陰妄方盡。又中二木可喻砧槌,所因之木曰砧,即境也。能因之木曰槌,即觀也。砧槌自分能所,中間無明虗妄即物也。鑪既發,砧槌現前,中間之妄心無逃避處,不得不消。妄心消處,真覺妙明顯發也。二木相因,一木是遠離,即能觀觀也。一木是所觀陰境,故云一切幻化虗妄境界陰消也。此等自分一重能所也。火出木盡者,火喻空觀,能壞一切法,能空一切相。經云:「由堅執持,遠離心故。」遠離心即上能空觀。若更執此能空觀,藥還成病,故須遠離,即二重能所也。灰飛喻空觀,本是藥能治病,病去藥亡。又復執此藥,藥還成病。藥病之執如灰,亦云執空之病。既空一切相,復執於空,此為之空病。圭峯云:「本烟在前灰在後,謂譯師之倒。今謂不然,正是灰前烟後。何謂也?此是藥病。灰尚有形相,喻遠離為幻。此幻尚麤,故以喻灰之,非譯師之倒。此藥上之病亦須遠離,此第三重能所砧槌也。烟滅者,喻上藥病。更合新藥治舊藥病,此是新藥病、空上空病,故云離遠離幻。有兩箇離字者,便見藥上之病、空上空病。」祖云:「智還成障」,亦此經菩薩為解礙也。可謂大聰明人前,果有三尺暗,故云亦復遠離。此四離、四幻,但分麤細。此四離等,如鐵、銅、銀、金為鎻,雖分貴賤,鎻義是一,並須去除。若於此四外更起計著,又如之何亦須斷除?今且云四者,事不過三。次結四離、四幻,亦是合法。
以幻修幻亦復如是至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以幻修幻,合兩木相因也。諸幻雖離,不入斷滅,合上火出木盡。知幻即離,不作方便,合灰飛。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合烟滅也。次結幻離。
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至如是乃能永離諸幻。
此總結普賢三問,若能依此四離四幻修行,故得永離諸幻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此答第一問,此幻修幻。
此答第二問,諸幻盡滅,無人修行。
此答第三問,永不修行,云何解脫,後通途引譬四離四幻。
木火灰烟,四皆並滅。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一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二
○普眼菩薩章
蓋聞菩提之為極,神妙寂通,圓智湛照,道絕形識之封,理畢生滅之境。眾生無始之病,起自四大、五蘊、六根,喻如人之兩足,有足則能行,無足則不能動。是以聖人有以見動足以喪志,舉足以失方,於是止而觀之,靜而明之,使其動而能靜,靜而能明。普明觀眾生動而未靜,欲息空花之病足,廣說如幻之法門,故有此章之來意也。
於是普眼菩薩在大眾中至長跪叉手而白佛言:
請法式儀,例如前釋。次正請。
大悲世尊願為此會至演說菩薩修行漸次。
此位菩薩因聞幻化空花如幻三昧,雖聞未知如何思惟,雖思未知如何修行,雖修未知如何取證,故特啟問如來思惟修證之法。依經本有六問,攝六歸二,且存二問。經曰:云何思惟?云何住持?立二云何見?止是二問。諸宗立說不同,唯慈室云:「兩番云何?顯是正請也。但思惟必藉方便,住持必攝開悟,故今列二正問,以兼修行漸次,并假設方便開悟也。」
云何思惟?云何住持?
《十六觀經》韋提希夫人請修淨業,亦有二問,與此大同。彼云:「教我思惟,教我正受。」正受、住持,名異體同。但《觀經》云正受,即三昧,非今住院之住持。此云住持,即秘密藏住如幻三昧。經云:「入理般若名為住。」今問思惟修習,亦是正心行處也。佛因韋提希問,答以三種淨業,即孝養父母,行世仁慈,受持三歸,具足眾戒。此經思惟修習,豈越於此三業?彼云教我正受,佛答以十六妙觀,觀即住三昧也。經云:「諸佛如來以法界身入眾生心想中,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諸佛正徧知海從心想生。」今之云住持,豈離法界身?此經能證者,雖作止任滅,亦是《觀經》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心作心是,即與向下作止任滅義意不迷。《金剛》亦云:「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今云住,即住理。二乘住真諦,菩薩住俗諦,佛住中道第一義諦,亦與諸佛住處名常寂光。寂光即三德也,豈非三德秘藏也?又經云:「以大圓覺為伽藍,安住平等性智。」豈作世間伽藍解會也?
眾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開悟?
未悟,即是未聞思修人,未入三昧正心行處人,更作方便,曲巧善權,此是再三勤懇之意。次為迷真重難開悟人再請。
世尊!若彼眾生無正方便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正方便,《法華》謂之秘妙方便。《十六觀經》有異方便,即是如來善權誘引之辭,通謂之方便。蓋佛本無身無說,亦無眾生,亦無成佛不成佛。一真法界,實相理地,祇為眾生迷真逐妄之久,不能覺悟,剛強難化。諸佛慈悲心切,假說方便,立圓覺名。圓無自性,人人本具。此圓覺即佛知佛見。《法華》謂開佛知見,可謂一潮以通百浦也。次誡其所聽。
爾時,世尊告普眼菩薩言至默然而聽。下答起行方便。
善男子!彼新學菩薩至應當正憶念遠離諸幻。
正念者,即正心行處三昧也。諸家解不同,多以無念為正念。今謂未然。若論本來無念,何用正之?只緣見今有念,其念虗妄不正,必須以正正之。如世人屋,屋若不邪,何正之有?正之必為邪也。眾生無始妄心,六塵緣影。此妄邪念,念念是病。聖人假設法藥,以正關邪,其邪必正。如來淨圓覺心,本無邪正。只為不守正性,為邪妄熏動。正隨妄轉,水逐波流。假說方便為筏,以八正為船,度難度者。其念若正,五蘊空花,六根重病,任運自離。故云遠離諸幻。但知離幻,方未知幻藥實用。故後具出方藥。初修習定。
先依如來奢摩他行。
圓覺體寂,因元靜乃稱止;本覺虗照,由常明故曰觀。妄風俄動,假妙奢摩他而止之;心珠久昏,須毗婆舍那而觀之。散即止,昏即朗。非此法藥,覺性何由可顯?奢摩他,此云止。《涅槃》名為能滅,能滅一切煩惱。又云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又云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又云遠離,離眾生五欲故。又云能淨,能清貪欲、嗔恚、愚癡三濁惡法故。以是義故,名止為定。毗婆舍那,此云觀。《涅槃》名為正見,又名了見,曰能見,曰徧見,曰次第見,曰別見,慧之總名也。優畢叉,此云止觀平等。《涅槃》名為平等,又名不諍。永嘉云:「奢摩他曰寂而常照,毗婆舍那曰照而常寂。優畢叉,非照非寂。」奢摩他名出《楞嚴》、《圓覺》,如前所引三名出《涅槃》也。天台出時,《楞嚴》、《圓覺》未至。後智者自影傍三觀,立三止名:體真止即奢摩佗,方便隨緣止即三摩鉢提,息二邊分別止即禪那,亦曰定。此經為之二十五定輪。今依如來因地法行,須明深觀。又觀即是境。天台云:「對觀名境,對止名諦。」其實三止三觀,名異體同。如水與氷,氷名為止,水名為觀。水性雖流,觀也;結而為氷,止也。今先依奢摩他行,此用三止,止其虗妄流動之心,息其攀緣。一念若止已,即止即觀,照此幻心,自然消落。幻心離念,一切精神,動靜不移,憶忘如一。因地修行,想見其為人也。次令持戒。
堅持禁戒。
夫持戒者,精潔如氷壺玉井,立志如節操嚴霜,秋毫無犯,方曰堅持。戒品有三:一名毗尼又名毗奈耶,此翻為律,毗尼與律言不並立,二名尸羅此翻為戒,即六度中一也,三名波羅提木叉此云處處解脫,亦云別別解脫。天台《戒疏》云:「戒乃運善之初章,却惡之前陣,亦謂之善生符、不死藥。」據理先受三歸,次受五戒。此三歸、五戒,大小乘為發行之初,修觀之始。龍樹云:「念佛如醫王,念法如服藥,念僧如看病人,念戒如藥禁忌。」故三歸之後,方明諸戒也。佛初出世,未轉法輪,先為白衣波離提謂二人受三歸,次受五戒。若在家佛弟子破此五戒者,則非清信士女。經云:「五戒者,天下之大禁忌。」若犯五戒,在天則違五星,在地則違五嶽,在方則違五帝,在身則違五臟,如是世間違犯無量。若約出世間犯五戒者,則破五分法身、一切佛法。所以者何?五戒,一切大小尸羅根本。若犯此五戒,則不得更受大小乘戒也。此五通名戒者,以防止為義,能防惡律儀無作之非,止三業所起之惡。此出天台《法界次第》。今時道俗雖云持戒,豈知有大小乘律儀之殊?今依大智律師《資持事鈔》,出小乘僧尼所受五篇七聚名目。五篇者:一、波羅夷義翻極惡,三意:一者退沒,由犯此戒,道果無分故;二者不共住,不得二種僧中共住故;三者墮落,捨此身已,墮阿鼻故。《四分》云:「譬如頭斷,不可復起。若犯此法,非比丘。」,二、僧伽婆尸沙《善見律》云:「僧伽為僧,婆者為初,謂僧前與覆藏羯摩也。尸沙者云殘,謂末後與出罪羯摩也。若犯此罪,僧作法除故。」又《毗尼母》云:「僧殘,如人為他所斫殘,唯有咽喉,故名為殘,理宜速救故。」,三、偷蘭遮《善見》云:「偷蘭名大遮,障善道,後必墮惡道。體是鄙穢,從不善體立名。」,四、波逸提義翻為墮。《十誦律》云:「墮在燒煑覆障地獄。八熟為燒煑,八寒黑暗為覆障。貪慢心強,制捨入僧,故名尼薩耆。尼翻為盡,薩耆為捨。」五波羅提提舍尼義翻向彼悔,從對治境。《僧祇》云:「此罪應發露也。」如上五篇,更加六突吉羅為六聚。突者,惡也。吉羅者,作也。《四分》云:「應當學。胡僧翻守戒。此罪微細,持之極難,故隨學隨守以立名。」若云七聚者,分突吉羅為二聚:身名惡作,口名惡說。分身口為二聚,故云五篇七聚。《智論》云:禁戒為性,剃髮染衣為相,氷潔其心,玉潤其德,如前戒品。僧尼所受之法,不通俗人。僧則二百五十,尼則五百,並五篇七聚。持之無犯,證阿羅漢。後出大乘菩薩律儀,通道俗七眾人受。大乘三聚戒者:一、攝律儀戒,二、攝善法戒,三、攝眾生戒亦云饒益有情戒。知則斷惡,修善度生。《梵網》云:「戒如明日月,亦如纓絡珠,微塵菩薩眾,由是成正覺。」又云:「誦我本師戒,甘露門則開。」當知修圓覺者,先依如來奢摩他,定其志,攝其心。次依毗尼軌則身心,然後身開遮,口容說默,意行止觀,遠離諸幻,到清凉池也。次資徒眾琢磨。
安處徒眾。
道不孤運,弘之由人。聖人制法,假緣進道。如陶家輪作瓶瓦等,先擇良處,水草豐便,始立作所。欲結期限,建置壇場,必安處徒眾。選良朋勝友,互相䇿發,為同行善知識。如《法華》淨藏、淨眼與淨德夫人,化妙莊嚴王,飜邪為正,同見宿王華智佛,此皆良友也。所以云: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安處徒眾,意在於斯。次攝念思惟。
宴坐靜室。
天台依大藏教,立四種三昧。皆先二十五方便,建立壇場。如《棱嚴》、《圓覺》,皆有期限,制之一處。今宴坐者,安坐以攝身住。身住則心安,心閑則境寂。故攝身心者,必須靜室。要知道雖無在,必假緣生。故古之修道者,多於山林樹下,阿蘭若閴寂之處,薙草結茅,木食澗飲。或依蕙嶂,或友猿鶴,或枯木身心,或韜光晦跡,或飛錫泉涌,或翠峗晏寂。如此聖流,道高龍虎,德重鬼神,豈比今時纓情好爵者。佛在世時,有一沙門過失,遣出外居,絕無衣食。適遇四王會下一神鬼亦有過,遣下人間相會,共言衣食。鬼云:「吾雖有過,神力尚在。汝可上吾肩上,遊行世間。人見之,謂是阿羅漢。」每日得食,兩共歡喜。忽一日,四王遣神將收錄此鬼。鬼急走奔越,肩上沙門墮地,苦惱自當。又如五扇提羅果報,曾不畏哉。思之古人,或得志之後,雲房嵓屋,長養聖胎。或黃卷青燈,亦不遺深志。因念此世浪死虗生之徒,偶言及此。次明生法二空境。初生空境。
恒作是念:我今此身至和合為相實同幻化。
此明生空境。生空者,常作此念,即以空慧觀見此身從虗偽生,最初一性與本覺同體。忽為無明業熏,不守自性,隨業受報為風火。持此識性入母胎中,錯認遺弃如己舍宅,生愛樂心以為己身,生我所相。攬此不淨聚成一塊,為之色身,是名色蘊。領受此身生苦樂想,是名受蘊。思想苦樂,是名想蘊。因此造作,名為行蘊。識居其中,是名識蘊。如五指頭成一拳相,是名身見,又名人見,又名眾生。攬此四大五蘊成此色身,故名生空境。推其根本,是無明業識假四大生。風火二大摶識來入母胎,赤白二滴,是名水大。如水生泡聚而為身,是名地大。此四大並無實性,錯認為身,故名五陰實法。此四大雖無實體,假緣而生,因緣和合而有,故曰緣生。緣是因緣,於父母有少因緣來生我家。若識去時,息風隨去,暖亦隨之。地水二大既無火風所養,是故地水自然散滅。前世善業為因,故名為生。生者,成也。因業若謝,則此色身為之果亡。四大分散,故名為死。死者,盡也。魂識蕩散,主宰既去,因緣盡矣。髮毛者,血之苗也。爪齒者,髓之苗也。皮肉髮毛所依之地,次血潤之,則有增長。筋骨者,爪齒所依之地,以髓潤之,則有增長。凡有三百六十骨節,九萬九千毛孔,八萬四千戶蟲,如上總歸地大。唾涕膿血便利,水大也。暖,火大也。動轉,風大也。父母合氣成身,從生至長,及以老死,皆名垢色。地水火風,各自還源,故曰各離。四大既散,妄身即滅。死了燒了,灰飛煙滅。故云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結上文云:即知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為相,實同幻化。結生空境也。佛在世時,有人夜宿空亭。至深夜間,見餓鬼持一死屍來。續有一鬼,隨後而至。二鬼爭此死屍,互相是非,競諍不已。遂問空亭人,是誰將來。是空亭人,慮左右或不得者,必來加害,只得實說:「大鬼持來。」小鬼於空亭人,拔去其手。大鬼將屍上手補之。如是一身,都被換盡。二鬼喫了死屍,抹口而去。此人了了分明,見如此事。至天明,默地沈吟,今我此身,被鬼換盡,我自無其身。一向逢人問言:「我今是有身,是無身?」直到祇桓寺,問諸羅漢:「今我身者,是有是無?」聖者云:「此人可度。」於是答言:「爾身從來是無。因緣和合,假名為身。」因此悟道,證阿羅漢。經之所謂實同幻化者,類斯意歟。次根塵,名法空境。
四緣假合妄有六根至似有緣相假名為心。
四緣即四大。此四假和合,如水生泡,名之為身。此身具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如眼緣色塵之類。五根亦名有所緣。〈空品〉云:「各各自緣諸塵境界。」中外合成者,於中內六識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錯認緣影為自心相。又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涅槃.德王品》云:「譬如有王,以四毒蛇盛之一篋,令人瞻養。若令一蛇生嗔恚,我當準法戮之都市。其人怖畏,捨篋逃逝。王遣五旃陀羅拔刀隨之。一人藏刀,詐為親友。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隱匿。既入聚落中,不見人物,聞空中聲:『今夜當有六大賊來。』其人恐怖,復捨而去。路值一河,其水漂急,即取竹木為筏,截流而過。達彼岸已,安隱無患。菩薩亦爾,聞《涅槃經》,觀身如篋,四大如蛇,五旃陀羅五陰。詐為親友,即貪愛空聚落。六入六賊,即外六塵。河即煩惱。以道品之筏,到於常樂涅槃彼岸。」向下經文,結上根塵。緣塵之心,亦是結上法空境。此與〈空品〉明生、法二空境同。先賢未知,不作此釋。次結法空境觀。
善男子!此虗妄心若無六塵至畢竟無有緣心可見。
須知在母胎未生時,四大成身,為之生空境。出胎之後,根攬外色,緣六塵影,名為六根、六塵,方名法空境。以由六根、六塵、六識,總為十八界,謂之諸法,故云法空境。今文正結法空境。根緣塵影,認之為心,故云此虗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此結法空,故云無有緣心可見。次明生空觀。
善男子!彼之眾生幻身滅故至幻滅滅故,非幻不滅。
此明生空觀也。觀必對境,故曰生空境。若四大和合,成此色身,名境。復用幻觀,觀此四大色身,四大有散有滅,故云幻身滅故。幻心本依四大色身而住,既身滅已,無四大身,此心無依止處,故云幻心亦滅。此幻心既滅已,無取塵者,故云幻塵亦滅。滅塵之幻,此幻亦自無體,性本自空,故云幻滅亦滅。滅幻之智,智還成障,此智亦滅,故云幻滅滅故。如燃火杖,亦復自燃,以屑出屑,屑亦頓出,心身俱滅,境觀雙亡,始本一合,無能合者,故曰非幻不滅,唯真如之智獨存也。此智亦如鏡中像,有像則現,無像則虗,全修是性,全性成修,性無所移,修常宛爾。下引喻。
譬如磨鏡,垢盡明現。
此譬生空觀,去四大色身之垢,須假圓照觀力,幻身方滅。如鏡昏須藥磨之,垢去明現,圓覺之性,不得磨也。更了垢即是明,明即是垢,無明法性,二無二也。氷水之喻可知也。次明法空觀。
善男子!當知身心皆為幻垢,垢相永滅,十方清淨。
此明法空觀。當知身心者,身六根,心即緣塵之影。一心三智,蕩一切相,不出六根六塵六識此十八界。而此根識,與塵相偶。用攀緣心,以五愛根,取五欲塵。此五欲境,如花上露,見陽則晞。非真如理觀,垢相如何永滅。當知圓覺寂照,如紅爐一點雪,豈容暫住。十方即十界,地獄轉即天堂,穢轉即淨國。依正不相妨,色心無罣礙。下引喻五欲根,取五欲境。
善男子!譬如清淨摩尼寶珠至見彼摩尼實有五色。
此文正譬五根取五欲塵,珠喻圓覺一性也。圓覺不守自性,隨五欲根,取五塵境,如珠映色,隨方顯現。愚者見色,凡夫自味,二乘自離,如鬼虎龍蛇。菩薩見色,皆是圓覺。色即法界,佛見色非如非異。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双亡性即真。」聖人區區,假說方便,如採花成蜜。下結法空觀。
善男子!圓覺淨性現於身心至身心自相亦復如是。
此結法空觀。圓覺隨緣作一切法,在身則全覺性為四大,地水火風覺性;在心則眼結為色,耳結為聲,鼻結為香,舌結為味,身結為觸,得非隨類各應也。迷者為愚,謂淨圓覺性實有身心之相,認之為我生四見心,執之為我妄見生滅,故云亦復如是也。下總結生法二空境觀。
由此不能遠於幻化至即無對垢及說名者。
此節經意,即是總結上生法二空,若境若觀。眾生初中陰來受胎時,只為迷於無明。始無明緣行,終至老死。十二緣中,初認無明錯用之始,四大五蘊為生空,六塵緣影為法空。生法二空,是眾生妄執之境。今用奢摩他圓覺寂照,名二空觀,空此四大五蘊十二入十八界,並無根元。悟空花相,幻化相塵,轉為覺明。此圓覺性,性亦本空。無明垢盡,即無對垢。垢既盡已,六度行圓,強名菩薩。平等性中,亦無生佛之名。故云及說名者,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亦無老死。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四諦也。無智無得,方可名菩提薩埵。次明所證法,方見圓覺有力,破迷開悟。
善男子!此菩薩及末世眾生至無邊虗空覺所顯發。
此明當機之眾,末世眾生,遠及如來滅後,後五百歲中,如是修圓覺者,觀行功成,眾生在迷,如古鏡未磨,覺性不顯。今用圓觀,照於覺相,境觀双運,如垢去鏡明,百界三千,一時顯現。又須知心鑑本明,性德三千本具,但圓覺未顯,盖三惑塵垢所覆。今既去塵,影像俱滅,如幻三昧現前,全由性具。到此一切諸法,法法清淨,有何方所?故曰無方清淨。《佛頂》云:「十方虗空,生我心內。」故曰無邊虗空。境智双融,故云覺所顯發。覺者觀也,所者境也,顯發即感應道交。《指要》云:「凡地三千無隔,隨一念以俱圓。佛地三千既融,隨一塵而盡具。」況生成心中之佛,佛應心中之生,感應之體尚同,權實之益何別?故云:但化菩薩,不為二乘。其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以上觀成理顯,向下經文,復將所顯三千妙法,一一歷於色心依正眾生。諸佛百千三昧,無量行門,一一無非圓覺妙心。如是則一切眾生,皆毗盧體,一切國土,悉常寂光,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如下中明,謂之觀成歷法。
覺圓明故顯心清淨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始覺之智,謂之覺圓明。此之覺智,與本覺合。合起本覺妙明,謂之圓覺。圓覺即佛也。既已成佛,毗盧遮那遍一切處。將此毗盧,歷一切法,即攝一切諸法,歸己識心。反觀諸法,唯心所造。今之歷法,要顯心具。具無別具,盡是緣生。生無別生,盡是心具。心生心具,法法清淨。故云顯心清淨。《華嚴》云:「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心清淨,見塵清淨。諸經多云心見者,只謂心與眼,在先明之。《棱嚴》七處徵心,八還辨見。此經亦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見塵屬色,色即法界。塵清淨故,則眼根清淨。浮塵根,即眼是也。《行法》云:「眼漸漸見障外事,豈非淨乎?」根既淨,識又安得不淨?故云識清淨。此識乃七識,亦云傳送識,如世傳言送語也。此則心見一雙,故先明也。聞塵即耳根,根塵識三事清淨。覺塵即身根,亦塵識三事清淨。鼻舌身意,亦皆清淨。故云亦如是。經中先言心,後言意,心意一也。覺觸即身也。此二並出佛慈,鄭重如上。歷六根竟。次歷六塵清淨。
善男子!根清淨故色塵清淨至香、味、觸、法亦復如是。
此六塵亦云六入,屬識所遊涉,故亦名六塵。塵以染汙為義,以能染汙情識,故通名為塵也。在眼曰色,在耳曰聲,在鼻曰香,在舌曰味,在身曰觸,在心曰法。法即心緣想一切諸法也。此六塵境,大能引人入於惡道。大修行人道俗,須用防謹如家賊。貪欲熾盛者,且當恣其所向。如輪釣魚,魚強絲弱,不可強牽。但釣餌入口,其近遠亦不久而獲於塵。修觀亦復如是。如佛在世,在家之人,皆得道果。鴦崛摩羅,彌殺彌慈。末利夫人,唯酒為戒。和須蜜多,婬而梵行。提婆達多,邪見即正。當知惡不妨道,須用之有方。祖師云:「呵五欲者,為障道故。」今經一一歷此六塵境,皆是圓覺。婬坊酒肆,柳巷花街,皆是覺性。色本不迷,但人自迷之。酒無醉人之心,人自醉之,聖人見之如毒蛇。許由洗耳,巢父飲牛,先賢尚畏聲色,吾何以獨不畏哉。所以《金剛經》云:「不著色聲香味觸法」者,良哉其言矣。次歷四大。
善男子!六塵清淨故至火大、風大亦復如是。
此則言一人四大,徧一切處。如《棱嚴》中,西竺人家,午時無火種,將陽燧取火陽燧,火鏡也。先將鏡擎在手中,以艾安鏡前,朝於太陽,須臾自然火出。今窮四大之性,亦復如是。火從天降,為從艾生,為從鏡出?若從天降,宮中須有一帶火路而來。若從艾生,艾是野徑之物,在野不見生火。若從鏡出,未取火時,鏡在臺上,不見火生。如是因緣和合而有。鏡、艾、日三各居,不和合時,斷不生火。緣者是緣生,緣生中具火性。鏡、艾、日三若差別時,雖三各有性,具緣不合時,亦不生火。以此例之,若非圓覺觀力,塵終不消。用圓覺照之,是為緣生。因緣和合,塵消覺圓,生死情盡。次歷眾生法,依正約多人也。
善男子!四大清淨故,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清淨。
此歷眾生法,四大、五陰、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者,四洲、四惡處、六欲天、梵天、四禪天、四空處天、無想天、那含天,各有界入根塵。一人妄識,入畫瓶中。〈空品〉云:「其心在在常處,諸根如鳥投網。」如佛世一比丘,樹下坐禪,經十二年,心緣六塵,不能覺悟。佛化為一僧,至晚同宿樹下河中。忽一龜從河而出,漸至路傍。有野狗搏此龜,其龜藏了六處,狗不得便而去。龜下水,佛問比丘:「汝見否?」曰:「見。」「見甚麼?」「見龜藏六,得活性命。」佛云:「汝十二年貪香味觸,攀緣塵境,不能入道,反不如龜能藏,達性反常。」比丘聞之,證阿羅漢果。次明歷佛法依正清淨。
彼清淨故十力、四無所畏至陀羅尼門一切清淨。
十力者,一處非處力、二業力、三定力、四根力、五欲力、六性力、七至處道力、八宿命力、九天眼力、十漏盡力。四無畏者,一智無所畏、二漏盡無所畏、三說障道無所畏、四說盡苦道無所畏。四無礙智者,一義無礙智、二法無礙智、三辭無礙智、四樂說無礙智。十八不共法者,一身無失、二口無失、三念無失、四無異想、五無不定心、六無不知已捨、七欲無減、八精進無減、九念無減、十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解脫知見無減、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口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智慧知過去世無礙、十七智慧知未來世無礙、十八智慧知現在世無礙。三十七助品者,入道淺深之氣類也。四念處一身念處、二受念處、三心念處、四法念處、四正勤一已生惡法為除斷勤精進、二未生惡法不令生勤精進、三未生善法為生勤精進、四已生善法為增長勤精進、四如意足一欲如意足,二精進如意足,三心如意足,四思惟如意足,五根一信根,二精進根,三念根,四定根,五慧根,五力即前五根增長,以能破邪信煩惱,破懈怠,破邪念,破亂想,遮見思惑,故名為力,七覺支一擇法覺支,二精進覺支,三喜覺支,四除覺支,五捨覺支,六定覺支,七念覺支,八正道一正見,二正思惟,三正語,四正業,五正命,六正精進,七正念,八正定。陀羅尼門,廣有八萬四千圭峯云:「塵勞既有八萬四千,一一對翻,即皆淨法故,染與淨數無增減故。」。處中說有五百,略說有三種,有旋陀羅尼,有百千萬億旋陀羅尼,有法音方便旋陀羅尼,皆遮持義,遮惡持善,如完器盛水不漏,如是法門,入圓覺中,一時清淨次明證實相已,登圓初住菩薩,分身百世界作佛,歷一切法,悉皆清淨,況十行十𢌞向十地等覺,如人入海,漸入漸深,唯妙覺道窮位極,分身〔四千二百〕界作佛,歷無盡法,中間諸位次第,證後可知。
善男子!一切實相性清淨故至十方眾生圓覺清淨。
初是登圓初住菩薩,破一品無明,證一分三德,三德即實相也。此菩薩證實相已,分身百世界作佛,豈止一身多身,乃至十方眾生,悉入圓覺,圓明清淨,況四十二,直至妙覺分身。不可以心思,此是佛正報,正報身是也,以身歷一切法也。下明菩薩歷依報,即山河大地草木萬象森羅一切法也。
善男子!一世界清淨故至一切平等清淨不動。
初住菩薩,分身百世界作佛,何止圓裹三世。此聖人力用,三千大千火起,一唾能滅;三千大千蕩為虗空,則一吹便成。擲大千於方外,吞萬象於胸中。將一毛吞大海水,不撓龍魚;以芥子藏須彌山,不傷樹木。故曰清淨不動。下再明中間行、向、地、等覺四十一位,無明未盡,位次漸深,歷法轉廣,直至妙覺等法界遍歷,不可以心測度。
善男子!虗空如是平等不動至當知覺性平等不動。
圓頓極致,本無位次,約所證淺深而立其階降。今且從圓初住中間四十一位,觀成歷法,攝一切諸法無遺,不從心外生也。虗空性與覺性平等不動者,《棱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中,猶如片雲點太清裏。」十方佛國世界在虗空中,虗空尚在我心,佛國世界又安得不在我心?我心不動,虗空性亦不動。虗空不動,十方佛國亦不動。身不動,心不動,依正二報俱不動。不動即常住,不迁不變,法法如如,謂之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此不動性,非造作令不動,乃覺性天然不動。本性空中,自無動相。四大不動,不出依報,常知覺性。只圓覺之性,非動非不動,不動之動為之動。此不動性,攝八萬四千陀羅尼門,皆歸不動性中,不寬不窄,常住湛然,性自清淨,即空如來藏第一義諦也。次明妙覺極證,歷一切法。
善男子!覺性徧滿清淨不動至陀羅尼門徧滿法界。
此是妙覺究竟果覺歷法,故云徧滿。且中間四十一位未圓,故不言滿。妙覺者,如十五夜月,輪郭既滿,更無邪光。諸佛所證,證諸眾生根塵見聞覺知。佛即是眾生,眾生即是佛,況陀羅尼門而不徧滿?須知八萬四千塵勞,即八萬四千法藏,亦八萬四千相好。依中現正,正中現依,一毫端上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豈非是大聖歷一切法也?或云不然者,下文云彼妙覺性,既指彼者,即前經文妙覺歷也。過茶無字,金剛後心入妙覺位,所證既極,一切清淨法界含容,本無色像,有何更存往來?故下文顯言妙覺。次再明妙覺。聖人極證,反窮自性相,即是世間性相不壞不雜一法矣。
善男子!由彼妙覺性徧滿故至陀羅尼門無壞無雜。
言妙覺,即本覺也。本覺,即見前眾生一念性德。此性即本覺性,如氷水無二。此性圓融,徧在眾生根塵內,無壞無雜。無壞者,豈可壞了一根,別取一根。只為今人情生智隔不融,見有生滅。十信菩薩,六根清淨,不易生身,即是法身。如《法華》云:「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父母所生耳,聞三千大千世界聲。」龍女,即此父母生身,便往成佛。智者大師,悟《法華經》,見靈鷲山,儼然未散,皆是肉眼,可為不壞也。無雜者,且如人眼與耳,不過一二寸,各守界分。眼只能見,不能聞。耳能聞,不能見。鼻舌身意,各各皆然。於內雖通,於外常隔,可謂不雜。松直𣗥曲,烏黑鵠白,亦不相雜。雖不壞不雜,又須知亦壞亦雜。蓋佛法中,以非相為相。所以凡所有相者,皆是虗妄也。當知陀羅尼門,即遮惡持善。今論善惡,無壞無雜。惡不壞,如性惡。性惡如水,性善如氷。若去性惡,則諸佛普現色身,從何而立。若去其水,即無其氷,以是知性惡不斷。陀羅尼雖云遮惡,惡即是善,何惡之有。惡雖不斷,善惡自分明,亦無壞,亦無雜。春風無高下,花枝自短長。世間幻術,尚能即無即有,何況大聖所證真幻之術。幻有,則成一切法。幻無,則空一切相。空而不空,謂之空。有而非有,謂之有。當知心生法生,心滅法滅。呂公尚能撮土為香,況佛能融五嶽,枯四海,窮無量劫事,豈可以凡心所測也。下引喻。
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徧滿,無壞無雜。
《楞嚴》制壇場,以十鏡環繞,中燃一燈,燈體交參,莫分向背。況百千燈光,照于一室。雖百千燈,其光歸一。彼十鏡燈,光亦歸一。妙覺證性,遍入根塵。根性塵性,皆是覺性。覺性滿故,根性塵性亦滿。陀羅尼門,無壞無雜,故云亦復如是。古云:「鏡灯灯鏡本無差,大地山河眼裏花。黃葉飄飄滿庭際,不知砧杵落誰家。」人祇知佛性徧滿,殊不知自性徧滿。要知自性徧滿麼,飢來喫飯困來眠,莫向人間辨是非。次明歷法既徧,諸法平等,無修無證,無生無佛,有法有譬。
善男子!覺成就故至何以故?一切覺故。
覺成就,此指果人。妙覺所證,既極觀一切世間之法,無能無所,無縛無脫,當知菩薩指因人。菩薩雖居因地,亦解心虗通,亦見一切法本源,無染無淨,無縛無脫,亦不厭生死,亦不愛涅拌。盖此菩薩,雖未得度,先欲度人。《佛頂》云:「自未得度,先欲度人,菩薩發心也。」生死涅拌,猶如昨夢。如昨夢故,持戒毀禁,初學久習,不起憎愛。《文殊般若》云:「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犯重比丘,不入地獄。何以故?一切覺故。」此言因人果人,諸法平等,無修無證。下引喻。
譬如眼光曉了前境至光體無二,無憎愛故。
此且取眼光照前境時,光但直視其物,未分憎愛。蓋憎愛從人心生,今取光照物時,不分憎愛。若分憎愛,於我愛者則照之,於我憎者則昧之。光既憎愛,物亦二之。今將光喻菩薩心平等,於一切法上圓滿,無欠無剩,不重不輕,不毀不讚。彌勒云:「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人無青白眼,問路白雲頭。」次明所證所成就法,離四句,絕百非。
善男子!此菩薩及末世眾生至生死涅槃猶如昨夢。
此明菩薩功成道辨。所證之法,所成就法,離性絕非,見性本元,達性法界,不從心生,不從外入。所以非修非證,不即不離,不縛不脫。雖佛有出世出沒,如石火電光。雖具有梵音語言,如金針玉線。諸佛世界,亂起亂滅,如空中華。生死涅槃,並如昨夢。可謂佛是眾生,眾生是佛,豈始知本來是佛。下明證時雖是夢,覺時畢竟無。雖夢事宛然,宛然無實跡。如下再舉。
善男子如昨夢故至一切法性平等不壞。
瞿曇畢竟老婆心切,將自己所證之法,換眾生所逆之心。大似在夢中與人交易,將黃金換彼頑鐵。換時雖知貴賤,覺來物之與人,貴人與賤,皆是夢事。當知生死涅槃,取亦得,不取亦得,為在夢中非實。起滅去來,亦復如是。其所證者,亦如夢中得點鐵成金之術。果向夢中,已成夢事。夢事非實,得失取捨,皆不可得。雖不可得,夢事宛然。其能證者,即是觀慧。非奢摩佗圓覺妙觀,安能證之。點金之術,非易可得。及覺來還在夢中,全夢是空,其夢亦宛然也。到此作亦得,不作亦得。止亦可,不止亦可。任之與滅,亦復如是。復結云:於此證中,無能無所,必竟無證。既無我人,亦無證者。今問證者是誰,誰是證者。夢中說夢,非虗非實。圓覺如夢,夢即是覺,覺即是夢。夢覺即空,空無空相。永嘉云:「夢裏冥冥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斯之謂矣。次結普眼所問之事。
善男子!彼諸菩薩如是修行至求如是法亦不迷悶。
結上所問,思惟住持,皆是正修行路。修時不無圓覺,覺後圓覺亦無。證時說有眾生,諸佛證了生佛皆空。覺此空花,空花亦是於覺。如是修行,定不迷悶也。次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普眼汝當知,一切諸眾生至應如是修習。
此偈實以無說示說。無和合中求和合故,有四大六塵聖凡之合。雖然,皆夢中幻事。
○金剛藏菩薩章
金剛藏菩薩因文殊問:如來本起因地覺心,要與常住果位名目相應,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麻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等。因地之覺,果位藏性,相容相通,無明法性,本來不二。故得金剛藏以迷歎悟,以事難理,以因難果,以生難佛,是以來意若此。
於是金剛藏菩薩在大眾中至幻翳朗然慧目清淨。
啟蒙之初,爭得不敘由來蹊逕。請法式儀,例如前釋。
世尊!若諸眾生本來成佛至何時復生一切煩惱。
此之三疑,乃因聞普眼章,始知眾生本來成佛。慈室云:「成佛者,佛即覺也。一切無明者,無明不覺也。覺與不覺,不可並立。眾生既本是佛,佛即覺也,何故云復成不覺?此第一疑。又無明若本來是有,無明是不覺,又如何復云眾生本來成佛,佛即覺也?又云本來是佛,又云本來無明,無明與佛,言不並出?此第二疑。此且指一人,有覺有不覺。下疑十法界眾生,十方即十界。若十法界異生,始自諸佛,下至地獄,本來已成佛了,何故後來復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此第三疑。」今別出《楞嚴經》中,富樓那亦有此問,大同此意。彼經云:「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迁流,終而復始?」富樓那亦云滿慈子再問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難云: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無狀即無故也,如來今得妙空明覺,山河大地諸有為相,何當復生?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藏,心不增不減」。金剛藏云:「十方異生,本成佛道是同。」金剛藏云:「復起無明。」富樓那云:「無狀忽生山河大地等」是同。會剛藏云:「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富樓那云:「如來今得妙空明覺等」是同。但金剛藏所問唯屬因,富樓那所問兼因果,有此之異次請通釋。
唯願世尊不捨無遮大慈至終而復始次世尊戒其所聽。
爾時,世尊告金剛藏菩薩言至默然而聽次正答三疑。
善男子!一切世界始終生滅至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金剛藏問,因上文眾生本來成佛之語,遂出三疑。佛今答之,且從近事,故云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此言器世界,下至風輪,風馳水,水馳火,火馳金,遂立世界。若有情世界,即世人之色身,四大、五蘊、六根、塵、入等,上至佛,下至地獄,皆是有情世界。此二世界,有情無情,亦謂之依正二報,有始有終,有生滅,有前後,有無聚散,有起止。如是六雙生滅之境,念念相續,種種取捨。究理言之,總是眾生無始無明業識。無明未破,順業輪迴,趣生趣死,無有休息。若將此無休息之心,欲辨圓覺,則此圓覺,隨眾生心轉,加不休息。次以湛水轉火,月運岸移喻之。
譬如動目能搖湛水至舟行岸移亦復如是。
動目定眼,雲駛舟行,此四譬妄動也。水火月岸,此四喻真性也。真即圓覺,妄即無明。無明業識未斷,圓覺隨妄轉為迷。作眾生者,破此無明識業為之悟,則無明不覺轉為覺。皆是無明識業,次第相番,入海筭沙。若非直截,何時得了。次答法結二喻意。
善男子!諸旋未息彼物先住至是故汝等便生三惑。
彼物先住者,諸家釋意不盡。此說小乘生死涅槃,且二乘住真諦理,此真如鍮,非真金也。又是無明未盡,菩薩直到等覺,隣真亞聖尚用入重玄之門,倒修凡事。如布袋、豐干、寒山、拾得,皆是倒修凡事。若以四十二品無明節節破之,彼物亦可節節先住。真既未滿,故喻尚不可得,況凡夫眾生見思惑未斷纖毫,常居迷悶無明業識,如大石壓草,要顯圓覺。今之善知識者,脚未踏實地,得少知見,便生上慢,訶佛罵祖,可謂自作孽也。似此輩如稻麻竹葦,彼物先住者,又是解心虗通,未入品位,亦是菩薩為解礙。如西竺有一羅漢,遊俗姓家,見教子不利,打罵不已。尊者大笑,彼云:「比丘慈悲為念,見我打子,反貽笑耶?」問曰:「汝為何打子?」曰:「教讀聲明論不利。」曰:「論是誰造?」曰:「古仙人造。」「仙人在否?」曰:「不在。」「既不在,打之何益?」尊者曰:「即汝此子,便是仙人,是他所造。」曰:「何以教之不利?」曰:「虗妄心上發少聦明,都屬虗妄。如人居暗室,未復燈光,滿室皆暗。忽獲燈光,室內暫明。油盡灯滅,其暗復存。汝豈不聞,昔南海邊有枯木,有五百蝙蝠穴居其中。忽五六人夜宿樹下,時遇冬寒,拾柴向火。中有一人念阿毗達磨翻無比法,梵音深遠,五百蝙蝠諦聽樂聞。忽樹梢烟焰發生,五百蝙蝠為火閉死。其神生一國土,為五百男子出家,證阿羅漢。造《大毗婆沙論》者,即彼五百蝙蝠,貧道預其一也。」學不達性,不破無明,仍落生死,入無明鄉。昔佛在世,女禪比丘得四禪定,謂證四果。以自誑故,墮阿鼻獄。學圓覺者,須要深細求善友決擇,不可自任。前以水火月岸答三疑,後又以二喻答三疑。蓋一一喻中皆答三疑,初以翳華答。
善男子!譬如幻翳妄見空華至何時更起一切諸翳。
金剛藏以因難果,以迷難悟。眾生在因也,若本來成佛,是果也。眾生在因,若便是佛,如花即是果,故有苑果同時之疑。若本是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既成佛了,復作眾生,莫是顛倒。又難:眾生無明既是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却是眾生即佛?愈加其惑。本只二疑,為迷真重者,解黏去縛,種種取喻。所疑只是幻翳與空華二物。《楞嚴》云:「猶如狂華,非從空來,非從日出。」若空來者,既從空來,還從空入。若有出入,即非虗空。空若非空,自不容其華相起滅。若目出者,既從目出,還從目入。即此華性,從目出故,當合有見。若有見者,去既華空,旋合見眼。若無見者,出既翳空,旋當翳眼。究論相狀,無物為空,無物為華。空華本無,亦非今有。為之空華,乃眼病見有。欲除空華,須去眼翳。翳既去已,空華自云喻意。見生佛者,都是眼病。眼翳若去,無佛無生。次明華翳不並出。
何以故?翳華二法非相待故至妙覺圓照離於華翳。
此明翳自眼生,華自空有,此二各爾相知。若二物相對,謂二相待,此二非相待而有。何以故?華自空生,翳在我眼,即非相待。又復空元本無華,亦非待翳而生,只可於翳上尋花,不可於空中而取。蓋空本來不曾生華,但愚者迷自翳之華,取空中華相,如渴鹿見陽𦦨,謂是水奔之,終非水也。又只知華滅,不識翳消,復更於華滅處云:此華滅後,何時更生?向本是愚,今愚復甚,故云何時更起空華。此翳在眼,但除眼翳,不須問華。但破無明業盡,佛道現前,圓覺自顯,亦不須問今已成佛,何時再作眾生,再起無明。華生華滅,自翳中有,不在虗空。虗空本無華相,亦非起滅。當知凡夫生死,二乘涅槃,此二同於華翳。若大乘菩薩修圓頓行,以性奪修,名無作行,皆是性惡法門。直指華翳,生死涅拌,本如來藏,即大圓覺。可謂熱𨫼不留蚊蚋足,紅鑪豈容片雪存,斯之謂歟。二以金鑛答三疑。
善男子,當知虗空非是暫有至而為虗空平等本性。
此言圓覺之性,無起滅,無去來,非新非故,非迷非悟,非虗非實,亘古今而不迁不變。雖以虗空取虗空,無邊際義,無窮盡義,即非覺性與虗空等。《棱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中,猶如片雲點太清裏。」我心者,圓覺妙心也。含裹十方虗空,在圓覺妙心內,豈可言暫有暫無耶?凡夫生死曰有,二乘涅槃曰無。大圓覺性,非有非無,非虗非實,所以不入凡夫生死,不居二乘涅槃。《楞嚴》云:「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與此大同。故云:況復如來圓覺,平等本性而為虗空。要見圓覺之虗空,非今之虗空。今之虗空屬顯色,非是真空也。下引喻。
善男子!如銷金鑛,金非銷有至如來圓覺亦復如是。
鑛中之金,喻迷中有佛性也。銷成之金,喻悟中佛體也。此二佛性,體雖二而不二,在迷此性不迷,在悟此性亦非悟。蓋此性本來不曾迷悟,故在迷不迷,在悟非悟,故云眾生本來成佛。眾生雖有佛性,如鑛中金,待銷鑛了出鑪後,方復本來真佛性也。眾生本佛,法喻甚齊,但眾生是理成,未是事成,欠緣了二因,莊嚴修證。在諸佛已成,如入鑪煆成之金,有修有證,稱法界成。始覺本覺一合,無後分張,如出鑪金,故云不重為鑛也。眾生理雖具,如鑛中金,尚在迷,謂之在纏如來藏。佛是離鑛之金,謂之出纏如來藏。二如來藏,體性不殊,但分迷悟也。眾生在鑛,佛已成金,又喻氷如鑛中金,金喻氷中水,如湯消氷,氷還成水。不應說言,本非成就。花能成果,若不開花,何由生果?未有不花之果,不果之花。今取果義莫究,花因既成,果不重花。如來圓覺,亦復如是。次明諸佛所證圓極,驗聲聞法界未圓。
善男子!一切如來妙圓覺心至無妄輪迴及非輪迴。
《楞嚴》中,富樓那以生滅難如來藏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與此金剛藏疑: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無明同。如來答云:一切世界始終生滅,若常住真心,自所證法則無生無滅。故彼經云:「我以妙明不生不滅含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虗空,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而如來藏本妙圓心不生不滅。」即斯之義。今云本無菩提及與涅槃,義理一貫。岳師云:「當知用雖萬變,體實無渝。是由天動星迴,辰極鎖居其所;璇璣輪轉,衡軸常執其中。能知此者,則知本無菩提涅槃、成與不成、輪迴及非輪迴,皆歸如來大圓覺海。」次明聲聞不達性,終不能至彼之親證。
善男子!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至測度如來圓覺境界。
此一節經意,只緣金剛藏本論圓覺妙心、大圓鏡智,本無生滅前後有無。因聞上文眾生本來成佛,興起問端,以生滅心法難圓覺不生滅法。吾佛欲打成片,生滅及不生滅,凡夫諸佛,生死涅槃,地獄天堂,皆歸第一義諦。空如來藏,於非相上滿足菩提。空澄雲暗,花笑鳥啼,盡是正法眼藏涅柈妙心。如是則金剛藏之所疑,富樓那之所惑,亦並不離見色聞聲。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則所邪道。只為聲色乃口齒之間,無非生滅,如何可極如來圓覺境界?圓覺雖不屬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故云:不可以有思惟心而測度之,亦不可以無思惟心而得之。故今文付聲聞緣覺所圓境界,只局在身心。經言:「不出斷滅之見。」肇師云:「小聖灰身滅智,掃影絕慮。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與羣有永別,渾爾與太虗同體。冥冥長往,莫知所之。」《棱嚴》云:「三有眾生及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次引喻。
如取螢火燒須彌山至先斷無始輪迴根本。
螢火,譬小聖之智。聲聞緣覺,約惑斷見思,初證真諦理。小乘涅槃,所見佛只丈六之身,窮盡八萬大劫。若望極聖之智,不啻螢火。況螢光非火,是光尚不能照身,又安能燒物。須彌之大,螢光之小,難能可知也。小聖雖斷分段生死,更有變易生死,亦是輪迴心。以生滅輪迴心,終不能至如來寂滅海。等覺後心,四十二品無明斷盡,入妙覺位。如十五夜月,更無斜光。大覺之智,智極於斯。無始輪迴根本者,始必對終。無明終者,終盡也。至此妙覺根本無明盡矣,永無生死,遍法界,證一切清淨。故云:「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次結三問非正。
善男子!有作思惟從有心起至展轉妄想,無有是處。
《法華》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有思惟心,即是分別心也。分別心,即六塵緣影。阿難認之為心,佛咄叱之:「此非汝心,此是法塵分別影事。」如此心病,只在一有字。不合存有心,使落思惟。若無心,即無思惟。《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又云:「我心自空,罪福無主。」《起信》云:「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徧。法界一相,即是如來平等法身。空得盡處,方曰離念。」非如木石之無心,頑然之無性。須知現前心識,更不頃改變,別有新識心為離念。但於日用中,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四見既無,五蘊消落,四大不拘,將誰緣六塵影?凡有一毫之相,皆是虗妄。若見非相,即見如來。非相者,非凡夫生死相,非聲聞涅柈相,非有非無相,是名實相。到此魔界如、佛界如,一如無二如。如此空花空果,皆歸佛果。有性無性,齊成佛道。古人云:「江谷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裡。三汲浪中魚化龍,痴人猶戽野塘水。」次斥上滯情,分別過患之間。
善男子!虗妄浮心多諸巧見至如是分別非為正問。
即今見前日用念起者,此是虗妄浮心。此念不實,為之浮心;橫生是非,為之巧見。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一念菩提心,佛道即可成。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龍女,一念善心相應,幻純是法,女便為男,凡即成聖,往南方成佛。善星,惡心謗佛,見生身陷地獄。古之所謂天堂地獄門相對,乃在人心一念中。若起顛倒心,生於巧見,終不能成圓覺。蓋圓覺如美玉,瑕不能染;圓覺清淨,穢不能入;圓覺真實,虗妄不入。又須知圓覺之性,即三千具德之性,亦包藏一切善惡。《棱嚴》云:即如來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火,即耳即眼鼻舌身意,即色即聲香味觸法,即眼識界,如是乃至即意識界,即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即苦即集、即滅即道,即智即得、即檀那、即尸羅,如是乃至即常即樂、即我即淨,以是俱即世出世間,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如何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間語言入佛知見?譬如琴瑟箜琵琶,雖有妙音,若非妙指終不能發。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不能成就圓覺方便者,說著圓覺亦是方便。一大藏教皆方便門,所以《法華經》謂之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且道如何是諸法實相?古人誦法華偈至「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忽然發悟,有云:「春暖百花紅,鷓鴣啼柳上。」非為正問,正是結斥。以上長行謂之散花。未盡之意重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意,而說偈言:
金剛藏當知如來寂滅性至然後求圓覺。
長行中已是窮理盡性,至重頌如㭊竹,皆迎刃而解,不復雪上加霜。且夫金剛藏是夢中人,釋迦老子又於夢中說夢,忽被無心道人一時驚破其夢,元來總是如幻三昧,夢中佛事。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二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三
○彌勒菩薩章
至論諸法本元清淨,絕名離相尚非是一,何況有諸眾生未了常在輪迴?聖人哀之,無名相中假名相說,於不二中而辨其二。是故慈氏究輪迴根,慇懃啟問。
於是彌勒菩薩在大眾中至輪迴境界起循環見。
彌勒補處大士,今居兜率內院,常說妙法。今預斯會,請究生死根本,輪迴始末。如鍾在架,非扣之則不鳴。下正請。
世尊!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至教化方便度諸眾生。
大寂滅海者,《行法》云:般涅槃海,涅言不生,柈言不滅,即不生不滅也。今言寂者即彼之不生,今言滅者即彼之不滅也。海即無涯,佛以圓覺為性海,若入圓覺而不能了生死者,則佛海中死屍、花林中腐鼠也,豈不自警哉?輪迴根本者,《法界次第》云:「生死根本即名色為始,以初受一期妄報歌羅邏時但有名色二法,當知名色即是一切世間出世間之根本,能生一切法、普攝一切法。」《智度論》云:「一切世間中但有名與色。」智者云:「一名者心也,但名字故曰名,是心及相應數法雖有能緣之用而無質礙可尋,既異於色而有心意識及諸數法種種之別也。二色者,有形質礙之法謂之色,是十八界及一入少分皆是質礙之法,並無智覺之用,既異心意識法故指為色。」有幾種性者,曰心、曰意、曰識、曰受想行識、曰六根、曰六塵、曰六識十八界也,曰身三、曰口四、曰意三、曰見思、曰塵沙、曰無明,皆是輪迴種性。其實八萬四千塵勞,恒河沙數煩惱,皆屬幾種內,不可用心思,不可以數極。既總是輪迴根本,只合為一問也。修佛菩提者,佛名曰覺,覺有情也。菩提翻道,即大道心,成就眾生也。眾生旅泊三界,無由出於火宅。只為迷菩提之路,情著不覺。大聖啟大道心,出三界獄,令諸眾生,遊寂滅海,到菩提岸。依何法門,修行幾等?如迷方人,無指路者,終無出期。智者云:「如來未興於世,爾時雖有十善法之化,是為舊善,未有三寶之可歸。大聖初成正覺,先為提謂長者,開授三歸,以為入道之根本,進行之初首也。三歸正破三邪,濟三塗接三乘,出三有。況百千三昧,無量行門,非止一路。故云差別,迴入塵勞。」設化度生者,圭峯云:「眾生無邊誓願度,即從空入假。或大悲濟物,或病既多,方藥非一。若無方便,如少湯添氷,恐落愛見大悲,故須問也。」次結益語。
惟願不捨救世大悲至圓悟如來無上知見。
慈室云:「慧目即如如智也,心鏡即如如境也。智如於境,境如於智,即文殊章圓照覺相也。此非圓覺寂照之功,無上知見永失,亦是贊請之辭。」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聖智慜物,為物作則故,慇懃三請。次讚許戒聽。
爾時,世尊告彌勒菩薩言至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無生忍非易可階。忍有多種,有生忍,有法忍。唯無生忍,圓位初住菩薩證之。一品無明既破,一分三德分顯。證無生忍,凡遇難緣,如割水吹光,分身百界,救苦眾生,何啻挾泰山以超北海。
時,彌勒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如犢思乳,如蜂依蜜,爭得不聽?次答輪廻根本。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際至恩愛貪欲故有輪迴。
《佛頂》云:「流愛為種,納想為胎,交媾發生,吸引同業,以是因緣,故有生死。」又云:「汝愛我心,我憐汝色,故有生死。」五欲貪嗔,皆曰種種。若極其漏源,平等性中無生佛名,亦無輪迴及不輪迴。生死交謝,寒暑迭遷,因於妄動,至有物遷變。今且略陳元始。四明云:「良由眾生性具染惡,不可變異。其性圓明,名之為佛。性染性惡,全體起作;修染修惡,更無別體。全修是性,故得迷逆之事,無非理佛。即以此理起惑造業,輪迴生死,而全不知事全是理,長劫用理,長劫不知。不由不知,便非理佛。以全是故,名理即佛。今欲窮源,從真起妄。初既是真,如何以變之為妄?此理難明。須知無明法性同體,平等性內具有善惡。但性善,其性則柔;性惡,其性則剛。能剛柔在平等性內,如天地。天性剛,而其柔如霜雪霧露等;地性本柔,亦能剛,如金銀銅鐵等皆從地生。在平等性中,未分生佛,如水如氷。未分氷水。只為妄動,惡性力強,真如內熏。其性惡,隨善緣起,起作淨用。若極淨,則為佛也。成佛了,惡與妄,無明業性还在性善中,不斷纖毫。先君子為小人所化,暫為小人;今遇善人所化,仍為君子,即本來人也。」肇云:「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在乎?』梵志云:『吾猶昔人,非昔人也。』」惡煩惱性,轉為性善,亦名性善,亦云理毒。害煩惱本,不動纖毫,為之本來面目。四明《指要》云:「除無明有差別,此性中之惡,與凡夫見行之惡,如何分別?如水與氷,眾生情執執氷,不知是水即氷。故云: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終日用水,只作氷想,故有天堂地獄之異,淨穢國之殊。」今且要窮今身從何處來,極輪迴本。《棱嚴》云:「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煑沙,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祇名熱沙。」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即有為生滅心。此心攬妄塵為體,緣會而生,緣散而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覺,枉入諸趣。識精者,廼即今虗妄浮心也。元明者,即如來藏性也。地藏性不合,隨染緣則成九法界,隨淨緣成佛界,故曰能生諸緣。雖染淨俱緣,而得失兩異。淨緣得真性,染緣失真性。今別指染緣,故曰緣所遺者,云枉入諸趣。《涅槃經》亦有二種根本:一者無始無明,二者現在愛欲。意同此經。次約受生以辨輪迴。
若諸世界一切種性至當知輪迴愛為根本。
受生別者,且言六道輪迴,最初一念,於大覺性,熏起迷妄無明宿業,順六道性,處處受生。因風火二大,馳我神識,酬其宿債,作福相似,來生我家,皆由起自貪欲。貪屬愛,愛欲為因,愛命為果,遂攬父母遺棄,成五蘊色身,故有胎卵濕化四生之始。殻中生曰卵,胞胎生曰胎,潤濕而生曰濕,無而條有曰化。天道地獄,純是化生。脩羅具四生,人亦具四生。鬼道胎化生,畜生具四生。人有卵生者,昔西土毗舍佉母,生三十二卵,為三十二子。濕生人者,如奈女於奈樹上,生一池水,水中生一女,既無父母,以奈為姓,故曰奈女。值佛證果,亦云菴提遮女。後瓶沙王得之,生一男,曰耆婆天醫也。淫是耽染愛著,但是情染,總名為淫。縱是化生,亦初依業有。如斯之類,皆由心染氣傳,受性稟命。既性命由淫,淫復由愛,故云愛為根本也。下明欲助成因。
由有諸欲助發愛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續。
眾生欲心在內,若未見境,欲心未起。以由境故,牽起欲心。《佛頂》云:「爾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生死不斷。」如膏助火,寧不轉熾?欲助愛心,造業愛報。肇云:「眾生所以久流轉者,皆由著欲故也。若欲止於心,則無生死。潛神玄默,與虗空合其德,是名涅槃。」《遺教》云:「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是以鑊湯雖沸,不煑無欲之人。如佛弟難陀,著其妻故,佛引之遊天宮。見一宮天女勝玅,而獨無夫。難陀遂問天女。天女答曰:「佛弟難陀,持戒生此,為我丈夫。」難陀為欲持戒,要生天。佛又引之遊大地獄。忽一獄空,陀亦問佛。佛云:「爾自問獄卒。」卒曰:「佛弟難陀,為欲持戒,報盡來生此獄。」以斯念之,五欲無常,如花上露,見陽則晞。若知而不戒,則《遺教》所謂老象溺深泥者是也。下明展轉相依。
欲因愛生,命因欲有至愛欲為因,愛命為果。
《光明》云:「是身虗偽,猶如空聚。」良由眾生最初攬陰成身。陰者,五陰和合,假名為身,如攬五指,故有拳名。凡夫不了,執此假名而為我等,廣有十六我人知見。今諸經略云:五陰我者,聚陰等法,於中若即若離,計我我所之實。人者,亦於五陰妄計我是行人。眾生相者,於五陰中,此五共生,故曰眾生。壽者,亦於五陰妄計我受一期報。壽命者,亦於陰法中妄計我命根連持不斷。以執此故,計有我身,故名身見。今於十六中具出四見,皆是妄想,並無實事。男托胎時,見母為所取境,見父為所競境,於母起貪,於父起嗔,父流為是己有。乘茲妄念,故得托胎。女人反此,委在《涅槃經》。男女之名,由是妄想而為始也。此身幻質,名為假名。既由妄想,反從精血以驗此身,名為虗偽。如上二空境中,是生空境也。欲謂貪婬,命謂身命。若無愛欲,諸緣不生,身亦不有。當知欲因愛有,身因欲生。既有此身,還生於愛。由愛身故,還為欲因,復感來報生死。如是展轉,相續無窮也。次明惡業苦報。
由於欲境起諸違順至是故復生地獄、餓鬼。
欲境者,則色聲香味觸五欲境也。眾生見此五境,起違順相。且如色境,順則成喜,逆則成嗔。或不相從,謂之境背,背愛心便生憎嫉。即嗔心生,便有打罵殺害。種種惡業,因色而起。餘四知境,亦復如是。順逆者,色若順心,而乃耽著淫盜飲啖,侵凌綺語,亦造眾多惡業。以此逆順二業,招惡強報。先墮地獄,次作畜生,後作餓鬼,受三惡報。次生人間,貧窮下賤。復與宿昔究冤僭,始相酬對。廣如《楞嚴經》文。此經文,雖無畜生報意,亦含攝之矣。當知色欲,能生於火,燒諸世間。如西竺述,伽婆市魚為業。一見貴公主出,忽生愛樂,因而久病。其母問其故,說如上事。母由是常供貴人之魚。公主問其供魚之意,欲何所求。母乃言,子愛欲事。公主設計,相期於自在天廟,尅日而至。漁者先到,其神以睡魔著之,令彼熟寐。貴人左右求之無有,忽看紙錢堆中,見彼睡著不醒,用物遺之而去。覺未聞異香,見物知貴人來。忽然思念,身上欲火發生。先燃其紙錢,次燒及天廟。故云:欲火燒天廟,將繩繫子咽。出龍樹《大論》。下明善業樂報。
知欲可厭愛業道,捨惡樂善復現天人。
欲者五欲,唯色最初,人畏之焉。若論欲性,本菩提性,如帶刀入陣,不獨衛身,亦獲名利。菩薩用色觀色法界,離五欲境,別無佛性。今且論厭欲樂善。如《大論》云:「有須陀洹在人間住,亦有妻,正斷欲界九品思。斷思盡,即超欲,而於欲境,倍勝常情。妻不喜,每憂之。忽有一聖人至,言及此事。彼云:『吾教汝。但云:「須陀洹果,法應如是。」』妻如其言,語於其夫。夫欲心頓斷,如湯消冰,灰飛煙滅。鄰人不知其故,和之。夫取一𦘕瓶出,五彩粧成,甚是可愛。云:『若與吾翫此瓶。』妻貪此𦘕瓶,常不釋手。夫忽討此瓶,妻度與夫。夫閃此瓶,墮地破碎,臭穢流出。夫云:『與吾拾此𦘕瓶來。』妻云:『𦘕瓶打破。』夫云:『以吾觀汝,猶如𦘕瓶。』復說偈曰:『猛者入定觀,身心所興塵。見已生穢惡,猶如彩𦘕瓶。』」豈非知欲可厭也。又如佛在世時,一婦人生三四子,悉皆死亡。其母以憶子心狂,披髮裸形而走。忽一日,直至祇園寺,徑造佛前。佛威神故,忽然猛省,無禮蹲地。佛令阿難取袈裟與之。披後歸去,同夫來見佛,皆證阿羅漢。若是厭惡樂善極,則止生人天。若於欲深省者,可登聖階。人天五戒三歸,五戒為首。種種福利,皆天人果報也。上來通言人天之善。向下四禪天,初禪梵王,二禪少光等,三禪少淨,四禪無雲,福生廣果等。此四禪天,皆因修禪定得生。下明不動業報。
又知諸愛可厭惡放弃愛至皆輪迴故不成聖道。
入道之門,先須伏愛欲。前云捨惡樂善者,在人間修三歸五戒,孝養父母,行世仁慈,修橋布路,寫經造佛,掃塔塗地,種種善利,得生天上。初是四天王天,二忉利天,極至六欲天,或生人間富貴,故云復見天人。今云又知諸愛可厭,放弃愛樂音落。捨禪是弃者,弃前欲界欲樂麤強,此人厭弃生梵天,若如修四無量心為王。愛者二禪天,此天有四支禪,內淨支、喜支、樂支、一心支,既存喜樂,故曰愛禪。樂者三禪天,此禪第一快樂,勝前二禪,亦有五支禪,怡悅之心,名之為樂。捨者四禪天,此天有四支禪,斷苦樂故,滅憂喜故,不苦不樂行捨。念淨行者,欲離前三禪時,種種呵責於樂,樂既謝滅,則不動之定,與捨俱發,離樂不悔,此心名捨。如上弃愛樂捨,此四反生禪味,著於定心,藥反為病,還滋愛本。此上色無色界,非可易登,因離欲故,修增上善,得生此天。雖然,仍是輪迴,不成聖道。若望修圓覺者,霄壤之殊,故云不成聖道。次正歡斷。
是故眾生欲脫生死免諸輪迴,先斷貪欲及除愛渴。
貪欲、愛渴,此二輪迴根本,不得不除。貪是三毒之首,愛因此起,乃著物之端。因愛故攬五陰為體,如鱗集仰流。此貪愛六凡皆有,但輕重之殊。殺戮重者即地獄,輕者鬼畜。報愛亦有輕重,勝則生天,劣則人界。貪愛體是無始無明。修圓覺者,能觀貪愛皆是佛性。中道終日貪愛,不礙菩提。文殊自云:「我是貪欲師利。」此如抱虎弄蛇,不達性則為物所傷。善達性者,不獨入佛,亦能入魔。下明菩薩用愛,非同凡夫。
善男子!菩薩變化示現世間至假諸貪欲而入生死。
如傅大士、布袋和上、和須蜜多女,如觀音為馬郎婦、猪頭稠樹,皆以欲法化人。雲門、南泉、德山等,皆用魔法入佛。菩薩慈悲利物,若純用善,其間惡逆重者,善化不受。示惡入惡,於惡達惡,為性惡法門以攝惡者,此明觀行即佛。此位已修圓觀,觀三諦境,境觀融融,雖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秘密藏,理慧相應,心觀明朗。天台智者,正居此位,法華五品位也。今云勞慮永斷者,即永伏煩惱性不起。此人解心虗通,故云得法界淨,即彼淨解。此之淨解,如蟲蝕木,偶為成字,不知是字非字,故云為自障礙。但用圓覺之觀,圓於自心,未圓十界,心未遍圓,故云而不自在。既未斷見愛無明,貶之為凡夫,到此覺性,永無退失,故云隨順覺性。四相似即佛。
善男子!一切菩薩見解為礙至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四、相似即佛。天台云:「似者,二物相類,如鍮似金。若瓜比瓠,猶見火先煖,涉海初平。水性至冷,飲者可知;渴不掘井,聽說何為?如《法華》六根清淨,即是其相。此位未入分真,位如真金。今居十信後,心相似位,如鍮比金。今且是鍮,更入一步,鍮變為金。」本覺清,皆是菩提。蓋麤惡重者,從惡入易;從善入者,不傷物。如把線放,縱未成佛,不失人天也。下除愛獲顯益。
若諸末世一切眾生至於清淨心便得開悟。
欲愛,大小乘俱斷未盡,聲聞尚有習氣。如迦葉聞琴起舞云:「吾於三界五欲,吾已斷竟。此是界外勝玅五欲,吾聞之不能自安。」界外五欲,亦云法愛,亦云法塵。今且就末世眾生修圓覺人,先降心治性。愛心習漏,如冰清玉潔,不牽輪迴。心純是法,與法相應。更念茲在茲,求圓覺速得開悟。圓覺即止觀,散即止,昏即朗,憎愛自然消落。如印印泥,即壞文成。次明五性差別因依。
善男子!一切眾生由本貪欲至依二種障而現淺深。
本貪欲者,即根本無明,具十法界善惡之性。發揮無明,枝末無明也。此無明隨染淨緣,成凡成聖。凡夫雖迷,而其迷中假實依正未始離性。須知染緣熏於性染,方成染法。淨緣熏淨,方成淨用。性染性淨,其體本融,全體而起。隨染緣則染淨俱染,隨淨緣則染淨俱淨。《不二門》云:「三千在理,同名無明。三千果成,咸稱常樂。」今此無明具染淨緣,發揮顯出五性差別不等。五性者,永嘉云:「一闡提性,枝末無明;二決定性、三不定性、四菩薩,根本無明也;五佛性,別教果佛也。」二障全在,信不具者,名闡提性。二破事障見思之惑,名決定性,取滅度想者也。三破見思已,不取滅度想者,如方等會有密求耻小者,名不定性。四菩薩性者,破理障者,破障理無明也。佛性者,就當教究竟破也。此非是被機立五性教,亦非為聲聞緣覺立此教名。但佛點出迷圓覺之人,成五差別。亦是惑有厚薄,證有淺深,答彌勒生死根本之問也。下釋二障。
云何二障?一者、理障,礙正知見;二者、事障,續諸生死。
一名理障者,即根本無明也。能覆出世間真明之惠,而能增長生死,礙正知見,屬菩薩斷。二名事障者,《起信論》謂之六麤,亦從見愛而起。初受一期妄報歌羅邏時,四大五蘊根塵等,此惑謂之見思,屬聲聞緣覺所斷。若不斷者,生死相續,輪迴不息。次徵起五性。
云何五性?善男子!若此二障未得斷滅,名未成佛。
此文諸說不同。圭峰云:「本以發心修證,約斷二障,故成五性。此都不斷,故非五數。」慈室云:「此總勸,非指根性,於通途敦勗。」又一說云:未曾斷惑,不當五數。與圭峰同意。又與《稜伽》五性中無性同。圭峯亦云:若據《棱伽》文,即當第五無性也。諸說不同,在人取捨。今觀此文,諸經中有闡提性,未破見思、無明,即今云未破二障。此種性本是佛法,中外人亦有佛性,又有經文貶之為無佛性人。若不是一種性,如何云「善男子!此二障未斷滅」等,驗此是闡提性也。《涅槃》云:佛告純陀: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發麤惡言,「誹謗正法,無慚愧,不改悔,名為趣向一闡提道。」又〈梵行品〉云:「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教戒,名一闡提也。」下明二乘種性。
若諸眾生永捨貪欲至未能顯住如來境界。
聲聞修四諦,緣覺修十二因緣。息諸攀緣,斷見思惑,為聲聞。更侵息氣,名為緣覺。緣覺亦多種不同,有部行、部黨而行。如今時社會,有稟十二因緣,先觀無明,至于老死盡,此是依教修行人。又一種獨覺,春觀百花競秀,夏觀萬卉咸衰,覩外境榮枯,類內心起滅,謂之獨覺也。圭峯云:「雖至長者之家,猶在后園除糞,止宿草庵。」《法華》云:「雇汝除糞」,正二乘也。下明菩薩性。
善男子!若諸末世一切眾生至滿足菩提及大涅槃。
此菩薩修圓覺者,獨圓之教,不兼於別。發大心,修大行,先當發願,即四弘誓也。自未得度,先度於人,要心勤斷二障無明,業識已伏,若石壓草,入品非遙,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秘密之藏。居此位已伏無明,即能悟入菩薩境界。若二障斷,名銅輪位,即十信菩薩。既斷見思,謂之事障也。若斷理障,即登圓初住菩薩,破一品無明,證一分三德,分身百世界作佛,龍女成佛,即此位也。故云二障永斷。永斷之言,該四十二位,住、行、向、地、等覺并後心,方無明永盡。破阿梨耶無明業識,最後一品,如貼體汗衫,著時最先,脫時最後,亦云金剛水際。入妙覺位,如十五夜月,更無斜光。古云:「昨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故云:即入如來微妙圓覺,滿足菩提及大涅槃也。下明不定性。
善男子!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至根無大小皆成佛果。
圭峰云:「皆證圓覺者,譯師訛也。應云證諸眾生皆有圓覺。」可謂聰明人前有三尺暗。豈不聞上文云:始知眾生本來成佛。成豈非證耶?《法華》云:「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既無佛出世,證明眾生應無圓覺耶?見今眾生有不遇佛,後五百歲眾生應無圓覺也。又須知圓覺之性常自現前,只未遇緣,如兩木相因,方能生火。修圓覺者,逢善知識,依彼因地法行,修妙奢摩他深觀也。觀力有淺深,修證有漸次,此漸根性利鈍遲速之漸也。若遇真正導師,訓以正修行路,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融融,如入鑪鞴,念念化成無上知覺。若入此煆,銅鐵鍮鉐化為真金,故云根無大小皆成佛。下明外道種性。
若諸眾生雖求善友至邪師過謬非眾生咎。
人之覺道,最初須擇師選友。若不別邪正,雖勞苦行,非涅槃因。迦葉尊者尚云:「未聞涅槃,皆名邪見。」何況去聖遙遠,邪師充滿世間。龍樹初覺隱身術,幾乎喪命。後遇十三祖,捨邪歸正。佛世有二人:一人犯婬,一人犯殺。求優波離懺罪,反為結罪。後求淨名懺悔。居士云:「汝將罪來,我與懺悔。」二人覔罪相不可得。淨名云:「我與汝懺罪竟。」永嘉云:「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消霜雪。」又西土天親菩薩,先覺小乘,廣造眾論,毀大乘教。後遇無著,始知大乘,欲毀舌懺悔。無著云:「汝以舌毀,今復以舌讚,何須截舌?」今之邪正,且指兩教。二乘三教菩薩都屬邪,至《法華》開顯、《涅槃》談常,方名曰正。若是九十五種外道,都是邪法。師徒弟子,總是邪見,即非論。修圓覺者,若是正修行人,須求真善知識,具擇法眼。具擇法眼者,佛世五品,滅後四依。昔一蛇,頭尾爭大小。頭云:「我是大,我有眼能見,有耳可聞,有舌可𭋌。」尾云:「我是大,我有尾。若我不隨你,你終去求食不得。」其尾一日待頭將欲求食,以尾舘著樹根。其頭果然去不得,終日受飢。事無柰何,許尾做大。尾在前行,忽遇溪坑,不知險阻,墮坑喪命。無有慧眼,不擇良友正知見者,亦復然也。古云:「親慕善友,如霧露中行。雖不濕衣,時時有潤。」下結五性。
是名眾生五性差別。
差別者,荊溪云:「遇熏自異,非由性殊。」五種人與圓覺不異,於不異中遇熏自異。仲尼有云:「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如今之世,魔強法弱,正廢邪興,一木安能技泰山之頹乎?下明菩薩出假化物。
善男子!菩薩唯以大悲方便至皆依無始清淨願力。
菩薩從涅槃空,出建立假,破塵沙惑。有五事可出假:一者大悲,二者方便,三者精進,四者忍辱,五者智慧。今此經具二,大悲、方便也。大悲者,慈能拔苦,悲能與樂。如觀音七難二求,皆苦與樂;三十二應,皆為眾生作則。釋迦因地,化為魚山肉米。唐世民荒,人取螺蚌為食。次年歲豐,人亦取食。忽得蚌長二三尺,打破擘開皆不能。集眾送至水處放之。臨水,忽自開,內一身佛像。唐文宗皇帝,好喫蛤蜊唇,御厨盈盤而進。忽一擘不開者,帝乃異之。燔香禱祝,忽自開,一身菩薩,形相可敬。如《棱嚴》云:「佛滅度後,勑諸菩薩及阿羅漢,應身生彼末法之中,作種種形,度諸輪轉。或作沙門、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章男、童女,如是乃至婬女、寡婦、姧偷、屠販,與其同事,稱讚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法華》云:「我本立誓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凡此皆依宿昔願力,現同事攝,以設化也。次勸修發願。
若諸末世一切眾生至證大圓覺妙莊嚴域。
後五百歲,魔強法弱,非同佛世,人純道真。故今之時,世紅紫亂,朱附佛法,外道熾盛。世間無力量者,隨染其化,以盲引盲。所以吾佛付囑,起增上心,須青白眼,甄別邪正。《棱嚴》中阿難讚佛偈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又云:「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若遇修圓覺人,用寂照止其昏散。昏散既去,心鏡自明,惡人邪法,自不入心。用正觀觀察,心緣大極,目注玄虗,一念法界,含裹十方。佛之與魔,相去幾何?邪之與正,有何欠剩?其間云莫值外道及二乘者,此被願力不深人。迷真重者,無擇法眼人也。增上心者,修圓觀也。不思議境,境觀融融,二障銷落。行住坐臥,無非解脫。觸目對境,無非圓覺。如登清淨殿,入莊嚴域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彌勒汝當知一切諸眾生至便歸大圓覺。
○清淨慧菩薩章
長安肇法師稱:「《摩訶衍論》云:『諸法不動去來處』,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其去而不遷也。不遷故,雖往而常靜;不住故,雖靜而常往。故往而弗遷,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然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感往者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清淨慧聞,覺性圓滿,本來不動,云何修證者所得差別,而有位次淺深之殊?肇云:「不動者,即諸法實相也。而動者,《法華》三草二木也。」肇云:「雖動而不動」,言照而寂也。又言「雖靜而常往」者,即寂而常照也。此章大意,論靜中動,故有位次階降。
於是清淨慧菩薩在大眾中至身心泰然得大饒益。
其間本所不見,眼也。本所不聞,耳也。菩薩慧眼不及佛眼,故云本所不見等。請法儀式,具釋前章。次正問。
願為諸來一切法眾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清淨慧本意問圓覺性,性自圓滿,不流不動,不生不滅,可謂滿而不溢。及令末世修圓覺者,亦依如來妙奢摩他妙觀修之,本合一超直入如來地,與佛相似。何故證得之時,有佛菩薩聲聞緣覺之殊?六凡在迷者,亦具圓覺性,有天人阿修羅鬼畜地獄之異?欲佛開顯迷悟生佛、三乘五性所證所得階位高下淺深,使諸末世至不疑之地。次戒聽。
爾時,世尊告清淨慧至及諸大眾默然而聽。次正說。
善男子!圓覺自性非性性有至幻化滅故無取證者。
圓覺之性,人所難知,有二種性:一者真性,清淨真如是也。此乃離無明外,三教果佛所證,如雲外月,如水上油。二者即染之性,此性染時,十界俱染,淨時十界俱淨。此性與無明同體,無明即法性,法性即無明,雖分二名,體即是一,亦謂之理毒害,亦謂之性惡法門。此性顯時,從凡夫地上修圓覺妙觀,觀五陰境空,達本性空寂,到境觀雙絕處,病去藥亡,能所雙絕,於雙絕之處,融妙三千,一時顯現,豁然同皆真淨。法法皆實,故曰真;非染礙,故曰淨。如是則一切眾生皆毗盧體,一切國土悉常寂光。又須知此圓覺之性,非獨佛有,九法界眾生共之。蓋性無定一之性,乃三千之性也。以佛具三千,方攝心生;眾生具三千故,方融心佛;我心具三千故,豈隔生佛?若心無佛性,豈能攝佛?佛無生性,何能攝生?故知性體無殊,一切咸徧。《華嚴》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今之覺性,乃即染之性。即染之性,乃曰非性。亦可云,凡所有性,皆是非性。若見諸性非性,非性乃真圓覺性。此性既以九界為性,驗知不是定一之性。故曰非性。性有者,乃真性隨緣,變為一切諸性。故曰循諸性起。此圓覺若寂然不動,則無取無證。於實相中,無菩薩眾生差別。亦由菩薩眾生,未證實相,未破無明。但幻生幻滅,非實性相,即非圓覺境界,故曰無取證者。若真圓覺性,即染是圓覺之性,則能隨染淨緣。染則十界俱染,則無佛無眾生;若淨則十界俱淨,即獨尊於佛。此佛性隨淨緣,則四聖起;若隨染緣,則六凡起。雖隨染淨,性不曾變,故曰寂而常照,感而遂通。諸家不知性具染惡,故惡時便作惡會,淨時便作淨會。先輩多把真如分為兩派,錯會佛性也。下引喻。
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
圭峰云:「眼能見一切物,唯不能見自眼根。又如眼光照矚物時,境自萬差,見只是一,故云平等。」慈室亦云:「眼只是一,誰為能觀?誰為能見?」南嶽《止觀》云:「眼不自見,水不自濕,刀不自傷。」今言本來自平等,鵠白烏黑,天然之理;鶴長鳧短,亦天然理。性自平等,天然也,非造作而有白黑長短也。今言無平等者,無人能平之,然後等也。鵠白非染就,烏黑豈作成?皆無自而然。豈可截鶴之長,續鳧之短?假使得成,亦屬造作。且人將物帛染為五色,乃造作也。今為圓覺之性,性自天然,非人為之偽也。故云無平等者。次明功用有殊。
眾生迷倒未能除滅至實無寂滅及寂滅者。
未能除滅一切幻化者,此言聲聞緣覺、兩教二乘、三教菩薩,不獨五性差別,亦聲聞緣覺等,此等皆於滅未滅人也。今依天台宗明小、衍。小者,明四大實從無明生,實從無明滅。衍教明四大有三教不同:通教四大,體本自空,故本不生滅,由無明故,見有生滅,如幻化生,如幻化滅;別教四大,體是佛性,由無明故,四大生滅,性無生滅,相有生滅;圓教四大,體亦佛性,而性本具九界四大,故九四大若生若滅,皆是法界,是故性相俱不生滅,乃不思議論生滅也,與《法華經》世間相常住,其義宛然此四明法師之文。於滅未滅,正二乘聲聞,雖斷見思,觀四大五蘊空,證不生滅,止是三界裏分段之身不生滅,故云於滅;三界外無明塵沙有變易生滅,故云未滅。中間三教果頭佛、三教菩薩,都是妄功用,但止化城,未到寶所。今有一種不師聖,教人自立己見,硬把身心制縛,縱得一知半見,皆邪法,如持雞犬戒,教人坐禪,不識法度,從朝至暮,坐得焦枯,轉加瞪瞢。梁氏云:「如破塊落空谷,如飛蛾赴明燭。」斯言不謬。今大覺預鑒末俗云: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除圓佛修證,極自覺聖智,如圓鏡虗豁靈通,真證不生不滅地。此之生滅,既歸性中,即無生滅與不生滅。如世間人,鎻了自己屋宅,失却鑰匙,經多歲月,遠游他國,在彼亦別造舍宅居止,終非究竟。後還歸本鄉,拾得元來鎻鑰,開本己舍宅,先所用物,不動纖毫,更非他求,復本家業。大聖終極復本性,元物不動,無明即是無明。四諦十二緣,本來不動,謂之本來面目也。人自不了,自取生滅,縱證小聖,仍非家業。故得妄功用中,自生自滅。吾佛斥非,皆非正路。寂滅隨順者,則始本一合,修性同源,無修無性。《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滅諦寂靜。」如上經意,述圓覺者,有五性差別,并聲聞、緣覺、諸小菩薩,於妄功用中,隨力所證不同。故有淺有深,不明其麤,豈辨其細?以後明圓教,純圓獨妙。但圓頓本無位次,借別教位次以明淺深。今依台宗,立六即位次隔量,不爾,恐凡夫以濫極聖。此節經文,唯四明慈室真解,以明斯義。但其間明義未圓,今依經依祖,分為六段:一、理即佛;二、名字即佛;三、觀行即佛;四、相似即佛;五、分真即佛,從初住菩薩,至等覺菩薩,名分真即佛;六、究竟即佛,妙覺佛即者是也。亦云六是,曰理即是也。眾生即是佛,故云六是。一、理即佛。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至故起憎愛耽著五欲。
天台云:「若佛不出世,眾生不知自有佛性。若佛不說,無能知者。」一、理即佛者,言圓覺遍一切處,諸法無不明了。雖五無間,皆解脫相。雖昏盲倒惑,其理存焉。斯理灼然,世間常住。有佛不能益,無佛不能損。得之不高,失之不下。故言眾生理即佛也。四明云:「然若不知性染性惡,所有染惡,定須斷破。如何可論全體即是邪?全體是故,免於退屈。六分別故,免於上慢。六不離即,即不妨六。六即義成,圓位可辦。良由眾生性具染惡,不可變異。其性圓明,名之為佛。性染性惡,全體起作。修染修惡,更無別體。全修是性,故得迷事。無非理佛,即以此理起惑造業,輪廻生死。而全不知事全是理,長劫用理,長劫不知。」與今經同。從無始來,由妄想我及愛我者,念念生滅,故起憎愛。耽著五欲,妄受生死。不知自己有佛,失本妙明。此謂之理即佛也。二、名字即佛。
若遇善友教令開悟至即知此生性自勞慮。
此名字即佛。無明長夜,生死巨關,無佛長鎻。故佛出世,開甘露門,照世光明,令知三寶十號是常住味。此光此味,乃從眾生心性流出,還使眾生解此光味即本性佛。須達聞名,身毛皆竪,昏夜大朗,巨關自闢,名字即佛也。與今文同。若遇善友,即善知識教授之師,從此起修開悟領解也。亦由力熏知本,具圓覺性,發明起滅,但未曾修,未曾證。猶如世人知石有玉質,木具火性,不假雕琢擊發之也。知而不為,法體仍迷,縱然求師,真明未發,徒自勞慮。又如世人臨河羨魚,百千計較,若闕筌網,終無獲理。此名名字即佛。三、觀行即佛。
若復有人勞慮永斷以伏為斷至此名凡夫隨順覺性。
此明觀行即佛。此位已修圓觀,觀三諦境,境觀融融,雖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秘密藏,理慧相應,心觀明朗。天台智者,正居此位,法華五品位也。今云勞慮永斷者,即永伏煩惱性不起。此人解心虗通,故云得法界淨,即彼淨解。此之淨解,如蟲蝕木,偶為成字,不知是字非字,故云為自障礙。但用圓覺之觀,圓於自心,未圓十界,心未遍圓,故云而不自在。既未斷見愛無明,貶之為凡夫,到此覺性,永無退失,故云隨順覺性。四、相似即佛。
善男子!一切菩薩見解為礙至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四、相似即佛。天台云:「似者,二物相類,如鍮似金。若瓜比瓠,猶見火先煖,涉海初平。水性至冷,飲者可知。渴不掘井,聽說何為?」如《法華》六根清淨,即是其相。此位未入分真,位如真金。今居十信後,心相似位,如鍮比金。今且是鍮,更入一步,鍮變為金。本覺清涼,其猶冷水,似覺飲之,知消煩熱。見解為礙者,此菩薩已斷見愛,初信斷見,二信至七信斷思,八、九、十信斷塵沙。雖用圓解斷見思,仍住解慧,故云見解為礙。此解為智,智反為障,亦云為礙。解礙解斷,猶住見覺。解礙未斷,復用覺觀。觀力既強,解礙自破。雖藥治病,病去本藥隨亡,猶執其藥,藥反為病。雖以空覺覺其解礙,此覺復為礙。故到此將登圓住,踞涅槃山頂,住虗湛覺觀之中,未肯前進。《十六觀經》佛現六十萬億之身似位,見此殊相,速進無生,謂之增長念佛三昧。住觀覺中,謂之而不自在。故結云: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未入地地,借別十地,名為圓十住。此是別初地、圓初住,佛未究竟,故云隨順也。五、分真即佛。
善男子!有照有覺俱名障礙至照與照者同時寂滅。
五、分真即佛。四明依《起信》并《華嚴》明初住位。此菩薩破一品無明,證一分三德,分身百世界作佛。大千火起,一唾能滅;大千一空,一吹便成。頓修頓證初發心,發本覺心也。常用寂照,寂而常照,故云寂照雙融。破一品惑,證初住;破十品,證十住。今論初住功用,入此住,心法雙亡,境智俱泯,寂照同源,無能無所。有照者,觀也;有覺者,境也。上文云清淨覺相,覺相即境也。若立境觀,俱為障礙。此人常覺不住覺,常照也亦不住照,照覺俱不住,境智雙亡。如日依空不住空,常境無相,常智無緣,謂之同時寂滅。雖百界度生,無生可度。《金剛》云:「實無眾生可度」,真是菩薩。次引喻。
譬如有人自斷其首至礙已斷滅,無滅礙者。
此譬境智寂照,不二而二,二而不二,境屬所斷,智屬能斷,境智一合,無復分張,誰為能斷?誰為所斷?以如如智照如如境,境智既融,色心依正同一覺體,八相成道,百界度生,雖是藥病,仍以藥治,故云則以礙心自滅。諸礙境智亡了,唯有真智獨存,故云無滅礙者。以喻釋亡言教。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至已入地者隨順覺性。
修多羅,此翻契經。詮理辨性,莫不由茲。《法華》云:「一百八十劫,空過無有佛。」如何有經可發明?世雄垂慈設教,模範眾生,然後成佛。且如孔子不立五經治世,今時如何取士?教如筌蹄,可取魚兔也。但不可執教,教仍是病,故云標月指。未識月時,假指指之。因指見月,見了須亡指。若執指為月,尚猶不可,何況月非指乎?一大藏教,皆是假施設。《金剛》云:「如我說法,猶如筏喻。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古云:「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纔見便來擒。近來獵犬無靈性,却向枯樁舊處尋。」如來種種言說,亦復如是。已入地者,隨順覺性。初住聖人,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何止於隨順覺性?六、究竟即佛。
善男子!一切障礙即究竟覺。
即究竟覺。即者,是也。要見究竟佛,但於一切障礙處見之。障礙,即無明業識、煩惱重障是。要見用佛眼,見用佛智知。《佛頂》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此明究竟佛,亦云妙覺。天台云:「道窮妙覺,住極於茶音乍。唯佛與佛,乃能究盡諸法實相。」四明云:「始覺道窮,本覺理極。本始既泯,無以名焉,強稱妙覺。後明既乃極證,證一切諸法,盡十法界依正、色心、因果、善惡、淨穢,生佛地獄、天堂、魔界、佛界,盡入圓覺性海。亦謂之融通諸法,亦謂之入惡入魔,一如無二如也。」下標十對,次一得失對。
得念失念,無非解脫。
大抵世間事,凡在乎有念則為病。若無念者,當時無念而得,今亦無念中失。既無念而得,得之何喜?既無念而失,失之何憂?既乃無念,何喜何憂?既無其念,得失何有哉?解脫者,即絕思慮之心。既絕思慮,得失豈非解脫乎?次二成破對。
成法破法,皆名涅槃。
成法生也,破法滅也。涅言不生,槃言不滅。一切諸法,皆因緣而生,亦因緣而滅。非有緣則不生,非有因則不滅。緣生而生,緣滅而滅。須到寂滅為樂處,則不生不滅矣。次三愚智對。
智慧愚癡,通為般若。
通為者,愚癡濁水也,般若清水也。清濁雖異,濕性元同。般若之濕性,通愚癡之濕性。《老子》亦云:「大辯若訥,大巧若拙。」次四邪正對。
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
菩薩翻道,外道亦云。此二道字,但邪正之異。菩薩之道正,正即是邪。外道之道雖是邪,邪即是正。佛之與魔,相去幾何。邪之與正,有何欠剩。同是者,邪正歸一也。次五真妄對。
無明真如,無異境界。
演若達多晨朝以鏡照面,放下鏡不見其面。問一切人覔頭,爾見我頭在處。問人,人謂此人狂矣。佛云:「此狂纔歇,歇即菩提。」無明者,狂性也。真如者,菩提也。無明若歇,歇即真如境界。即指目前境界,無非真如,無非無明,無異境界也。次六染淨對。
諸戒定慧,及婬怒癡,俱是梵行。
戒定慧,淨也;婬怒癡,穢也。文殊云:「我是貪欲師利。」以理用事,無非梵行;以情用事,善惡不可同日而語。次七依正對。
眾生國土,同一法性。
依正也。眾生正報,人之身也。國土,人之所依,山河屋宅等也。究竟到家,依即是正,正即是依,依正不相妨,色心無礙。《華嚴》破一微塵,出大千經卷。又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斯之謂也。次八苦樂對。
地獄天宮,皆為淨土。
天宮地獄,以事相論之,霄壤之殊。究理言之,不出人一念造。古云:「天堂地獄門相對,只在人心一念中。」淨土亦只人一念心也,心淨則佛土淨。荊溪云:「阿鼻依正,全處極聖之自心。毗盧身土,不逾下凡之一念。」次九,有性無性對。
有性無性,齊成佛道。
有性者有情,應蠢動之物,皆有情性。無性者無情,如草木瓦礫之類,皆無情也。成佛了,有情無情,總名為佛。次十縛解對。
一切煩惱,畢竟解脫。
煩惱即是菩提。在因地時,煩惱成佛後,變為菩提。眾生將煩惱作煩惱用,佛將煩惱作菩提用,有時亦將煩惱只作煩惱用。若能轉物,則同如來也。下明心鏡照上十雙六即,皆順覺性海慧。
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
佛慧如海無涯,能映照一切森羅萬象。雖照了諸相皆色相,如水底樹影,故云猶如虗空。次結位。
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如上明六即佛,至究竟即妙覺極聖,無過之者。但圓覺寂照之性,隨六即轉,在凡在聖,並皆具之。覺性無淺深,隨證有淺深耳。今至極證,亦云隨順者,此且約六而言之。若論即字,則是也。一切諸法,無非是者,有甚隨與不隨。次指示安心。
善男子!但諸菩薩至是則名為隨順覺性。
但諸且言十二大士,及末世眾生,佛滅後後五百歲,亦有修圓覺者。常以寂照,照此妄念,純是覺性,任運不起。又此妄心,本是圓覺,不須息滅。若息滅者,即無圓覺。去冰求水,無益於求。雖住此妄想,此妄既是圓覺,不屬思惟,不屬造作,不假修證,本性具故。若向思惟處見,則是了知。今云不加了知,不在修之乃爾。要須知妄想多,則覺性大也,水長船高故也。上雖真妄同體,又須於無了知中,不辨真實。若辨真實,則存了知。到此不存真如,方見本來無也。彼諸眾生,末世之人,佛在世時,為真正導師,則無疑誨。去聖逾遠,邪法熾盛,龍虵混雜。恐聞此圓覺,即成佛道之語,或生驚畏。所以叮嚀,若是正信受持,必不生驚畏。何以故?知本性具,本不改變。踏著故鄉田地穩,更無南北與東西。覺徧虗空,覺徧法界。自覺覺他,覺行圓滿。故云隨順覺性。下驗果知因。
善男子!汝等當知如是眾生至為成就一切種智。
智人多有不知今生富貴,前世種得,一飲一,根椽片瓦,莫非修因。況乎聞大乘圓覺,又聞而修,修而證者也。此非供養諸佛,今復親近耶。阿難與佛,同於空王佛時,發心修行。阿難樂多聞故,未成聖證。釋迦精進,今先成佛。如莊嚴王邪見,五逆調達,皆有緣種,遇靈山得受記莂。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清淨慧當知圓滿菩提性至皆名隨順智。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三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四
○威德自在菩薩章
實相體寂因元靜,乃稱止;本覺虗照因常明,故曰觀。妄風俄動,假妙奢摩他而止之;心珠久昏,須毗婆舍那而觀矣。故聖人設教,非秪一端,或止或觀,或云諦境,或云止觀。病既多端,藥亦隨轉。威德隨順覺性,承佛圓音,啟三觀雄規,導四門之正路,故有此章之義也。
於是威德自在菩薩至不因修習而得善利。
請法儀式,與前釋同。次正問。
世尊!譬如大城外有四門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實相是一法,佛說種種名。今言四者,且略而言之。四門者,空門、有門、亦空亦有門、非空非有門。佛世有四外道云:「供養佛得福生天,我只要生天,不要證阿羅漢。」一人先去供養佛了便要去,佛云:「諸行無常。」此人掩耳而走。第二人來亦如是,欲去,佛云:「是生滅法。」掩耳而走。第三人亦如然,臨去,佛云:「生滅滅已。」掩耳而走。第四人亦如是,供養了便欲走,佛云:「寂滅為樂。」又急掩耳而走。四人去後,共在一處聚,問:「你見佛如何?」一人云:「佛說諸行無常。」一人云:「是生滅法。」一人云:「生滅滅已。」一人云:「寂滅為樂。」四人共聞一偈,俱證阿羅漢。一偈是圓覺,四句是四門,隨汝一句而入。云方便者,即漸次。聖人設方便,非止一端,證有漸次。根性既殊,所修差別,所證淺深,階降不同。大寂滅海,如搗萬種香為丸,燒一丸具足眾氣,眾流入海,同一醎味,即圓覺海會。下明許說并答三觀。
爾時,世尊告威德自在至及諸大眾默然而聽。初明由致。
善男子!無上妙覺徧諸十方至循性差別當有三種。
無上者,眾生無上佛是也。妙覺,證之極也。亦可云覺者照也,照即是觀,即今之所示三觀也。妙者,空即假中,假即空中,中即空假,三觀互融,故為妙。如《楞嚴》妙奢摩他,亦如此解。今向下正明三觀,必其然也。徧諸十方者,覺性亦名實相,亦名真如,亦名空如來藏。三世十方諸佛皆依此三出生,出生即修證。依大圓覺妙理修之證之,不依此妙覺真如理觀修之,即我見等無明業識、命根不斷。《行法》云:「十方諸佛從方等生。」不獨是修之得成佛,亦依此迷之而入生死。生佛雖殊,妙理平等,但有迷悟之殊,非佛性有悟迷,乃佛生自有悟迷也。生佛一如,故曰無二。若迷圓覺,循性差別,何止百端?今且言修圓頓三觀者,故云圓攝所歸,的分三種。次正明空觀。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至諸如來心於中顯現。
奢摩他,《涅槃經》名為能滅,滅煩惱故。又云能調,調諸極惡不善法故。又曰寂靜,又曰遠離。天台云:「對觀名境,對止為諦。」天台影望三觀立止名:一、奢摩他體真止,凝心安其理,謂之畢竟空。以三觀解之:奢摩他,空觀也,破一切法。又云:一念無相謂之空。二乘以此空破見思惑,證真諦理。大乘亦空一切相,破無明惑。今論大乘空義也。修圓覺者,普眼章中所謂宴坐靜室,然後凝心息攀緣,取靜為行。因澄念故,用心太切,覺識煩動,於中客塵銷落。《佛頂》云:「猶如行客,不得久住。若實主人,畢竟不去。」塵垢既去,覺心輕安。澄之久久,靜慧虗明。大圓鏡中,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此非論聖人果地,且在凡夫見前,須歸自心一念。虗妄浮心,荊溪云:「見思王數。此是破塵合覺所在處所,不可不知。」今經意且先用妙止安妄心,此亦與《楞嚴》同。但彼文云:「返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國土,皎然清淨,如流璃內懸明月。乃至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意無殊此。下引喻結空觀。
如鏡中像。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境觀者,如人咽喉之病。今正明用妙止,止其眾生散心。此用麤心,造次不得。末世修圓覺者,須是依師友,以軟善心調治。若只將聖人聖寶言下尋之,於道轉遠。聖人說方,依之自服,則取効矣。今引鏡像,乃喻觀成。若依若正,並無妨礙。依即正,正即依。依是十方世界依報也。諸如來心,正報也。觀成之後,依正自融。本只為迷情強隔,分依分正。若觀成情遣,塵去鑑淨,現像非關磨者,則鏡無現像之功,像無涉鏡之德,終自炳然,無有礙。六祖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自不惹塵埃。」結云:此方便者名奢摩他,妙止也。今圓家論境觀,須知境觀互融,本無有二。今就偏宜用止,或用止之不悟,即此止便是觀。但止屬止,散觀屬朗。心雖止而不散亂,如枯木無用。縱三條椽下,數載春風兀兀然,雖年深而無益。更須抖擻精神,用觀朗之。見一念覺性昏,再朗之。朗處如暗室,遇燈即明。要朗時,不得將心攀緣,用思惟心測度。以無思惟,銷滅諸暗,如澄水法。但不動此念,水自合理。只為水體元清,眾生自濁。今還本體,恐有人不用意鋟削,故以苦口言之。次明假觀,且以觀當名。天台云:「方便隨緣止。若境觀互融,止觀一體也。」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至是諸菩薩所圓妙行。
《涅槃》名毗婆舍那,此經名三摩鉢提,名正見,又名了見,又名能見,曰徧見,名次第見,名別相見,是名慧。慧即觀,即假觀也。天台云:「方便隨緣,止也。止名為定,體屬慧法。」修圓覺菩薩,用假慧出假化物。登住聖人,出假有十六門。先證圓覺涅槃空,從此空出,建立假度生,故悟淨圓覺。既證淨心,如鑑照物,六根六塵,一一體之,皆是幻化。雖知根塵是幻,以何法滅此虗幻?《光明》云:「心如幻化,馳騁六情,欲滅此幻,還依幻心,復起幻觀,始覺也。」觀此根塵之幻,故云即起諸幻以除幻者。雖用幻觀滅於幻化,出假自有十六門。被機既多幻,豈只用於一?病變藥變,如人四百四病,豈以一藥治之?故云變化諸幻而開幻眾。如昔有人到五臺山,一僧附書託尋薩苛與之。及抵京,徧尋皆無有也。後見街路趕猪人呌薩苛,遂問之。答云:「內一大者名薩苛,群眾中著渠,一箇不縱橫。」遂度書與之。起立看書,便立死。皆是菩薩出沒合變,應機化物。由此善用其心,幻智漸增,幻機漸度。此謂之破塵沙惑。故云內發輕安。舍利弗出,假行六度。外道乞眼珠,取珠與之。外道弃地,身子嗔心起,退落五道。凡夫非大忍辱力,孰能為之?故云漸次增進。彼觀幻者,且指菩薩度生。非同幻故者,無機可度,蓋眾生本性空寂也。非同幻觀,即始覺之智。用此智攝生,眾生性空,我性亦空,亦是境觀俱空,亦機應雙亡。幻境幻觀俱泯,機緣感應無差。既亡能所,則幻相永離。《楞嚴》云:「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所圓妙行,亦復如是。下引喻結假觀。
如土長苗。此方便者,名三摩鉢提。
假觀屬有也。立一切法亦數法,故云三摩。三乃數也。森羅萬象,皆依圓覺妙心。一切幻化,從覺心生,如土長苗。若無覺心,幻不能生。若無幻覺,覺幻不滅。滅幻之覺如苗,幻滅覺圓,如苗歸土。皆是聖人方便門,名三摩鉢提也。次明中觀,即止觀平等。
善男子!若諸菩薩悟淨圓覺至及與身心相在塵域。
天台云:「禪那息二邊分別止,亦云止觀平等。前奢摩他以寂靜為相,三摩提以幻化為相,禪那俱離寂靜幻化二相。」若三觀言之,即空即假即中,禪那乃即空假歸中,亦可空有俱中,三觀互融,亦可無空無假而不中。天台出時,《楞嚴》、《圓覺》未傳中國。天台於《止觀》中云:「此三止名,雖未見經論,今影望三觀,隨義立名。其相云何?體無明顛倒,即是實相之真,名體真止。如此實相,徧一切處,隨緣歷境,妄心不動,名隨緣方便止。生死涅槃,靜散休息,名息二邊分別止。」孤山云:「《楞嚴》阿難雖請於止,以即一而三,故止觀亦即平等。三一互融,是以稱妙。以由妙故,方曰楞嚴大定也。」今云悟淨圓覺者,且言菩薩從聞圓覺,至思修修而證破虗妄,已發其真明,未說極證,且說初住一分真明,故云悟淨圓覺。此真淨乃空假即中之淨,復以此淨心知覺心性,即知四大妄身假和合,畢竟無體。次云及與根塵,方知六塵緣影,虗妄浮心,亦是幻化。此之幻化,若不消落,仍是生死。菩薩復於幻心起於幻智,幻智始覺,以此始覺寂照,照於根塵十八界等,消落幻化,故云以除幻者。以者,用也。用幻智除幻妄,幻者是誰?誰是幻者?騎牛覔牛,斯之謂矣。今言悟淨圓覺者,此菩薩從聞思修以證覺性,無明冰消,心淨如水,故云淨圓覺。以此淨慧照了法相,不屬有無,故云不取幻化。假觀屬有法,及亦不取靜相。靜是止,亦是不取空假二觀。即空假歸中,冰化為水,唯一無二,故云不取靜相。云靜相者,相本是境,亦是空觀。今要見空即是假,故云靜相。用中道禪那正觀觀之,了知身心。身心是色質,可是罣礙。今了知皆是空華,自然心無罣礙。既無罣礙,遠離顛倒夢想。到此無眼界,無意識界,無無明,乃至無老死,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今云無智覺者,知屬心,明屬見,知見俱泯,遊心法界。諸心寂如日,依空復不住空。既絕根塵,不依諸礙,永得超過礙無礙境。能觀之智,亦乃不留。若留智,還為障,還為礙境。此境名為覺相,亦不可留。境觀雙融。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進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受用世界,依報也。及與身心,正報也。相是世間相,不離塵勞,具諸佛法,故云相在塵域。不局在一身一心,色心依正,剎剎塵塵,一一皆不離自性,故謂之域也。下引喻。
如器中鍠,聲出于外。
鍠,音皇。此喻中觀,即空是中,即假是中,空即無,假即有,要知有無不相留礙。器中鍠,眾說不同。有云:鍾磬為皇。有云:聲是色,器亦是色,二色不相妨礙。今觀中道,即二邊為中。世俗皷中間,以鐵器為皇在皷內,及鳴皷時,皇聲于外。今此觀成了生死涅槃,色心依正,畢竟無二,一一皆歸正性,明顯寂滅極處。內發輕安,心輕故,徧一切法皆是佛法;身輕故,毗盧遮那徧一切處。下合法結中觀。
煩惱涅槃不相留礙至此方便者名為禪那。
煩惱即生死,涅槃不生滅也。生死即涅槃,二俱不留礙。又煩惱即俗諦也,涅槃即真諦也。真即是俗,俗即是真,二亦無留礙。煩惱如冰,涅槃如水。冰即水,水即冰,亦二無二,不相留礙。真性自通,通即不相留礙。既煩惱融為法性,法性即空慧發明,內自寂滅為樂。若身若心,自然輕安,輕安即神通也。此非究竟佛,謂之妙覺。初住聖人,隨順寂滅境界,指所證寂滅為妙。自他身心所不能及,此指自他所證之極。自覺聖智,真如獨存,不屬他身心,自身心亦所不及。蓋圓覺無身心相,身他身心所不能及,四見又何由可生?四見即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今具二見,眾生、壽者。壽者、眾生,已包人、我二見,皆為浮想。以中道種智,觀一切法為浮想,何況自他身心眾生壽命我人之見,爭得不為浮乎。結云:此方便者名禪那,是佛方便假名。禪那平等性中,佛尚不愛作,況種種假名於我如浮雲。次引例彰圓。
善男子!此三法門皆是圓覺至若得圓證即成圓覺。
此三法門,即空假中三觀也。此三觀,三只是一,一即是三。破則俱破,三觀悉彰破相,假中亦然。立則俱立,妙則俱妙,成一切法,立一切法,空一切法,只為圓覺之性具一切性。親近隨順者,則成佛菩薩。成佛菩薩,出假化物,成就眾生,未甞不由此也。故云皆依三種事業。圓證者,若非圓心,此覺不圓。圓心者,一念三千、百界千如、三千世間,乃指南之法,妙極於此。依此修證者,即頓成佛道。次校量顯勝。
善男子!假使有人修於聖道至一剎那頃隨順修習。
聲聞、辟支乃小聖,只修四諦、十二因緣,觀緣入道,此如一滴水。今修圓覺者,如大海水,破一切相,具一切相,等法界修,等法界證。《起信》云:「離念相者,等虗空界,無所不遍。」法界一相,只是如來常住法身,亦是一切眾生本具性德。龍女一歷耳根,便往南方成佛,故云隨順修習也。如上威德所問,借鰕為眼;牟尼廣示,亦是憑虗依響。而不知如如之理,本乎一性而已,得之為悟,失之為迷;一理而已,迷之而為凡,悟而為聖。迷者自隔,理不隔也;失者自失,理不失也。三觀之作,所辨異同而究聖性,使群生正性而順理者也。正性順理,所以覺路不紆,解脫之門至矣。不知此法門,則學何所入?功何所施?智何所發?梁氏云:「去聖久遠,賢人不出,庸昏之徒,含識而已。致使魔邪詭惑,諸黨並熾,空有云云,為坑為穽。有膠於文句不敢動者,有流於漭蕩而不能住者,有太遠而心不至者,有太近而我身即是者,有枯木而稱為定者,有竅號而稱慧者,有奔走非道而言權者,有假鬼神而言通者,有放心而為廣者,有罕言而為密者,有齒舌潛傳為口訣者。凡此之類,自立為祖,繼祖為家,反經非聖,昧者不覺。仲尼有云:『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由物累也。」梁氏之言,可謂救世辨惑之要,聞之者得不自鏡?其或未然,吾末如之何也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至名究竟涅槃。
○辨音菩薩章
《淨名》云:「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又云:「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佛不出世,梵音自何而聞?既無聞,以何法修?既無修,如何有證?證者可出三界火宅之苦。辨音已離苦人,若不度生,非菩薩心也。是以吾佛示勸證三轉法輪,雖一音舉暢,其間隨類各解不同。辨音且於圓覺門問幾種修習,勞吾大覺括盡生死結根,修證病源,將三種妙藥互換湯事,總二十五種。若無心人,則二十五皆屬剩法。既未離膏肓,聖賢欲垂救藥,故有此章進問也。
於是辨音菩薩在大眾中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辨音因聞威德問三觀義,且只就三種根性;釋尊開示,亦是隨所問而言之。若論機有淺深,根有利鈍,何止於三?故得辨音再問幾種修習。下戒聽。
爾時,世尊告辨音菩薩言至默然而聽向下摠示二十五輪。
善男子!一切如來圓覺清淨至二十五種清淨定輪。
若論覺性,本自圓融,一切如來修顯清淨圓極之理,無高下,無修習及修習者,能所俱絕,佛不度生。大聖慈悲隆重,觀眾生心具如來藏性,汩沒時長,故特開方便門,示圓覺性。故《尼犍經》云:「王名嚴熾,有大薩遮來入其國,王出遠迎,乃為王說:『大王當知,依煩惱身觀如來身。何以故?此身即是如來藏故。一切煩惱諸垢藏中,佛性滿足,如石中玉,木中火,地中水,乳中酪,麻中油,子中禾,藏中金,摸中像,孕中胎,雲中日,是故我言煩惱之中有如來藏。』」今佛方便欲示眾生種種藏性,廣開無量,今處中且示二十五種單修、複修、具足修,但事不過三,不出只是三止、三觀、三諦、三境。根有利鈍,觀有淺深,或一、或二、或三,諸輪綺互,若天王三目,如梵伊三點。今出三止、三觀,先異同,後皆易曉。一、止有二種:大止、小止。小三止者:一、止息止,從破惑得名;二、停止止,從能定得名;三、不止止,從諦理得名。此出小乘經。大三止者,此是天台智者影傍三觀,立此三名。一體真止,破見思惑,證真諦理。二方便隨緣止,破塵沙惑,證俗諦理。三息二邊分別止,破無明惑,證中道理。奢摩他即體真止,凝其心,安其理,即畢竟空也。三摩鉢提即方便隨緣止,雖名為定體,屬於慧法。菩薩出假化物,用觀法,亦翻觀,亦翻慧,義亦歸於止也。禪那,息二邊分別止,禪那翻靜慮,靜即止空也,慮即觀假也,空假不二而修,名中道也。三觀者,即空假中,揚肇自於如來,妙悟近推於智者,於一心中,宛有三用。空者破一切法,彰其蕩相也。假者立一切法,彰不壞諸法也。中者妙一切法,彰世間之相常住。荊溪云:「一念無相謂之空,無法不備謂之假,不一不異謂之中。」如《瓔珞經》敬首菩薩問三觀法界,諸佛自性清淨道,一切菩薩所修三觀法門。《中觀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皆一心三觀之明文。今二十五輪,正為修圓覺者,皆依頓教大乘覺性而修也。向下明二十五輪,單修複修具足修。
一單修空觀
從三觀後七觀,用空觀在前。
若諸菩薩唯取極靜至此菩薩者名單修奢摩他。
《止觀》云:「為昏與散,翳動定明,不可隨,不可畏,隨之將人向惡道,畏之則妨修正行。」此修圓覺者,先取極靜,專用止,止即定也。無明本是法性,以迷故覆理成無明,如寒結水為冰,如眼變心起夢。今用至靜體,無明即是法性,起是性起,滅是性滅,不復更論倒惑起滅。以法性繫法性,以法性念法性,常是此性無非性時,體達既成,不得其真,亦不得妄,還源返本,法界俱寂,是為止。又觀無明等於法性,本來皆空,乃至一切法無不即空,譬劫盡時,上至初禪,無非是火洞然。又如虗空藏所現皆空,又海慧所現一切皆水,介爾念起,所念念者,無不即空,空亦不可得,法界洞朗,咸皆大明,是名為觀。觀即止,止即觀,無二無別。然心神冥昧迅利,或時止之,愈馳愈散,或時觀之,愈昏愈昧,敵強力弱,鷸蚌相持,進退莫可當,方便消遣。若起決定心,強軟降魔,寂無自然深證,故云永斷煩惱,究竟成就。從此便入登圓初住,入涅槃不生滅地,分身作佛,豈小補哉!單修奢摩他者,則是單修空觀,亦乃單修體真正也,故結云名單修奢摩他。
二單修假觀
若諸菩薩唯觀如幻至此菩薩者名單修三摩鉢提。
唯觀如幻,幻即假法也。先證涅槃空,達空法界,建立眾生。深觀幻性,即萬象森羅。達森羅性,皆入幻假,為之變化。世界皆由自證覺性,謂之佛力。非是果佛加被之力,為之佛力。此是自覺性,覺即佛也。自己佛力,種種作用,應遍無窮。出假化導,不住大悲,行菩薩行。雖出假化利,不失寂念,即用方便隨緣止,及諸靜慧。慧即假觀,止觀雙行,名單修三摩鉢提也。
三單修中觀
若諸菩薩唯滅諸幻至此菩薩者名單修禪那。
此聖人入聖流,先滅諸幻,未說出假度生。此唯用獨存之智,圓照法界一相,無生可度,故云先滅諸幻,不取作用。如龍王行雨,渠自不動,作用自成中道。既息二邊,空假歸中,便證實相,名單修禪那。
四雙修先空後假
若諸菩薩先取至靜至先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此先用止,云先取至靜止也。照諸幻者,用假觀,照即觀也。空假二藥自行化他,故云起菩薩行。
五雙修先空後中
若諸菩薩以靜慧故至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只將靜慧兩字分止觀。靜者止也,慧者觀也。止觀愈進,斷煩惱,出生死。
六具足修先空中假後中
若諸菩薩以寂靜慧至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此聖先以空觀治其內病,復用假觀利物度生,後斷煩惱證,寂滅中觀也。
七具足修先空中中後假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至中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此聖空觀體真止,猛勇力強,頓斷煩惱,即生死結根斷已,復用中、假二觀度生,即隨緣息二邊分別,二止共成佛界。
八具足修先修空齊修假中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至齊修三摩鉢提禪那。
此聖空觀力強,以圓覺妙心頓斷煩惱,於一念中普及有情,一吹大千世界即成,功用如是,故云建立境界也。
九具足修齊修空假後修中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至奢摩他、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以至靜體真止,亦云空觀力強,復兼假觀,方便隨緣,故云資發變化,以中為體。復修禪那,破無明惑。
十具足修齊修空中後修假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至奢摩他、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以至靜體真止,亦云空觀力強,以中觀潤之,用資寂滅。後以假觀變化現前。世者,世有方位。界者,界有界分。且如釋迦於娑婆有緣來此,隨方度生。
十一雙修先假後空
從此後七觀用假在前。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此先用變力度生,隨所度處,觀空入滅。
十二雙修先假後中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此先用假觀出建立假,故曰種種隨順。然後入真空涅槃,故曰而取寂滅居中道觀。
十三具足修先假中空後中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中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以變化力而作佛事者,此聖流出假化物,如傅大士示迹於婺州雙林,有妻有子,種田作世間事。若以俗眼觀之而自愧,以道眼觀之無非佛事。安住寂靜者,彌勒兜率內院常說妙法,身在人間而內院不動。古云:「顛狂彌勒到明州,布袋橫挑柱杖頭。饒汝化身千百億,一身還有一身愁。」
十四具足修先假中中後空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中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此菩薩先用假化度眾生,皆以變化無礙作用。如持地菩薩常居渡船處,入水與人搬擔,種種作務唯取一錢,豈不至靜而取佛道?
十五具足修先修假齊修空中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齊修奢摩他禪那。
以變化力并方便正是止,名方便隨緣。止即假觀,假觀為先鋒,空中為中軍,故云至靜寂滅。空中觀即體真息,二邊為止,二俱隨順也。
十六具足修齊修假空後修中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三摩鉢提奢摩他後修禪那。
先假觀、空觀,二觀皆依中道而起,種種變化,至靜空也。
十七具足修齊修假中後修空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至三摩鉢提禪那後修奢摩他。
變化用假觀,資於寂滅中觀也。無作靜慮,空觀也。假中即是體用也。復入空,復入靜慮,可謂坐籌幃幄,有決勝千里之功。
十八雙修先中後空
此去七觀用中在前。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名先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此聖用中道,即圓覺一性也。此性不守,發而為靜為空,破一切相,蕩一切法。凡起修以此觀照之,立一切法,無法不足。
十九雙修先中後假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名先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此聖用中道寂滅,理上而用假,故云而起作用。於一切境用中道照之,故云寂用。隨順辦一切事,無事不辦。
二十具足修先中中空後假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中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此從中道第一義諦,起種種自性差別,亦用空觀發用。如火得空則明,水得空則瑩,變化萬端,攝化一切,即假觀之力。
二十一具足修先中中假後空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中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此聖用中觀絕待為義。妙一切法,無越於中。只常智無緣,無緣而緣,無緣大慈,謂之無作自性。雖起作用,終歸于空,作用假也。如鍾在架,扣之則鳴。鍾者,中道觀也。鍾內中空,空觀也。扣之鳴假,觀中空假,三觀發用也如此。
二十二具足修先中齊修空假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
先修中觀即祕密藏,包含種種諸法,於諸法中常照而寂亦寂而照,故云起於變化名不虗得。
二十三具足修齊修中空後修假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後修三摩鉢提。
此聖用中道寂滅力,資於至靜。中道如水,至靜如清,而起變化如水上波,波亦無窮,浪亦無盡,其假也如是。
二十四具足修齊修中假後修空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至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此聖流中道有力,并假觀熏動,資於變化,至靜空觀,如太清天,清而且明,安致是中,左右逢原。
二十五圓修三觀三止
若諸菩薩以圓覺慧至自性清淨隨順。
此菩薩圓修三觀三止,以圓覺慧圓合一切者,圓覺即中道第一義諦,亦名常住真心,亦云性淨明體,亦云本覺,亦云空如來藏,亦是法華經藏。修而顯之,具一切名,通一切法,在迷為惡、為愚、為癡、為三毒、為婬怒癡性、為殺、為盜、為邪見、為魔、為諸阿顛迦、為昏鈍性障、為性惡,具無量名,為之性惡法門也。今言為佛、為圓覺,就修顯立,名為真諦、為俗諦、為真俗不二、為中道。為真諦者,即凡聖、色聲、因果等法,皆無自性,謂之性空,亦非研究而空,乃本來空也,是名空觀也。俗諦者,於性空中,具足諸法,無所不遍,自他無礙,毫剎含容,亦即假觀,本來具也。然此真俗,二無二也,混而為一,而未甞為一,離而為二,未甞二也,當知即中道觀也。此三諦觀,即圓覺性,寂而照,照而寂。圓合一切於諸性相者,性真諦也,相俗諦也,亦向真俗二諦,二諦即一,豈離覺性?以覺性遍在一切眾生心中,生即是佛也。以眾生心中,覺性在佛,佛即眾生,生即是佛,佛即是生,生佛平等;覺性在地獄,地獄即佛,佛即地獄,其鬼、畜生、人、天,何莫由斯?於一切法上,用三觀照之,了之於身心,脫之見解,非今始悟,由本不迷,佛也生也,一而已矣。次結成正因。
善男子!是名菩薩二十五輪,一切菩薩修行如是。
此二十五輪,本被機修證。若論機緣入道,若權若實,若偏若圓,有利有鈍,何止二十五?經中自云:若諸菩薩於一輪中,有若諸關涉多少,故不能窮理盡性也。次摠示修習法戒。
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至一念疑悔即不成就。
此示菩薩末世眾生,須依教修之。若不依輪次,終成虗設。梵行者,即不婬慾,淨身業也;寂靜,淨口業也;思惟,淨意業也。三業清淨,隨智慧行,為之求哀懺悔。經三七日者,尅期也。二十一日中精進,謂之尅時。破障域意,修真二十五輪,各安標記,至心求哀。此言凡夫淺識,觀力未著,須依事相。如假船過渡,用筏到岸。書二十五名於籤上,於佛前誠心禱之,乞求冥力加被,勿起少疑心。祈禱懺悔已,至於三七日,誠心深固為之,即非造次。然後信手抽籤,不宜簡擇。依結開示,或頓或漸。依教修行者,自的樂一門,隨便修習。既勝劣難分,不能自決,故憑聖力以卜應脩。當即依結以修,無得復貪餘觀。若單修一輪,并圓修三觀者,此名為頓。若兼修互修者,此名為漸。此漸非漸教之漸。此則同以圓覺發觀之始,同緣實相,同以上品寂光為觀體。但根有利鈍,證有先後,為之漸也。不問遲鈍聦利,但心懷疑悔,即不成就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辨音汝當知一切諸菩薩至不久證涅槃。
偈與長行無異義也。有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二句,不免重釋。圭峯云:「唯除上根圓頓悟解之人,并及於一切定相之法。不隨順者,則不必具依二十五輪及道場探結等。不隨順法者,不取相也。既不隨相,即隨真覺,此乃頓入圓明,觸目合道,不可加之以繩索,無瘡自疣也。」是前知幻即離,不作方便等類,故云唯除之矣。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四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五
○淨諸業障菩薩章
觀夫聖賢垂訓,以身者是稟父母之遺體,誠不可毀傷。但凡夫無智,執之為實,生我所相。《地持經》云:「世間受生,皆由著我。若離我著,則無世間受生身處。」《大論》云:「一切世間中,莫過名與色。若欲如實觀,但當觀名色。」名是心,色是質。是故淨業障雖已自度,亦欲度人,於無迷悶處,起生迷悶,問於如來。釋迦老子又於鬼門貼卦,好肉剜瘡,窮四見源,故有此章來意也。
於是淨諸業障菩薩至我等菩薩深自慶慰。
不思議事,只是如來因地行相,歷恒沙劫,勤苦求索。古云:「無自然釋迦」也。次正問。
世尊!若此覺心本性清淨至使諸眾生迷悶不入。
此問,圭峯、慈室兩家都言不是,全不知都迷,意明已知覺性圓明,但疑凡心宛在,不合覺源。今謂正為凡夫迷於圓覺,未有修入之路,何關聖人已知?若已知,何須問佛?果佛已證,因人自迷。經有云:「使諸眾生迷悶不入,使諸眾生豈是聖者乎?」次願說展誠。
惟願如來廣為我等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圭峯云:「若直談本體,則名覺性。若推窮差別之法,皆無自體,同一切性,即名法性。」今謂覺性、法性,一體無二。但說果人所修所顯,名覺性。因人所迷中修所顯者,名法性。法性通一切法也。次許說戒聽。
爾時世尊告淨諸業障菩薩至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一大藏教,百千三昧,無量行門,皆是佛之方便,開甘露門。若究本源,生佛平等。一切諸法,皆是佛法。佛法即實相,實相即諸法。只為眾生在迷,聖人布路,作筏度人,謂之方便也。次正說。
善男子!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至認四顛倒為實我體。
天台云:「神我本不可得,而未見道者,悉於心、色、四大、五陰、根、塵、識等法中,妄計有我、我所。」計我之心,歷緣甚多,今略辨四見出《法界次第》。今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但世間所作之法,皆有創始,如起屋造宅,皆有始也。唯此一念識心,無始初時,只云輪轉生死,如今身現在。要知父母未生已前,我在何處?將何為始?故云從無始來。今且從風火搏我識神入母胎,攬二滴為身,即此謂之妄想。此滴本非我有,父母遺弃,妄認之為己有,為妄計色、受、想、行、識,此五和合,如草頭露,暫聚少時。又如五指成一拳相,五陰為身,亦復如是。況凡夫不了,執此假名而為我等。經云:「我者,於五陰、四大、根、塵、識中,若即若離,計我、我所之實,是名我見。人者,亦於五陰等法,妄計我是行人,妄計自身相貌為人。」荊溪云:「我以計內,人以計外。」眾生者,亦於五陰、色等諸法,共成此身,計有我生,謂之眾生見。壽者,亦於陰、入、界中,計一期報壽,若長若短,如人願年百二十歲,此皆壽者見。荊溪云:「眾生以續前為義,壽者以趣後為能。」凡夫既執我,認四顛倒為實我體。佛欲破眾生妄執,與二乘人說無我法,二乘離我,成阿羅漢。次憎愛由我起。
由此便生憎愛二境至及與息念皆歸迷悶。
因上妄執,計有我身,是名身見。身見既起,見愛即起。違我者憎,順我者愛。如是愛憎,皆由執我。故云由此二境,即憎與愛。憎屬見,即見惑,五利使。邪心觀理,情迷顛倒。愛者,貪染之心,名之為愛。若於男女色身情迷,隨心逐物,染者纏綿,通名為愛。愛屬煩惱,即屬思惑,五鈍使也。因虗妄故,錯認遺弃四大五陰根塵為身,已是虗妄。於上復生憎之與愛,謂重執虗妄。二妄相依,如氷與水,生妄業道,輪轉三界,入於火宅。業道,即六道也。因茲妄業,有輕有重。善惡二業,亦分輕重。善業重,生人天中,則阿修羅。惡業重,則地獄,次則畜生、餓鬼。故曰妄見流轉。或於人道中厭流轉者,修四諦十二因緣法,證聲聞、緣覺、小乘涅槃有為之法。此人少悟空法,達四大五陰本性空寂,不立我人知見,得小乘道,滅二諦。猶止宿草菴,入於化城,非究竟滅,謂之妄見涅槃。由此不能入清淨覺者,以大斥小。小乘之智如螢光,豈可比大乘之智如杲日麗天?覺是圓覺,不入圓覺者,又覺照也,即清淨覺相。非是覺相違拒,不是圓覺不容汝入。只為爾能入者,是小乘之智,自隔自礙,非覺礙汝。故云有諸能入,非覺入故。大圓覺智,破一切暗。滅螢光之小智,揭金粟之高明。動念,即凡夫也。息念,二乘涅槃也。凡夫二乘,皆皈迷悶。至此薰蕕同器,不得不辨也。次生死無明為本。
何以故?由有無始本起無明至身心等性皆是無明。
《起信》云:無明為因生三細,境界為緣生六麤。今言無始者,即是根本不覺,熏習真如,生三種相:業相、轉相、現相,故云本起無明。既是根本無明,內惑為因也。四大:地、水、火、風。此四圍空,汝之無明妄識,於中假作空宰。若論不能降伏者,亦被他人所惱;不能忍辱者,二義不成,亦不成主宰。今論四大和合,心在五根之初,名之為主。《遺教》云:「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成此色身,於中立我,且云為己主宰。」若心無慧眼,不能分別色心、四大、五蘊、根、塵、識等,皆是幻化空華,則身心等性,皆是無明生滅之法,不離虗妄。次引喻。
譬如有人,不自斷命。
此喻愛欲也。前文愛欲為因,愛命為果,亦是無明為因,無明為果。《大論》云:「老死有果,所謂無明。無明有因,乃指老死。是故生滅皆從無明。」今明上說無明為己主宰,生起我愛,愛己色身,誰肯斷命?既云愛欲為因,愛命為果,因果皆愛性,不捨任運,不自斷命。若肯斷命,應是捨愛。既不捨愛,三界不出。次結成障道。
是故當知有愛我者至相續求道皆不成就。
愛者,即是見愛煩惱。只為眾生迷煩惱故煩以喧煩為義,惱以逼亂為義,惱亂身心,致使真明不發。今言愛者,即貪染之心。染著纏縛,通名為愛。此愛順我者則愛之,逆我者則憎之。此之憎愛,皆我在虗妄浮心內。此虗妄心,體是根本不覺現行無明業識,未起善惡時,本自無事。但於名色陰界入等法中,起憎愛心。妄計我能養育於他,故亦計我從生已來為父母養育,故名為養育。今以憎愛養育無明,於內心中忽遇逆順境界,便生憎愛。此是十六我人知見中第六養育見出《法界次第》。若以憎愛存心,憎則怨,愛則喜。怨恨見愛,總是情想。以此求道,去道轉遠。故云皆不成就。次徵起標示四相:一、我相。
善男子!云何我相?謂諸眾生心所證者。
圭峯意謂所證者,此指羅漢證者尚有我相。今謂未然,我是十六見中第一名我見,只為名色陰界不了,妄計有我我所之實。吾佛恐人不識此見,此見潛在內心,難識其相,故云心所證者。雖云心所證,所證何相貌?下有喻曉之。下約喻以釋。
善男子!譬如有人百骸調適至是故證取方現我體。
如人平常無病,痛痒俱無。忽少不安,加之針艾。針艾臨體,方云有疼有痛。既知疼痛,始覺有我。故云心所證者,且就眾生顯我不是羅漢。經云:「謂諸眾生。若是眾生,用加針艾。」故云證取方現也。下引例。直至等覺後心,尚有一品無明未破,我相未盡。
善男子!其心乃至證於如來至清淨涅槃皆是我相。
此例我相,不獨凡夫眾生有之,至佛亦有之。故云其心證於如來者,此是分真佛,不是究竟妙覺佛也。佛亦稱我者,無法之我。此具我者,非凡夫情我之我。未證無生忍地,刀割火塗,皆是痛苦。聖人遇難,如割水吹光,何難之有。為凡夫未破無明,其病全在。若知佛地了知我,證涅槃所了知心,亦是我也。直至妙覺四十二品,無明破盡,百非洞顯,萬惑咸亡。如十五夜月,到此田地,無爾無我,無此無彼,無凡無聖,無善無惡,天堂地獄,淨穢國,打成一片。故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中。次二人相。
善男子!云何人相至一切諸者悉為人相。
智者《法界次第》云:「人相者,於名色陰界入等法中,妄計我是行人,異於非行之人,故名為人。亦計我生人道,異於餘道,故名為人。」慈室云:「須知後三相,皆依我相從根本而立。」荊溪云:「人以計外為人相。」《大論》云:「但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以我心故生我所,我所心生故,有利益我者生貪欲,違逆我者生嗔恚。」此結使不從智生,從誑惑生,是名為癡。三毒為一切煩惱之根本。今言眾生心悟證者,恐人誤作悟道之悟,證道之道,故言非也。意云:以我若比異類我是人者,計是人相貌尊貴利益違逆等相,我人道勝,其實專自己身立人相也。悟是悟彼人,證是證我相貌富貴,故云悟已。超過一切證者,意云:我已過一切,人皆不如我,我能他不能,我會也不會,如是皆是超過,即不是證聖人境界,名為超過,故云悉為人相不列聖人亦有人相未亡。
善男子!其心乃至圓悟涅槃至備殫證理,皆名人相。
其心者,此指一切眾生之心。龍女是畜生心,調達是地獄心,妙莊嚴王是邪見心,十法界皆云其心,除究竟佛非心。既存有心,有心生天,有心為人,有心為佛,乃至有心證涅槃,故云俱是。我者,心存少悟,悟我為人,非悟成佛。殫者,盡也,盡其理言之。錯認己身,強立主宰,故名人相。次三眾生相。
善男子!云何眾生相至存有所了名眾生相。
天台云:「於名色陰入界等法和合中,妄計有我生,故名眾生相。」今謂初受胎時,攬父母遺弃,為有五事:一色、二受、三想、四行、五識。此五皆攬四大共成其體,彼時便有四大和合,五陰和合,假名色身,立我所相。眾生者,眾共而生故。眾生者,五陰和合而生,如五指頭束成一拳,此五成拳,故有拳名。五陰成身,假名眾生,亦云眾生見,亦云人見,於母胎中,便有此名,皆是妄計,非實有體。心自證悟所不及者,此因我人知見,自高自大,我是眾生,彼非眾生,此是我,自起高心,慢彼非我故。此有兩不及:一他不及我,二者我不及他。下者一字,兼於自他,故下立譬云:我是眾生,則知彼人說眾生者,非我非彼。下再自釋云:云何非我?我是眾生,則非是我,此是我。既非他是眾生,他亦非我為眾生,則非我者,他非於我也。云何非彼?我是眾生者,我既非他,他亦非我,我是眾生。總結云:非彼我故,並非彼非我,是我而非彼,如彼亦非我。但眾生妄情執有,分彼分此,有悟有證,如此皆是我人。而此我人所不及者,存有所了,立悟立證,皆是我人。妄想不離此五陰,聚而為身,名眾生相。次四壽命相。
善男子!云何壽命相至存我覺我亦復如是。
壽命者,《金剛經》只云壽者,不言命。今言壽命者,壽者是於色心五陰中,妄計有長有短曰壽。命者亦於色心陰法界,計我命根成就,連持不斷曰命。其命壽只一也。《大論》分為二,計我命根連持不斷,以執此故,計有我身,名為身見。心照清淨者,心便是命,命只是出入息氣,氣只是風大。此息風若不清淨,則結滯。皆由此心,知一切法。知者智也,智即照也,照一切法曰覺。所了者一切業智者,此業即智,此智即業。以此無明業力,知於諸法。此智非一切種智之智,此是業上生。此智慧時,人號靈臺。此智所不見,猶如命根。世間知命者少,此之謂也。若心知命有長有短,知是幻化。〈空品〉云:「心如幻化」,故云若心。照見一切覺者,照即知也,即知見了一切法皆是虗妄,故云覺者。下一者字,兼能覺智。能覺皆是塵垢,垢是四大五陰,根塵識皆為過患。能覺所覺,能知所知,並皆塵垢。能覺如湯,所覺如冰,故云如湯消冰。知冰消者是誰?能知所知,並皆無體,故云者字。若存我能知之知,覺我所覺境也。亦如湯冰,能消所消,並皆無相,故云亦復如是也。次總標存我失道。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至是故名為正法末世。
神我本是藏性,性不自守,隨薰和合,於名色中妄計有我,不了四相,縱經塵劫修行,終不成聖。為未除我,火性未斷故。除我是入道要門,大小乘若不除我,終非聖人。佛在世亦有如是,故云正法末世。今後五百歲中,法是正法,柰弘持者多以邪法誤人,呵佛罵祖,皆正法末世。其法雖正,弘者曰邪,謂之末世也。下徵問所以。
何以故?認一切我為涅槃故,有證有悟名成就故。
今世間有一種學無生之術,欲不生滅。起此之心,已落生滅。反求之者,去道逾遠。我是羅漢,我是無心,我已到家。以盲引盲,盲盲無窮。涅槃者,何法謂之涅槃?爾不識真理,二乘三界小乘涅槃,出分段生死,有餘涅槃。大乘破無明,登圓初住,證一分三德,大乘涅槃。佛是究竟涅槃。豈有純是凡夫,三毒不斷纖毫、婬怒癡性全在,何等涅槃可證?若將得神通,亦是涅槃。魔魅亦有業報五通,豈得為證涅槃?又大教斥小乘聲聞緣覺,亦謂之邪人。迦葉自云:「未聞大涅槃前,尚皆邪見。」何況錯認我人知見者。此如認魚目如珠,以為到家,名悟名證,亦云我已成就。古有云:「是揀擇?是明白?」若不擇良朋勝友,別其見之邪正,不獨自誤,亦乃誤他。其過可勝言哉。次引喻。
譬如有人認賊為子,其家財寶終不成就。
賊者,即六塵之六賊也。於色聲香味觸法之中,自相劫奪,家寶豈復就聚哉。此正言賊者,是無明業識。此賊無始以來,害我甚多,只不自省。此無明業識,亦謂之父子天性。父是天性,本覺佛性。流浪之後,父子相失。今日修圓覺,會天性,定父子。無明法性一體,父即子,子即父,賊即將,將即賊。若也錯認,未免為他所害。次問,終認我取證,何便妨於道。
何以故?有我愛者亦愛涅槃至云何當知法不解脫。
佛法不可以有心求,不可心無心得,須以有心作無心用。今文云:有我愛者,愛心不斷。求涅槃者,愛心是無明,無明不破。若以愛心求無為,去道遠矣。伏我愛根者,如木只去枝柯,還復再生。若斷木根,則永無生理,斷根證真涅槃。暫伏愛根,如石壓草,遇緣再生,即非究竟。外道凡夫,以伏為斷,認為涅槃相,雖用藥治病,執藥為病,病根愈深,故云真生死,故名不解脫。不是法不妙,不解脫生死,自是汝用不得法。故經云:「盲者不見,非日月咎。」此法如入陣中用武器,善用者游刃不傷,不善用者揮戈刺吻,非止傷手,命亦難存。次明我相未盡。
善男子!彼末世眾生至遊戲諸根曾不間斷。
末世中,即後五百歲,鬪諍堅固。學菩提者,道也。今時學道者,我見不除,縱少知見,便謂了證。如此之人,只緣不識真菩提路,妄入異路邪鄉,以為真道。未證謂證,未得謂得。故云以己微證,為自清淨。佛在世時,九十六種外道,皆是邪見。數中亦有通力者,尚屬邪見。何況今時,唯以口業,誑惑眾生。世無青白眼,隨順入邪鄉。以盲引盲,同入火坑。佛憫此輩,以苦切之辭,拔濟邪見,使歸正見。故讚歎彼法,即生歡喜。便欲以邪化,濟度其人。受者自謂已得彼之真道,可出生死。豈知生死重積,實乃迷中倍迷之人。弟子與師,俱從淪墜。若明眼人,善別淑慝。出其惡,指其妄。此人便生瞋恨,盡世之中,便為怨結。如是之人,只為我相不除,堅執我故,體是無明。第八識,亦名梨耶識。此我識,至究竟佛方盡。等覺菩薩,尚未盡我。此識微細,故云執持。潛伏內心,八識田中。既伏在內,遊戲諸根,即六根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六根門頭,貪色聲等塵,順則喜,逆則怒,總我執不斷。所以我見居首者,謂若是也。次結成障覺。
善男子!彼修道者不除我相,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覺是圓覺,此性淨之理,如白圭不容少瑕,或少瑕玼則不清淨。瑕即我執也,若留我執,性不清淨,如孤鶴不入雞群也。次正釋其非。
善男子!若知我空,無毀我者至眾生、壽命亦復如是。
若知我空,此空是本來空,非作為空,亦謂性德之空。此空空一切相,具一切相,非空之空,非有之有。此空有本來性中自具,見喜不喜、見瞋不瞋,乃本有,何瞋喜哉?今我說者,不到此田地。因說故,人雖毀我,吾不生瞋。雖不瞋他,內念不息,暫時捺伏,唯不形於顏色,念中仍存。故云:若知我空,無毀我者。永嘉有云:「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然立我能說,是以不瞋。若起此念,能所未亡,有彼有我,皆為我相未斷之故也。如佛世中,有二人竊人蓮花,謀計云:「他人忽覺,喚云:『誰盜我花?』應當傚鴛鴦鳴,令他不疑。」一人果入池中盜花,主人云:「誰盜我花?」不傚其鳴。却乃應云:「我是鴛鴦。」為主所獲。元本我之一字,畢竟未除,誰人不為此我病之所害?是以眾生壽命之見不斷。故云亦復如是。次說病為法。
善男子!末世眾生說病為法至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如人有病,必服諸藥。藥到病除,樂亦應捨。或有人以藥能治病,故執而不捨,藥反成病。豈知疾病易醫,藥病難愈。精進修行能說之人,悉名為病根本。只為不識真性本空,致以說藥為病。雖勒求道精進,不達我人性空,還生虗妄。學佛本為治病,久之反藥為病,徒勞苦行。如佛世有一女人,厭身燒身。臨將入火時,忽遇知識:「汝燒身厭身,仍不脫苦,其苦復苦。不達性空,縱燒千身,亦不離苦。譬如壞驢之車,驢厭車,壞了舊車。舊車雖壞,新車復來。不達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如鳥投網,無可出處。」心雖念念欲出,柰何無可出路。要求出路,古云:「遊心法界諸心寂,如日依空不住空。」次明將凡濫聖。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了四相至是故不能入清淨覺。
此四見本是真如佛性,起妄計故,為此色身已為實有。又計我能解如來藏性即是我心,及四三昧是入道門,我是所行人。妄計我所解者是上人法,我所行者是如來行。如此解行,並是妄計,無非我人,於圓覺性終不成就,為有我見作主宰故。又有一種增上慢人,未得為得,未證為證,詐稱善知識,現圖利養。如經云:「昔有貧窮人逃於他國,詐號王子。彼國不識,以公主妻之。此人遇飲食間,常起嗔責。後有本國人,偶然見其公主說如上事。此客曰:『教汝一偈。他若起嗔時,便念此偈,其嗔自伏。偈曰:欠債逃他國,詐稱為貴人。麤食是常食,何勞復作嗔。』此人嗔心果伏。」今增慢人詐云了證,邀求名利,嫉妬賢能,造地獄因,自不知覺。故云:由未斷我愛,不能入清淨覺。豈非詐也。次趣果迷因。
善男子!末世眾生希望成道至則不能入清淨覺海。
求道者,用心希望,亦是我慢不滅。若用心求悟,亦是我人。縱得一知半見,復入我鄉。真道不在多聞,不在強記。《佛頂》云:「阿難!汝雖憶持諸佛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恒河沙,不如一念修無漏業。」又云:「阿難縱強記,不免落邪思。欲漏不先除,畜聞成過誤。」故經云:「惟益多聞,增長我見。」若要修真道者,須用圓覺寂照。散時止之,昏時朗之。勇猛精進,強軟降伏。滅煩惱,發四弘誓願誓度生,誓斷惑,誓學法門,誓成佛道。觀心愈進,則嗔愛諂曲,對境不生。復將所見之境,一一皆是圓覺。以覺照之,所對之境,如湯消冰。忽有障重,境界不退。求善知識,決擇明白,庶不迷邪。見所求師,別起愛憎,則不能入清淨覺海。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淨業汝當知一切諸眾生至究竟非成就。
○普覺菩薩章
禪本無病,病者非禪。病是自病,非病是禪。《淨名疏》云:「禪者,佛心智鑑圓明,又翻棄惡。」如來純淨之智,本不有惡,惡即病也。聖人以禪為藥,治眾生病,豈可以病治人之病?今普覺快說禪病者,蓋禪能治病,故云禪病。《法華》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以化導,今得成佛。」今求善知識者,言為人師範人。今末世中,己見不明,一盲引盲,瞎人眼目,說邪為正,自誑誑人。吾佛懸鑒將來,急說救病之方,略言四病,其實病則無量。然此四病,本自身生,身從心有,病根在心,禪無異路。但人心多端,悲智不同,遂成四病。若也覔病於心,何心是病?何心非病?作止任滅,方之可知。下正請。
於是普覺菩薩在大眾中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禪體靜,觀體朗。禪則止心不散,觀則照心不昏。大乘入道,以止觀為籌幄,用定慧為先鋒,破障壞魔,良由於此。今云快說禪病者,為去佛既遠,聖賢隱伏。邪法熾盛,魔強法弱。金鍮不辨,涇渭不分。說病為藥,以邪為正。用璞鄭璞,名同體異。若無正見,徒勞苦行。故云求何等人,而乃正之。法亦多種,邪法正法,惡法善法。以何等法,而作規模。行亦多種,有正有邪。九十六種,皆是邪行。因採花婆羅門,見比丘身生瘡痒,以火炙之。外道見之,以火炙身為道,故有五熱炙身。比丘不得命斷,遂投崖。外道傚之,故有投崖赴火等,至有裸形持雞犬等戒,皆是邪法。今云依何等行修之。病亦多種,見思病,塵沙病,無明病,身病,心病。二乘人不識真病,往於貧里,止宿草菴,皆是佛法中病。當以何法,去此二病。發心亦有多種,今求圓覺者,如何發菩提心。於是深識不思議境,如善則參五十三善智識,皆云:「我已先發阿耨多羅心,未知仁者如何發心。」如斯五事,並在末世。龍亡虎逝,正廢邪興。普覺如擊石火,善逝如谷答響。次戒聽許說。
爾時,世尊告普覺菩薩言至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發心修行,先求正知見人決擇。次正答。
善男子!末世眾生將發大心至當求一切正知見人。
大心者,菩提心也。修圓覺者,非大道為心,孰能成就大志。發大心者多,成佛者少。經云:「魚子菴摩花,菩薩初發心,三事因中多,及期結果少。」魚雖生子多,成魚者少。為風濤浪擊,損多成少。菴摩花開花多,成果者少。菩提發心,亦復如是,百人發心,未必一人成佛。如佛與阿難,過去空王佛時,同發道心。阿難樂多聞,釋迦勤精進。釋尊已成佛,慶喜為侍者。安世高與一人同修行,此人雖修行,嗔心多。世高云:「汝與我相似,不在我下。汝不戒嗔,將恐淪溺。」死後在閧亭湖,作大蟒虵,有千里威風,能分風送舟,受人牲靈祭享。後遇世高,現身相見,具說上事。盡將廟中所積金帛,與世高造寺,後生天。所以守戒在心,人之難能。今發心修圓覺,用寂照觀心,亦須求正知見人,決擇用心。最初一步若邪,終身為魔眷屬。求正知見者,有云:用佛眼見在心曰知。只可云學佛知見,然後用佛知見,接化眾生。非是唯獨在佛,善知識通該凡聖,凡師人師也。佛世四信,滅後五品。普覺善用知見者,正問今時人,菽麥不辨,遇人先入者為主宰。避邪師如避蛇虎,如入蠱毒之鄉,滴水不可濡唇。古云:「寧破戒如須彌山,不可被邪師熏。一念流入藏識中,永劫取不得。」次出過德。
心不住相,不著聲聞、緣覺至不令眾生入不律儀。
具大道心人,必不住相,不著有無,不醉聲色。《金剛》云:「不著色聲香味觸。」此人心如虗空,如鳥飛空,不住於空。若住相之心,乃是凡心、二乘心、頑境、偏小妄心,並是小徑,乃燕所遊之道。若大道心,是佛境界,是菩薩境界,如大象所往蹊徑。故云:「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聲聞止斷見思惑,緣覺更侵習氣。」無慈悲心,不度眾生,如麞獨跳,不顧後群也。正知見人,如良玉居山石間,混在人世,或現塵勞麤惡境界,非是虎其皮,羊其質。如取魚垂鈎,不免香餌,無餌魚不吞鈎。知識用香餌為佛事,網羅法界眾生之魚。如傅大士有妻子眷屬,作世間事,梁武帝豈不識人?龐居士十萬家財,載沉湘江,豈是摶財?臨死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此二大士摶財妻子,仍讚修圓覺者,教令斷欲,或為在俗者,教不羅欲,皆是方便,仍入律儀。《淨名》云:「示受於五欲,亦復見行禪。」又云:「示有妻子,常樂遠離。」此皆示現過患也。次明如是四依四果人,可為師訓。
求如是人,即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人者,即四依,道眼端正。阿耨等九字,翻無上正等覺。善知識以正觀示人,以律儀戒法防非,此人即得正心,行處即無上等。依此發菩提心,皆入薩婆若海。下明入魔之人,自有正知見,不可不供養。
末世眾生逢如是人至種種過患心無憍慢。
釋迦昔為國王,捨位求阿私仙學法。一千歲中,捨身為牀座,仙人起坐於其上。又採薪汲水,千年道心不退,今得成佛。此豈非是不惜身命?又昔有野狐,為獅子所逐,逃命墜坑,無緣可出。此狐於深坑底,思惟自說偈:「可惜此身,不飼獅子。若飼獅子,亦自獲福。我今枉死,空喪此身,無益於事。」天帝釋遙聞狐說偈,下來見之,於坑上問狂言:「汝不惜身命,有正知見。吾今欲聞汝法,可以說之。」狐曰:「豈法師在下,弟子在上,便說法要耶?」帝釋以神力出之。出已,亦未肯說。以衣疊之為座,請說是佛因地。如此之類,皆是規鑒末世眾生求圓覺者。豈任𮌎臆?薩多波淪,敲骨取髓,以求般若,豈存過患憍慢之心乎?次復以世法比況之。
況復摶財妻子眷屬至心華發明照十方剎。
世人只知用事,不知用理。事即是婬怒癡,性不善法。善即用理者,即婬怒癡,即大解脫門。佛為凡夫二乘人說,離婬怒癡。為菩薩說,即婬怒癡,皆是佛法。如《華嚴》和須密多,以婬法接人,嗚者啐者,皆獲三昧。鴦掘摩羅怒佛,持劒殺佛。喝佛云:「瞿曇,你住你住。」佛云:「你不住,反教我住。」鴦掘於一言悟性,放下劒,證阿羅漢。善用惡法入道者,謂之入魔。魔如佛如,一如無二如也。給孤長者,鋪金布地,買園造寺。豈以聚財之故,害其為善知識也。佛弟難陀,在俗愛妻,不相捨離。佛去乞食,其弟難陀,將一鉢飯送佛。其妻將一點唾抹夫鼻上,莫令唾乾歸。引到祇園,強令剃髮。佛令把袈裟角,遊天宮。陀見天女,好,問天女曰:「爾何無夫?」天女云:「佛弟難陀,持戒來此為丈夫。」難陀為欲持戒,後成阿羅漢,授記作佛。豈可以著色之心,欺之不成聖證。仙預大王,殺五百婆羅門。仙預生天,五百墮地獄。如此經論,皆以迷逆為佛事。可謂蓮出污泥,不生陸地。若迷中實相,即冰是水。惡具一切善法,性惡法門,亦理毒害。此如醫者,善知諸病。若是善病,用人參茯苓,亦可療病。別有熱病,須以黃龍湯治之,即可。黃龍,糞清也,以瘥病故,不嫌藥穢,思之可知。心華纔朗,十方佛國,自然現前,潭清月朗也。次明善知識有四病。
善男子!彼善知識所證妙法,應離四病。
《法華》云:「善知識者是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佛。」《禪經》云:「眾緣雖具足,開導由良師。」於善知識為觀者,《大品》云:「佛菩薩是善知識,法性實際是善知識。」《淨名》亦云:「道品善知識,由是成正覺。」《華嚴》云:「有善知識魔、三昧魔、菩提心魔,魔能使人捨善從惡,又能化人墮二乘地魔。」經云:「除諸法實相外,餘皆魔事。」如此等安得不辨?若也不識正知見人堪為依棲,則水濁珠昏,何暇息心?何暇修觀?故云是大因緣。今云應離四病,此是為人師者,自己之病有四,即非其徒有四病也。今為人師者,自言所得深妙,非汝等境界,此真魔王所說。若真知識所證境界,如鳥飛空、不住空,亦自度空,度無所度眾生,斷無所斷煩惱,學無所學法門,成無所成佛道。次出四病,一作病。
一者作病。若復有人至非作得故說名為病。
智者說止觀,正為眾生治此諸病。彼云:「近多附佛法外道。」又云:「此人依法起見,如是亦所得,亦復無邊。」若不精詳,是非難辨,舛謬邪正錯雜,差之毫氂,失之億兆。真實之法,辨之不出,玉石不分,自誤誤他,二俱墮落。況外人所見,亦謂說妙,外人視相,亦作佛形相,如鎮頭迦、加羅迦二果,顏色一般,一能殺人,一能活人。鎮頭迦如柿則善,不識者誤服,為害之甚,縱依師教,恐墮二乘外道。魔王神我,全是縛法,非自在我,互相是非,以小所證為涅槃,方沉生死。愛處生愛,嗔處生嗔,雖有慈悲,只成愛見,雖傚塗割,終為強忍,雖具一切智,不出推度,雖是神通,皆是漏化。所學四圍陀典,非總持之力,雖斷鈍使,如屈步蟲,世醫之治,差已更發。八十八使,集海浩然,二十五有,苦網無際,如斯之類,豈可認為真法?且如諸佛說空法,為度著有者,若有著空者,諸佛所不化。作病者,作是造作,作以身作。此身虗偽,假名為身。縱爾能現佛身,亦不可認為真佛。愛之即錯,便隨邪徒。如毱多尊者,化一外道。外道能現佛三十二相,與佛無殊。至狐有通天狐,能現佛身。若造作,作生、作佛、作人、作天、作魔王,善須甄別。我於本心,作種種行。此心虗妄浮心,多諸巧見。豈可信此虗妄,便取圓覺。況圓覺不屬虗妄,亦非造作而得。故云非作得故。若依真圓者,即實相。實相即善法也。通名為法,亦名法身。若法身實相依而修,修時亦有。見實相,法身亦無。我能修圓覺,他不能修,不生我所相。亦須知能修之心,本性空寂。我心自空,罪福無主。雖不求作圓覺,圓覺自至。如鏡中像,但得鏡上垢盡,鏡中像何所慮哉。二任病。
二者任病。若復有人至非任有故說名為病。
此四皆云病者,病是見病。愛佛、愛外道,都屬見病,此任為病。此云任見之病,此病難醫。若云不求生死,此是凡夫妄見妄病。不求生死,生死自至,墮地獄,輪迴六道。二十五有,並是生死。不求出離,生死無際,豈非病耶?涅槃二乘所證,不求涅槃,不出三界。愛涅槃亦是見病,圓覺不在小乘涅槃中。若爾,所見生死涅槃,不是佛性。若著二邊求者,尚且是病,何況都不求者,此病尤甚。生死涅槃,此二法墮落二邊,永不成佛,故說為病。今時學佛學空,法要見性,殊不知空是第一病,空病難醫。只聞空能壞一切法,不見一切法能壞其空。火得空故,燒壞一切;水得空故,蕩散一切;地得空故,生育一切;風得空故,成一切法,壞一切法。何況人心著空,不為病耶?不是空不可用,只為用不得法。如人有病,服藥治病,藥反為病。只為眾生不識本性空寂,不達性空,至以有失。性空本來空,不是作為成空。若不斷生死,不求涅槃,則落二邊見病。若要離二邊病,須依中道第一義諦。若依而行之,則修種種功德,修無作行,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破諸顛倒,心心寂滅,任運流入薩婆若海,故說任心以之為病。三止病。
三者止宿。若復有人至非止合故說名為病。
止病者,妄心若散,當止止之。其散即止,是好良藥,誰不服之?十方如來皆依奢摩他止之。今說為病者,是汝不善用止,故說為病。凡夫用止,其散雖息,不能用為四禪天、為魔王、為二乘、為偏菩薩、為坑、為穽。如《淨名經》中,魔王領諸魔女來惑持世菩薩,魔謂菩薩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灑掃。」菩薩不識彼為魔也,乃云:「憍尸迦帝釋天主!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所言未訖,淨名在前云:「此非帝釋,是為魔來嬈固汝。」爾時魔波旬念維摩不為所撓,欲隱形去而不能盡,其神力亦不能去,聞空中聲曰:「以女與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與。維摩云:「諸姊!魔以汝等與我,汝等皆當發阿耨多羅三𦵧三菩提。」又為諸女說諸離欲之法,諸女得未曾有。魔復來白淨名言:「居士!一切捨者是為菩薩,我欲與諸女俱還天宮。」淨名云:「我已捨矣,汝便將去。」諸女言:「我於居士處有法樂自娛,不復樂五欲樂也。我今隨魔還宮,居士以何法教我止於魔宮?」居士云:「有無盡燈法,汝等當學。無盡燈者,樂常敬佛,樂供養眾,樂堅持戒,樂廣行施。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發阿耨多羅三𦵧三菩提心,譬如一燈燃百千燈,明終不盡。當以此法住止魔宮,將來佛道成就也。」若以無盡燈為止者,燈能破暗,在暗止之即明,在散止之即定,在吝止之則捨,在凡止之即聖。但善用不為病,不能用止外道也。用止變九十五種,皆是邪聲聞、緣覺;用止只有餘涅槃;偏菩薩用之,如雲外月出水花,皆是止病。今修圓覺,用以中道佛性、諸法實相、如如之理,為觀、為境、為憑伏,行亦禪,坐亦禪,語言、動靜、息二邊,生死、涅槃、凡聖、聲色、因果、依正、名利、富貴,種種諸法皆是二邊,不著二邊,亦不著中道法愛。如遊大海,不假舟楫,不加櫓棹,自然到岸。不如是學,是名為病。若中道妙奢摩他,空一切相,破一切惑,謂之體真止。此止是觀境、觀如如,直至金剛後心,不為病也。次減病。
四者滅病。若復有人至非滅得故說名為病。
滅為病者,皆由不達空性,取空像貌而行善惡。住空理者,此空蓋有四人取之不同。小乘、聲聞觀滅諦為㭊盡為滅;緣覺觀十二因緣,無明滅、行滅為至理,得緣覺證;菩薩用六度為至寂理為滅。小乘之滅不至圓覺,通人以幻為滅,別人以一理隨緣為滅,如是三人皆不中理,盡是住寂理中為滅,故今說之為病。不達滅性本如來藏第一義諦,猶住門外止宿草菴。今明滅者,滅而不滅,生死涅槃不滅,眾生不滅,佛也不滅,六凡四聖不滅,色心不滅,依正二報不滅,天堂地獄不滅,煩惱無明不滅,見愛不滅,八萬塵勞不滅,一切陀羅尼門不滅,水火不滅,魔邪不滅,盡世出世間法、佛法、眾生法都不滅。為之,世間相常住為俗諦,為森羅萬象,為空如來藏,為不空如來藏,為常住真心,為性淨明體,為毗盧遮那,皆顯圓覺。一切法是圓覺體,萬竅怒號是圓覺用。圓覺在眾生生死中,在聲聞涅槃中,亦在諸日用中。終日圓覺,未甞圓覺。如人說火,不能燒口。《楞嚴》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會用生滅,滅本不滅。不能用之,生滅即滅。今言不達滅性,住生滅中,指滅為滅,坑穽為滅,如破塊落空谷。今取大圓覺性,本來無滅,何須論滅?本來滅是本來空,何須更空?以性奪修,直指十二因緣,苦集滅道,生死無明,皆本不滅。故經云:「不斷結使,而淨諸根。」又云:「不住使海,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龐居士云:「難難,百碩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打睡。」今云:難非難,易非易,飢來不喫飯,困來不打睡。作止任滅滿世間,究竟皆歸第一義。次結四病。
離四病者則是清淨至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有心曰邪,無心曰正。《行法》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滅諦寂靜。」永嘉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正觀邪觀,打成一片。若要降龍伏虎,莫學弄蛇手段。《金剛》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安得不捨。次令事善知識。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修行者至如是修行方入圓覺。
眾生用情立分別心,諸佛用理無分別念。經云:「於一切人,猶如佛想。」《戒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受生。」學佛者用慈悲,不立人我。故云:末世修行,應當盡命供養善友,事善知識。善友有琢磨之功,知識有指迷之德。親近知識,更須斷除憍慢。來親近者不得憍,為人師者不得慢。示弟子或有親疎,勿起瞋恨。凡見如此逆順境觀想,猶如虗空,空無分別。既無親疎,無憍慢,無瞋恨,若身若心,自然平等。此圓覺性,與一切眾生皆有之,皆同體。汝亦圓覺,我亦圓覺。只一圓覺,無二圓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以此清淨心、平等心、無罣礙心入圓覺,如在羲和中行圓覺,無私隱也。次戒憎愛。
善男子!末世眾生不得成道至自他憎愛亦復如是。
此經已除無明業識,為極說有無明。生我見即我執,有我執便有嗔愛喜怒。若能斷我執,憎愛不生。既無憎愛,即無怨家。若見怨家如父母想,不應於父母起逆害心。於我自除憎愛,他亦於我亦無憎愛。故云自他憎愛亦復如是。平等慈悲,不求圓覺自至。何況以此妙心求於圓覺,如錦上鋪花,豈不順哉。次發心誓度一切眾。
善男子!末世眾生欲求圓覺至如是發心不墮邪見。
一切眾生我皆令入究竟圓覺者,四弘誓中第一云:眾生無邊誓願度。菩薩發心度如虗空之眾生,舉一願而三願相從。又云:無取覺者,不云我是能覺、他不能覺,彼能覺、我不能覺。到此無彼我心,不取覺、不取不覺,度與不度、斷與不斷、覺與不覺,無彼我相。如是心是平等心、法界心,虗空心是圓覺,寂照心是眾生心,如是發心不墮邪見。聖人如是叮嚀讚圓覺,以此照我自心與此合否?合者與修多羅合,若不合者名為妄想人而不為,吾末如之何也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普覺汝當知末世諸眾生至證覺般涅槃。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五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心鏡卷第六
○圓覺菩薩章
諸佛出世,為度生故。度生須說法,法即教,謂之修多羅教。教法詮理,詮理以辨性,見性以成佛,所以種種經論開人眼目。教眼開即解心通,解心雖通,無行則孤,故須依解以立行。解行相資,如膏助明,目足並進,清涼到已。今圓覺菩薩聞前開士一一立義,各伸其問,各陳其說,故吾佛拈花摘草,開明覺性。圓覺大士擇所未聞,假說權宜,請問建立道場、安居處所。若用三觀,何種為首?末世眾生進道儀式,一經旨趣,總括於斯。
於是圓覺菩薩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初請,二問。
一、問安居。習大乘修圓覺行,先選住處,或阿蘭若閴寂處,或處伽藍,避喧求寂,遠離闠閙。今云安居,且就伽藍內有三種安居:前安居、中安居、後安居。佛在世九旬安居,亦云禁足,亦云護生。蓋西竺分三際以辨寒暑三際已釋文殊章,故佛以熱際護生。熱際,蜎飛蠕動咸出於穴。佛意慈念諸比丘出入蹂踐物命,結業增冤,是以制禁九旬,不出九旬安居。始於四月十五日、十六日結夏,終乎七月十五、十六日休夏為自恣。《毗尼母》云:「比丘安居,若無緣事出界一宿,則犯制。」僧家以結夏為歲臘,不序年齒。臘者,接也,交接之義。今通塗問修圓覺行安居,未必問僧家九旬安居也。
二、問三種淨觀以何為首?奢摩他、三摩鉢提、禪那,此三即空、假、中之三也。此三種為先用空?為先用假?為先用中?於空利者,已達法性,不須修假、中;於假利者,不須修空、中;於中利者,不須修空、假。若此三中各於一觀不利者,則兼修,如二十五定輪互修是也。茲為具學大乘圓覺行者,故問之也。次戒聽。
爾時,世尊告圓覺菩薩言至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安居修觀即是方便,應屬言教,悉是如來善權方便。次正說。
善男子!一切眾生至下期八十日安置淨居。
若立期限,必制日辰。制期者,域意修真,尅時破障。一大藏教,立四種三昧,皆有期限。如《法華》三七日為期,《光明》、《彌陀》一七日為期。不先立期,則如猿猴心散,野馬奔逸,道業難成。故修圓覺,須依伽藍,此翻眾園。園是種殖之所,種殖道芽增長。或云梵剎,或云招提,或云浮屠。隋時改天下寺院為道場,或云靈廟,為寺,為院,為蓮社,為精舍,有多種名,皆修心練行之所也。經制修行,有常坐,有常行,有半行半坐,有非行非坐。唯非行非坐,此云隨自意。此三昧,行坐俱修得。若上三種三昧,具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第四三昧,於四威儀中,意起即覺。永嘉云:「行亦禪,坐亦禪。」或有緣事故,隨分思察,亦是隨自意。三昧中,諸經行法,且不局限,念起即覺。意起時,思惟觀察,亦與修多羅合。如我已說者,如上已說二十五輪三種觀法,如無他事因緣,即立期限建立道場。天台云:「道場者,清淨境界,治五住糠、顯實相米。」據此雖立三期,不專常行常坐、半行半坐。細觀經意,乃隨自意中諸經行法中,收此三昧中有善性、惡性、無記性。第四諸經行法非善惡無記,即是諸經所修行法。此收一切經,亦以身開遮、口說默、意止觀,但為根有利鈍故分三期,亦不專定滿日數。若利根者,一七日中發明;若鈍根者,百二十日中下亦然,不以期限為制也。如昔六祖聞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忽然開悟;圭峯讀《圓覺》至「既無我人,誰受輪轉」而悟。大抵不入規矩、不成方圓。況《楞嚴》有云:「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豈新學捨範模而能入道哉?〈進學〉云:「業精于懃荒于嬉,行成于思毀於隨。」是以道若未成,必藉思修而入。今云隨分思察者,則成于思、毀於隨之謂也。次專思寂想入觀,道其儀式。
若佛見在當正思惟至稽首十方諸佛名字。
此明行三昧時,入道場設心用意。若佛在世,丈六金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紫金剛體,當正思惟。未必止思佛容貌相好,且如《十六觀經》韋提希問佛教我思惟。佛教修三種淨業:孝養父母、行世仁慈、受持三歸、具足眾戒。此是答思惟。後以十六妙觀答正受即三昧。今之思惟,又須身、口、意三業清淨三業清淨有二種:○一、身三、口四、意三,三業清淨;○二、身沐浴,意絕攀緣;三、口齋蔬。更慈悲、行方便、攝心靜慮,並是入道正方便,故曰當正思惟。若佛滅後,施設形像,心存目想,生正憶念,還同如來常住之日。懸諸幡華者,《楞嚴》云:「欲坐道場,先持比丘清淨禁戒,要當選擇戒清淨者,結界建立道場,或道或俗,心滅貪婬,持佛淨戒,合佛清淨軌則,四外遍懸幡華於壇室中,四壁敷設十方如來及諸菩薩所有形相。又當陽張盧舍那諸大變化佛菩薩等。初七日中,頂禮十方如來,六時誦呪行道。第二七中,一向專心發願。第三七中,一向持呪。至七七日,十方如來一時出現鏡交光處。」此乃《棱嚴》建立道場,儀法如是。此云懸諸幡華,意同於彼,唯莊嚴之儀略爾。若依現行修懺法修之,經三七日,邀期稽首諸佛名字,如《棱嚴》三七日中頂禮發願也。又如世服藥,言三七日中已能感應稽首者,只禮懺法。禮佛時想念云:「能禮所禮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我今道場如帝珠,釋迦牟尼影現中。我身影現如來前,頭面接足歸命禮。」禮佛禮法,亦應如是想念。次道觀未成,必有罪障,當求哀懺悔。
求哀懺悔,遇善境界,得心輕安。
求哀懺悔者,如《行法經》云:「我今云何但見釋迦牟尼佛,不見多寶佛塔恒在不滅。我濁惡眼,是故不見。作是語已,復更懺悔。過七日已,多寶佛塔從地涌出。以是知道業未成,必有三障之阻礙,應須發露己身先所作惡業懺悔。以自己懺悔之力,更求佛加被之力,魔障不起,護善境界,得心輕安。」梵語懺摩,此翻悔過。西國人云:忍義大似惱人,他人怒意云請恕,願勿嗔責。天台云:「懺者首也,悔者伏也。如人得罪於王,伏欵求恕。又懺名白法,悔名黑法。黑法悔而不作,白法企而尚之,取捨合論。又懺名改往,悔名修來。又懺名慚,悔名愧。慚是慚天,愧則愧人。人見顯,天見冥。」天台立三種懺:一者作法懺,二者取相懺,三者無生懺。作法懺,成滅身口意三業罪,此依戒門。取相懺,成滅性罪,此依定門。無生懺,成妄想罪滅,此依慧門。作法懺,如建道場十科,行儀精進,一一不失。餘罪雖滅,《大論》云:「如比丘斬草害命,二罪不滅。」取相懺,如《梵網經》:「見光見花,手中有罪滅字,聞空中聲或感夢。」無生懺,如《行法經》:「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端坐念實相,眾罪如霜露。」此三種懺,隨修一種滅罪。雖然得少輕安,亦如《楞嚴》云:「皆是方便暫得。」如是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若無生懺成,便登初住,分身百世界作佛,何止輕安而已。三懺悉是善境界,皆可顯圓覺也。次明動中靜。
過三七日,一向攝念。
三七日中,燒香禮佛,求哀懺悔,皆屬造作,動而未靜,如濁水撓之愈濁。今言攝念澄心歸一,或專觀空,或專觀假,或專觀中,或專念實相,或數息氣出入,或一念法界,境觀如如。攝心既久,忽不見身,不見心,如雲如影,如琉璃含於寶月。無明妄心自消,圓覺妙心自顯。次明遇夏安居。
若經夏首,三月安居。
上問安居,則是修圓覺人別卜閴寂,置道場處所。今言安居,是佛方便。修圓覺之人,如遇夏首,僧家禁足九旬不出入,檀越送供,各自修真。修圓覺或別安道場,用歸眾結夏。有結期不歸,恐妨結夏;歸,又妨懺期入觀。遇此境界,或恐疑慮其進修,佛別出其聖制,使不妨正修。故云:若經夏首,三月安居。次出大乘修圓覺意。
當為清淨菩薩止住,心離聲聞不假徒眾。
此明大乘修圓頓行,不比小乘聲聞緣覺用心不同。菩薩以法界為心,絕待為念,觀法界眾生是我父母眷屬。《梵網》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無不從彼受生。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風是我本體。」地水尚猶自身觀之,何況草木江河。大地皆我自身境界,何況有情蠢動含靈而不度脫。菩薩如此用心,與二乘頓別。聲聞自調自度,怱怱取證,怕怖生死,如鬼虎蛇。只要出離,不𮨇眾生。若望大乘,霄壤懸殊。今云菩薩止住修圓覺者,專用寂照,用觀深切。盡虗空,遍法界,含裹十方,無一眾生不在圓覺心內。依正二報,皆是常寂光。若身若心,皆是毗盧。如此身心,安可以時限制之。不限制結,一念中度盡眾生,一念中要取正覺,豈局九十制夏。制結夏者,依律小乘制身心自行,非存大志。心離聲聞,不假徒眾者,大有意哉。宜自詳悉。次明依制修圓覺者,別立儀式。
至安居日即於佛前至大因緣故不繫徒眾。
此意別於靜處立圓覺道場,不入小乘千二百五十人祇園結制之限。自於圓覺修心,或經夏首,只就道場自結制期,所以云不繫徒眾。若小乘聲聞結制之日,仍於佛前對首作法曰:「我某甲今依甚處僧伽藍大界內,前三月夏安居,房舍破,修治故。」是今時僧與佛世結夏言詞一般。今立大乘菩薩道場,既無徒眾,對佛自制身心,自立言詞,不與小乘語同。故至安居日,即於佛前作如是言:比丘男僧,比丘尼女僧。西竺以男稱那,以女稱尼。比丘飜乞士,以乞為活,不求邪食,不立常住。優婆塞清信男,亦云鄔婆斯迦。優婆夷清信女,亦云鄔婆索迦。亦族姓男族姓女,亦云諦信男諦信女。則今時受三歸五戒善男善女也。此謂之四眾。凡道俗依制結夏修圓覺者,對佛白云:「我某甲踞菩薩乘,修寂滅行。」菩薩云大道心成就眾生寂滅。不生不滅為寂滅,不是小乘生滅之滅。同入清淨覺相者,是諸法空相,不生死相,不涅槃相。不生死非凡夫也,不涅槃非二乘也。今云實相是佛性,是常住真心,是性淨明體,是空如來藏。是佛知,是佛見,是圓覺性海,是第一義諦,是實相理地。依此安住,是住毗盧藏,是住戒藏,是住因果藏,是我等見前一念虗妄心,不須他覔,空盡妄心,即空如來藏。若色若心,依正因果,凡一切諸法,皆是實相。依此住持,以法界為心地,安住一切眾生,於此即成佛道。不依實相為住持,如何度生?如何得顯圓覺?故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為我二字,指我自身心。伽藍即道場,是我練心修圓覺處所。圓覺即法界,法界絕待為義,包色心依正十法界。天堂地獄,無不在乎其間,菩薩為若此也。此之身心,即平等性,無有一法不稱性。智是大圓覺智,一切種智,無一法不現其中。若小乘涅槃,則繫屬有限量。今是大乘涅槃,無繫屬故,不局一法界。故云:「我今敬請,不依聲聞,當與十方如來及大菩薩,三月安居。」安居護生之意,如上釋竟。若大乘菩薩,安居一切眾生,隨所住處,安樂一切,不局制內制外。所以放生施食,乃長生符、不死藥,故立戒以不殺為首。次明三期日滿,自恣無礙。
善男子!此名菩薩示現安居,過三期日隨往無礙。
明大乘結夏滿足,謂之自恣。小乘作法,立二五德,對首出罪懺悔云:「眾僧今日自恣,我比丘某甲亦自恣。若有見聞疑罪,大德長老哀慜故語我,我若見罪,當如法懺悔。」為之解夏自怨,此後出界遊山無妨。今頓教圓修,亦滿三月,安居期滿,隨往無礙。此非對五德之人出罪懺悔,無自恣懺罪辭,但云隨往無礙。次明菩薩不取聲聞境界。
善男子!若彼末世修行眾生至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此聖人要制,欲一念徧含法界三世如來、十方菩薩、法界眾生,一念中度脫眾生,一念心安樂眾生,一念心中修菩薩乘者未成就使即成就,一念心中觀十方如來在我心中成就正覺,在我心中安置諸子,在我心中住秘密藏。《法華》云:「安置諸子秘密藏中,吾亦不久自住其中。」其斯謂歟?若非如此境界者善用其心,非此心地終不可取。次明空觀。
善男子!若諸眾生修奢摩他至百千世界亦復如是。
此三觀明文,圓覺未到此土時,《涅槃》亦出三觀,奢摩他者是也。又出《瓔珞經》,明次第三觀,謂之空、假、中。至下卷云:佛頂髮放一切光,復集十方百億佛土諸菩薩眾,即於眾中告文殊、普賢、法慧功德林、金剛幢、金剛藏、善財童子:「汝見是眾中敬首菩薩,問三觀法界諸佛自性清淨道,一切菩薩所修三觀法門否?汝等各領百萬大眾,皆應修學。」又《大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此智一心三觀所出之明文。今云奢摩他,曰空觀也。空者,以至靜為義。靜則如濁水,澄之則靜。靜則清淨,淨則何處不清?何物不淨?《棱嚴》云:「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若取空義,即破一切法,無法不破。破者,蕩也。蕩壞煩惱、結使、愛纏,色心幻化,假立虗偽。若無空破之,則執之為有,受於輪迴。若空治,則四大五薀,我、人、眾生、壽者,皆不著相。況眾生無明業識顛倒,非空藥治之,則生死不了。先取至靜,不起思念者,此用三止中體真止。只謂我心含一切法,具一切法,一切法皆我心。我今以此虗空,復息虗妄。止則息攀緣,止散心,即為寂心。心寂即靜極,靜極處萬法清淨。一一心念,如明月臨於萬象。故云:從於一身,至一世界,無非圓覺。如此淨心,遍滿法界。一世界中,有一眾生,起一念心,以圓覺心了之,以大圓鏡智照之,盡百千世界眾生,皆悉能知之。先用空觀,此觀先鋒將,逢山開路,遇水疊橋。破一切惡,莫若於空。散即用體真止之,昏即用空朗之。空一切法,先用空觀,即奢摩他也。下誡邪證。
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此言邪黨,教人說邪空,偏小妄心,偏指清淨真如,及頑空、㭊空、幻化空。凡夫不識,學此邪方,要治心病,真病轉深,邪師過謬。又有一種,為衣食故,忍受諸苦,學於邪術,心勞力疲,縱學成就,身心俱苦。又有一種,附法外學,以自𮌎中,狂解邪見,附佛法所說,妄引經論,證自己惡知惡覺,以婬怒癡無妨般若,以煩惱不礙菩提,行禪坐禪,不須習定,錯認名言,疑誤後昆,原始迫以口給,濫竊佛法,貪圖施利,豈知殃及來報,致此寧不寒心。諸佛設教,非此境界,終不可取,我師哀愍,其何以行之哉。次明假觀。
善男子!若諸眾生至廣發大願自熏成種。
此觀以幻化為相,取觀義。假觀立一切法,莫過乎假。此假從本性空中,具一切法。十界、百界、千如、森羅萬象、天堂地獄,皆本來性具,謂之假。此性具法,不損一法,法法宛然。假也者,立於一切法不造作立之,本來具也。以止言之,如上一切諸法,即是實相。遍相一切,隨緣歷境,安心不動,故名隨緣方便止。《智度論》云:「一切禪定攝心,皆名三摩鉢提,秦言正心行處。」若菩薩以度生出假化物,眾生種種諸病,如塵若沙。菩薩法藥,治塵沙病。慈悲忍勞,出沒合變,種種現形,如觀音、馬郎婦、彌勒、傅大士之儔,皆肯綮修證,為法忘勞,分身散影。木瓶和尚、花瓶浴、懶瓚、糞火、黃獨、文殊、普賢、寒山、拾得,皆是出假化人。故云:一切菩薩,依種種門,漸次修行勤苦三昧。若自凡至聖,則可以自熏成種。若也憶念在懷,十方如來,未甞不度生而成佛。發四弘誓願,利益有情,當修三觀。下誡邪證。
非彼所聞,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出假化物,涉世最難。雖分身百億,內心不動。如妙莊嚴王,多逢聲色,終被聲色所動。又佛世有貧人,雙生二男,一名雙福,一名雙德。方生四五十日間,因父去犁田,母出採薪,二子在臥內語話。父忽先歸,見聞彼云:「生存貧賤之家,父母勤苦,情何可堪?」父驚異之,以告其妻,妻未之信也。後夫妻又出,妻先歸,密伺之,二子如先說無異。妻云:「恐是精靈鬼魅。」欲積薪活燒。夫婦各抱一子,至田野處,佛眼遙觀,急來救之。佛問其夫妻云:「二子抱去,欲何為?」夫妻說如上事,「今欲活燒。」佛云:「是迦葉佛時,兩位菩薩,將入聖堦,忽邪心起,退墮至此,不可燒也。」佛為摩頂說法,二子皆證聖果。父母亦難須陀洹果。古人為見寸心難降,誡云:非彼境界,謂非真三摩鉢提,隨緣方便止,皆不可取。若取邪證,自生瘡疣,為害非淺。次明中觀。
善男子!若諸眾生修於禪那至一切境界終不可取。
此中道觀,亦名息二邊分別止,即不一不異為之中也,即俱離寂靜、幻化二相,既離二相,故名中妙一切法也。今先取數門者,此云六妙門,門即涅槃為妙門,為能六法次第相通,能至真妙泥洹,故云妙門也。一、數息門,二、隨息門,三、止門,四、觀門,五、還門,六、淨門。修禪者先攝心在息,從一至十為數。行者為修無漏真法,先須調心入定,欲界麤散難攝,非數不能治之,故須善調身息,從一至十,則麤亂靜息,心神停住,是為入定之要術,故云先取數門。二、隨息門,細心依息,知出知入,故名為隨。三、止門,息心靜慮名為止。修禪者若凝心寂慮,心無波動,則諸禪定自然開發。四、觀門,分別推㭊之心為觀。五、還門,轉心返照名為還。六、淨門,妄波不興名為淨。今用數息為門者,是為定。定即止。智者云:「息二邊分別止,定寂慧察,能發真明,出離生死。」以此止通後五門,其心清淨,則萬邪滅矣。縱不滅邪,亦了知生住滅念,分齊頭數,斷三界結使,不了知結使種種諸法頭數。亦能行住坐臥四威儀中,分別自己出息入息念數,無不了知。亦知自己身中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戶蟲,四大六根,眾毛孔中,息出息入,無不觀察分明。亦能知百千世界,一雨滴數,有如目擊。故云:猶如目覩所受用物。非止定之功,孰能如是。今中觀是名息二邊,以止為體。只由心淨極,如軒轅鏡,則森羅萬象,難逃影跡。凡夫修此,觀成理顯,造境即中。如駕大白牛車,直到清涼,豈小因緣哉。非此境界,斷不可取。次總結三觀。
是名三觀初首方便。
方便者,如舟柢岸,始名到家,未渡迷津,須假智檝。今云三觀初首方便者,隨根量利,於何種宜於先修,如宜空則先修空,假中亦然,是佛第一方便,宜善思之。次明徧修三觀。
若諸眾生徧修三種勤行精進,即名如來出現于世。
三種徧修者,即總修三觀也。中即空假,空即假中,假即空中。三法一種,不一不異。破一切法,用總空觀。立一切法,用總假觀。妙一切法,用總中觀。此三觀,如水與波。水者,空也。波者,假也。波即是水,水即是波,中觀也。波水同體,假空亦然。又如用刀斷物,用鑽透竅,雖利用不同,鐵則一也。法亦如是,以此三觀,破一切惑,證一切智。如來出世,亦只如然。次明鈍根不成就者。
若後末世鈍根眾生,心欲求道不得成就。
此言障重不得成就,如磨鏡加藥加功,道心堅固亦可得之。古云:「人一次學能之,己百次學之;人十次學能之,己千次學之。」果懷此志也,雖愚者必明,雖柔者必強。故下明力不遂心,令懺除惑業而起希慕也。次勤懺悔。
由昔業障當勤懺悔至求勝上心。
有障重加增上心,勇猛精進,深加觀力,更助五悔。五悔如灰皁,用清水浣灌,障垢自去。五悔者,見行修法華等懺,皆有五悔。嫉妬諂曲,不得不先除也。次明此不成而習彼。
三種淨觀隨學一事至心不放捨漸次求證。
如世醫師治病,此藥不痊,復投別藥,病若變,藥亦轉,豈可以一藥理百病耶?眾生習業,非止一種,諸佛以一方便門,設百千種藥方醫之,服者皆得病除。故《楞伽》云:「如醫療眾疾,無有若干論,以病差別故,為說種種法。」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圓覺汝當知一切諸眾生至佛境便現前。
傅大士三觀頌
獨自精,其實離聲名。三觀一心融方品,荊棘叢中何處生。
獨自作,問我心中何所著。推檢四運并無生,千思萬慮何能縛。
○賢善首菩薩章
《肇論》云:「以名求物,物無當名之實;以物求名,名無得物之功。功無當名之實,非物也;名無得物之功,非名也。」賢善首因十一位大士各問深義,雖釋尊開示圓覺,廼談性具圓覺,然未的指,是故亦問,立其名字。所以問名者,蓋有召物之功,物有應名之得,圓覺即名也。陀羅尼即體,體即物也。此則名體相副,故云陀羅尼門流出圓覺。既存名體,必須奉持。奉即取也,持即心也。以取圓覺,持之於心,則眾生若身若心,念念圓覺,常以寂照止觀,如護身符,即心純是法,與法相應。裴相國云:「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一經旨意,無出於斯。
於是賢善首菩薩在大眾中至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名字雖是假名,無名則物無定名。如筌蹄之取魚兔,非筌蹄則魚兔無所獲。故欲魚必用筌,欲兔必用蹄也。猿鶴之類,誰與安名?麒麟鳳凰,孰為作字?耕田鑿井,皆無名中立名。劫初萬物,無名無字,皆聖人依真以立名。如理能通,聖人開疏為道,如理能該羅,依真以作網。故伏羲畫八卦,神農甞藥草,后稷播百穀,伯益鑿井,貨狄造舡,奚仲作車,尤制五兵,黃帝造冠冕,以至倉頡制字,𨽻首筭數,蒙恬筆,蔡倫紙,如此之類,皆聖賢軌真理造之,濟萬民也。一大藏教,百千三昧,皆立名目。又如經卷,不以首題,何以區分?故祖師云:「假名中具三千法門。」是故名有召物之功也。名字既立,奉持修習,神物護持,至於流通他方世界,修之直至佛地。如斯四問,利益博哉。
爾時,世尊告賢善首至諸大眾默然而聽。次正答名字。
善男子!是經百千萬億至亦名如來藏自性差別。
《法華》云:「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縱非今佛所說,亦是過去諸佛曾說,何況今之圓覺是如來藏性?故云恒沙諸佛所說。《金剛經》所謂有佛性種子,人感諸佛之所護念。此圓覺本元是如來成佛真體,佛體真實,安得不能守護?故云三世如來之所守護。十二部經,亦云十二分教。教能詮理為義,部者部類為義。一修多羅此云契經,直說法相,即長行,云散花也,二祇夜此云重頌,亦應頌,即貫花也,三和伽那此云授記,即授記人天作佛也,四伽陀此云孤起,不重頌者名也,亦曰諷頌,五優陀那此云無問自說,亦云無我,六尼陀那此云因緣,說一切因起事,七阿波陀那此云譬喻,用扇喻月也,八伊帝目多伽此云本事,此說他人之事,九闍陀伽此云本生,此說菩薩行因本所行事,十毗佛略此云方廣,談理無礙,十一阿浮達磨此云未曾,有佛現種種神通,人云未曾,十二優婆提舍此云逐分別所說義,又云論義。《法華》云:「我此九部法,隨順眾生說。」小乘曰九部,大乘十二部也,其實大小相通。此十二部經,非獨為清淨眼目,語其旨趣,則四種悉檀,理妙域中,固非名號所及,化擅繫表,又非情智所尋,致於遣累忘筌,陶神盡照,近超生死,遠證涅槃,播闡五乘,接群機之深淺,該明六道,辨善惡之升沈,敻休正反期出世,而法無不週,邇比王化,而事無不盡,能愽能要,不質不文,自非天下之至慮,孰能與於斯教哉。清淨眼目,理出於此。此經有五名,一名大方廣圓覺陀羅尼,大方廣即所立法也,大方是體,廣即用也,此是空如來藏,具不空如來藏之用,又可常遍曰大,執持四方包愽曰廣,亦可配法身般若解脫,亦如來藏之三德也。圓即寂,覺即照,亦是止觀,寂止也,照觀也,陀羅尼遮惡持善,圓覺是從定立名,棱嚴亦是大定。二名修多羅,了義飜契經,圓融定慧,非偏小所知,了義究竟顯說,指權歸實,約開顯說,一切諸法,皆是實相,亦有不了義經,方圓不相入者。今即權是實,一念三千。三名秘密王三昧。如來秘要之藏,定善慧之異名。秘密王亦是能說之人。《棱嚴》云:「妙蓮華王,十方佛母。」以密王三昧為人,即正心行處。淨覺亦以蓮華王為人解。四名如來決定境界。即堅固為義。大涅槃更無能過者,即不變義也。五名如來藏自性差別。圓覺妙性,性不自守,隨緣作種種名。或云常住真心,或云性淨明體,或云空如來藏,或云涅槃妙心。曰諸法實相,曰王三昧,曰真如,曰法界,曰第一義諦,曰無生妙理。此圓覺亦能入惡,隨惡受名。為性惡,為性善,為理毒害,為諸阿顛迦,為昏鈍性障,為生老病死,為成住壞空,為鑊湯爐炭,皆是圓覺隨惡受稱。其實圓覺,非聖非凡,非善非惡,非生非死,非涅槃,非色非心,非天堂非地獄,非佛非眾生。則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非相,即名圓覺。如是則終日圓覺,未甞圓覺也。次明奉持。
汝當奉持。
此五種名,名雖差別,其實是佛一路涅槃門。過去諸佛,悉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皆入圓覺。未來修學,當依如是法。此是如來藏無漏不思議法。如人因事遠出,未得還家。今日明了歸家之路,父子相見團圓事,不欣樂奉持耶。次明自證境界,不入三乘之手。
善男子!是經唯顯如來境界,唯佛如來能盡宣說。
此覺圓,即如來藏妙明心。元離一切相,即一切相。但世間眾生,聲聞緣覺,欲以所知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用世語言,入佛知見。猶如藕絲懸須彌山,終不能舉。此言果人所證之法深妙,非小乘凡夫之所能及。又此經非世間語言三昧,亦非雕蟲篆刻之辭,非是外道典籍,非聲聞諸小乘偏圓權實之法。此是圓頓圓覺妙心。此法如火聚,四邊不可取。若能取者,唯佛一人。到究竟即佛,如十五夜月,蟾光桂影,圓滿無虧。出三惑,破二死,百千三昧,無量行門,一時顯現。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圓無際。故一切世間種種諸病,唯佛能醫。故云唯佛能盡宣說。次明依圓覺佛知佛見修之,直至佛地。
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至漸次增進至於佛地。
今言菩薩,乃因人凡夫末世,依上所立法制,用寂照止心,寂念專一,便不頓修,亦可漸次。只要道心堅固,加功進行,何患不成佛。其間有聞而不修,修而不證者,此人有障,更須禮佛懺悔,終久至於佛地。此非妙覺,佛乃登圓。初住菩薩名佛,亦百世界作佛,故云佛地。次明圓覺,雖是頓教,亦攝漸修。
善男子!是經名為頓教大乘至亦攝漸修一切群品。
此大乘教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漸無頓。今云頓漸者,為修學人根有利鈍、障有重輕,雖精進而開悟有遲速、立行有漸頓,非教體有遲速、迷悟在機緣,名頓教漸修。《棱嚴》云:「佛告富樓那言:『譬如迷人於一聚落惑南為北,此迷為復因迷而有?因悟所出?』富樓那言:『如是迷人亦不因迷、又不因悟。何以故?迷本無根,云何因迷?悟非生迷,云何因悟?』佛言:『彼之迷人正在迷時,倐有悟人指示令悟。富樓那!於意云何?此人縱迷,於此聚落更生迷不?』『不也。世尊!』佛言:『十方如來亦復如是。此迷無本,性必竟空。昔本無迷,似有迷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亦如瞖人見空中花,瞖病若除,花於空滅。忽有愚人於彼空花所滅空地,待花更生。汝觀是人為愚、為慧?』富樓那言:『空本無花,妄見生滅;見花滅空,已是顛倒。敕令更出,斯實狂癡。』」今此圓覺亦復如是,本無頓漸,但上機先悟、漸機次悟。若是圓覺之性本無利鈍漸頓,今云亦攝漸修者,非小乘之漸。今修圓者,同緣實相皆用止觀寂照之法,機有利鈍、悟有遲速為漸也次引喻。
譬如大海不讓小流至飲其水者皆得充滿。
阿脩羅,此翻無酒。初欲採四天下花,釀海水為酒。魚龍之業,釀之不成,誓不飲酒,故云無酒。用手掌遮月,人間謂之月蝕。有大力用飲海水不竭,何況蚊蝱。此大乘教,亦攝小乘漸修人。次明凡夫施實,不如聞經福勝。
善男子!假使有人純以七寶至聞此經名及一句義。
七寶者,金、銀、吠琉璃、玻瓈、硨磲、瑪瑙、真珠。三千大千,可為眾多,盡以布施,比聞經一句,福皆不及。蓋慧能趣菩提,施福不趣菩提也。前是凡福,次明不如半偈聖福。
善男子!假使有人教百恒河至宣說此經分別半偈。
藥王菩薩為法焚身,雪山童子捨全身求得半偈。《光明》云滿城盛火,應從中過,乃為法亡軀也。波倫打骨取髓,為求法故。世尊因地剜身作千盌灯,求得半偈。今云勝阿羅漢,羅漢是小乘,今是大乘頓機。眾生可聞法,一超入如來地,如龍女一生便往南方成佛,不比小乘時長行遠,此如靈丹點鐵可成金也。次明聞經不惑,由宿種善根。
善男子!若復有人聞此經名至種諸善根聞此經教。
《起信論》說未入正定聚眾生故,說修行信心:一、信樂念真如法故。真如法,諸佛所師,眾行之源。二、信佛有無量功德,常念親近供養,起發善根,求一切智故。三、信法有大利益,常念修行諸波羅蜜。四者、信僧能正修行,自利利他,常樂親近諸菩薩眾,求學如實行故。如《高僧傳》中:高僧有十科,世之難學,雖有破群者,無麁不擇細。如韓昌黎始未信佛法時,上論佛骨表,因此貶潮參大顛。顛云:「公雖過人,世智辨聰,是世間有之。汝勝晉時佛圖澄否?」韓曰:「不及。」「汝比姚秦時鳩摩羅什否?」曰:「不如。」「汝尚不如此賢,況佛是大聖,天人之師,又安可破之?」後於大顛有發明。張無盡初年時,遊僧寺,見佛書梵夾嚴整,怫然怒曰:「吾孔聖人,反不如胡人,人所仰重!」欲造無佛論毀之。在書院中思惟,深夜不睡。其妻云:「如何不睡?」張云:「欲造無佛論。」妻向氏云:「既是無佛,何論之有?當須著有佛論也。」無盡疑其言,遂閣筆。後因訪一同列,見佛龕前有《維摩詰經》,信手開經,見云「此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乃歎曰:「胡人之語,亦能爾耶?」遂問:「有幾卷?」曰:「有三卷。」借歸看。其妻問曰:「讀者何書?」「《維摩詰經》。」向曰:「熟讀此,可造無佛論。」無盡竦異其言,於是歸心佛乘。後參兜率悅,大有發明。此皆宿下緣種,今日契悟。《起信》云:「復有五門,能成信心:一、施門,二、戒門,三、忍門,四、進門,五、止觀門。」彼文稍廣,今錄止觀門。「止者,謂止一切境界,息諸外塵念。以圓覺寂照,照諸塵勞,息諸攀緣,故云止。」今之隨順奢摩他,體真止也。「觀者,謂分別因緣生滅相。隨順毗婆舍那,此云觀,昏即朗之。以此二義,漸漸修習,不相捨離。」又云:「若修止者,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空,不依地、水、火、風,乃至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想,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即復此心,亦自無相,念念不可得。若四威儀中,有所施作,於一切時,常念方便,隨順觀察,久習淳熟,其心得住。」如此修行,聞經之人,非於一佛、二佛下種,乃至恒河沙佛所,以見無種。不值此經,又安得聞?次囑累。
汝善男子當護末世至惱其身心令生退屈。
《起信》云:「莫令此心墮於邪網。若眾生無善根力,則為諸魔外道鬼神之所惑亂。若於坐中現形恐怖,或現端正男女等相,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為惱。」龍樹云:「除諸法實相外,餘皆魔事。」逢此境界,當勤正念,不取不著,則能遠是諸業障。應知外道所有三昧,皆不離見愛我慢之心,貪著世間名聞利養。正修行人,善為分別。此吾佛最後教誨。至此流通意竟。下諸天鬼神,各言護持初金剛。
爾時會中有火首金剛至財寶豐足常不乏少。
金剛,梵語䟦闍羅波膩,此云金剛手波膩飜手,謂手執金剛杵以立名。《正法念經》云:「昔有國王有二夫人,一生千子,欲試千子當來成佛次第故,俱留孫探得第一籌,釋迦第四籌,乃至樓至第千籌。第二夫人生二子,一願為梵王,請千兄轉法輪;次願為密跡金剛神,護千兄教法。」依經,僧寺三門只合一身金剛、一身梵王,今為對故塑二金剛,非也。《楞嚴》云:「十恒河沙金剛密跡」,此八萬亦未為多。火首摧碎等,未詳所譯。次梵王眾。
爾時,大梵天王、二十八天王至當令安隱心不退轉。
梵語迦夷,此言淨身,居色界禪天。梵是西語,此云離欲,因中修梵行,不行婬穢也。今為天主,統娑婆三千大千世界,皆屬號令,有言語覺觀。世間雖修梵行者多,唯加修四無量心慈悲喜捨,故得為天主也。二十八天王者,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總二十八天也。護國天王等,即護世四天王。《光明》云:護國四鎮,即帝釋天神將,常領八部鬼神,護弘持人,心不退轉。次鬼王。
爾時大力鬼王名吉槃茶至我當使其碎如微塵。
鄭玄曰:「聖人精氣謂之神,賢人精氣謂之鬼。」又有云:天神曰靈,地神曰祗,人神曰鬼。鬼者,畏也,虗怯多畏。又有威,能令人畏。或云:希求名餓鬼,從人求食,以活性命。《光明䟽》云:神「者,能也。大力者,能移山填海。劣者,能隱顯變化。」肇云:「神受善惡雜報,現形勝人,劣於天,其身輕微難見。鬼類眾多,不能盡釋。」今言吉槃茶,亦名鳩槃茶,亦名俱槃茶。此飜甕形,舊云冬瓜。此神陰如冬瓜,行至肩上,坐便踞之,即厭魅鬼也梵語烏衣蘇慢,此厭。厭眼內不祥本只作厭字,人厭下加鬼。圭峰云:「食人精血,其疾如風。變化稍多,住林野間,管諸鬼眾,號為王。」故云:大力鬼王與十萬鬼王,護持經人,不令鬼神侵惱。下結經竟。
佛說此經已,一切菩薩至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佛說經通該凡聖,既聞圓覺妙心,實相常住,解圓即偏,同服醍醐,咸霑妙益,是故歡喜奉行也。此經後有加重說偈者,非也。圭峯不著,諸家不留,況世尊說經當機之人,故有重頌。今法會將散,唯是天龍鬼神各言護持流通,不須重說。又重頌被晚來末至者,至此時安有晚來也?
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心鏡卷第六終
No. 254-B
圓覺寂照,迺十二部經之眼目,二六開士之權謀,絕綱大教,秀發圓乘。聞一句義,超七寶布施福;鋟梓流通,勝河沙羅漢果。雖壯心註解,盖力乏錐刀,積寸累銖,僅成五卷。今遇不顯名檀越夫婦,發心施財四十萬錢,圓成第六卷,可謂月虧而復圓,心開而意足。他日天上人間,龍宮海藏,花臺標名,是為不朽矣。銘曰:
紹定改元八月中秋日 智聰 謹題
No. 254-C
昔以大慈尊尊,已知末劫眾生,競貪瞋痴,淪三塗苦,迺金口宣說諸大實事,使眾生見聞知覺,種諸善根,同成佛道,可謂老婆心切。厥後號為大乘經典,流傳於世,信向者不知幾億萬人矣。今四明聰講主,於講究大乘之中,摭諸佛髓,纂成要訣,名《大圓覺心鏡》,不啻十萬餘言,皆提撕菩薩之請問,闡揚佛祖之叮嚀。觀之者了明奧旨,想之者親禮慈容,味之者如餤醍醐,化熱惱為清凉境界,則聰老此心又切也。謙既觀勝茲良因緣,乃辦肯心,書成部類,覬廣布流。又恐歲月泯糜,化於眾緣,鋟木共期,播傳綿永。
旹皇宋紹定改元歲次戊子孟秋望日
從義郎 李謙 謹誌
No. 254-D
永正三年丙寅三月廿有七日,伏值榮林智忻首座二十五年遠忌之辰,某懌煩良友數員,大手筆而書圓覺了義徑聰師《心鏡》六卷,所鳩善因,奉為忻大姉莊嚴報地。伏願三界迷徒,頓證圓覺本性;四生群類,俱生清泰樂。
前慧峯自悅守懌,暮齡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