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七编 法界圆觉学(第10卷-第15卷)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义记下
丙二 辨唯识行
丁一 总明四行
戊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观未来众生,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修行无间,如诸菩萨摩诃萨修行者大方便』!
前来八门,皆彰唯识境,即观一切法相性也。所观境彰,须继起能观行。盖佛法非比世间法,随文解义,便谓已毕研究之事。此如盲人不知显色,眼未开时,须除其病;所以于唯识境要得亲证,必须起行,即是修唯识观。前所彰之境皆唯识,今所辨行亦皆唯识。此唯识观,未历三贤位之菩萨,如不起修不相应也。此所明之四行,诸菩萨位所应修习,大慧菩萨本已能修诸行,了达诸法唯心性相。为未来大心众生顿悟修行,趋无上果,故请佛说大修行所具足之方便法门,免令未证谓证,未得为得,或耽住禅乐,或招感邪魔,或起法爱,或求神通,此大慧菩萨之悲愿也。方、方法、便、利便,以利便方法应用适宜,使理易于明,行易于成,谓之方便。于自利有善巧方便,而利他亦有善巧方便。方便、亦可作一种预备功夫解。总而言之,无论作何事业,无方便不能通达耳。
戊二 答
己一 总标
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为四?谓善分别自心现,观外性非性,离生住灭见,得自觉圣智善乐,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方便之法,修四种观,依此而行,能得成就。
己二 别示
庚一 正说
辛一 善自心现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谓如是观三界唯心分齐,离我我所,无动摇,离去来,无始虚伪习气所熏,三界种种色行系缚,身、财、建立妄想随入现,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自心现。
此初辨善分别自心现也。谓善能观察三界一切法皆唯心所现而有限量,无论内外诸法乃至万缘,皆是心及心所分别所现,于是离我我所,无主宰故,三界生死亦无去来。知根、身、器界皆无始虚妄分别习气现为业报,前六识托为本质随起妄想相,乃至获得圣果,亦皆唯心。具足唯心观,即一切修行法之总持。识得唯心,魔外绝迹,与佛菩萨无以异矣。
辛二 外性非性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谓燄、梦等一切性,无始虚伪妄想习因,观一切性自性。菩萨摩诃萨作如是善观外性非性,是名菩萨摩诃萨善观外性非性。
此辨善观外性非性也。谓善能观察一切法皆唯识所缘起,心外无有自体,犹如阳燄、梦、幻,分别执为实我实法,即为凡夫外道,乃无始虚妄习气为因之所现行。二乘能证一分生空,菩萨登地虽证二空,尚有不觉,才起即灭而不相续,当下销融。然非无唯识所变缘之法,但无妄计心外之境,以心外实无法可分别也。前第一、第二,可合名曰唯识无境观,通于大乘因果位修。
辛三 辨善离生住灭见
『云何菩萨摩诃萨善离生住灭见?谓如幻、梦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随入自心分齐,故见外性非性。见识不生及缘不积聚,见妄想缘生于三界,内外一切法不可得。见离自性,生见悉灭,知如幻等诸法自性,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离生住灭见,是名菩萨摩诃萨善分别离生住灭见。
此辨善离生住灭见也。谓善能观察三界一切有漏法无自性,如幻、如梦,生即不生,亦无自、他、共生,但随识心分别而现,心外实无有法可得。前谓诸法皆唯是识,但有众缘而无诸法,乃至观察唯识所变现一切法,即无识上一切法,众缘所起内外法,即无众缘所起内外法,不见有法生,亦不见有法灭。夫知一切法毕竟如幻,无生而生,则决定能印可生即无生,得无生法忍,离于生住灭见矣。
辛四 得自觉圣智
『云何菩萨摩诃萨得自觉圣智善乐?谓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得离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得意生身』。
此辨得自觉圣智善乐也。谓得无生法忍之菩萨第八地,所有一切有漏法皆不现,无功用修第一义无相观,念念趣入佛智。盖前观离有漏,此观得无漏也。前虽云得无生法忍,二乘不过转得第六妙观察智之生空一部份,菩萨得二空智,八地常得现前,升至十地等觉。入佛始具四智,即是离过绝非无漏不思议智,离心意意识等差别,真如平等,离一切相,即一切法。所以八地以上,能得六七二识所起之意生身。
以上四种观,前二平等安住,通观有无漏界,第三观离有漏而入无漏,第四成就无漏。然皆唯心,不过转第三观上之有漏法为第四之无漏法耳。若不依一、二之唯识无境观,则三、四之有漏观无漏观、亦不易悉离虚妄而速得圆满也。
庚二 推问
辛一 问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缘』?
因佛说意生身,乃推问何理而有斯名?
辛二 解答
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无碍,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无碍,于彼异方无量由延,因先所见忆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绝,于身无障碍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时俱。菩萨摩诃萨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庄严圣种类身一时俱生,犹如意生,无有障碍。随所忆念本愿境界,为成就众生,得自觉圣智善乐。
意生身,正是妙观察智、平等性智所起者。意念无碍,念所忆处,当念即现,忆所经境,无能遮障,无问远近;向所睹者,由忆而现,念念相续,无能为阻。故意生身亦同时能现无量身,神通自在,妙相庄严,随广大本愿入无量世界,所以不住空寂,成就众生。
庚三 合说
『如是菩萨摩诃萨得无生法忍,住第八菩萨地,转舍心意意识、五法、自性、二无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觉圣智善乐。
得无生法忍菩萨,证第一义空,得无功用无分别智,不住寂灭,亦非不住寂灭,乃至入如来地,尽得圣智善乐。
己三 结成
『是名菩萨摩诃萨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当如是学』!
结前成就此四大方便法,为大修行人所当修学也。
丁二 别明三位
戊一 资粮位——诸法因缘门
己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诸法缘因之相,以觉缘因相故,我及诸菩萨离一切性有无妄见,无妄想见渐次、俱生』。
资粮者,谓修习六度万行之福智,为入地之资粮,乃以修一切法唯识因缘观为纲也。观因缘相,虽与二乘略同,而唯识观不与之共。以觉知因缘相故,离有无妄见,妄见离、即无分别智。在资粮位菩萨,能伏治分别而未能断除,故大慧代请问也。
己二 答
庚一 长行
辛一 示因缘相
壬一 缘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种缘相,谓外及内。外缘者,谓泥团、柱、轮、绳、水、木、人工、诸方便缘,有瓶生。如泥瓶,缕叠、草席、种芽、酪酥等方便缘生,亦复如是,是名外缘前后转生。云何内缘?谓无明、爱、业等法,得缘名;从彼生阴、界、入法,得缘所起名。彼无差别,而愚夫妄想,是名内缘法。
外缘者,无情法,不为阿赖耶执受为自体者是。内缘者,有情法,为阿赖耶执受为自体者是。凡一法成就,皆不离乎方便缘。瓶本非瓶,以泥团及柱、轮、绳、水、木、人工诸缘和合而生,余物亦然。虽诸物前后展转而似现心外,然实不离自心,以众生一向认为外而名外缘。至内缘十二缘起者,无明、业、爱、取、有、为能起,余七为所起。实皆唯识,而愚夫妄计有差别。
壬二 因
『大慧!彼因者,有六种:谓当有因、相续因、相因、作因、显示因、待因。当有因者,作因已,内外法生。相续因者,作攀缘已,内外法生阴种子等。相因者,作无间相相续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转轮王。显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现作所作,如灯照色等。待因者,灭时作相续断,不妄想性生。
此言因者,与前说缘,亦无二事,就观察点不同,别为因耳。当有因者,谓无明所发、爱所润等业种因成就,当来有果。相属因者,所现境界属于能现之心,而攀缘后熏成种子,为相属因。相因者,前心灭后,后心刹那续生,不能同时,无间相续。作因者,作增上缘,言其有势力,喻如转轮王。显示因者,为能显示于境,通于心心所及名字言说,能见见分了于所缘相分;如灯之照现形色等,无显示因不能明了。待因者,待世间万物灭时作无想,所谓观有计无等想。
辛二 拣因缘计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渐次生,不俱生。所以者何?若复俱生者,作所作无分别,不得因相故。若渐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渐次生不生;如不生子,无父名。大慧!渐次生相续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缘、次第、增上缘等,生所生故。大慧!渐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计著相故。渐次、俱不生,自心现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渐次、俱不生,除自心现,不觉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缘作事方便相,当离渐次、俱见』。
此拣因缘计也。谓因缘法非渐生、非俱生。计俱生者,则因果相不能成立,能作之因、所作之果、不能分别。渐生者,果尚未生,因何由而名?如父因有子而为父,无子之先,未得父名也。故无一定生因可得,唯是因缘、所缘缘等四缘,无有能生所生之法,所以渐次生亦不生。俱、渐二皆妄计,无实因缘则亦无自共相,是故唯识诸法,生即无生。此乃大乘所修观行,非小乘及凡夫外道所知矣。
庚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一切都无生,亦无因缘灭,于彼生灭中,而起因缘想。非遮灭复生,相续因缘起,唯为断凡愚,痴惑妄想缘。有无缘起法,是悉无有生,习气所迷转,从是三有现。真实无生缘,亦复无有灭,观一切有为,犹如虚空华。摄受及所摄,舍离惑乱见,非已生、当生,亦复无因缘。一切无所有,斯皆是言说』。
一切法无生灭者,因缘所成坏之生灭,即无生灭。然非拨有取无有,故缘起之因果宛然,随凡愚之痴妄而断其执,说为不生灭耳。三有境界,皆无始分别习气之所现,有无悉不可得,就世谛说,施设何碍?凡夫不明真实义理,惑乱于一切有为生灭之法,犹如翳目而观空华,悉皆当体无有。但须除目翳,不用拨空华,以目病除则空本无华故。故须以离分别正见离诸妄想,则能摄、所摄一切皆是唯识耳。
戊二 加行位——观言说妄相门
己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言说妄想相心经!世尊!我及余菩萨摩诃萨,若善知言说妄想相心经,则能通达言说、所说二种义,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言说、所说二种趣,净一切众生』。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此修意言唯识观也。前文曾明观一切法唯识即依他起,但有漏依他从遍计执而起。无始来遍计习气,实即言说妄想,必如何可转有漏为无漏?须在缘起自性上,遣除诸言说妄想习气,方可泯一切相,证真实性,此乃为大乘加行位菩萨所修之意言唯识观,亦即遣除言说妄想习气,所以大慧代表众菩萨请佛说此言说妄想相心法门。盖心能积聚诸名言习气,而起诸言语分别相,所以观照根源,以通达能诠之名言及所诠之法相,遣除二执无始妄习,乃证无分别智,起后得智,直趋无上菩提。此已入资粮位菩萨,由加功行持而入于通达位也。
己二 解说
庚一 长行
辛一 正答所问
佛告大慧:『有四种言说妄想相:谓相言说、梦言说、过妄想计著言说、无始妄想言说。相言说者,从自妄想色相计著生。梦言说者,先所经境界,随忆念生,从觉已境界无性生。过妄想计著言说者,先怨所作业,随忆念生。无始妄想言说者,无始虚伪计著过,自种习气生。是名四种言说妄想相』。
言说依于妄想,妄想亦依言说。一有能诠之名,即有所诠之相,名相不离,唯第六识之所了别,他识并皆无此作用。所以在加行位之煖、顶位菩萨,必须修四寻思观:即一、观察一切法名言,但是名言而无实事。二、观察一切法之事实。但是事实,离于名言。三、观察一切法自性,但是自性,离于其余。四、观察一切法差别,但是差别,亦离其余。如是专心致志,寻求探讨,思此四法确确分明,由顶位进入忍位,得四如实智。由下忍而中忍、而上忍、而世第一位、而通达位、而修习位;此则略表加行位进修之经过耳。今明一切名句言说之妄想分别相不出四种:一、相言说,谓不了达从自心分别所现之色相,而分别生种种言说。二、梦言说,谓从前所经历之事,至今觉醒,浑如一梦,如遽伯玉五十年而知以前四十九年之非。盖以前四十九年事,皆作梦境观,但觉后仍复忆念此不实无性之境,所以老人每每喜谈故事,其实、过去之事已全无矣。三、过妄想计著言说,谓过去时所有冤雠罪业,忆念懊悔而发种种言说。四、无始妄想言说,谓无始来种种虚妄分别习气种子熏习而生种种言说。此第四是总相,前三种皆不出此无始妄习所生起。
辛二 问答言生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以此义,劝请世尊:『惟愿更说言说妄想所现境界。世尊!何处、何故、云何、何因众生妄想言说生』?佛告大慧:『头、胸、喉、鼻、唇、舌、龂、齿、和合出音声』。
大慧问言说妄想所现之言说,何处、何故、如何而生。佛答谓:由面部、身部、内外关节、及音声上之高低屈曲差别,而发生为一种可记别意义之符号,即诸语言。此明言说之生。
辛三 问答言想
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说、妄想,为异、为不异』?佛告大慧:『言说、妄想,非异、非不异。所以者何?谓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说妄想异者,妄想不应是因。若不异者,语不显义,而有显示。是故非异非不异』。
又问言说与妄想异不异,盖欲明其关系也。佛答谓:非异非不异。盖言说以妄想为因而生,故非异。但妄想不显义,而言说能显义,故非不异。
辛四 问答言义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为言说即是第一义,为所说者是第一义』?佛告大慧:『非言说是第一义,亦非所说是第一义。所以者何?谓第一义圣乐,言说所入是第一义,非言说是第一义。第一义者,圣智自觉所得,非言说妄想觉境界,是故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言说者,生灭动摇展转因缘起,若展转因缘起者,彼不显示第一义。大慧!自、他相无性故,言说相不显示第一义。复次、大慧!随入自心现量,故种种相外性非性,言说、妄想不显示第一义。是故大慧!当离言说诸妄想相』。
又问言说与第一义之关系,能说之语言文字为第一义?抑所说之法相义理为第一义?第一义者,即诸法实相也。佛答谓:两皆非是。惟圣智所自证觉之乐境,假言说遣去妄分别,引无分别智证之者,是第一义。如以指指月,离去能指之指,及所指之处所,真月方得。非言说妄想境界所及;言说假诠,妄想假智,但能得诸法之共相,不得诸法之真实相。退而言之,言说、妄想,非但不能通达圣境,即世间一切法自相,亦不能证。如说火时,言说上、文字上、均不能得火之相性,况言说文字乃是生灭法,动摇无常,众缘展转生起,故不显示第一义也。第一义心中无自相、他相,都无自体,所以妄计心外现种种相,心外毫无所有。外性非性,即外法无有义。是故第一义离于言说妄想相。
庚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诸性无自性,亦复无言说,甚深空空义,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说法如影,自觉圣智子,实际我所说』。
诸法无自性,非言说所能安立。甚深毕竟空之义,乃无分别智所显。二乘及凡夫、外道,皆不能了知,所以恒流转于三界生死及变易生死之中,不了达一切法意识上所现法尘影子,一切法皆假名言说。然佛对愚夫只得说此相似法,否则无由引导。若为得自觉圣智之佛子,已证离妄无分别境,方开示离言实际也。
戊三 修习位——观远离四句门
己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觉圣智所行。离妄想自相、共相,入于第一真实之义。诸地相续渐次,上上增进清净之相,随入如来地相,无开发本愿,譬如众色摩尼境界,无边相行,自心现趣部分之相一切诸法。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见,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令一切众生一切安乐具足充满』。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问我如是之义,多所安乐、多所饶益,哀愍一切诸天世人』。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修习位者,谓菩萨初地至十地,修习满足诸佛法位。依成唯识论,在此位前尚有通达位,然时极短,即加行位所得之果。盖前一刹那为世第一位,后一刹那即入于修习位,此通达位祇在一刹那间,无所修行,故此不说。修习位后,曰究竟位,从修习至究竟,所证真如法性平等,在能证之智有浅深,斯修习之位有渐次。八地以下、曰下品妙观察智、平等性智修。八地以上、中品智。至得佛果,圆满妙观、平等二智一地一地所分证者,而得大圆镜智、成所作智,为上品智。随智浅深即十真如,所修即十度等。地前初修时,依教理为增上缘而修,随顺真如,未能亲证,名曰缘修。入初地证真如,称性起修,名曰真修。到第八地,一切行上修一切行,盖不拘一行广修众行矣。
此段大慧问义,盖因菩萨未证真如,在在不离四句。四句义,在前百八句中说,今照此段句义亦可。一异对,谓观物相对皆有同异相,如思想言论得有意义之规律,西哲谓有同一律、矛盾律、为根本者是也。俱不俱者,谓能和合或不和合,如心所、心王为相应,而水火、冰炭不能相入也。有无者,言色等有法与虚空等无法。常无常者,永久存在及有生灭之谓。一切思想言说根本规例,总不出此四句,若离此四,则思想言论即无所安立。所以成不思议,为外道二乘智所不能行。菩萨以无分别智为前导,行一切行皆第一义,诸法自相共相不离而离,所谓离于名种等分别之现量清净智也。初地至八地证第一义空,然以本愿力故而不住空,证一切差别相皆自心现,妄想悉除,菩提疾得,普入尘刹,利乐众生。此充足德用之佛境,且非菩萨所能,以菩萨于不知不觉中尚有妄也。故佛赞许诫听,大慧受教。
己二 解说
庚一 长行
辛一 略标
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痴凡夫,取内外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自性习因,计著妄想。
凡夫无智,计内根身,计外尘境,取心外法,不明唯识如幻之意;动辄依于四句,因无始妄习而执我执法。
辛二 喻说
壬一 识境计
『譬如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燄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无始虚伪妄想所熏习,三毒烧心,乐色境界,见生住灭,取内外性,堕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妄见摄受。如犍闼婆城,凡愚无智而起城想,无始习气计著相现,彼非有城非无城。如是外道无始虚伪习气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不能了知自心现量。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车步、城邑、园林、山河、浴池、种种庄严,自身入中,觉已忆念。大慧!于意云何?如是士夫,于前所梦忆念不舍,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恶见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梦自心现性,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画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来外道恶见习气充满,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自坏坏他。余离有无无生之论,亦说言无,谤因果见,拔善根本,坏清净因。胜求者,当远离去。作如是说:彼堕自他俱见有无妄想已,堕建立、诽谤,以是恶见,当堕地狱!譬如翳目,见有垂发,谓众人言:汝等观此!而是垂发,毕竟非性非无性,见不见故。如是外道妄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诽谤正法,自陷陷他。譬如火轮非轮,愚夫轮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一切性生。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无智作摩尼想,计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习气所熏,于无所有说有生,缘有者言灭。
譬如群鹿至妄见摄受者,此第一喻所取之色境也。如群鹿渴逼,似阳燄为水,驰趣数求,卒之水不得而渴反加甚。谚谓:「这山望著那山高,到了那山没柴烧」,情景正同。夫三毒烧心之愚夫,日逐逐于六尘境界,分别四句助长其痴,妄见摄受,卒之外无所得,渴毒愈炽。如犍闼婆城至不能了知自心现量者,此二喻境计。犍闼婆、此言香阴城。但影可见,而非有城;愚者妄见,亦非无城。以譬外道无始四句妄见现分别相,不了达能见所现皆自心现量。譬如有人至常无常见者,此三喻境计。言梦中之种种快乐,绝无其事,愚夫以为实境实乐,觉后犹复忆念不舍。正譬凡夫愚惑,为外道邪智之恶见所吞,不达如梦,起四句见。譬如画像至当堕地狱者,此四喻境计。画像本平,而心妄作高下之想。譬外道依四句恶见自坏坏他。夫佛说无生法,离于有无,外道以为断灭,于是谤无因果,拔善根,坏净因。佛子求最胜出世法者,当离此见,勿执常断堕地狱也。譬如翳目至自陷陷他者,此五喻境计。空中垂发,无病之人不见,故非有性;翳目者见之,故非无性。夫诸法相性本空,外道妄见希望,致依于四句自陷陷他,有谤法咎。譬如火轮非轮至一切性生者,此六喻境计。火一星耳,以相续旋转遂幻似为轮,以惑愚夫之想。譬外道恶见迷乱不清,依于四句,妄计一切法俱生、渐生等等。譬如水泡至缘有者言灭者,此七喻境计。水泡似珠,非可取,故非摩尼;愚小无智取之,故非非摩尼。譬外道妄想恶见妄习,于无所有处而计有,迨至有不可得,又以为灭至无所有。妄计从无而有,从有而无,迷执缘有缘灭为实有实灭也。
壬二 佛说计
癸一 显所说法
『复次、大慧!有三种量,五分论,各建立已,得圣智自觉,离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计著。大慧!心意意识,身心转变,自心现摄、所摄诸妄想断,如来地自觉圣智修行者,不于彼作性非性想。若复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摄取相生者,彼即取长养及取我人。大慧!若说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说,非法佛说。又诸言说,悉由愚夫希望见生,不为别建立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觉三昧乐住者分别显示。
三种量:现、比、非、三量也。五分论:宗、因、喻、合、结、五分也。建立得自觉圣智者,离于妄想及缘起自性之教理。然凡外愚痴起妄想分别,执此二性,乃至以为有此二性可离,亦是妄想执著。佛子因修转变八识身心,能取所取我法二执俱空,不于彼作有无之想。若修行者一有能所境界,则是仍著人、我、众生、寿者之见。须知一切法自共相,皆化身佛随顺众生愿望假设言教,非法佛为菩萨开示之圣智三昧乐也。
癸二 喻所起计
『譬如水中有树影现,彼非影非非影,非树形非非树形。如是外道见习所熏,妄想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现量。譬如明镜,随缘显现一切色像而无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见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恶见,自心像现妄想计著,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风、水和合出声,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恶见妄想,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譬如大地无草木处,热燄川流,洪浪云涌,彼非性非非性,贪无贪故。如是愚夫无始虚伪习气所熏,妄想计著,依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缘自住事门,亦复如彼热燄波浪。譬如有人,咒术机发,以非众生数,毗舍阇鬼方便合成,动摇云为,凡愚妄想计著往来,如是外道恶见希望,依于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见,戏论计著,不实建立。
譬如水中有树影现至而不能知自心现量者,此一喻佛说计。水中所现之影,水与树离,只是水故,则非影非树形,妄见树影,则非非影非非树形。诸法唯心如水,法相如水之影,自心现量,非有非无,外道妄想见习,执著四句,不能知也。譬如明镜至常无常见者,此二喻佛说计,如镜现像,随缘各显,无有分别;缘不现前,唯镜非像,缘现像故,亦非非像。一心如镜,万法如像,外道恶见依于四句,不知是自心像现也。譬如风水至常无常者,此三喻佛说计。风之与水和合而声,水无风缘非有声性,风吹起波非无声性。诸法缘起,皆如声尘,缘生无自体性,外道依于四句,则妄想计著矣。譬如大地至亦复如彼热燄波浪者,此四喻佛说计。大地空荒,阳燄波动,智者不贪,念即非有,贪念著之,即非非有。愚夫无始妄习所熏,于自心修证中,依于四句妄计生灭,亦如迷燄为浪之颠倒也。譬如有人至不实建立者,此五喻佛说计。机关木人,或以咒力机发,或以噉精气鬼召附,并无有情识体,方便巧合动作云为,凡愚妄为实有某人往来。譬众生阴、界、入假合为身。外道依于四句,恶见戏论计著有我,建立不实之相,与此若合符节。
辛三 劝离
『大慧!是故欲得自觉圣智事,当离生住灭、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等恶见妄想』!
不离四句,不能证佛自觉境界。然不能得圣智,亦不得离此四句也。事、即境界,此正初地位事。
庚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幻、梦、水树影,垂发、热时燄,如是观三有,究竟得解脱。譬如鹿渴想,动转迷乱心,鹿想谓为水,而实无水事。如是识种子,动转见境界,愚夫妄想生,如为翳所翳。于无始生死,计著摄受性,如逆楔出楔,舍离贪摄受。如幻咒、机发,浮云、梦、电光,观是得解脱,永断三相续。于彼无有作,犹如燄、虚空,如是知诸法,则为无所知。言教唯假名,彼亦无有相,于彼起妄想,阴行如垂发。如画、垂发、幻,梦、犍闼婆城,火轮、热时燄,无而现众生。常无常、一异,俱不俱亦然,无始过相续,愚夫痴妄想。明镜、水、净眼,摩尼妙宝珠,于中现众色,而实无所有。一切性显现,如画、热时燄。种种众色现,如梦无所有。
幻梦水树影至究竟得解脱,言观三界、六道如幻梦等,或幻有,或本无所有,如实了知,离于妄见,得究竟解脱。譬如渴鹿想至如为翳所翳,以鹿之迷乱觅水止渴,展转往来终不得水,喻众生在六尘、五欲境界种种贪求,识动境生,重重不明,如翳上加翳也。于无始生死至舍离贪摄受,谓于无始生死法种种计著有所摄受,皆是贪痴,观察过患,依教出离,如逆楔出楔也。如幻咒机发至犹如燄虚空,三相续——即惑、业、苦——楞严经说三相续曰:世界、众生、及业果——,言起惑、造业、受苦,受苦果报重又起惑,如此循环相续不断。如觉照五阴、四大是假,犹如木人、梦境,而世间一切尘欲,亦同浮云、电光,善观解脱,则不起惑造业,自得解三相续苦。然而造业者乃至解脱者,于彼皆无有造作者,亦如空中阳燄,愚者迷之耳。如是知诸法至彼亦无有相,谓了知法即非法。佛说法施设,皆是假名,所诠亦是假相,名依音声,相依妄想而建立。于彼起妄想至无而现众生者,言有情众生,皆无中而现,诸阴如垂发、如幻、如梦等,皆喻其假名无实。往昔目犍连尊者曾造一木人像以诳舍利弗尊者,后舍利弗于门上亦画一缢鬼恐之,目连乃至惧而不敢入室。足见有情众生,唯幻见为有也。常无常一异至愚夫痴妄想者,仍劝离四句也。明镜水净眼至如梦无所有者,言一切法虽妙相庄严而实无所有,乃至心性种种显现,亦皆如梦无所有也。
庚三 结成
『复次、大慧!如来说法,离如是四句,谓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离于有无、建立诽谤。分别结集,真谛、缘起、道、灭、解脱,如来说法以是为首。非性、非自在、非无因、非微尘、非时、非自性相续,而为说法。复次、大慧!为净烦恼、尔燄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无所有,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
诸佛说法,离于四句,离于有无、断常,而惟以真俗二谛为轨持。缘起者、即俗谛,由之慕果修因而得解脱,自觉觉他,皆以为首,非外道所计种种性自在等之妄见所可同语也。但为净除众生烦恼障、所知障,说百八都非,一切法无所有,分别诸乘及诸地相也。
丁三 结明四禅
戊一 长行
己一 总标
『复次、大慧!有四种禅。云何为四?谓愚夫所行禅,观察义禅,攀缘如禅,如来禅。
此接前云善分别诸乘及诸地相而结明四种禅定,盖以禅定亦修唯识行所应成就者。
己二 别释
庚一 愚夫所行禅
『云何愚夫所行禅?谓声闻、缘觉外道修行者,观人无我性,自相、共相、骨锁、无常、苦、不净相,计著为首。如是相不异观,前后转进,相不除灭,是名愚夫所行禅』。
此愚夫非指凡夫,乃言小乘兼及于外道也。内依自身,外依世界,中依人等,而观察一切无非是苦、无常、不净、无我,而计著一切法自相、共相。至观成时,仍不异相,所以渐次转进乃至灭定,亦不除灭于相,是名为愚夫所行禅。所行者,所观也,有所观之相,所以亦通于外道。
庚二 观察义禅
『云何观察义禅?谓人无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无性已,观法无我,彼地相义渐次增进,是名观察义禅。
此观已觉知诸法自共相无我,离于外小执著,能随顺入初地无相义,名观察义禅。乃是菩萨在资粮及加行位之渐进,因依言说理解观一切空无相义,尚未如修习位如实亲证。
庚三 攀缘如禅
『云何攀缘如禅?谓妄想二无我,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攀缘如禅。
攀缘如者,缘真如之禅观。此观于所遣计我计法之妄执,及能遣之二无我观亦无,所谓如实了知二我本来是空,不起妄想分别,亲证真如,是名攀缘如禅。乃通达位菩萨入于初地以上亲证真如所行。
庚四 如来禅
『云何如来禅?谓入如来地,得自觉圣智相三种乐住,成办众生不思议事,是名如来禅』。
此如来禅,由证真如究竟,得佛自觉圣智,住第一义境界,得三种意生身,发不思议妙用,安乐众生,名如来禅。乃八地以上到于佛地之妙觉果上所行。
戊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凡夫所行禅,观察相义禅,攀缘如实禅,如来清净禅。譬如日月形,钵头摩深险,如虚空、火尽,修行者观察,如是种种相,外道道通禅;亦复堕声闻,及缘觉境界。舍离彼一切,则是无所有,一切刹诸佛,以不思议手,一时摩其顶,随顺入如相』。
初四句颂总标。譬如日月形至及缘觉境界,谓愚夫有相观禅,或如日月,或如红莲在深险中,或如虚空,或如火烧白骨,如是种种禅定,非住于断苦慕灭之声闻及观缘起修之缘觉境界,即堕外道。舍离彼一切句,明观察义禅舍离彼所执自共相法,复如实观察以亲缘真如,然后随顺入如来禅,则诸佛大放光明而来摩顶,成就不可思议事,由是广济众生。昔仰山语香严曰:『汝虽悟如来禅,而未知祖师禅』,以如来禅是果上禅,功勋极则;祖师禅则圣凡平等,不涉功勋,悟时当下即是。祖为佛始,佛为祖终,非佛非祖,复是何物?
丙三 成唯识果
丁一 共涅槃果
戊一 大般涅槃门
己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说何等法谓为涅槃』?
前来明所彰之境,依识观相,遣执显性,顿悟唯心,然后从悟起修,修四观行,复别论三位,进而为总持之禅定,所谓止观双运、定慧平等之静虑也。然修行必期克果,虽从初治地即能获效,如加行为资粮位之果,修习为加行位之果,然乃至入地,尚非圆满究竟之极果。究竟地者,即无上涅槃、菩提二转依果是:一者、共涅槃果,二者、大菩提果。涅槃初义,乃为解脱生死轮回,故二乘亦分证,而外道妄取邪定境为涅槃,不知定歇仍归流转,故无涅槃。但二乘再发菩提心,犹有变易生死,故祇就分段解脱,说佛与二乘共证,若不思议无住涅槃,则不能共。至于大菩提果,宽言之,则菩萨亦得妙观察智、平等性智之果;究之、大乘佛果唯在大圆镜智,虽菩萨亦不能得也。所以在唯识果二十九门之中,明共果仅四门,不共果有二十五门,正大菩萨之所修证,故广明之也。般涅槃之般者,入义。涅槃者,古译灭,后译寂灭,一切烦恼及业与生死苦皆解脱义。加寂字者,有本性空寂义。后玄奘法师仍以为意未完全,译为圆寂,即圆满寂灭义;所谓圆满一切无漏功德,而无不当体泯寂故。明义圆足,故今用之。大慧问涅槃是何等法,非问入涅槃。
己二 答
庚一 正辨涅槃
辛一 如来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习气,藏意意识见习转变,名为涅槃。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复次、大慧!涅槃者,圣智自觉境界,离断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谓自相共相妄想断,故非常。云何非断?谓一切圣去来现在得自觉,故非断。大慧!涅槃不坏不死:若涅槃死者,复应受生相续;若坏者,应堕有为相。是故涅槃离坏、离死,是故修行者之所归依。复次、大慧!涅槃、非舍非得,非断非常,非一义非种种义,是名涅槃。
转一切识自性名言习气之有漏为无漏。名言习气、通有无漏,盖一切法各各差别名言种缘起十法界。见习者,我法见习气,以我执发生有漏善不善无记之有支业习气,感生死果,故必须将此我执习气及有支习气转舍,乃为清净无漏,即大涅槃,实则转舍其本空之妄执境耳。佛自觉智境,非常非断,非有性非无性也。以名言妄想及自共相妄想离,故非常,妄想离而第一义圣智能亲证,故非断;非常故非有性,非断故非无性。涅槃不坏不死者,盖非世间有漏有为法有生死相续、有成住坏空也。无论修何事业,必希望得一永不坏之果。得可坏果,则生仍有死,得如不得!所以外道不明佛法,虽修得禅定果,仍堕第三世苦。此大涅槃是不思议法界,非大修证不能了知,所有种种思量卜度,皆不可得。所以一切皆非,唯证相应。
辛二 二乘涅槃
『复次、大慧!声闻缘觉涅槃者,觉自相共相,不习近境界,不颠倒见,妄想不生,彼等于彼作涅槃觉。复次、大慧!二种自性相,云何为二?谓言说自性相计著,事自性相计著。言说自性相计著者,从无始言说虚伪习气计著生。事自性相计著者,从不觉自心现分齐生。
二乘觉知诸法之自共相,远离六尘而不习近,知苦、空、无常、无我、不净,免于倒见,故于此澈底观察人无我空而证涅槃。二种计著相者,名相计著及事相计著,此即妄想自性。二乘虽证涅槃,犹有此法执与外道共也。
庚二 佛力加持
辛一 长行
壬一 正明加持
『复次、大慧!如来以二种神力建立菩萨摩诃萨,顶礼诸佛,听受问义。云何二种神力建立?谓三昧正受为现一切身面言说神力,及手灌顶神力。大慧!菩萨摩诃萨初菩萨地,住佛神力,所谓入菩萨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诸佛以神通力,为现一切身面言说,如金刚藏菩萨摩诃萨及余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萨摩诃萨。大慧!是名初菩萨地。菩萨摩诃萨得菩萨三昧正受神力,于百千劫积习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诸地对治所治相,通达究竟。至法云地,住大莲华微妙宫殿,坐大莲华宝师子座,同类菩萨摩诃萨眷属围绕,众宝璎珞庄严其身,如黄金、薝卜、日月光明。诸最胜子从十方来,就大莲华宫殿座上而灌其顶,譬如自在转轮圣王及天帝释太子灌顶,是名菩萨手灌顶神力。大慧!是名菩萨摩诃萨二种神力。若菩萨摩诃萨住二种神力,面见诸佛如来,若不如是,则不能见。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凡所分别,三昧神足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来二种神力。大慧!若菩萨摩诃萨离佛神力能辩说者,一切凡夫亦应能说。所以者何?谓不住神力故。大慧!山石、树木及诸乐器、城郭、宫殿,以如来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乐之声,何况有心者——聋、盲、瘖哑,无量众苦,皆得解脱!如来有如是等无量神力,利安众生』。
佛对于菩萨有两种神力加持,在未加持前,必先入三昧,由加持力,使身庄严及增智慧,在佛前能为其他菩萨说法或请问于佛。此明菩萨所有殊胜功能,乃由如来大涅槃之不思议妙用加持,所以不堕二乘。又、菩萨入八地证寂灭定,佛亦加持令从定起。先入三昧者,定心中平等任持,堪能受佛加被故。二种神力者:一、现一切身面言说神力,手灌顶神力。此即同于密教,如欲得其要者,可于密宗中请益也。前段系明初地菩萨受加持,中段明十地,后段总赞叹。大乘照明三昧、亦曰大乘光明定。金刚藏菩萨,即华严经上明所加被之菩萨,即如见诸世界,初地可见百世界,二地见千,三地见万,皆有限量;蒙佛力加持之后,则能无量数。明佛为法王,于一切法随心自在而为回转。所以末段结赞:一切无情之物自然出声,聋、盲、瘖哑无量诸苦皆得解脱,何况有情众生?何况无病众生?何况菩萨耶?
壬二 问答明意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缘如来应供等正觉,菩萨摩诃萨住三昧正受时,及胜进地灌顶时,加其神力』?佛告大慧:『为离魔业烦恼故,及不堕声闻地禅故,为得如来自觉地故,及增进所得法故,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咸以神力建立诸菩萨摩诃萨。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则堕外道恶见妄想,及诸声闻,众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诸佛如来咸以神力摄受诸菩萨摩诃萨』。
大慧复问初地至十地——即胜进地——菩萨有何必要缘故,蒙佛二种神力加持?佛答有四种因缘,若不加持者,不能速离魔业烦恼故,不免堕二乘偏证故,不能速得自觉圣智故,不能显示大乘功德故。是故诸佛咸以威神力加被诸大菩萨,成就大愿,不退菩提。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神力人中尊,大愿悉清净,三摩提灌顶,初地及十地』。
人中尊,称佛也。二大加持力,皆出自佛之清净大愿。
戊二 分别缘起门
己一 问答缘生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佛说缘起,即是说因缘,不自说道。世尊!外道亦说因缘,谓胜、自在、时、微尘生,如是诸性生。然世尊所谓因缘生诸性言说,有间悉檀、无间悉檀?世尊!外道亦说有无有生,世尊亦说无有生,生已灭。如世尊所说无明缘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无因说,非有因说。世尊建立作如是说,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渐生;观外道说胜,非如来也。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说因不从缘生,而有所生。世尊说观因有事,观事有因,如是因缘杂乱,如是展转无穷』!
前明涅槃有不共二乘者,以二乘尚于言诠上执有实法故,以缘起之生死断尽为涅槃,以为实有缘起诸生死苦可灭,不了唯心所现,本来空寂,故此继说缘起。大慧暗晓佛意,故藉外道以显,非不知而故难也。问:佛说十二缘起皆由因而果,非自心起,唯心所现,似同外道之计作者。而外道亦云是种种因缘造作,所谓由胜性、或自在天、或时节、或微尘等而生一切法。佛所说之缘起,将毋与外道名异义同耶?外道说由作者从无生有,有仍归无;佛说诸法本无,因缘和合而生,生又还灭,亦同外道。佛说无明缘行乃至老死,谓无明依现境不明,现境又依无明业招,如是展转相因,则无第一真因建立次等,反不如外道计作者,有一能生真因,渐生之所生法,其说为胜。复次、外道说第一因不从缘生,以能生万物者为因,能生万物而不为万物之所生,所谓生生者不生也。此常住不变灭真因,既非他缘生而能生他法,是外道从不生不灭中有能生能灭,而佛乃说观因有果,观果有因,因又为果,果又为因,岂非因缘错乱?种种疑难,请佛解释。
庚二 答
佛告大慧:『我非无因说、及因缘杂乱说。此有故彼有者,摄所摄非性,觉自心现量。大慧!若摄所摄计著,不觉自心现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过;非我说缘起。我常说言:因缘和合而生诸法,非无因生』。
佛说非无因,亦非错乱。盖觉悟自心现量无能取所取实法,所以曰此有故彼有。外道不觉,计著能取所取,摄受心外境界,对一切法皆起有无见。复次、佛不同外道计执从无而有,从有而无之有无;非取实法,故佛所说无过。唯心现,因缘和合,亦何尝无因?彼外道计心外有法,乃有如是无因过耳。又佛说空,亦非彼彼相待,一切法当体即空,非灭后空也。此佛虽答大慧之难,实亦兼破小乘。
己二 问答言说
庚一 问
大慧复白佛言:『世尊!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无性者,言说不生,是故言说有性,有一切性』。
此大慧复问:谓非因言说有一切法,盖因有一切法而始有言说耳。有性者,法有自体性义。必有一切法而始有言说,殆疑佛说但有言说而无法体,不合道理。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无性而作言说,谓兔角、龟毛等世间现言说。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说耳。如汝所说「言说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论则坏。大慧!非一切刹土有言说,言说者、是作耳。或有佛刹瞻视显法,或有作相,或有扬眉,或有动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刹土,或动摇。大慧!如瞻视及香积世界,普贤如来国土但以瞻视令诸菩萨得无生法忍、及诸胜三昧。是故非言说有性有一切性。大慧!见此世界蚊蚋虫蚁,是等众生无有言说而各办事』。
前来大慧之疑,亦几同于二乘计法定有实体之执,岂知佛以如幻法而假说。彼无体性而起言者,世间亦恒有之,如言兔角、龟毛,实无兔角龟毛,故非性;然名字非无,故非非性。此但有言说而无实体之兔角、龟毛已成为言说,然则大慧所立必有一切法乃有言说之论、破矣。且非一切刹土皆有言说,言说但是世间假法,十方世界不必皆以音声而表意义。有此言不必有此法,有此法不必有此言,各世界种种之显法不同,此方教体在音闻也。又如此世界蚊蚋虫蚁等众生,亦无言说而能办事,愈见不必拘定言说诠法体矣。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如虚空、兔角,及与槃大子,无而有言说,如是性妄想。因缘和合法,凡愚起妄想,不能如实知,轮回三有宅』。
虚空也,兔角也,槃大子——石女儿——也,皆无有实体而但有言说者,妄想分别心假设为言耳。亦如法性本空而妄计有诸法,凡夫不能如实了知万法唯识,种种妄想,乃轮回于三有之宅。
戊三 常声如幻门
己一 问答常声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常声者,何事说』?
前来所说涅槃,非常非断。缘起生即无生,是一切法离于断常。而佛在他经上又说「常乐我净」,「常住真心」,「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种种文句,究依何种法而说此常名、常句耶?
庚二 答
佛告大慧:『为惑乱。以彼惑乱,诸圣亦现而非颠倒。大慧!如春时燄、火轮、垂发、犍闼婆城、幻、梦、镜像、世间颠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现。大慧!彼惑乱者有种种现,非惑乱作无常。所以者何?谓离性非性故。大慧!云何离性非性惑乱?谓一切愚夫种种境界故。如彼恒河,饿鬼见不见故,无惑乱性,于余现故非无性。如是惑乱,诸圣离颠倒,不颠倒,是故惑乱常,谓相相不坏故。大慧!非惑乱种种相,妄想相坏,是故惑乱常。大慧!云何惑乱真实?若复因缘,诸圣于此惑乱不起颠倒觉,非不颠倒觉。大慧!除诸圣于此惑乱,有少分想,非圣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说;非圣言说。彼惑乱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种种性:谓圣种性,及愚夫种性。圣种性者,三种分别:谓声闻乘、缘觉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声闻乘种性?谓自共相计著,起声闻乘种性,是名妄想起声闻乘种性。大慧!即彼惑乱妄想起缘觉乘种性,谓即彼惑乱自共相不亲计著,起缘觉乘种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乱起佛乘种性?谓觉自心现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种性,是名即彼惑乱起佛乘种性。又、种种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种性。彼非有事、非无事,是名种性义。大慧!即彼惑乱不妄想,诸圣心意意识过习气自性法,转变性,是名为如。是故说如离心,我说此句显示离想,即说离一切想』。
佛说四念处为对治凡外四颠倒,而二乘执为实法,几同外道;佛又说常、乐、我、净以破二乘之法执,亦依于惑乱妄法而说耳。此诸妄法,圣人亦未尝不见,但知其妄而不为所颠倒。如阳燄乃至镜像等种种妄法,然世人颠倒,无不惑以为真;唯智者知其皆非,然非不见种种惑乱,特非如渴鹿等起种种分别耳。盖在根本智上,一切皆无所有无所见;而在后得智上,无论何法皆悉缘现,十法界一切依正诸法,皆同梦事;然亦非无佛智,不过已破无明之无分别智上不起颠倒,非绝灭之以为离于颠倒。所以观察诸法、如实了知恒常如幻,无有实常,亦无实断。是故凡夫自愚,圣人不迷。由此可明惑乱之法,非作无常,盖离于有无故。虽有而如幻故,离有;虽幻而愚夫惑为有故,非无。如恒河、天眼见为琉璃,人见为水,牛、羊亦见为水,鱼、龙见为云气,饿鬼见之为火。如是恒河,不可谓定有无,此趣见、彼趣不见,故非有性;此趣不见彼趣见,故非无性。所以一切万物,皆恒如幻,非有非无,随有情之心量不同,而有各别缘起幻境。即依他起之唯识现、唯识变法,不可断定为有为无,乃离于颠倒耳。佛之无碍智,凡于他趣中之所妄见,无不了知;而佛所觉之唯识现,众生则不能了知矣。惑乱恒常惑乱,而相相者,差别相也。非惑乱上有差别相,盖妄想上现耳。妄想一坏,此惑乱如幻法,平等一味,恒常普遍如是。故因缘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在惑乱上遣去妄想,即圆成实。诸圣于此妄法固离颠倒,然亦非不如诸颠倒者而了其颠倒。自觉圣智寂无摇动,特随顺众生而假设安立,此乃如量智之妙用,了知诸法如幻,并无少分以为实有。否则、离于圣证智境,故曰妙有非有。昔者文殊菩萨偶起一佛见、法见,被佛呵斥,贬向铁围山去,可见凡有少分妄想,皆非圣觉。
复次、凡执幻为实,皆愚夫妄见。不知但随一向分别习惯及同业报体之关系,非实似实。此种内根、外尘幻法,起倒不倒想,即成圣、愚二种性,即声闻、缘觉、佛乘、三圣性,及凡夫愚性。声闻于阴、界、入之苦、空、无我、自共相起声闻性,然仍带有愚夫妄习,因其不离法执也。缘觉于惑法了知缘起,将一切法离散而不与之和合接近——如古有国王,纳凉园中,宫女为拂扇,女手御数钏,动摇有声,王令除之,乃至仅賸一钏,始不复响,因而发悟,觉一切法须离开而不相近,遂弃国而出家修道,后成独觉——然仍不免于计著也,故只起缘觉独觉性。有大乘智之智者,发心修道乃至成佛,亦不离此惑乱之法,唯了知自心所现非实,即修唯识无境观,由是不起妄想而成佛种性。至于凡夫,则计著种种实事,有种种实性,无论何法无不皆然。不知非有事非无事——如恒河之现相,非有火非有水,亦有火亦有水——随所见而转变,此所以愚夫种性异于圣种性。
复次、即彼惑乱法上去其过患,自心有漏习气、有漏心皆转舍,于彼惑乱上离去种种虚妄分别所起者,即是真如。所以佛即惑乱法上而说涅槃,而说缘起,而说真如,而说一切法。并非除去依他之如幻法,另有一法可说为常等,所以二乘离生死求涅槃为妄见也。故曰:离一切妄想,则真如即现前矣。
己二 问答如幻
庚一 第一问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乱为有为无』?佛告大慧:『如幻,无计著相;若惑乱有计著相者,计著性不可灭,缘起应如外道说因缘生法』。
惑乱之法为有为无?此大慧问佛也。佛告大慧下,此佛答也。惑乱如幻,非有非无。若于幻法而有计著之有无相,则计著应成为实体而不可灭,缘起而有、岂不同外道自在天作者能生诸法?盖因大慧所问有无是计著相,惑乱缘起非计著也。
庚二 第二问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乱如幻者,复当与余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过故。大慧!幻不起过,无有妄想。大慧!幻者、从他明处生,非自妄想过习气处生,是故不起过。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计著,非圣贤也。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圣不见惑乱,中间亦无实,中间若真实,惑乱即真实,舍离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为惑乱,不净犹如翳。复次、大慧!非幻无有相似,见一切法如幻』。
大慧再问幻与余惑相因,则幻幻相生,不生圣智,惑不能离!佛告大慧:不是幻法为惑之因,幻法本如幻,不起过恶故;幻现时,亦不起分别妄想。譬幻具成幻像,非幻具自生幻,乃幻师及其咒术生。故幻法系依他起,自身不能作主,在三性中,属无覆无记,随无始业力缘起,圣人虽见幻法,不起颠倒,故幻法不起过;惑夫自心为计著耳。故曰:『万法自闲,唯人自闹』!由此观察,则幻法不定为惑因,亦可起圣智而解脱惑也。偈谓如幻妄法,圣人不为惑乱,圣于惑中亦非别有真实,然离妄想,惑乱即真实故。幻乱中间亦即真实,此明幻法澈底是幻,非如外道妄计于生灭外别有一能生之不生灭者——如将幻具计为实有。离一切妄想,另有所取者,皆是能取心妄分别,仍是妄想未除。如目有翳,若有一法可取,皆是妄想也。幻无分别,即真实相,圣智如如。复次、圣智见一切法如幻,非幻无有相似,非以幻为喻、则无思可通,无言可立,所以佛说一切如幻。
庚三 第三问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为种种幻相计著,言一切法如幻,为异相计著?若种种幻相计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谓色种种相非因。世尊!无有因色种种相现,如幻。世尊!是故无种种幻相计著相似性如幻』。佛告大慧:『非种种幻相计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实一切法,速灭如电,是则如幻。大慧!譬如电光刹那顷现,现已即灭,非愚夫现。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观察无性,非现色相计著』。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非幻无有譬,说法性如幻;不实速如电,是故说如幻』。
大慧白佛言至计著相似性如幻,此大慧三问也。谓一切法有如幻、有不如幻,譬之色尘种种相现,固非皆无因而现者。无种子因,但由计著上所现者,可说为幻;彼不由计著而现之种种色相,不可说幻,故一切法非皆如幻。佛告大慧下,佛答也。盖佛说一切法当体如幻,并非由计著时乃说如幻。诸法在阿赖耶刹那即灭,速如电光,凡情不觉,只见相续假相,故不能知。所以诸法本来面目即是如幻,并非由愚夫计著而始现,将妄想上所执之自共相观察无性,方见诸法如幻。
重偈之意,离幻无有譬喻,无有可说。法性不实,速起速灭,明法自体如幻,方说如幻。遣去愚夫妄想,乃了知诸法皆唯心、唯识,而能现之心、能变之识、亦如幻。
庚四 第四问答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一切性无生及如幻,将无世尊前后所说自相违耶?说无生性如幻』。佛告大慧:『非我说无生性如幻前后相违过。所以者何?谓生无生,觉自心现量,有非有,外性非性,无生现。大慧!非我前后说相违过,然坏外道因生,故我说一切性无生。大慧!外道痴聚,欲令有无有生,非自妄想种种计著缘。大慧!我非有无有生,是故我以无生说而说。大慧!说性者,为摄受生死故,坏无见、断见故,为我弟子摄受种种业受生处故,以性声说摄受生死。大慧!说幻性自性相,为离性自性相故。堕愚夫恶见相希望,不知自心现量,坏因所作生,缘自性相计著,说幻、梦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恶见希望计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实处见,作不正论。大慧!如实处见一切法者,谓超自心现量』。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无生作非性,有性摄生死,观察如幻等,于相不妄想。
大慧复白佛言至说无生性如幻,此大慧第四问。盖佛说一切法无生,今又说一切法如幻,不应相违。恐人在幻及无生上起分别执,故问佛以免之。佛告大慧下,此佛答也。盖佛说了得生即无生,故说无生即如幻、是无生无灭,即有非有。妄计之法绝对是无,故依遍计执说无生,显缘起说如幻,而说无生正显如幻。外道计著另有一从无而有、从有而无之异因为能生,故破之曰无生。又说阴、界、入种种法,显有生死轮回流转因果,破外道断灭见,令诸弟子知有随业受生死也。又说一切法自性相如幻者,为离二乘凡外执诸法有实性也。愚夫挟有一作者之因,能生诸法自性相,令离此执如实处见,了达一切唯心、唯识,超脱自心现业报境,得圣智事,离一切妄分别。
重偈之意:说无生者,为外道以作者为因而生,以辨此生是无。说有性——即阴界入诸法——者,明有生死流转,以破断见。说如幻、梦者,离一切法自共相之妄想,由此如实了知无生如幻,不相违也。
己三 辨名句文
『复次、大慧!当说名、句、形身相。善观名、句、形身菩萨摩诃萨,随入义、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觉已,觉一切众生。大慧!名身者,谓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谓句有义身,自性决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谓显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谓长短高下。又句身者,谓径迹,如象、马、人兽等所行径迹,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谓以名说无色四阴,故说名;自相现,故说形。是名名、句、形身。说名、句、形身相分齐,应当修学』!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名身与句身,及形身差别,凡夫愚计著,如象溺深泥。
此段即五明之声明。名句形、即名、句、文。一名、一句、一文、曰名句文,多名、多句、多文、曰名句文身。佛嘱诸菩萨善观能诠之名、句、文身,而后可以自觉觉他,不为所缚。名及名身,依一一法而立。句及句身,依一一法上差别义而立,即于法上所有决定究竟之义。文、即文字,谓是名、句所依而能显示名、句之差别者。名、句、文、皆是音声上之分位假,不为所惑,方得其用。文身亦曰形身,如物表现之形状故。句身又如径迹,喻以句而寻义,犹以象、马等之径迹而寻象马。又名谓受、想、行、识之四阴,以名诠立,无自形体,不同色蕴有自形状;色形即文。然此名、句、文身,皆心不相应行假法,勿著为实,菩萨应当修学以自悟悟他耳。重偈之意:一切法皆唯心,况名、句、文身为声之分位?随文计著,则是不了如幻,自陷陷他,如象溺深泥,难以出离矣。
己四 辨止记论
庚一 长行
『复次、大慧!未来世智者,以离一异、俱不俱见相,我所通义,问无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问,谓色等常无常,为异不异?如是涅槃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见所见,尘及微尘,修与修者,如是比展转相如是等问,而言佛说无记止论。非彼痴人之所能知,谓闻慧不具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令彼离恐怖句故,说言无记,不为记说。又止外道见论故,而不为说。大慧!外道作如是说:谓命即是身,如是等无记论。大慧!彼诸外道愚痴,于因作无记论,非我所说。大慧!我所说者,离摄所摄,妄想不生,云何止彼?大慧!若摄所摄计著者,不知自心现量,故止彼。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以四种记论为众生说法。大慧!止记论者,我时时说,为根未熟,不为熟者。复次、大慧!一切法离所作因缘不生,无作者故,一切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离自性?以自觉观时,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说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来,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来无所来,欲持去无所去,是故一切法离持来去。大慧!何故一切诸法不灭?谓性自性相无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灭。大慧!何故一切法无常?谓相起无常性,是故说一切法无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谓相起无生性,无常常,故说一切法常』。
此段明佛对来问者,无不随其所宜而答。然或问者愚痴无智,先存异见,纵与之言,难教领会,故亦有止其所问不为记答之一门以对付彼。然此乃佛之不思议方便,愚者不能模仿。盖愚者遇不能判断之处,辄假佛之止句以为护符,此佛所以不得不辨别也。从唐译意:谓未来世有愚痴无智不通达佛所说义,执四句见,向诸智者无理琐问,此智者自当止之曰:此非正问,而不为答。谓问色等五阴之自相及常无常共相为一为异,离有为所显涅槃无为法及依他起之有为法为一为异,生、住、异、灭之四相与所相之色、声、香、味、触、法等为一为异,如是乃至求那、所求那——谓能依之德相及所依之实体——,造所造——谓能造之四大种及所造之十有对色:眼、耳、鼻、舌、身、色、声、香、味、触——,见所见——谓能见之见分及所见相分——,尘及微尘——谓大地土石及极细微尘——,修与修者——所修之行及能修之人等为一为异?为俱不俱?如是种种对待之相,展转相问,皆由不通达佛智第一义,故佛弟子止而不为记论。然此诸问亦非全不为答,如来遇有智者,无不答之。但邪问者,以愚痴故,或闻慧未具故,深妙之理,非所能知,不能令其悟入,反添妄想分别,生其恐怖,故不为记别也。复次、为止息外道妄立作者见——如自在天、上帝等——之论止不为说,非对于正问而不示答也。外道执命即身,云身死命即断;或云身与命异,身死命可相续不断。均以作者为能造万物因,彼等亦云不可思议,止他人问,作无记论,然全非佛说也。佛说离能取之心及所取之法,不生妄想,何须用止?外道由妄想所计之物,本来无有,离佛法真实义,不了自心现量,全为妄想塞蔽,只有暂时止之,俟根熟时再为之说。譬如答彼小儿,万难喻以大义,俟其长成晓事,乃为解释。佛对根未熟者,亦复如是。此为别时意趣,有时对慧具根熟者,未尝不广说也。所以佛说不可思议,即在思议中明,并不止遏他人不许问也。四种记论,详下重颂。
一切法不生者,离所生及能作者之因故。外道计生生者不生,佛从根本取消其计,故曰不生。一切法离自性者,在自己分别觉观上所现之一切法自共相都不可得,所谓如是心起即有如是相现,皆自心分别耳。一切法无来无去者,能取分别心起,当处所取相现,起无所来,灭无所去。一切法不灭者,一切法皆唯识,如龟毛、兔角无自体相之可得,何由可灭?一切法无常者,分别心起,自他、因果相即随之刹那刹那而起,起相无常,还他无常。一切法常者,了相起即无相起,分别而有,不分别即无,无常即无无常,故无常常。又、无常者,从来无常,永久无常,恒常普遍无常,众生至佛,法法无常,无常常恒无常,故无常常。又、无常相所显之性是常,故无常常。上明佛法无不可说,但皆唯心所现、唯识所变,说即无说,皆不思议。如有不智,或先横一恶见来者,则不可与言而止其问耳。
庚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记论有四种:一向、反诘问,分别、及止论;以制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师,一切悉无记,彼如是显示。正觉所分别,自性不可得,以离于言说,故说离自性』。
佛有问必答,然答有四种:一、一向答,如此经之酬大慧菩萨,随问随答。二、反诘问,因所问之不正,或有含糊,反诘之使其悟。如昔有问佛曰:我一切法不受。佛反诘曰:此语受否?盖此句义亦在一切法内也。三、分别答,来问理有差别,须分别以答之。如问:有灵魂否?灵魂之义,极其含混,世人所谓灵魂,佛法并无此名,然世俗及耶教皆计有之。破执应答曰:无。随俗、亦可假说受熏持种之阿赖耶,曰有。四、止论答,即长行所明者。四答佛所恒用,而止论多以制外道邪见用之也。僧佉、数论师,计因中有果者。毗舍、胜论师,计因中无果者。种种计从无而有,从有而无,皆不可酬对而记别者。佛了一切唯心皆不可得,不可得故,离于言说,言说皆假诠也。了能诠所诠之智亦假智,皆不证实,故说离自性也。
戊四 四果差别门
己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诸须陀洹、须陀洹趣差别通相。若菩萨摩诃萨善解须陀洹趣差别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方便相,分别知已,如是如是为众生说法,谓二无我相及二障净,度诸地相,究竟通达,得诸如来不思议究竟境界,如众色摩尼,善能饶益一切众生,以一切法境界无尽身财,摄养一切』。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今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听受』。
上明缘起之幻、涅槃之常、皆是唯心,故常住法非灭此心别有。维摩经所谓『无离文字说解脱相,文字性离即解脱』相也。由此大慧菩萨继问小乘四果,以明迷执于涅槃者。一、菩萨若知小乘所修之行、所得之果,以之为鉴,可得不堕。二、明了小乘法,则遇小乘根器可以为之说法。所以请佛开示四果所修方便行相及所得果,离人我相,进离法我及断二障,以自利利他也。
己二 解说
庚一 正答四果
辛一 长行
壬一 别明四果
佛告大慧:『有三种须陀洹、须陀洹果差别。云何为三?谓下、中、上。下者,极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此三种有三结:下、中、上。云何三结?谓身见、疑、戒取。是三结差别,上上升进,得阿罗汉。大慧!身见有二种:谓俱生及妄想。如缘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缘起自性,种种妄想自性计著生,以彼非有非无,非有无,无实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种种妄想自性相计著,如热时燄,鹿渴水想,是须陀洹妄想身见。彼以人无我摄受无性,断除久远无知计著。大慧!俱生者,须陀洹身见,自他身等四阴,无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转相因相故,大种及色不集故。须陀洹观有无品不现,身见则断,如是身见断,贪则不生,是名身见相。大慧!疑相者,谓得法善见相故,及先二种身见妄想断故,疑法不生。不于余处起大师见,为净不净,是名疑相须陀洹断。大慧!戒取者云何?须陀洹不取戒,谓善见受生处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谓愚夫决定受习苦行,为众具乐故求受生。彼则不取,除回向自觉胜,离妄想,无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须陀洹取戒相断。须陀洹断三结,贪、痴不生。若须陀洹作是念:此诸结我不成就者,应有二过:堕身见,及诸结不断』。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众多贪欲,彼何者贪断』?佛告大慧:『爱乐女人,缠绵贪著,种种方便,身口恶业受现在乐,种未来苦,彼则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乐故,是故彼断,非趣涅槃贪断。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谓顿照色相妄想生相见相不生,善见禅趣相故,顿来此世,尽苦际、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大慧!云何阿那含?谓过去、未来、现在色相性非性生,见过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结断故,名阿那含。大慧!阿罗汉者,谓诸禅、三昧、解脱、力、明,烦恼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罗汉』。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三种阿罗汉,此说何等阿罗汉?世尊!为得寂静一乘道?为菩萨摩诃萨方便示现阿罗汉?为佛化化』?佛告大慧:『得寂静一乘道声闻,非余。余者行菩萨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愿故,于大众中示现受生,为庄严佛眷属故。
须陀洹、华有二译:一、从反面译曰逆流,言已能逆生死流也。二、从正面译曰预流,言已预于圣智流也。下根者,人间天上七往回,中根、或五番或三番往回,上根者、即生证涅槃。三根之断三结,亦下、中、上。结者,烦恼结缚之谓。身见者,五阴聚中所起之我我所见。疑者,对三宝、四谛不明了尊信。戒取者,贪三界内之福报而修苦行。初果断惑,本有五钝:贪、瞋、痴、慢、疑,五利:身、边、邪、见、戒、之十使,今举三而摄十也。毕竟断尽,成阿罗汉。所断身见有二:一、俱生而有,二、分别所起。俱生者,与身俱生而同有,通六、七识俱有。分别所起者,仅第六识有,依俱生身见起分别身见,如依缘起起于妄想、非有非无:所计我及我所皆妄想相,如龟毛、兔角之本无,故非有;愚夫种种计著,故非无。亦与渴鹿取阳燄为水,同其妄想。故须陀洹至证果时,人无我智现前,即顿断久所计著之分别身见也。至俱生身见,则须陀洹进观自他身及受、想、行、识四阴,展转相因,刹那相续,虚幻不实,无有自相及积聚相可得,上根则顿断——亦有非顿断——证阿罗汉果,中、下亦渐断之。断疑相者,谓于四谛、三宝决不起疑,于人无我空相亦不起疑。除三宝外,不于余外道处以为大师,确知其余皆生死流转之有漏法也。断戒取者,所有凡夫贪求三界福报,修习种种邪妄苦行,观察三界无不是苦,决不取之。须陀洹并非不持戒,但以所行持之戒德,回向自觉圣智境界,故持戒非有为行也。然须陀洹于此不起分别,亦不见断结之须陀洹,亦不见所断之三结,证此果后,贪欲澈底不生,不图现乐而招后苦,以得定乐,世间欲乐无复贪取,然而进取涅槃之心则未息耳。斯陀含、译曰一往来,言一来人间也。因不了知色相唯心所现而起色相分别,故来人间一次;但由善观察禅趣相,故来一次而了。阿那含、译不还,言已不来人间欲界,即在色界天上涅槃。此果已将三世之色相有无见及睡眠患习等分别断尽。阿罗汉、译无生,三界诸惑断尽不生,证诸禅定、三解脱门、五力、三明、悉皆具足,烦恼妄想息灭净尽。
佛别明四果至阿罗汉果,大慧忽问佛说阿罗汉有三种:一、为一向取寂静无为、不发菩萨心者,二、为菩萨退小行方便者,三、为佛所化现、为庄严者,此中何指?佛答:所指乃第一种,非余二种。盖余二皆方便示现,行菩萨行,庄严佛土者也。
壬二 结明唯心
『大慧!于妄想处,种种说法,谓得果、得禅。禅者、入禅、悉远离故,示现得自心现量,得果相,说名得果。复次、大慧!欲超禅、无量、无色界者,当离自心现量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现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依妄想分别处说种种法,明分别亦非完全有过患,须观察得果得禅皆随自心量分别而现,离法自相而无可得。又、小乘得灭受想定以为无心,不过前六识及七识一分不起耳,八识仍有,所以仍是唯心。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诸禅、四无量,无色三摩提、一切受想灭,心量彼无有。须陀槃那果,往来及不还,及与阿罗汉,斯等心惑乱。禅者、禅及缘,断知、见真谛,此则妄想量,若觉得解脱』。
种种禅定也,四无量心也,无色定也,灭想定也,一切皆无实体。四果、二乘,亦复唯心所现,不能离于分别及惑乱也。离于分别,见真实相,了达此皆分别心所缘,不但人我断,法我亦可离矣。
庚二 别明二觉
『复次、大慧!有二种觉:谓观察觉,及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大慧!观察觉者,谓若觉性自性相,选择离四句不可得,是名观察觉。大慧!彼四句者,谓离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离,是名一切法。大慧!此四句观察一切法,应当修学。大慧!云何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谓妄想相摄受计著,坚、湿、煖、动不实妄想相四大种,宗、因相、譬喻计著,不实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摄受计著建立觉。是名二种觉相。若菩萨摩诃萨成就此二觉相,人法无我相究竟善知,方便无所有觉,观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别三昧,见百佛及百菩萨,知前后际各百劫事,光照百刹土;知上上地相,大愿殊胜神力自在,法云灌顶,当得如来自觉地,善系心十无尽句,成熟众生,种种变化,光明庄严,得自觉圣乐三昧正受。
第一观察觉,即观察智,选择者亦观察义,此为菩萨所修,与前所明观察义禅、攀缘如禅、及远离四句门,同一功行。谓观察一切法离四句相而不可得。平常所谓离一切法,即是离四句见,故此亦可曰远离四句所修观智。第二取著分别相建立智,通于二乘及外道。盖小乘法执智与外道取心外法同。取四大种实有,于其上立一宗,立一因,又立一喻,妄想计著之不足,又以言说而建立,皆心外取法相之过,如小乘一切有部等。菩萨观此二种觉,澈了二乘过患,乃能通达二乘所断之人我及不能断之法我,于是究竟成就人法二无我相智,入于初地,得种种百法门,法利无尽;渐登十地而得佛觉,不舍离华严十无尽大愿,乃至菩萨果后亦不离此,自觉觉他,安住三昧。
庚三 四大造色
『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当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萨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萨摩诃萨作是觉:彼真谛者,四大不生。于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观察。观察已,觉名相妄想分齐,自心现分齐,外性非性,是名心现妄想分齐,谓三界。观彼四大造色性离,四句通净,离我我所,如实相,自相分段住,无生自相成。大慧!彼四大种云何生造色?谓津润妄想大种,生内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种,生内外火界;飘动妄想大种,生内外风界;断截色妄想大种,生内外地界。色及虚空俱,计著邪谛,五阴集聚,四大造色生。大慧!识者、因乐种种迹境界故,余趣相续。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缘,非彼四大缘。所以者何?谓性、形相、处所、作、方便无性,大种不生。大慧!性、形相、处所、作、方便和合生,非无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四大造色者,谓能造四大、所造根尘也。佛说原为假设,并非先有四大极微造出根身器界,以皆唯识所变,即前在诸识生灭门所假设之大种自性;离言说第一义,即为二见境界。所以外道及二乘虽计著各有不同,皆执有四大之实法,堕于断常、有无之见,故诫菩萨应了知彼等妄想而作是四大皆空之观。观察妄想所取相如空华,华本无生,四大依于妄想而计,四大亦实不生,毕竟觉知三界一切名相,皆是自心妄想所现分际,所计心外之法,皆诸识自变之相分,焉有能造色之四大?四大不能造色,亦无有能造四大者。四大之自体相,毕竟虚幻,离于四句,乃安住于本无生灭如实相处,成无生相。佛说四大,因破二乘、凡夫执身心为实有,彼等反执四大为实,故此为说皆是妄想。谓有妄想之津润种而生内根身水、外器界水,妄想之堪能——炽盛义——种而生内根身火、外器界火,飘动生风,断截——隔断割截义——生地,亦复如是。又、计离四大色法外有虚空,种种计实有之邪见,不了知自心现,计五阴能集聚,色法四大所造。故佛告大慧以第六识因乐种种言说境界故,造业感招天人等趣,相续受生。二乘、外道计四大能造色等尘根,但四大则无能为缘以造之者。谓有形处四大作方便因,四大初无形体,故四大不从他造生。此小乘外道之妄执,实非佛说,此在成唯识论上广破之。最初佛意原为小乘不了无我,为之说析空观,令由分析观空,假说身器为四大之微尘所集;若昧于设教之意而妄想分别,计著实有,则邻于外道矣。
庚四 五阴性相
『复次、大慧!当说诸阴自性相。云何诸阴自性相?相谓五阴。云何五?谓色、受、想、行、识。彼四阴非色,谓受、想、行、识。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异相。大慧!非无色有四数,如虚空。譬如虚空过数相,离于数,而妄想言一虚空。大慧!如是阴过数相,离于数,离性非性,离四句。数相者,愚夫言说,非圣贤也。大慧!圣者如幻种种色像,离异不异施设。又如梦影士夫身,离异不异故。大慧!圣智趣同阴妄想现,是名诸阴自性相,汝当除灭。灭已,说寂静法,断一切佛刹诸外道见。大慧!说寂静时,法无我见净,及入不动地。入不动地已,无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达究竟力、明、自在,救摄饶益一切众生,犹如大地载育众生。菩萨摩诃萨普济众生,亦复如是。
色、即能造四大及所造色。四阴非色,说为四者,以虚空喻,虚空离于数也。在妄想分别上可说为一虚空,四阴亦然,在分别上假说为四,非如色法有各各异相也。说数随愚夫所分别,非圣智境。不但四阴如是,观色如幻,亦离异不异之四句施设。譬之梦中人境,非一非异,圣智悟梦境无所有,凡夫不能了知此圣智趣,起色阴等妄想。能观察皆自心分别所见,但离分别,别无色等生灭,则于一切刹中破除外道见,清净二无我智现前。入菩萨不动地,得无量三昧门,究竟通达十力、三明、八大自在,为一切众生所依止,又长养一切众生善根,犹地载万类也。
庚五 辨涅槃相
辛一 长行
『复次、大慧!诸外道有四种涅槃。云何为四?谓性自性非性涅槃,种种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觉涅槃,诸阴自共相相续流注断涅槃;是名诸外道四种涅槃,非我所说法。大慧!我所说者,妄想识灭名为涅槃』。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识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离意识,非七识』?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缘故,七识不生。意识者,境界分段计著生,习气长养藏识,意俱我我所计著,思惟因缘生,不坏身相,藏识因攀缘自心现境界计著心聚生,展转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现境界风吹,若生若灭,亦如是。是故意识灭,七识亦灭』。
外道所计四种涅槃:一、谓诸法自性无性,计先本无后灭无为涅槃。二、谓诸法实有种种法体而绝灭之,计无色界涅槃。三、谓觉心心所悉皆断灭,计无想定涅槃。四、谓五阴自共灭,三界灭,此小乘之所计。此经专明大乘法门,小乘计亦例同于外道也。小乘及外道,不了唯心,非如来涅槃。佛说涅槃,乃虚妄分别之识灭,此指第六识虚妄境界分别灭,说断有漏六识曰涅槃也。然遍计所执,通于六、七识,佛立八识,应遍计执之六、七识皆断,所以大慧问何不言亦断第七。佛答大慧意谓:染第六灭,染第七亦自灭。盖第七识只执第八异熟为我,第八之异熟识依第六所造善恶业招感,故第八为第七之所缘,而第六又为第八之因;六不造业,第八无所受报,第七亦失所缘,不得生虚妄我执矣。所以第六之妄想分别断,第七亦断。因第六种种计著熏习长养藏识中之我执种子,第七我执由此相续不断,执有不坏我相,故第七识又以藏识中我执种为因,而藏识现行又为第七之所缘。八识心聚展转相生,重要关系,仍在第六。初地后,六、七同转,藏识内习气渐渐除灭,入于如来智境。下以喻显,海流喻染第八,浪喻染前七识;言诸境皆由自心现,不了知即是无明,喻为境界风吹起种种识浪。无明者,即第六不明一切境界皆自心现,第六如悟境唯心现,所以浪灭海平。故染第六识灭,染识尽灭。然则妄想识灭即涅槃,可明矣!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我不涅槃性,所作及与相,妄想尔燄识,此灭我涅槃。彼因、彼攀缘,意趣等成身,与因者是心,为识之所依。如水大流尽,波浪则不起,如是意识灭,种种识不生。
佛说不以能作及所作法之自体相而说涅槃,执取心外有法,但由分别境界识灭,即无明所知二障灭,名得涅槃。彼第六识为第八识因,第八又为第七所缘,所以诸识依止而展转聚生。若意识分别、习气断,诸识种种虚妄不生,譬之大流水止,波浪不兴。
庚六 辨妄想相
辛一 长行
壬一 佛许说
『复次、大慧!今当说妄想自性分别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别通相善分别,汝及余菩萨摩诃萨离妄想,到自觉圣,外道通趣善见,觉摄所摄妄想断,缘起种种相、妄想自性行不复妄想。
以前所说种种妄想,尚未专明,故此告以许说种种妄想差别之相。通者,此差别相贯通诸妄想也。妄想能离,自觉可证,由此善观察凡外通之妄想,能取所取之心皆息,则于缘起诸法不再有妄想矣。
壬二 总标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别通相?谓言说妄想,所说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见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续妄想,缚不缚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别通相。
此总标十二种差别妄想,菩萨皆应通达。
壬三 别释
『大慧!云何言说妄想?谓种种妙音歌咏之声、美乐计著,是名言说妄想。大慧!云何所说事妄想?谓有所说事自性,圣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说妄想,是名所说事妄想。大慧!云何相妄想?谓即彼所说事,如鹿渴想,种种计著而计著,谓坚、湿、煖、动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大慧!云何利妄想?谓乐种种金银珍宝,是名利妄想。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谓自性持此如是不异恶见妄想,是名自性妄想。大慧!云何因妄想?谓若因、若缘,有无分别因相生,是名因妄想。大慧!云何见妄想?谓有无、一异、俱不俱恶见,外道妄想计著妄想,是名见妄想。大慧!云何成妄想?谓我我所想,成决定论,是名成妄想。大慧!云何生妄想?谓缘有无性生计著,是名生妄想。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谓一切性本无生无种,因缘生无因身,是名不生妄想。大慧!云何相续妄想?谓彼俱相续,如金缕,是名相续妄想。大慧!云何缚不缚妄想?谓缚不缚因缘计著,如士夫方便若缚、若解,是名缚不缚妄想。于此妄想自性分别通相,一切愚夫计著有无。大慧!计著缘起而计著者,种种妄想计著自性。如幻示现种种之身,凡夫妄想见种种异幻。大慧!幻与种种非异非不异:若异者,幻非种种因;若不异者,幻与种种无差别,而见差别;是故非异非不异。是故大慧!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如幻缘起、妄想自性,异不异、有无,莫计著』!
先别释十二妄想相,后诫菩萨莫计著。十二相者:第一妄想,谓在音乐歌诵言说上起计著。第二、谓在圣智所知离言说诸法实际上,依佛方便假立言说,在所说之事上计著。第三、谓在诸佛菩萨所证离言实际,不了唯心,起五阴、四大等一切法自共相计著。第四、谓贪利计著。第五、谓此一法自性如此,决定不同于别法,于法之自性计著。第六、谓在因缘上分别有无,因中有果无果,而起因缘有无计著。第七、谓计著四句见,唯自己之见为独一无二。第八、谓计著我我所与心相应而起——成、即相应义。第九、谓诸法由何因缘,或无因而生,于生计著。第十、谓一切法之本有一无种无因无生而自有者,本无生故,计著不生。第十一、计著诸法为我之所有,如针穿线,线为针之所有。相续者、相属义。第十二、计著有能缚所缚及能解所解者。由此十二差别妄想,凡愚不达唯心,计有计无,如依缘起而生妄想,如见种种幻物幻身,妄计分别。然幻无差别,故非异;由种种计而有差别,故非不异。是故菩萨于幻不应计著。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心缚于境界,觉想智随转,无所有及胜,平等智慧生。妄想自性有,于缘起则无,妄想或摄受,缘起非妄想。种种支分生,如幻则不成,彼相有种种,妄想则不成。彼相则是过,皆从心缚生,妄想无所知,于缘起妄想。此诸妄想性,即是彼缘起,妄想有种种,于缘起妄想。世谛、第一义,第三无因生,妄想说世谛,断则圣境界。譬如修行事,于一种种现,于彼无种种,妄想相如是。譬如种种翳,妄想众色现,翳无色非色,缘起不觉然。譬如炼真金,远离诸垢秽,虚空无云翳,妄想净亦然。无有妄想性,及有彼缘起,建立及诽谤,悉由妄想坏。妄想若无性而有缘起性,无性而有性,有性无性生。依因于妄想,而得彼缘起,相、名常相随,而生诸妄想。究竟不成就,则度诸妄想,然后智清净,是名第一义。妄想有十二,缘起有六种,自觉知尔燄,彼无有差别。五法为真实,自性有三种,修行分别此,不越于如如。众相及缘起,彼名起妄想,彼诸妄想相,从彼缘起生。觉慧善观察,无缘、无妄想,成已无有性,云何妄想觉?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种种现,清净圣境界。妄想如画色,缘起计妄想,若异妄想者,则依外道论。妄想说所想,因见和合生,离二妄想者,如是则为成』。
心为境界所缚则为妄想,了知无所有相,即是佛之平等智慧。次明种种取执皆妄想有,非缘起有,故缘起非妄想。次以幻喻,种种支体虽有幻相,而实不成,奚为分别?次言起种种妄想相之过,皆由心为妄境所缚,妄想不能了知,故于缘起妄为分别,实则妄想处即缘起,种种妄想皆不于缘起中起。次明二谛之外更无第三,计之即是外道无因生论。世谛之妄想断,即第一义谛圣智境。譬如修观行者,于一境中观水、观火皆可观见,喻妄想种种相心现无实。又如翳目视众幻色,喻妄想于缘起中生诸相。譬如炼真金四句,喻妄想、缘起二性清净,显圆成自性也。次言但离妄想,非无缘起,计有计无,皆由妄想之坏。进明缘起亦不可得,妄想若无,有漏之缘起法亦随而灭。若无妄想仍执有缘起者,则是无有而有。若明缘起法仍寻名执相,仍是不离妄想;若知妄想所依缘起一切不成,则妄想度尽而为清净第一义智。在世谛说、妄想有十二种,随六尘境界而缘起。若在自觉境上无有差别,故五法、三自性名言安立虽有差别,若修行者观察皆是真如,以皆离妄想故。若依于缘起而妄计种种名相,则妄想皆依于缘起而有,得自觉圣智善为观察,知三自性皆无有自性,云何妄起分别?故知妄离则性即三无性。种种清净境界亦妄想现,妄想无实,犹如画色。不了缘起而起妄想,则堕于外道论,故有能妄想之妄想及所妄想之外境、和合而生妄想妄境;若离此能所二分别,则离二自性而显圆成矣。
丁二 大菩提果
戊一 自证智
己一 圣智一乘门
庚一 请许
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自觉圣智相及一乘,若自觉圣智相及一乘,我及余菩萨善自觉圣智相及一乘,不由于他,通达佛法』。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前共涅槃果明二乘亦随分证,然不同如来涅槃者,因实见有三界生死而生厌离,趣证生空涅槃。所以佛即从共果上广说缘起及常皆是唯心假立,说无二乘所证之法,亦无能证四果之人,将二乘未究竟之执著,皆荡尽无遗,就此可以回向入于大般涅槃。以下乃专明大乘之大菩提果,大菩提果、即是自觉圣智,亦即法华佛之知见,此如来极果不同二乘及菩萨。虽诸法性相法界常住,本来如是,然未得佛智,终未究尽。所以大果非二乘所能得,菩萨亦有无明未尽。此科复分为二:曰自证智,有四门。曰利他智,有廿一门,明大乘利他方便种种无尽也。今先说不共二乘之菩萨成佛自证果、初圣智一乘门。
大慧菩萨所问自觉圣智行相及一乘行相,正是菩萨有自得智、无师智者方能成就。不由于他者,显声闻、缘觉必须闻佛音声观察四谛、十二缘起,即独觉亦必藉心外他境而悟。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正说
佛告大慧:『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菩萨摩诃萨独一静处,自觉观察,不由于他离见妄想,上上升进,入如来地,是名自觉圣智相。大慧!云何一乘相?谓得一乘道觉,我说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觉?谓摄所摄妄想,如实处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觉。大慧!一乘觉者,非余外道、声闻、缘觉、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来,以是故说名一乘』。
此佛正说自觉圣智及一乘觉体相,皆过去诸佛之遗教流传,前授后承,无逾于此。妄想无性,乃修行克果之正观,亦此经之纲领。盖妄想分别由执著名相,离名绝相,法性本空了不可得,所以菩萨即此不由于他了不可得之处,顿超悟入。此离妄想,即显大乘之定慧法,独静自觉,非外道如石压草之定力所及。自然觉悟,同佛知见,历升诸地而入佛境,是名自觉圣智行相。此明菩萨发心,即通佛慧,然非静如土木而广修无所修而修之万行焉。梵语菩提,古译为道,玄奘法师正译为觉。此处一乘道觉,盖双举之。大乘法为最上上乘,为不共法,又赅括一切法,故曰一乘。盖以其能取所取之妄想不生,即是前云妄想无性,而无分别智与诸法实际如如相应,无有乖碍。此乃大乘妙智,二乘望而莫及,外道、梵天更难攀缘;故如来乘无上甚深,斯为第一。
壬二 问答一乘觉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说三乘而不说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说一切声闻、缘觉一乘。以一切声闻、缘觉,如来调伏,授寂静方便而得解脱,非自己力,是故不说一乘。复次、大慧!烦恼障业习气不断,故不说一切声闻、缘觉一乘。不觉法无我,不离分段死,故说三乘。大慧!彼诸一切起烦恼过习气断及觉法无我,彼一切起烦恼过习气断,三昧乐味著非性,无漏界觉;觉已、复入出世间上上无漏界满足众具,当得如来不思议自在法身』。
前来佛答自觉智、一乘觉之义,大慧无不通达。唯既说一乘矣,何故仍有三乘安立?佛答以为实施权之设教也。盖二乘须待佛法戒调伏,寂静离妄,非己力而得解脱也。复次、为智障及业习气不断故,但破人我执未破法执故,但离分段生死不离变易生死故,为二乘而说三乘。倘能离去以上过患,则可从小入大,除去所耽迷之三昧味著,即于所证境界而悟,发菩萨心,趋达佛地。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诸天及梵乘,声闻、缘觉乘,诸佛如来乘,我说此诸乘。乃至有心转,诸乘非究竟,若彼心灭尽,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一乘;引导众生故,分别说诸乘。解脱有三种,及与法无我,烦恼智慧等,解脱则远离。譬如海浮木,常随波浪转,声闻愚亦然,相风所漂荡。彼起烦恼灭,余习烦恼愚,味著三昧乐,安住无漏界。无有究竟趣。亦复不退还,得诸三昧身,乃至劫不觉。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后觉,彼觉法亦然,得佛无上身』。
首四句明因有种种相待之法,故说诸乘。乃至有心转至解脱则远离十二句,明乃至有能乘所乘、能起所起、能取所取之心,皆非究竟。若一切妄想不生,则能乘之人、所乘之乘,皆由于分别建立,离此扰绕,故说一乘。所以对一乘之如来乘而说有种种乘者,为引导众生故,为解脱众生故。要以达法无我,远离二障,得无分别平等智,入三解脱门,一切解脱。譬如海浮木至得佛无上身十六句,明二乘如海中浮木,逐波浪而转动无定,喻其愚智不了境界唯心,便为无明境界风飘荡;烦恼虽灭,余习仍在,所以二乘不过得到灭受想定耳。然二乘非外道可比,以二乘已得不退转,外道仍须退堕;二乘已能断惑,外道但伏惑故。故二乘只可名得三昧身,不能谓为得菩提身、法身。虽经劫坏,安然不动,如醉三昧之酒不能清醒,非醒觉大乘法不能成佛。
己二 意生身相门
庚一 诫听
尔时、世尊告大慧菩萨摩诃萨言:『意生身分别通相,我今当说,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意生身相,明佛菩萨得神应大用与二乘不同。佛不待问而直告诫听者,以前在修行方便门已略明,此再从证成地位而说其差别相也。
庚二 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总标
佛告大慧:『有三种意生身。云何为三?所谓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觉法自性性意生身,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进相,得三种身。
意生身者,以变化身譬同意识,想到何方即到何方,无空间之阻碍;想到万年即到万年,无时间之隔断。譬如吾人念佛,想依正庄严之极乐世界,即现心中;又如读至法华授记弟子当来成佛,一若各各刹土宛在眼前,此从喻立名也。从法立名,则广义之等无间意,八识皆曰意;狭义之意,属于六七二识。到菩萨位转识成智,并非灭此二识。盖二识上分别二执全断,俱生执亦随分断除,与智相应之意心王,转成清净末那意识,现诸化身。佛果上八识全转,湛然相续,即为自受用身;由七识现他受用身;前六识现种种化身;故意生身通于佛及菩萨。三种身相之第一种,初地至七地可得;第二、八至十地可得;第三、唯佛独有。然十地亦分得,明得如实修行一乘法者,渐增上地而得三身。
壬二 别释
『大慧!云何三昧乐正受意生身?谓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乐正受故,种种自心寂静,安住心海,起浪识相不生,知自心现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乐正受意生身。大慧!云何觉法自性性意生身?谓第八地观察觉了如幻等法,悉无所有,身心转变,得如幻三昧及余三昧门,无量相、力、自在、明,如妙华庄严迅疾如意;犹如幻、梦、水月、镜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种种支分具足庄严,随入一切佛刹大众,通达自性法故,是名觉法自性性意生身。大慧!云何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所谓觉一切佛法,缘自得乐相,是名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
三昧乐正受意生身原为初地至七地得,此举中而摄前后也。盖平等正受三昧乐,在三、四地才显,所以发光、燄慧表其光明炽盛。由是自心所现种种之相,绝不分别,心无动摇,不为识浪所转,了一切法无性而能现身无碍。虽然安住三昧,而常上求下化,皆是此意生身功用。觉法自性性意生身者,七地以前修行,尚须用功以自精进,至八地观行成熟故,于无相观中得无功用行,了知第一义空。身心转变者,转我爱执藏之根本依,故得无量三昧及无量相好、神力、自在、光明而迅疾如意。虽非四大造色之身,而现身土分分具足;虽现相好,犹如幻、梦、影、像。通达诸法即心自性,唯心为性。种类俱生无行作意生身者,遍器世间、有情世间、正觉世间而现佛身,乃至异种异类之身,随感而应。无行作者,言不假造作功用之境界。自证称性圆满无漏功德,与十方三世诸佛,平等平等。
壬三 结劝
『大慧!于彼三种身相,观察觉了,应当修学』!
三种身大用如是,应观察而觉了,觉了而修学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非我乘大乘,非说亦非字,非谛、非解脱,非无有境界。然乘摩诃衍,三摩提自在,种种意生身,自在华庄严』。
如来乘无乘相可得,非音声、非文字所建立,非所证得之谛,非能解脱之智,非一切无所有之无相境;虽一切皆非,而一切皆是菩萨及佛乘。此大乘种种正受,种种自在,种种意生身等,因行具足,果海庄严,一切皆非,即是妄想无性,即是无有分别,即乘一乘大乘。正如心经所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涅槃菩提、无不得成。又前四句、起信论所谓如实空,后四句、则如实不空。真俗圆融,空有双照,大乘法门,依此而设。
己三 五无间业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若男子、女人,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地狱。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无间业不入无择地狱』?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造五无间罪业,必堕无间地狱。阿鼻、梵语,华言无间,此经译为无择,受苦无间义。名业曰无间者,因以果而得名,此六离合之有财释。造无间业众生,不能成佛,现生不能解脱,而佛何言此等男女不堕狱耶?
庚二 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标名
佛告大慧:『云何五无间业?所谓杀父、母、及害罗汉、破坏众僧、恶心出佛身血。
此先标五无间业之名。
壬二 别释
癸一 内五无间
『大慧!云何众生母?谓爱更受生,贪喜俱;如缘母立。无明为父,生入、处聚落。断二根本,名害父母。彼诸使不现,如鼠毒发,诸法究竟断彼,名害罗汉。云何破僧?谓异相诸阴和合积聚,究竟断彼,名为破僧。大慧!不觉外自共相,自心现量七识身,以三解脱无漏恶想,究竟断彼七种识佛,名为恶心出佛身血。若男子、女人行此无间事者,名五无间,亦名无间等。
此对自己内心所作无间事言。谓贪爱润生,贪喜相俱,滋养众生招生死之业种,喻爱是母,杀母、即杀此贪爱也。又、无明为父者,因无明为发业之惑,故喻为父,杀父者、即杀此无明也。此二烦恼为牵自心受生死身之根本,故须断。诸使不现者,言十使随眠隐而不现,有时为境缘所摇动,仍然发现,如鼠毒然,隐后仍发。故于诸烦恼使,究竟拔断,令不再生,正如害不起惑无生之阿罗汉。五阴众法,和合聚生,喻和合僧;一一无有异相可得,亦无和合,故喻如破僧也。佛为觉义,众生有漏八识皆有妄觉,因不觉知自心现量,取心外之自共相故。以无漏之三解脱观智,断此恶觉。恶觉喻佛,出佛身血,喻除去其烦恼漏法,乃转识成智而非断灭也。无间等,言现身实证平等解脱。
癸二 外五无间
『复次、大慧!有外无间,今当演说。汝及余菩萨摩诃萨闻是义已,于未来世不堕愚痴。云何五无间?谓先所说无间,若行此者,于三解脱一一不得无间等法。除此已,余化神力现无间等;谓声闻化神力,菩萨化神力,如来化神力。为余作无间罪者除疑悔过,为劝发故,神力变化现无间等。无有一向作无间事,不得无间等。除觉自心现量,离身、财妄想,离我我所摄受,或时遇善知识,解脱余趣相续妄想』。
外五、盖对内五而言。众生愚痴,或不明内五之密意,而亦实造五无间业,误为解脱。造外五无间,定堕无间狱。除佛三乘圣者方便权现,为令众生除疑悔过,神力示同造业者外,未有实造而不获报者也。然而如有觉知唯心所造,离内外法,离能所取,现虽不得解脱,来世亦可遇善知识,妄想不生而得解脱。悟无间狱亦是此心,堕而不堕。如昔阿阇世王,业报成熟,狱境现前,觉得水火寒热罪器诸苦,发大怖畏,生忏悔心,蒙佛开示,悟五蕴空,心意清泰。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贪爱名为母,无明则为父,觉境识为佛,诸使为罗汉,阴集名为僧,无间次第断。谓是五无间,不入无择狱』。
表内无间业,次第断诸惑,假名为五无间,故不入狱。虽未重颂外无间业,然而可以反证实作者必堕狱。
己四 诸佛知觉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佛之知觉。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觉』?
佛之知觉,即诸佛体性之自觉圣智。以此正明大菩提果,故请佛说之也。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觉人法无我,了知二障,离二种死,断二烦恼,是名佛之知觉。声闻、缘觉得此法者,亦名为佛,以是因缘故我说一乘』。
佛之知觉,断人我、法我二执,断烦恼、所知二障,了分段、变易二生死,断根本、枝末二烦恼。若二乘能得之者,亦佛矣。此正说一乘之果觉。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善知二无我,二障烦恼断,永离二种死,是名佛知觉』。
颂意同于答语,诫诸菩萨善巧了知。以上诸佛知觉门竟,亦即大菩提果之第一自利智四门竟。明佛自证菩提果乃无上之果,一切现证自利,最圆满,最究竟。
戊二 化他智
己一 四等密意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是过去一切佛;及种种受生,我尔时作曼陀转轮圣王,六牙大象,及鹦鹉鸟,释提桓因,善眼僊人,如是等百千生经说』?
前明如来实智不可思议,菩萨学佛者以得此佛果而为究竟。然大乘自证必化他,故大果上有种种权巧方便利济众生之妙智。下一门明果上化他大用亦不可思议,是故实智为体,权智为用,佛果功德,无量无尽,如法华方便品赞叹佛之二智云:假使满世间舍利弗犹稻、麻、竹、苇之多,亦不能测度之。法身大士如弥勒,犹须请问。如文殊,亦不过推往事而言。可见二乘对于菩萨,前地对于后地,乃至等觉对于佛境,均有莫明之妙。但菩萨达佛密意,亦能用佛之所用。佛之利他,譬喻、方便广为假说有无量差别,有无穷委曲,所谓『三藏、十二部教义无非荆棘,千七百则公案皆是葛籐』,要须一一透脱得过,乃能应用无碍。今者大慧当机,为后来修行者方便,一一要抉择显了之,使知由证妙果,有斯妙用,而起尽虚空遍法界不思议大行愿。菩萨因中发菩提心,以方便为究竟,见无量无边世界众生缠缚烦恼沈埋生死故,救济之心亦无穷尽。如法华寿量品明种种度众生无有休歇,不问果前果后。所以菩萨应善觉知如来权巧方便秘密之藏,则以佛事门中、随手拈来,皆成妙用,事事皆不思议利乐。
大慧恐后来众生于我是过去一切佛句,随言取义,将疑为十方三世只有一释迦成佛,世界众生将无成佛之分,同于外道不平等因。又、过去世受金轮王、象、鸟、帝释、外道、仙人、种种百千生身,何故皆是佛之所现?故请问于佛。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尔时作拘留孙,拘那含牟尼,迦叶佛。云何四等?谓字等、语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种等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云何字等?若字称我为佛,彼字亦称一切诸佛;彼字自性无有差别,是名字等。云何语等?谓我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彼诸如来应供等正觉亦如是六十四种梵音言语相生,无增无减,无有差别,迦陵频伽、梵音声性。云何身等?谓我与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无有差别,除为调伏彼彼诸趣差别众生故,示现种种差别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谓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说佛法无障碍智。是名四等。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大众中唱如是言』。
以相等、平等、均等故,故佛即是一切佛,一切佛即我。此中所举过去三佛,即贤劫第一、二、三佛,释迦是第四尊。所谓我者,本无我相,乃是唯识诸法假名。第一、字平等者,称我、是此佛字,种彼过去诸佛亦是此佛字,以佛字等故我即诸佛也。第二、语平等者,圆音一演,均等普遍,佛佛功用,无有差别。六十四种者,梵音有八转声,声各具八德,六十四种,佛佛相同。迦陵频伽、译妙音鸟,喻佛音声超一切声。以语平等故,我即彼。第三、身平等者,诸佛法身平等平等;应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无二无别;化身示现随机,别而不别。以身平等故,我即彼。第四、法平等者,佛佛同证三十七菩提分、及一切智无碍,应一切机无碍,说一切法无碍,无碍即无分别。以法平等故,我即彼。此二、三、四等、亦显佛语、身、意三轮不思议教化之妙用平等也。单答前意而未答后意者,正显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即此亦可通答佛即众生。复次、若言前生是某,转生为某,究竟何事从前生转至于后生?于中须了实无一我于中流转,各皆因缘所生,唯心所变,各各相同,故亦可以四等答之,实无报可受、无身可现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迦叶、拘留孙,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种等,我为佛子说』。
过去诸佛即我之四平等密意,乃为菩萨演说,可见非二乘凡夫所知也。
己二 依二密法门
庚一 问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我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乃至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不说是佛说。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何因说言:不说是佛说』?
佛之一切不说,毕竟无所说,当有密意。大慧恐后人怀疑,故须打破此关。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说。云何二法?谓缘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说。云何缘自得法?若彼如来所得,我亦得之,无增无减。缘自得法,究竟境界,离言说妄想,离字二趣。云何本住法?谓古先圣道,如金银等性,法界常住,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旷野中,见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随入城,受如意乐。大慧!于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种种乐耶』?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过去一切诸佛,法界常住,亦复如是。是故说言:我从某夜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亦不已说、当说』。
二法者,依二种密法,非言诠表面所明者。自得者,即自证圣智。本住者,即未成佛以前本来如是者。自觉境界佛佛相同,离言说相,离分别相,离名字相,所以终日虽说,毕竟未尝说到。是不思议亲证诸法实性,乃本有之法,如金之在矿,性本是金。佛出世不出世,法界法性,常住不变。又如遵循古道而行,行道入城受乐,道与城乐皆是现成,非彼之所造作。众生迷故,在安乐中受颠倒苦,佛随机以止息其惑念而显彼真性,故佛说法并非造作,佛出世不出世,法界众生之真性常住也。乃至飞潜,湿化、大地、山河,恒转法轮而无一字可得。因其如是,还他如是,所以古人有曰:『古镜不磨,照天照地。古镜既磨,照天照地』。然则法岂有增减耶?岂有说耶?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于此二中间,我都无所说。缘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说:彼佛及与我,悉无有差别』。
十方三世佛,皆不说一字。所以者何?缘自得法、本住法、无有差别故。
己三 法离有无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请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有无有相,令我及余菩萨摩诃萨离有无有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前来明佛终日说而实无所说,然而离言说相非不说也,非世间有无相可以限定分别。于是大慧乃思及一切法有无相之当离,所以请佛垂许开示,令诸菩萨乃至后世众生得离边见,通达佛意,学佛行,行佛事。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此世间依有二种,谓依有及无,堕性非性,欲见不离离相。大慧!云何世间依有?谓有世间因缘生非不有,从有生非无有生。大慧!彼如是说者,是说世间无因。大慧!云何世间依无?谓受贪、恚、痴性已,然后妄想计著贪、恚、痴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静故,谓诸如来、声闻、缘觉,不取贪、恚、痴性为有为无。大慧!此中何等为坏者』?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贪、恚、痴性,后不复取』。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大慧!非但贪、恚、痴性非性为坏者,于声闻、缘觉及佛亦是坏者。所以者何?谓内外不可得故,烦恼性异不异故。大慧!贪、恚、痴若内若外不可得,贪、恚、痴性无身故,无取故,非佛、声闻、缘觉是坏者。佛、声闻、缘觉自性解脱故,缚与缚因非性故。大慧!若有缚者,应有缚,是缚因故。大慧!如是说坏者,是名无有相。大慧!因是故,我说「宁取人见如须弥山,不起无所有增上慢空见」,大慧!无所有增上慢者,是名为坏。堕自共相见希望,不知自心现量,见外性无常刹那展转坏,阴界入相续流注变灭,离文字相妄想,是名为坏者』。
此世众生专依有无二种以起种种分别,堕有无二见,并未曾梦见于出世之法,妄谓已明出世之相,此是妄取之一。又、依有而起有见者,以为有世间之法,有实在因缘生之,则非非有,而此法乃从实有而生,非从无而生。如是之有见,归根结底,落于无因。又依无而起无见者,以已起贪、瞋、痴心后,又在独头意识上起妄想说空。在计空时,三毒始终未断,惑已经起,业已经造,计为空故亦无忏悔行为,则终须招苦矣!所谓行在有中,妄说为空。口说并不心行,于己造罪而曰无罪,见人作福而曰无福。又有见佛及菩萨、二乘亲证诸法空实性,净断三毒而不取者,亦妄计彼贪、瞋、痴等行为。如不取其有性,则其性相亦自寂静,不受其有。以之妄拟佛及二乘亦不过不取三毒之性,故不起有无见。佛问大慧:行有计无,如实证空,此二见谁为破坏者?大慧答以:彼有三毒之性,复妄计取无者,佛即印可,以彼不但于自所造惑、业计之为无,而且坏于佛法,以其妄执恶取空之断灭无见,将业果法、修行法、乃至解脱法,悉皆拨弃不存,是坏世间法又坏出世间法也。佛及圣众,以了内外性不可得,亲证三毒体性本空,无法为缚,亦无缚者,安住二空解脱之中,并非妄取为空,无可坏故,非是坏者。不为三毒所缚,又非被缚之者,缚因缚果毕竟空寂。圣人亲证如实空性,不同凡夫坏有为无之增上慢空见。拨无因果,是十使中邪见,是恶见中最重恶见,故宁取有不取无见;有障出世,不障人天善故。然对无见比较,有见过轻,非言有见之可取也。自得圣智,是空曰空。未得为得,未证为证,曰增上慢。未证于空,妄取曰空,所以为坏佛法,所以仍堕入自共相希求。不知唯心,见外有阴、界、入诸法差别无常,展转变灭,从变灭处计著为空。虚妄分别此空,以为如来所说离文字相,此皆无见之过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有无是二边,乃至心境界,净除彼境界,平等心寂灭。无取境界性,灭非无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贤圣境界。无种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余,因缘所集起,云何而得无?谁集因缘有,而复说言无?邪见论生法,妄想计有无。若知无所生,亦复无所灭,观此悉空寂,有无二俱离』。
有无边见,皆妄心之所行,净除外境,境自寂灭,所谓无取境界,非灭而无。平等心现证真如,即圣智自证境界。无种而生,既生复灭,计有计无,皆非佛说。众缘所生之法,非佛及外道等所能造集之而有,云何可由妄想而说为无?故计有计无,皆妄想邪见。以诸法本空故,无所生,无所灭,离于有无。
己四 宗通说通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我及诸菩萨说宗通相,若善分别宗通相者,我及诸菩萨通达是相;通达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随觉想及众魔外道』。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宗通者,修行正法之宗趣,圣智内心自证境界。前来所说之坏者,正以其非宗通也。故大慧继前而问,使诸菩萨及后世众生得通达是相,不随虚妄之觉观分别及堕于魔外。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一切声闻、缘觉、菩萨,有二种通相,谓宗通及说通。大慧!宗通者,谓缘自得胜进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地自相,远离一切虚妄觉想,降伏一切外道、众魔,缘自觉趣光明辉发,是名宗通相。云何说通相?谓说九部种种教法,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以巧方便随顺众生如应说法,令得度脱,是名说通相。大慧!汝及余菩萨,应当修学』!
宗通对说通言,故说二种。大慧问未及者,举宗而摄于说。宗者、修行内自证义。说者、化他义。宗通者,谓证得殊胜真实相,离一切虚妄分别,趣佛无漏自觉境界,降伏外魔,慧光遍照。说通者,谓善能应机说法,以悉檀宗旨,离四句执著广度众生。菩萨于宗趣、言说,皆应修学。九部教法者,如来十二分教,大乘、小乘各九部,此言大乘,十二部中去因缘、譬喻、本事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宗及说通相,缘自与教法,善见善分别,不随诸觉想。非有真实性,如愚夫妄想,云何起妄想非性为解脱?观察诸有为,生灭等相续,增长于二见,颠倒无所知。一是为真谛,无罪为涅槃,观察世妄想,如幻、梦、芭蕉。虽有贪、恚、痴,而实无有人,从爱生诸阴,有皆如幻、梦』。
宗通、说通,即依佛法内行、外化,善能了知,则不随凡外之妄想分别。凡外愚夫无此真性实智,即思解脱无可解脱,取有为之生灭相续,增长有无二见,凡夫颠倒,无正知见。须知唯一佛法是真,离佛法外无真解脱。无罪、无漏,即是涅槃。世间虚妄分别,皆幻、梦耳。仅有贪、瞋、痴三毒之妄想,无能起妄之人;贪、瞋、痴所生之五阴,亦无人、我、众生等相。离于二见,皆不可得。
己五 虚妄分别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不实妄想相,不实妄想云何而生?说何等法名不实妄想?于何等法中不实妄想』?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问如来如是之义,多所饶益,多所安乐,哀愍世间一切天人。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以前种种说不实妄想——即虚妄分别——之相,但妄想何故生?何名妄想?于何法中妄想?此中三义,大慧今更请问。妄想之名,有宽有狭:狭、即是遍计执,宽、则三界有漏心心所聚皆是虚妄分别。异生五、八识,虽现量变缘根身、器界,皆不证法实相,未能转为四智相应清净心品,皆为虚妄分别识也。更从宽说,凡除佛菩萨根本智亲证真如之外,即后得如量智权巧方便变缘真如万法,亦名虚妄分别,亦是妄想。此问中所指之妄想,确指三界异生有漏心心所聚。大慧悲愿深切,深见众生许多心病,请佛应机施教,讲明妄想何物何来,令认识之。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直说
佛告大慧:『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妄想生。大慧!摄所摄计著,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著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计著,我我所生』。
义、作境界解。凡夫于种种境,不知唯心所现,摄受计著则不实妄想生。此答第一问也。由能取之分别心取于所分别之境,堕于二见,由此增长外道恶习,遍计执所熏心心所妄想不息。此答第二问。随其所能相应起妄计者,执一阴为我,余四为我所。此答第三问。
壬二 问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种种义,种种不实妄想计著妄想生;摄所摄计著,不知自心现量,及堕有无见,增长外道见,妄想习气,计著外种种义,心心数妄想,我我所计著生。世尊!若如是,外种种义相堕有无相,离性非性,离见相。世尊!第一义亦如是,离量根分譬、因相。世尊!何故一处妄想不实义,种种性计著妄想生,非计著第一义处相妄想生?将无世尊说邪因论耶?说一生、一不生』。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谓有无妄想不生,故外现性非性,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大慧!我说余愚夫,自心种种妄想相故,事业在前,种种妄想性相计著生。云何愚夫得离我我所计著见?离作所作因缘过,觉自妄想心量,身心转变,究竟明解一切地,如来自觉境界,离五法、自性事见妄想。以是因缘故,我说妄想从种种不实义计著生,知如实义,得解脱自心种种妄想』。
大慧领佛所说而问难:若如是,则外种种境,离有无,离能所,而堕于二见相;则第一义亦如是,离有无、能所、比量根觉、宗因喻相,应亦可堕于虚妄分别之二相!佛何以说种种境起妄想,而不说第一义起妄想耶?然则佛说亦不平等,说一生、说一不生故!此非微细抉择不可。佛答:非说一生妄想、一不生也。圣智觉了自心现量故不生,非言语建立分别故不生;心外之法毕竟无有故不生。自证之心如是,并非心外别有一实体之第一义谛,若凡夫所取之心外实法可不生于妄想,而凡夫自心生种种妄想;亦非另有种种境之实体能使生起,即在自心所现种种事业当前而起。所以说种种虚妄分别者,令彼愚夫以之为鉴,离我我所计著,断能作、所作诸妄计因果,觉众生自心妄想相之非,转入如来知见之境,于五法、自性分别见,彻悟泯离。以是因缘,故如是说。于种种不实之外境,知唯心现,了如实义,一一皆得解脱。明此、则不应计著另有一第一义谛不生妄想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诸因及与缘,从此生世间,妄想著四句,不知我所通。世间非有生,亦复非无生,不从有无生,亦非非有无。诸因及与缘,云何愚妄想?非有亦非无,亦复非有无,如是观世间,心转得无我。一切性不生,以从缘生故;一切缘所作,所作非自有。事不自生事,有二事过故,无二事过故,非有性可得。观诸有为法,离攀缘所缘,无心之心量,我说为心量。量者自性处,缘性二俱离,性究竟妙净,我说名心量。施设世谛我,彼则无实事,诸阴阴施设,无事亦复然。有四种平等:相、及因性生,第三无我等,第四修修者。妄想习气转,有种种心生,境界于外现,是世俗心量。外现而非有,心见彼种种,建立于身、财,我说为心量。离一切诸见,及离想所想,无得亦无生,我说为心量。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离,谓彼心解脱,我说为心量。如如与空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
诸因及与缘至心转得无我,言计著有何法为因为缘,实有因缘从此生许多事,不知佛所说义。世间妄想,著四句见,皆非佛法;所以诸因诸缘,悉是愚夫虚妄分别。如实观之,世间法相非有非无,离四句,绝百非,转舍有漏,证二无我。一切性不生至非有性可得八句,言一切法不生,实非绝灭缘生,缘生缘灭实无一法生灭,以唯众缘而法法非有故。果不自生,若从自生,未生有果,是有两果之过。无自即无他可对,共亦不可得,一切性均不可得。事不自生事三句之事字,均作果字解。观诸有为法至我说名心量八句,言一切有为法,离能所缘,能缘之心量离,所缘之境自消,故说唯心自觉圣智究竟清净。施设世谛我至第四修修者八句,言十法界差别名相,悉皆假名,明此不但知唯心和合假聚是假名——人无我——,即五阴之法亦假设。四平等法印:一、相平等,二、因平等,三、性生——所生法意,亦果字意——平等,四、无我平等,乃修行者所应观察。所谓相者,即自共相,皆分别之所现。因、性生、无我者,凡为因之法,亦为因所生——不同外道异因无因——,为果亦能生果,而一切有为法毕竟无我。此四法毕竟平等无前后次第差别,如台宗所谓:一空假中,一切皆空假中也。妄想习气转至我说为心量二十句,决定一切世间出世间法,佛法、众生法、妄想法、缘起法、有漏法、无漏法、有为法、无为法,一一皆唯心,唯心为诸法决定通量也。颂文可知。
己六 善于语义门
庚一 依义不依语句
辛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菩萨摩诃萨当善语义」。云何为菩萨善语义?云何为语?云何为义』?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此大慧对于佛说依义不依语句,诫人善巧观察语义,故有是问,以为抉择。
辛二 解说
壬一 长行
癸一 离观
佛告大慧:『云何为语?谓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唇、舌、齿、龂、颊辅,因彼、我言说妄想习气计著生,是名为语。大慧!云何为义?谓离一切妄想相、言说相,是名为义。大慧!菩萨摩诃萨于如是义,独一静处,闻思修慧,缘自觉了,向涅槃城,习气身转变已,自觉境界,观地地中间,胜进义相,是名菩萨摩诃萨善义。
语者,谓言字等与意识能取之妄想和合,由肢体上种种发音器具以生出音声及言字,运用妄习而发种种言说。义者,义是言诠所指之真实义;然必在言诠上离去言说相、文字相、心缘相、分别相,乃契第一义真如法性也。菩萨于此所闻,静而寻思,引如实智,得无分别,证真如,趋佛地,转所依,历诸地,增进自觉乃至成佛,是为善观语义菩萨。
癸二 合观
『复次、大慧!善语义菩萨摩诃萨,观语与义非异非不异,观义与语,亦复如是。若语异义者,则不因语辩义,而以语入义,如灯照色。复次、大慧!不生不灭,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缘言说义计者,堕建立及诽谤见,异建立,异妄想,如幻种种妄想现。譬如种种幻,凡愚众生作异妄想,非圣贤也』。
离言诠则无由显义,故非定异。然第一义必离言而始显,故非不异。若定执异,不能因闻教起思、而修、而证第一义,故言语如灯,第一义如色,由闻灯、思灯、修灯、而入第一义。若只执著言语,求第一义则难到。复次、前说不生不灭,乃至诸心王自性等,若随言取义,徒执著佛之种种言说,建立分别,计有计无,不能善观语义,如计幻以为实,愚而不智,深可惜也。
壬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彼言说妄想,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泥犁中。阴中无有我,阴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复非无我。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若如彼所见,一切应见谛。一切法无性,净秽悉无有,不实如彼见,亦非无所有。
以随言取义故堕建立过,以建立故而堕地狱,正诫不可随言取义。若计五阴有我无我,或我是非,如彼妄想所执,若非无有是一切悉有者,则彼所见不误,应皆证谛。然凡愚实非见谛,而唯妄想耳。所谓一切染净法皆无自性者,非如外道拨无之见,以外道与佛智所证之实际相违故。
庚二 依智不依识句
辛一 诫听
『复次、大慧!智识相今当说。若善分别智识相者,汝及诸菩萨则能通达智识之相,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大慧前问善语义外,尚有依智不依识句,亦极重要。因语辨义,须依智不依识,故佛不待问而迳告。此言识者,正是三界众生有漏心虚妄分别。此言智者,与智相应清净心品,有自证化他之功用。然识智之通义,互通凡圣,故诫菩萨等当善分别也。
辛二 正说
壬一 长行
『大慧!彼智有三种: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云何世间智?谓一切外道、凡夫计著有无。云何出世间智?谓一切声闻、缘觉堕自共相希望计著。云何出世间上上智?谓诸佛菩萨观无所有法,见不生不灭,离有无品,如来地,人法无我,缘自得生。大慧!彼生灭者是识,不生不灭者是智。复次、堕相无相及堕有无种种相因是识,超有无相是智。复次、长养相是识,非长养相是智。复次、有三种智:谓知生灭,知自共相,知不生不灭。复次、无碍相是智,境界种种碍相是识。复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识,无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复次、得相是识,不得相是智。自得圣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一、世智,乃凡外计著有无之智。二、二乘出世智,然尚计有无我、无为涅槃等之自共相。三、出世上上智,佛菩萨观一切法唯心无所有,见不生灭,离于有无,乃自证毕竟二无我境界而生,非随他人言说而生。又生灭者观有为法,不生不灭者观无为法也,此通贤圣。堕相无相等者,言堕入遍计所执相无相,及堕有无见种种异因。超有无相者,即超脱上所执也。此、指圣智。长养相者,八识心王种现熏习集起之相,非长养、指佛智。未到佛果,菩萨皆有不思议熏不思议变,不能有此非长养智;故清净佛智,非长养相也。复次、有三种智:即能了知初说三种——世智、出世智、出世上上智——乃佛所独有之权实智也。复次、无碍者,离缚解脱也。境界种种碍者,烦恼束缚不得解脱也。三事和合者,根、尘、识、和合而生也。无事者,无此三事自性清净也。得相者,取著相也。不得相者,不取著相也。种种分别乃至后得智,皆曰识,惟佛及菩萨自觉根本无分别智,始可称智,故喻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壬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采集业为识,不采集为智,观察一切法,通达无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则名为慧;缚境界为心;觉想生为智。无所有及胜,慧则从是生。心、意及与识,远离思惟想,得无思想法,佛子非声闻。寂静胜进忍,如来清净智,生于善胜义,所行悉远离。我有三种智,圣开发真实,于彼想思惟,悉摄受诸性。二乘不相应,智离诸所有。计著于自性,从诸声闻生;超度诸心量,如来智清净。
采集、即长行中长养,采集有漏种现熏习名识,否则成智。观察诸法不取著相,解脱自在,故名为智。境缚为心识,觉想生为智;此智为世间小乘智,无所有则是大乘最胜智。心意识若离于分别,则得无分别智,佛子得如来清净智,善巧增进最胜之义,非声闻可比,而所行境界,毕竟皆离,无有可取。三智、乃唯佛所开示之真实相,于圣凡境悉皆了知摄受,远离诸相智。二乘不相应,以二乘执法有自性,而清净佛智超诸心量也。
庚三 九种转变论
辛一 长行
『复次、大慧!外道有九种转变论外道转变见生,所谓:形处转变,相转变,因转变,成转变,见转变,性转变,缘分明转变,所作分明转变,事转变。大慧!是名九种转变见,一切外道因是起有无,生转变论。云何形处转变?谓形处异见,譬如金、变作诸器物,则有种种形处显现,非金性变;一切性变亦复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变妄想,彼非如非异妄想故。如是一切性转变,当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转变妄想,彼亦无有转变,若有若无,自心现,外性非性。大慧!如是凡愚众生,自妄想修习生。大慧!无有法若生若灭,如见幻、梦色生』。
前来说生灭是识,不生灭是智,外道总依转变立论,所以外道依识不依智也。形者、形体处量,相者、相貌,因者、缘起亲因,成者、与因相应之法,见者、能执之见,性者、法之自体,缘者、诸法生起之缘,所作者、因缘之结果,事者、事物。外道由此九转变论,见有计为有,见无计为无。例如执形处转变,如金成种种器物,其实非变非不变,以器物虽转变而金性不变。其他物性,亦复如是。如是而计九种转变。此九变若非如妄想,妄想因转变而起故。亦非异于妄想,离妄想亦无转变可得故。乳酪等物,由生至熟,次第因缘如是,皆自心现,何有转变?外道计外若有若无,外实无法而欲妄计生灭,如执幻梦为实。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形处、时转变,四大种诸根,中阴渐次生,妄想非明智。最胜于缘起,非如彼妄想,然世间缘起,如犍闼婆城』。
形时转变,如四大种、五阴和合、中阴身等、渐次而生,外道妄想不智之过。诸佛于世间缘起法,圣智觉知。言如犍闼婆城、如幻而有,不同外道虚妄计执有无。正如金刚经所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己七 相续解脱门
庚一 辨相续解脱
辛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法相续义,解脱义。若善分别一切法相续、不相续相,我及诸菩萨善解一切相续巧方便,不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善于一切诸法相续、不相续相,及离言说文字妄想觉。游行一切诸佛刹土,无量大众,力、自在、通、总持之印,种种变化,光明照曜,觉慧善入十无尽句,无方便行,犹如日月、摩尼、四大,于一切地,离自妄想相见,见一切法如幻、梦等。入佛地身,于一切众生界,随其所应,而为说法而引导之,悉令安住一切诸法如幻、梦等,离有无品及生灭妄想,异言说义,其身转胜』。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相续者,梵文一字,古有三译:一、译为节,关节义;二、译深密,幽深坚密义;三、即此相续义。藏中别有一经:一曰解节经,一曰解深密经,一曰相续解脱经。第一种义,为通此难通之妄想关节。二为解脱深密之妄想。三为解脱相续之妄想。楞伽唐译,于此亦作深密。依此研究,以译深密最为精到;喻幽深坚密,相续不断之妄想,无处不缘。如太禾虫,除火以外无不能住。所以名、相、觉想、三法,结缚深密,解析不开。斯妄想相续执著,除法空般若亦无能断之者。大慧前闻佛说外道依语不依义,依识不依智,计著转变,皆最深最坚之虚妄分别,必用何等方便善巧对治之法,始可解脱诸妄相续?若能解脱,则知语义、智识之非异非不异。若异者,将不能由言说通达第一义;若非异者,则又随言取义,妄想坚固。所以菩萨必了知一切法相续、不相续相,离妄想觉,渐达于佛前所开显种种神变庄严无边行愿境界,得胜转依,自利利他。
辛二 解答
壬一 长行
佛告大慧:『无量一切诸法,如所说义,计著相续,所谓:相计著相续,缘计著相续,性非性计著相续,生不生妄想计著相续,灭不灭妄想计著相续,乘非乘妄想计著相续,有为无为妄想计著相续,地地自相妄想计著相续,自妄想无间妄想计著相续,有无品外道依妄想计著相续,三乘一乘无间妄想计著相续。复次、大慧!此及余凡愚众生自妄想相续,以此相续故,凡愚妄想,如蚕作茧,以妄想丝自缠缠他,有无有相续计著。复次、大慧!彼中亦无相续及不相续相,见一切法寂静,妄想不生故,菩萨摩诃萨见一切法寂静。复次、大慧!觉外性非性,自心现相无所有,随顺观察自心现量,有无一切性无相,见相续寂静故,于一切法无相续不相续相。复次、大慧!彼中无有若缚若解,余堕不如实觉知,有缚有解。所以者何?谓于一切法有无有,无众生可得故。复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续:谓贪、恚、痴,及爱未来,有喜爱俱;以此相续,故有趣相续。彼相续者,续五趣。大慧!相续断者,无有相续不相续相。复次、大慧!三和合缘作方便计著,识相续无间生;方便计著则有相续,三和合缘识断,见三解脱,一切相续不生』。
凡夫众生,于一切法如言取义;法无量,坚固妄想亦无量,所谓计著种种诸法自共相也。诸缘也,有无有也,何法生何法、不生也,何法灭何法、不灭也,乘此法从因而果乃至于出三界、或所乘非法而不得果也,有造作无造作也,从凡至圣、小乘至大乘、菩萨一地进一地也,自性分别心次第而起也,依有无起边见也,佛法有三乘一乘起次第见也;乃至遍世间出世间一切法上计有名必有义,随义起执,纵闻佛法,亦是堕入妄中。要知佛法治病,并非增病,是故凡愚妄想深密,正如蚕丝自缠,相续不断。盖已说、现说、未说之种种自心相续,非从外来,名义上起妄想,妄想又起名义,连环钩锁,莫能出离!惟有菩萨能以大般若火,燃断妄想丝网,了一切法寂静,无有能分别之妄想,亦无解脱之相,故相续及不相续皆不可见。以所观一切法,皆能观之自心所现,心外之法、心外之相,皆毕竟无所有,随顺观察自心现量。要知妄想亦由无始之习气依现增上缘而起,亦是一缘起无性之法。菩萨于寂静法,不见相续相故无缚,不见不相续相故亦无解。于一切法离有无者,以无人我自体性可得故;众生、作人我解。凡所谓缚解者,必有能缚之事。愚夫有三深密缠缚:一曰贪、恚、痴,现在之惑;二曰爱未来,未来之惑;三曰有喜爱俱,过去之惑。以此三世密缚之惑业故,致三有、五趣生死流转之苦不断。言五趣者,以阿修罗摄各趣中故。此三相续相断,则生死轮回悉断。复次、因根、尘、识三缘和合功用,虚妄分别相续而生,了知此三缘皆是阿赖耶识中所起现行,不见三缘之自体性,则取著识断,即三解脱门:现在境贪恚痴空,过去境有喜爱俱无相,未来境贪爱无愿。了生死者,了此相续之惑,而非佛法亦不能断此相续也。
壬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不真实妄想,是说相续相;若知彼真实,相续网则断。于诸性无知,随言说摄受。譬如彼蚕虫,结网而自缠。愚夫妄想缚,相续不观察』。
不实妄想,即相续深密相。真实知其云何生、何法生,不随分别造作,则此深密之生死网必断。倘于诸法寂静性不如实觉知,随言取义,则以妄想丝结深密网以自缠。不观察真实义,即取缚之由也。
庚二 辨遍计依圆
辛一 问答
壬一 初问
大慧复白佛言:『如世尊所说:「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为世尊如是说烦恼、清净无性过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大慧闻佛以上种种所说,又疑问曰:如佛说由种种妄想,分别种种法,好似所想一切皆无,唯有种种妄想。然则法法都无自体性相,但是妄想自性,则妄想性离,诸法皆无矣。佛一向所说清净杂染,有漏无漏、有为无为,诸法皆无,将无有坏法之过耶?
壬二 初答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实,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然。大慧!如圣智有性自性,圣知、圣见、圣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佛先以大慧所难者为当,然不知此但依愚夫性说,非依圣智而说。愚夫妄想所取之法实无自性,若圣智所证之诸法实相,圣知、圣见通达之诸法自性相,则法尔如是而非无有也。
辛二 再问答
壬一 再问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圣以圣知、圣见、圣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离是妄想,不觉圣性事故?世尊!彼亦非颠倒,非不颠倒。所以者何?谓不觉圣事性自性故,不见离有无相故。世尊!圣亦不如是见,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现,不说因无因故,谓堕性相见故,异境界,非如彼等,如是无穷过。世尊!不觉性自性相故。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实知妄想?世尊!妄想异,自性相异。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实知?然为众生离妄想故,说如妄想相不如实有。世尊!何故遮众生有无有见事自性计著,圣智所行境界计著堕有见,说空法非性而说圣智自性事』?
大慧又疑唯圣知见为有,落常见过,再难于佛。若诸圣以圣慧眼知见得诸法实性,非天眼、肉眼之愚夫能得,是愚夫将永为愚夫,纵然闻到佛法亦是妄想,则妄想从何能离?如何转识成智?佛法亦无功用矣!复次、既有圣愚两种相待,圣以愚为颠倒,愚亦可以圣为颠倒;因其愚恒常愚,总觉不到离四句之圣智,故各是其是而各非其非。亦非颠倒非不颠倒,所以者何?既愚恒常愚,则愚非是病——若是病、必可离——故非颠倒。但圣智确非如是故,非不颠倒。由此愚夫亦自有一种之真实境界,各有各境,将永与圣智为对待。复次、圣智不同愚痴凡夫种种而见,在圣人自见圣智之境界,确与愚夫不同,不说有因无因,离于四句之见。若圣以自见为真而愚为妄,彼愚夫亦可说自见为真,以圣为妄,如是辗转相难,不能决定,堕无穷过。以凡夫不觉性自性相,而圣人亦非妄想自性,如是圣愚互诤,不能判别。既互相异,各不相似,各不为因,佛可据说众生是妄,为令离妄,说云妄非实有,以遮众生之有无见。又说圣智所行境界,不说诸法空性,反堕于有见耶?
壬二 再答
癸一 明说法意
佛告大慧:『非我说空法非性,亦不堕有见,说圣智自性事,然为令众生离恐怖句故。众生无始以来计著性自性相,圣智事自性计著相见,说空法。大慧!我不说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实空法,离惑乱相见,离自心现性非性见,得三解脱,如实印所印,于性自性得缘自觉观察住,离有无事见相。
佛非不说一切法空,亦非堕于有见;说圣智自性,仍是一种方便。因众生无始来计著性自性见,彼闻寂静之法,误为空亡而生恐怖,故为说圣智自性事令离恐怖。但众生又因闻圣智得自性而计著于有,故对执有复说空法。佛并非说性自性相,但如实证寂静法空,离惑乱相,现得三解脱如实印。佛之正智悉超言说,对空说有,对常说无,实离于有无也。
癸二 不应立宗
子一 长行
『复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萨摩诃萨不应立是宗。所以者何?谓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说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则坏。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坏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坏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说则坏。大慧!有无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无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坏,以有无性相不生故,不应立宗。五分论多过故,展转因异相故,及为作故,不应立宗分谓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无自性,不应立宗。大慧!然菩萨摩诃萨说一切法如幻、梦,现不现相故,及见觉过故,当说一切法如幻、梦性,除为愚夫离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堕有无见,莫令彼恐怖,远离摩诃衍』!
一切法不生,此句之宗,不能成立。如反问云:此宗生否?如答云:不,则无能生之因,所生之宗亦无,宗不成立。如答云:生,则此宗法既生,何得说一切法不生?故一切法不生之宗,彼论自坏,以此宗入于一切法中故。又、若对于有无法中而曰不生,语亦自坏,以所立不生宗,入有无法中故。如是五分、三分诸论,因、喻成宗,因喻能生,宗为所生,种种是生,不应立不生宗。不但此也,即一切法空、无自性等,亦不应立宗。当善观察教义,不当在名言上妄取。要当以言遣言,以分别除分别。如是毌宁说一切法如幻、梦,或较少过患,彼愚夫各现各相各不相到故,皆惑乱取著故。为愚离怖,可说有圣智自性相,否则、仍当说一切如幻。然不随顺众生,众生将不敢亲近于大乘佛法;而得佛权实二智者,善用有无四句而为权巧方便解说,使不离大乘耳。
子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无自性、无说,无事、无相续,彼愚夫妄想,如死尸恶觉。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无所生,性缘所成就。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觉者悉除灭。譬如翳目视,妄见垂发相,计著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设于三有,无有事自性,施设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设言教,意乱极震掉,佛子能超出,远离诸妄想。非水水想受,斯从渴爱生,愚夫如是惑,圣见则不然。圣人见清净,三脱三昧生,远离于生灭,游行无所有。修行无所有,亦无性非性,性非性平等,从是生圣果。云何性非性?云何为平等?谓彼心不知,内外极漂动,若能坏彼者,心则平等见』。
一切法无自性、离言说、无现行事体、无种子依处、乃至于不生,不应立宗;愚夫妄觉,实可厌恶如死尸也。所谓一切不生,非生之外另有不生。称性缘起所能成就,是缘起即如幻,岂外道可妄执为无生?故慧者不作是想。宗为因所生,宗所成立,因能成立;觉者见彼不生宗之悉可除灭矣。愚夫妄想,喻如病目见空华、垂发相,以见三界皆是假名,无有实体,自性皆假施设,思惟分别诸法自相,设种种之名相言教,愚夫智浅不了,意识为之震乱,菩萨了知而能解脱。二乘、凡夫外道等,欲在名相上得到何法,皆是惑乱。正如渴鹿认阳燄而为水,不能得其实水,圣知见清净则不然。此清净见从三解脱三昧而生——三昧、通有无漏,三脱、惟圣无漏——故能离生灭,常行无相境,修无相行,双照空有,双非空有,实相平等,佛果圆成。若不了内外法唯心,则将为境界风漂动;以平等智照之,境缘无不坏灭。
己八 智不得境门
庚一 正明智境
辛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如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施设,所摄受非性,摄受亦非性,以无摄故智则不生,唯施设名耳」。云何、世尊为不觉性自相共相、异不异故智不得耶?为自相共相种种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耶?为山岩、石壁、地水火风障故智不得耶?为极远、极近故智不得耶?为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觉自共相异不异智不得者,不应说智,应说无智;以有事不得故。若复种种自共相性自性相隐蔽故智不得者,彼亦无智,非是智。世尊!有尔燄故智生非无性,会尔燄故名为智。若山岩、石壁、地水火风、极远、极近、老小盲冥、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应是无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佛说智不得境,意谓愚夫妄执诸法自性所缘诸法境界,智慧皆不可得。智了、但是施设量之假立,不能得诸法自相,故所摄能摄皆假无有。假智不能证实,缘假名相故不得境;实智不缘妄执诸法,故不得境。大慧由之兴种种疑:或不得法之事,或不得法自共相之同异差别,或自共相有无隐蔽,或山、石、四大之隔障,或因远近,或因诸根不具,以上种种困难,虽实有境而智不能得耶?若境实有而智不能得到,应说无智,不应说智。所以名为智者,因能了知境界,虽有境而不能了知,不应名曰智故。智不具足,应正名曰无智,此不得不问矣。
辛二 答
壬一 长行
佛告大慧:『不如是。无智、应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隐覆说攀缘事智慧不得,是施设量建立,觉自心现量,有无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尔燄不生,顺三解脱,智亦不得。非妄想者无始性非性虚伪习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于外事处所相性无性妄想不断,自心现量建立,说我我所相摄受计著,不觉自心现量,于智尔燄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观察不得,依于断见』。
佛所谓智不得境者,非如大慧所说诸不得因。佛说智正是智,并非说隐覆于所缘之境而不知,曰智不得境。然明施设量所建立,乃是假智所缘假名相法,而自证真实智不以此假智之假名相为所攀缘处。以正智中实在了知但是自心现量,心外之法皆不可得,愚夫计有计无都非正智,菩萨毕竟了知唯心,无心外境若事若因可取,无所缘故亦无能缘之智。地前菩萨经信、住、行、向位,修四加行,在下忍境不取,在中忍智不得,在上忍境智双不存,由是境智双忘而入初地。所以愚夫种种虚妄分别,不能如实了知正智所知,于所计心外之法上,有性无性分别不断,不了唯心假立名相,更著内我、外物,于所妄取之法,观察有无不得而生断见。
壬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有诸攀缘事,智慧不观察,此无智非智,是妄想者说。于不异相性,智慧不观察,障碍及远近,是名为邪智。老小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实有尔燄,是亦说邪智。
牒前大慧所问种种智不得境,皆妄想邪智耳。
庚二 寄辨宗说
辛一 诫听
『复次、大慧!愚痴凡夫,无始虚伪恶邪妄想之所回转,回转时、自宗通及说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现外性相故,著方便说,于自宗四句清净通相,不善分别』。大慧白佛言:『诚如尊教,惟愿世尊为我分别说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二通,来世凡夫、声闻、缘觉不得其短』。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宗说二通前已辨明。此因显圣智境即自宗通,故寄辨诫听也。以凡夫为无始伪习循环流转心中,终日蒙蔽于妄想窠臼,不了知自证宗通——通达自心现量——,及说通——如实通达随宜而说——之法门,取心外相,执方便说,不善修习离四句清净之自证境界。大慧领契佛意,若诸菩萨知此二通之法,来世教化二乘及凡外,乃毫无差失。佛亦赞许大慧得旨。
辛二 正告
佛告大慧:『三世如来有二种法通,谓说通及自宗通。说通者,谓随众生心之所应,为说种种众具契经,是名说通。自宗通者,谓修行者离自心现种种妄想,谓不堕一异、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识,自觉圣境界,离因成见相,一切外道、声闻、缘觉、堕二边者所不能知;我说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说通相,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三世诸佛依此二通法门,逗机宣化,随众所宜,说十二分方便契经,令修如实行者,内证诸法皆自心现,取心外法种种妄想不生,离四句见,超三界有漏虚妄分别识,达自觉境,远离能所取相应之见相二分清净,为一向执边见之凡外二乘所不可同日而语。然觉了须自心内证,能离一分妄想,即得一分正智。但如何能渐离妄想,仍须方便言教,故诫劝诸菩萨皆当修学此二通相。
辛三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我谓二种通,宗通及言说,说者授童蒙,宗为修行者』。
二通法门,说通为教童开蒙之妙用。童、喻初发心人,蒙者、蒙蔽——即妄想。修行者,依佛之教理而修而行也。童蒙者,喻地前菩萨。修行者,喻地上菩萨。
己九 勿习世论门
庚一 长行
辛一 初问答
壬一 初问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时说言:「世间诸论种种辩说,慎勿习近;若习近者,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说』?
佛一向之方便说法,弟子每有疑误,故当检出,辩难抉择。如某时曾诫众等勿习近世论,若习近者,不得法利,且增贪欲。世论者,梵语卢伽耶陀,惑世之邪论也。
壬二 初答
癸一 显理
佛告大慧:『世间言论,种种句味,因缘、譬喻,采集庄严,诱引诳惑愚痴凡夫,不入真实自通,不觉一切法妄想颠倒,堕于二边。凡愚痴惑而自破坏,诸趣相续不得解脱,不能觉知自心现量,不离外性自性妄想计著。是故世间言论种种辩说,不脱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诳惑迷乱。
世论亦有句味、因喻,粉饰庄严,凡夫愚痴,易为诱惑。以致世俗沈埋于中,对此离妄想所通真实法,证入无由。执心外法,堕于二边,妄想纷纷,自害害他,以致充满三涂,人、天减少。总之、不觉自心现量,不离心外坚计,种种建立,种种辩聪,皆起惑、造业、受苦,自惑惑人、自乱乱人之世论。如近百年中主张进化论者,词富证繁,卓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其实、损人利己,扰乱和平。所以者何?彼因妄见植物、动物由能向外竞争,自保生存,乃成蕃殖,于是转计人为万物灵长,更应特异发达。此念一横,自私欲炽,遂扩充之以与他人及万物相角逐,以征服欺压不如其残暴之族。于是礼让平和之性,完全为其争名夺利、损人利己之恶辞所诱乱破坏,群认天演淘汰、优胜劣败、生存竞争为金科玉律。为人只图自富自强,不顾其他。乃至为一家、一国、一种族、亦复如是,以为不如此便不能生存,便不优胜,便不富强发达,必使他人完全被我征服。以致贪瞋充塞,战争迭起,亡国灭种,在所不惜。极其竞争破坏凶惨残杀之力,以是一家、一国、一世界、均不得相安,而由各各所造共业之因展转增上,器界亦生种种灾祸。佛说三界犹如火宅,器世间之薪炭,经贪、瞋、痴火之然烧,遂成今世天灾人祸之象。斯皆侈言大道,实背真诠。所谓说进化实不进化,说平等实不平等,说博爱实不博爱,说共产实不共产。克要言之,皆摄受贪欲、不摄受法之大弊。苦海无边,孰为援救?有之,唯摄受正法、不摄受贪欲之佛法耳。
癸二 证事
『大慧!释提桓因广解众论,自造声论。彼世论者有一弟子,持龙形像,诣释天宫,建立论宗,要坏帝释千辐之轮;随我不如,断一一头以谢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释法摧伏帝释,释堕负处;即坏其车,还来人间。如是大慧!世间言论,因、譬庄严,乃至畜生亦能以种种句味惑彼诸天及阿修罗、著生灭见,而况于人?是故大慧!世间言论应当远离,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习近!
此引帝释与世论弟子辩负事,以证世论之当远离,不可亲近,免受其惑。持龙形像者,变作多头龙形也。于以知畜生尚能以种种句味,何况于人,或再胜于人者?弟子尚且如此,何况其师?帝释诸天乃至阿修罗尚为其所惑,而况于人?倘不慎为所诱迷,执著生灭,将起惑、造业、受苦而不已,人亦何苦习近之耶?
癸三 结劝
『大慧!世论者,惟说身觉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论者,乃有百千,但于后时后五百年,当破坏结集,恶觉因见盛故,恶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论破坏结集,种种句味,因譬庄严,说外道事。著自因缘,无有自通。大慧!彼诸外道无自通论,于余世论,广说无量百千事门,无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痴世论』。
世论但明身根所感觉之境界,皆为顾惜一己身体,除身之外,概不关怀!近世哲学家所谓唯物论者是。古来世论,尚有统一,降后分党,各立门庭。依于原造百千偈论,自相破坏,无非妄以私心诡见造作,惑诱学者!文辞奇美,然无如实见解,无有自通。异论纷纭,失其标准,适足愚人乱世,故应远离。
辛二 重问答
壬一 重问
尔时、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论种种句味、因譬庄严,无有自通,自事计著者,世尊亦说世论,为种种异方诸来会众天、人、阿修罗,广说无量种种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说数耶』?
大慧再启疑难;谓外道不通达真实,专计著于世间之事,种种因喻、句味庄严,总是世论。而佛何以有时亦为天人等众,从他方世界而来集会者,广说种种因喻、句味,并非皆以内心自通之法开示,岂不同于外道世论类耶?
壬二 重答
癸一 显理
佛告大慧:『我不说世论,亦无来去,唯说不来不去。大慧!来者、趣聚会生,去者、散坏,不来不去者、是不生不灭。我所说义,不堕世论妄想数中。所以者何?谓不计著外性非性,自心现处,二边妄想所不能转,相境非性,觉自心现,则自心现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无相、无作,入三脱门,名为解脱。
佛说并不堕入世论,以知一切唯心所现,无来无去,无生无灭。来集会之听众,唯心所现,乃至根身器界亦唯心所现也。众缘聚会则来,散坏即去,实无有何来去。所说之法,亦复众缘聚显,缘生无生,如何有灭?是以佛说非如外道堕于虚妄分别之中,亦不同其计著心外之法,若有若无;故能行无所有,不见能所摄受,不同外道执有实法。当情相对,故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而入三解脱门,如何说同外道之世论耶?
癸二 证事
『大慧!我念一时于一处住,有世论婆罗门来诣我所,不请空闲,便问我言:「瞿昙!一切所作耶」?我时答言:「婆罗门!一切所作是初世论」。彼复问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复报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论』。彼复问言:「一切常耶?一切无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时报言:「是六世论」。大慧!彼复问我言:「一切一耶?一切异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种种受生现耶」?我时报言:「是十一世论」。大慧!彼复问言:『一切无记耶?一切记耶?有我耶?无我耶?有此世耶?无此世耶?有他世耶?无他世耶?有解脱耶?无解脱耶?一切刹那耶?一切不刹那耶?虚空耶?非数灭耶?涅槃耶?瞿昙作耶?非作耶?有中阴耶?无中阴耶?」大慧!我时报言:「婆罗门!如是说者,悉是世论;非我所说,是汝世论。我唯说无始虚伪妄想习气,种种诸恶,三有之因,不能觉知自心现量,而生妄想攀缘外性。如外道法,我诸根义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婆罗门!我不说因,不说无因,惟说妄想摄所摄性施设缘起,非汝及余堕受我相续者所能觉知」。大慧!涅槃、虚空、灭、非有三种,但数有三耳。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痴、爱、业因故有三有耶?为无因耶」?我时报言:「此二者亦是世论耳」。彼复问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复报言:「此亦世论。婆罗门!乃至意流妄计外尘皆是世论」。复次、大慧!尔时世论婆罗门复问我言:「颇有非世论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说种种句味、因缘、譬喻庄严」。我复报言:「婆罗门!有,非汝有者,非为、非宗,非说非不说种种句味,非不因譬庄严」。婆罗门言:「何等为非世论,非非宗、非非说」?我时报言:「婆罗门!有非世论,汝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实妄想虚伪计著故。谓妄想不生,觉了有无自心现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尘,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论。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罗门!略说彼识若来若去、若死若生、若乐若苦、若溺若见、若触若著、种种相,若和合相续,若爱若因计著。婆罗门!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论,非是我有」。大慧!世论婆罗门作如是问,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辞而退,思自通处作是念言:「沙门释子出于通外,说无生、无相、无因、觉自妄想现相,妄想不生」。
此引与世论婆罗门辩难之事,以证佛说不同世论。婆罗门尝遽然问佛:自有无造作乃至于有无中阴种种戏论,彼先横一恶见而来,佛遂斥以世论,一切皆非。告以:种种无始妄想戏论恶习为生三有之因,不了唯心,妄缘外境,计我及根、尘三和合生法,皆外道法。佛法不说有因无因,唯说妄想及能取所取之缘起,故非执我者所能知。方便为小乘所说之三无为法,亦不可执。婆罗门闻上说后,不复以世论再难,而又妄引佛言以问:无明之痴,贪爱及业,为三有之因耶?又一切法皆入自共相耶?佛因外道妄想戏论邪缠不休,除正斥之,复总晓之:任如何之意识流奔法尘,计著外境,皆是世论。于是此婆罗门又反其论调而问佛:有非世论者否?盖彼为一切外道之所宗。其意谓若无非世论者,则彼之世论即真实。故佛答曰:有。非无所宗、无所说,但非彼宗彼说。婆罗门复问:既有、何以非彼宗?佛告:此非世论,非彼执心外法之妄想所能知。佛法全在不生妄想,了达有无皆唯心现,自不妄取外境。此等清净自觉之妙法,岂彼所能有?彼等心量妄识所到之处,若来若去,乃至和合相续假相,皆是世论,皆取法乎心外者也。婆罗门至此,无由再难,遂默然而退,思自所通达之理处。觉佛所说之法,异于己所能通之理,计为佛法无所成立,无何道理,则世论之恶觉妄想,邪执戏论,迷而不反为何如耶!
癸三 结意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问我:何故说习近世论种种辩说,摄受贪欲,不摄受法』』。
结前所显证之意,而除大慧之所疑。佛并非说世论,且一向辩斥摄受贪欲而不摄受正法之世论也。
辛三 三问答
壬一 问
大慧白佛言:『世尊!摄受贪欲及法,有何句义』?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为未来众生思惟咨问如是句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以上、佛明世论婆罗门摄贪不受法,全系计著三界生死有漏果报。盖受苦由业,业由惑,故须在根本上断惑,以智慧除妄想,荡空一切,方入圣法。大慧悬知未来众生必有无量堕此恶见,故三次问摄贪及摄法之句义,以便未来众生得以离惑出苦。
壬二 答
佛告大慧:『所谓贪者,若取、若舍、若触、若味,系著外尘,堕二边见,复生苦阴生老病死忧悲苦恼。如是诸患,皆从爱起,斯由习近世论及世论者,我及诸佛说名为贪,是名摄受贪欲,不摄受法。大慧!云何摄受法?谓善觉知自心现量,见人无我及法无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离心意意识,一切诸佛智慧灌顶,具足摄受十无尽句,于一切法无开发自在,是名为法。所谓不堕一切见、一切虚伪、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边。大慧!多有外道痴人堕于二边,若常、若断,非黠慧者。受无因论,则起常见;外因坏,因缘非性,则起断见。大慧!我不见生住灭故说名为法。大慧!是名贪欲及法,汝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
诸苦皆从贪爱起,贪即十二缘起之爱支,润种种业,受种种苦。法有通别:通、即说一切法,别、则佛之正法方能曰法。此所说是佛法,须根本觉知自心现,有如是心起,则如是法现。见二无我,离妄显真,自然蒙佛加被,具足行愿,不假方便,一切自在,是之谓法,不堕一切外道所堕。外道所以堕诸见者,以无善巧慧力,妄计有造作者,不从因生,立无因论。而复推求不得,或因坏灭而起断见。佛法了唯心故,不见生灭。菩萨于法,当如是修学也。
庚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一切世间论,外道虚妄说,妄见作所作,彼则无自宗。惟我一自宗,离于作所作,为诸弟子说,远离诸世论。心量不可见,不观察二心,摄、所摄非性,断、常二俱离。乃至心流转,是则为世论;妄想不转者,是人见自心。来者谓事生,去者事不现,明了知去来,妄想不复生。有常及无常,所作、无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论通』。
外道世论妄想分别,横计作者,故不成立。唯佛立宗,离于能作所作,为弟子说,离于世论。以了唯心,不同外道有能取之分别、所取之法尘,是以二心俱离,二见悉泯。世论与非世论之别,即一为妄想所流转,一能见唯自心现耳。自心缘起之事曰来,缘灭自心不现曰去;是以来无所来,从心而生;去无所去,从心而灭。明此、则妄想不复生,去贪欲即去妄想也。然世论所通者,种种计著,不离二见,智者不可不慎!
己十 涅槃差别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说何等法名为涅槃,而诸外道各起妄想』?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如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随顺涅槃』。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涅槃法,前在大般涅槃门及四果差别门,已辨明矣。然前就自证门中为菩萨而说,此中所明,正就菩萨化他悟他而明。大慧悬知未来世对涅槃有无穷之谬解,恐众生堕魔外邪网而不自觉,故必随顺拣择,续为请问。佛亦以外道妄想计涅槃,皆不随顺涅槃之相,许为开示。末世欲求解脱,不可不明邪正!藏中有提婆菩萨造之破外道涅槃论,即据此中之二十一种外道计而破斥者。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正说
癸一 外道妄执
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阴、界、入灭,境界离欲,见法无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来、现在境界,诸受阴尽,如灯火灭,如种子坏,妄想不生。斯等于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见坏名为涅槃。大慧!或以从方至方名为解脱,境界想灭,犹如风止。或复以觉所觉见坏名为解脱。或见常无常作解脱想。或见种种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觉知自心现量,怖畏于相而见无相,深生爱乐,作涅槃想。或有觉知内外诸法自相共相,去、来、现在,有性不坏,作涅槃想。或谓我、人、众生、寿命、一切法坏,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恶烧智慧,见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间,士夫所出,名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转变,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谓福非福尽。或谓诸烦恼尽。或谓智慧。或见自在是真实作生死者,作涅槃想。或谓展转相生,生死更无余因;如是即是计著因,而彼愚痴不能觉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谛道作涅槃想。或见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异、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见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种种杂宝及利刺等性,见已作涅槃想。大慧!或有觉二十五真实。或王守护国,受六德论,作涅槃想。或见时是作者,时节世间,如是觉者作涅槃想。或谓性。或谓非性。或谓知性非性。或见有觉与涅槃差别,作涅槃想。有如是比种种妄想,外道所说,不成所成,智者所弃。大慧!如是一切悉堕二边,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无若生若灭。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论;智慧观察,都无所立。如彼妄想,心意来去,漂驰流动,一切无有得涅槃者。
一、有外道见法无常不取,心心所不现前,不生妄想,计如火灭种坏以为涅槃。此虽近似二乘,然二乘依佛三十七道品修习断惑,此则见有法坏,心外见有生灭无常,乃佛所破斥也。二、计从生方至于灭方,以为涅槃。境界想息,犹如风止。三、以不见能觉之心、所觉之境,计为涅槃,如闭目入黑暗一般。四、以不分别常与无常而为涅槃。五、以相起想,想能招苦,计无相为涅槃,即无相外道。六、以一切法之各各自共相,历经三世不作坏想以为涅槃,此如小乘有部亦然。七、以一切法皆坏,唯我人相不坏,计我永存以为涅槃,如尼犍子是。八、以恶慧取数论二十五谛第一之冥性、与二十五之神我。谓天地万物未生前之冥初性,忧喜爱或黄赤黑之三德平均,无物可得由神我要求而三求那不平均,转变作一切物以为涅槃。九、以烦恼及褔非褔业自然会尽,不须智慧而得解脱,以为涅槃,此乃苦行外道。十、以能见到大自在天造作者为涅槃。十一、以祖、父、孙展转相生,父母、子孙世代流传,别无异因以为涅槃。此则世人凡见,为人不过如此。十二、以得见十六谛或二十五谛为涅槃,此谛非佛法中之谛。十三、以见诸德所起和合之一异义为涅槃,此胜论之一派。十四、以见事事物物显色自然如此为涅槃,此自然外道也。十五、以觉真实谛为涅槃。此亦数论之一派。十六、以礼拜六方受六德护国为涅槃。十七、以时为涅槃。十八、以见有物为涅槃。十九、以见无物为涅槃。二十、以见有物无物为涅槃。廿一、以见有涅槃之觉与涅槃有别为涅槃。以上二十一见,皆不成立而妄成立,妄想中妄计为涅槃。彼以私意所见若生若灭,皆是心意漂流,智者所不许可。故上种种无一得涅槃者,以皆不觉知自心现量故。
癸二 如来正见
『大慧!如我所说涅槃者,谓善觉知自心现量,不著外性,离于四句,见如实处,不堕自心现妄想二边,摄所摄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见所成。愚于真实不应摄受,弃舍彼已,得自觉圣法,知二无我,离二烦恼,净除二障,永离二死。上上地,如来地,如影幻等诸深三昧,离心意意识,说名涅槃。
佛说涅槃,以善觉知自心现量,不取外境为要,此为一经中之要义,然此处为尤切。误入歧途而求涅槃,非但不得解脱,转增生死之缚。是故若能以此修学,离于四句,住如实见,乃能离一切外道之所堕,进修于诸佛菩萨之所行,得大三昧。所谓离心意意识者,即知一切唯心,不生妄想而说名涅槃也。
壬二 结劝
『大慧!汝等及余菩萨摩诃萨应当修学,当疾远离一切外道诸涅槃见』。
此诫诸菩萨修学如来涅槃正见,当疾离诸外道涅槃见,不可缓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外道涅槃见,各各起妄想,斯从心想生,无解脱方便。愚于缚、缚者,远离善方便,外道解脱想,解脱终不生。众智各异趣,外道所见通,彼悉无解脱,愚痴妄想故。一切痴外道,妄见作所作,有、无有品论,彼悉无解脱。凡愚乐妄想,不闻真实慧,言语三苦本,真实灭苦因。譬如镜中像,虽现而非有,于妄想心镜,愚夫见有二。不识心及缘,则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则不生。心者即种种,远离相、所相,事现而无现,如彼愚妄想。三有惟妄想,外义悉无有,妄想种种现,凡愚不能了。经经说妄想,终不出于名,若离于言说,亦无有所说』。
二十一种外道,皆妄计有能解脱之法及被生死所缚之人,不知善巧方便,第一须离于妄想;如妄想于解脱,终不能生解脱也。外道立说纷纭,各异其趣,妄见能所有无,悉皆痴妄,悉无解脱。执著言语以招苦,不开觉真实以离苦,所以离言为灭苦之因矣。如镜中像,虽现非有,于自心中缘起见相二分,了知自心现则妄想不生。总而言之,种种皆是唯心,离能所相,所有事境现即无现。此非但三界内生死流转愚夫众生妄想所有之法如此,十方诸佛经中所说种种妄想,名义有同异耳;离于妄想,有何说哉?不能得意妄言而徒随名取义,终不能了解佛说。
己十一 如来觉性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三藐三佛陀,我及余菩萨摩诃萨善于如来自性,自觉觉他』。佛告大慧:『恣所欲问,我当为汝随所问说』。大慧白佛言:『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为作耶?为不作耶?为事耶?为因耶?为相耶?为所相耶?为说耶?为所说耶?为觉耶?为所觉耶?如是等辞句,为异为不异』?
前所讲如来知见,即如来体性,然亦是就自证上明,此则在化他悟他上更加抉择讨论。现世及后来诸菩萨善于通达究竟圆满正遍知之自性,可为来问众生如理开导,不致堕于妄想,此佛所以任大慧之所问而为答也。大慧所问种种,拟佛自性辞句,此中略举五对以发其端,请佛辩其为异不为异也。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于如是等辞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过故。大慧!若如来是事者,或作、或无常,无常故一切事应是如来,我及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无所得故,方便则空,同于兔角、槃大之子,以无所有故。大慧!若无事、无因者,则非有非无,若非有非无,则出于四句。四句者、是世间言说;若出四句者、则不堕四句,不堕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来句义,亦如是,慧者当知。如我所说一切法无我,当知此义、无我性是无我。一切法有自性,无他性,如牛、马。大慧!譬如非牛、马性,非马、牛性,其实非有非无,彼非无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诸法非无自相,有自相;但非无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无生、无自性,当如是知。如是如来与阴非异非不异;若不异阴者,应是无常;若异者,方便则空。若二者,应有异。如牛角,相似故不异,长短差别故有异;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异左角,左角异右角,如是长短种种色各各异。大慧!如来于阴、界、入非异非不异。如是如来、解脱非异非不异,如是如来,以解脱名说。若如来异解脱者,应色相成;色相成故,应无常。若不异者,修行者得相应无分别,而修行者见分别,是故非异非不异。如是智及尔燄非异非不异。大慧!智及尔燄非异非不异者,非常非无常,非作非所作,非有为非无为,非觉非所觉,非相非所相,非阴非异阴,非说非所说,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故,悉离一切量;离一切量,则无言说;无言说则无生;无生则无灭;无灭则寂灭;寂灭则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则无事无因;无事无因则无攀缘;无攀缘则出过一切虚伪;出过一切虚伪则是如来;如来则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离一切根量』。
佛以大慧所问辞句,拟议佛之自性,皆有过非。且言事因,事是果实,因是因能,而如来非可在功能、事实上妄揣也。如来圆满无际,非因而因,非果而果,不可执说,故非造作亦非无常。夫世间一切事事物物,皆造作无常,如来若是造作无常,一切事应皆是如来;此为诸佛皆不忍可。然如来亦非非果事,若非果事,则菩萨六度、三祇之精修,岂非空无所获?但一如来杜撰虚名,非因所成之果事故。是故如来非因非果,亦非非因非果,超于世间四句之见,以无相违及戏论故。盖世间四句义,皆由执有一法而起,说有说无,非有非无,皆虚妄意识所分别,非同佛之所说,正遣一切分别。佛恐末世误会,妄计如来堕于四句,故特详辨。又、一切法无我者,法法缘起无碍,于中无有主宰我性,非无一切法也。所以一切法但无我,并非无一切法自性,不过言其无妄计之我及自性外之他性。譬如牛无马性,马无牛性,然非无牛、马之自性。又、一切法非无自相,自相者、离言说分别之一切法自性,离于四句,愚夫妄想所不能知。一切法无我、无自性之义如是。一切法空也,无生也,皆如是观。由此可知如来与五阴等非一非异,阴、界、入为无常生灭差别之法,而如来非是,故非一;若如来非阴、界、入者,则菩萨方便修行不懈,岂非又徒劳无益?是故非异。喻如牛之二角,皆具角之名相故非异;有长短显色之别,故非不异。由是可知如来与解脱非异非不异:如来非色身,非生灭无常,故非异;然三乘修行者同得解脱,而大小有差别,故非不异。由是又可知正智与尔燄——即所知,佛智所知即第一义境界真如——非异非不异:正智、真如平等一相故非异;然真如由正智而显,故非不异。正智、真如皆离言说分别之自证相,离一切比拟思量等,故实非一非异,非俱非不俱,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则真是如来,真是正遍知觉者。斯又可以台教之三德显:前言一切法空、无我、无自性等,即般若德,荡空一切法执。如来、解脱不一不异,即解脱德,因解脱身同二乘也。正智、真如不一不异,即法身德。此三德不相离而又各不相即。非因生之果,非能作之因,亦非非因非果,离一切意识上根觉比量。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悉离诸根量,无事亦无因,已离觉、所觉,亦离相、所相。阴缘等正觉,一异莫能见,若无有见者,云何而分别?非作、非不作,非事亦非因,非阴、非在阴,亦非有余杂,亦非有诸性,如彼妄想见,当知亦非无,此法法亦尔。以有故有无,以无故有有,若无不应受,若有不应想。或于我、非我,言说量留连,沈溺于二边,自坏坏世间。解脱一切过,正观察我通,是名为正观,不毁大导师』。
明如来非见闻觉知可得是离根,非卜度思量可到是离量。五阴与如来非一非异,非有造作,非无造作,非所造事,非能造因,非彼妄想上所见之自性,亦非无一切法自性,有无对待之法,皆不应立。不了一切法离言之真实性,或说此法是如来,此法非如来,执计妄见,自坏坏人。当解脱此一切过,修正观而明佛意,勿谤佛法。
己十二 不生不灭门
庚一 设问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修多罗摄受不生不灭」。又世尊说:「不生不灭是如来异名」。云何世尊为无性故说不生不灭?为是如来异名』?佛告大慧:『我说一切法不生不灭,有无品不现』。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则摄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愿为说』。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一切经中说不生不灭,是无法之义耶?抑是如来异名耶?佛答:所说一切法不生不灭,有、无见不可得。大慧复问:若一切法不生,则一切法亦不可得,是法既不可得,又何得有不生不灭法是如来异名耶?非请佛说明不可矣。佛乃赞其问而答之。
庚二 正答
辛一 异名释
佛告大慧:『我说如来非无性,亦非不生不灭摄一切法,亦不待缘故不生不灭,亦非无义。大慧!我说意生、法身,如来名号。彼不生者,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七住菩萨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来异名。大慧!譬如因陀罗释迦,不兰陀罗,如是等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无自性。如是大慧!我于此娑呵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号,愚夫悉闻各说我名,而不解我如来异名。大慧!或有众生知我如来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觉者,有知导师者,有知广导者,有知一切导者,有知僊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纽者,有知自在者,有知胜者,有知迦毗罗者,有知真实边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主者,有知无生者,有知无灭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谛者,有知实际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无相者,有知解脱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号,不增不减。此及余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彼诸愚夫,不能知我,堕二边故。然悉恭敬供养于我,而不善解知辞句义趣,不分别名,不解自通,计著种种言说章句,于不生不灭作无性想,不知如来名号差别,如因陀罗释迦、不兰陀罗。不解自通,会归终极,于一切法,随说计著。
佛说非以无法说为不生不灭,亦非摄取不生不灭而为如来,亦非待缘而有,亦非有其说而无义。平常佛说不生不灭,即如来之别名。依最胜意生身、法身、说为不生不灭,但非外道二乘乃至七地以前菩萨所能知耳。故不生不灭即如来别号,犹之帝释有因陀罗释迦等别名,不兰陀罗等乃至其他万类,亦皆各有多名,虽多而其物则一,亦非无此物自性也。故我释迦佛,在此娑婆世界亦有无数别名,凡愚众生,虽闻、虽见不知即如来之别号,所以有知为如来者,一切智者,佛者,乃至意生者。有三阿僧祇不增减之数,在十方界,无不如是随众生心而见。佛喻如水中月,随感而现,不出不入。愚夫虽知敬供,唯未解义,故终于名号上随言计著,不能自通会归圣智,而于一切法异名差别,皆为所缚矣。
辛二 离言释
『大慧!诸彼痴人作如是言:「义如言说,义说无异。所以者何?谓义无身故;言说之外,更无余义,惟止言说」。大慧!彼恶烧智,不知言说自性,不知言说生灭,义不生灭。大慧!一切言说堕于文字,义则不堕,离性非性故,无受生,亦无身。大慧!如来不说堕文字法,文字有无不可得故,除不堕文字。大慧!若有说言如来说堕文字法者,此则妄说!法离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诸佛及诸菩萨,不说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离文字故。非不饶益义说。言说者、众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说一切法者,教法则坏,教法坏者,则无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若无者,谁说为谁?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莫著言说,随宜方便广说经法。以众生希望、烦恼不一故,我及诸佛为彼种种异解众生而说诸法,令离心意意识故,不为得自觉圣智处。大慧!于一切法无所有,觉自心现量,离二妄想,诸菩萨摩诃萨依于义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坏第一义,亦不能觉他,堕恶见相续而为众说,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达章句,具足性义,彼则能以正无相乐而自娱乐,平等大乘建立众生。大慧!摄受大乘者,则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摄受诸佛、菩萨、缘觉、声闻者,则摄受一切众生;摄受一切众生者,则摄受正法;摄受正法者,则佛种不断;佛种不断者,则能了知得殊胜入处;知得殊胜入处,菩萨摩诃萨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现众色像,通达众生形类、希望、烦恼、诸相,如实说法。如实者,不异;如实者,不来不去相,一切虚伪息,是名如实。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应摄受随说计著,真实者离文字故。大慧!如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观指,不得实义;如是愚夫随言说指,摄受计著,至竟不舍,终不能得离言说指第一实义。大慧!譬如婴儿应食熟食,不应食生,若食生者则令发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灭,不方便修,则为不善。是故应当善修方便,莫随言说,如视指端。是故大慧!于真实义当方便修。真实义者,微妙寂静,是涅槃因;言说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大慧!真实义者,从多闻者得。大慧!多闻者,谓善于义,非善言说。善义者,不随一切外道经论,身自不随,亦不令他随,是则名曰大德多闻。是故欲求义者,当亲近多闻,所谓善义。与此相违,计著言说,应当远离』。
佛法使人因言辨义,不当随言取义。乃有愚痴妄计言说即义,二者一致。盖以诠言之义,体不可见,遂计言外无义,唯是言说。此等恶见,不知言说堕于文字,是生灭法;第一义离文字,离有无,非生灭法。佛以离言说,离分别智所证法,为众说此令离文字言语分别,非堕文字有无者能了解。故佛菩萨说法宣化,无时不说,无处不说,而说者、问者、答者,无一字可得。古人喻如空中鸟迹,不可捉摸。倘说者、问答者、见闻者、堕文字,非特不能饶益,且增妄执。然离文字言说,非闭口不说,闭目不看也。若堕于不说句,则是破坏教法,佛及三乘谁为谁说?故佛、菩萨随宜而说,不著能教所教,正可说法教化,以殊胜方便随顺众生烦恼根性之不一,而各令其离三界有漏妄习之八识心心所聚,舍二分别。以遣离虚妄分别故,无分别智即得现前而证真如。故菩萨观一切无所有,觉自心现量,依义不依文字;以依文不依义,自坏亦坏他故。若善了知一切法相,通达句义,正智具足,则不乐著相而得觉法乐,以平等大乘法摄化众生,绍隆佛种,自证悟他,两臻胜妙,宏扬离言说虚妄分别之正法,是真实第一义!奈何愚者只求文字,不观实义!如人指物以示,但观其指而不见物;又如婴儿食生,则成狂乱,盖不知次第方便熟后而食。正如痴人闻不生不灭法,不修方便观行亲证,随言取义,自病病人。故依佛无分别智所证真实义,当方便修,所谓六度万行,止观双运,离分别相,得真实相,微妙寂静,乃自性涅槃为解脱之因,离分别妄想,即离生死故。大德多闻,当善观于语义,勿执著于文字,尤当远离外道经论,化他亦然。如此、可得佛之离言说不生灭第一义境。
庚三 转难
尔时、大慧菩萨复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显示不生不灭,无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灭。世尊亦说虚空、非数缘灭及涅槃界不生不灭。世尊!外道说因生诸世间,世尊亦说无明、爱、业、妄想、为缘,生诸世间。彼因此缘,名差别耳!外物因缘亦如是。世尊与外道论,无有差别。微尘、胜妙、自在、众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灭;世尊亦说一切性不生不灭,有无不可得,外道亦说四大不坏自性,不生不灭,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诸趣不舍自性。世尊所说,亦复如是。是故我言无有奇特。惟愿世尊,为说差别,所以奇特胜诸外道。若无差别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灭故。而世尊说: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无有是处。如向所说:一世界中应有多佛,无差别故』。
佛说真实无虚,大慧亦非凡愚,本不应有责难,唯佛悬知后世凡愚众生于此必有疑诘,故以威神加被大慧而使转难。
佛所显示不生不灭,外道亦说不生不灭;外道说诸因,佛说三无为;外道说因生诸世间,佛说世间十二缘起;外道说外物因缘,佛亦如是。外道说时、方、虚空、四大、微尘、神我、大梵天、胜妙、大自在天、众生主、九物,佛说一切法性;外道说四大,佛亦说四大:虽稍有变异,然实无差别,佛说有何殊胜?然则外道皆即是佛,此世界中不同时而有多佛耶?是应请佛开解。
庚四 解释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我说不生不灭,不同外道不生不灭。所以者何?彼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变相,我不如是堕有无品。大慧!我者、离有无品,离生灭,非性非无性。如种种幻梦现故非无性。云何无性?谓色无自性相摄受,现不现故,摄不摄故。以是故,一切性无性非无性,但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安隐快乐,世事永息。愚痴凡夫妄想作事,非诸圣贤不实妄想,如犍闼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犍闼婆城及幻化人,种种众生商贾出入,愚夫妄想,谓真出入,而实无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痴凡夫起不生不灭惑,彼亦无有有为、无为。如幻人生,其实无有若生若灭,性无性无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离于生灭。愚痴凡夫堕不如实,起生灭妄想,非诸圣贤。不如实者,不尔。如性自性妄想亦不异,若异妄想者,计著一切性自性,不见寂静,不见寂静者终不离妄想。是故大慧!无相见胜,非相见。相见者,受生因,故不胜。大慧!无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灭,我说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实义见,离先妄想心心数法,逮得如来自觉圣智,我说是涅槃』。
佛说不生不灭异于外道,盖外道取实有一法自体,说云不生不灭,佛说一切种种法如幻梦唯心所现,离有无生灭故不生不灭,以如幻故,诸色无自性相,以或现或不现,或摄取或不摄取故,如前所喻之恒河火及阳燄等,故非性非无性。但了唯心,何来妄想?愚痴人以邪教邪见起邪思维,不实妄想,如执幻人入于幻城,虽见生灭,实无生灭,诸法亦然。是故愚痴妄计诸法自性,与妄想不一异,而执法自性,若不如实观其寂静,终不离于虚妄分别。故见一切法如幻无所有,为最胜行,即是无分别之不生不灭,即是涅槃,即是清净无漏真实第一义,即离有漏虚妄心心所聚,即得如来自觉圣智,与外道所计不生不灭大相迳庭矣。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灭除彼生论,建立不生义,我说如是法,愚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无性无所有,犍闼婆、幻、梦,有性者无因。不生无自性,何因空、当说!以离于和合,觉知性不现。是故空不生,我说无自性,谓一一和合,性现而非有。分析无和合,非如外道见。梦、幻及垂发,野马、犍闼婆,世间种种事,无因而相现。折伏有因论,申畅无生义;申畅无生者,法流永不断。炽然无因论,恐怖诸外道』。
为除外道妄计有生,佛所以说无生。愚夫不能知佛说此不生句意,不可堕于此不生句。故无生、无性、无相,亦如干城、幻、梦等,虽有幻现假法,而实别无作者之因。佛何以说一切法空、无自性、不生耶?以所见闻一切法皆和合假相,分析至微则成无有;实则不待分析,当体即空,但凡外妄见为有耳。所以即有而空,不取一法,即空而有,不遗一法。梦、幻、空华、阳燄——野马——干城、虽分明有而无有无之相,既无能生之因,亦不为因而生;诸法亦然,皆同一无能生所生之事。不过、即在缘起如幻、缘生无生中,畅此无生之义,以折伏彼有因之论。为我圣法流传不断,故盛说无因,破有作者因,怖诸外道。
庚五 偈问
尔时大慧以偈问曰:『云何何所因?彼以何故生?于何处和合,而作无因论』?
大慧因佛说干城、梦、幻等,问何因而幻现?如何而见有和合相?何由而作无因论也。
庚六 偈答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观察有为法非无因有因,彼生灭论者,所见从是灭』。
观察有为生灭之法,非有因,非无因,唯心变现为因,折伏外道妄因,立无因论灭其妄见。
庚七 蹑问
尔时、大慧说偈问曰:『云何为无生?为是无性耶?为顾视诸缘有法名无生?名不应无义,惟为分别说』!
无生之名,必有其义,是指一法无有曰无生耶?抑在生灭众缘中考究有一法曰无生耶?大慧双兴二难,以无见中无生,及有见中无生为问。
庚八 追颂
尔时、世尊复以偈答:『非无性无生,亦非顾诸缘,非有性而名,名亦非无义。一切诸外道,声闻及缘觉,七住非境界,是名无生相。远离诸因缘,亦离一切事,唯有微心住,想、所想俱离。其身随转变,我说是无生。无外性无性,亦无心摄受,断除一切见,我说是无生。如是无自性、空等应分别。非空故说空,无生故说空。因缘数和合,则有生有灭,离诸因缘数,无别有生灭。舍离因缘数,更无有异性;若言一异者,是外道妄想。有无性不生,非有亦非无;除其数转变,是悉不可得。但有诸俗数,展转为钩锁,离彼因缘锁,生义不可得。生无性不起,离诸外道过,但说缘钩锁,凡愚不能了。若离缘钩锁别有生性者,是则无因论,破坏钩锁义。如灯显众像,钩锁现若然,是则离钩锁,别更有诸性。无性无有生,如虚空自性,若离于钩锁,慧无所分别。复有余无生,贤圣所得法,彼生无生者,是则无生忍。若使诸世间,观察钩锁者,一切离钩锁,从是得三昧。痴、爱诸业等,是则内钩锁;钻、燧、泥团、轮、种子等名外。若使有他性而从因缘生,彼非钩锁义,是则不成就。若生无自性,彼为谁钩锁?展转相生故,当知因缘义。坚、湿、煖、动法,凡愚生妄想,离数无异法,是则说无性。如医疗众病,无有若干论,以病差别故,为设种种治。我为彼众生,破坏诸烦恼,知其根优劣,为彼说度门。非烦恼根异,而有种种法,唯说一乘法,是则为大乘』。
佛说无生,非无一切法,亦非观察诸法而别有一法,然名有义,汝问皆非。此无生法,凡夫外道乃至七地菩萨皆不能知。远离能生之因,所生之果,能想之心,所想之相,唯安住于一真微妙之微心中,转我爱执藏之根本依而为清净识,不见心外有法可取,而亦无能取心,故说无生;空、无性等,亦复如是。非有空之实法而说空,达一切法无生故空也。因缘和合而有生灭,离缘起法别无异因,缘散即不和合,言一言异,皆外道妄想故。离于四句,唯就十二支因缘之转变,随俗假设,展转相生,犹如钩锁。离此钩锁,则无缘起,生即不有,何有于灭?所以离外道妄见过而说钩锁,以生无故不生起也。若离钩锁别计有能生法,别计异因,同于无因,是外道见,破钩锁义矣。明缘生即无生,若离缘生而别求无生,皆妄见也。喻灯照物者,诸物由灯而显,是则灯外取物。无生自体犹虚空,不应离钩锁而求。此缘起法,乃圣智所证,为第八地菩萨证无生法忍时所得,所以能作如是观,可离妄而得三昧。痴、爱等十二支,由无明发业,乃至于受生老死苦,是为内缘钩锁。若依钻燧诸因缘而生火,泥团、轮等因缘而生瓦器,种子等因缘而生芽,曰外缘钩锁。设使有法离钩锁因缘而生他物者,此理决不成就。若执著缘生无自性为无一切法,则谁能为展转相生之钩锁?所以当善了知因缘之义。凡愚计执坚、湿、煖、动四大性之法,实则离无始虚妄习气之钩锁,别无诸法。了知第一义空,毕竟唯心,方能证无生之义。如来为众生种种烦恼,说种种法门,其实只有一乘法。然则无差别之差别,如医疗众病,亦有种种方药,可知如来教有权实之必要也。
己十三 拣别无常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复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无常妄想,世尊亦说一切行无常,是生灭法,此义云何?为邪、为正?为有几种无常』?
前来拣别外道不生不灭之妄计,以似是则不是,种种抉择,显佛法之真能破真能立,严判邪正。大慧因此更欲抉择外道所起分别无常之妄计,以诸行无常为佛说三乘共教三法印之一,若不加以判别,则邪说正教混淆矣!故问佛究竟有几种。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壬一 出计破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种无常,非我法也。何等为七?彼有说言:作已而舍,是名无常。有说:形处坏,是名无常。有说:即色是无常。有说:色转变中间,是名无常。无间自之散坏,如乳、酪等转变,中间不可见,无常毁坏一切性转。有说:性无常。有说:性无性无常。有说:一切法不生无常,入一切法。大慧!性无性无常者,谓四大及所造自相坏,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彼不生无常者,非常无常,一切法有无不生,分析乃至微尘不可见,是不生义非生,是名不生无常相。若不觉此者,堕一切外道生无常义。大慧!性无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无常性。所以者何?谓无常自性不坏。大慧!此是一切性无性无常事。除无常,无有能令一切法性无性者。如杖瓦石破坏诸物,现见各各不异,是性无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别,此是无常,此是事。作所作无异者,一切性常,无因性。大慧!一切性无性有因,非凡愚所知,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无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无有别异,而悉见有异。若性无常者,堕作因性相;若堕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堕者,自无常应无常,无常无常故,一切性不无常,应是常。若无常入一切性者,应堕三世,彼过去色与坏俱,未来不生,色不生故,现在色与坏相俱。色者,四大积集差别,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坏,离异不异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坏,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灭,离四大造色,一切外道于何所思惟性无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坏故。离始造无常者,非四大,复有异四大,各各异相自相故,非差别可得,彼无差别。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当知是无常。彼形处坏无常者,谓四大及造色不坏,至竟不坏。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尘,观察坏四大及造色,形处异见,长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坏,形处坏现,堕在数论。色即无常者,谓色即是无常,彼则形处无常,非四大。若四大无常者,非俗数言说。世俗言说非性者,则堕世论。见一切性但有言说,不但自相生。转变无常者,谓色异性现,非四大;如金作庄严具,转变现,非金性坏,见庄严具处所坏。如是余性转变等,亦如是。如是等种种外道无常见妄想,火烧四大时自相不烧,各各自相相坏者,四大造色应断。
外道所计无常有七:一、计作已即舍、或始起即舍名无常。盖计先本无生,才生起即失其生性。二、计形处坏名无常:四大微尘能造物,不论有情、无情,形状各异,皆要毁坏,故形状无常,而四大不坏。三、计即色是无常,不但形处,即色、香、味等亦无常,较前进步。但能造之有形四大及所造色、香、味、触四尘坏,四大自性则不坏。四、计色转变中间无常,言色本不是无常,但所以转变无常者,因其中有转变力,能坏诸物,如乳之自位无间相续而坏灭,遂变为酪,乃至成酥、成醍醐,皆不久灭坏。在各各分位上,无间次第转变,其中有转变作用而不可见,虽不可见,然使诸物一一毁灭转变,曰无常。五、计性无常,言别有一物之自体,曰无常。六、计性无性无常,言万物有形体无形体,皆是无常。七、计一切法不生无常,言别有一不生不灭之无常法,遍入一切法中,自不生灭而能生灭他法,使他无常。以上先标七种外计大意,以下带出带破。
一、先出第六种而破之。外计能造四大及所造四尘,有自体相,变坏无常。坚等四大种性,自体相不可得,无生无灭,然亦变化无常。此亦依四大计无常,四大唯心,计谁无常?二、第七种计非常非无常,一切有无法中有一不生之法,此法分析极微亦不可见,虽不可见而遍在一切法,是不生义,而能使一切法无常,故曰不生之无常相。若不觉此妄计之不生无常相,则堕诸外道计有一不生无常,能生无常之过。三、第五种性无常者,盖言于万物外别有一物,其体是常,能令万物无常。按其所计,应非常非无常,名是无常,体又是常。计此自性不坏之无常法,能使一切有法变成无有,除此无有别法能令一切法——有性——变无者。喻如以杖坏瓦,被坏者坏,能坏者不坏也。现见诸法各自无常,并无能作无常者,与所作无常事之差别可得,亦不能指出此是无常,彼是此无常所成之果。倘别有自体永久不坏与一切无差别,则一切皆常,不能作一无常之因,以皆常故。如异者,亦不能作因。然一切法从有而无,此岂无因?但凡愚不能知之耳。盖皆唯心所现,从现至不现耳。因与果异,决不能生,汝性无常若是常者,常则异于无常,如何能生无常?若常能生无常,则不相似因能生不相似果,何世间悉见牛不生马,马不生人而有异?又、汝所计之性无常,是否一物?是一物,则堕万物中,诸法坏,此性无常亦应坏,性无常坏,则无能作无常因者,余法应常,而一切不究竟无常。若此作无常者,无自体,不是一物而遍一切法中,将堕在三世中,因一切法堕三世故。堕三世则过去已坏,未来不生,现在刹那与坏灭俱。又、汝若计四大造色自性不坏,故此无常与之不坏;然三界内所见、闻、觉、知者,皆有生灭,离所造色从何得四大之自性?如是则外道妄计之四大不坏,不能成立,更从何得此性无常不坏耶?四、第一种离始造无常,即始起即灭者。于始造计无常,且从始造观之:四大各各异相,不能互造;自相亦不能造自相,他、自共造,亦更不能。造不可得,何从计始造之无常?五、第二种形处坏无常,彼亦以为能造四大及所造之色分析至微,所造上假现之形处坏,而四大能所造之色体不坏。此则堕于数论派之诸法皆常、但形转变。六、第三种色即无常,谓能造所造有形法无常,非无形之四大自性无常。若四大皆空,则世事无有,堕于世论外道,但有言说而无自相。七、第四种转变无常者,谓色现异相,相变而四大不变,如金具展转相变,但金具屡改而金性不改。余者转变,亦然。
以上七种外道,种种虚妄分别计无常法。意谓火烧四大,四各差别,自相不烧。彼以为各各自相坏者,则能造、所造皆断,以后不能再有。殊不知劫火洞然,一切皆坏。外道于妄见无常外妄计有常、无论其见有常、见无常,皆是异见妄执。
壬二 显正破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无常。所以者何?谓外性不决定故,唯说三有微心,不说种种相有生有灭。四大合会差别,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种事摄所摄,知二种妄想,离外性无性二种见,觉自心现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离心性无性妄想,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一切法,非常非无常;不觉自心现量,堕二边恶见相续。一切外道不觉自妄想,此凡夫无有根本,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从说妄想生。非凡愚所觉』。
佛说一切法缘起非常非无常。盖佛法了知唯心,心外之法不可得,故非决定有四大和合之能造所造有种种相生灭,故悉离外道之妄计妄见。凡愚妄想造作,非不造作,必离此有无妄想心,修习世间、出世间上上一切法智,乃离外道。而凡夫无根本智,故终不觉知此三种法。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远离于始造,及与形处异,性与色无常,外道愚妄想。诸性无有坏,大大自性住,外道无常想,没在种种见。彼诸外道等,无若生若灭,大大性自常,何谓无常想?一切唯心量,二种心流转,摄受及所摄,无有我我所。梵天为树根,枝条普周遍,如是我所说,唯是彼心量』。
外道所计七种无常,种种皆于常上计有无常,没于种种邪见。既然四大是常,即非生灭,何法有无常耶?佛说一切唯心,能取所取二种皆是妄心流转,无我我所。外道但以梵天为根,其余妄计犹如枝条,离心而求,皆妄想耳。
己十四 入灭现证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一切菩萨、声闻、缘觉、灭正受次第相续!若善于灭正受次第相续相者,我及余菩萨终不妄舍灭正受乐门,不堕一切声闻、缘觉、外道愚痴』。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
入灭受想定虽通于佛、菩萨、二乘而实有不同。盖二乘贪住寂静乐,而菩萨精进求至佛地,尽未来际不舍众生。所以大慧请佛为之判别,以便同诸菩萨不舍安住觉法之乐,亦不堕于二乘贪著三昧之灰心泯智涅槃,及外道执著无想定以为究竟之愚痴。所谓不住彼岸,不住此岸,以无住为自利利他也。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壬一 三乘次第
佛告大慧:『六地菩萨摩诃萨及声闻、缘觉入灭正受。第七地菩萨摩诃萨念念正受,离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声闻、缘觉。诸声闻、缘觉堕有行觉,摄所摄相灭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无差别相,非分得种种相性,觉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无善念正受。大慧!八地菩萨及声闻、缘觉,心意意识妄想相灭,初地乃至七地菩萨摩诃萨,观三界心意意识量,离我我所自妄想修,堕外性种种相,愚夫二种自心摄所摄,向无知不觉无始过恶虚伪习气所熏。大慧!八地菩萨摩诃萨,声闻、缘觉涅槃,菩萨者,三昧觉所持,是故三昧门乐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来地不满足,弃舍一切有为众生事故,佛种则应断。诸佛世尊为示如来不可思议无量功德。声闻、缘觉三昧门得乐所牵故,作涅槃想。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识相,善修我我所,摄受人法无我,生灭自共相,善四无碍,决定力、三昧门,地次第相续,入道品法。不令菩萨摩诃萨不觉自共相,不善七地,堕外道邪径,故立地次第。
从初地至六地,入灭正受与二乘共,有间断故——有时在定,有时不在定也。至七地,即无间常住定中,了一切法无有别别自性可得,实无有法动心,不同二乘取法,起作意觉入定。至八地,与二乘同舍我爱执藏。然八地之所入三昧,即二乘所执著为涅槃者。以二乘不了唯心故,灰心灭智,耽著为乐。八地菩萨在六识上,法执不起。七地无间尚假功用,八地任运不断。初地至七地,尚须观三界有漏心皆唯心量,离愚夫种种执取过患习气。故八地能不住于三昧乐者,皆由佛所加持,令圆满上求下化之本愿。所以第八地修愿波罗密以趋佛地,不同二乘牵于乐也。故佛分初地至七地之修习次第;善观察心相,离人法二执,入二无我,不著生灭法自共相,入第八地;善四无碍,为第九地;决定力则达第十地;而正时时加持,不令堕入凡外过患,故立地次第也。
壬二 实无次第
『大慧!彼实无有若生若灭,除自心现量,所谓地次第相续及三界种种行,愚夫所不觉。愚夫所不觉者,谓我及诸佛说地次第相续,及说三界种种行。复次、大慧!声闻、缘觉、第八菩萨地、灭三昧门乐醉所醉,不善自心现量自共相,习气所障,堕人法无我,法摄受见,妄想涅槃想,非寂灭智慧觉。大慧!菩萨者,见灭三昧门乐,本愿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别十无尽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离摄所摄妄想,觉了自心现量,一切诸法妄想不生,不堕心意意识,外性自性相计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随智慧生,得如来自觉地。如人梦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觉,觉已思惟为正为邪,非正非邪。余无始见、闻、觉、识因想,种种习气,种种形处,堕有无想,心意意识梦现。大慧!如是菩萨摩诃萨于第八菩萨地,见妄想生。从初地转进至第七地,见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摄所摄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萨涅槃方便不坏,离心意意识,得无生法忍。大慧!于第一义无次第相续,说无所有妄想寂灭法』。
理智一如,无分别智实证真如,无施设之地相可得,亦无三界过患可观,一切皆自心现量故。愚夫不知诸佛施设方便之意,不了唯心,见有差别。复次、八地菩萨如无佛力加被,则与二乘相同,喻如饮三昧酒,卧无为床而入涅槃。惟其不取相执法故,离尽妄想,成就自利利他悲愿,修无尽行,不堕有漏心所取心外法,以无相妙慧为佛法正因,毕竟成佛。如人梦中度水,未度而觉,觉后思惟为真为假;然而非真非假,梦有醒无。种种过患现,皆各人之业报,实则醒如梦时,醒时不依佛智修,行自觉觉他,则所作犹执梦为实。此第八地菩萨见妄想生犹如幻梦。故从初地以至七地,修如幻之方便法门,离二取见,得如幻之自利。八地以至佛,复以种种方便而利他,虽得涅槃,方便不坏,离过患尽而得无生法忍。于所证第一义,皆是唯心,毕竟无所有,即次第而无次第,得寂灭法。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心量无所有,此住及佛地,去来及现在,三世诸佛说。心量地第七,无所有第八;二地名为住,佛地名最胜。自觉智及净,此则是我地,自在最胜处,清净妙庄严。照耀如盛火,光明悉遍至,炽燄不坏目,周轮化三有。化现在三有,或有先时化,于彼演说乘,皆是如来地。十地则为初,初则为八地,第九则为七,七亦复为八,第二为第三,第四为第五,第三为第六,无所有何次』?
佛法明诸住、诸地,悟自心现量,心外别无所有,三世诸佛皆说。第七地曰心量住,第八地曰无所有住,乃至佛地曰最胜心量无所有住;并非别有一最胜法,祗是心量无所有耳。佛以自觉四智菩提证清净法界,曰自受用身、法身;至于他受用身,遍一切处光明普照;三类化身,如意清凉,以身口意三轮随机施化,方便为说诸乘。所有世间、出世间一切法,皆清净法界所流出,皆是如来地法,无一定相续之诸法次第,毕竟唯心,一切差别悉皆平等,一切行果悉皆圆融。前者所谓平等大乘普为建立,互摄互入,岂可拘定以判顿判渐耶?
己十五 常无常义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来应供等正觉为常为无常』?
大慧前已问如来自体常无常,此中复问如来体上之义相差别耳。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壬一 双非
佛告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非常非无常,谓二俱有过。若常者,有作主过。常者、一切外道说,作者无所作,是故如来常非常,非作常、有过故。若如来无常者,有作无常过。阴所相相无性,阴坏则应断,而如来不断。大慧!一切所作皆无常,如缾、衣等,一切皆无常过。一切智众具方便,应无义,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应是如来,无差别因性故。是故大慧!如来非常非无常。
二俱有过者,若云常,则同外道计有一常住之造作主宰过;若云无常,则有同所作无常过。若五阴相所相法无自性,断灭无有,如来非断灭也。又、一切所造物皆无常,所造作物如瓶、衣等皆可坏者;一切智若无常,则菩萨所修福智不获真常益。又、一切作法皆无常,一切物应皆是如来,将何因能别之?
壬二 非常
『复次、大慧!如来非如虚空常,如虚空常者,自觉圣智众具无义过。大慧!譬如虚空非常非无常,离常无常、一异、俱不俱。常无常过故,不可说,是故如来非常。复次、大慧!若如来无生常者,如兔、马等角;以无生常故,方便无义。以无生常过故,如来非常。
如来常,虚空亦常,如来岂同顽空?即虚空亦离四句,如来岂在四句?又、如来若以无生为常,如兔、马等亦无生,又岂可以之比同如来耶?
壬三 许常
『复次、大慧!更有余事知如来常。所以者何?谓无间所得智常,故如来常。大慧!若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毕定住。声闻、缘觉、诸佛如来、无间住,不住虚空,亦非愚夫之所觉知。大慧!如来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识,彼诸阴、界、入处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实妄想所生,如来不从不实虚妄想生。
在如来自觉圣智所亲证清净法性,可以说常。如来出世与否,法性常住,所谓诸法本来面目,离言说思虑等,证时不证时皆本来如是。二乘、凡外均不觉知,唯清净智所熏佛智乃知之耳;非三界有漏心阴、界、入法之所能及。所证理常,能证智常,故常。
壬四 复双非
『大慧!以二法故有常无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静,一切法无二生相故,是故如来应供等正觉非常非无常。大慧!乃至言说分别生,则有常无常过。分别觉灭者,则离愚夫常无常见不寂静慧者,永离常、无常,非常无常熏』。
佛法不二,有二即有动作,不二故,不说常无常,以一切法皆寂静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应除二分别觉,以寂静慧离言说、离分别、离愚夫见。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众具无义者,生常无常过,若无分别觉,永离常无常。从其所立宗,则有众杂义,等观自心量,言说不可得』。
所有二见、四句过患,皆由众生无实义之言说妄有所立。离分别及虚妄恶习,以平等观一切,皆自心现,不取一法,亦非言说所能安立。
己十六 蕴处生灭门
庚一 问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惟愿世尊更为我说阴、界、入生灭,彼无有我,谁生谁灭?愚夫者依于生灭,不觉苦尽,不识涅槃』。佛言:『善哉!谛听!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一向说阴、界、入生灭无我,所谓人法双空。我者,恒常、统一、主宰义。既然有情众生无我,则此色身已无有恒常、统一、主宰者,究是谁生谁灭?又谁相续?愚夫著于生死流转,无有了苦之期,复不知了苦解脱之涅槃,既然无我,谁受生死?云何有此愚夫?此系众生重要关头,大慧所以请佛许说,使后来凡夫众生,得有了脱之方。可知了生死者,并非了此色身之生死,此色身或殀、或寿乃至期颐,报尽时到,自然会了,不要修行去了。故求了生死者,须知何谓生死?如何了脱?而此中正为开示。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如来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儿,变现诸趣,离我我所,不觉彼故三缘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觉,计著作者,为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识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识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断。离无常过,离于我论,自性无垢,毕竟清净。其余诸识,有生有灭。意、意识等念念有七,因不实妄想,取诸境界、种种形处,计著名相,不觉自心所现色相,不觉苦乐,不至解脱,名相诸缠,贪生生贪、若因、若攀缘,彼诸受根灭,次第不生。余自心妄想,不知苦乐,入灭受想正受、第四禅、善真谛解脱,修行者作解脱想,不离不转名如来藏识藏,七识流转不灭。所以者何?彼因、攀缘诸识生故,非声闻、缘觉修行境界,不觉无我,自共相摄受生阴、界、入;见如来藏五法、自性、人法无我则灭。地次第相续转进,余外道见不能倾动,是名住菩萨不动地。得十三昧道门乐,三昧觉所持,观察不思议佛法,自愿不受三昧门乐及实际,向自觉圣趣,不共一切声闻、缘觉及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贤圣种性道及身智意生,离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萨摩诃萨欲求胜进者,当净如来藏及识藏名。大慧!若无识藏名如来藏者则无生灭。大慧!然诸凡圣悉有生灭。修行者自觉圣趣,现法乐住,不舍方便。大慧!此如来藏、识藏,一切声闻、缘觉心想所见,虽自性清净,客尘所覆故犹见不净,非诸如来。大慧!如来者,现前境界,犹如掌中视阿摩勒果。大慧!我于此义,以神力建立,令胜鬘夫人及利智满足诸菩萨等,宣扬演说如来藏及识藏名,七识俱生;声闻计著,见人法无我。故胜鬘夫人承佛威神,说如来境界,非声闻、缘觉及外道境界。如来藏、识藏,唯佛及余利智依义菩萨智慧境界,是故汝及余菩萨摩诃萨,于如来藏、识藏,当勤修学。莫但闻觉,作知足想』!
如来藏前已略明有四种解释,此处正指依第八识心王自体曰如来藏。其性无覆,并无烦恼心所与之相应。但无始来,前七识所造惑业,皆存于此能藏中,即是有漏习气种子,逐业受报。受报者,即是第八之自体,持有漏业,故为善不善报之因,亦为善不善业之果,故兴造五趣四生之根身器界。然八识心王,实离我我所,喻如伎儿搬演,假装假扮,无人无事。凡夫不觉,取内根、外尘故,与识三缘和合。迷理、迷无我理无明,迷事、迷异熟果无明,发业润种,以招生死流转之果。外道不了第八心王,追究作者能造一切趣生,不知心王为无始虚习所熏故而曰藏识——即阿赖耶,虽即如来藏而有分位之差别,与无明住地之七识俱生。第八识与现行无明不相应,惟第七识相应;但藏识与七识相俱,海浪不断,正喻生死流转不断;离此生死流转,即是离我自性清净。第八虽为第七托为本质,为第七所执我自变之影像,所以能藏自性无垢。复次、余七念念生灭,因为第八含藏,故灭后能复起现行。第六种种不实妄想,取著种种名相,以第七为所依,觉受苦乐,从贪而生,复生于贪,皆以第八所含种习为因,复以第八见相分等为所攀缘。修禅定者,于苦、乐、忧、喜、舍、渐次离受,至第四禅,五受唯留一舍,曰舍念清净地,斯时不知苦乐;至入灭受想定,舍受亦舍;二乘圣得真谛解脱,然仍不离习气,仍名藏识,第七仍有一部分法我执相应而起,取为所缘,盖不觉法无我,仍执取阴、界、入自共相也。若见五阴实无自性,即破二乘法执,入菩萨地,渐转第八,舍藏识名,染污七识亦舍,则见如来藏而通达诸法,外道恶见所不能动。住菩萨不动地,进向自觉圣趣。由是以观,如将如来藏上之阿赖耶了脱,即了生死。故菩萨了生死不同二乘,不住生死,不住涅槃,现身六道,不舍方便。此如来藏、藏识,二乘习气犹覆,外道更不能见,菩萨随分证得,如来究竟明了清净,如观掌中阿摩勒果。所以往昔在胜鬘经中,以神力加被胜鬘夫人及余利智依义菩萨,使了解之,而为其余菩萨说此如来藏识种种胜义。此会菩萨,更当精进修学,实证佛境界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甚深如来藏,而与七识俱,二种摄受生,智者则远离。如镜像现心,无始习所熏,如实观察者,诸事悉无事。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名字者,不见我真实。心为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五识为伴侣,妄想观伎众』。
藏识与七识俱,执之则有能取、所取,智者当远离也。此皆无始妄习所熏,如镜现像,像本无有,不须离像而知其无。著名字者,如观指而不能见月。若人识得心,根本器界皆是心,勿离此而觅心耳。下以伎场为喻:藏心为唱,第七为和,前五是伴侣,而六意识为观伎人;而观伎人不当虚妄分别,执幻为实。
己十七 四法差别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惟愿为说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究竟分别相,我及余菩萨摩诃萨于一切地次第相续,分别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来自觉地』。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大慧于五法等久已通达,前来亦有问明,此中复问究竟分别相,为其余菩萨了达次第相续之相,渐修诸地而达佛耳。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总说
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识、二种无我分别趣相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来自觉圣趣,离于断常、有无等见,现法乐正受住现在前。大慧!不觉彼五法、自性、识、二无我,自心现外性,凡夫妄想,作诸圣贤』。
善能观察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者,则能入自觉圣趣而离于二见,现证法乐。如不觉知五法、自性、诸识、无我、唯心所现,即非圣智。
壬二 问答
癸一 正明五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诸圣贤』?佛告大慧:『愚夫计著俗数名相,随心流散。流散已,种种相像貌,堕我我所见,希望计著妙色。计著已,无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贪、恚、痴所生业积集。积集已,妄想自缠,如蚕作茧,堕生死海、诸趣旷野,如汲井轮。以愚痴故,不能知如幻、野马、水月,自性离我我所,起于一切不实妄想。离相所相及生住灭,从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时节、微尘、胜妙生,愚痴凡夫随名相流。大慧!彼相者,眼识所照名为色,耳、鼻、舌、身、意、意识所照,名为声、香、味、触、法,是名为相。大慧!彼妄想者,施设众名,显示诸相,如此不异象、马、车、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犹如过客,诸识不生,不断不常,不堕一切外道、声闻、缘觉之地。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舍离二见——建立及诽谤,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大慧!菩萨摩诃萨住如如者,得无所有境界故,得菩萨欢喜地。得菩萨欢喜地已,永离一切外道恶趣,正住出世间趣,法相成熟,分别幻等一切法,自觉法趣相,离诸妄想,见性异相。次第乃至法云地,于其中间,三昧、力、自在、神通开敷。得如来地已,种种变化圆照示现,成熟众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满足十无尽句,为种种意解众生分别说法。法身离意所作,是名菩萨入如如所得』。
正明五法,重重譬解,正令众生远离妄想执著。不了名相假立,种种计执,妄想自缠,起诸生灭。但了唯心,不见六尘,何来种种名相?不了假说显示,男显男相,女显女相。名中不可得相,相中不可得名,正智观察,名相互为过客,则分别息而妄见离,不堕二乘。然正智离妄想,不立名相,亦非不立,所谓『文字性离,即解脱相』。离一切见,亲证真如,一切相无所有,是为初地菩萨。于是离一切所应证,离一切所能证,次第而至十地,神通功德,究竟圆满,而仍不违本愿,成熟众生,普应普现,不假造作,如如不动,圆成一切佛事。
癸二 通摄三性
尔时、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为三种自性入于五法?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种自性及八识、二种无我,悉入五法。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时生,如日光俱,种种相各别分别持,是名缘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坏故,名成自性。
大慧问佛:五法及三自性,各不相摄,抑五法摄三自性耶?佛答:五法可摄三自性、八识、二无我。此先摄三自性:名相二法摄妄想自性。妄想所俱生心心所,待缘而起,如日与光,合缘起自性。正智、如如不可坏,摄成自性。成唯识论安慧菩萨所配,与此相同。
壬三 抉择
『复次、大慧!自心现妄想八种分别,谓识藏、意、意识、及五识身相者,不实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摄受灭,二无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声闻、缘觉、菩萨、如来、自觉圣智,诸地相续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自心妄想现八识之名相,起八识之分别,然皆不实妄想,离我我所。得二无我正智者,正智、如如,无如是名、相、妄想分别也。
壬四 别显
『复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处所、形相、色像等现,是名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为缾等,即此非余,是说为名。施设众名,显示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毕竟不可得,始终无觉,于诸法无展转,离不实妄想,是名如如。真实、决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诸佛,随顺入处,普为众生如实演说,施设显示于彼。随入正觉,不断不常,妄想不起,随顺自觉圣趣,一切外道、声闻、缘觉、所不得相,是名正智。
此再别显五法;依相立名,复依名相而有心心所之分别妄想,了知名相不可得,妄想亦无实,实证如如,自觉觉他,圆满正智。此言须证真如乃成正智。
壬五 结成
『大慧!是名五法、三种自性、八识、二种无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当自方便学,亦教他人,勿随于他』。
显五法摄一切法尽,自觉觉他,勿随外道而转。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五法、三自性,及与八种识,二种无有我,悉摄摩诃衍。名、相、虚妄想,自性二种相;正智及如如,是则为成相』。
前偈言所有大乘法悉摄于此五法等中。后偈五法摄三性,同长行。
己十八 佛如恒沙门
庚一 问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说句:「过去诸佛如恒河沙,未来、现在亦复如是」。云何世尊为如说而受?为更有余义?惟愿如来,哀愍解说』!
佛曾有言:三世诸佛如恒河沙,此说实耶?抑有别义?
庚二 答
辛一 长行
壬一 不如说受
佛告大慧:『莫如说受!三世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过世间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计常,外道妄想长养恶见生死无穷。欲令厌离生死趣轮,精勤胜进故,为彼说言:诸佛易见,非如优昙钵华难得见故,息方便求。有时复观诸受化者,作是说言:佛难值遇,如优昙钵华。优昙钵华,无已见、今见、当见,如来者世间悉见。不以建立自通故,说言如来出世如优昙钵华。大慧!自建立自通者,过世间望,彼诸凡愚所不能信。自觉圣智境界,无以为譬,真实如来,过心意意识所见之相,不可为譬。
先诫大慧莫作是言。盖诸佛数量非恒沙可比,以超世间所知数量故。为令凡夫、外道众生离生死轮回,勇猛精进,而说有此易见之数,非如难遇之优昙钵罗——此云金莲华——也。如来既不可比以恒沙之多,亦非如金莲华之难值,此皆如来为令众生发心离妄想故而说,并非建立自通。如来自体,过三界众生心意识所见之相,无以为譬也。
壬二 更有余义
『大慧!然我说譬佛如恒河沙,无有过咎。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鱼鳖、输收魔罗、师子、象、马、人兽践踏,沙不念言彼恼乱我而生妄想;自性清净,无诸垢污。如来应供等正觉自觉圣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诸人兽等一切恼乱,如来不念而生妄想,如来寂然无有念想,如来本愿以三昧乐安众生故,无有恼乱,犹如恒沙等无有异。又、断贪恚故: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尽烧时烧一切地,而彼地大不舍自性,与火大俱生故;其余愚夫作地烧想,而地不烧,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来法身如恒沙不坏。大慧!譬如恒沙无有限量,如来光明亦复如是,无有限量;为成熟众生故,普照一切诸佛大众。大慧!譬如恒沙,别求异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无生死生减,有因缘断故。大慧!譬如恒沙增减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来智慧,成熟众生不增不减,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坏,如来法身非是身法。如压恒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极苦众生逼迫如来,乃至众生未得涅槃,不舍法界自三昧愿乐,以大悲故。大慧!譬如恒沙,随水而流,非无水也。如是大慧!如来所说一切诸法随涅槃流,是故说言如恒河沙。如来不随诸去流转,去是坏义故。大慧!生死本际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说去?大慧!去者断义,而愚夫不知』。
然佛亦可以恒沙譬。如来安乐众生本愿,不以外道诸人兽等之恼乱而生恼,如恒河不嫌鱼、鳖及输收魔罗——此云杀子恶鱼——所恼乱而有妄想。如来法身如恒沙而不坏,虽历三世间而平等不动。如来光明及度众生无量,亦如恒河无有限量。如来自觉圣智河中,皆是无漏功德,毫无有漏因缘,犹之恒沙是恒河之沙,非他河之沙。如来正智等同如如,无有增减,如恒沙之增减不可得知。众生虽以极苦之法压逼如来,而如来决不起烦恼,如沙中不能逼油出,皆以大悲心不舍众生也。如来说一切法,皆顺涅槃而说,随圣智河而流,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如来者,恒常不坏,当处即是,坐断三际,更无来去,以是故,说佛可喻恒沙,然非不知生死本际之愚夫可知耳。
壬三 问答抉择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众生生死本际不可知者,云何解脱可知』?佛告大慧:『无始虚伪过恶妄想习气因灭,自心现,知外义,妄想身转,解脱不灭。是故无边非都无所有,为彼妄想,作无边等异名。观察内外离于妄想,无异众生智及尔燄,一切诸法悉皆寂静。不识自心现妄想,故妄想生,若识则灭』。
大慧问:众生既不知生死本际,云何而得解脱?佛告以:乃无始虚妄恶习灭也,知外境自心现而阿赖耶身转;然并非如来藏断灭,就于转舍处知解脱。观内外不起妄分别,非离去众生而始无人法可得,即能取智、所取境皆虚幻无实,如是即转如来清净法身而染心自灭矣。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观察诸导师,犹如恒河沙,不坏亦不去,亦复不究竟,是则为平等,观察诸如来。犹如恒沙等,悉离一切过,随流而性常,是则佛正觉』。
观察恒沙诸佛,不来、不去、不坏,安乐众生故,亦不究竟灭,是则平等观也。犹如恒沙随恒流而性常,喻佛随类说法,法性不坏。
己十九 诸法刹那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唯愿为说一切诸法刹那坏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刹那』?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因佛常说一切众缘起法,随生即灭,不待他缘,故问若一定执刹那变坏,安有常住无为?请佛分别:还是尽一切法刹那坏?还是有法非刹那坏?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壬一 直说
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谓善、不善、无记,有为、无为,世间、出世间,有罪、无罪,有漏、无漏,受、不受。大慧!略说心意意识及习气,是五受阴因。是心意意识习气,长养凡愚善不善妄想。大慧!修三昧乐,三昧正受现法乐住,名为贤圣善无漏。大慧!善不善者,谓八识。何等为八?谓如来藏名识藏心、意、意识、及五识身,非外道所说。大慧!五识身者,心、意、意识俱,善不善相,展转变坏,相续流注,不坏身生,亦生亦灭,不觉自心现,次第灭余识生,形相差别,摄受意识,五识俱相应生,刹那时不住,名为刹那。大慧!刹那者,名识藏如来藏意俱生识习气刹那,无漏习气非刹那,非凡愚所觉。计著刹那论,故不觉一切法刹那非刹那,以断见坏无为法。大慧!七识不流转,不受苦乐,非涅槃因。大慧!如来藏者,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四住地、无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觉,刹那见,妄想熏心。复次、大慧!如金金刚,佛舍利,得奇持性,终不损坏。大慧!若得无间有刹那者,圣应非圣?而圣未曾不圣;如金金刚虽经劫数称量不减。云何凡愚不善于我隐覆之说,于内外一切法作刹那想』!
平常说一切法,概括而言,有名无义,极为儱侗。此中略表诸法:善者、谓与善心所相应等流而起法,恶者、谓烦恼不善心所相应等起,无记者、谓与不定遍行等相应等起。有为、通上三性,无为、唯是善性。无为乃一切有为法之体性,有为乃无为之相用。无为甚深,不可言说,藉有为而显,如是凡一切法有生灭、差别、迁流造作、及有作用义相者,即是有为;常住、平等、不差别,曰无为。又、即一切法离一切相,曰无为;即一切相显一切法,曰有为;无为、即真如也。世间、出世间,即凡圣之别:得证圣智,是出世间法。世、表迁变无常及表虚伪不实,落在此种时世世俗间,即是世间法;倘能出离迁变、虚伪之法,即不落世间。世、出世法之体性,皆是无为;其相用皆有为。不依律仪,曰有罪。依律仪,曰无罪。漏者、烦恼义。有漏者,并非心完全是烦恼,但有烦恼搀入即名有漏,反之即无漏。佛纯无漏,菩萨亦有漏亦无漏,二乘入灭则无漏,未入灭亦同菩萨,凡夫纯有漏。初禅三受,乃至四禅仍有舍受;此受不受,在定上分别之等差;得灭受想定时,则均不受。法门无量,此略叙述。
五受阴,即有漏五阴。世间妄想、通于三性。现证智证诸法实性,名现法乐住,乃圣位之善无漏法。八识皆通善不善等。五识身者,五识起时,定依六、七、八识而起:根本、染净、通于三性,五根不坏,总可相续流注,但有时亦不起,即俱起亦刹那生灭。五识缘境,皆自心现,即自第八识上相分亦缘不到,但由取相次第,与余摄取形相差别意识俱生,刹那生灭不住,名为刹那。藏识含藏无始妄习,亦多刹那。但菩萨圣智之无漏福慧功德,即非刹那。凡夫不了,由一切有漏法刹那,遂断见坏无为法亦刹那。复次、受生死流转及苦乐报,乃第八识,非前七识。前六曰异熟生,非如第八为生死涅槃依。所以了脱,即是转第八根本依。如来藏与有漏习气俱有生灭,见思惑四住地及无明住地之所醉,非真非不真。若圣智证无为法性,则如金刚、舍利,永不再坏。所以菩萨有进无退,二乘圣智亦不退堕。愚夫不知说刹那者,依有为有漏说,不依无为无漏,奈何一切计刹那耶?
壬二 问答
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六波罗密满足得成正觉」。何等为六』?佛告大慧:『波罗密有三种分别,谓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大慧!世间波罗密者,我我所摄受计著,摄受二边,为种种受生处,乐色、声、香、味、触故,满足檀波罗密。戒、忍、精进、禅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大慧!出世间波罗密者,声闻、缘觉、堕摄受涅槃故,行六波罗密,乐自己涅槃乐。出世间上上波罗密者,觉自心现妄想量摄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于诸趣摄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计著,为安乐一切众生故,生檀波罗密。起上上方便,即于彼缘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罗密。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摄所摄,是羼提波罗密。初中后夜精勤方便,随顺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梨耶波罗密。妄想悉灭,不堕声闻涅槃摄受,是禅波罗密。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观察,不堕二边,先身转胜而不可坏,得自觉圣趣,是般若波罗密』。
大慧复问:如何修六度满足而非刹那生灭耶?佛答:三种分别:世间者、有为有漏;出世间者、有为无漏,所修福智已非刹那;出世间上上者、有为无为无漏,即一切如来平等法身。大慧所问正是有为无漏,正是因中福智,以为果上庄严,五乘所共、圣人亦具者是。世间六度,贪著种种受生,种种神通,故祗生天而已。出世六度,不取三界福报,向所取之解脱而了生死,住于涅槃之乐,此乃三乘所共,唯大乘不住著。出世间上上六度者,乃大乘不共度,觉能摄所摄者皆是妄想。超出诸趣,亦通二乘;就无所行,安乐众生,修六度,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不见有修六度及所修之六度,知六度皆唯自心,即得无生法忍、一切法寂灭忍;乃至上不见有佛果可成,下不见有众生可度,亦不堕二乘取空寂。佛性常寂不坏,转得最胜身而不坏,明无漏身非刹那坏也。故六度具足,证自觉趣,金刚不空,究竟坚固。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空、无常、刹那,愚夫妄想作,如河、灯、种子,而作刹那想。刹那息烦乱,寂静离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说刹那义。物生则有灭,不为愚者说,无间相续性,妄想之所熏。无明为其因,心则从彼生,乃至色未生,中间有何分?相续次第灭,余心随彼生,不住于色时,何所缘而生?以从彼生故,不如实因生,云何无所成,而知刹那坏?修行者正受,金刚、佛舍利,光音天宫殿,世间不坏事,住于正法得,如来智具足。比丘得平等,云何见刹那?犍闼婆、幻等,色无有刹那,于不实色等,视之若真实』。
空、无常、刹那三者,皆为愚夫有为有漏而说,喻如河流、灯燄、种子。应了知佛所说义,有为有漏凡夫之法,应寂静离而不取著刹那。三界有漏,有生有灭,愚夫不知,生死流转,无间相续,妄想所熏;智者了知须离。无明住地之七识俱第八,乃名藏识,根身器界从之变现。心刹那灭,色则无从而生,如何可于中间计其次第生、次第灭?前六从所缘境而生,心随生时,无色可住,云何而生?生且不生,灭何从灭?所以明生灭即是无生灭,修行得圣智,如金刚、舍利等究竟不坏。出世间、住于正法平等,比丘亦得平等智,前曾说所证法常,能证智常,如何有刹那坏?明一切皆如幻,色法不实,随生随灭即无生灭,即是通达诸法实相,即真实性,云何有刹那坏?
己二十 如来变化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复白佛言:『世尊!世尊记阿罗汉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与诸菩萨等无差别?一切众生法不涅槃,谁至佛道?从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亦无所答?如来常定故,亦无虑,亦无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说识刹那展转坏相?金刚力士常随侍卫?何不施设本际?现魔魔业,恶业果报,旃遮摩纳,孙陀利女,空钵而出,恶业障现,云何如来得一切种智而不离诸过』?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阿罗汉与菩萨无差别,如何又有此名?不涅槃众生是无种性,如何可以成佛?何故不说一字?既然常定,何故又应机说法?佛身何用侍卫?为何不说生死之始?如来为何还有恶业障恶业报——旃遮摩纳,乃婆罗门女,谤佛无礼;孙陀利女、乃外道,杀女谤佛所杀;空钵而出、言入婆利那村,空钵而出事——如何佛说究竟离过圆满?佛既证一切法平等性,了一切法差别,如何有以上诸可疑之端?而且如何尚有魔业障报?此一问,乃大慧最后之问,故毕举所疑而兴难也。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为无余涅槃故说,诱进行菩萨行者故。此及余世界修菩萨行者,乐声闻乘涅槃,为令离声闻乘进向大乘,化佛授声闻记,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记诸声闻与菩萨不异。大慧!不异者,声闻、缘觉、诸佛如来,烦恼障断,解脱一味,非智障断。大慧!智障者,见法无我,殊胜清净。烦恼障者,先习见人无我断,七识灭;法障解脱,识藏习灭,究竟清净。因本住法故,前后非性。无尽本愿故,如来无虑无察而演说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无虑无察。四住地、无明住地、习气断故,二烦恼断,离二种死,觉人法无我及二障断。大慧!心、意、意识、眼识等七,刹那习气因,善无漏品离,不复轮转。大慧!如来藏者,轮转涅槃苦乐因。空乱意慧愚痴凡夫所不能觉。大慧!金刚力士所随护者,是化佛耳,非真如来。大慧!真如来者,离一切根量,一切凡夫、声闻、缘觉、及外道,根量悉灭,得现法乐住,无间法智忍故,非金刚力士所护。一切化佛,不从业生;化佛者,非佛,不离佛。因陶家轮等众生所作相而说法,非自通处,说自觉境界。复次、大慧!愚夫依七识身灭,起断见;不觉识藏故,起常见。自妄想故,不知本际;自妄想慧灭故,解脱;四住地、无明住地、习气断故,一切过断』。
二乘仅解脱分段生死,仍是有余涅槃,因欲其证无余,为引诱修菩萨行者令不退堕,何必多走此二乘路?以前所授记,乃化佛,非法佛也。故说与菩萨不异,是有密意。入灭受想定六识断,七识一部份我执断,染第八识未断,故令诸识皆断。此中无种性一问未答者,因八识心体皆平等,故名佛也。法性一切常住,本来如是,佛说本来如是之法,故不说一字。所谓无虑无察有种种作用功德,具如此中所述。以无漏法将一切有漏法悉离,不复轮转。凡愚不觉,执诸法皆刹那,妄著于空;即空乱意菩萨,亦不了知圣智境界。金刚随护者,化佛耳;得法乐之四智菩提清净法界,非见闻觉知之所到。化佛示种种业报相,有他依性无自依性,因众生恶业所感故,现恶业障,如水中月不离空中月,而亦非真月。又如陶轮因器而造,观机应感而有种种现身说法,非佛自通境界。愚夫但依六、七二识身,不知藏识,故本际不可得。若离于分别,即趋解脱道。如来五住烦恼习气俱断,故云一切过断。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三乘亦非乘,如来不磨灭,一切佛所记,说离诸过恶。为诸无间智,及无余涅槃,诱进诸下劣,是故隐覆说。诸佛所起智,即分别说道,诸乘非为乘,彼则非涅槃。欲、色、有及见,说是四住地。意识之所起,识宅意所住。意及眼识等,断灭说无常;或作涅槃见,而为说常住』。
三乘非自觉圣智有差别,随众生无明厚薄之不同而施设。如来并无业报,以证得无间圣智而得涅槃,为下凡众生说,令其仍旧成佛,随顺而说,并非真实境界。说三乘,并非真实涅槃,唯此自觉更无余也。三界见惑,欲色界思惑三,故说有四住地。意以八识为宅,随时发生种现。断灭之见,皆系妄计。或不了知涅槃而妄说常住,亦是邪智。
己二十一 遮断肉食门
庚一 请许
尔时、大慧菩萨以偈问曰:『彼诸菩萨等,志求佛道者,酒、肉及与葱,饮食为云何?惟愿无上尊,哀愍为演说!愚夫所贪著,臭秽无名称,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食者生诸过,不食为福善。惟愿为我说,食不食罪福』。大慧菩萨说偈问已,复白佛言:『惟愿世尊,为我等说食不食肉功德、过恶。我及诸菩萨,于现在、未来,当为种种希望食肉众生分别说法,令彼众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于住地清净明了,疾得究竟无上菩提。声闻、缘觉、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无上菩提。恶邪论法诸外道辈,邪见断常,颠倒计著,尚有遮法,不听食肉;况复如来世间救护,正法成就。而食肉耶』?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化他智二十一门,前二十门专究定慧,此末后一门系讨论戒律。夫小乘以断爱为首,大乘以慈悲为根本,故能不杀即是具足一切戒品。所谓以慈心不杀故,即不侵损他人,是具足不盗戒;不侮戏他人,即具足不淫戒;不欺诳他人,即具足不妄戒;不娆乱他人,即具足不饮酒戒;乃至具足十根本戒,尽虚空微尘戒,及如来清净戒。如来教化真实义,令众生离染得净。前言修慧断妄证真,修定、摄散入定,而一切定慧皆应摄于戒律中。又前既圆满定、慧,今更当圆满慈悲。
大慧请问,先偈、后以长行,皆由大慈悲本愿吐露,而为末世众生开慈悲福智。故言:凡菩萨乃至求佛道者,皆不应饮酒、食肉、以及五荤之菜。以身染臭秽而无名称,自侪于食肉之畜生一类!况食肉者,罪过无边;不食者,福善亦无量。大慧所以以此意陈请佛前,求佛方便说法,令彼众生皆具足慈心,清净明了。无论凡夫、二乘,以此慈悲心为根本故,而得无上菩提。且邪论外道,犹有肉食之戒,而况我佛教之救护世间成就正法者耶?此佛所赞叹许为宣示也。
庚二 解说
辛一 长行
佛告大慧:『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然我今当为汝略说:谓一切众生从本已来,展转因缘,尝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驴、骡、骆驼,狐、狗、牛、马,人兽等肉,屠者杂卖故,不应食肉。不净气分所生长故,不应食肉。众生闻气,悉生恐怖,如旃陀罗及谭婆等,狗见憎恶,惊怖群吠故,不应食肉。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应食肉。凡愚所嗜,臭秽不净,无善名称故,不应食肉。令诸咒术不成就故,不应食肉。以杀生者,见形起识,深味著故,不应食肉。彼食肉者,诸天所弃故,不应食肉。令口气臭故,不应食肉。多恶梦故,不应食肉。空闲林中,虎狼闻香故,不应食肉。令饮食无节故,不应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厌离故,不应食肉。我尝说言:「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药想」故,不应食肉;听食肉者,无有是处。复次、大慧!过去有王,名师子苏陀娑,食种种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谋反,断其俸禄。以食肉者有如是过故,不应食肉。复次、大慧!凡诸杀者,为财利故,杀生屠贩。彼诸愚痴食肉众生,以钱为网而捕诸肉。彼杀生者,若以财物,若以钩网,取彼空行、水、陆众生,种种杀害,屠贩求利。大慧!亦无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鱼肉,以是义故,不应食肉。大慧!我有时说遮五种肉,或制十种;今于此经,一切种、一切时、开除方便一切悉断。大慧!如来应供等正觉,尚无所食,况食鱼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是故不听令食子肉』。
自有无量因缘至无有是处,言不应食肉之因缘有无量,今且略举十五种耳。文显易解。如来非但制止食肉,且于非食肉亦有节制。以色身饥饿,不得不借以维持,然菜蔬之类,亦有种种目所不能见之微生物,聚殖其间,故当食时,作食子肉想即可不贪,作服药想即知数量。然则以此而观,则似第一种因缘有无量劫六亲轮回堕落于中者,安可而食肉耶?过去有王下一段,以事证肉食之不足更益之食人,卒至亡国,可以为鉴。凡诸杀者下一段,系别明。谓即有食三净肉、五净肉者,亦不妥。若不食,彼捕猎、屠售,皆不能成就,是其罪仍须以钱求享者负之耳。我有时说下一段,是正戒肉食之不宜。佛从前曾方便说五种净食,或十种不净肉,皆方便权门,非真实义;在此经中,明一切悉断。盖修行皆以大悲心为引导,视一切众生犹如己子也。
辛二 重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曾悉为亲属,鄙秽不净杂,不净所生长,闻气悉恐怖。一切肉与葱,及诸韭、蒜等,种种放逸酒,修行常远离。亦常离麻油,及诸穿孔床,以彼诸细虫,于中极恐怖。饮食生放逸,放逸生诸觉,从觉生贪欲,是故不应食。由食生贪欲,贪令心迷醉,迷醉长爱欲,生死不解脱。为利杀众生,以财网诸肉,二俱是恶业,死堕叫呼狱。若无教想求,则无三净肉,彼非无因有,是故不应食。彼诸修行者,由是悉远离,十方佛世尊,一切咸呵责。展转更相食,死堕虎狼类,臭秽可厌恶,所生常愚痴。多生旃陀罗,猎师谭婆种,或生陀夷尼,及诸食肉性——罗刹、猫、狸等,遍于是中生。缚象与大云,央掘利魔罗,及此楞伽经,我悉制断肉。诸佛及菩萨,声闻所呵责,食已无惭愧,生生常痴冥。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妄想不觉知,故生食肉处。如彼贪欲过,障碍圣解脱,酒、肉、葱、韭、蒜,悉为圣道障。未来世众生,于肉愚痴说,言此净无罪,佛听我等食。食如服药想,亦如食子肉,知足生厌离,修行行乞食。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虎狼诸恶兽,恒可同游止。若食诸血肉,众生悉恐怖,是故修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无慈慧,永背正解脱,及违圣表相,是故不应食。得生梵志种,及诸修行处,智慧富贵家,斯由不食肉』。
颂文之意,与长行同,不过有前后详简耳。第三偈中麻油,言西竺有一种麻油,系以虫所压出,故不可食。而此严戒断肉食之理,不但此经切实决显,他如缚象经、大云经、央掘利魔罗经等,皆悉制断食肉,人亦何必而障解脱违圣相而息灭慈心也哉!要知今生之得生于净裔门第,具足智慧,生长富贵家者,皆由往劫前世不食肉之报。所以智者宜思:谁为罪过?谁增福德?斯由一味之贪,可不勉为戒断,而即以入于定慧之门,以求自觉圣智无上菩提也!
大乘入楞伽经释题
一 分释
甲 大乘
此中但释大乘名义,抉择诸乘,别详宗地。大者、表此乘大,拣余小故,具有当体名大及简小名大之二义。乘者、以能运载比车乘故,但取能转运装载之用义。表此是乘中之大者,乘有其大——有财释——,大即是乘——持业释——,故名大乘。然此大乘依何法立?又分四节明之:
1 列古说
一 大乘起信论依众生心法立体用相大义及乘义
论曰:『摩诃衍者,总说有二:一法,二义。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言众生心,则摄世间出世间诸法』。故此众生心,即出依以立大乘义之法本者,下依此明体等大义及乘义故。然举众生心摄世间出世间法,又不啻总依世间出世间法立大乘义也。大义有三:一、体大义,依众生心示一切法平等不增减之真如性为大乘平等体故。二、相大义,依众生心自体上不可离断灭除之如来藏净法为大乘胜德相故。虽有情心性亦无始本染,以净法起时染可离断灭除故,非是心之自相。又此取心本净性立大乘相,故不取心之染相。三、用大义,依众生心顺修之能生世出世善因果为大乘广多用故。虽众生心逆扰之亦能生世出世恶因果,此但取顺生之善明大乘用故,不取逆生之恶。依此三义,故名为大。即此大法,诸佛本所乘故谓之佛乘,诸菩萨乘此到如来地故曰菩萨乘。体相用大即乘,于一心法上有大义、乘义,名大乘也。
二 依杂集论七种大性相应故名大乘
一、境大性者,以诸佛所说广大教法为所缘故。二、行大性者,自利、利他二利行故。三、智大性者,我空、法空二无分别智故。四、精进大性者,三阿僧祇修行无疲厌故。五、方便大性者,不住生死及涅槃故。六、证得大性者,佛地功德悉圆满故。故、业大性者,应现十方化众生故。庄严论大同,瑜伽、显扬论小异。古译地持(即瑜伽菩萨地):一、法大,方广乘上故。二、心大,菩提心上故。三、解大,菩萨大解故。四、净心大,行解地净故。五、众具大、福德众具故。六、时大,三阿僧祇劫故。七、得大、菩提上果故。二者相较,开合之异如下:
三 大乘庄严经论以八事总摄一切大乘
颂曰:『性、信、心、行、入、成、净、菩提胜,如是八种事,总摄诸大乘』。释曰:『此以八事总摄一切大乘。八事者:一、种性,如种性品说。二、信法,如信品说。三、发心,如发心品说。四、行行,如度摄品说。五、入道,如教授品说。六、成熟众生,谓初七地。七、净佛国土,谓第八不退地。八、菩提胜,谓佛地。菩提有三种,谓声闻菩提、缘觉菩提、佛菩提,佛菩提大故为胜,于此佛地示现大菩提及涅槃故』。
四 摄大乘论以十殊胜摄大乘法
一、所知依殊胜,建立阿赖耶故。二、所知相殊胜,明遍计、依他、圆成三自相故。三、入所知相殊胜,观诸法唯识故。四、彼入因果殊胜,六波罗密多行故。五、彼因果修差别殊胜,地前十地差别故。六、增上戒殊胜,饶益有情故。七、增上心殊胜,大乘光明定等故。八、增上慧殊胜,法空无分别智故。九、彼果断殊胜,无住涅槃故。十、彼果智殊胜,无上菩提故。
五 天台圆教以十法成大乘
一、观不思议境——其车高广,二、真正发菩提心——又于其上张设幰盖,三、善巧安心止观——车内安置丹枕,四、以圆三观破三惑遍——其疾如风,五、善识通塞——车外轸,六、调适无作道品——有大白牛肥壮多力等,七、以藏、通、别等事相法门助开圆理——又多仆从而侍卫之,八、知位次令不生增上慢,九、能安忍策进五品而入十信,十、离法爱策于十信令入十住乃至等妙——乘是宝乘游于四方直至道场。其以藏、通十法亦能成声闻乘等,今此是取其依法华圆教成大白牛车大乘者。
2 出今释
一 境大故
境大有二:一、真如性平等体故,二、诸法唯识宗要义故;即真俗二谛为所缘境故。此真俗二谛,亦可云唯识性相,亦可云一真法界与四法界或理事法界,亦可云诸法实相与众缘生法,亦可云法性与法相,亦可云无为与有为,亦可云离言自性与假说自性,亦可云非安立谛与安立谛,如是等众多异名皆明境大。
二 行大故
行大亦二:万行圆修成胜德故,二空妙慧为导前路故。菩萨行以福慧均等,悲智兼大,自他俱利,权实双运,由大精进遍能策发无量波罗密多行为殊胜相故。又一一行由我空法空之二空无分别慧——或智或观——以导其先路,遂皆成无得不思议行故;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布施持戒等心者是。
三 果大故
果大亦二:无住涅槃为证得故,无上菩提为究竟故。此二全同摄论所明彼果断,彼果智之二殊胜。四涅槃中独取无住,不共二乘故。又声闻、独觉犹有所知障故,非正等觉,不名无上菩提。
此三大六法中,一真如性为本,一实相印所印定故。无上菩提为极,一心专志所志求故。此二为诸大乘教之通义,异兹则非大乘教故。然宗要义,诸经有别。此经大分明如来藏藏识,故诸法唯识为宗要,亦可以诸法唯智为宗要,如来藏是智净相故。故大乘教总有三宗:一、法相唯识宗,诸法唯识为宗要故。二、法性唯慧宗,二空妙慧为宗要故。三、法界唯智宗,无上菩提为宗要故。本经遍摄三宗,尤重初后,广如宗地所明。
3 会异说
一、起信心法及大义皆境,其乘义为行果。二、杂集等七法:初为境,二至五为行,六、七为果。地持则二至六为行,初境,后果。三、庄严八法:一、二通境、行,三至七为行,八为果。四、摄论十殊胜:一、二为境,三通境、行,四至八为行。五、天台十法:初一通境、行,能观为行所观为境故;后九皆行。
4 正兼释
一 正取于行
谓诸乘皆取行为乘之当体故,行正是能运载法故。人乘者、谓三皈、五戒之行,运载行人越于三涂,生于人间。天乘者、谓上品十善及四禅、八定行,运载行人越人入天。声闻乘、缘觉乘者,谓四谛观行、十二因缘观行,运载行人越三界到有余、无余涅槃。大乘者,谓悲智六度万行,运载菩萨越三界二乘到无上菩提大般涅槃。故法华云:『若有众生从佛世尊闻法信受,勤修精进,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如来知见、力、无所畏,愍念安乐无量众生,利益天人度脱一切,是名大乘』。
二 兼摄境果
行所依起,故兼摄境;行所趣至,故兼摄果。瑜伽四十六云:无上大乘七行相者:一、离言说事,一切法中所有真如无分别平等性出离慧。二、此慧所依。三、此慧所缘。四、此慧伴类。五、此慧作业。六、此慧资粮。七、此慧得果。当知由此七种行相施设建立无上大乘无不周备。此中慧即法空妙慧。慧伴类、慧作业、慧资粮,即慧所导修之万行等。慧所依、或心或真如,慧所缘、则真如及一切法;此二明「慧行」所依起而及于境。慧得果、即二转依果,明「慧行」所趣至而及于果。故乘之正体,是行而兼摄境果。依此释法华大白牛车喻,则不同天台教之十法成乘说。一、大宝车,是万行圆修之胜德,亦悲智圆融之无得不思议行。其大白牛,是法空无分别妙慧——此出世间无得不思议智及根本无分别智。地前未得,故地前菩萨同索之。由根本无分别智导生不思议万行智故,如大白牛引运宝车。大白牛车所行地,是「慧所缘」义。大白牛车所由造成之材力,是「慧所依」义。游于四方直至道场,是「慧所得果」义。虽不离境果而乘正是行。决然可知,别详宗地及法华讲演录。
乙 入
宋译无「入」而魏唐译有之。依所入处之甚难,显能入行之不易;题此入字,殊有深意,今以二节明之:
1 互为能所入
佛法分为教、理、行、果,此之四法可互为能入与所入。经卷四云:『菩萨摩诃萨善于语义,知语与义不一不异,义之与语亦复如是。若义异语,则不因语而显于义,而因语见义,如灯照色。大慧!譬如有人持灯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处。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因语言灯,入离言说自证境界』。此明可由言「教」入于「理果」。又卷三云:『第一义者,是圣乐处,因言而入,非即是言』。此唯「果」证为所入第一义,明言「教」亦有能入功。然就亲入,依信教悟理则教为能入,理为所入。由解理起行,则理为能入,行为所入。从修行证果,则行为能入,果为所入。因证果施教,则果为能入,教为所入。自悟悟他,因果交彻,故得互论能所入也。若统亲疏及超越入,教为能入,有十二句:
┌─教 ├─理 ├─行 ├─果 ├─教理 ├─理行 以教入─┤ ├─行果 ├─果教 ├─教理行 ├─理行果 ├─行果教 └─果教理
理与行及果为能入,亦复如是。于佛法中论入,不逾乎此。
2 别约能入行
此经入楞伽之入义,虽于教、理、行、果亦可通为能入所入,其特殊处,则在专约「能入行」以言「入」。又分二节明之:
一、约能喻是神境通入险城:罗婆那王献华宫殿,佛及圣众乘以入摩罗耶山顶之楞伽城。摩罗山顶既最崇而最严,楞伽城中实难往而难入!盖孤悬于海滨,其为险一;乃夜叉之所据,其为险二。此天险之灵地,非具五神通之神境通者,不能入之。显难入之能入,故云入焉!此就能喻之事象如是以言者。
二、约所喻是法空慧入宝城:楞伽宝城所喻之胜宝城,则实相无相一真如性为体之无住涅槃也。具足无边无漏功德之宝,故云宝城。法华经曰宝所,涅槃经曰宝渚,皆用此宝城喻。宝城现成,非有之难而得入难。常在宝城,非进入难而「相应」难。唯照达诸法毕竟空妙慧,能如如相应于实相无相之真如涅槃城。相应曰「入」,非出入于其中曰入,此入最胜,遂标举为题也。
丙 楞伽
1 约能喻释名
楞伽乃说经处之城名也。古译不可往、不可入。又、释迦毗楞伽,译能胜宝,故楞伽亦译为「胜宝」。今按说此经处之城,就「形势」为不可往不可入之义,在南海滨——即今锡兰岛之有佛迹处——上宽下狭之摩罗耶山上,且为飞行食肉之夜叉等聚居,故为险城。就「体质」为胜宝之义,此城为天然胜妙珍宝之所成。偈云:『此妙楞伽城,种种宝严饰,墙壁非土石,罗网悉珍宝』。至今其地亦为采珍宝处,故为宝城。险、宝双具,曰楞伽焉。
2 约所喻显义
夫楞伽城依摩罗耶山而位于海滨,海有风浪,城为夜叉所居;佛从海出而入于城,现通说法,圣众围绕。有如是等重重相关之事,昔尝合明为十六义,今就险城、宝城别之,各为十义:
(一)显险城之所喻义
能喻险城就形势言,而以有漏杂染界为所喻,分为十节:
一 染藏海——阿赖耶
诸杂染法之含藏海,曰阿赖耶,为五趣、三乘之异熟心海。卷二云:『藏识海常住』,此通圣凡、染净之所依以言者。然举染藏阿赖耶海,则净识之如来藏海寄焉;举净藏之如来藏海,而染藏阿赖耶海亦寓焉。故以城山所依之海,喻根身、器界之集起心也。此心是依他起之本,为真妄性所依。圆成实之真如,于此离妄而显;遍计执之妄法,于此迷执而起,故首明之。
二 幻境风
根身、器界皆藏识变,业幻似境,如有实空。如是心起,如是境现无有少法能取少法。于此不明,即为无明,以无明故起心取境,曰无明风。以取境故,境尘扰心,曰境界风。此无明境界风,鼓荡藏海,经云『境界风所动』也。
三 转识浪
风鼓藏海,意等诸识随境界缘相续而起,如海中浪。经云:『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是也。
四 我执山
七、六二识不达唯识无我,于阿赖耶见分及五蕴和合假,执为人之实我;又于根尘等法,执为法之实我。人法二我之山,乃巍然高耸于心海、境风、识浪之上,愈高愈大。所以下小上大,作不可往相。又憨山观记,传摩罗耶山但影现于风雨昏黑之夜。亦显二执之山,乃无明邪见之妄现,本空无实。夫二我本空,原无可取,而夜叉王往来其中,亦为不可往而往义。
五 三有城
我执山上有欲有、色有、无色有之三有城——三有城即无安如火宅之三界——,此山不灭,则恒住此三有城中,生死流转,无断绝时。断分别、俱生我执尽时,则离分段生死。断分别、俱生法执尽时,则离变易生死也。
六 四倒入
夜叉王等于我执山三有城中,无常计常,无乐计乐,无我计我,不净计净;乘此四倒,往来出入于本空寂不可往入之山城中也。
七 瞋恚王
夜叉众等通喻烦恼杂染之有漏法,而取瞋恚以为王者,根本之瞋与忿、恨、恼等,皆为烦恼中最麤猛故,唯欲界故,唯不善故,菩萨四他胜处之第一故,瞋恚起时暴恶之相残害之业尤炽盛故。为十根本、十小随之首恶,故喻为十首之夜叉王也。
八 烦恼众
其夜叉众,正喻根随诸烦恼法,烦扰恼害为其性故。夜叉罗刹扰害五趣、四生,犹烦恼之杂染乎三界心、行使皆成有漏心也。
九 残害业
夜叉王众合为烦恼杂染,此残害业为业杂染。以易知之夜叉众残害业,以喻三界有情之所行皆为残害业。若法华经火宅品之所明,盖无常有漏之苦界,非残害他身不能谋自身生存,故谋自身生存即为造残害业,等于夜叉,此所以无常且苦也。
十 生死苦
此生死苦,明生杂染,由残害他以自生存,以死得生,虽生必死;为求生之所逼,成必死之相迫,遂无日不在生死逼迫之苦中。夜叉如是,三界有情亦然。
(二)显宝城之所喻义
能喻宝城就体质言,而以无漏清净界为所喻,亦分十节:
一 净心藏——如来藏
诸清净法之含藏海曰如来藏,在生佛平等为真如,在有情为本有新生无漏种现,在佛果为无漏界不思议善常安乐解脱身大牟尼法身。经初言佛在「海」龙王宫中说法,又言佛从「海」出,此海即喻净心藏之如来藏海。
二 佛法兴
佛悲愿故,又有情之机感故,佛从海出,即佛兴世。佛言:我今亦当为罗婆那王开示自所得圣智证法,即法兴世。
三 悟本心
罗婆那王闻佛言音——圣教为增上缘——,遥知如来从龙宫出——龙宫喻佛法性身自受用身土,即如来藏海之正体;从龙宫出,即起他受用及应化身土——,梵、释、护世、天龙围绕,见海波浪,观其众会,藏识大海、境界风动、转识浪起,此即悟圣凡共依之藏海本心,即藏识即如来藏也。
四 真如山
由悟本心,则转我执山为二空所显无相真如性山。故憨山观记传:摩罗耶山,当晴明时,海湛空澄,即无踪影。偈云:『过去无量佛,咸升实山顶,世尊亦应尔,往彼宝严山』!
五 涅槃城
由二空智择灭二障二死皆尽,即依真如说为究竟安乐之大涅槃,具足无边无为无漏胜功德宝,故即喻以除垢山上之胜宝城,譬晴空湛海中唯光明充满也。偈云:『此妙楞伽城,种种宝严饰,墙壁非土石,罗网悉珍宝』。
六 法空入
无相真如之除垢山,圆明妙寂之涅槃城,孰能如如相应契入?曰:唯法空般若。经云:『时罗婆那即以所乘妙华宫殿奉施于佛——修法空慧回因行向佛果——,佛坐其上,王及菩萨前后导从——同乘法空慧也——,无量彩女歌咏赞叹供养于佛——依法空慧具修万行,皆回因行向佛果也——,往诣彼城』,是乘法空慧入涅槃城义。
七 妙定通
如来入楞伽已,楞伽法会中之罗婆那王及夜叉众,即喻无漏禅定神通。故夜叉等兴诸供养,佛为现诸神通变化,广如华严十定、十通品明,即如来觉海中之大定也。
八 大慧辩
大慧及一切摩帝菩萨众,在除垢胜宝法会中,当喻无漏智慧辩才。故大慧兴种种问难,如十力、十智、四无畏、四无碍解等,即如来觉海中之大智也。
九 法界身
此除垢山胜宝城中之牟尼佛,即喻湛明空海之法界身。盖染藏海已转为净藏海,乃大圆无垢之如来藏觉海也。
十 愿方便
如来随行大比丘及梵释等众,则喻佛之大悲愿风——幻境无明之风转成——,方便法浪——识浪转成——,为如来觉海中之大悲愿方便。融三世间以为佛身,故佛入楞伽则楞伽法会皆成佛之自证心境。
丁 经
梵音为修多罗、修妒路、素怛缆,直译喻线,或喻结鬘,取贯穿诸法摄持群机义。然举经以简非律、论,则限佛说或佛印可,有十方三世可常遵为法之义,适当华士经字。复因契真理时机故,译云契经。名通诸经,而在此即一部七卷十品之宏文也。
二 合释
依六合释之式,今为九重合释于左:
一、大乘若指能诠教,则唯声名文句故劣;入楞伽通教理行果故胜。将胜依劣,大乘之入楞伽,是依士释。二、专约能入行以言入,故劣;楞伽通于教理行果,故胜。就劣显胜,入于楞伽,亦依士释。三、互为能所入,则入通教理行果故胜,楞伽城名但所入处则劣。依胜彰劣,入于楞伽,则依主释。四、入楞伽通教理行果故胜,经但能诠之教故劣;依胜彰劣,曰入楞伽之经,亦依主释。五、大乘通于教理行果,故胜;经但声名文句之能诠教,故劣。依胜彰劣,大乘之经,亦依士释。六、直指教体曰经,教体上有能入胜宝义用曰入楞伽;由用彰体,曰入楞伽即经,是持业释。七、经是教体,教体上有简小运载之义用曰大乘;由用彰体,大乘即经,亦持业释。八、或大乘为教体,教体上有契理契机贯穿摄持之用;由体持用,曰大乘经,亦持业释。九、大乘入楞伽是所诠,通境行果故胜;经是能诠,但名句文故劣。依胜彰劣,曰大乘入楞伽之经,乃依主释。
楞伽大旨
所言入楞伽经者,斯乃诸佛心量之玄枢,群经理窟之妙键。广喻幽旨明深义,不生不灭,非有非无,绝去来之二途,离断常之双执。以第一义谛,得最上妙珍,体诸法之皆虚,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别,等生死与涅槃。大慧之问初陈,法王之旨斯发;一百八义,应实相而离世间;三十九门,破邪见而宣正法。晓名相之并假,祛忘想之迷衿;依正智以会真如,悟缘起而归妙理。境风既息,识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无我俱泯,入如来之藏,游解脱之门。——节录唐译大乘入楞伽经序
楞伽经名,凡有四译,今存其三。一、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四卷,刘宋求那跋多罗译。二、入楞伽经十卷,元魏菩提流支译。三、大乘入楞伽经七卷,唐实叉难陀与复礼等译。译意虽各异,楞伽名则一。梵语楞伽,译不可往或不可入,乃南印度钖兰岛中一山名。山上大而下瞰海,故不可往、不可入。亦云城名,以山顶有夜叉王城故。昔释尊于此说法,因地得名,故经题楞伽。今以因明论式,发明经义:
诸法皆幻。宗
以唯心现故,随各类见不见故。因
如人见恒河,鬼见猛火。喻
所谓因明论者,略似西洋论理学,源唯佛说,文广义散,备在众经。后有陈那菩萨,及其门人商羯罗主,覃思精揅,俱有制作,立破之则,乃确然立。论有三支法,曰宗、因、喻。宗以建旨,故应在先。
本经——楞伽经——立「诸法皆幻」为宗。然幻非不有,以有幻相故。虽有而非实,非实故不可执为有,有幻故不可执为空。非空、非有、非实,是为幻义。诸法、为一极普通名词,凡所有一切均该括之。诸法皆幻,即一切皆幻。易言以明,即有漏无漏、有为无为之法皆幻。以是义故,立诸法皆幻为宗。
既立宗已,须明理由。故嗣说「唯心现故,随各类见不见故」为因。云何唯心现?谓一切有漏无漏、有为无为法,皆不离此主观——心——而现。亦可说言:离心即无能单独存在之物,故虽有而非实。如梦时见山河大地等,觉后即失。唯心之义,亦复如是。复次、随各类见不见者,就通俗知识言:如同为天空,天文家能了别其间种种动静,余则茫然。又庄子所说以美味供鸟,鸟见且厌,义亦正同。以是可知种类不同、心量不同,而所见亦不同。更依佛法言:三界、五趣众生,业力不同故果报不同,果报不同故六根不同,六根不同故识用不同,识用不同故所见不同,所见不同故诸法皆幻。唯心现故之义,安立无疑。
宗、因明已,且再释喻。「如人见恒河,鬼见猛火」,此喻本经所举。恒河、印度河名,人见如河,鬼见如猛火。以人、鬼心量各不同故。离心量则无河、无火,亦无他物。以故人、鬼所见均不能立。又如一石,若照以显微镜,则其质为稀疏而非坚密;此亦随心量见不见不同故。复次、心亦非固定之实体,乃流行活泼之幻化功能;以是故能缘心、所缘法皆幻。如是成立诸法皆幻义竟。
诸法实相非幻。宗
离心意识故。因
如圣智证第一义。喻
有难者曰:诸法实相非是幻,以离主观体相——心意识——故。所谓主观体相者,即是幻因。幻因既无,云何是幻?如佛、菩萨、罗汉、辟支佛等所证,皆各有其清净境界。离言说文字思量分别一切诸相,乃圣智所亲证。如人饮水,冷煖自知。如是境界,应非是幻,圣智证第一义非幻故,诸法实相亦非幻。
圣智证第一义亦是幻。宗
圣证凡不证故。因
如人见恒河鬼不见。喻
此难不然。所以者何?以圣智所证第一义,须圣智始能证得。如佛、菩萨、罗汉、辟支佛皆有其圣智,而凡夫则不能证也。故仍随圣凡类心量而见不见,以是圣智证第一义亦唯心现。唯心现故亦是幻;如人心量见为恒河、而鬼心量不能见。
诸法实相亦是幻。宗
离三界心意识之佛智所知故。因
如圣智证第一义。喻
云何诸法实相亦是幻?以所谓离心意识者非断灭故。若断灭者,则无诸法实相。是知离心意识者,乃离三界有漏心意识;扩大而言,即离九法界心意识。实相者,谓如实了知离心意识之真实境,亦即如是了知诸法实相。法华经云:『诸法实相,惟佛与佛乃能究尽』。又云:诸佛出世一大事因缘,唯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所谓入佛知见,即是了知诸法实相。诸法实相皆唯佛心所现,故应是幻。
复次、有我执法,即不能了知诸法实相皆幻。以执我故有烦恼障,执法故有所知障,二障既生,愚痴无知造诸有漏业,遂堕生死海。又罗汉、菩萨等亦有微细法执,如执涅槃、真如为实。故知诸法实相,唯佛智能知,离九法界心意识;此亦随佛与九界各类心量而见不见,故亦唯心现。唯心现故皆幻,圣智证既幻,无为法亦幻。总言之,诸法皆幻,唯心所现,而心亦是幻!故成唯识曰:『若执唯识真实有者,如执外境,亦是法执』。如是通达诸法实相皆幻义,由解而行,精进不懈,即得涅槃、证大菩提。
以上所谈楞伽义,仅其大旨。诸有智者,应更深究。
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
问曰:本经自度震旦,说之者已无虑百师,今造摄论意何所为?且了义教有多经论,曷不择之大藏,开所未开,乃独取义已大明之本经,增枝叶之辞乎?答曰:略有六意造此摄论:尝攷诸师说本经者,多列文逐句以疏解(诸解皆是),或断章取义以发明(若中峰或问、云栖摸象等),今欲用悬判简要之辞,摄全经周圆之义,令但闻略说者总持无遗,一也。诸师多依此经以彰自宗(若贤首宗、天台宗等),或排余说以局当部(若正脉等),今欲提教网张弛之纲,显法门开合之巧,令遍究大藏者通达无壅,二也。本经有多当部要意,诸师泛露一斑,览者难窥全豹,今咸各别提清,令应从本经部门入道者得专修习,三也。本经有多艰文涩义,诸师悬解多歧,览者终泣亡羊,今略疏通抉择,令凡从本经文相怀疑者悉臻明了,四也。本经于震旦人根有深因缘,未至而天台殷勤拜求,已度则历代广共宏扬,随缘利导,信解易成,说之不厌重烦,五也。本经于震旦佛法,得大通量(吾别有论,尝谓震旦佛法,纯一佛乘,历代宏建,不出八宗:曰少林、曰庐山、曰南山、曰开元、曰天台、曰清凉、曰慈恩、曰嘉祥,约其行相别之,则禅、净、律、密、教是也。然一部中兼该禅、净、律、密教五,而又各各专重,各各圆极,观之诸流通部既未概见,寻之一大藏教盖亦希有;故唯本经最得通量。虽谓震旦所宏宗教,皆信解本经、证入本经者可也),未尝有一宗取为主经,未尝有一宗贬为权教,应量发明平等普入,观之不妨互异,六也。
已明造论因由,次说立论分齐。论有四分:一、判摄本经文义分,二、会较余部文义分,三、别明当部要意分,四、散释艰文涩义分。
一 判摄本经文义分
云何判摄本经文义?说契经者,皆判三分:曰甲一、经序分,曰甲二、经宗分,曰甲三、经益分。经序、经益,悉照常途。今但取经宗分论之,从初卷阿难见佛顶礼悲泣、至十卷知有涅槃不恋三界是也。若略能诠层次,纯约所诠分齐,则可平分五品:一者、破妄惑开圆悟而顿获真菩提心;二者、违现业趣实证而专修佛三摩提;三者、转异熟成法身而直诣妙庄严海;四者、示七趣妄报扶律令远离业苦;五者、辩五阴妄境扶禅令净除惑业。经宗全义,亦已摄尽。或但为二:一者、理悟顿成(至圆通门章尽是也);二者、事修渐证。或复作四:一者、证悟(前三卷是);二者、悟修(四卷初起尽圆通章);三者、修证(菩提路章);四者证成。又分为三:一者、法性身真净因(至四卷方悟神珠非从外得是);二者、受用身智断因(至八卷能除六品微细烦恼是);三者、变化身慈悲因(尽经宗分)。又分为三:一者、真性菩提;二者、实智菩提;三者、方便菩提(分齐同上)。又分为三:一者、实相般若(至四卷心悟实相得未曾有是);二者、观照般若(尽圆通章);三者、文字般若(尽经宗分)。然未明文相生起之序,义门关属之脉,虽依此亦可见本经大意,欲令文义全畅,则应先剖经宗为三。
乙一、顿问顿答,悬示始终全义(从阿难见佛顶礼悲泣、至中间永无诸委曲相是也)。
丙一、曷为问中顿问一经全义?此有舍、取二门。舍门又二:一、恨徒闻无功,不能脱自业障:盖未深悟实相,亲见本心,纵使说空说有、说事说理、说圣说凡、说因说果决定明了,远离错谬;然而用生灭心辩净圆觉,彼净圆觉亦同轮转。故虽缘听佛音,忆持佛言,亦复不得真如法性,但益虚妄想相;譬蛇吞草,唯成毒汁。初卷文曰:『所以多闻未得无漏』。又曰:『如汝今者承听我法,此则因声而有分别』。又曰:『是故汝今虽得多闻,不成圣果』。又曰:『今日乃知虽有多闻,若不修行,与不闻等』。二卷文曰:『汝等尚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非得法性』。又曰:『汝虽强记,但益多闻,如说药人,真药现前不能分别』。四卷文曰:『虽复忆持十方如来十二部经清净妙理,如恒河沙,祇益戏论,汝虽谈说因缘、自然决定明了,人间称汝多闻第一,以此积劫多闻熏习,不能免离摩登伽难』。又曰:『汝虽历劫忆持如来秘密妙严,不如一日修无漏业』。六卷偈曰:『汝闻微尘佛,一切秘密门,欲漏不先除,畜闻成过误。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闻非自然生,因声有名字,旋闻与声脱,能脱欲谁名』。七卷文曰:『求多闻故,未证无为』。又曰:『我辈愚钝,好为多闻』。咸是贯彻此之一恨。是故心无退志,或承过,或愿修,佛得施教。或责过,或劝修,诃离教解,趣进修证,无尚兹矣。多闻既然,应知多智、多辨、多识等亦如是。故此章中阿难虽瞻如来胜相发心,亦成颠倒想相。然非使之塞耳抉目,贵令见性趋修而已。在已得随顺触证法性者,闻而无闻,无闻而闻,闻闻圆离,闻闻全彰。而闻即思修,思修增闻者,亦必能渐由随顺而得触证乎法性。至夫起凡情之信,广寡学之心,一历闻根,皆成佛种,听法功德,宁可思议!不得此意,一向无闻,虽勤修暗证,犹堕无闻比丘。与世尊之大哀,若虚度空过,永成无性阐提,沦长夜又奚疑!且十卷结文曰:『阿难闻佛示诲,忆持无失』。与前所诃闻持秘严,亦何别哉?故知贵乎契法性耳。又阿难选旋闻圆通,亦凭其积生多闻之力胜,故旋闻之功用亦胜;从闻思修,契入法性,则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摩登伽在梦,谁能留汝形哉!闻之一字,诚本经之大关键已。
二、厌小乘无力,不能救人魔难:如来说咒,文殊往捄,而阿难平昔同住诸小圣,曾不觉知(唯佛常知恒沙界外,一滴之雨亦明头数。诸小乘圣虽得六通,要须入定观察乃有所知,且其所知亦属有限),况能施拯?又阿难侍佛修小乘多年,欲漏依然未断,则小乘果亦非易成。与其修难成而无力之乘,曷若回心勤求乎无上菩提哉!此其所以厌小乘也。逮三卷末,阿难一悟真菩提心,便能发愿普度众生。又曰:『自未得度先愿度人』。乃至曰:『汝等必须将如来语传示末法,开悟斯义,无令天魔得其方便,保绥覆护,成无上道』等;皆以反显才入大乘,便得救人之力用也。二卷文曰:『汝等声闻狭劣无识』。三卷文曰:『汝先厌离声闻、缘觉诸小乘法』。四卷文曰:『我等会中登无漏者,虽尽诸漏,尚纡疑悔』。又曰:『令汝会中定性声闻及诸一切回向上乘阿罗汉等,皆获一乘寂灭场地』。又曰:『汝才举心,尘劳先起。由不勤求无上觉道,爱念小乘,得少为足』。又曰:示我会中诸蒙暗者,捐舍小乘』。又曰:『哀悯会中缘觉、声闻』。乃至十卷文曰:『声闻、缘觉,不成增进』。咸是照应此之一厌者也。
取门亦二:一、求大果菩提:此与厌小乘相翻也。三卷偈曰:『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令我早登无上觉,于十方界坐道场』!即是确立此一求也。二卷文曰:『休得疲怠妙菩提路』。三卷文曰:『由汝发心勤求无上菩提,故今为汝开示第一义谛』。四卷文曰:『菩提涅槃尚在遥远』。又曰:『汝等决定发菩提心』。又曰:『汝等必欲发菩提心』。乃至九卷文曰:『汝等有学缘觉、声闻,今日回心趣大菩提无上妙觉』。皆是提醒此一求也。
二、恳初修方便:此与恨徒闻相翻也。经中阿难屡请如来广示,文相甚著,不繁引。约而言之,初则未悟本菩提心令悟本菩提心,悟则不谬正因。次则未修真圆通门令修真圆通门,修则不滞本悟。次则未识妙庄严路令识妙庄严路,识则不生上慢。次则令知七趣生报,知则不昧因果,而谨洁正戒。次则令觉五阴魔境,觉则不落邪歧而速入圆明。至三卷终,是令阿难得菩提心。从四卷起,是令阿难入遍知海。云入遍知海者,令至成佛,得究竟无疑惑地;所谓初心菩萨,能尽知诸佛秘密藏也。复次菩提心者,涅槃妙心也;遍知海者,正法眼藏也。故阿难曰:『我今已悟成佛法门,是中修行,得无疑惑』。又曰:『顿悟禅那,修进圣位』。此所以本经一名救护亲因度脱阿难、及此会中性比丘尼得菩提心入遍知海也。阿难实犹未涉修证,同夫华严会上善财童子参遍善知识,普入佛法门;而普贤方且导归乎极乐,亦同宗门悟了还如未悟,故本经确是大心凡夫直趋佛果之乘也。对于无上菩提正修行路,刚成个最初方便耳。
丙二、曷为答中顿答一经全义,复有标、酬二门。标、谓标阿难所未知,此又有二:一者、众生无始妄想轮转,生死相续:初卷所破「想相」,二卷所指「妄见」,三卷所斥「识心分别计度」,四卷所除「细惑妄想戏论」,中间重重拣择,乃至十卷「五阴妄想」,终乎「汝应将此妄想根元,心得开通,传示末法诸修行者,令识虚妄,深厌自生」,皆是依据此之一标者已。二者、众生本有常住真心,性净明体,初卷所示「妙净明心」,二卷所显「妙真如性」,三卷阿难所获「本妙常心」,四卷如来所发「妙觉明性」,中间重重发明,乃至十卷圆满菩提归无所得,终乎知有涅槃,皆是开阐此之一标者也。
酬、谓酬阿难所今请,此亦有二:一者、酬其愿求无上菩提:故令见华屋,选妙门,知圣位,信业报,识魔事,以护持此志不退也。二者、酬其欲恳最初方便:故首提出「应当直心」。直心者,正念真如也,专修圆通也,决趋果海也,严持净戒也,永越邪歧也。故维摩诘曰:『直心是道场』。而此章曰:『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终始地位中间永无诸委曲相』。更重明之:心,该六根及如来藏。言,该三业及陀罗尼。言直故心直,心直故言直。言是心之妙境,心是言之妙智,心是言之妙体,言是心之妙用。若论明悟,阿难心言直故,有计必陈,故得无计不摧,获菩提心,有疑必咨,故得无疑不决,入遍知海。若论修证,观音心言直故,一旋亡所,故得全超法界,合佛妙觉;一门圆照,故得顿发神用,满众生愿。此所谓十方婆伽梵,一乘修行路也。七趣生类,皆是心言曲故,妄造情想诸业,妄招升沉诸苦;五阴魔类,皆以心言曲故,妄取不实之境,妄坠无间之狱。此所谓三界性颠倒,一切委曲相也。全经结归不恋三界,起讫相应,有旨矣哉!
此章取舍标酬四门,门门各二,则成八义,义义莫不一贯本经全旨。要闻略说而得入者,但观乎此,便可总持本经无遗旨矣。
此章八义,皆贯全经之意,惟恳切初修方便一义,交师正脉,颇多发明。然谓奢摩他、三摩、禅那之三名,是约性定(即指首楞严三昧者)三时而立:谓初教悟三如来藏,闻解本具性定,曰奢摩他;中间教入三如来藏,入此性定,则曰三摩:最后教住持修证三如来藏及性定,则曰禅那。故用之判正说经为三分,以谓可明如来鉴机,答在问处,问答相应,独合本经宗趣,科符释义,科释相应。尔则奢摩他等三名,非定(定是首楞严故,是此三所解、所入、所住持修证者故)非心(心是如来藏故,是此三所悟、所入、所住持修证者故),但应译之为解、为入、为住持修证;岂华梵曾有此译义耶?无则应照教中常义:奢摩他译曰止,乃增上定心之因相;三摩(亦曰三昧、三摩地、三摩提)译曰等持,亦译曰定,亦译正定、正受,乃增上定心之自相;禅那译曰静虑,亦译曰思惟修,乃增上定心之果相。局其名义分齐言之,正唯一增上定心耳。毗钵舍那(亦曰毗婆舍那)译观,乃增上慧心之因相;般若译曰智慧,乃增上慧心之自相;菩提译曰圣觉,乃增上慧心之果相。局其名义分齐言之,正唯一增上慧心耳。然真正定慧心,必是相成共转:定是慧因,慧由定发,慧是定果,定依慧住:因果同时,非异时也。必是全体圆具:佛三摩地,平等寂持一切德相(理具三千、事造三千),法尔平等明现一切德相;佛三般若,平等照现一切德相,法尔平等任持一切德相:寂照同时,非异时也。格量其义,微析其相,奢摩它、定增,三摩提、慧增(是故亦曰三摩钵提,三摩钵提者即假想观也),禅那、定慧平等;毗钵舍那、慧增,般若、定增,菩提、定慧平等。定慧约体性,止观约力用;止观约工夫,定慧约成就。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止观、定慧、平等平等,故首楞严三昧为大陀罗尼也。然则以此三名,强指为解、入、住三义,以配悟、修、证之三时,得非科之名与释之义两不相应乎?
又交师于经中『妙奢摩它、微密观照』二句,亦既认为止观,则以此三割截配为三时,岂首楞严三昧初时唯止,次时唯观,后时唯禅那耶?纵云后后必兼前前,譬夫修时必非无悟,证时非失悟修;然教悟时未是教修时,岂非交师确立之自义,且用以斥余师悟时、修时不辨者乎?则所判为说奢摩它科者,正所谓教悟之时也。悟唯是止,修方是观,何于此科经文已有微密观照之句,自亦确认是观耶?若三名科三时是,则经文非、而自认为观者亦非,违经兼违自语,尚得谓之相应也哉?如来鉴机说法,非必随人语路,方为机教相扣;盖众生不自知心行根性,每有问非所宜。譬有夙生曾习不净观者,顺而修之,即可得道,却来问佛欲修数息法门;佛鉴其宜,不告以数息观,但教之观不净可也。何必答在问处,方为相应?若必答在问处,则佛答中应即标曰:汝问奢摩它者云云。至四卷中又应标曰:汝前问三摩者云云。至七卷中又应标曰:汝前问禅那者云云。至结经名,应曰:是经名为答阿难奢摩它、三摩、禅那问经。何经文都不如是?而阿难本非问出家应如何发心,佛乃先征其出家发心相;阿难本非问真妄心,佛乃先标众生心真妄二本耶?岂佛不明阿难问语,乃问东答西耶?吾谓阿难本不知问,不知欲成如来、菩萨先须悟得本菩提心!但因遭难蒙救,悔慕心切,欲急得一修行佛乘下手工夫,误在知修不知性,意谓佛可急修而成也。如来正鉴其误,故征发心及标真妄二本,复教应当直心。若阿难此处自察出家所发心为真为妄、顿悟真心,直心正念真如,则即赞大慈悲发弘誓愿可也。同十方佛一道超出,始永离诸终委曲相,虽本经从此止可也。阿难岂知如来有三卷强奢摩它,三卷强三摩,一卷弱禅那,待其问而说,故次等问此三名乎?如来岂如后代人师,先成腹稿,一有人问,不多不少,一一搬演出乎?
盖佛说法,略有四别:一、无问自说者,二、瑞加他说者,三、现瑞待问说者者,四、随宜开示而说者。前之三种,乃普为三世有大因缘者,顺过去佛常仪,或有所说先定分齐;后之一种,则一问一答,或与或夺,要是应病施药耳。本经法门虽甚殊胜,除心咒及五阴魔境,应有成分(五阴魔境,佛言「是先世佛法门」),六十圣位虽因问起,所说亦是定仪(佛言:「作是观者明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余则皆随宜开示者。此与菩萨造论,首先列义标门(宗门若洞上古辙等,仪亦同论,摩诃止观亦是论式),原自不同。岂可不观经义,谓经前必立有所说义分齐名,可用科配经文?适遇问起宛有三名,经义宛有三分,遂谓三分之义必是答所问三名哉!
又、本经之首楞严王三昧,同否天台圆顿止观?此之三名同否三止三观?三如来藏同否三谛?亦说本经诸师一大诤也。今谓:本经文理圆足,原不必假余部为说;然会通之令愈显明,既可以华严之五法界、十玄门,起信之三细、六麤等疏释本经,则本经何独不可融天台之止观哉!贵不偏就余部而反乖本经耳。其用奢摩它等三名,专配三观或配三止,固属非是。吾谓若就阿难问意,虽求大乘,未明偏圆,其旨未能遽定。若就如来之所说义,本经固唯圆顿。则奢摩它者,一心三止也。三摩者,一心三观也。禅那者,一心平等,止观不二也。如来藏心三义者,一不可思议境三谛也。大佛顶首楞严王三昧者,境智、性修不二,总名曰圆顿止观也。
交师知首楞严为性三昧,不知圆顿止观亦是性止观也,故曰『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观』。交师知首楞严三昧,有由解而悟、由修而入、由证而住之三时,不知圆顿止观亦有此三时(三时略同六即)也。
交师指天台止观与本经三摩提不同者,约有五意:一、谓天台止观,必以三止、三观、三谛敌体相对,不纵不横方为圆顿;又必止观双运,不许单取。本经则唯约三如来藏显圆融,不从敌对三止三观以论圆妙。且初时唯以止悟,次时唯以观入,后时方以禅那而住持修证。若依天台,本经止观,乃成纵横及与单取,故不可引彼同此也。今谓:交师用三名配三时之义,本不成立;若成立者,先无以解经中「于奢摩它微密观照」并列之文。故本经原未尝一时单止、一时单观,谓一时单止、一时单观者,特交师私意耳。盖由不知谛、观、止三,皆由说时言不顿彰,故以不纵横并别等融之;非亲悟亲证时尚带分空、分假、分中等名言也。即如本经显如来藏,说时先非、次即、后乃双离双即非即,岂亲悟亲证时亦同名言次第施设,及渐起三种分别耶?复不知若就言说以分别,悟时亦可说有三止、三观、三谛。藏心、即谛理也,止观、即悟解也。如来藏许有三,止观亦可有三,所谓正中即有偏也。何则?唯一如来藏心,本空、本不空、本空不空;唯一妙奢摩它,契空、契不空、契空不空;唯一微密观照,照空、照不空、照空不空故也。又复应知:当现量真悟时,必焉洞朗湛寂;约义言之,即是止观双运。何则?洞朗即观,湛寂即止故也。此经中所以曰:于奢摩它微密观照者也。二、谓天台止观,大师亲列三止三观之名,次第详说。本经若是说天台止观者,如来亦应分列三止三观,次第详说。而经文绝无空观、体真止等名,故决不同。此由未知大师说自法门,先标后说,与如来鉴机开示者,说仪不同故也。且信如交师言,则本经原无三如来藏名(三如来藏名,忆宝积经有之),交师亦何得引立三如来藏乎?三、谓天台止观,泛观万法;本经专修耳门圆通。彼泛此专,实大不同。不知天台止观,解成起行,亦复先简佛、众生法;次就本人之阴、处、界更简处、界,次就五阴,更简前之四阴,次就识阴更简前五、后二,唯取意识现前介尔阴心为正观境,专之又专,尚得谓之泛乎?四、谓天台止观,修时必用觉观思惟;本经修圆通时,惟一反闻,单刀直入。不知天台正修观时,亦复行起解忘,即一念是能观所观之不思议境智,不更存所解不思议境之名言(忆十不二门指要钞详解,亦有此说),何有觉观(觉观即是寻伺分别名言令心忽遽者也)?犹之闻即如来藏心,正反闻时,不复更存从法音所解如来藏义。若带名言,则存反闻二字,亦已杂觉观矣。约义言之,虽一反闻必具两重能所:一、能反智(即前开悟藏心之智,乃转意识始起妙观察智,亦名为始觉智),二、所反闻(即是取修圆通专境)。复以上二为能显行;从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至忽然超越世出世间,获二殊胜、四不思议为所显德。德、即如来藏性德也。若非能反之智,闻必放逸奔声,何能入流忘所?所谓思修,所谓缘心自在,皆能反智也。所谓闻熏闻修,则能显行也。岂一选耳门,即灰心泯智者哉?五、谓天台止观所建三谛,从识立解,犹夫父母画像;本经三如来藏,从根指出,则如父母亲身,故不相同。夫以如来色心胜妙,梵音、瑞光,身界融彻,竖拳、击钟,现成指点,诚与后代讲说有异;然在行人,若未正解亲悟,承听佛从见闻觉知指出真性,即取现前昭昭灵灵一段光象执为真性,则亦终成虚妄想相而已!故阿难虽已悟『头自动摇,见无所动,手自开合,见无舒卷』;后复兴『若此见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现在我前,见必我真,我今身心复是何物』之问也。逮得从闻正解无相实相,方成维妙维肖之父母画像;然犹未是亲悟也;必得现量亲悟,乃真见父母亲身耳。天台大师论开圆解,亦有两重:一者、闻解,尚属名言影像。二者、观解,始通法性真流。其观解亦从专观识阴开,开后发真正菩提心,乃任运趣入观行位(阿难所诣当亦齐此)。要之、法本无差,迷悟疏亲在人。闻解未正,虽闻圆经亦落倒想;若执倒想所取为真如,执牛羊画像为父母画像耳。及闻圆经,正解圆开,乃识真正父母画像;现量亲悟,始见父母亲身。三圆融谛既然,三如来藏亦然。后代讲天台者,固影像之正解亦少真得。然智者大师南岳现证、大苏妙悟,自称是观行位人,岂亦未亲悟也?既亲悟则宁得谓三谛但是想像乎?故此五意皆不成其为不同也。
然有一义不同,交师独若未知。不同者何?本经选闻根为修圆通之要境;天台以意识为修止观之要境。此所重者耳根圆通,彼所重者意识圆通是也。为尊本经所重圆通,令闻者于闻时专心一门,即于闻时从闻思修得入流相,缘心自在;则虽以文殊简去意识圆通者,简去天台止观可也。交师末言天台止观,非不合于圆顿教旨,但不合于楞严修门,庶乎侻矣。此皆贯摄经宗之义,且因此章奢摩它等三名而起,故略以寄辨焉。
乙二、委说委示,等流智悲二教(从阿难我今问汝当汝发心、至十卷最后垂范是也)。夫佛声教,皆是法界清净等流,要之不出智悲。智教念念回向诸佛,趣求菩提;悲教念念回向众生,哀救沦坠。说戒、宣咒,阿难虽曰发心度人,仍是进修要法。七趣因邪见毁律发,五魔因无闻暗证招,纯为遮除修行人见病、禅病者。见病、禅病,非修行人所必有者;若无见病、禅病,中间永离诸委曲相,固无须乎此也。而修行人每不免乎见病、禅病,阿难既所深闵,如来尤为大哀!故此唯是垂拯之法。然则结经名前为智教,结经名后为悲教,明矣。此又分二:
丙一、悟证如来性觉(从阿难我今问汝、至结成经名是也):如来性觉,即是如来藏心。亦复性即涅槃,觉即菩提。显是唯一佛乘,故以如来标之。凡夫初悟曰悟,世尊极证曰证。又复凡夫创始悟证,世尊究竟悟证。又复世尊究竟悟证,凡夫本具性觉;凡夫创始悟证,世尊圆成性觉。又复世尊创始悟证,大圆无垢,从来末曾发故;凡夫究竟悟证,本妙真明,从来未曾失故。故科曰悟证如来性觉也。此又分二:
丁一、即三道成三德(从阿难我今问汝、至示菩提路章尽是也):即惑(亦即无明妄想,性唯遍计,然亦依他所起)、业(亦即生死流转、烦恼缠缚,性唯依他,然亦遍计所执)、苦(亦即异熟报障,亦即异生,亦即十二类生。具言之,则九法界众生也。性唯由遍计执,不了依他起故,执为我法)三道,成般若(亦即法性真如,此由了达遍计名理本空故,即圆成实性)、解脱(亦即涅槃菩提,此由深观依他幻事无性故,入圆成实性)、法身(亦即佛菩萨界身土,亦即清净法界、四智菩提,盖般若、解脱三乘有共不共,法身唯大乘不共。诸佛菩萨身皆非苦,二乘无学身亦唯苦。所以约共解脱,二乘无学许齐顿悟直往菩萨七地。约法身德,二乘无学回心,尚滞菩萨信位。此由远离遍计执从依他起上所执我法故,证圆成实性)之三德,故曰即三道成三德。云何惑即般若?即、有二义:一、同体义,同是慧故,如河流东决西唯是一水。二、顿同义,悟即是故,如人惑南为北,但须一指。此中一向无修无证,六十圣位、第一渐次、究竟妙觉、亦所不立。所谓『真如界内绝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无自他之形相』者也。非顿非渐、强说曰顿,无迷无悟、强说曰悟。经云:『皆是识心分别计度,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所谓『但离分别,即如如佛』。偈云:『真性有为空,缘生故、如幻;无为无起灭,不实、如空华。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中间无实性,是故若交芦。结解同所因,圣凡无二路。汝观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迷晦即无明,发明便解脱』。是颂此也。云何业即解脱?唯约同体义以论即,如烧木成灰,非不烧成故,非离木外别有灰故。正约此中立三渐次,亦复乘此直超一切圣位。依前门故,非顿非渐,约自门故,亦渐亦顿。偈云:『解结因次第,六解一亦亡。根选择圆通,入流成正觉』,是颂此也。云何苦即法身?唯约本具义以论即,如矿中金非离矿有,非不锻炼得成精金,非不镕铸得成严具,非精金外别无矿质。依前门故,非顿非渐,亦渐亦顿;约自门本有义,故唯顿悟。所谓『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约自门锻铸义,故唯渐证。正约此中以立五十五位真菩提路,通则全该本因极果。偈云:『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莲华,金刚王宝觉』。是颂此也。慈恩多约第三门以施设言教(南山大同慈恩),余非不具,然但兼说。嘉祥(即三论宗)多约第一门说,虽不离余,亦但带明。清凉(即华严宗)多约第一门及第三顿门设教(开元密宗大同华严),余亦但兼及耳。天台普约三门设教(庐山大同天台),颇无偏重,故于教道为最圆也。禅宗亲切为人,祇重尊贵,亦是第一门及第三顿门,唯令现量证悟,不令比量依通,此其异也。兼论功勋,亦第二门,唯乘本悟、并销习气,又其异也。然是教道之异,证道无差,故同一佛乘也。得其旨者,于教道正不妨随宜施设耳。本经通则始终三门同说:假立分齐,则以悟如来藏,是即惑道成般若德;入圆通门,是即业道成解脱德;历菩提路,是即苦道成法身德。今用世间易知之事,立喻、法二图以明之。
┌坚湿(即诸原质)煖动(即诸原力)空(即是宇宙具遍常义) ┌─┤ 即于 │ └地水火风时(时即世界、此五即上五之现相、亦是动植诸物之本相总相。) 一人 人┤ 完全 │ ┌思想名言行 具足 ├─┤ │ └善恶功罪事 │ ┌见闻觉知心 └─┤ └眼耳鼻舌身 ┌法性真如┐ ┌─┤ ├迷悟依……─天台理具三千、是约此立、故云性善性恶 即于 │ └染净性德┘ 一心 心┤ ┌闻思修种┐ 完全 ├─┤ ├染净依 具足 │ └漏无漏业┘ │ ┌众生心体┐ └─┤ ├真妄依 └圣凡法界┘
右图可自思惟,不复详解。即依此科,又分为三:
戊一、显如来藏(从阿难我今问汝、至四卷如何自欺尚留观听是也):本经但两见空如来藏名,不说有三个如来藏,故唯约一如来藏说空、不空、空不空三义。依释摩诃衍论,如来藏具十义,阿黎耶识亦具十义(此与唯识论说根本识同,亦同彼论阿陀那识,不与彼说阿赖耶同。盖阿黎耶一是本识通名,一是我爱执藏别名。彼约别名而说,起信论约通名而说。通名则总以异熟识、一切种识、阿陀那识,名之约阿赖耶识也。或不知名义之通别,于唯识、起信二论兴诤者,执名不寻义也)。阿黎耶真妄和合,如来藏全真在妄而又性自离诸妄染,此其异也。今略释之:如来者,大乘极果圣人也,亦即最究竟正觉众生也。藏即一一唯一真心,非圣非凡,通圣通凡;非果非因,通果通因。所谓泯一切法,立一切法,统一切法者也。此则如来非藏,藏非如来;藏有如来,如来有藏,约相违有财释。如来之藏,任持如来一切功德,是如来妙净功德之藏,故曰如来藏,约依士释。如来即藏,如来即是具足任持诸净功德者故,约持业释。又、如即空义,来即不空义,藏即空不空义;如即本妙圆心,来即圆明心妙,藏即妙明心元;才举如来藏即全彰此三义也。今立一图比较明之。
观此图,可见如来藏纯真离妄,具德而又即是众生心体;不同但观果德凡夫绝分,但观真如不具德相。盖真如唯体大,如来藏是自体、相、用大故。故圆乘必依此立因果也。显如来藏之显有三义:一、世尊为当机开显示显,二、阿难等大凡开显悟显,三、满慈等小圣悟显入显。此又分二:
己一、历万法显如来藏而开圆悟(至三卷经尽是也)。此又分二:
庚一、示真实性(至七大文终是也):真实性者,即本如来藏妙真如性也。此科分四:
辛一、破相想遮显如来藏(至第一卷虽得多闻不成圣果是也):谓相想者,意取「前尘虚妄相想」,亦即「法尘分别影事」,亦即「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昏扰扰相」,亦即「如幽室见浮根四尘」:此皆无始所积二取习气。取为实法,已是谬见,认为自心,尤属倒想。正同执浮尘根目为能见,不知门实不能见也。迷物为己,迷己为物,全是遍计妄执。若不改转此之倒见,纵使观如来藏以求成佛,亦同邀空华而结果;念首楞严以为上定,亦同拾春冰云得宝。何论意识?何论见精?何论九次第定?何论六受用根?直须空有同空,妄真同妄,破一切法尽遍,始达无相实相。故既不许随合随有,而复不许无著无在。所谓若执唯识为实有者,所执唯识亦同法执是也。然观如来首标真妄二原,故知破妄本即显真。阿难若从一一无有是处悟得,直下觅心了不可得!不可得中一切皆得,则如来亦将曰安心竟矣。若从都无自体悟得,即入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无可现中等现本性,具足一切功德,则圆自在慧且可尘尘入道矣。故破相想是用遮诠门显如来藏耳。正同中观论尽破遍计执法显第一义空,结之曰『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也。且将以无在破处计,则先告以『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以无体破倒执,则先告以『妙净明心性一切心』。谓之用遮诠显,犹是据其偏胜而言,况以此为唯破非显,决定破舍乎哉!此若决定破心舍心,破识舍识,则亦决定破见舍见,破闻舍闻。何则?盲见暗色,还因暗见,梦闻杵音,还因杵闻。此与『承听我法,因声分别,内守幽闲,犹为影事』,亦何异乎?若非决定破见舍见,破闻舍闻,亦不决定破心舍心,破识舍识。何则?若色变时,汝亦识其色相迁变,汝识不迁,此与『手自开合、见无舒卷,声自有无、闻非生灭』,又何异乎?况经明示真心有体,又曰:『若离前尘有分别性,则真汝心』者哉!是知破唯破其倒执缘影(缘影即是无体法尘,遍计所执名言起者,十法界法皆唯缘影)为自心相,故曰:『若汝执吝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可见尚非能了知性)必为心者,此心即应离诸一切色、香、味、触诸尘事业别有全性』。然若执为毕竟破舍,亦是倒执。所谓无在,所谓无体,亦是缘佛法音之影,仍与阿难执无著同。故曰:『我非敕汝执为非心』。盖果是真实能分别体本性者,必不自见有在、无在,自执是心、非心。譬若眼不见眼,身不举身。故文殊曰:『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是者,则二文殊,然我今日非无文殊,于中实无是非二相』。夫然,知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不知获神珠、入华屋,亦莫不由兹心意识,担板汉耳!惑为决定唯是破者,误由执般若为破相,不知是显具德圆融之第一义空也。要之,此显如来藏一大科,章章皆是显如来藏。若能瞥悟如来藏者,方且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何有倒想之不销乎!假立法门分齐,则此是凡夫从世间世俗谛上所起我、法执,用遮门显胜义胜义谛耳。此科分三:
壬一、征定(从阿难我今问汝,至愿舍生死是也)。此有二意:一、征知所依:所依若真,则或增显令明,或加劝进修耳;所依若妄,则须破显。二、征定其妄:阿难既执目能观见,必执缘影为心;故下文即喻讨贼也。
壬二、破显(从佛告阿难如汝所说、至与诸大众默然自失是也)。此亦分二:
癸一、破处计以无在显(文中破七处计心者是也)。约文尚有二层:一、佛令阿难须知心目所在。二、如来逐破阿难计心所在。于第二层自有七段:一、计心在身内,此属世人常计。二、计心在身外。三、计心潜眼内。四、计心依窍藏,此属被破转计。上四纯是凡夫妄计。灵峰谓阿难此时,犹未获须陀洹果,此言良是。盖须陀洹已入圣流,断分别身见故。然愚法声闻,虽得悟生空,而以生空是灭身心所证,不知即心自性;分别法执,全同凡夫。故一问心所在,即指其胸,倘亦直心酬佛所问者乎。五、计法尘合处有心。六、计根尘中间是心。七、计俱无所著为心。此三由引所闻圣教谬计。圣教本皆入理悟门,若执名言所生尘影为自心相,非达心性,是故均无是处。经文甚明,观之可知。原佛所以征问心之所在,逮计在处皆破斥者,欲令自悟凡有在处可指陈者,唯是心所分别尘影,全不是心(正同下文、指皆是物不是见者之意)。一念回光,即得圆照法界之全性耳。又正问定计心在内,忽告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一门超出妙庄严路』,盖有二意:一、是先许阿难所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法门,安慰其心。俾知今所说者,正是汝所请者,不生疑怖。二、恐误执佛唯破斥,俾知一路皆是全提此大法门,逼通身悟入耳。又此破缘影非心,亦即斥能见是目;此示能见非目,已显能见是心。故曰:『若眼能见,汝在室中门能见否』?又曰:『汝所知心,为复内出,为从外入?若复内出,还见身中;若从外来,先合见面』。知此、则下文指见是心,就见显性者,已全具乎此矣。
癸二、破倒执以无体显(从尔时阿难在大众中、至与诸大众默然自失是也):所破倒执,即是文中执吝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必为心也。上破七处无是,已明相想非心。而此中更重与辨明生死根本元清净体:乃问「以何为心」,欲令自悟前所推穷寻逐者,乃攀缘心倒执之自性,实非是心,而即进悟识精元明之心体也。无如阿难全不觉知,仍将可推可逐之缘气以为心。佛不得已乃直为说破,此是从前尘虚妄相所生之想像,决非汝心。汝认为心,实迷物为己、认贼为子耳。此段盖结明上文、开出下文者。而阿难犹故不悟所执尘影之非心,不能自荐真心,佛乃重与说明万法皆以心为体性,心果是真,决非无体。复取其倒执为心之尘影,明其离尘毕竟无体,使其顿销倒想,获妙净明心也。故曰:『欲令心入无生法忍』。惜哉!阿难仅得个默然自失耳。是知此章在指阿难倒执为心之心,毕竟唯是尘影,无别自体;反显出离前尘自有之真心也。灵峰问答,于此甚有发明。有问:阿难自说『即能推者我将为心』,如何判其但认所推?答:谓众生颠倒,皆以所作能,若达能推之性,演若悟头不狂走也。故曰阿难虽以能推为心,实是所推影子,非真能推也。真能推者,虽是第六见分,而此见分便不在内外中间,本离过绝非,如眼不见眼,何可举似而曰:『即能推者我将为心』邪?此非深明护法师「四分」之旨者,往往分疏不下。盖见、相分起必同时,可推可缘者皆相分,相分无能缘能推用,从相分之可推可缘,显有见分能缘能推。而能推能缘之见分,体即自证、证自证者,即如来藏心也。所谓『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此也。八识自体、谓之识精。八识自体所宗皆如来藏,谓之识精元明。从自证体起见相分,谓之能生诸缘。见分但缘相分,不能反缘自体(转识成智后则能缘之),故自体所宗如来藏,是缘所遗者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攀缘心,即自证所起见、相二分,正同下文所喻眚见灯影。此尚染分依他所起,知是眚影,则了如幻,不起遍计倒执。及乎执为自性(自性即是遍计执性所执实我实法别名),则取五阴以为身心,唯倒执矣,如执眚所现影为实物者。故有无始生死,枉受轮转。依此倒执修行无上菩提,犹如煮沙成馔,终不能得。此之真妄二本,间不容发,天地悬隔,祇差在毫厘耳。此章面门光耀,佛界震动,开现合一,承听本国者,表真心显露,尘影销融,本无差别,亦无去来,体唯一如来藏心也。
壬三、结责(从佛告阿难、至不成圣果):或谓九次第中灭受想定,已灭恒行心所,唯本识存;正得缘所遗者,如何犹受转论?盖入此定,虽似寂灭现前,亦是功行所致。在初未发妙观察智(即是微密观照之始觉智),离诸尘缘,无能分别真性,故不明证心体;迷晦为空,昧成冥谛,如盲目人,虽入宝藏实不能见宝得宝也。纵住百年,宁免穷苦。至声闻人,因已成四念处生空观智,得无学果,人执种现俱断,故不复招分段生死;而有法执取此晦昧寂灭以为涅槃,故不明见心宝,圆发神用。外道定功亦能至此,以其初无生空观智,人执现行虽已不起,人执种子完全潜伏在本识中。认为冥谛,取为涅槃。所谓『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者也。菩萨初悟,便能发始觉智,开心宝藏,贵不离诸缘而忽然忘缘,悟入缘所遗者。不用定中独头意识悟入,而用前五根识同时现量明了意识悟入。故能明了湛然,根根尘尘皆如来藏妙真如性,不动周圆,洞十方刹。祇重「从缘荐入,不重就体消停」,此也。虽已悟入,然犹未能亲用,莫敌生死业力,故须修妙禅那,入圆通门;直至透过寂灭现前境界,始确发菩萨真信心,入流成正觉耳。前示二种根本,生死本是用攀缘心倒执所缘为自性者;菩提本是能生诸缘而又为缘所不及者。二者皆依缘显(缘即下文所云见精见缘)。缘是依他起性,执自性者是遍计执,缘不及者是圆成实。不先明悟圆成实性,缘其有为功用所发定境以为真实,正是用攀缘心执为自性者耳。此又可与下文『如是乃至分别都无,非色非空,拘舍离等昧为冥谛,离诸法缘无分别性』参观。盖非不许其「无分别」,正以其无离缘真分别性(离缘真分别性即是妙观察智、真智,亦曰无分别智),故流为空散消沉金石土木也。
辛二、就见精表显如来藏(从阿难闻已重复悲泪、至二卷及至群塞亦复如是是也):此当略明本经所云见性(通指闻、嗅、尝、觉、知性)、见精(通指闻、嗅、尝、觉、知精)、眼根(通指耳、鼻、舌、身、意根)三种不同。见性是指『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之自证体、证自证心,即识精圆明如来藏心也。见精是指自证体上之亲见分,未执所缘为自性者,所谓『于妙圆中黏湛发见,见精映色』是也。眼根是指色杂妄想、想相为身、根尘色三已和合者。所谓『结色成根,根元目为清净四大,因名眼体(此是胜义根);如葡萄朵浮根四尘』(此是浮尘根)是也(流逸奔色一句、是总指见精依眼根所发染用)。故六精是六根所元依之一精明,六根是六精所分成之六和合。依六和合根显然差别,故有功德优劣可论;依一精明体自无间隔,特其发用依托六和合根,故对六和合根以说六耳(意根余部或指末那、或指等无间识,故是心法。本经则指无始所积前尘影子,故亦目为清净四大。浮根四尘而是色法,然决非指肉团心也)。黏性发精,精发结成六和合根,即是分段有漏五阴。举根必兼识、尘,举识举尘亦然。根、尘、识三,约义可分,约法必不能厘然各离也。在圆通章,正须不离阴境而反闻闻自性,故于见性、见精、眼根、通称曰根;而言『唯汝六根更无他物』。而在此章、唯在显即见之性是如来藏心,见精且是所就非是所显,而眼根等尚非所就而是所破;故曰「是心非眼」,况以根为所显所取乎哉!然则谓之显见,已属误谬,何堪为前是决定舍识,此是决定取根邪?
更就六根、六精以析言之:六根唯是色法,虽是第八之亲相分(法尘影子之意根、其种子亦第八所缘之相分种子),具有摄为自体、持令不散、领以为境、令生觉受四义,介乎知无知间;要属第八所缘性境(第六缘之则为有质独影境),但是发见胜增上缘(较灯能显色稍优胜耳),无能缘用,非是真能见者。六精唯是心法,正是见分、真能见者。自体本来离所缘相,即是识精。亲证识精,即是圆明如来藏心。约一识门言之(一识门有三种:一是唯一意识,二是唯一末那,三是唯一黎耶。此依楞伽约唯一黎耶言,即唯识观摄末归本门):则是第八之亲见分,唯无覆无记性。然根本识深细难知,须约八识门言(即唯识观隐劣显胜门),则是前五及第六明了之现量。此六现量唯缘性境,得境自相,不带名言。唯一刹那,不落时量,亦无长短、方圆、一多、远近、前后、始终、内外、大小、高低、上下、同异、彼此、轻重、深浅等分位假。未起意识比量,则不迷能见是眼根,所见是情物、无情物,从何以立大小而观大小?尚无有头(头亦名言种类所起),何有头自动摇?尚无有手,何有手自开合?一刹那际逼塞虚空,法法不相到故,故得漭荡无涯,即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也。而在六识现量,既无识类差别可言,则八识门亦同一识门耳。头自动摇,见无动摇;境自大小,见无大小。且就唯识观舍滥留纯门言:就舍滥留纯门得论心所,则六精是前六遍行触、受二位(触受颇同近人所云感觉、直觉),未入想位、思位,故不共余诸心所转。以别境不定善染等心所,皆入想、思位后分故。佛顶文句指受阴为七大中之见大者,意亦同此。又触、受位,向来不与定、慧相应,是故背觉合尘,丧本受沦本觉全成不觉。一与定慧相应,则不觉即成始觉也。
然则本经所云六精,即唯识之八识,明矣。而本经六精、六识之义界,复何分乎?一、祇约心王论:可前五识及第六明了现量为六精,如曰『但如镜中无别分析』是也。第六明了或乱意识,与前五识同缘五尘之比非量,为前五识,如曰『汝识于中次第标指』是也。云何非量?若错指舍利弗为须菩提是也。第六定中、散位、梦中三独头识,则为意识。亦可定中独头亦属意精。二、约心所论:则可前六触、受心为六精,入思、想心后为六识。以前五本依第六为分别依而起,其思、想位必有第六之似现量或比非量同转,故亦有善染等心差别也。本经为立根门圆通,故以六精摄属六根,而祇斥缘名相境比非量意识为六识耳。然在此章,方深显如来藏,见性、见精,犹厘然有第一月第二月之别。真见性中,见精犹同空华,况且缘之眼根也哉!故谓是就见精表显,亦据表门偏胜言之。此章及下二章,正同唯识论就世间胜义谛、立三能变识以显唯识性也。但彼论为破世俗我法执,三能变识亦属所显;次乃显道理胜义谛,次乃显胜义胜义谛,次乃显证得胜义谛。本章则世间胜义谛唯是所就,就之以直显具德圆融胜义胜义谛,故同中复有不同耳。此又分二:
壬一、蹑前重请,得蒙建大法幢(至得清净眼是):法幢一作标帜,令识归向,一显高胜,令知依投,正是开解成信意耳。此章是就见精表显如来藏之别序,亦可通序七大章终。「获妙微密性净明心」云者,妙微密、即妙奢摩它微密观照,盖即开其道眼,令得悟如来藏寂常性净明心者也。阿难至七大终,方悟此章佛所许耳。
壬二、蹑前逐问,专为辨明见性(从阿难汝先答我见光明拳起是也):经文自列为十三段,束五六段为一,八九段为一,十段十一段为一,则成十意:
一、借盲有心而灯同眼,直指见性是心非眼:盖盲者眼虽失而心固存,见是心故,故非无见(近有盲哑学校能令盲童亦能识字,正以有心见故),此以盲有见而验知见是心也。灯虽显色,非见谁知?眼犹灯故,故眼非见。此以灯非见,而进证见非眼也(案墨翟亦尝曰:智以目见而目以火见,不当以目见,若以火)。唯因见元是心,故知见实非眼。唯悟见元非眼,乃知见实是心。上是本意,特得下喻乃弥显耳(执眼为见正同执身为我,实则世人亦不决定执身为我,身特较亲之我所有物耳。观之我慢不屈而戕身自尽者可以知矣。以身非我,况眼不见,不既较然明已)。然阿难犹未悟见是心,悟心非局色身之内也,故有下文重重疑惑。或谓此虽指见是心,唯遮眼根而表见精,何遽指是显见性哉?不知经文明曰:『如是见性,是心非眼』,孰云但表见精?盖见精虽正是能见,然托十缘而生,故非妙圆而是黏湛所发。唯本心体,是能生诸缘而不从诸缘生者,故盲无根缘、暗无明缘而心见成也。证以四卷『缘见因明,暗成无见(此说染分见精),不明自发,则诸暗相永不能昏,根尘即销,云何觉明不成圆妙(此说契见性者净分见精)』,则此章是显见性也,明矣。
二、借客不住而尘摇动,现验见性常住无动:言现验者,一、是憍陈亲说本悟,从鹿园现验乎客尘不住摇动,非主非空,远离客尘成阿罗汉。一、是世尊屈指飞光,令阿难现验乎见性常住无动,即主即空,直显见性本如来藏。夫然,动唯客尘,非汝身境,汝奈何颠倒行事,认客尘以为自己,遗失真性,弃常寂而取流转哉?但憍陈是悟生空真如为主空,未悟客尘亦是唯心所现,似有客尘可除,主空可证。如来正意则明生灭、去来本如来藏,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者也。依下章叙阿难大众开悟,似乎已悟,实则取境为心,犹然倒见。盖是缘佛法音,想成眼前一段昭昭灵灵光景,恍若万物自于此一段光景中生灭;与此一段光景,了无交涉。此种依通境界,最易淆人,不知其仍是缘尘分别影事也。是故闻说心同虚空,若存虚空之量,则此虚空依然与己为对为缘。说本经者,有教人守此光景以为守于真常者,而不悟守冰雹为明珠,终归乌有也。阿难能真悟者,当下心精遍圆,含裹十方,岂犹迷色身为自己,惑心性局色身,问「我今身心复是何物」哉?然幸阿难终不取此为真,故卒开真悟也。
三、借色身变而观河之见无改,显见性一向不生不灭:文曰:『而此见精性未曾皱』。盖见精从缘发,精神昏昧,见亦昏昧,可有童耄之别;而见性则虽盲暗亦无改,故决不随色身而断灭也。匿王恒河之喻,且就匿王老而明了之见,恒河水常充盈之境,借此不变令彼易知有不变耶?盖见性唯能自悟,无由说示人,亦无由指示人,所以就见精显表也。古禅德曰:『在眼曰见,乃至在意曰知,识得名为佛性,不说祇弄精魂』。匿王虽信身后舍生趣生,暂除断见,亦弄精魂而已。然知身后不灭,实进德修业之大本,故匿王与大众踊跃欢喜,得未曾有。譬人一息仅存,百事灰心,忽服金丹,延年千纪,则自然能存远虑也。或问:既一向是不生不灭,何又舍生趣生?答曰:正因不生不灭,是故有舍有趣。盖一舍一趣是生灭,常舍常趣非生灭也。又问:岂阿难亦犹存断见,不然此章与本经当机何干耶?答曰:阿难默念无始遗失本心,今日方悟,似认真心妄心截然二物,可以失此得彼,失彼得此;故愿显出现前身心真妄虚实、生灭与不生灭。今明即妄身中亦向不生不灭,正破其计。故下文问:『若此见闻必不生灭,云何世尊名我等辈遗失真性』?盖未悟如来前责遗失真性,特以其迷而不知假说遗失耳。
四、借首尾换而随臂之手无失,显见性从来不增不减:世间人说垂手为倒,竖臂为正,虽说正说倒哉,臂手何曾得失?虽无得无失哉,正倒岂无分别?随顺世间言说分别,以如来悟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惟是妙明真心所现。故曰:如来为正遍知。以汝等迷圆妙明心,晦空结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惑为心性局色身内,故号汝等为性颠倒。汝虽如弃澄清大海,认一浮沤为穷瀛渤,而汝真精妙心宝明妙性,岂真为汝局在色身内哉?知汝等虽迷而不减,则知如来虽悟而不增也。汝真妙心本来圆遍,弃悟认迷,实为倍迷,岂非同于垂手,世人皆说为倒!故如来怜愍,亦说汝为颠倒行事,遗失真性耳。阿难初见动摇身外恍有不动摇性,计为真性实在身外,是故如来名我遗失。次闻生灭身中指出不生灭性,计为真性既在身中,如何如来说我遗失?其迷根在局定色身,执了知心实在身内,故闻佛说皆变成所缘境。下章所谓『此法亦缘,非得法性』是也。此章正为抉破迷根,然阿难尚不能放舍想相,直至七大章终,方从本圆心海回观色相同一沤耳。
五、借尘象可还可择,见精无还无择,而显见性汝真:阿难承佛前言,色身空界,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乃又想像真心为在身外,充满常住。故曰:『现以缘心,允所瞻仰,徒获此心,未敢认为本元心地』。佛知其仍认取缘尘分别影像,起此倒执,不惟不知心性,亦不知尘影。取尘影为心性故,且复不知心性、尘影之别,谓心性同对境可瞻仰故,故以观指为月破之(盖心决无现像可观,虽近人曰心理学者亦能知之,唯彼虽不落五尘境而尚落于法尘境耳。灵峰于此有答问曰:一切法、色名尽之,眼、耳、鼻、舌、身、色、声、香、味、触、法皆色也,受、想、行、识皆名也。名者但有名字无色相也,是故八心王、五十一心所,其相分皆色也,其见分皆名也。经云:『妄有缘气于中积聚假名为心』。见分唯有名如何可称为气可积聚于中耶?缘气积聚则一件物,一件物则是相分。唯识云:相分理无能缘用故。阿难认为能缘,亦如认目有见,浮尘目必不能见,缘影心必不能听。故破云:尚以缘心听法。正谓缘心是缘气,亦名风大,决无听法功能,尚误为能听法邪?此从我法音为缘,起于法音影子,非得我所指心性也。发明最为透辟)。汝所获心,既承法音而现,则可还之法音。法音若变,汝心亦变,法音若灭,汝心亦灭,故离缘尘毕竟无有。同乎明因日有,故明还日,日不在时,明即灭无。诸可还者,自然非汝。故汝承法音而获之心性,正汝心性之客,实非真汝心性。然汝见精,虽汝自证心上见分,未是自证心体,固全在乎汝边。故法音灭非不闻余,故明曜灭非不见余。既不令汝有可归还,则见精之元明,非真汝心而何!顾阿难犹认见性在身外,谓虽见性无物可还,而实在我身外,从何可知是我之真性邪?佛乃令其遍观一切物象,种种差殊,咸物非汝。然同是汝见精所瞩,汝能见精了无差殊之相,可同物象指陈,则此见精本妙真明,如何可云同乎物象,可有见邪?汝之见性,若是现前一可见物,则吾见性应亦现前一可见物。汝既见汝见性,可同物象指陈,亦应见吾见性,可同物象指陈。汝既不能见吾见性,则汝见性亦决不同物象可见,明矣。汝见既非物象,现又明明周遍瞩照,不同龟毛、兔角,则此非物象而又周遍之见性,非汝真性而何?性汝不真,取我求实,所谓『吾语非密,密在汝边』者也。此章两段经文,皆先明尘象有物体可还,殊形可择;次明见精无物体可还,无殊形可择。次乃就见精之无可还、无可择,而显见性确是自心,以破其以见性为前境之倒想者也。
六、借器界局方局量,见精超方超量,而显见性自在:承上章,阿难已认见性必不离我身;然又恍若见性随我身之居处而异其量,则疑见有舒缩,违前圆满常住。故佛以器界有方圆、大小,见精随之应量发现,而非见精自有方所、限量,以显见性自在无碍。盖器界亦消归本如来藏妙真如性,则见性不循器界自发,器界胥随见性而转矣。
七、就见精非是物、非非物,显见性一真绝待:承上番番破除阿难倒想,至此阿难乃将倒想完全呈露,意曰:我承佛言所见真性,乃是现出在我面前之物,若此物必我真性者,我今实有了别真心,岂反非是我耶?且此现我面前之物,但能由我身心分别,彼了不能分别我之身心;抑使彼能分别我之身心,不反同物能见我邪?此正所谓认色身为自己(迷物为己),迷心性局色身(迷己为物),用局身之妄想,缘法音之尘影,取为佛所开示之真性也。此一迷根不拔,漆桶不破,纵见觉缘遍满十方,湛然常住,性非生灭,诚与外道所说真我无差别也。故知下章阿难亦未悟耳。此章佛以汝既说此见性是现前物,必可指陈,就现前物汝且指出何者是见。阿难到此,有手无可用处。乃曰:『指皆是物无是见者』。佛既印可,恐其遁现象之见而转取空亡之见(此若今之谈心理者、专取独头意识所缘之法尘也),故令就现象中发明无非见者,亦同印可。于是大众莫不惶悚,盖见相分起必同时,才知是相,必已有见,才知有见,必已是相。约义可别:一是心法、一是色法,一是能缘、一是所缘。约用难离:以心法故遂现色法,以色法故遂显心法。约体无二:同一自证体上起故。惟诸如来及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证自证体,亲证真如,观见相分(见与见缘)幻现如梦,宇宙万物、断常诸法(并所想相),同虚空华,本无所有。而见相分,全是识精元明妙菩提体,纯一真实,何有彼此是非对待!如真文殊,实无是非二相;但一月真,自无是月、非月。是故因随妄想有是非是,若契真觉无是非是。
八、就见精非自然、非因缘,显见性离相即法:阿难住倒想中执取名相,闻说一真常住,以谓是拨色心法别指一自然体而言者。佛意既别有一自然之体,必可甄择提出。故令就见精中,指出见精以何为自,既指不出,自然义坏。意谓佛本常说因缘,因缘之义必成,故又转计因缘。佛乃复令于见精中,指出见精决定因何缘何而有。但此非谓自然、因缘之语有过,特阿难所取者,是世间人遍计我法执性(世间学者大都如是),尚是小乘所破,况可拟议真菩提心(楞伽、佛亦对外道说因缘、自然皆是世论,盖亦破外道遍计法执也)?是以斥曰:精觉妙明『无非不非,无是非是,离一切相(见缘想相犹虚空华,本无所有)即一切法(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汝今云何于中措心,以诸世间戏论名相而得分别』?阿难复执佛所常说生眼识之因缘名义,不知佛说因缘,正明世俗谛法无性。世谛法无性故,性唯真性。今正直显第一义性,如何更执世俗谛法诸因缘相?故复就明暗、空塞,明皆非见精,而即进明妙见性中黏发见精之时,见精早已非是见性。见性本净元真,犹离见精之妄,为带妄之见精所不能及;何况见精所缘、倒想所取诸因缘自然及和合相哉?此及离一切相之义。而见精、见缘,皆妙见性中黏发,所以体即本妙见性,则是即一切法义也。阿难缠绕世谛因缘,故戒以无得疲怠妙菩提耳。(或谓前之八章、但是显带妄真,下章方是出离妄真。不知『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法缘,唯心所现』;『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并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与下章净目喻真觉,眚影喻妄见及妄见所缘,有何别乎?特阿难重重不悟,佛所示真性转执转远,乃将见犹离见,鞭辟向里一句,与说明见精一向是所就非所显耳。何尝要其认取带妄真邪?若谓众生离带妄真无可显者,下章阿难岂已成佛菩萨,乃可为出离妄真邪?须知初心正须直彻真源,丝毫不容黏带,而后乃能观带妄真如梦幻耳!所谓『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也。是故本经前之三卷,章章唯是直显如来藏心。谓前八章但是显带妄真之见精者,亦犹阿难于动摇头外见个不动摇光景,取著难舍而已。不知守此,不唯不悟见性,亦复不悟见精,祇缘一法尘所生影子耳)。
九、就见精剖出同分妄见、别业妄见,显见性是本觉明心:以见性是本觉明心,是故生佛无二。以见精循染净业现,是故众生背觉合尘,见唯妄见;诸佛背尘合觉,见唯真见。然则见性犹非见精,明矣。因缘自然和合不知合相,世人特在眚灯所现影上生计度耳。众生若能远离虚妄业缘,斯亦同诸佛背尘合觉矣。此章标『将欲敷演大陀罗尼诸三摩提妙修行路』者,以如来怜愍阿难及大众,从此一请不待重问,即广会法相显如来藏也。因知阿难向来多闻,非与说尽不能悟也。同分妄见,是众生同业所感共见者(或尽十方有漏国土、或一世界、或一洲渚、或一村落皆得论同)。别业妄见,是一人别业所感独见者(或一世界、或一洲渚、或一国土、或一村落皆得论别)。余并可知。
十、就见精重明非和合生、非不和合,显见性唯离言自证:和合之与因缘,事不相离,义还有异。盖因缘是所由和合不和合者,和合不和合是因缘之所致者。故成相、坏相属因缘,总相、别相属和合不和合(总相亦即共相、别相亦即自相)。前非因缘,已略兼非,今更就余阵摧之耳。既双非和合不和合,不复更著一语,岂非以言遣言,遣至无遣,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显见心唯可离言自证邪!
此科虽曰专为辨明见性,亦就偏胜相假定分齐耳。据实,一曰:『云何汝今以动为身,以动为境,从始洎终,念念生灭,遗失真性,颠倒行事,性心失真,认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再曰:『色心诸缘及心所使,诸所缘法,唯心所现;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云何汝等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真性!认悟中迷,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再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若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再曰:『十方如来诸大菩萨,于其自住三摩地中,见与见缘兼所想相,如虚空华,本无所有。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再曰:『娑婆世界并洎十方诸有漏土及诸众生,同是觉明无漏妙心。见闻觉知,虚妄病缘,和合妄生,和合妄死,若能远离诸和合缘及不和合,则复灭除诸生死因;圆满菩提不生灭性,清净本心本觉常住』。不唯下卷泯会法相、融研物体以显如来藏者,包该已尽;即四卷约四谛以显如来藏者。亦囊括无遗矣。密意了义,佛不能传,在闻熏之士超然自悟耳。
辛三、会法相泯显如来藏(从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相、至十八界章尽是也):文中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一一明其但有名字,虚妄无实(实即名之所诠,犹近人所云名之义界也)。既无实,则从谁立生(生即近世所云因果律)?不应空华结成空果,不应空果开放空华;故汝谓必因缘生者,非也。既无实,则从谁立性(性即近人所云物之本质)?不应兔角先是龟毛,不应龟毛今成兔角;故汝谓有自然性者,非也。夫然,故此诸浮尘幻化相,当处缘会妄现生相,假名曰生;当处缘散妄现灭相,假名曰灭。毕竟无实、无生、无性,而其实性乃真本不生灭如来藏妙真如性也。初云:『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是指阴、入、处、界别别自相。此正破小乘人法执,令悟入法空真如也。以彼执此诸法以为实有,由贪、瞋、痴等惑业因缘而和合之,能成有情众生及无情器界故。由戒、定、慧,灭除贪、瞋、痴等惑业因缘,则不与此诸法和合得解脱故。今明此等诸法,唯识(识即能分别体)变现,刹那生灭,实无少法能到少法。识亦如幻,识之实性即妙真如,摄相归性,真为妙觉明体。故此等诸法,非因缘生,无自然性也。佛告富楼那曰:『汝但不随分别,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也(或问:四阴、意根、六识、皆是心法,如何亦说是浮尘相?答曰:体虽心法,唯自证知。若从圣教寻名取义,缘其义相以为心识,亦法尘摄,已属所缘之相分故)。次云:『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悟迷、生死了无所得』!是指阴、入、界、处诸法,和合成者及不和合,其和合即众生生长、器界成住,不和合即众生老死、器界坏空。如是乃至者,如是乃至此等诸法和合及不和合也。就众生中又分悟迷,迷有生死,悟无生死。此等诸法,既唯虚妄,何有乎和合、别离?此等诸法,和合、别离既皆虚妄,何有乎迷有生死,悟无生死?此等诸法,既皆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何有乎去来、悟迷、生死可得哉?故去来、迷悟、生死,非因缘生,无自然性也。此则以法空故,生即无生,常住涅槃,恒现生死,一切众生皆菩提相。尽破凡外、权小之执,令众生顿悟二空,入如来藏妙真如性也。
案:此皆由阿难执著因缘、自然之说,分别计度,戏论无已,佛知非尽将其所闻持者,快刀乱丝,一斩齐绝,不能令其计度心息,故取诸法悉与一翻案也。阴、处、界三,摄诸世间法尽。阴者盖覆,亦译曰蕴。蕴者积聚,积聚诸虚伪相,盖覆真性,令不明故。处亦曰入,六根是六尘所入处,六尘是六根所入处,各有处故,对相吸故。界者性分,亦即义界,各有定分,性不同故。阴但有五,一色,四心。处有十二,十一色法,一是心法。界有十八,十一色法,七是心法。此皆约义不同,开合有异,法之自身,无多少也。教中常义如是。本经别意,另立六入。六入正指六根而说(此中意根似专指末那识,若约六入亦摄法遍。五根兼摄五尘、五识,意根兼摄法尘、意识及赖耶识),十二处偏据六尘说,十八界偏据六识说。细观经文可知。
此章文相层次:壬一、承前总示阴、入、处、界本如来藏;壬二、次第别明阴、入、处、界本如来藏,此即为四:癸一、五阴,癸二、六入,癸三、十二处,癸四、十八界。此四章首,又各有一冠语,总征何故是如来藏妙真如性。下乃别列五阴为五,六入为六,十二处为六,十八界为六,共成二十三章,文义则大同也。
辛四、出法体融显如来藏(从阿难白佛言、终识大章是也):一切诸法,皆以色、心为体。上章阴、入、处、界,是就因缘和合所起之现相说。现相者何?即有情、无情物是也。但色阴者、是无情物(此中又分气物、矿物、植物。约根本论亦许有识,是识变故;亦许有情,本如来藏心故);具五阴者,是有情物(从虫蚁至人、佛皆是)。入、处、界三,可以类推。情、无情物,皆已现成和合行相。就其现有和合行相,别之为色、为香、为意、为身;是故色或山色、云色,香或草香、兽香,身或鸟身、人身,意或自意、他意,咸若系属一和合行相物言者(此所谓物,本唯有名,除十八界等法,其实空无所有,故小乘得悟生空也。但世俗则都惑之为物我,故有分段形相、成住坏空、生老病死)。设此和合行相,因缘散离而灭,何眼、耳等之有?正唯地、水、火、风而已。是故此章是就因缘散离所归之本相说。(此谓世论如是,非圣教道理也。据实五识但缘五尘,除色、声、香、味、触,何处更有四大可得)?小乘多言四大,亦或执为实法(即是有自然性,此同近人所执原质、原力);谓是由业缘力,集现宇宙种种形物(人物等总相,眼、耳等别相)之变化体。此变化体,不从业缘集现,是本然性。故因缘力谢时,还归四大。阿难或闻佛于小乘会中作如是说,故今闻佛俱非因缘自然,疑现前世间诸形物既现是有,若非因缘和合变生,应同四大自然本有。且和合变生者,必依四大以为本质,如佛今说,既违先前自语,复违世间现量(此似现量非真现量,其实乃是非量,属意识所缘之似带质境),似乎成戏论矣。不知佛昔是随世俗言说(印度旧有论师执四大为万物本体,若今质力学者),令小乘人易悟身空——但是业缘和合四大为身——了知现身即空,非教更执四大为自然性,亦非教之灭因缘和合身,取自然性。而小乘见道者,亦决不执四大为自然性,取证此自然性。唯析空观声闻、缘觉,或不知五蕴、四大如幻、如化,本空无性,厌离以求解脱则有之。而声闻未见道者,闻此、或转执四大是自然耳。由是观之,阿难此时真未得须陀洹果也。故佛责曰:『汝求无上菩提,为示第一义谛,如何复将世间戏论妄想因缘而自缠绕』?据实、此四大等皆是识心分别(染依他性,所谓幻妄)、计度(遍计执性,所谓倒妄),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了无可由因缘集起之定实性、及有定实之自体本然性)。何者?假此四大各各体非和合,有定实之自然性者,则必不能互相杂和,变现世间形物。例如顽虚不能与诸瓦砾和合,变现牛马(此亦如执无方分原质者,既无方分、则无声、香、色、味、触等可得,既唯是无,凭何说是原质?纵使强执此无以为原质,既唯是无,无不能有,如何可是变化宇宙现有形物原质?故所执无方分原质,除识心分别计度言说外,都无实义)。夫然,四大自然义成,则不能因缘和合成世间种种变化。若因缘和合成世间种种变化,四大何有自然性哉?故亦本非因缘,非自然性。假此四大相杂和合,则即同于因缘和合诸浮尘变化相。如遇冷增热减因缘,由水成冰,冰始水终,冷生水灭,不得云水是自然性法,冰是因缘生法;若遇寒减热增因缘,冰还成水故。如遇煖增寒减因缘,由冰成水、水始冰终,水生冰灭,不得云水是因缘生法,冰是自然性法;若遇热减冷增因缘,水还成冰故。
此中如水成冰、冰还成水二语,说本经诸师、皆作真如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会,义皆非是!何则?若谓真如随染缘成九界,如水成冰,则以真如喻水,九界喻冰;真如随净缘成佛界,如冰成水。又以真如喻冰,佛界喻水。水相非不变成冰相,冰相非不变成水相,指何为不变耶?若谓以真如喻湿性,水喻佛界,冰喻九界,虽随染净缘成九界、佛界,如湿性不变者,则如水成冰、便堕佛界有终,九界有始。亦不得云此是即佛界之九界,即佛界之九界、如即水中具有冰性,非若水已凝成冰故。况此二语,意即含如冰成水,水还成冰;则水还成冰,亦堕涅槃有终、生死有始。亦不得云此是即生死之涅槃,即生死之涅槃、如即冰中具有水性,非已由冰泮成水故。未悟此喻本是承上四大与诸世间种种变化对论。非佛界九界对论也。立比量云:若许四大亦和合者,应与世间种种变化始终相成、生灭相续(宗);同是和合性故(因);如水成冰、冰还成水,如冰成水、水还成冰(喻)。
然则众生业熟因缘,万物虚妄始生,四大虚妄终灭;众生业谢因缘,万物虚妄终灭,四大虚妄始生。四大之与万象,始统相成,生灭相续。生死死生,生生死死,譬旋火轮,未得休息。宁有端委可寻、本末可定,而曰:四大是变化本质、自然性法,万物是变化现象、因缘生法哉(此亦如执有方分原质者,既有方分,则有色、声、香、味、触等可得,即同宇宙现象形物,如何独说此是原质?此若原质,万象即应皆是原质,对谁非原质而说此为原质邪?原质既与非原质同,故此所执原质、除识心分别计度言说外,都无实义)!且夫四大既同诸浮尘变化相,则亦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本非因缘,非自然性,何须于此更致疑乎!然阿难虽依小乘教,祇疑四大,佛则直从大乘了义教说,故曰:『亦令当来修大乘者通达实相』。实相者,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之如来藏也。而大乘教多标六大,本经加立根大(根大实非指六根,而是指发现六根门头之精明,依本精每称见精、闻精等,应名精大,然名词不雅驯。据实应云觉大,经文首标见觉,例推应知,得云闻觉、嗅觉、尝觉、触觉、知觉。此与近人心理学上名词,亦甚符契。又复凡夫迷此现量,一向住在比、非量中,种种取著,不知全依现量而起,名曰背觉合尘,义亦符契。然或以觉为触觉专名;亦多专举觉与迷对;又复觉者但一精明,似不更论见、闻、尝等;有此淆讹,故今但称根大。虽名根大,实是依根之觉,寄名根大。例如依眼之识名为眼识,识实非眼。可知此大精觉,亦复非根。经文虽云「如一见根」,乃诠见之根元,非诠眼根。若眼根向前则背后,岂云见周法界?又此六精本一精明,一精明即阿赖耶识。阿赖耶识必以末那识为共依,是故此大即摄七八两识。既知根大、是指精觉,可知识大唯指第六明了乱意之比、非量及独头意识矣。大概言之,此中根大、是愚夫位中根本无分别智;识大、是愚夫位中后得正分别智。诸佛背尘合觉,故证根本智而成正分别智;异生背觉合尘,故迷根本智而成妄分别智。又此根大,亦是愚夫无明,一向不与现量相应,于真现量极晦昧故;一与此真现量相应,便得十方虚空顿时消殒。何者?真现量中,无名言种类分位假法故)。加立根大,自是本经别意:一、为重根门圆通,摄一精归六根故。二、为立念佛圆通,摄六根归一觉故。然此七大,前之四大是诸色法共依;空大是诸不相应行分位假法共依(或指空是色法,不知此所云空,非指眼识所缘空一显色,是指可容受往来之空间。空有间故,亦即是方、是处、是界、是域。依此则有外表形相发现,所谓点、线、面、积,方、弦、边、角。据此表现形相,则有名句文等施设,曰天、曰地、曰人、曰物。则有彼此定异,则有彼此相应,则有和合不和合性,则有各各命根不同,则有众同分、异生性、无想报、灭尽定,则有东、西、南、北,则有一、二、三、多。既有表现形相,则有限量可定,则有变动可观,则有生、住、异、灭,则有往古、来今,则有迟速次第,则有流转得失。此正同乎近人所云宇宙,宇者界也、处也,宙者世也、时也,故亦即是世界。此虽亦摄属法尘,然是意识不共五识所施行之心色分位,唯有名理,是名非色,故是行蕴而非色蕴。又非能缘,故亦不是心心所法。若悟置器观空,空有方圆,除器观空,空无方圆。则此空间即成无边不动虚空,具遍常义。遍故,非内外中,无往无来;常故,非过未今,不生不灭);根大、识大,是诸心心所法共依。此七所以咸名大者(此之六大亦名六界,界者因分,今从大释),相、体(亦即种子)、性三,皆许遍一切时处故。
何为大相?地(综摄金石土木及诸固质)、水(摄诸液质)、火(摄诸光热)、风(摄诸声力)、空间、见精(举一见精代表六精)、眼识(即同时意识依眼识起比非量者,亦举一眼识代表六识)是也。即就人论(举人代表一切物类):全身除此七种大相,更无别物。依报、正报,未尝一刻得离地、水、火、风,得离空间,得离见闻分别种种名相。今既犹古,古亦犹今,我既如此,物亦如是(若手若足、若衣若食、若亲若友、若家若国、若工若学、若商若术、若善若恶、若苦若乐、若啼若笑、皆不可离),故遍一切时处。何为大体?坚、湿、煖、轻动(或谓动是表色,应但曰轻。然但曰轻、轻亦可是数量。吾谓动亦触所能觉,不取表色,正如空间非取空一显色。然动必轻而轻必动,恰犹轻气常能自动动余,瑜伽师地论双称轻动,故今取之)、太虚、精觉、明知是也。此与相异:地具五尘,六识共缘。水除香尘,五识共缘。火除香、味,四识共缘。风又除色,三识共缘。今之坚、湿、煖、动,约麤则唯身、意识缘,但是触尘。约细则唯阿黎耶缘,是五尘种而非五尘。离细同唯性境,不带名言。又地相等,可有器界疏、根身亲之别;此坚体等,则不论器界根身亲疏之异。太虚正唯遍常虚空,亦清净意识及本识所缘性境,不带分位假相。精觉及与明知,唯正一精明体,不黏见闻、眼耳等言,与情无情非一非异。此七大体,不唯俱遍,且亦俱融,一一互具,不可抟挈,不可分剖。且从大相显之:即如水具冷、煖,水中具火(冷、煖同是煖之增减相故、隐显相故,凡曰增减、隐显、专局所取形相而言,非谓大体全体可有增减、隐显是也),水且具火,具余可知。水且遍火处、融火界,遍余、融余可知。火燃湿薪,火中具水,火之与水且然,与余可知。空亦具地,能持载禽鸟飞行故。地亦具空,能容受温热传入故。空之与地,地之与空且然,与余可知。夫然,劫空窅冥,万象弥罗,劫火充塞,万流洪霈,明矣。奚有富楼那水火相陵灭,空地相倾夺之疑哉?何为大性?大相空寂,非七非一,统唯妙真如性,所谓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体也。融相归性,大体莹妙,即相即性,常七常一,莫非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所谓自体相用大也。以常一故,观性元真,唯妙觉明妙觉明心,本非水火。以常七故,各各发明则各各现,若具发明则有俱现。如来藏中,色性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法界;乃至性识明知,觉明真识,妙觉湛然,遍周法界:则是融相归性,德体不空之真空也。遍周法界,随众生心,应所知量,循业发现,乃至含吐十虚,宁有方所!循业发现,则是从体起用,幻相非有之妙有也。循业发现,世间无知,惑为因缘及自然性,则是取相执名,迷幻成妄之倒妄也。
今更设一譬喻明之:尽虚空界一大海水,有持载德,飘泊诸舟櫂故;有润泽德,灌饮诸渴故;有温凉德,沐浴诸人物故;有流通德,潜泄诸邱壑故;有含容德,游泳诸鳞介故;有澄清德,静沉诸扰浊故;有透明德,映现诸景象故。其持载德遍全海水,乃至其明透德亦遍全海。持载德水,尽具全海诸德,乃至透明德水,亦具全海诸德。尽虚空界一大海水,喻一法界,海水喻如来藏,水妙喻真如性,持载等七、喻七大体,飘泊等七、喻七大相。一舟飘泊,则有飘泊一舟相现,遍大海舟飘泊,则有飘泊遍大海舟相现。余六亦然。舟櫂乃至景象俱临,则有飘泊乃至映现俱现,非不条然各别,然何可分剖七德而离哉?非不朗然毕现,然何可抟挈一德而去哉?然则封取一舟飘泊之界,乃至局执一景映现之处,谓此界处有自然性或因缘生,谓飘泊界必不容有游泳,谓沐浴处必不容有灌饮,宁不惑欤!宁不惑欤!
此章文相,总有二层:壬一、是总疑总遣;壬二、是别融别显。此即有七:癸一、地大,癸二、水大,癸三、火大,癸四、风大,癸五、空大,癸六、根大,癸七、识大。此章所以判为出法体者:一、出相体:大相大体,诸色心法共宗依故。二、出体性:大体大性,唯妙觉明如来藏故。名融显者:一者、各融各显:性妙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遍周法界等是。二者、俱融俱显:若此识心本无所从,当知了别见闻觉知,圆满湛然,性非从所,兼彼虚空、地、水、火、风,均名七大,性真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等是。
庚二、获本妙心(承上章、至三卷偈终是也):从破想相至出法体,遍历万法,真示唯心。世尊既将阿难及诸大众先所闻执、凡情圣解,根本取消,并将众生心根本性,菩提涅槃妙明真元,全体开显,于是各各身心荡然,虚空粉碎,大地平沉,顿皆消归本如来藏。从如来藏圆照遍观:宇宙间物如持一叶,父母生身如浮一沤,了然自知获本妙心,常住不灭。乃说偈赞佛、颂法、叙益、发誓也。偈中初句赞佛真身:妙湛、性体,总持、德相,不动、神用,尊、即婆伽梵也。归依婆伽梵,故是赞佛陀。佛陀实性,亦是即法。次句颂法总相。本经始终是诠首楞严王三摩提故。世希有、是颂此法门殊胜。法门自体,亦即是佛。次之二句叙益,是由佛法尊胜所致。从前种种分别计度,凡情、圣解皆颠倒想;本有法身,迷且不失,今忽悟得,宁历僧祇?所谓得真菩提心也。次十四句、是发深固菩提誓愿。八句是众生无边誓愿度:一入大乘,即能为人,绍佛志故,报佛恩故,尽未来际利乐有情。二句是烦恼无尽誓愿断,亦法门无量誓愿学:烦恼是病,法门是药,药病双知,自他俱利,故佛令入遍知海也。二句是佛道无上誓愿成:佛令入圆通门、得无生忍,乘是直超(无诸纡回曰直、无诸留滞曰超)五十五位真菩提路,圆满妙觉是也。上皆是愿,末二句是誓也。阿难菩萨大权示现,居凡夫地(此依未得须陀洹说),小乘有学(此依已得须陀洹说),令诸末劫凡夫直入无等法门(此意为正),及诸声闻、独觉增上慢者,回向无上佛果(此意为带)。则其功德,唯佛能知。法华开显,仍是住前菩萨,犹未足以定其量也。然阿难菩萨既为凡夫之标榜,今依本经,正须约凡夫地论,否则转违其意矣。是故阿难从初求大菩提,乃是名字即佛向相;此中悟本妙心,正是名字即佛入相;发弘誓愿,正是名字即佛住相;下章闻修请门,方是名字即佛出相,亦是观行即佛向相。此中尚非五品,况初信耶?其得初果、二果,别是旁意,不必拘之论圆教位。且下圆通章中,方叙其得初果,不入色、声、香、味、触、法,亦正观行即佛向相。然小果论圆通门则有,论菩提心则无也。名字即佛,悟菩提心,已非小阿罗汉可及,况初果能实齐圆初信耶?单论共解脱,许小果无学齐七信或七住或七地耳。然开圆悟有二:一、是解悟:谓从闻教究得比量正解。此虽圆解,尚未知有,洞上名曰外生王子。二、是证悟:谓顿忘情,忽入现量真悟。亦多依前理解,息念专观(此亦通修止观,然是求证悟者,未是求入圣者)而忘情证入者。此则宗通说通,更有力矣。阿难承佛种种开示,微细发明,故深得正比量;被佛重重逼破,分别不通,故顿入真现量,故阿难解悟即证悟也。证悟又二:一是悟便成行,或本悟法门、念念相应,或圆自在慧、尘尘入道,不须重起炉灶修炼,洞上谓之内生王子。二是虽亲悟得,未能念念相应,尘尘入道;则须选择胜方便门,苦下功夫,专修深入,洞上谓之末生王子。大约前者若曹溪等,不可多得。后者则若牧牛图等皆是。今阿难亦属后者,为此方众生选胜方便门,大权深心,诚可依也。
己二、约四谛显如来藏而劝妙修(从四卷初起、至显如来藏章尽是也):集谛、苦谛,六凡之因果也。亦九法界之因果也。道谛、灭谛,四圣之因果也,亦佛法界之因果也。故四谛者,即十界、百界三千性相也。由如来藏随缘不变,故有理具三千;由如来藏不变随缘,故成事造三千。迷悟顺逆,染净真妄,胥莫越乎兹矣,所谓道理胜义谛也。而开显之如来藏,则与前无二,皆圆空、圆不空、圆空不空者也。特所就之门有异也。故裂为三藏者,非也。然初心悟入亦随门浅深,即如天台所立通教,正为菩萨,本是圆教具德圆融之第一义空门。然同由此门入道者,或仅见生空而退同藏教,或见生空真如而成通教大阿罗汉,或虽见二空真如而真如不融诸法。若单闻教者,则决不退通、退藏也。是故若从前章但见融泯万法唯如来藏,性真常中了无一法可得,则颇同曹溪从无住生心悟入,而曰「本来无一物」者,黄梅谓之亦未见性。逮后重闻说金刚经,乃悟自性本来具足功德。则此章明事造十法界,亦如来藏中性具者,又乌可少哉!故谓祇释余疑者,亦非也。又前章蕴、处、界、大(相想空大、见精根大),皆十法界共依者。一向离十法界假相,非圣非凡,无修无证。此章竖显佛界性、相、果、报,乃至狱界性、相、果、报,迷悟、染净历然不同;则逆顺修相明而得进劝乎妙修矣。尝观法华五品,前之三品名曰随喜、读诵、讲说,阿难随喜闻听善说法要之富楼那与佛问答,亦正审除细惑,而为观行即佛之向相者。从此章悟入者,了无一法可得,亦不异前。特法法皆通、法法皆备耳。此又分二:
庚一、因满慈蹑疑而广显(至方悟神珠非从外得是也):此中由富楼那问者,皆是性修交关之旨,阿难方住悟中本未依性起修、从修合性,不能问亦无由问也。别有四意:一者、阿难说偈,已请审除细惑(细惑正是修所断惑,然欲教之择门修断,先当发明何故须修,故此章来)。二者、阿难疑亡方悟,更无问端。三者、闻虚伪法皆如来藏,则应凡无尘劳,本清净故;圣无常乐,同流转故。又应性有障碍,具妄相故;妄有根元,即真性故。此皆正违小乘断苦得乐、灭妄归真之法执者,故富楼那忽兴疑问。四者、佛会弟子,富楼那为说法第一,今聆胜义犹难了解,况能辗转向人宣扬?故兴疑问。此又分二:
辛一、承前问许(至钦承法音默然承听是也):阿难开悟,习漏未除,明阿难须修也。我等漏尽,尚纡疑悔,时我等未悟也。然大章富楼那四重疑问,阿难亦同疑否,盖难测知。细推性有障碍,妄有根元二疑,阿难应无,已悟如来藏故。而凡无尘劳,圣无常乐之二疑,阿难纵未涉疑,而依觉不觉出障无障之二义,即理成事,全性趣修,则阿难所当知也。佛之许词,则专对二乘无学说,固以所示正遣小圣法执故也。
辛二、次第说示(从佛言富楼那如汝所言起是也):此中四章,略同起信心生灭门,然文不次。第一二章,略同心生灭门生灭因缘:一、不觉义,迷染因缘;二、觉义,悟净因缘也。三章、略同心生灭因缘,能显示自体相用。四章、正同心生灭门初心菩萨若观妄念无相,即同证得如来智慧。要之,皆是就道理胜义谛显证得胜义谛、胜义胜义谛也。此即分四:
壬一、显如来藏集苦因果(至因此虚妄终而复始是也):此答『若复世间一切根尘、阴界处等,皆如来藏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终而复始』之问;释凡夫『应无尘劳,本清净故』之疑也。文应判二:一、明变易生死依正因果,至彼无同异,真有为法是。二、明分段生死依正因果,世界、众生、业果三种相续是也。世界依报,众生正报(在变易中则称真有为法),约现世论,业果兼上依正。约二世生灭流转论,依报随正报转,有正方有依故。此即十二因缘。分段必缘变易,依根本乃有枝末故;变易则不必兼分段,枝末断而根本存故(若声闻、缘觉、菩萨等有变易生死,无分段生死)。此同我执必有法执,法执不必有我执也。变易生死,佛从富楼那法我痴指出,直从本觉明心说起。盖一月真,本无二相(性觉妙明、本觉明妙),欲有所见(妄为明觉、即是求证涅槃),则成二相(有所非觉,无所非明,即证涅槃能证所证)。二月妄现,一月真隐(性觉必明,无明则非觉湛明性,涅槃即心自性,别有可证则非涅槃)。二妄对待(无明之觉、妄想之明),昏扰生劳,劳久发尘,浑浊相成(动则有业、业必有苦),即是变易生死苦也。引起尘劳烦恼乃至真有为法,则即为分段生死张本也。而世界、众生二相续,还从觉明空昧、觉明为咎说起,所谓分段依变易起是也。而业果相续,但从想爱同结说起者,用二世轮回义,即现行之爱、取二支是无明故。而世界相续中,至故有水轮含十方界前,是指四大本相;下是指万物现象也。而众生相续中,至由是分开见闻觉知前,是明有情迷一法界,同现六种根尘之故;下是明有情造异业缘,别感四类生趣之故也。而业果相续者,其根本为杀、盗、淫三,断杀、盗、淫则三缘断,故三因不生矣。而此三种颠倒相续,结归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则九法界烦恼生死,虽如来藏清净本然,随如来藏清净本然而循业发现,非无尘劳也,明矣。但诸有情迷染生死,实无有始。所说似有始起相者,盖以佛从凡夫背尘合觉,次第渐断无明永尽,反显众生背觉合尘,亦有此次第耳。不从佛所断证次第反显,不能令众生比量深达觉源故。实则众生现前介尔心起,莫不具此诸次第相。何则?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转,念念皆从性觉明心起故。但凡夫昏昧,不能微细觉知耳。岂徒凡夫,应知菩萨虽悟一法界大总相,于此亦须依佛言教比明,未能现量微细尽知;菩萨常愿亲近佛住,而悟后贵随喜读诵讲说了义经者,此亦一原因也。
壬二、显如来藏道灭因果(从富楼那言若此妙觉、至菩提涅槃亦复如是是也):此蹑上章而疑问者,意谓众生本妙觉明同如来心不增不减,既无端起诸生灭相;则如来虽已空诸漏唯存本妙觉明,亦应更起诸生灭相,无常乐而同流转也。要之,与上章皆取理性与事相,分疆划界,而执理性倾事相,局事相夺理性者。未悟理性当体即具事相,事相当体即唯理性;非在事相外别有一孤标独立理性,及在理性外别有多和集缘起事相。然则佛界、众生界、即本妙觉明,岂别有本妙觉明为佛界、众生界能起因哉?本妙觉明即佛界、众生界,岂别有佛界、众生界为本妙觉明所起果哉?故成佛则全法界皆成佛,无往非妙觉明空(空字即出障义),乌从更现生灭流转?而堕苦则全法界皆堕苦,无往非生灭流转,乌从别取妙觉明空?自诸佛观众生,皆唯妙觉明空,何尝生死流转?自众生观诸佛,亦唯生死流转,何尝妙觉明空?若众生能同诸佛妙观,观生死流转,则生死流转立成妙觉明空矣。既成妙觉明空,岂尚有生死流转妄相可得哉!譬如迷人,于一聚落,乃至觉迷迷灭,觉不生迷,喻转惑道成般若德。亦如翳人见空中华,乃至何当更出山河大地,喻转业道成解脱德。又如金矿杂于精金,乃至菩提涅槃亦复如是,喻转苦道成法身德。此之三德,亦得统称或涅槃、或菩提、或法身(法身即出障如来藏)也。夫然,则佛法界,菩提、涅槃,即如来藏真妙觉明,合如来藏真妙觉明而出障圆成,无非常乐也,明矣。
壬三、显如来藏相本圆融(从富楼那又问汝言、至爱念小乘得少为足是也):此答『又如来说地、水、火、风本性圆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遍,火则不生?复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虚空,不相凌灭?地性障碍,空性虚通,云何二俱周遍法界』之问;释『性有障碍,具妄相故』之疑也。而世尊即进明不徒世俗所执四大自共相,如来藏心俱非、俱即、俱离非即、俱即非即,无不圆融,了罔障碍;而十法界缘起因果相,如来藏心亦俱非、俱即、俱离非即,俱即非即,无不圆融,了罔障碍也。譬如虚空,体非群相,宛转虚妄,无可凭据,故如来藏俱非十法界也。而不拒彼诸相发挥,若俱发明则有俱现,故如来藏俱即十法界也。观相元妄,无可指陈,犹邀空华结为空果,云何诘其相凌灭义?观性元真,唯妙觉明,妙觉明心先非水火(谓无义界可剖据而立水火名相也),云何复问不相容者?真妙觉明亦复如是,故如来藏俱离非即、俱即非即十法界也。汝于色空相倾相夺于如来藏,乃至故发尘劳有世间相,九法界虚妄颠倒也。我以妙明不生不灭合如来藏,乃至故发真如妙觉明性,佛法界常乐我净也。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佛观众生皆妙空明觉也。汝才举心,尘劳先起,众生观佛亦起灭轮回也。众生观佛亦成起灭轮回,故曰:『如何世间三有众生,及诸出世声闻、缘觉,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菩提?用世语言入佛知见』!此章从如来藏俱融万法、十界、自相、共相、差别相、因果相,故是双承前之二章,而俱融理具、事造、苦集灭道也。
壬四、显如来藏妄本空寂(从富楼那言我与如来、至方悟神珠非从外得是也):此蹑上章而疑问者,意谓我与如来妙心无二圆满,何故我及众生积有无始妄想,一切众生久在轮回;我得圣乘犹未究竟,才一举心尘劳先起,而如来亦必圆灭诸妄想乃独得真常也?设使真居妄外,则真与妄各立,而真性孤迥出妄想,众生在妄,云何亦圆满真性耶?今既圆满,知真固无际矣。然若妄从真有,则妄与真相依,而妄想根元即真性,如来虽真,云何得圆灭妄想耶?今既圆灭,必妄别有因矣。要之、与上章皆是计真性同妄想,真性亦有分齐;执妄相同真性,妄相亦有实体者。不知真性惟真,岂有分齐?可据立分齐,则即妄相而非真性矣。妄相惟妄,岂有实体?可得契实体,则即真性而非妄相矣。演若狂走,惟是心狂,可见妄非真外。人皆有心,不皆狂走,可见真非妄元。真非妄元,故究竟灭而圆寂也。妄非真外,故分别歇即正觉也。汝富楼那爱念涅槃,取世间相,种种分别,欲索妄想劬劳断除,修证如来菩提;恰同演若贪观面目,觅镜中头,处处狂走,欲得影像执捉把玩,认作自己真身。然演若多头本无失,忽然狂歇,假名得头,头原在身,非从外得。汝富楼那杀、盗、淫三缘已断故,贪、瞋、痴之三因亦不生矣,则于世界、众生、业果三种虚妄相续,但不随顺分别取心外法,直下获即心自性菩提矣(此即是入流成正觉,乃圆初住发得菩提心也)。成就慧身,岂从他悟也哉!逮得菩提,妄想皆同昨梦,梦中境物,心纵明忆,岂能取出示人?况妄惟是妄,妄且非有,何有妄之生因乎?此章示如来藏佛界、九界真妄相即,故了忘本空寂,顿得真体显露,而相即理具、事造苦集灭道也。前历万法,阿难悟如来藏,乃凡夫得真菩提心,但是名字即佛。此约四谛,满慈悟如来藏,乃小圣得真菩提心,纵未入圆初住,亦在圆七信矣。又此约四谛显,已含摄修圆通门、履菩提路义尽矣。下特更择之详之耳。
庚二、因阿难滞闻而劝修(从即时阿难在大众中、至显如来藏章尽是也):阿难谓:佛今说菩提不从因缘,即同拘舍梨等自然;纯乎从前戏论习气,旧病新发,所谓似隔日疟、疟种未除者也。故如来即举演若达多事遣之,而即劝修证矣。盖因缘自然义,皆依狂走而立,狂走且非实法,何论因缘、自然?识知狂走则不狂走(即不戏论分别),即悟本头本不曾失,故谓满慈三缘断故,但不随分别即菩提心耳。汝不能免摩登伽难,则是三缘未断,今知三缘断故即菩提心,正须修习断除三缘,如何徒取言说而戏论耶?然佛此中所云无戏论法,是指极果实证。趣使进修实证,不令滞在闻解,故曰『菩提涅槃尚在遥远』。阿难虽悟,似滞闻解,祇欲了知,无意修习,故闻佛告富楼那言,重欲辨定因缘、自然之义。佛意:汝既开悟,且知须断三缘,息灭分别(前章满慈已断习漏,未悟惟心,故诃劬劳修证,此章阿难已悟惟心,未断习漏,故劝精勤修证。对治悉檀、因人而异者也;令息戏论分别,则无二也),方能契入真菩提心,则正宜从本悟门全性起修也。且摩登伽已得离欲,汝奈何自欺尚留观听耶?责以自欺者,因阿难已真悟如来藏,且自知习漏未除而须除;此辨因缘自然不同前者,实是求决了所疑也。显如来藏,结归劝修,可见修必先悟,悟即当修矣乎!
戊二、明圆通门(从四卷阿难及诸大众闻佛示诲、至七卷恒令是人所作如愿是也):圆通亦称解脱,若佛华严诸善知识解脱门是。亦称三昧,余部多标此名。本经亦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及耳门圆照三昧等。择灭心(六根互用)境(超世出世)一切缠缚(即得根身器界无障碍也),则曰解脱(小圣但以解脱分段生死为解脱,未能尽解脱心境诸障碍也)。平等任持一切功德(即二种殊胜、三十二应等),则曰三昧。复次、由三昧故(专心一境平等流入,即是从闻思修入三摩地),乃获解脱(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乃至忽然超越世出世间);由解脱故,乃成三昧(超世出世乃成慈力悲仰一切功德)。二皆是圆通义。若析言之,亦可三昧为圆,解脱为通,故本经独称圆通也。又按妙德大士说偈,有圆通常三义。常、即如来藏性,所谓因地心与果地觉不二者。复次、常即妙湛,圆即总持,通即不动,总明曰首楞严王也。然本经处处多祇称圆通,故略常字。圆通门者:一、是圆通之门,圆通明已出缚障、已发德用之如来藏故(所谓归元性无二者);门明修入圆通之方便故(所谓方便有多门者)。二、是圆通即门,此如从耳门修,则名耳根圆通法门。圆通即是总要之义,由圆通门得入三昧,证成空(离染碍)不空(具净德)之如来藏故。曰明圆通门者,盖指阿难尚未专修证入,但已得决定明了耳(如曰:『我今已悟成佛法门,是中修行得无疑惑』)。一者、决定明了从耳门修,最为要宜。二者、决定明了从初入流,进至究竟;而说戒宣咒,亦明修圆通所必要之前行法门者也。此分为二:
己一、正教当机双审性修(至六卷无量众生皆发无等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也):审不生灭心为因地,是全修在性;审圆通常根为要门,是称性起修。此正阿难所重要者。持戒则已能之,诵咒亦非所必需矣。此又分二:
庚一、阿难悟请(至在会一心伫佛慈旨是也):此中重叙阿难及诸大众闻佛慈诲,疑惑销除,心悟实相,身意轻安,得未曾有。承前佛诃多闻祇益戏论,复云不如一日修无漏业。或阿难一念回光,得入流初相,在此证初果耳。获华屋是前三卷功,要因门入,即本悟门未能念念相应,故求摄伏攀缘。陀罗尼、是总要法门,佛知见、是如来藏心,即是要得门而入也。圆自在慧尘尘入道,如神通人墙壁无碍,则华屋固四通八达者也。今求本发心路,正是最初方便(前此是令知有如来无余涅槃,改转倒想而端定趋向耳),下文所宣,不外乎此。
庚二、世尊许说(从尔时世尊起是也)。此又分二:
辛一、普为开示(至开无上乘妙修行路是也):一、为回向大乘声闻、缘觉(二乘极果,但得解脱三界,名曰涅槃;未能于菩提心自在,如菩萨上同诸佛慈力,下同众生悲仰也);二、为将来大心末法众生。不徒为阿难,不徒为当时,故曰普为,此盖结经人所叙佛意也。
辛二、正念审择(从宣示阿难及诸大众以去是也)。此又分二:
壬一、总示修圆通,须先明二决定义(至应当先明发觉初心二决定义是):妙三摩地,即圆通也。
壬二、征释修圆通,云何为二决定义?此又分二:
癸一、双释(即云何初心二决定义句)。
癸二、别释(从阿难第一义者起是也)。此即分二:
子一、重审因地心,令依全性起修(至皆合涅槃清净妙德是):此即是示第一决定义者。先标欲捐舍声闻,修菩萨乘入佛知见者。声闻非不修解脱门,其解脱门菩萨亦同修习;然声闻但依生灭灭生灭,未悟如来藏心妙真如性,故不能依不生灭心为本因地。生灭虽减,不成如来宝觉,正由昧此第一决定义也。故曰:『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佛前令阿难悟如来藏者,其效正在乎此。不烂坏虚空,喻妙真如性。本然清洁水、喻如来藏心,所谓湛圆妙觉明心是也。相织妄成五重浑浊,乃依如来藏自证心,幻起见相二分。见为能取,相为所取,二取互缚,不能舍离。此之五浊,大致同乎五阴。浊水、正喻见闻觉知,是生死本,亦涅槃本。不随攀缘取相执性,即是择去死生根本。水体本清,遍太虚空,即是依不生灭圆湛成性。如澄浊水,贮于静器(静器即喻虚空),静深不动,沙土自沉,清水现前,名为初伏客尘烦恼(此齐二乘所证涅槃,亦正修入圆通门相,特彼不知水体清德,但永静不动耳):即是以湛旋其虚妄生灭,伏还元觉,得元明觉无生灭性为因地心(此因地心即圆初住,前所悟本清之水体方现前耳)。去泥纯水,名为永断根本无明,明相精纯,一切变现不为烦恼,皆合涅槃清净妙德(此是佛所证涅槃、四智菩提、清净法界也);即是然后圆成果地修证(即历住、行、向位至究竟妙觉也)。浊空、清空,空性无异,浊水、清水,水相似异;悟水自体本然清洁,则亦无异,故因地发心与果地觉同。
子二、详示圆通境,令选一门深入(从第二义者起、至正教当机双审性修章文尽是也):此下阿难重重请问,皆蹑此第二决定义而起,正属观阴界处烦恼境以湛伏虚妄生灭,得圆明觉之法门也。此即分八:
丑一、示六结根功德圆缺,令选一深入,一净全净(至彼六知根一时清净是):结即缠缚,指织所妄成之和合虚伪相,死生生死者。尘吸六识,识取六尘,乃成烦恼。由此烦恼,劫宝觉心,缠缚生死,故喻为贼。根居识尘之间,外入妄尘,内发妄识,故喻为媒。两性婚姻,非媒不合,识尘为咎,非根不成。故贵旋根归元,则妄识无由发,妄尘无由入,烦恼本根可拔,生死缠缚可脱矣。今六根功用,有离合、浅深、圆缺,离深圆则循之易得通达,合浅缺则循之难得通达,不可不为发明之也。然六结根,徒根不结,结必根、尘、识三和合。故欲显此六根功德(功德即是染分功用)圆缺,且依器界三世、四方,相涉叠成千二百数而较量之。依此较量,则六根功德谁离深圆,谁合浅缺,大致可见矣。若能自审宜入何根,择一最圆通根循之深入,逆尽无始织妄业流,则六根同净矣。此意正同天台止观,灸病须得穴喻。必所灸穴深通病根,灸之乃能有效。然彼灸意识,此则已密示根门及耳门矣。
丑二、明六结根体用融隔,令知一随拔,一脱圆脱(从阿难白佛言、至云何觉明不成圆妙是):阿难此中且置六根圆缺不择,先问一净全净之义。盖此义未明,不能立志专修一门也。汝须陀洹虽断见惑,不复贪取六尘,而结根中积生思惑,尚须数数修习伏断,何况根本无明!故不能知妙圆湛性,非一非六,皆由湛精黏妄发光,揽色成根,流根奔尘。见不超色,听不出声,用中相隔,暂说为六;口来问义,身起承敬,体中相融,暂说为一。一且非一,何况定六?若不流逸奔尘,名谁见闻觉知?随拔一根,脱所黏妄,伏归元真,发本明耀。本明耀非黏妄而发,故余五黏妄而发者亦不得不脱矣。从妙圆本,寄根明发,则用中亦不一向相背矣。一根清净故六根清净,六根清净故六尘清净。方且根尘,器界无不如汤销冰,化成圆妙觉明,何疑乎一拔不能圆脱哉?
丑三、验闻根不生灭性,密令选耳门圆通(直接上章至四卷尽是也):此章是蹑第一决定义、因地心要与果地觉相应而问者。实则第一定义已领,但承上章离暗离明无有见体,乃至无灭无生了知安寄,而疑六根断灭,依六根修与第一定义不符耳。不知佛于上章,是明六根对六尘说,离尘则六无自相耳,岂谓根性亦断灭耶?根性断灭,谁发明耀?谁成互用?盖阿难局和合相为六根,唯是父母生身若一沤者,故谓六根非如来藏。不知佛言六根,乃兼六精一体而谈,一精觉体即如来藏心也。一沤不离巨海,一沤之水与巨海何间哉?故重以钟声、杵音,验明闻根有不生灭性。梦中不忆静摇、开闭、通塞而有闻性,正释其离尘毕竟断灭之疑者,所谓是则常真实也。织妄成形,则是想相为身,分别贪著,则是识情为垢:是所当先除之结缚,非所当依归之圆湛,是所当弃,非所当守。弃此虚妄和合生灭,守于性净真明常光,是谓逆流。常光现前,此虚妄和合之根、尘、识心,应念销成无上知觉,是谓一时清净。故此明圆通门一章,但信得彻,信即成行,节节皆入圆通门也。然非阿难展转疑问,安有此重重开显哉!
丑四、证六根即真妄元,密令选根门圆通(从五卷起至偈颂毕是也):此蹑上章根、尘、识心应销落,而疑现在身心是结而非结元,既未见本非是结而幻成此结之元,乌知此是结而又可解哉?遽欲确知是结,确知可解,亦令苦难众生得免轮回三有。生死心切,自他悲重,千载之下,读之亦凄然矣!于是大哀世尊,普悯一切,为出世因,作将来眼,摩诃难顶,动普佛界。即见微尘如来宝光交灌,俱闻微尘如来异口同音,证明无明生死、菩提涅槃(安乐、解脱、寂静、妙常,即如来涅槃四德也)唯是六根,更无他物。阿难虽闻未明,世尊乃重告曰:圣凡法界一切诸法,不外根、尘、识三,根、尘同源一心,故根外无尘也。凡圣同唯根、尘,故缚外无脱也(此若波时、离波无水)。由尘发知,因根立相,此之相见名曰识界。妄伪犹如空华,实唯净虚,互倚同于交芦,从难自立(即是无自性也);故根外无识也。是故体唯见、闻、觉、知等六根元而已。知见幻起见相,则知见即无明之生死本;知见融空见相,则知见即真觉之涅槃本。结解同所因,圣凡无二路,岂别有一结元可依之解结哉?盖六根即结即元也。即结故、解结因次第;即元故、六解一亦亡,此六根元即阿陀那微细识故(阿陀那此云持,即根本识,乃真妄依,通染通净)。将说为真,奈含习气瀑流(指诸杂染种子);将说非真,实是如来藏心。恐诸邪外凡小,迷之为真,执即是我;迷之为妄,执别有真,故常不开演也。若了圣凡法界唯此根本心体,自心取心,非幻成幻,实无少法能取少法。若取非幻,还同幻法,尚无非幻,况立幻法!不取非幻,无幻非真,皆合涅槃清净妙德,故名曰妙莲华金刚王宝觉也。悟此如幻三摩提而修证(非真非妄、非取非舍,舍妄归真、取真离妄,无修无证、圆修圆证,圆修圆证、专修专证,专修专证、顿修顿证,顿修顿证、渐修渐证,不可思议故名为幻),则弹指超阿罗汉矣(时劫行位亦唯识故,亦如幻不可思议故)。此之妙法,尽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门也;何为舍六根别求哉?但解六根之结,则六根即非一非六之真觉耳。
丑五、借结巾明六解一亡,即渐解而喻修圆通伦次(从于是阿难及诸大众、至从三摩提得无生忍是也):此蹑上章,「六解一亦亡,解结因次第」而问,佛即取叠华巾,绾结、舒结喻之。解当结心,喻当从六根旋归本真也。先得人空,即是麤垢先落,亦是超烦恼浊。成法解脱,即是尘沙惑断,亦是超众生浊。俱空不生,得无生忍,则是豁破无明,登圆初住,亦是忽然越世出世间。其余如文。
丑六、敕众圣说余门同证,广耳门而密授圆通本根(直接上章至六卷梵呗咏歌自然敷奏是):此请圆通本根,正第二决定义。令选一深入者,亦承上章『随汝心中选择六根,根结若除尘相自灭,诸妄销亡不真何待』而来。云『所得密言还同本悟』者,前诸决择,实与重显六根即如来藏无别;所求入之要门,依然未得。佛虽指定六根,在六根中尚难自选,故冀佛冥授也。佛敕众圣同说最初发心悟十八界,谁为圆通,从何方便入三摩提,欲令阿难随闻自悟,亦为令文殊选择张本也。大菩萨、是已证真者,大阿罗汉、亦是于菩提心已自在者。然此僎门,本为初修,故阿罗汉虽菩提心未自在者,其修入门,圆人用之无法不圆,亦可随宣修入。虽观世音大士,广显闻熏闻修金刚三昧修入层次证得功用,密授令于耳门起欣,亦结归最初因入流相得三摩地耳。此佛、他佛五体同放宝光,交灌佛、菩萨、阿罗汉;此土他土十方合成一界,纷敷宝华梵呗歌咏:所谓根、尘、识心,应时化成无上觉知者也。一切普获金刚三昧,则耳根圆照三昧,阿难已获矣。下更选择,特令决定更决定耳。至于观世音证入之圣位,盖非一定。何则?大佛顶首楞严金刚王如幻不思议佛母真三昧,乃从名字位至究竟位、彻始彻终尽未来际者。故亦可是金刚后心、解脱道中,一念相应慧、顿拔无明根,具一切种智、任运而有不思议业,于十方无量世界普度众生。亦可是八地菩萨,从第一义空起,顿发无边妙用。亦可是证发心欢喜地菩萨,遍往一切世界供养诸佛,饶益众生。亦可是解行发心菩萨,遍修诸波罗密而得自在。亦可是信成就发心菩萨,分见法界,现八相成佛道;其修入相,亦可即是四加行也。此四加行,观行初心,等觉后心,无不同故。而加行位、多地前立之者,入地加行为尤著耳。此若信、解、行、证,可摄一切圣位。然名字位至分证位,皆可得论信、解、行、证。若名字位,初闻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信解其言是信,了解其理是解,参究观察是行,忘情悟入是证,余可知矣。今既以阿难为进向观行位人,则对阿难说,确是从观行相似位,令得信成就发心,入佛乘正定聚耳。
丑七、由文殊代当机选耳门为圆通本根(从于是如来告文殊师利法王子、至说偈颂毕是也):佛观二十五行(六尘、五根、六识、七大、耳根共二十五),实无优劣,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故。令阿难悟谁当其根,兼将来世此界众生,入菩提乘求无上道,何方便门得易成就,初心入三昧迟速不同伦故。佛敕文殊菩萨选者,佛即阿难本觉,文殊即阿难始觉也(举阿难代表诸初心菩萨)。二十五行即所观境。始觉真智,妙证觉源,故曰『觉海性澄圆,圆澄觉元妙』。始觉俗智,善择法门,故简去余行,而曰『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提,实以闻中入,离苦得解脱,良哉观世音』也。闻圆真实,闻通真实,闻常真实,浅深同入,故决非余门所及也。不独堪教阿难,并救末劫沉沦。三世十方修佛乘者,皆由此门,愿佛力、法力加被,令悟此门无惑耳。文殊大圣主,为阿难及未来众生者,诚决定又决定,叮咛复叮咛已!
丑八、叙阿难洎大众闻法主说圆通利益(终正教当机双审性修是):此中法主有三:一、释迦如来,二、观音大士,三、文殊菩萨。迨此、阿难初所请者已得圆满,虽未修入,自知成佛更无疑矣。其余恒沙菩萨获法眼净,性比丘尼成阿罗汉,无量众生发菩提心,皆闻说佛母真三昧利益也。
己二、追为末世重宣戒咒(承上章至明圆通门章尽是也):曰追为末世者,此是修三昧前之要行,或修三昧中之助行故。阿难自修三昧已无疑滞,此专为救度末劫众生、不退屈菩提心故。戒即是毗捺耶中三决定义之一。咒亦是所曾说,故曰重宣。此即分二:
庚一、并问摄心远魔(至阿难大众唯然奉教是):戒能摄心,欲摄其心入三摩地,则当持戒。咒能遮恶,欲立道场远诸魔事,则当持咒。
庚二、历说持戒诵咒。此又分二:
辛一、诫持心戒(从佛告阿难汝常闻吾毗捺耶中、至六卷终是也):三决定义,即戒、定、慧三无漏学。守护根门,令不流逸(眼不流逸奔色,乃至意不流逸奔法),即是摄心为戒。从逆流相入三摩地,即是因戒生定,因定生慧。戒为定、慧之基,实则非定、慧究竟不得真戒也,非四根本戒清净亦不得真定、慧也。四戒不净,决定难超欲界。且不能得欲界人天正趣,况能希冀如来菩提!是故纵有多智禅定,适足炽盛尘劳邪恶。淫心不除,必落魔类;杀心不除,必落鬼类;盗心不除,必落妖类(强制众人志行,劫其爱守,强夺众生身命,食其血肉,乃大盗也);三心虽除,若大妄语成(即是未得言得增上慢者,乃爱见魔),终必仍堕无间或遭迂曲也。若能断除三心,断性亦无,不起爱见,心如直弦,入三摩地,趋佛菩提,则此人决定永无魔事,成菩萨无上觉也。故知持戒清净,决得禅定,决发智慧,决成佛道。宿习难净,故须诵咒耳。须知修佛乘者,若能究竟持前三戒,则七趣生报自超,受、想阴魔自无矣。若能究竟持第四戒,则色、行、识阴魔,亦必永离而直超矣。先佛世尊决定清净坚固明诲,诸修行人愿共遵之!
辛二、启宣顶咒(从七卷至恒令此人所作如愿是):启亦起也,若有宿习难除,教诵佛顶神咒,即说咒缘起故。此即分四:
壬一、因宿习难净而劝持顶咒(至摩顶安慰令其开悟是):修学妙门求菩萨道,妙门即是圆通门也。修入妙门,要先持此四种律仪、皎如冰霜;可见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戒不持净,则反成求魔鬼道矣。淫、杀、盗、妄,四为根本,余但从此开出枝叶。枝叶全净,根本乃净;根本若无,枝叶自无。若存枝叶,则知根本未全净也。一切魔事皆心境界,一切境界不出六尘。根本全净,即得定共、道共。心尚不缘六尘,况生魔事!然戒非易持也,无始情习念念现行,不能暂断,况断性无?尘俗不知(假名出家、尘俗是同),才一修道,当能知之,决难自欺,则不可不仗佛顶神咒之力也。此佛顶咒,心佛宣扬,总持如来藏无漏不思议一切功德,故能消诸恶业,如风扬尘,恶习销则戒根净矣。非曰持咒可不持戒,持咒正为令戒清净。故须先从真清净僧,求得真清净戒,住道场中,因诵咒力持戒三七,便得见佛开悟。此一开悟,戒永清净,魔永远离,或得初果,或决自知成佛不谬,即顿同阿难大士自知修证无学道成矣。否则、学戒终身,尚难持净,宁能即得妙门入三摩地,从初至终永离迂曲相哉!
壬二、因持咒行道而建立坛仪(从阿难白佛言、至汝问道场建立如是是也):净外资内,借境观心,三七端居,同上章说。本受戒师、戒不清净,则不发得无作戒体;同行比丘戒不清净,则缺同行善知识缘。建立仪轨,祇三七日,非常时如是也。安居百日,专修三昧,则颇同圆觉经。但彼别居而此共居,故本经道场,无异今之禅堂也。
壬三、因闻咒功德而求宣顶咒(从阿难顶礼佛足、至咒文修尽是也):若自若他,若现若未,承佛密音身意解脱,即闻咒功德也。阿难尚未亲闻,大众皆同伫仰,从肉髻中涌百宝光,乃至擎山持杵遍虚空界,即顶咒心,亦即清净如来藏也。咒诠神秘,故无义解。然摩诃悉怛多般怛罗,亦译大白伞盖也。无不周遍,无不清净,无不任持,无不覆护,故曰大白伞盖。
壬四、因重宣顶咒而显功德。此又分二:
癸一、乘此咒心,万行成就(从阿难是佛顶光聚、至说是语已是也):须知此与观世音大士所成妙德同,彼约人、此约法。故此遍十方如来、一切众生,彼专归观音耳。
癸二、感诸善神共愿护持(从会中无量百千金刚、至明圆通门章尽是也)。
戊三、示菩提路(承接上章、至结成经名前是也):菩提路者,即五十五位真菩提路也,以阿难本从干慧地问至等觉位故。示谓悬示,阿难既未入位,佛为大众及末世人,亦曰悬示。所以须悬示者:一、令知位浅深,不从似道而生法爱,入正定聚;二、令悟彻始终,死尽偷虑而办肯心,趋大涅槃。故结以『若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也。入正定聚菩萨,已能遍往十方亲近诸佛,何待悬示?即阿难已入遍知海而了然无惑矣,故佛赞以为大众及诸末世也。其实菩萨地位功德,虽大本华严大千微尘数偈,一四天下微尘数品,亦不能说尽。故各经论说之不妨稍异,皆是说少分故。本经原是禅经,故专就三摩地增进相略说耳。此科分二:
己一、总起(从阿难即从座起、至默然受教是)。
己二、详示(从佛言阿难当知起是)。此又分二:
庚一、重明如来藏非即真妄(佛言阿难当知、至及大涅槃二转依号是也):全非真妄,全即真妄。妄即七趣,亦即九界;真即四圣,亦即佛果。因妄立真,灭妄名真,所谓因净熏业识故,说有如来藏诸功德相也。
庚二、广显如来藏逆顺因果(从阿难汝今欲修真三摩地起)。分二:
辛一、明逆修十二生类因果(至七卷尽是):因妄显真,灭妄名真,故欲真诣如来涅槃,先明世界、众生颠倒。二颠倒因,皆由迷圆明(迷圆明即无明)无住本建立,同四卷初所说。然此中之众生颠倒,指无明住地变易生死说。正是小乘所迷,故曰『妄性无体(即无住也),非有所依,将欲复真,欲真已非真真如性,非真求复,宛成非相』;及至『因由业感,相灭相生』,其义可见。世界颠倒,指有漏住地分段生死说。依前变易集起,故曰『是有所有,分段妄生,因此界立,非因所因,迁流不住,因此世成』,世界相涉,成十二类,义亦可见。三世、四方,是十二类因,亦十八界因。动声乃至法味,眼见乃至意知,眼识乃至意识,各成各十二区分故。穷厥流变,不出十二,故起十二乱想而成十二生类。宇宙物类,无越乎此。知其皆是生类,皆乱想起,则知皆唯识变现矣。乱想所依,则即迷本圆明而无体性、无依住之虚妄想也。
辛二、明顺修六十佛位因果(从八卷起、至示菩提路章尽是):六十佛位,始凡夫地终佛涅槃是也。亦从观行即佛、至究竟即佛也。皆名为佛位者,已悟如来藏心,唯依修证佛三摩地而安立故。然三渐次,人天二乘皆得共之,其不同在已悟藏心否耳。前明如来藏非即真妄,及二颠倒因十二类生,乃理即佛、名字即佛、及略兼观行即佛也。亦唯识所谓具本性住种性、及略兼习所成种性者也。此又分二:
壬一、明反妄正修三重渐次(至是则名为第三增进修行渐次是也):此三渐次,正是观行即位兼行六度正行六度,而进入相似即位以趋分证也。前二是约尸罗度说,后一是约禅那、般若度说,檀施、羼提、精进,可知意含其中。本经始终所重,唯是成第三渐次也;然非定有前后。第二渐次之成就相,即是相似即位六根清净,亦是根净不偶、干有其慧,即以此心、中中流入,乃至能游十方所去随愿。第三渐次之成就相,即是分证即位、初获无生法忍,亦心精发晖,十用涉入,圆成一心,名发心住也。故此即唯识所谓习所成种性,具二种性能悟入唯识也,细玩经文可知。但三渐次发行之功,确重在未入相似位前耳。第一渐次已言『纵能宣说十二部经』,义亦符合观行位中随喜、读诵、讲说之前三品。修入除其助因,总摄一切遮戒,遮一切间接击发三毒者,五辛举其重者言耳。遮戒全净,性戒斯净,故居第一。真修刳其正性(三界、九地共以四根本烦恼为正性,欲界别以淫为正性),总摄一切性戒。声闻四弃八弃(比丘四弃,尼八弃也),菩萨十重三聚,别重断淫,此是流转五趣生死根故。非得禅定,未有真能断尽淫心者也。若得禁戒清净,渐能入流忘所,故居第二。增进违其现业(现业即是贪、瞋、痴、等分烦恼种习现行,牵有情缠缚生死,不得脱者),总摄一切禅定、智慧、解脱(初信心中中中流入,澄五重浊,超五阴区,乃至顺行而至觉际入交是也。故曰皆以三渐次故善能成就)。从入流相,入三摩地,渐次深入,获无生忍(此无生忍近指初住,远指妙觉),故居第三。复次、干慧地等五十七位,皆依第三渐次而立,故曰从是(从是犹曰依此,乃指干慧地,正等觉皆依此立,非谓从此位后乃入干慧)渐修,随所发行(谓在三摩地中、所发行相),安立圣位。前谓本经行位,专就三摩地增进相说者,意现此矣。唯识谓具大乘二种性者,略于五位渐次悟入,义亦符契。但此就修三摩地说,彼就悟入唯识性说而已。故均是圆渐也。第一渐次为成第二渐次,如净器中除去毒蜜,乃可以诸汤水并杂灰香洗涤其器。第二渐次为成第三渐次,如以汤水香灰洗涤器净,乃可贮甘露也。重在旋灭十二颠倒元所乱相,故曰反妄正修。
壬二、明纯真妙修十二单复(从阿难是善男子、至名为邪观是):初干慧地,已得欲爱干枯,纯是智慧,故曰纯真妙行。一、干慧地,二、煖,三、顶、四、忍,五、世第一,六、等觉,七、金刚心地,此七单位。一、十信,二、十住,三、十行,四、十向,五、十地,此五复位。合单与复,共有十二。重重、犹云历此一重一重之位,故曰:『如是重重单复十二,方尽妙觉成无上道』。亦可一重是指观行相似中修入三摩地,所历从干慧地至金刚心中之位(若善财历参善知识入法界究竟,于十信满便彻妙觉海),始获金刚心中初干慧地。此干慧地,方具十心入圆初住,得入流成正觉,同观世音获二殊胜。而观行相似中历证诸位,亦犹名字即中之有证悟,乃一生成佛义。一重是指分证即去,若观世音广行佛事,再从金刚心中初干慧地,渐历信、住诸位至妙觉地是也。此则第一重是入圆通门,超阴浊境,出涅槃天,唯在一生,即得成就,所谓弹指超无学者。过此分段生尽,则不论一生二生矣。第二重是初入僧祇、历事造修,故华严经初住位后,转益行布。大宗地论,有一向无超渐转位,起信论谓决定三阿僧祇,皆是第二种也。大约初心须解证极圆融,方无退转。住上入正定聚,实证不可思议,即一大劫,已非凡人心量可能测知。界内凡天小圣,祇极八万大劫,何论无数大劫(阿僧祇译无数),三无数大劫哉?又重重者,是指于干慧地起,每一位中,皆历诸位。初是干慧地中菩萨六十圣位,历至妙觉,方得成就此干慧地。次乃历信心中六十圣位,乃至妙觉亦历六十圣位,方成妙觉妙觉。重重无尽,无尽重重,故曰:『如是重重单复十二,方尽妙觉』。是则今历禅那圣位,但成就金刚三昧心中初干慧地耳。曰五十五位真菩提路者,是指干慧地至法云地也。等觉、妙觉,则是菩提而非路故。今更从天台六即略释之:干慧地、为观行即入住出相,亦相似即向相,初与如来法流水接、中中流入是也;亦即唯识闻法界最清净等流法也。『圆妙开敷,从真妙圆,重发真妙,妙信常住,一切妄想灭尽无余,中道纯真名信心住』,乃至『住戒自在,能游十方,所去随愿,名愿心住』,是相似即入住出相,及分证即向相;亦即唯识已得成就习种性也。用前十心为真方便,圆成一心,明发心住,即初入分证位;亦是初悟入唯识也。分证即后,天台不复分别,以不可思议故,非界内教道故,具如经说。
丁二、结一经立五名(从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至汝当奉持是):上来大义已周,非文殊妙智不足奉持,故请经名也。第一、第四、第五三名,皆显密双诠者,故本经亦录在密部。虽列五名,一名即具五名,总持全经无遗义矣。
丙二、保绥菩萨初心(从八卷说是语已即时阿难及诸大众、至十卷究竟修进最后垂范):此虽是说业报阴魔,意在令修佛三摩地,观行相似菩萨得离见病、禅病,不堕三界、二乘,超不定聚入正定聚,故曰保绥菩萨初心。此即分二:
丁一、明七趣生报,以匡扶第二渐次(至九卷若他说者即魔王说是):令诸一切持戒众生,闻决定义,谨洁无犯,故曰匡扶第二渐次。此亦分二:
戊一、请说业报令信(至九卷此阿修罗因湿气有、畜生趣摄是):阿难闻说经名及禅那中修进圣位,断除六品微细烦恼,是证斯陀含果;亦是从入流相任运增进,自此欲罢不能,必直超无学矣。其问:『山河动植本元真如,即佛真体,云何复有六道依正』;此与富楼那问:『清净本然,云何忽生诸有为相』,辞同意异。盖此意在求佛垂决定言,明其非本来有,从妄习生。既造妄业,决招妄报,而妄习中之众同分七趣依报,非无定处。对治妄毁圣戒,潜便私欲(宝莲香尼是贪是淫),专恃强力,姿行暴恶(琉离是杀是嗔);谬解法空,拨无因果(善星是痴是偷、又宝莲香、善星、各兼妄语)等邪见耳。此等邪见,小乘定无,而假托大乘者往往冒滥。虽发悟本来者,亦多乐为狂放,轻持净戒,致不能刳正性而违现业,以成增进。故佛赞曰『快哉此问,令诸众生不入邪见』。举善星等三人堕无间狱问者,就近事之显著而尤甚者,令皆悚然惧耳!此又分二:
庚一、请许(至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可知。
庚二、详说(从阿难一切众生实本真净起是)。此又分二:
辛一、略以情想明(至众同分中兼有元地是):实本真净,即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者。妄见、即是同分、别业二种妄见。且据众同分判内外分,外颣众同分、即种种情器世间,即就此员舆上人世间论(断自历史所纪,轮蹄所及,所谓六合内者)。人世间为分内,胜出人世间上者为分外(外分是想慕境,地狱虽分外但由情缠而坠,非存想慕,故外分必是胜出其上者。外教求生天等,正此所谓渴想分外也)。心性如空,本无形段,绝生佛之假名,故曰实本真净。人心情想惟均,俗谓得天地之中和者也。爱著内分(亦可恃己所能、所知、所有者为内分),则谓之情(世典亦名人欲、欲情,凡贪权利快身意而起者,恩仇恋恨皆是,亦若今边沁派等伦理学):一味凝合,如空起云,集云致雨,积雨成水,水必下流,故坠地狱。渴慕外分(亦可增进己所未能、未知、未有者为外分),则谓之想(世典亦名天理、理想,凡修名誉立道德而起者,仁诚礼智皆是,亦若今康德派等伦理学):一味开化,如冰融水,蒸水为雾,雾散成气,气必上腾,故升天界。若兼福慧净愿,心开见佛(此同第二渐次成相),则几乎复人心之本空,性水真空,性空真水,遍周法界矣。除此地狱、人、天三类,余有情趣,亦情多想少,想多情少,互为腾坠耳。然则皆由妄见,积生妄习;妄习既成,妄报定有,三界惟是心造明矣。虽是自心造业招报,众同分中(此且指定娑婆世界为众同分)兼有元地。此若人间监狱,非自然有(若禽兽类不以人之监狱起监狱想,此人之妄见、妄习、妄报不同分也),非无所在(由人群共业造成此监狱,同认此为监狱,此即人之同分妄习、同分妄见),非一切人皆被拘禁。以犯人群业习见中所同认之罪恶,方入监狱(此即彼彼发业、各各私受者也)。虽一切人非同受苦,狱中罪人固同受苦(此譬地狱众生之同分妄见、同分妄报也)。设人间永无犯罪人,则监狱之名不得存,而监狱可为房舍。盗贼处处恐人询察拘禁,虽行空旷亦同监狱。悟此则七趣本空,而业果不失,明矣。生从顺习,生是人所欲也,死从变流。人既生必死也。顺趣相交,善恶俱现,从俱现中随业引生,故纯善即升,纯恶即沉也。
辛二、广以业报明(从阿难此等皆是彼诸众生起是):略为析之:一、就人间恶业而明招地狱报;二、就地狱余业而明招饿鬼报;三、就饿鬼业尽须偿夙债而明招畜生报;四、就畜生业尽转生人间而明犹带余习;五、就世人妄念别修而明十种仙趣;六、就人世淫戒渐净而明六欲天趣;七、就世禅增进而明空色天趣;八、就欲界杂报而明阿修罗趣。虽皆依人为根而说,非谓七趣必如是循序流转。特佛为人类说法,修三摩地者亦是人中凡夫,故就人类发明令易见耳,细玩经文可知。淫欲都尽,即入初禅,已刳欲界之正性故(凡夫禅定虽断淫欲,种子仍在,非断性无,如石压草,特不起现行耳)。二禅以上,由初禅展转增进说,亦以言辞便耳,非谓人不可径臻也。然四禅、四空定是凡夫、大、小乘共修行路。无「二无我真慧」则为凡夫,但「生空慧」则为小乘,具「二空慧」则为菩萨。夺而言之,禅那必具真慧。凡夫天既无智慧,则亦无禅那。其因中但执身修入,非能明悟本心故也。余经论中,多说六道、五趣,摄仙趣归人趣、或天趣,摄阿修罗归天、人、鬼、畜趣,不别立故。又此章为护持修三摩地人说,修神仙者亦稍有相似貌(案雍干间,故有此一流修禅者,圆明居士尝辨之矣),故特为辨明之。彼修仙者,要不外固身妄想耳,寒山子谓之守尸鬼是也。补特伽罗、译数取趣,谓数数取生乎七趣而流转也。略同近人所云灵魂,及数论所谓之细身轮转,亦积妄发生妄随七趣沦溺耳。
戊二、结明虚妄劝除(从阿难如是地狱饿鬼人及神仙天洎修罗起是也):精研七趣,但一虚妄,妙圆心中皆如空华。异生昧之,依杀、盗、淫,有无相倾,善恶相夺,故随七趣轮回不已。若得妙发真三摩地(忽然超越世出世间是也,故曰非定慧圆不得真戒),尚无不杀、盗、淫(断性亦无),何况循杀、盗、淫?故不断三毒,不尽三惑,纵得神通,皆有为功用,非真三摩地也。毗捺耶中清净明诲,汝修行人勉之勗之!否则除妄倍伪,终落魔道,非菩提之咎也。夫然,欲得真净,可不除灭此虚妄习气哉。
丁二、辨五阴魔境,以匡扶第三渐次(从此时如来将罢法座起、至十卷究竟修进最后垂范是):此中阴境,皆从三摩提中渐次增进发现,盖真智渐进相,即相似进历六十圣位也。而妄想渐销相,即如次退现五十阴境也。依圆湛性湛旋生灭,展转增进,展转深细,未得灭妄纯真,恒有真智妄想而共转故,故阴境非即魔事也。不知为阴境而取著分别,始成魔事而起邪见。取著分别,此则仍由禁戒不清净耳。然由定中阴境而发,故归重匡扶第三渐次也。已修三昧,渐次增进,徒以误取,功隳垂竣,此真深可哀者!且五阴微细魔境,非佛莫能深辨者,故发真慈,无问而自说先佛世尊觉明分析微细魔事也。虽境兼邪正而说为辨邪——色、受、想阴魔邪,行、识阴外道邪,识阴兼辨小乘亦是大乘之邪歧故。故亦科曰:发真慈而自说禅境邪正。明凡、魔、外、小,皆属妄想五阴也。此即分三:
戊一、哀无闻、深诫魔事须识,勿迷主人而隳宝觉(至宛转零落无可哀救是):虽知真修行法,未识妄想魔境,或复认贼为子,或复得少为足;若无闻比丘者,已成四禅还堕三恶,不亦大可哀乎!然魔邪等所以扰正修行人者,因修行人发真归元,裂虚空界,摧同生基;魔鬼邪神无不惊慴,故佥来恼害也。但彼群邪虽有神力,心中主人觉悟无惑,阴销入明,必不能近。主人若迷,随顺妄想,则魔得便而入,必隳宝觉全身,沦溺魔类。前功虽高,一败涂地,如宰臣家忽逢籍没;永弃佛法,非祇犯一戒而已矣。
戊二、历阴境、总明妄想为本,毋欺自心而入邪歧(承接上章、至十卷圆满菩提归无所得是):阴者覆障,所谓区宇,但除覆障,非灭法相,勿色阴尽目无睹故。依禅定境说覆障尽,但是功用,非实成就,勿色阴尽身无碍故。所现区宇,是定中境,如明目人处大幽暗,勿作他事亦如是故。因三摩提渐次深入,彼五阴区渐次现前。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非色阴之尽相,念尽离念,一切精明,动静不移,忆忘如一者乎!因三摩地渐次增进,彼五重浊渐次超越,忽然超越世出世间,非识阴之尽相,从互用中能入菩萨金刚干慧,乃至入于如来妙庄严海,圆满菩提归无所得者乎!从受阴尽,已能上历六十圣位,非第一重圣位但从禅那中说者乎!至识阴尽,方入菩萨干慧,乃一超即圆满菩提,非第二重圣位初阿字中即具四十二字功德者乎(案本经第二重圣位,若竖列干慧十信者,当云金刚干慧,圆具五十六位功德,即能分身八相成佛。忆大宗地玄文本论,亦有斯义,识者详之)!识阴未尽,未免退堕二乘魔外,非未入菩萨正定聚者乎?色阴、受阴,观行即中禅慧境也。色阴中,多如来、菩萨净土华台等境,是读诵、讲说圣教之影也。受阴中,多慈悲、猛利、轻安、空寂等心,是兼行正行六度之念也。此虽第三渐次,乃第一渐次之功也。色阴若尽,见诸佛心,如明镜中显现其像。受阴若尽,得意生身,如鸟出笼,随往无碍,乃第二渐次成就相。所谓父母生身,不须天眼见十方界,睹佛闻法,得大神通,游十方界,宿命清净,得无艰险是也。亦是由观行位入相似位,得六根清净也。故观行即位成就者,必得随愿往生佛净土矣。又即干慧地中欲爱干枯,现前残质不复续生,执心虚明,纯是智慧,慧性圆明者也。从是色、受阴尽而现想、行、识阴,相似即中禅慧境也。此依初干慧地相似历证、至妙觉位而成金刚干慧,正是第三渐次之增进相。又复想阴若尽,即获六根清净。罗汉、缘觉识阴未尽,是为分别法执所碍(即尘沙惑);贪缠寂灭,湛明空境,暂齐相似位中七信,不得证法身也。然圆教人未证法身,非不有其阴境,决不有其魔事;正信坚固,正悟圆明,正解通达,正戒清净,了知似道不生法爱,了知非处不随境转故也。是以五品菩萨,功德已难思议,持秘密藏,入遍知海,虽名字位中人,谓已入菩萨正定聚可也。即阿难大士亦决不更有魔事,故如来重重殷勤付嘱曰:『汝今未须先取寂灭,纵得无学,留愿入彼末法之中,起大慈悲,救度正心深信众生,令不著魔,得正智见!我今度汝已出生死,汝遵佛语,名报佛恩』。况此五重阴浊,决是一生可得超越,故不应自生退屈也。惟无闻暗证者,又无善知识相挟持,斯不免入魔耳。然此阴境皆依妄想,所谓『坚固虚明融通幽隐,罔象虚无颠倒妄想』是也。重重脱落,重重发见,是所当舍,非所当取。果能直念真如,心无委曲,则虽始终无一阴境可也。故曰:『把断要津,凡圣不通』。
五阴浅深虽有分齐,每一阴中,则不必有十重境,亦不但有十重境。要之、不欺之力人人具足,不欺自心,则一遣齐遣矣。阴境且无,况魔邪哉。余诸经论所治魔事,约唯本经色、受、想魔。行、识阴魔,则归邪执破除。独摩诃止观中所列大备,二乘魔后更列有菩萨魔(或即色阴中所现佛菩萨),惜天台大师但列名而未说也。此中受、想阴中所行魔事,固是既受魔邪之魔种类,不得仍是正修行人。天魔专欲将人拘留欲界,故专导之行淫。须知天魔非他,即神教所谓造物主。造物主者维何?即欲界众生,牝牡阴阳恋爱淫欲根本也。亦即世典所谓天地𬘡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流行不息之化机也。持净杀、盗、淫戒,天魔无奈何矣。故超越烦恼浊,十类天魔不复能逞其恶。行、识阴中成诸邪论,非是受彼外道天仙教导成者,乃适与彼类相同耳。盖彼外道、天仙初立论者,亦是因修禅那曾亲见故。此皆非他物咎,唯自心魔,得少为足,执迷为解,本未真除疑惑(世俗学者所谓悬议微揣而默于不可知者,亦即是疑惑),妄谓得成菩提。故能持净大妄语戒,亦决不入此邪岐也。观命互通,却留尘劳恐其销尽(案神教徒之妄想永生者由此);广化七珍,多增宝媛,姿纵其心,此正天主魔也。受、想阴魔,则但摄为其类而已。由其已能深达十方、十二类生受命元由,观由执元,故为欲界万物之生化机纽也(康德执世界、灵魂、天神三种为本原道理,又计灵魂、世界、皆出于神,完全投在天魔罥中。康德且然,余卑卑者可知)。而世俗所谓哲学者,无论但是名言,展转执著;藉使亲验实证,终不越行、识阴魔所发邪论耳。此中文相,即以五重阴浊禅境魔事,分为五层。每一层中,各有总明、详辨、结诫三段。详辨段中,各成十节,经文自列可知。
戊三、叹法门直至菩提无乏,垂怜末世而劝持咒(从此是过去先佛世尊、至究竟修进最后垂范是也):此止观中辨析魔事,乃是佛佛相传法门。若能谙识,邪魔销灭,直至无上菩提涅槃,永离枝岐,更无乏少,诚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也。然恐末世未能深识,故劝修三昧前,一心持诵书佩佛顶陀罗尼咒;则亦决定直至菩提无乏,一切诸魔所不能动,所谓究竟坚固者也。今禅林晨课持诵顶咒者,意存乎此。垂范众生,无微不尽。值此希有法门,其钦恭念之、精进修之哉!
乙三、重请重告、结归理事唯心(承接上章至经宗分尽是):阿难请佛『发宣大慈,为此大众清明心目,以为末世一切众生作将来眼』,此本经所由缘起也。佛告阿难:精真妙明本觉圆体,妄以发生虚妄世间,如演若多迷头认影。妄元无因,于妄想中立因缘性,了妄元无、且无因缘,何况不知因缘而推自然?此结成显如来藏一章者,所谓理则顿悟、乘悟并销是也。是故如来与汝发明五阴本因同是妄想,乃至唯色与空是色边际,以至湛入合湛是识边际;此五阴元重叠生起,生因识有,灭从色除。此结成明圆通门章第一定义依不生灭超五重浊。及第二定义观音圆通次第超越者,亦结成示菩提路章所历禅那圣位,及匡扶第二、第三渐次所说七趣、五阴者,所谓事非顿除、因次第尽是也。真妙明觉,本圆清净,依妄想故得闻名字,顿悟真理,垂理销妄,渐除妄事,融事纯真;汝应将此妄想根元心得开通,传示将来,结归理事毕竟唯心者也。故曰:阿难忆持无失。然阿难因圆通门章以来,历明修入相,及修入中之渐进圣位、微细魔事,冀佛重为决定理事顿渐、阴界浅深;俾修者明悟,了达虚妄,知有涅槃,悟者勤修,深厌自生,不恋三界也。盖既开圆悟,则应如法修入,何必戏论上位,阔谈界外哉。故此亦科曰:断余疑、而重辨阴际浅深,定理事顿渐。结劝不恋三界也。斯可以知本经诠旨会归之枢穴已。
二 会校余部文义分
云何会校余部文义?略出大乘四经、四论,据本经文义会摄校核之,令依本经通余部故,令涉大藏遍无碍故。云何四经?一、圆觉经,二、楞伽经,三、解深密经,四、维摩诘经。云何四论?一、中观论,二、起信论,三、成唯识论,四、摩诃止观。观海有术,当观其澜,此之四经、四论,亦佛法大海之澜已(本经兼律宗、密宗,起信论兼净土宗可知)。
甲 会校四经
大方广圆觉了义经,共十二分。文殊菩萨请说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法门,及说菩萨『于大乘中发清净心远离诸病,能使未来求大乘者不堕邪见』,是总请也。佛说『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蜜,教授菩萨;一切如来本起因地,皆依圆照清净觉相,永断无明,方成佛道』,是总说也。其余皆依此之二总,别别开演出者。圆觉大陀罗尼即如来藏,亦如大佛顶首楞严三昧。第一分、第四分,同本经显如来藏章。第三分、第七分、第八分及第十一分,同本经明圆通门章。第二分、第六分,同本经示菩提路章。彼第五分,同本经说七趣生报。第九分、第十分,同本经说五阴魔境。第十二分,结成五名,亦同本经。正为菩萨渐次增进至于佛地,亦令人天、二乘共得利益,尤与本经符契,此大略也。说之不次及有繁简,法乃非异及无增减。彼虽唯是与婆伽梵同入觉地诸摩诃萨请说,一一皆标曰:『为末世众生求大乘者』,故同本经为凡夫直趋无上菩提之法门。彼之二十五清净轮,与本经二十五圆通,行境虽异,其为选择入门方便则同。但本经已选定耳根圆通,彼则尚须三七持戒、念佛、忏悔、标记、求决而已。然本经三七日诵持顶咒,见佛开悟,亦随所悟门入三摩地耳。又彼建立道场期限,经三七日得心轻安,过三七日一向摄念,亦与本经建立道场章同,特未详说仪轨、及专持佛顶神咒耳。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初卷总非大慧一百八句,同本经初以无在显。又从大慧复白佛言:诸识有几种生住灭起,至自悉檀善应当修学,同本经次以无体显。兼上又从大慧复白佛言:世尊所说心意意识五法自性相起,至三卷初颂宗通说通毕,同本经历万法显如来藏,阿难悟入。又从大慧白佛言:惟愿为说不实妄想相起,至四卷颂曰五法三自性及与八种识,乃至正智及如如是则为成相,同本经约四谛显如来藏。又从大慧白佛言,如世尊说过去诸佛如恒河沙起,至观察诸导师犹如恒河沙偈颂毕,同本经明圆通门章第一定义。又从大慧白佛言,惟愿为说一切诸法刹那坏相起,至于内外一切法作刹那想句,同本经明圆通门章第二定义。又从大慧白佛:如世尊说六波罗蜜满足起,至得自觉圣趣是般若波罗蜜句,同本经示菩提路章。又从世尊记阿罗汉得菩提起,至或作涅槃见而说为常住颂,同本经说七趣生报。至四卷尽明不食肉,亦本经第一渐次也。此所谓同,但略取其意耳。彼经凡有三译,余之二译,文较明畅而不流通。此四卷本,虽简要而绮错难读。故彼经明三种意生身等,亦即本经禅那圣位。二卷广破外道、二乘,三卷终拣外道二十一种涅槃,四卷初拣外道七种常见,亦本经说五阴魔境意也。彼经大旨,重在须宗通而说通。宗通惟自修行,现证圣智,说通随人开导,引入大乘。上悟唯心,下利含识,所谓得菩提心入遍知海者也。
解深密经,共有四分。文相义门,最为井然。一、解深密法门胜义了义之教,同本经显如来藏章,亦兼含本经说七趣生报。二、解深密法门瑜伽了义之教,同本经明圆通门章,亦兼含本经说五阴魔境,亦即三重渐次。如曰:『此奢摩它、毗钵舍那,清净尸罗、清净闻思所成正见以为其因』,亦即禅那进修圣位。如曰:渐次于彼后后地中,如拣金法陶炼其金,乃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三、解深密法门诸地波罗密多了义之教,同本经示菩提路章。四、解深密法门如来成所作事了义之教,同本经观世音所发妙用,佛顶神咒所成功德。名相稍异,综核其义,大致同也。本经一名如来密因(胜义)修(瑜伽地波罗密)证(地波罗密成所作事)了义(四皆曰了义教),意见乎解深密经矣。彼经虽唯与无量大声闻众俱、无量菩萨摩诃萨俱,是从超过三界净土中说;其说胜义之教、瑜伽之教、皆有无量有情发菩提心,无量声闻得法眼净(案:即不随分别,歇即菩提,亦是于菩提心令得自在);又诃定性二乘为增上慢(亦同法华诃退席者为增上慢),甚合本经旨趣。善现所说,即是转般若经,亦即大阿罗汉得自在菩提心者也。
维摩诘所说经:初序品中,宝积与五百长者子发菩提心,愿闻得佛国土清净。舍利弗见此佛土秽,螺髻梵见此佛土净,同本经初阿难之取舍二门也。佛为宝积说净土行,及现此土之清净庄严相,同本经初如来之标酬二门也。次方便品,同本经历万法显如来藏。次弟子品至不可思议品,同本经约四谛显如来藏。次观众生品至入不二法门品,同本经明圆通门章。次香积品及菩萨行品,同本经示菩提路章(如曰:若声闻人未入正位食此饭者,得入正行然后及消,乃至已得无生忍食此饭者,至一生补处乃消等)。次阿閦佛品至法供养品,同本经保绥菩萨初心,究竟修进最后垂范也。又维摩诘所得不思议解脱门,现诸神力智辨;即本经观音圆通及神咒所成德用。唯彼经屡言入正位二乘不能发菩提心,是尚用遮诠密显耳。
乙 会校四论
中论:亦曰般若灯论,正观论,大乘中观论。共有二十七品:从第一观因缘品、至第二十一观成坏品,同本经历万法显如来藏。从第二十二观如来品、至第二十六观十二因缘品,同本经约四谛显如来藏。又从观如来品至观涅槃品,同本经明圆通门示菩提路二章。观十二因缘品,同本经说七趣生报。观邪见品,同本经说五阴魔境。得其意而观之,奭然四解,无往非目无全牛矣。
大乘起信论,共五分:一、因缘分,同本经阿难之取舍。二、立义分,同本经世尊之标酬:见佛发心,即众生心。常住真心,即心真如示大乘体。妄想轮转,即心生灭因缘相、能显大乘体相用。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真心;即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此入佛地也。三、解释分,更成三品:甲、显示实义:其释心真如门,同本经破想相遮显如来藏。次释心生灭门,同本经历万法泯显如来藏。次释生灭因缘及显示自体相用,大同本经约四谛显如来藏。乙、对治邪执,同本经说七趣生报及行、识阴魔境。丙、修行正道,同本经示菩提路章。四、修行信心分,同本经三渐次。其止观,同本经首楞严性三昧。其真如三昧,同本经耳根圆通。所辨魔事,同本经说色、受、想阴魔境。结收止观利益,对治凡夫乐者生死不修善根,二乘怖畏生死不起大悲,则亦总遣五阴魔矣。其明念佛治障,往生极乐,同本经持咒,亦同本经第二渐次也。五、劝修利益分,同本经结归心得开通,传示将来及经益可知。故彼论较本经,除念佛及持咒,真如三昧及耳根圆照三昧外,实无丝毫异相。等是最初方便,令不定聚众生入菩萨正定聚者也。
成唯识论,共三十颂,略作三门会勘:一、前二十五颂,同本经历万法显如来藏。后十六颂,同本经约四谛显如来藏。用彼全论前后相互,方成本经显如来藏章耳。二、初一颂半兼第二十五颂,同本经破相想遮显如来藏。十六颂至二十五颂,同本经说七趣生报。二十五颂至三十颂,同本经明圆通门示菩提路章,兼含超越阴浊,脱离魔邪。三、彼之全论,唯是本经示菩提路章。因彼论文义之前后互相关摄,可反显本经文义章章含融已!然非见彼论之条分缕析,不易明本经一体全具也。
摩诃止观:虽复广明诸法,部意所归,唯在发明修进证成不可思议圆顿止观法门。正同本经,祇在大佛顶首楞严王三昧也。彼有十章,亦作三门会校:甲、就彼全部十章:论大意、释名、体相三章,同本经历万法显如来藏。摄法、偏圆二章,同本经约四谛显如来藏。方便、正观二章,同本经明圆通门章。亦兼修三渐次,舍七趣报,超五阴浊,断诸魔事。果报、起教、旨归三章,同本经示菩提路章。亦即圆发耳门妙用,亦即广显神咒功德,亦即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乙、专就大意一章论:一、发大心,即是悟如来藏。二、修大行,即是入圆通门。三、感大果,即是履菩提路。四、裂大网,即是示七趣报,断疑邪见,成决定信。五、归大处,即是越五阴区,秉金刚慧入庄严海。丙、专就正观一章论:初观阴、入、界中专观心门:一、观不可思议境,二、发真正菩提心,同本经阿难开圆悟(此即所谓从闻圆解,更观开圆解也)。若上根智得自在慧,更不须下列诸门矣。三、巧安止观,四、破法遍(若文殊择去诸圆通),五、识通塞,同本经阿难得修门。六、修道品,七、对治助开,八、知次位,九、能安忍,十、无法爱,同本经阿难悟禅那修进胜位。增进圣位依三渐次:二渐次摄持戒、诵咒、离七趣妄,三渐次摄诵咒、远魔、离五阴妄。其余观烦恼、病患、业相、魔事、禅定、诸见、增上慢、二乘、菩萨九门,要皆是此保绥菩萨初心之悲教耳。故曰发则成观,不发无所观也。又彼第六方便一章,当亦通用建立道场持咒(昔法智大师常修之)。故彼部与本部,除一选意识为专观境,一选耳根为专观境外,更无他异。本经未度震旦,梵僧见彼部先记与本经相似,诚得法眼清净者也。
三 别明当部要义分
云何别明当部要意?譬遇一本希有殊胜果树,多人围观:在名学家,则起当何诠表,当何类别,当何说明等想。在农学家,则起当何种植,当何培滋,当何收成等想。在质学家,则起具有若干原行,如何如何化合则作如何如何现象等想。在工学家,则起可为若干原料,如何如何制造则得如何如何器用等想。在教育家,则起应如何著书绘图,导儿童易解等想。在政治家,则起应如何辟土播殖,富国家出产等想。在医学家,则起当验其气味,如何泡炼,去杂毒而提精汁,和谁药品,可治病而益身等想。在美学家,则起当筑以园苑,如何修护免侵损而成繁荣,与谁游赏可忘忧而得乐等想。在生学家,则起此树由宇宙常化中,万物展转拒摄消长、淘汰蕃变而缘起成就,无始无终而非无一期生存之命限,无际无域而非无一形果色之性分等想。在心学家,则起此树由意识潜念中,万物展转异同离合、分别计度而安立施设,无内无外而非无一体并现之心境,无作无得而非无一类相熏之业用等想。虽皆如理,而各殊想;虽各殊想,而皆充分。何者?唯是此果树非余故;等观此果树非谬故;同能具此果树之全体圆用,非得一则失余故。若执一想而排余想,局一是此而余非此,诤论妄兴而诚义斯晦矣。本经当部各别之要意亦如是。不起性计,不局定见,正无妨随喜随宜而观察悟入。就四悉檀论之,亦各一一具足,顺路还家,奚用枉道从人也哉!即开十意,略明其例。若具说者,此之十门,一一门各有十佛刹微尘数句。故曰:『吾从鹿宛以至鹤林,于其中间不说一字』。
甲 本经始终唯令了达如来藏圆理
圆理者何?本如来藏心,一空一切空,一不空一切不空,一空不空一切空不空,所谓不可思议圆三谛理是也。此义前文论之详矣。经文灿然,不劳烦引。今更出其大意:名相皆唯妄,常遍空寂故;事用皆如幻,常遍缘起故;体性皆自真,常遍成实故。不独万法唯如来藏,而如来藏亦唯一法故。如来藏非色非空、乃至非我非净,即心即空、乃至即我即净,离即离非、是即非即。亦可心识、非如来藏乃至非我(我训自在)非净,即如来藏、乃至即我即净,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如是展转,至于我净,亦复如是(详细说之,可成四百卷般若经)。亦可心在身内,非如来藏乃至非我、非净,即如来藏乃至即我即净,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如是展转,至于心无所著,亦复如是。亦可想相非如来藏、乃至非我非净,即如来藏、乃至即我即净,离即离非、是即非即。如是展转,至于见精、眚影、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四谛、三相续、二转依、水火倾夺、真妄因依、二决定义、六结根元、二十五圆通门、五十五菩提路、五重浑浊、五会章句、四清净律仪、三增进渐次、十二虚妄生类、五十微细魔事、二十五有杂染业报、三十二应净妙功德,极于一名一言、一尘一毛,无不各各亦复如是。是故唯是六根,更非他物。亦可唯是六识、六尘、五阴、五浊、七大、七趣,乃至唯是五无间业、三有为相、二颠倒因、五魔邪境,空华幻翳,草叶缕结,更无他物。是故各各皆成第一三昧,各各皆是第一圆通。寄方阿鼻地狱三昧、乃至非想非非想天三昧,无非首楞严王三昧。妙音密圆圆通、乃至净念相继圆通,一一皆可获二殊胜、四不思议,成三十二应,施十四无畏。一一皆可赞曰:『此方真教体,清净在□□,欲取三摩地,实以□中入;离苦得解脱,良哉□□□:是则圆真实,是则通真实,是则常真实,浅深同所入。此是微尘佛,一路涅槃门』。但以此门修圆通超余者,亦可如是重重单复十二,方尽干慧。如是皆以妙觉地故,善能成就。亦可当知汝心生虚空内,犹如太清点片云里;乃至亦可令识真实深乐自生,知有三界不恋涅槃。何者?如举心识,心识为法界,一切法趣心识,是趣不过;尚无心识非心识,何有趣过不趣过!如是展转,乃至随举涅槃,涅槃为法界,一切法趣涅槃,是趣不过;尚无涅槃非涅槃,何有趣过不趣过!此之谓旋陀罗尼,百千万亿旋陀罗尼,法音方便陀罗尼。所以圆妙、圆融、圆足、圆顿、圆伏、圆信、圆断、圆行、圆位、圆自在庄严、圆建立众生、圆超二种生死、圆证三德涅槃;究竟如来,即究竟蜣螂也。悟此理者,善得教眼,常超客观而随主观;不被法转而能转法。法法通备,不得一法,是以本经,一名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十方如来清净海眼也。曷谓无上宝印?大乘唯一实相法印是也。必须通达实相,方入大乘。故曰:『亦令当来修大乘者,通达实相』。又曰:『阿难及诸大众闻佛示诲,疑惑销除,心悟实相』。此实相印不共二乘,故曰:『汝辈声闻狭劣无识,不能通达清净实相』。通达清净实相,是之谓清净海眼也。灵峰佛顶文句,最多发明斯意。然从主观观之,本经虽可唯明此门要意,依客观论本经,则复不应专意于此。譬天台三大部,法虽一味圆足,而当部之宗主不同:故法华之玄部、文部,偏重开通谛理,虽亦带明观心,但就随文事相而说:而摩诃止观之一部,偏重修行止观,虽亦泛明万法,确指专观识阴而入。本经正同摩诃止观,重在修三昧也。通达实相,令悟三昧之如理也。选择耳根,令获三昧之要门也。开示圣位,令知三昧之直道也。守护净戒,持诵神咒,详明妄业,辨析魔事,令离三昧之迂障也。今判摄本经文义分,庶几不戾本经全部之纲骨耳。
乙 本经始终唯令修证如来禅妙宗
云何名如来禅?试略征之: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它、三摩、禅那,一也。十方如来三摩地中,见缘想相如虚空华,元是菩提妙净明体,二也。于奢摩它微密观照,身心荡然得无罣碍,了然自知获本妙心,三也。皆获一乘寂灭场地,真阿练若正修行处,四也。十方如来修十八界,皆得圆满无上菩提,五也。缘心自在,因入流相,得三摩提成就菩提,六也。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此是微尘佛,一路涅槃门,七也。奢摩它中用如来毗婆舍那,清净修证,八也。顿悟禅那,修进圣位,九也。乃至十方如来究竟修进,十也。凡是皆诠一味清净如来禅者(案:本经名诠中,禅定、禅那二名,似有区别。若曰: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必落魔道邪道。又曰:扰乱禅定。此禅定名,皆目九地三乘所共修者。故为魔扰及落邪道,犹谓之禅定也。若曰:不假禅那,无有智慧。又曰:未识禅那,乐修三昧。此禅那名,但目一味如来禅者。故四禅四空及二乘,皆夺其无有禅那)。云何妙宗?妙者不可思议,宗者真唯识量。若悟若修若证,一一心缘路绝,言思道断,唯是自觉圣智境界。无可宣示,无可观待,无有少法能见少法。昔天台师说摩诃止观十章曰:『正观一章,唯圣默然;旨归一章,非说非默』。本经亦唯圣默然及非说非默,故名如来密因修证了义。密因者,密悟也。密悟、密修、密证,皆一味如来清净禅,是谓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者,唯心现量无能所中、所了密悟、密修、密证无境界之境界也。亦可如来密因即如来禅,非可修相,非可证相。而无可修无可证中,修而证悟,证而悟修,悟而修证,修而证成。岂曰不立文字,乃毕竟非文字所能到也。岂曰佛祖秘之而不传示,乃毕竟唯当人自悟,非名相所能传示也。故曰:『吾语非密,密在汝边』。洞山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渠不与我说破』。若说破即是者,不说破又何足重乎?经曰:『性汝不真,取我求实』。谁非丈夫,乃不自奋!盖说破的毕竟非自家的,自家的毕竟无能说破也。即如本经,阿难、大众各各了然自知获本妙心。又曰:妙音密圆,妙香密圆,乃至由我观听十方圆明。凡是亦毕竟唯阿难、大众、诸摩诃萨、大阿罗汉,各各了然自悟自证,无第二人能知,非言词可相喻,非神通可相及。茍不然者,鹿园会中同闻说法,何仅憍陈那悟妙音密圆?而讲说本经者,何不一一获本妙心,自知修证无学道成?故阿难所得者,虽不离闻熏声名文句味。其超然自悟处,决非义解之徒可能通也。是故异类中行诸大觉师,或作沙门、白衣、居士、人王、宰官,乃至淫妇、屠贩,与其同事,称赞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终不自言我真菩萨,真阿罗汉,泄佛密因。虽然、世尊无密语,释迦不复藏。若得身心入三摩地,发真归元,十方菩萨及诸无漏大阿罗汉,心密通吻,当处湛然;咳唾掉臂,与诸如来同会神通大光明国,何秘精之有哉!道不远人,人自远道。阿难自责恃佛威神,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致虽多闻心不入道,有志者可深长思矣。故欲同阿难于如来密因修证了义真经,奉持无失,直须身心荡然,虚空消殒,勿徒将不了义说回为己解,疑悟后学耳(案:如来禅,诸经论中广有其名。而分如来禅、祖师禅之目,始见仰山对香严言。但斥直悟直指本有,毫不假功勋者,曰祖师禅。此正所谓如来密因,非如来禅外别有一祖师禅也。士夫往往谓禅家,以尊经守戒清净慈忍为如来禅;诃佛骂祖纵横杀活为祖师禅,不知禅宗诸师,拈弄种种脱空葛藤,现作种种异类行径,无一可作实法会者。痴人说梦,都无交涉)。
丙 本经始终唯令顿究众生心二本
言众生心,则摄世间出世间一切法。此心常如真性,即菩提涅槃本。此心生灭妄想,即烦恼生死本。一心二本,不相离舍。离真性,无妄想得转、得起;离妄想,无真性可说、可示。因妄显真,融妄纯真,则成如来菩提、涅槃。故曰:『此心生灭因缘相,能显示如来自体相用』。而如来藏自体相用,皆合涅槃清净妙德。则觅妄想生灭,毕竟了无可得。经曰:『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又曰:『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涅槃菩提元清净体,汝今识精元明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自本明,虽终日行而无所觉』。又曰:『虚妄相想,惑汝真性』。又曰:『念念生灭,遗失真性』。又曰:『遗失本妙圆妙明心宝明妙心,认悟中迷』。又曰:『则知汝心本妙明净,汝自迷闷丧本受轮』。又曰:『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身心圆明』。又曰:『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又曰:『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又曰:『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又曰:『观相元妄、无可指陈,观性元真、唯妙觉明』。又曰:『汝但不随分别,歇即菩提、性净明心』。又曰:『是故汝今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又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乃至曰:『本觉圆净,非留生死;皆因妄想之所生起』等。纶贯全经,莫非斯意。若能于此发明了当,直下圆寂,直下现成。迷即生死,悟即涅槃。本无烦恼,元是菩提。不得、则轮回无了期;得、则明心见性,弹指成佛,更不假如何若何矣。
丁 本经始终唯令直成首楞严三昧
心一境性、等寂、等至、等照、等现、等住持、等含融,无边微妙真实常乐我净功德,名曰首楞严王三昧。首楞严、译一切事究竟坚固。以一切事皆真如相故,亦即真如三昧。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三千在理,无间圣凡;三千果成,同名常乐,是之谓一切事究竟坚固。此大三昧为三昧海,是一切三昧所朝宗,涵容出生统摄调御一切三昧而得自在。故又名王三昧、海印三昧、健行三昧、健相三昧。一切如来皆从此三昧海流出,故名如幻不思议佛母真三昧。最圆、最通、最胜、最贵,故名大佛顶首楞严三昧。一切菩萨行门,无不依此三昧建立,故名诸菩萨万行首楞严。是故阿难所悟实相,观音所成妙德,咒心所具神功,乃至如来妙庄严海,皆是此三昧也。庐陵师曰:『依究竟坚固之理,立究竟坚固之行,修究竟坚固之行,证究竟坚固之理』。夫然,行依理立,理为成行,行能证理,证理功圆;利他妙行,尽未来际,而其中心,独在一切事究竟坚固之妙行。故曰诸菩萨万行首楞严,非谓此三昧但是事行而非理性也。
戊 本经始终唯令选入耳根圆通门
详诸全经,此意非局一章。显如来藏,是出耳根圆通门之真实性也。示菩提路,是入耳根圆通门之增进相也。守戒摄心,立坛持咒,是开发耳根圆通门之加行也。劝除妄习,诫识邪歧,是辅成耳根圆通门之方便也。而其选耳根为圆通门也,先之以选根门。初破想相,已露端倪。不然,何不发明能推心离前尘真分别性(所谓性识明知是也),乃结归误执妄想不成圣果耶?次就见精,更极其致。不然,何不发明真如性本来非见、闻、觉、知,乃历显常遍精见性惟汝真耶?至夫四科加立六入,七大加立根大,则义益确然矣。逮曰:『分汝湛圆妙觉明心,为视、为听、为觉、为察,则汝现前眼、耳、鼻、舌、及与身、心,六为贼媒,惟汝六根更非他物,则汝六根亦复如是』,而言益显然矣。进之以选耳门,初曰:『当验此等六受用根,谁合、谁离,谁深、谁浅,谁为圆通,谁不圆通』?则已示闻根离、深、通、圆矣。次曰:『其形虽昧,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谢,此性云何为汝销灭』,则弥显闻根圆湛妙常矣。而选根门,正为选耳门之前河而已。交师楞严正脉,最多发明斯意(楞严诸疏,唯藕益、交光为大家)。然当说为别一要意,否则反障悟门,不得发自在慧而见真平等性故也。今更缀以略言,助明斯门大意:
一、专所要:此明何故不总观一切法,离析诸事,专注一门之要因也。此别为二:甲、恒谛审一意境,易得离念故;四十二章经曰:『制心一处、事必成办』,亦世俗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也。此在寻常修学术、立功业既然,而修奢摩它入珊摩地者,尤贵摄心安住一境,平等流入,不令驰散。久久诸想澄寂销落,则离念触证真如矣。乘此增进,不著不退,必得心华发明,洞十方刹。唯近世谈心理学者,亦曰使吾心仅有一觉境,一往绵延,则浸假必至于无所觉知;而其觉固自若。但彼无禅那、般若,故非沉没昏著,即转念别缘,散乱退失。彼谓其觉固自若者,亦无现证,但有转念起时而比量推知耳。乙、不和合诸见相(见指根识、相指根尘),易证唯心故:若此见识缘了色境,见精顿现物我万象,固如鉴光无别分析。同时意识次第分别,亦同分别镜中华影,宛然唯一心镜,决不得起心外别有实我实物等想。若以镜中华影无质可持,故非树上实花,则以华质可持故而取想树上华实有者,是由见识和合触识、意识而起。谓树上华有香可嗅、有味可尝、有攀折之声可听、有轻重之量可权,故是心外实有物者,则是见识和合余五根识所取相而起想者也。若见识不与余五根识和合、而取其相者,则所了色境,毕竟与镜华、水月无殊。祇是见识托本识种变现影像,唯自见所觉故。离自见所觉外,毕竟无可证明物境别有实在处故。如是六根识所了境,各各离析而不和合。闻一切言,皆同回响。嗅一切香,皆同入息。尝一切味,皆同噉空,(暖冷和合身识所得,香臭和合鼻识所得,鱼肉酒饭酱醋荤蔬和合、六根六识所得。去此种种,请思所谓甜酸苦辣当作何状?昔某禅者夜宿冢间,掬水饮之甚甘,晓见水从冢出,且杂泥秽,不觉大呕,由是顿悟万法唯心。然暗中特不和合眼识耳。世人食咸蟹等,其气腥臊与脓血同,若于暗中遇之,恐转大呕耳)。触一切碍,皆同握拳。意识分别一切法相,皆同龟毛、兔角,唯是想思施设名言分理(此即是意言唯识观)。其前五根识所缘五尘境,各各平等,本无分齐(一切物象皆分齐相)。皆由众生无始无明,迷一法界,成六乱因,见相织妄,串习成熟。意识内依末那、藏识,任运领录五识所得、而取其和合相,故有俱生物我内外等觉。依之施设想像名言,计度名相,转益坚执,遂似物我内外有一定封界、而牢不可破。且计香、色、声、味、皆丛生一物体发现,而彼物体别有实在,非但色等五尘。不知离去色、香、味、触,所谓实在物体,正唯意识、依内意我法执所施设之名言,同乎龟毛、兔角而已。故六根尘识,若离析而专一别观之,前五根尘立证圆遍(辟视得白,视与白一,离视无白,其白与尽虚空白无际。辟拊得坚,拊与坚一,离拊无坚,其坚与尽大地坚无界。本无石名,亦无石实,设有石实,惟此坚白之分齐相。此分齐相,惟由意识依本识中诸不相应行法种子、及依眼身识所得白坚尘和合幻现,由之安立石名,还取以当石实。故不和合,立证圆遍)。第六根尘立证常寂(既但名言则同空华,知是空华即无轮转),而悟一切唯心所现,顿契如来藏妙真如性矣。然非择取一门,久久专观成熟,无力违彼无始织妄业流,而令胜解恒常任运现前。然一门业流,全搅十八界和合而成。故违一门业流,即是违十八界业流;而一门清净时,十八界同时清净也。
二、机所宜:此明选观音圆通,堪教阿难及此土众生。盖但有前义,则可随指一门,奚用专择,故继之论根机所宜也。此亦为二:甲、阎浮教体,音闻清净故;泛论余世界及此界众生各别根性,心色诸法,皆成教体。克就阎浮人伦得成学术政教,皆依名言建立。所诠法体,虽该一切,能诠教体,则唯声尘、色尘、法尘(禽兽不解人名言者,人之意识所缘法尘,不与彼同分故。又离意识所缘法尘,则字但色之点画相,而语但声之屈曲相、都无义理,不诠义理、则非言教,而与禽兽共缘声色无异。又近世教育盲童者,铸为凹凸字形能令用手拊触识字,则触尘、身根、身识亦为教体矣。然此乃盲聋哑等人特别习惯所依,非一切人言教共依,故今不取),不相应行诸法(名、句、文等,即是不相应行假法,故言诠亦必兼有之。此法禽兽心中亦有,若知节候、知彼此等;人之意识分别施设,最为深刻微细周遍)。耳根、耳识、眼根、眼识、语具(舌根为语具一要件,然语具不尽于舌根。且舌根之本能在于司味,若哑人不能作语而未尝不辨甘苦,故曰语具不曰舌根)、意根、意识而已。余根尘识,皆非教体。然不相应行法,唯是依色心所现分位假;体唯色心,无别自体,故非教体。法尘当分,唯是前五尘之落谢影子,非离声色别能诠表,亦非教体。眼根、眼识,所缘文字色形,显然内外相对,向背相殊,兼可藏贮长久保存,令人执著心外实在。且字根必依语源起,以有音韵,始能用之互相告教,故非教体全分,且非清净。舌根、舌识、虽能宣扬诸名句味,必先和合意识种种作意而起;且非自所缘境,故非教体全分,且非清净。意根、意识、虽能默容遍了一切诸法(案天台师独选意识,当亦因此),然所缘亦多分是前尘无体影子诸非量境,故非清净。耳识多分随此非量意识,而转增助意识封执名言,贪著戏论,故亦非清净。独声尘之音境、与耳根之闻精,确是名教全体。法音一历耳根,闻慧永持心藏。而又唯是清净现量性境,声处全闻,闻外无声。而闻尤亲切乎心体。与吾人入道因缘,有如是等独宜事,故选耳根。乙、阿难善根,闻力殊胜故;阿难积劫闻持诸佛法藏,耳根最为通利,善种久习成熟。从循闻而滞著,过失既多;就胜闻而旋归,功能亦大。比若人身左右二手,以右手常多动作故,不独感觉较敏,运用较便,且体力亦大于左手。成诸事务,不论善恶,莫非右手向前为之。造恶事既能殊胜,造善事亦殊胜。觉悟此手造恶多时,但须改之造善而不复造恶耳,岂须解腕而易之哉!悟此则一切烦恼皆得为观境;烦恼弥重,反之功德弥大。况阿难所闻持,本皆佛法,一旦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则畜闻所成之过误,顿成法光明聚,无量百千大陀罗尼门矣。且其闻习闻根深利,从别门修,必被闻牵,不能折伏闻中攀缘。令之反闻闻性,则闻无所遁,闻习必自伏归元。与阿难多生习种,有如是等独宜事,故选耳根。
三、法所胜:盖但前义,则疑十八界法自体原无胜劣,祇依一界一人机之所宜选耳根尔,何为微尘如来同此一门入耶?故进明闻根不独对机宜而胜,其法体自胜也。此亦为二:甲、根尘识三对简,而显六根胜:如就见精显性,及『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等,此显六根顺真胜也。如曰:『汝今欲令见、闻、觉、知,远契如来常乐我净,应当先择死生根本,依不生灭圆湛性成,以湛旋妄生灭,伏还元觉得元明觉』。又曰:惟汝六根媒贼自劫家宝,故但从一圆根深入无妄,彼十八界一时清净。又曰:『今汝诸根若圆拔已,内莹发光,浮尘器世间诸幻相如汤消冰,应念化成无上知觉』。又曰:『若欲除结当于结心』,及『随汝心中选择六根,根结若除尘相自灭』等。此显六根逆妄胜也。如曰:『尘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如空华』。此简六识劣也。又曰:『汝等见闻元无异性,众尘隔越,无状异生』。此简六尘劣也。要之、尘相障碍,识相虚妄,旋根则妄识不织,尘碍自销耳。又按:唯识述记,问:三和合何故唯根独胜?答曰:一、由主故,有殊胜能名之为主。二、由近故,能近生心及心所也。三、由遍故,不唯生心所、亦能生心故。四、由续故,常常相续一类而有。尘境非主、非近、且不常继,识心非遍,亦不常续,故境、识劣而根独胜。此亦足为扬搉根、尘、识三准绳者也。乙、耳根五根对简,而显耳根胜:眼、鼻、身根,功德不圆满矣。舌宣言理、非无间断;且舌本缘味尘,须合中知,应知舌根为劣。其眼见、局物境明暗、向背、通塞而转,未是全离。鼻出入息,亦须合知。意虽圆满深广,恒依见等积集尘影而转,亦非全离。唯耳周闻十方无遗,动若遐迩,静无边际,既圆且深;而又全离物相,不随物相而局,故通真实。不循物相而转,故常真实。欲证闻精离物相而圆常,试阖目澄听之:假想世间一切尽灭,唯存全闻之音,全音之闻。世间尽灭,则无时限界量可得;超时限界量而音闻绵绵非无,则闻精圆常也,明矣(案:胜论谓音声性唯真空、亦通)。故五根所不齐,身心不能及也。
四、门所贵:盖依上义,则应法体实有优劣,然归元性无二,特初心方便门、迟速不同伦耳。故门之所贵,贵在初心即直同深心,浅深同所入也。夫法无优劣者,以一切法一性如如;亲证一如,尚无见闻觉知、色声香味诸法,况有法之优劣可较量乎?今为初心(未入正定聚为初心)入门方便,既依俗谛说十八界、七大等法,岂得无优劣哉?此亦为二:甲、浅深同入义:盖闻中净圆通常德,凡圣无别。非若眼根,诸佛无向背,异生有向背,故圆通德有殊。非若意根,诸佛无生灭,异生有生灭,故净常德有殊。非若身根,诸佛无边际(若佛顶相无能见者),异生有边际,故圆德有殊。非若器界,诸佛无障碍,异生有障碍,故通德有殊。诸佛闻尽法界,大菩萨闻微尘刹土,阿罗汉闻大千界,大梵天闻小千界,吾人闻数方里,此特闻量之异;是由和合眼识、意识计度而起,非闻体也。闻体超过时限界量,吾人本闻当体离绝。虽大菩萨犹不能穷,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末劫沉沦,但从闻中入,即顿同诸佛也。唯佛穷尽,故从凡夫直至等觉,浅深同所入也。选方便门既为初心,则虽圆通而唯深心能入,殊非所贵。若普贤『心闻洞十方、生于大因力』等是也。虽随夙习,仗佛威神,能令初心随宜得入,不通圣性;非常修学,则入圣位趣佛菩提,更须改从别门修习(若从烦恼观等皆是),尤非所贵。若难陀『鼻想本权机,祇令摄心住』等是也。故唯观世音为最也。乙、初修入流相:选门为初心,尤贵在初于闻中入流忘所。若至尽闻不住,则循之增进,更无异门可择矣。云何初于闻中入流忘所?先悟闻性圆常通德,即如来藏妙真如性。身相世相,一切圆融,空海湛澄,十方圆闻。闻外无声,声唯是闻。闻体随为闻相、声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世俗学者,执声浪传递来耳中方闻,此必先据自身及器或发声之人之处所,乃有彼此往来相可计度。随世间世俗谛说则可耳,世间胜义谛已不然,闻体圆遍湛若虚空,何从有往来等相可得哉)。不相待故,了无彼此界量,所谓『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是也。刹那现起,刹那湛旋,不相到故,了无前后时限。所谓『钟鼓不交参,句句无前后』是也。闻闻圆常,声声寂灭,唯一性真妙觉明体(按:此在见性中,亦即『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然在见中,常人多难忘目前相对相到之物我方所,故此唯深心能证也。非若闻中本离身相世相,无论何人何地阖目澄听,皆能立验声生闻中刹那寂灭,无往来相,无前后相),如是心心无间,平等流入,不稍别缘,则终夕间必能顿证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而得三摩地也。由是渐渐增进,则非言语可宣说矣,此谓入流忘所。入流亦即逆流:若旋闻中,于声起在东、在西、在远、在近、人语、鸟鸣、海啸、风号等相想,须觉此是和合意识积聚眼识尘影织妄所起业流,唯意识名言境,非性闻中有如是事。逆之而不随顺分别,不随顺业流,则闻本闻而入真流矣。设犹未能逆彼妄流,则应观察今此闻中本无物我方所等相可得,何因而起如是等想?则知唯是随顺意识计度分别,但有名言都无实物,毕竟唯心!云何自心还取自心?心无可取,无可取故亦无能取;能所双绝,绝绝亦绝。则妄流逆、而旋入真流矣。修此耳根圆通,最宜住大海中。波浪潮音,绵绵恒恒,平等圆满,圆满平等,闻遍空海,空海唯闻,闻闻湛寂,闻闻真常。安住唯闻真现量中,妄想攀缘既不得起,又不堕入阴山鬼窟。虽未开闻悟者修之,必不久得佛三摩地;特渐增中阴境现前,当善觉悟无惑而已。此亦方便之方便欤!
己 本经始终唯令得就佛乘方便行
此盖大藏经论通相:虽广说圣地、佛地、行相功德,唯是令信仰、令了悟、令学习、令随顺故。唯是令不定聚众生,趋入佛乘之方便故。其已入正定聚大士,得三昧故,得陀罗尼故,一微尘中具见三千世界经典故,一身无量身遍入诸佛法会故,已直接法界清净等流故,超过世间言思境界。其造论宏经,唯为开导末劫有情耳,故起信论唯结归修行信心也。善财入法界,亦唯修证信心也。而本经此意尤明显,然祇为佛乘方便,毕竟不为余乘也。何者?余乘之极果,亦唯是佛乘之方便故。一曰:『十方如来得成菩提最初方便』。二曰:『吾今为汝建大法幢,亦令众生获妙微密性净明心,得清净眼』。三曰:『亦令当来修大乘者,通达实相』。四曰:『令汝会中定性声闻、回向上乘,阿罗汉等、皆获一乘寂灭场地』。五曰:『悯会中缘觉、声闻菩提心未自在者,及为将来众生、开无上乘妙修行路』。六曰:『悯阿难等及诸众生,为出世因作将来眼』。七曰:『汝菩萨等最初发心,从何方便入三摩地』。八曰:『入菩萨乘求无上道,何方便门得易成就』。九曰:『普为大众及诸末世修三摩地求大乘者』。乃至十曰:『传示将来诸修行者,令识虚妄知有涅槃』。略云如是,大旨可见。
庚 本经始终唯令持心戒永断淫爱业
杂居众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淫欲故爱,贪爱无厌故盗;违爱故憎,憎慢凌毒故杀。爱慢相倾,缠缚生死轮回之苦,非奢摩它及佛出世,不得解脱。能持佛戒,永断淫欲,淫爱断故,杀盗全离;正性刳故,现业自违,现业违故,必得禅那;得禅那故,必发般若,发般若故,必成菩提:所以三缘断故,即菩提也。然小乘律首重淫戒,为断贪欲了生死故。而大乘律首重杀戒,为发慈悲度众生故。本经亦首列淫戒者,一、以阿难为性比丘尼积生淫习缠绵,致阿难几毁戒体而为本经缘起。此意直贯全经,故处处注重断除淫爱业,而一名救护亲因度脱阿难及此会中性比丘尼也。二、以修三昧为本经主意,非淫欲尽不成禅那,故以堕淫发起。中间说清净律仪,说增进渐次,辨妄报,辨魔事,皆首告特重断除淫爱业。乃至识阴垂尽,多增宝媛,纵恣其心,仍是淫根魔种。克实论之,唯佛一人号究竟持戒者。故永断淫爱者,亦唯是佛。生一念法爱者,皆淫爱也。因戒生定,因定发慧,盖一往之谈耳。真定、必因真慧而得,真戒、必因定慧而成。真戒即是金刚心地,真戒即是妙庄严海。无边功德,皆真戒相!无上菩提,唯真戒体。故成佛度生,尽未来际,除持净戒断淫爱业外,更无余事!非戒淫为修首楞严三昧,而戒淫即是证首楞严三昧也。
辛 本经始终唯是持顶咒永脱魔邪障
阿难之堕淫室,因娑毗迦罗魔咒也。故本经广辨析魔邪,而对治者则佛顶神咒也。始于经序分中顶光宝莲化佛宣说,销灭恶咒,提奖阿难;终乎经益分中能持此咒,如教行道,直成菩提,永无魔业。中间除重宣神咒,广显咒德外,称赞咒功者尚不一而足,盖不胜繁引也。然魔邪者:鬼神魔、天主魔、烦恼魔、五阴魔、二死魔,破戒邪、恶见邪、外道邪、上慢邪、权乘邪是也。故永脱魔邪者唯佛,而持咒者永脱魔邪,故持咒者即身是佛。咒能销除一切魔业,化诸尘劳成妙功德。咒能息灭一切邪见,转诸邪倒成正法门。故咒是诸佛母,是诸佛心,是诸佛顶,是诸佛印;故本经得名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十方佛母陀罗尼咒灌顶章句也。
壬 本经始终唯令确立因果常住信
经曰: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净妙明紫金光聚,犹如琉璃,是以渴仰从佛剃落。又曰:妙湛总持不动尊,大雄大力大慈悲,令我早登无上觉,于十方界坐道场。又曰:如是三种颠倒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又曰:精金一纯更不成杂,如来菩提亦复如是。又曰:而如来藏,随为色空周遍法界,唯妙觉明圆照法界,即心即空,即地即水,乃至即常即乐,即我即净。又曰:应当审观因地发心,契果地觉,常乐我净。又曰:明相精纯,一切变现,皆合涅槃清净妙德。又曰: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摩罗识、空如来藏、大圆镜智,清净圆满,体性坚凝。又曰:是明妙莲华金刚王宝觉。又曰:上合诸佛本觉妙心,下合十方一切众生乃至一切众生,实本真净,十二类生觉圆心体,与十方佛无二无别。夫然,十界、百界,依报、正报,若性、若相,若因、若果,皆是法性佛身土中称性缘起。如帝珠网莹映无尽,如金刚王常住不坏,如摩尼宝清净具德。同乎妙法莲华,一色一香皆成佛道;大方广佛华严,一行一位皆是佛地。故本经名大方广妙莲华王也。佛子立此信,则入诸佛位,确乎不可拔,即是成佛已。
癸 本经始终唯令必入解行相应地
初阿难启请得成菩提之方便行也,佛则告曰:汝今欲研无上菩提真发明性,应当直心酬我所问。由是节节开其道眼,令得通达大乘实相。遍计万法,曾无许可;诸缘既息,妙性真常(所谓此是诸佛相传心体,更勿疑也),倒想一销,法身顿获(所谓一念回机,便同本得,不可轻也);令行须与解相应也。无始虚习,犹如疟种,偶尔暂忘觉照,任运还起戏论,此非摄心巧修止观不能净也。故曰:汝虽历劫忆持诸佛妙严,不如一日修无漏业。由是节节示其行相,令悟修证禅那圣位。倒施闻机摄伏攀缘,从入流相得删磨地。心虑虚凝,微细惑断;令解须与行相应也。行不应解,错乱劬劳修证,别就魔外权小,不成正觉。解不应行,生性业流莫违,还旋天人鬼畜,不得自在。迷晦即无明,发明便解脱;六解一亦亡,解结因次第。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皆是令必入解行相应地者也。梵语瑜伽,华言相应,故解行相应地,即大乘瑜伽师地也。惟少林师亦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故亦即祖位也。尝观之传灯录:道副、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此所谓说理而通理,闻解圆宗而未应行者欤?总持、如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我肉。此所谓通理而明道,证解圆宗而未应行者欤?道育、四大本空,五蕴非有,不得一法。师曰:汝得吾骨。此所谓通理而行道,解行相应者欤?慧可、礼拜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此所谓明道而行道,行解相应者欤!解乎行乎?行乎解乎?其顿渐如何乎?依正比量,亦渐亦顿:理解相应事行故渐;事行相应理解故顿。一切行位、圆其一切行位,都无自性故顿;一一行位、各摄一一行位,不坏自相故渐。依真现量,非顿非渐:所证无境界故,所修无辙迹故,唯是如来藏一心故,常住刹那际三昧故,过世间道故,出言思路故。尚无解行可得,况有顿渐可立!而解行相应地者何地乎?依正比量,观行即佛位去,皆可得论相应。未相应者,特名字即位耳。依真现量,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解行相应地乎,不离蝼蚁脚下,直出毗卢顶上。本经必令入解行相应地,亦祖师殷勤教诫之意也。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明道者多,行道者少。六朝、三唐各大乘宗祖师,无不说通明行者也。今焉则亡,斯可慨已!本经牟尼大师为垂典范,阿难古佛为作标榜,必令通理行道,此所以称世希有法门也。虽然、密因了义,潜符密证,盖有非言辞可论量者矣。
四 散释艰文涩义分
云何散释艰文涩义?谓于本经随所观察,随所思择,一句、一章有关节处,甄理而疏析之;不综核经文及依经文次第也。
甲 经名
本经列举五名,共八十字,结经人最题之为十九字(案:历来皆言译经人所略,此必不然,经中五名本各别列举者,不应梵帙遍题其首。且经中结成多名者,不独本经,若圆觉经亦有五名,故梵本首亦必题有此最略名。然则非略于译经者,而由结经人所最也,明矣)。奉持者犹以繁长不能一句读,略称大佛顶首楞严六字,可谓简而不遗者也。或单题大佛顶或首楞严,乃偏生异解矣。试论定之:
大字同乎一二、方圆,用表众生(情无情物、世出世者)心或色心数量,但是名相,无自体用。辟云大乘、大人、体大、用大,若离人乘体用但云曰大,必不知大何所大矣。曰乘、曰人、曰体、曰用,则不待表以大而自有其所诠法体。亦如妙法莲华妙字,离诸法则妙无所寄,故不应离去佛顶而独取『大』字训法身也。般若译慧,菩提译觉,梵语佛陀、此云觉者。觉者是人,般若、菩提是法。得无上菩提者,名曰最正觉者。慧、觉法宝,觉者佛宝。一体三宝,则绝言思,亦不安立佛陀名义。别相三宝,则有轨范,不得紊乱名诠义界,故不应迳释佛为般若也。顶字遍在多物上转,佛顶离见,非人物等顶皆离见,故不应析去佛字,独取顶为解脱也。三德既然,余三应知。一一三三,亦如是知。今释顶必是佛之顶,佛顶高广无际(以一切众生皆在佛顶中,故无有能见佛顶边际者),名大佛顶。
然何以本经不应单称为大佛顶耶?应作是说:佛顶即是经文所谓亦说此咒名如来顶(佛与如来同是佛号),此如来顶光咒出生十方诸佛,乃至具足无边功德,遍能救护一切众生;凡持诵者随愿成就,脱诸苦难,获诸利乐,故名曰大佛顶,此则大佛顶但密诠,在众生边但是他力。本经非但密诠,非但令众生仗他力,故不应单称大佛顶。复作是说:咒名摩诃悉怛多般怛罗,而结名中曰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此在显诠、即如来藏实相,在密诠、宝印即陀罗尼咒章句。而佛顶是无相佛相,糸取其无相义即白(白色本是无色本色,亦是一切色平等色,如白玻璃用光析之,则现出种种颜色,可喻无相实相具一切相义)。佛顶覆持佛诸根门,糸取其覆持义即伞。佛顶高过佛余身分,糸取其高过义即盖(读如盖过一切之盖,若曰盖过一切一切盖定,亦无上宝印义)。佛顶大故,佛相、佛根门、佛身分皆大。大即摩诃,令观佛顶悟摩诃悉怛多般怛罗、密诠体相用大义,故曰亦名此咒为如来顶。此则大佛顶但借表密诠义者,故不应单称大佛顶。复作是说:佛一号无上士,无上士之顶则更为无上,糸取其无上无上义,则是尊胜尊贵。摩诃译大、多、胜。大即大义多义,佛顶表胜。则用大佛顶以代摩诃字,或大佛顶悉怛多咒,或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或大佛顶诸菩萨万行首楞严三昧。此则大佛顶但是显密诠所诠咒定等之表词,离咒定等法体则无所表,故不应单称大佛顶。
然何以不单称首楞严耶?应作是说:大佛顶是经名八十字之起词,亦题名十九字之起词。首楞严是经名八十字之止词,亦题名十九字之止词。是故兼举大佛顶首楞严,犹云大佛顶乃至首楞严,是略摄其广而略即是广,非略去其广而略则非广。勿但举大佛顶或首楞严有如是义,故不应单称首楞严。复作是说:佛即如来,佛顶有无相无见义,即密。佛顶有尊贵无为义,即是佛性(经曰:『斯是如来无见顶相,无为心佛,从顶发辉,坐宝莲华所说神咒』。凡头顶皆尊贵无为,糸取其最贵义。若人之所贵者即人之伦理性,此伦理性亦曰人性,非此则同于禽兽故。则佛所以贵者可知亦唯佛性,佛性无为不堕诸数,则是无相可见,无相可见而能发辉、涌莲、化佛、宣咒,故众生一证得佛性,即成佛具足功德也)。佛性非因非果,亦因因,亦果果。而因因之义尤偏胜。故佛顶即如来密因;一切事究竟坚固即修证了义,亦可能诠之显密诠为了义,大佛顶首楞严之能诠所诠,方是摩诃如来密因修证了义。又大即一切,一切即诸。佛陀是人,菩萨亦人。佛顶则是佛性。分证佛性者曰菩萨,故大佛顶即诸菩萨万行首楞严,故不应单称首楞严也。复作是说:佛告阿难: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此是如来正说经时所自标者,足证一经所诠,皆是诠此大佛顶首楞严三昧。具足万行云云,则是三摩提胜德耳。此三摩提,该体、该用、该性、该修、该显、该密、该理、该事、该因、该果、该自、该他、该智、该断、该心、该法,正名大佛顶首楞严,故不应单称首楞严。
复作是说:本经本唯大佛顶首楞严一名。或析言之,则大佛顶,曰、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曰、救护亲因度脱阿难及此会中性比丘尼(此是佛顶神咒他力),曰、如来密因,曰、十方佛母陀罗尼咒,曰、灌顶章句。则首楞严,曰、十方如来清净海眼,曰、得菩提心入遍知海,曰、修证了义,曰、大方广妙莲华王,曰、诸菩萨万行首楞严。或简称之,辟称本师释迦牟尼,或简称曰释迦,或简称曰牟尼。是以简称大佛顶首楞严曰如来顶,曰首楞严王耳。故此大佛顶首楞严六字,是全名而非分名,是一名而非二名。所以不应单称曰大佛顶、或首楞严,唯应直称曰大佛顶首楞严也。由此种种道理,故今定名大佛顶首楞严。
乙 经时
依真胜义,法性寂灭,不可言宣,平等平等,本来无有时劫名相。依俗胜义,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如幻如幻,劫念圆融不可思议。依世俗谛,随诸有情应量所知,众同分心循业发现,业别无量。是故如来一音演说,从一法界清净等流言教,分之为净土说(若华严华藏世界等,若深密出过三界等,若法华宝塔品后等),为性定说(若密严等,若圆觉等),为天宫说(兼摄龙宫、罗刹宫等),为人间说。除为人间说外,皆不应据人间众同分心理所取之时量而局判也。局人心时量分判者,佛祇住世八十年耳,转法轮祇五十年耳。然忉利天一日,人间百岁,岂可令忉利天人同分妄见中,仅见佛出世不盈一日耶?知忉利天心理中时量不同,故见佛寿量亦与人间不同。由是转展推之,可知灵鹫山常住,菩萨恒充满;成佛尘点劫前,度生尽未来际。可知华藏世界,微尘劫前始成正觉,乃至尽未来际亦是始成正觉。而大寂定大法会中,常共不可说不可说如来、摩诃菩提萨埵,尘说、刹说、炽然说矣。特吾人同分妄见之情量难忘,界划虚空、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如来智慧德相而已。然既落情量中,则须依人间比量、圣教量,亦不得恣妄识卜度而乱道之。佛生数千年前,于何时说何经,非吾人情量中现量可证。时者、过而不留,亦无少法可取以立比量;则依圣教量外,尚奚从哉?本经第二卷中,匿王自言六十二岁,余经律中、处处言佛与匿王同年生,则佛此时亦六十二岁耳。而八卷中,举琉璃王杀释种事,余经律中、处处言在佛将近涅槃时。且本经六卷来、扶律谈常,追说追泯,亦与天台所说大涅槃经相同。且涅槃经亦说阿难遭魔,而本经辨析魔事结文曰最后垂范,则本经直至涅槃后夜也,明矣。佛三十岁阿难始生,阿难二十岁始出家,则本经从佛六十岁以上说起,中间历二十年,此其大较可定者也。每章文气,似直承接,盖出结经家意。然其继续相,亦略可寻攷,特无凭证;可随宜观之,而不得作定说耳。夫法华依信解品立五时(或曰有时、空时、非有非空时等者,时义非时候也),此但迦叶等四圣一类人之见;舍利弗、富楼那、阿难、已不必然,况一切人、天、神仙、声闻、缘觉、菩萨哉?知佛说法有种种因缘(案四悉檀,世界悉檀或随时转,为人、对治及第一义,皆不局时),不拘定时之一法,而为浅深、大小、偏圆;则于本经说时,纷纷诤法华前后者,真无谓耳!
丙 流变三叠
方位有十,流数有三。世间祇目东、西、南、北,上、下无位,中无定方。四数必明,与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转十二。流变三叠,一、十、百、千。总括始终,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夫三世、四方,故相乘而为十二。十世、十方,则成圆数,不得更有二之零数。且佛分明祇说三世,且简除上、下、四维矣,何得乱引十方、十世释哉。不悟此中佛本随顺世间所最明了言说,导令易解,故曰世间祇目东、西、南、北,四数必明。而六根功德亦非局定有千二百数,但明异生织妄所成六和合根,必局器界而堕数量,而依数量之理,用十二数增叠成千二百。判为三分,则一分为四百,而二分为八百,较论六根功德,或具或缺,取便言说而已。而十二数依三世、四方织成之,此为本数。其百二十及千二百,则但依此本数为进位耳(辟云一尘一叶,十家十里,数所依法,即是尘叶家里。世之与方,亦数所依法也。依十二为进位,则所取但清净数量,无所依法),非要有数量所依之法也。试作一流变三叠一十百千图明之:
┌─┬─────┬─────┬────────────────┐ │ │ │ 一一│依四 零数 二 一位│ │流│ │一叠 叠之│方三 ─────────────┤ │ │ │ 流变│世数 │ │ │ │ 成十│乘之 成数 十 │ │ ├──┬──┴──┬──┴─────────── 十位│ │变│ │ 十十│依十 零数 二十 │ │ │ │二叠 叠之│二数 ────────────────┤ │ │ │ 流变│进位 │ │ │ │ 成百│加之 成数 百 │ │三├──┴──┬──┴──────────── 百位│ │ │ 百百│依百 零数 二百 │ │ │三叠 叠之│二数 ───────────────────┤ │ │ 流变│进位 │ │叠│ 成千│加之 成数 千 千位│ └─┴─────┴──────────────────────┘
丁 绾结解结
六结不同,一巾所造。第一第六,不成杂乱。则汝六根,亦复如是。毕竟同中生毕竟异。
诸结若存,是非蜂起,此结非彼,彼结非此。若结解除,则无彼此,尚不名一,六云何成?佛言:六解一亡,亦复如是。
若欲除结,当于结心。
六结同体,结不同时。则解结时云何同除?绾由次第,解亦次第。佛言:六根解除,亦复如是。
由一巾绾六结,解六结时即有此之四喻:一、取巾上六结数位,第二结位非第六结。喻六根虽由一心成,一心体既妄织成六结根,见不超色,听不出声,眼根非余五根,乃至意根非余五根,故毕竟同成毕竟异。此是立法喻之依者,正明在六解一亡也。二、取巾之一数、结之六数对勘,结之数位若存,不独六结各住自之数位,彼此相非;亦复结住于六数位,非彼巾住于一数位(巾一数位非前第一第六数位,彼六结数从次第生,故曰第一乃至第六,此一巾数非次第生,故但六结对巾名一,非彼六结第一之一)。若将巾上六结一切解除,尚无结之六数位对巾名巾一数,况有六结各自住位数,而第一数非第余数乎?喻对用中相背,六根毕竟六异。故名性中相知,心体毕竟一同。令悟六根织妄生起,知是妄结可解除耳。若六根既解除,则无复各各相异之六数;更对谁而名心体为一乎?此释颂中六解一亦亡者。盖心真如体,如实非一非异,一异自在也。若定一者,应不具足无量功德;亦应不能寄根明发,六根互用。若定异者,六和合根应非是结,不可离碍而成互用;且体相用应不圆融。故灭异而守一,是小乘所取涅槃耳。若复不从三无漏道修证,则无想天诸舜若多、及无色界诸空定天而已。故六未除,而先明一亦不立也。然此中正取六结喻六根,兼糸取第一乃至第六数位上,不能彼此杂乱之义。以喻异生业系受身,眼根在处,非余五根在处;乃至意根亦然。眼根功用,不能作余五根功用;乃至意根亦然。而无取乎次第绾生,次第解除,前后重叠义也。然本经自审观烦恼根本,以旋销六根,喻解六结者,已非一词;而六解一亡,又正从唯汝六根言来。确是对解六根妄则亡一心真说者,则六结非喻六根而何哉!若非以六结数不可杂乱,喻六妄根六毕竟异,而结不定须六数者;复何为结不成七,亦不停五乎?故谓巾结非横喻六根、及不拘定六数者,非也。三、取结之左右交绾相,喻尘所发识,根所取尘。而以结心(心训当中)喻根、为识、尘媒,而居识、尘之间。明根、尘、识生死妄结,当从根以解也。此则不取六数,而兼为解结次第立依者。四、取巾上之结,次第绾生,是故解结亦须次第。兼糸取第一乃至第若干之数位上,不能先后杂乱之义。喻六根中随一深入,旋灭妄业,渐证真性之增进次位,不能躐等也。此释颂中解结因次第者。而无取乎六数、与第一结第六结,及巾一结六、彼此是非义也。故谓六根非一解全解,须别别次第而解;及谓六结是竖喻一根中定有六重、所当渐次而解除之妄结。由是强配之为动结、静结等,亦非也。案此章中,佛言六根解除(是总举六根随一深入而渐次一解全解,非谓先解一根而渐次再解一根,一根至六根尽也),亦复如是。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解脱法已,俱空不生。则但三重层次,而无六数。且得人空,根结已解,不应仍名为结;而法解脱正是一亦亡耳。又案十卷,明五妄想成五阴元,重叠生起,因界浅深,生因识有,灭从色除。亦但五重层次而无六数。且识边际湛入合湛,亦复非有六异结相。故知解结次第喻中,定不取六数,及以渐进一重为解一结也。说本经者,于此多不明了。盖由未悟能喻之物虽一,取以为喻之事及所喻法,可不同耳。比若有一愚夫,喻之其蠢如牛;同时有一勇士,喻之其力如牛。能喻之牛虽一,取以为喻之事,一则在蠢,一则在力;所喻之人,一是愚夫,一是勇士。不应以能喻物同一牛故,责愚夫有勇士之力,执勇士同愚夫之蠢。明此,则可无疑乎此章一结巾而异喻矣。然佛绾为巾结,非第一绾成时立第一结标记,乃至第六绾时立第六结标记。纵立标记,去除标记,则失第一第六、彼此先后之异。结成不灭,何以结未总除,而彼此先后不能杂乱乎?若不发明此意,则六解一亡中,六结虽存,第一结可名第余结。不应第六终非第一。则异生六根虽未解,亦应眼根能听或尝,而不成横中彼此之异矣。在解结中亦可生从色有,灭从识除,而不成竖中前后之异矣。欲明斯义,今再图以明之:
然理则顿悟,乘悟并销者,知本非结,知结可解,知今是结,知结须解。知解方法,知解层次,则结虽现存、而谓之结已解尽,可也。但结相实非因明了此理、而即灭除,故事非顿除也。是以佛告阿难,我已示汝劫波罗巾,何所不明!
偈曰:屑莫置眼,火不烧口,不济而济,悬磬待叩!
楞严大意
『楞严』是经名,今由楞严寺发起讲经,故讲楞严大意。本人初出家时,读诵楞严经,颇有启发。民三四、在普陀著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民九、在湖北演讲,编成楞严研究。楞严经对于本人自身修学上,亦有因缘。故今讲大意,殊觉深切有味。
一 佛法与人生意欲
非纵欲 非节欲 非绝欲
伏断劣欲以发达胜欲
由此有楞严之缘起
『法』之字义最宽广,今人称宇宙万「物」、宇宙万「有」,还不及法字之宽广。法界之法,通括一切法为名。近之如各人本身,远之如十方法界;小之如一微尘,大之如全地球。法虽普遍于一切,但法之真实相,一切众生迷而不知,不能认清法之实相,因此心起颠倒执著。能如实觉知者为佛,或称佛陀、浮屠,即觉者。觉、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云无上遍正觉。觉者、谓于诸法实相如如相应者,因此法是如实觉知之法,故惟佛与佛,乃能究竟。
一切众生,无始迷惑颠倒,今以佛之觉法开示,使众生闻而悟入。在此世界应化现身,为开示众生故,方便说三藏十二部法,谓之佛法。楞严经,亦是佛随顺众生应机说法所开示的一部经典。佛既现身人间说法,人类为众生之一,今即以人类来代表一切众生。
众生的根本动力,即是意欲。意欲是一种倾向和愿望的精神作用。人类或其他一切众生相续不断生长发展的原因,即由意欲所发动。法华经云:「三界所生,贪欲为根」。阿含经云:「三界有情,皆依食住」。住字有相续生存义。食分段食、触食、思食、识食四种。段食、触食,领受六尘,资养身命。段食如每天领受饮食是。触食指所穿衣服、所住房屋、所见所闻等等而言。故衣食住均包括在食字内。思食即前途有希望,向前进取,如希望断绝而能百折不回,勇往直前延续生命之义。识食指第八识,受前七识熏成诸业种子,持身命相续不断义。欲界众生,不离段食;无色界甚深禅定非非想天,寿命相续,不离识食。故三界众生,皆依食住。圆觉经云:「欲界众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欲,包括五欲。由色、声、香、味、触,或财、色、名、食、睡起欲。欲界中之有情众生及无情器界,均由阴阳二性所结合而生存。据科学谈物质,电子由阴电绕阳核而成原子。有情众生更为显著,由父母和合而成身命,生命相续。须由二性和合而成或阴或阳之性,再求和合,由矛盾而统合,由统合而矛盾。故欲界特性,即依婬欲。婬欲亦是意欲之一,为人类欲之一种。人类在天性上即有男女、饮食之意欲。欲界众生,赖食与色生命相续,不断地造作和享受。
对于欲界人类意欲的发展或制止,中外圣杰贤豪,主张不同。一、纵欲说:西洋的近代文化,对于意欲,纵任其流行,不加阻止。尽量的发展意欲,满足意欲。所以征服自然,创造出物质文明。二、节欲说:中国儒家及各国贤哲,多有不主纵欲者。要在相当的限度内,施以节制,不令泛滥。三、绝欲说:中国道家及一部分宗教家与印度数论派等,修禅定求解脱,认定人生意欲是根本使人不安宁的东西;对于意欲,主张断绝超脱。根本否认食、色五欲,超出欲界,修色、无色定、到无想定或非非想定。而佛教之声闻、独觉二乘法,超出三界,断绝意欲,证无生,入涅槃,亦属绝欲说。
大乘佛法,对于有染性的劣欲,要降伏断除;纵劣欲则为患不浅,故除恶务尽。无漏的清净胜欲,同是意欲,如节胜欲又妨碍向上发展,故应导引扩充。惟大乘佛法,伏断劣欲,发达胜欲,故法身般若大悲大愿。
修行者,发何种信,是何趣向,所行所趣,在何地位渐次伏断劣欲,发达胜欲。由菩萨行以至成佛,有断德、智德、恩德。断德即伏断劣欲而致;智德、恩德,即发达胜欲所成。由此有楞严之缘起。楞严经的当机人,即阿难陀尊者,为佛弟子,多闻第一。发心出家,持比丘戒,求阿罗汉四沙门果。所处行位,尚未发大乘菩提心大悲愿。经云:『涂中独归,其日无供。即时阿难执持应器,于所游城,次第循乞』。时因阿难未证圣果,乞食资生,因有宿缘,遇摩登伽。经云:『经历淫室,遭大幻术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摄入淫席,淫躬抚摩将毁戒体』。摩登伽女之母有咒术,迷惑人性。其时阿难遭遇苦难,不能自救。仗佛力说咒,由文殊师利菩萨前往救脱,并引摩登伽出家修行。
众生生死轮回,缘食、色之欲,初修行人易堕其难;要仗大乘佛法不可思议力之所救护,故楞严经之缘起,即在如此。盖明小乘无力,自救不了,非由大乘威德以救之不可。为降伏食、色劣欲之障难,乃依菩提心四弘誓,发展大愿大欲。故阿难既脱苦难,即痛哭流涕,求大乘修行禅定功德法、及闻法开悟。即云:『愿今得果成宝王,还度如是恒沙众!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伏请世尊为证明,五浊恶世誓先入,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于此取泥洹!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审除微细惑;令我早登无上觉,于十方界坐道场』。依欲界生死相续之法,身心均不清洁。一念大乘智慧相应生空法空,一切劣欲降伏,真如法身现前,遂发为大乘胜欲。
以上伏断劣欲以发达胜欲,为全经缘起,乃有以后七卷经文之演述。
二 佛法与宇宙变现
非色集 非神造 非空出
心迷业系与心悟量超
由此显楞严之实相
一、色集:色,与物质的意义仿佛。如曰四大、五根、五尘,在佛典上均名色法。印度、希腊古哲学家,讲万物由风——即空气——所成,或说万物由水所成,由火所成,由土所成,或说四大合成。我国说由五行所成。现在科学家说:心理的精神现象,从生理的有机体发生;生理上的有机体,从无机体的物质原素组成。由化学上分析,万物不过由八九十种原质所成。由原质析成分子,分子析成原子,原子再析成电子。故宇宙万物,是由色法集合而成。二、神造:婆罗门教,认为世界万物由大梵天或大自在天所创造所主宰。耶教等均主神造,一切由神支配。三、空出:万物出于有,有出于无,虚无为道本,虚无为万有出生的根源。如中国的道家。在印度亦有虚无外道,万物之本,归之于空。上列各种学说,离合错综,非常复杂。举其大要,约分前述三类。
如上所述,宇宙变现,似有一定体相不可逾越之界限。其实三界众生生死流转,无始无明迷惑颠倒,起烦恼业,得分段报,而有一切大小、自他等差别。经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故于是中观大观小,若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不动道场,于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因心迷故,佛与众生平等不二之真性迷失,业果相续,起种种颠倒烦恼,造种种业。心迷业系,则成各类众生世界。心悟则所有一切世界众生业果限量,当下超脱;一切众生,同于诸佛法身。现前众生世界,即是诸佛净土。宇宙变现,大致如此。经云:『宝觉真心,各各圆满,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宝觉真心,具足无量清净功德庄严。迷惑颠倒未尽,不得自在。故经云:『疑惑销除,心悟实相』。
三 楞严之行门与禅密问答
即诸法而通法性
即定刺而成性定
以律仪清净为基楚
以密咒诵持为扶助
楞严经中最主要的,即是楞严之行门。阿难遭摩登伽之难,蒙佛说咒度脱。本经第七卷上,阿难复请佛说咒。佛说咒时,顶上放光,光中现佛。因咒之持诵功德,古今来不少人以楞严经属于密宗。然以楞严经之全部脉络义理观察,明理、修行、证果,仍以归入千余年来最盛行的禅宗较为确切。且经中以律仪清净为基楚,以密咒诵持为扶助,而正行则在反闻三昧;与纯粹以咒仪为主者不同,实唯禅宗的修行法门为最相近。从经的意义观察,以救摩登伽之难为发起,制服劣欲,发达超三界、二乘之胜欲;从所明理,修所宗行,均合禅宗。而与密宗修大悲方便,活用贪、瞋、痴以行四摄不同,此为对于楞严行门总相的观察。
从五阴、十二处、十八界、七大明皆妙真如性。由于真性之迷惑颠倒而成六凡流转;觉悟了达而成四圣解脱。所有一切世出世间之法,皆依妙真如性之或迷或悟。迷则烦恼生死,悟则涅槃解脱。所以一切诸法,本来是妙真如性。即诸法而通达法性,如一念智慧相应,无明烦恼分别当下净尽。凡夫众生不出五阴、十二处、十八界、七大之法,一一法即是如来法身。如是观察,依一一法,门门入道,头头解脱。
从阿难尊者多闻功能习惯,易起分别。本经第四卷阿难受如来训,阿难自谓犹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赐与华屋,不得其门而入。如来为他示两种决定义:于四大、五浊众生世界中欲发菩提心,修菩萨行,令因地心同果地觉,须依不生灭心作因地心。此心圣凡平等不二,乃能与果地觉平等不二。依是发起趣向菩提,坚固不坏。先明诸法实相之理,从以增修禅定,得证定益,对治定病,均于此为本。
从六根以说明六尘、六识之十八界法,阐明六根功德浅深广狭。耳根、舌根、意根、功德圆满,眼根、鼻根、身根,功德缺少,始知选择依那一种法去修。圣凡法界依六根为本。从圆满根修圆通行,与依不圆满根,一日一劫相抵。欲从六根觅最圆通者去修,乃选出耳根。即从四大、五浊中见不生灭性,依不生灭性为因地心,是为第一根本。次明一切生死烦恼根本都在六根,欲得修行入手之处,选出耳根为修行圆通门。十方如来,依一门深入,证无生忍,得大解脱。经云:『汝今欲令见闻觉知远契如来常乐我净,应当先择死生根本,依不生灭圆湛性成』。又云:『汝但不循动、静、合、离,恬、变、通、塞,生、灭、明、暗,如是十二诸有为相,随拔一根,脱黏内伏,伏真归元,发本明耀;耀性发明,诸余五黏应拔圆脱。不由前尘所起知见,明不循根,寄根明发,由是六根互相为用』。然佛及十方菩萨,依十八界诸法,皆可为悟入法门。
本寺大殿上供楞严圆通诸圣,两旁二十四位,连中间观音,共二十五。自憍陈如从音声悟入得成阿罗汉,以及大势至、弥勒,从根大、识大通达法性入无生忍。就修禅定,文殊师利乃选观音耳根圆通门,为最当机。从耳根通达无生法性,以虽心迷业系之众生,耳根在睡眠不昏。经云:『是人梦中,岂忆静、摇、开、闭、通、塞,其行虽寐,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谢,此性云何为汝销灭』?故圆通常义俱胜。
三摩地、此云定,又云三昧,直译等持。平等任持,摄伏攀缘六尘的定心。从反闻以修禅定,散乱易离。定心成就,不入色,声、香、味、触,不缘五尘,不起五识,定心在意识相应,专注不纷。若到真正定心成就,行住坐卧常在禅定。然修禅定入手工夫,在乎静坐。坐得平稳调和,眼光闭断前境,鼻、舌停辨香、味,身、心调和,冷、热、轻、重、饥、饱之触觉亦不起。其时最难离者即耳闻的声。在经论上讲,声为定刺。如刺入肉体,使痛不安;声亦刺定心,令不安稳,不成长久相续。故止静时,打板以声止静,出静亦以磬声或板声。昔四川吹倒一大树,内有一僧人入定,似死非死,但未断煖气。地方官送入京师,召佛教大德,施出定法,在其耳边打磬,遂渐出定。可见定心不获坚住,不易相续,闻声是最大甚深的关键。闻声使从定心起散乱分别,故修禅定在身心调和后,从耳根返闻,为止散乱最胜方便。
经云:『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如何修持?即于闻中入流亡所,逆闻流使返入闻中,亡脱所闻,能亦不得。反闻以闻如来藏妙真如性,融化闻根,入人空境界;见、闻、觉、知六根,融化成一体圆明妙觉,证生空真如涅槃法。进到觉所觉空,悟入法空,一切皆空;空所空灭,俱空不生。所有一切生灭对待悉皆超脱,寂灭现前,超越世出世间;法法悉成解脱,尘尘俱证菩提。此谓从耳根反闻入三摩地,故经云:『旋闻与声脱,能脱欲谁名?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脱』。
复次、经云:『欲摄其心入三摩地,云何令其安立道场远诸魔事,于菩提心得无退屈』?而先之以淫、杀、盗、妄四根本戒清净,为修耳根圆通定之基础。经云:『要先持此四种律仪,皎如冰霜,自不能生一切枝叶;心三、口四,生必无因』。
倘受戒不能圆满,持戒不能具足清净,因有宿习不能灭除,故以密咒诵持为扶助。经云:『若有宿习不能灭除,汝教是人一心诵我佛顶光明摩诃萨怛多般怛罗无上神咒』。阿难倘无宿习,不堕摩登伽之难,则持戒修定,不须佛咒救护。
以上、阐明悟妙真如性以修圆通行门。
四 楞严之果位与顿渐问题
从颠倒乱想示十二类生
依首楞严定开五十七位
由增进行渐历诸位
获金刚心顿起诸位
倘不明楞严之果位,起增上慢,非但不得利益,反易堕落。见性成佛,顿悟法门应无渐次,即事明理,无不皆顿。即理明事,则有渐次:有顿中之渐,顿悟中有渐次之修证;有渐中之顿,渐修中有顿发之觉悟。
众生颠倒乱想,从无始来迷妄不觉,故有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若非有色、若非无色、若非有想、若非无想,如是十二类生。经云:『如是众生一一类中,亦各各具十二颠倒。犹如捏目,乱华发生,颠倒妙圆真净明心,具足如斯虚妄乱想』。
为欲超脱众生世界,证涅槃,成菩提:开干慧地、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等觉、妙觉五十七位。
云何名为三种渐次?经云:『一者、修习除其助因;二者、真修刳其正性;三者、增进违其现业』。第一渐次,断除五种辛菜。今之烟、酒、赌博,亦属助因,应当去除。第二渐次,严持清净戒律。第三渐次,反见见自性,反闻闻自性;守护根门,不令六根放逸到六尘上去。因戒生定,所谓返六根之流,顺一体之觉。持自性六根戒,身三口四自然清净。经云:『妙圆平等,获大安隐,一切如来密圆净妙皆现其中,是人即获无生法忍。从是渐修,随所发行,安立圣位』。
金刚心,在成佛以前之无间道。若一位摄一切位,则每一位上具足五十五位真菩提路。于金刚心中再经五十五位,皆是首楞严定中安立位次,即渐而顿之法门。经云:『从干慧心至等觉已,是觉始获金刚心中初干慧地;如是重重单复十二,方尽妙觉,成无上道』。
五 楞严之除障
痴爱与七趣流
慢见与五阴魔
说业报除戒障
辨心境除定障
初学禅定,得定境时,恍如忽到沙漠地方,一片广漠无垠的境界,从未经历,绝非人间寻常境地,在此时易起迷惑。从五阴渐次发现其境,从色阴境界起,至识阴境界止,皆是定心上所起之副作用。惑为圣境,即其魔邪。故除定障,非常切要。不生邪见,自能去除魔障。当观一切法,本如来藏妙真如性,则一切障无从发生,无须对治。若心迷颠倒,即成障的根本。痴、爱,即贪、痴。经云:『如是地狱、饿鬼、畜生、人及神仙、天洎修罗,精研七趣,皆是昏沉诸有为相』。由痴、爱而有地狱、饿鬼、畜生、人、仙、天、修罗、七趣流转。要免七趣流转,应持净戒;戒除贪、痴,返观清净自性。
五阴魔从慢、见起。增上慢得少为足,自以为证圣果,乃招魔事。于定心起断常等之不正见,流入外道。经云:『魔境现前,汝不能识,洗心非正,落于邪见。又复于中得少为足,如第四禅无闻比丘,妄言证圣,堕阿鼻狱』。欲去五阴魔,应消除不正见及增上慢。修定的心,即是主人。主人若迷,邪魔之客即得其便。有空心,即有空境,觉悟无惑,庶无妨碍。经云:『由汝心中五阴主人,主人若迷,客得其便;当处禅那,觉悟无惑,则彼魔事无奈汝何』!
欲超出七趣轮回业报,要去除杀、盗、淫三惑。经云:『欲得菩提,要除三惑;不尽三惑,纵得神通,皆是世间有为功用』。欲成就定、慧,要有正见,不起增上慢。经云:『魔境现前,汝能谙识,心垢洗除,不落邪见』。
六 楞严之辨惑
甲 教理之部
二根本与真心论
七大与唯根论
十二类生与法身论
1 二根本与真心论
经云:『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缘所遗、谓觉知不到。又经云:『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此皆辨妄明真之真心论。全部经文中,有一贯的中心思想,即是常住真心,故本经以常住真心为基本。信解,即明常住真心之理;修行,即除常住真心之障;证果,即证常住真心之德。
2 七大与唯根论
地、水、火、风,称为四大,并空大、识大、为六大。而此经特加根大为七大,以为唯根论之张本。经云:『如一见根,见周法界。听、嗅、尝触、觉触、觉知,妙德莹然,遍周法界,圆满十虚,宁有方所』!又云:『汝欲识知俱生无明,使汝轮转生死结根,唯汝六根,更无他物。汝复欲知无上菩提,令汝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根大与修耳根圆通,有重大关系。此经说根、识,与唯识论所说界限不同。唯识论、识的范围深广,楞严经、根的范围深广。故唯根论与唯识论对立,以根来摄一切法。本人十年前曾作三唯论:唯识、唯根、唯境,唯根论是楞严经特异处,用根不用识,以现量六识,都摄在六根故。
3 十二类生与法身论
经云:『若此妙明真净妙心,本来遍圆,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动含灵、本元真如,即是如来成佛真体;佛体真实,云何复有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等道』?十二类生包含金石土木、山河大地等无情之物。如是则有情众生,生死流转,可变为无情,此与他经论教义不同。惟楞严经确是佛说,仅根据点有异而已。众生世界,即是如来成佛真体。譬如全海成风浪,风浪即在全海。法身成有情无情,则有情无情均即法身。故曰:『情与无情,皆成佛道』。
乙 考据之部
首楞严释名及经咒考
摩登伽女经与本经
本经之翻译与流传
1 首楞严释名及经咒考
首楞严此译健行。古今解此经者,则译一切事究竟坚固。一切事即行,究竟坚固即健。此经简称楞严,具云: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一名中印度那烂陀大道场经,于灌顶部录出别行。谓那烂陀寺藏经的灌顶部中所别录出之一经也。
别有佛说首楞严三昧经一卷,鸠摩罗什译,与此经非同本。乃专说得此三昧之佛菩萨功德神用者。
楞严咒定为僧林早诵。其实、唯后『怛姪哆』以下之十句为咒心,其前则为礼供赞诵之五会仪轨。所谓:一、毗卢真法会,二、释尊应化会,三、观音合同会,四、刚藏折摄会,五、文殊弘传会。解详从灌顶疏别录出之咒章摘注。
与此经咒之名义近同者:大佛顶如来放光悉怛多钵怛啰陀罗尼,不空译。在续藏一辑一套四册。又、佛顶大白伞盖陀罗尼经,沙啰巴译。佛说大白伞盖陀罗尼经,元、真智等译。此二经兼咒轨,在频伽藏咸帙六册。又、白伞盖大佛顶王最胜无比大威德金刚无碍大道场陀罗尼念诵法要。此见频伽藏余帙一册,及续藏一辑三套一册。乃东密录出诵轨,不明译人。
2 摩登伽女经与本经
摩登伽女经二卷,吴、天竺竺律炎共支谦译。舍头谏太子二十八宿经一卷,西晋竺法护译。此二经为同本异译,详阿难摩登伽宿缘。又佛说摩邓女经一页,后汉、安息三藏安世高译。佛说摩邓女解形中六字经一页,东晋录,失译人。此二经同本异译,但说阿难被困,佛咒救度。
3 本经之翻译与流传
此经翻译,纪称大唐中宗神龙之年,乙巳岁五月二十三日,中天竺三藏沙门般刺密谛于广州制止道场译,盖纪其译成时也。开元录则载大唐沙门怀迪于广州译。今流通本,加题乌苌国沙门弥伽释迦译语,清河房融笔授。此经弘传,相传房相书经入奏,适中宗初嗣,未暇颁行。时神秀大通禅师,在内道场,见所奏本,录行北地。誊一部归荆门度门寺。馆陶沙门慧振,得之科解,为弘传始。又传天宝十年,惟悫法师于房融家,得其笔受之本,始作注疏。又相传密谛先曾来中国,见智者大师止观,谓略同楞严,智者因请译传来华。
其弘传与禅、台、贤、儒四家有深渊源者,继唐、宋、元、明、清弘扬者,代不乏人。禅家:长庆道𪩘禅师,永明智觉禅师,泐潭晓月禅师,石门圆明禅师,温陵宝胜禅师,中峰明本禅师,以及天如、紫柏等。贤家:则资中弘沉法师,长水子璇法师,鲁山普泰法师,交光真鉴法师,慈云续法法师,达天通理法师等。台家:则孤山智圆法师,桐洲怀坦法师,天台幽溪法师,灵峰蕅益法师等。儒家:则王介甫解,张无尽补注,曾凤仪宗通,钱谦益蒙钞等。而五台山空印法师,与蕅益法师,稍稍以法相义说之。晚唐以来,三论亡而唯识不昌,故鲜弘通及此经者;或亦以宗义之较疏远也。由此、近人据三论或唯识义者,遂间生诽拨。
如来藏心迷悟图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義記下
丙二 辨唯識行
丁一 總明四行
戊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觀未來眾生,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修行無間,如諸菩薩摩訶薩修行者大方便』!
前來八門,皆彰唯識境,即觀一切法相性也。所觀境彰,須繼起能觀行。蓋佛法非比世間法,隨文解義,便謂已畢研究之事。此如盲人不知顯色,眼未開時,須除其病;所以於唯識境要得親證,必須起行,即是修唯識觀。前所彰之境皆唯識,今所辨行亦皆唯識。此唯識觀,未歷三賢位之菩薩,如不起修不相應也。此所明之四行,諸菩薩位所應修習,大慧菩薩本已能修諸行,了達諸法唯心性相。為未來大心眾生頓悟修行,趨無上果,故請佛說大修行所具足之方便法門,免令未證謂證,未得為得,或耽住禪樂,或招感邪魔,或起法愛,或求神通,此大慧菩薩之悲願也。方、方法、便、利便,以利便方法應用適宜,使理易於明,行易於成,謂之方便。於自利有善巧方便,而利他亦有善巧方便。方便、亦可作一種預備功夫解。總而言之,無論作何事業,無方便不能通達耳。
戊二 答
己一 總標
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為四?謂善分別自心現,觀外性非性,離生住滅見,得自覺聖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方便之法,修四種觀,依此而行,能得成就。
己二 別示
庚一 正說
辛一 善自心現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離我我所,無動搖,離去來,無始虛偽習氣所熏,三界種種色行繫縛,身、財、建立妄想隨入現,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
此初辨善分別自心現也。謂善能觀察三界一切法皆唯心所現而有限量,無論內外諸法乃至萬緣,皆是心及心所分別所現,於是離我我所,無主宰故,三界生死亦無去來。知根、身、器界皆無始虛妄分別習氣現為業報,前六識托為本質隨起妄想相,乃至獲得聖果,亦皆唯心。具足唯心觀,即一切修行法之總持。識得唯心,魔外絕跡,與佛菩薩無以異矣。
辛二 外性非性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謂燄、夢等一切性,無始虛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
此辨善觀外性非性也。謂善能觀察一切法皆唯識所緣起,心外無有自體,猶如陽燄、夢、幻,分別執為實我實法,即為凡夫外道,乃無始虛妄習氣為因之所現行。二乘能證一分生空,菩薩登地雖證二空,尚有不覺,纔起即滅而不相續,當下銷融。然非無唯識所變緣之法,但無妄計心外之境,以心外實無法可分別也。前第一、第二,可合名曰唯識無境觀,通於大乘因果位修。
辛三 辨善離生住滅見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離生住滅見?謂如幻、夢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隨入自心分齊,故見外性非性。見識不生及緣不積聚,見妄想緣生於三界,內外一切法不可得。見離自性,生見悉滅,知如幻等諸法自性,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離生住滅見,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離生住滅見。
此辨善離生住滅見也。謂善能觀察三界一切有漏法無自性,如幻、如夢,生即不生,亦無自、他、共生,但隨識心分別而現,心外實無有法可得。前謂諸法皆唯是識,但有眾緣而無諸法,乃至觀察唯識所變現一切法,即無識上一切法,眾緣所起內外法,即無眾緣所起內外法,不見有法生,亦不見有法滅。夫知一切法畢竟如幻,無生而生,則決定能印可生即無生,得無生法忍,離於生住滅見矣。
辛四 得自覺聖智
『云何菩薩摩訶薩得自覺聖智善樂?謂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
此辨得自覺聖智善樂也。謂得無生法忍之菩薩第八地,所有一切有漏法皆不現,無功用修第一義無相觀,念念趣入佛智。蓋前觀離有漏,此觀得無漏也。前雖云得無生法忍,二乘不過轉得第六妙觀察智之生空一部份,菩薩得二空智,八地常得現前,升至十地等覺。入佛始具四智,即是離過絕非無漏不思議智,離心意意識等差別,真如平等,離一切相,即一切法。所以八地以上,能得六七二識所起之意生身。
以上四種觀,前二平等安住,通觀有無漏界,第三觀離有漏而入無漏,第四成就無漏。然皆唯心,不過轉第三觀上之有漏法為第四之無漏法耳。若不依一、二之唯識無境觀,則三、四之有漏觀無漏觀、亦不易悉離虛妄而速得圓滿也。
庚二 推問
辛一 問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緣』?
因佛說意生身,乃推問何理而有斯名?
辛二 解答
佛告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迅疾無礙,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無礙,於彼異方無量由延,因先所見憶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絕,於身無障礙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時俱。菩薩摩訶薩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莊嚴聖種類身一時俱生,猶如意生,無有障礙。隨所憶念本願境界,為成就眾生,得自覺聖智善樂。
意生身,正是妙觀察智、平等性智所起者。意念無礙,念所憶處,當念即現,憶所經境,無能遮障,無問遠近;向所睹者,由憶而現,念念相續,無能為阻。故意生身亦同時能現無量身,神通自在,妙相莊嚴,隨廣大本願入無量世界,所以不住空寂,成就眾生。
庚三 合說
『如是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轉捨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覺聖智善樂。
得無生法忍菩薩,證第一義空,得無功用無分別智,不住寂滅,亦非不住寂滅,乃至入如來地,盡得聖智善樂。
己三 結成
『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當如是學』!
結前成就此四大方便法,為大修行人所當修學也。
丁二 別明三位
戊一 資糧位——諸法因緣門
己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諸法緣因之相,以覺緣因相故,我及諸菩薩離一切性有無妄見,無妄想見漸次、俱生』。
資糧者,謂修習六度萬行之福智,為入地之資糧,乃以修一切法唯識因緣觀為綱也。觀因緣相,雖與二乘略同,而唯識觀不與之共。以覺知因緣相故,離有無妄見,妄見離、即無分別智。在資糧位菩薩,能伏治分別而未能斷除,故大慧代請問也。
己二 答
庚一 長行
辛一 示因緣相
壬一 緣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種緣相,謂外及內。外緣者,謂泥團、柱、輪、繩、水、木、人工、諸方便緣,有瓶生。如泥瓶,縷疊、草席、種芽、酪酥等方便緣生,亦復如是,是名外緣前後轉生。云何內緣?謂無明、愛、業等法,得緣名;從彼生陰、界、入法,得緣所起名。彼無差別,而愚夫妄想,是名內緣法。
外緣者,無情法,不為阿賴耶執受為自體者是。內緣者,有情法,為阿賴耶執受為自體者是。凡一法成就,皆不離乎方便緣。瓶本非瓶,以泥團及柱、輪、繩、水、木、人工諸緣和合而生,餘物亦然。雖諸物前後展轉而似現心外,然實不離自心,以眾生一向認為外而名外緣。至內緣十二緣起者,無明、業、愛、取、有、為能起,餘七為所起。實皆唯識,而愚夫妄計有差別。
壬二 因
『大慧!彼因者,有六種:謂當有因、相續因、相因、作因、顯示因、待因。當有因者,作因已,內外法生。相續因者,作攀緣已,內外法生陰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相續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轉輪王。顯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現作所作,如燈照色等。待因者,滅時作相續斷,不妄想性生。
此言因者,與前說緣,亦無二事,就觀察點不同,別為因耳。當有因者,謂無明所發、愛所潤等業種因成就,當來有果。相屬因者,所現境界屬於能現之心,而攀緣後熏成種子,為相屬因。相因者,前心滅後,後心剎那續生,不能同時,無間相續。作因者,作增上緣,言其有勢力,喻如轉輪王。顯示因者,為能顯示於境,通於心心所及名字言說,能見見分了於所緣相分;如燈之照現形色等,無顯示因不能明了。待因者,待世間萬物滅時作無想,所謂觀有計無等想。
辛二 揀因緣計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漸次生,不俱生。所以者何?若復俱生者,作所作無分別,不得因相故。若漸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漸次生不生;如不生子,無父名。大慧!漸次生相續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緣、次第、增上緣等,生所生故。大慧!漸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計著相故。漸次、俱不生,自心現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漸次、俱不生,除自心現,不覺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緣作事方便相,當離漸次、俱見』。
此揀因緣計也。謂因緣法非漸生、非俱生。計俱生者,則因果相不能成立,能作之因、所作之果、不能分別。漸生者,果尚未生,因何由而名?如父因有子而為父,無子之先,未得父名也。故無一定生因可得,唯是因緣、所緣緣等四緣,無有能生所生之法,所以漸次生亦不生。俱、漸二皆妄計,無實因緣則亦無自共相,是故唯識諸法,生即無生。此乃大乘所修觀行,非小乘及凡夫外道所知矣。
庚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一切都無生,亦無因緣滅,於彼生滅中,而起因緣想。非遮滅復生,相續因緣起,唯為斷凡愚,癡惑妄想緣。有無緣起法,是悉無有生,習氣所迷轉,從是三有現。真實無生緣,亦復無有滅,觀一切有為,猶如虛空華。攝受及所攝,捨離惑亂見,非已生、當生,亦復無因緣。一切無所有,斯皆是言說』。
一切法無生滅者,因緣所成壞之生滅,即無生滅。然非撥有取無有,故緣起之因果宛然,隨凡愚之癡妄而斷其執,說為不生滅耳。三有境界,皆無始分別習氣之所現,有無悉不可得,就世諦說,施設何礙?凡夫不明真實義理,惑亂於一切有為生滅之法,猶如翳目而觀空華,悉皆當體無有。但須除目翳,不用撥空華,以目病除則空本無華故。故須以離分別正見離諸妄想,則能攝、所攝一切皆是唯識耳。
戊二 加行位——觀言說妄相門
己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世尊!我及餘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則能通達言說、所說二種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淨一切眾生』。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此修意言唯識觀也。前文曾明觀一切法唯識即依他起,但有漏依他從遍計執而起。無始來遍計習氣,實即言說妄想,必如何可轉有漏為無漏?須在緣起自性上,遣除諸言說妄想習氣,方可泯一切相,證真實性,此乃為大乘加行位菩薩所修之意言唯識觀,亦即遣除言說妄想習氣,所以大慧代表眾菩薩請佛說此言說妄想相心法門。蓋心能積聚諸名言習氣,而起諸言語分別相,所以觀照根源,以通達能詮之名言及所詮之法相,遣除二執無始妄習,乃證無分別智,起後得智,直趨無上菩提。此已入資糧位菩薩,由加功行持而入於通達位也。
己二 解說
庚一 長行
辛一 正答所問
佛告大慧:『有四種言說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已境界無性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虛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
言說依於妄想,妄想亦依言說。一有能詮之名,即有所詮之相,名相不離,唯第六識之所了別,他識並皆無此作用。所以在加行位之煖、頂位菩薩,必須修四尋思觀:即一、觀察一切法名言,但是名言而無實事。二、觀察一切法之事實。但是事實,離於名言。三、觀察一切法自性,但是自性,離於其餘。四、觀察一切法差別,但是差別,亦離其餘。如是專心致志,尋求探討,思此四法確確分明,由頂位進入忍位,得四如實智。由下忍而中忍、而上忍、而世第一位、而通達位、而修習位;此則略表加行位進修之經過耳。今明一切名句言說之妄想分別相不出四種:一、相言說,謂不了達從自心分別所現之色相,而分別生種種言說。二、夢言說,謂從前所經歷之事,至今覺醒,渾如一夢,如遽伯玉五十年而知以前四十九年之非。蓋以前四十九年事,皆作夢境觀,但覺後仍復憶念此不實無性之境,所以老人每每喜談故事,其實、過去之事已全無矣。三、過妄想計著言說,謂過去時所有冤讎罪業,憶念懊悔而發種種言說。四、無始妄想言說,謂無始來種種虛妄分別習氣種子熏習而生種種言說。此第四是總相,前三種皆不出此無始妄習所生起。
辛二 問答言生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以此義,勸請世尊:『惟願更說言說妄想所現境界。世尊!何處、何故、云何、何因眾生妄想言說生』?佛告大慧:『頭、胸、喉、鼻、脣、舌、齗、齒、和合出音聲』。
大慧問言說妄想所現之言說,何處、何故、如何而生。佛答謂:由面部、身部、內外關節、及音聲上之高低屈曲差別,而發生為一種可記別意義之符號,即諸語言。此明言說之生。
辛三 問答言想
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說、妄想,為異、為不異』?佛告大慧:『言說、妄想,非異、非不異。所以者何?謂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說妄想異者,妄想不應是因。若不異者,語不顯義,而有顯示。是故非異非不異』。
又問言說與妄想異不異,蓋欲明其關係也。佛答謂:非異非不異。蓋言說以妄想為因而生,故非異。但妄想不顯義,而言說能顯義,故非不異。
辛四 問答言義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為言說即是第一義,為所說者是第一義』?佛告大慧:『非言說是第一義,亦非所說是第一義。所以者何?謂第一義聖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第一義者,聖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覺境界,是故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言說者,生滅動搖展轉因緣起,若展轉因緣起者,彼不顯示第一義。大慧!自、他相無性故,言說相不顯示第一義。復次、大慧!隨入自心現量,故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是故大慧!當離言說諸妄想相』。
又問言說與第一義之關係,能說之語言文字為第一義?抑所說之法相義理為第一義?第一義者,即諸法實相也。佛答謂:兩皆非是。惟聖智所自證覺之樂境,假言說遣去妄分別,引無分別智證之者,是第一義。如以指指月,離去能指之指,及所指之處所,真月方得。非言說妄想境界所及;言說假詮,妄想假智,但能得諸法之共相,不得諸法之真實相。退而言之,言說、妄想,非但不能通達聖境,即世間一切法自相,亦不能證。如說火時,言說上、文字上、均不能得火之相性,況言說文字乃是生滅法,動搖無常,眾緣展轉生起,故不顯示第一義也。第一義心中無自相、他相,都無自體,所以妄計心外現種種相,心外毫無所有。外性非性,即外法無有義。是故第一義離於言說妄想相。
庚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性無自性,亦復無言說,甚深空空義,愚夫不能了。一切性自性,言說法如影,自覺聖智子,實際我所說』。
諸法無自性,非言說所能安立。甚深畢竟空之義,乃無分別智所顯。二乘及凡夫、外道,皆不能了知,所以恆流轉於三界生死及變易生死之中,不了達一切法意識上所現法塵影子,一切法皆假名言說。然佛對愚夫只得說此相似法,否則無由引導。若為得自覺聖智之佛子,已證離妄無分別境,方開示離言實際也。
戊三 修習位——觀遠離四句門
己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聖智所行。離妄想自相、共相,入於第一真實之義。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淨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願,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如是之義,多所安樂、多所饒益,哀愍一切諸天世人』。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修習位者,謂菩薩初地至十地,修習滿足諸佛法位。依成唯識論,在此位前尚有通達位,然時極短,即加行位所得之果。蓋前一剎那為世第一位,後一剎那即入於修習位,此通達位祇在一剎那間,無所修行,故此不說。修習位後,曰究竟位,從修習至究竟,所證真如法性平等,在能證之智有淺深,斯修習之位有漸次。八地以下、曰下品妙觀察智、平等性智修。八地以上、中品智。至得佛果,圓滿妙觀、平等二智一地一地所分證者,而得大圓鏡智、成所作智,為上品智。隨智淺深即十真如,所修即十度等。地前初修時,依教理為增上緣而修,隨順真如,未能親證,名曰緣修。入初地證真如,稱性起修,名曰真修。到第八地,一切行上修一切行,蓋不拘一行廣修眾行矣。
此段大慧問義,蓋因菩薩未證真如,在在不離四句。四句義,在前百八句中說,今照此段句義亦可。一異對,謂觀物相對皆有同異相,如思想言論得有意義之規律,西哲謂有同一律、矛盾律、為根本者是也。俱不俱者,謂能和合或不和合,如心所、心王為相應,而水火、冰炭不能相入也。有無者,言色等有法與虛空等無法。常無常者,永久存在及有生滅之謂。一切思想言說根本規例,總不出此四句,若離此四,則思想言論即無所安立。所以成不思議,為外道二乘智所不能行。菩薩以無分別智為前導,行一切行皆第一義,諸法自相共相不離而離,所謂離於名種等分別之現量清淨智也。初地至八地證第一義空,然以本願力故而不住空,證一切差別相皆自心現,妄想悉除,菩提疾得,普入塵剎,利樂眾生。此充足德用之佛境,且非菩薩所能,以菩薩於不知不覺中尚有妄也。故佛讚許誡聽,大慧受教。
己二 解說
庚一 長行
辛一 略標
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癡凡夫,取內外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自性習因,計著妄想。
凡夫無智,計內根身,計外塵境,取心外法,不明唯識如幻之意;動輒依於四句,因無始妄習而執我執法。
辛二 喻說
壬一 識境計
『譬如群鹿,為渴所逼,見春時燄而作水想,迷亂馳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無始虛偽妄想所熏習,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性,墮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妄見攝受。如犍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相現,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虛偽習氣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知自心現量。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山河、浴池、種種莊嚴,自身入中,覺已憶念。大慧!於意云何?如是士夫,於前所夢憶念不捨,為黠慧不』?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惡見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夢自心現性,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畫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來外道惡見習氣充滿,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自壞壞他。餘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言無,謗因果見,拔善根本,壞清淨因。勝求者,當遠離去。作如是說:彼墮自他俱見有無妄想已,墮建立、誹謗,以是惡見,當墮地獄!譬如翳目,見有垂髮,謂眾人言:汝等觀此!而是垂髮,畢竟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如是外道妄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誹謗正法,自陷陷他。譬如火輪非輪,愚夫輪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一切性生。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無智作摩尼想,計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惡見妄想習氣所熏,於無所有說有生,緣有者言滅。
譬如群鹿至妄見攝受者,此第一喻所取之色境也。如群鹿渴逼,似陽燄為水,馳趣數求,卒之水不得而渴反加甚。諺謂:「這山望著那山高,到了那山沒柴燒」,情景正同。夫三毒燒心之愚夫,日逐逐於六塵境界,分別四句助長其癡,妄見攝受,卒之外無所得,渴毒愈熾。如犍闥婆城至不能了知自心現量者,此二喻境計。犍闥婆、此言香陰城。但影可見,而非有城;愚者妄見,亦非無城。以譬外道無始四句妄見現分別相,不了達能見所現皆自心現量。譬如有人至常無常見者,此三喻境計。言夢中之種種快樂,絕無其事,愚夫以為實境實樂,覺後猶復憶念不捨。正譬凡夫愚惑,為外道邪智之惡見所吞,不達如夢,起四句見。譬如畫像至當墮地獄者,此四喻境計。畫像本平,而心妄作高下之想。譬外道依四句惡見自壞壞他。夫佛說無生法,離於有無,外道以為斷滅,於是謗無因果,拔善根,壞淨因。佛子求最勝出世法者,當離此見,勿執常斷墮地獄也。譬如翳目至自陷陷他者,此五喻境計。空中垂髮,無病之人不見,故非有性;翳目者見之,故非無性。夫諸法相性本空,外道妄見希望,致依於四句自陷陷他,有謗法咎。譬如火輪非輪至一切性生者,此六喻境計。火一星耳,以相續旋轉遂幻似為輪,以惑愚夫之想。譬外道惡見迷亂不清,依於四句,妄計一切法俱生、漸生等等。譬如水泡至緣有者言滅者,此七喻境計。水泡似珠,非可取,故非摩尼;愚小無智取之,故非非摩尼。譬外道妄想惡見妄習,於無所有處而計有,迨至有不可得,又以為滅至無所有。妄計從無而有,從有而無,迷執緣有緣滅為實有實滅也。
壬二 佛說計
癸一 顯所說法
『復次、大慧!有三種量,五分論,各建立已,得聖智自覺,離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計著。大慧!心意意識,身心轉變,自心現攝、所攝諸妄想斷,如來地自覺聖智修行者,不於彼作性非性想。若復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攝取相生者,彼即取長養及取我人。大慧!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說,非法佛說。又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為別建立趣自性法,得聖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
三種量:現、比、非、三量也。五分論:宗、因、喻、合、結、五分也。建立得自覺聖智者,離於妄想及緣起自性之教理。然凡外愚癡起妄想分別,執此二性,乃至以為有此二性可離,亦是妄想執著。佛子因修轉變八識身心,能取所取我法二執俱空,不於彼作有無之想。若修行者一有能所境界,則是仍著人、我、眾生、壽者之見。須知一切法自共相,皆化身佛隨順眾生願望假設言教,非法佛為菩薩開示之聖智三昧樂也。
癸二 喻所起計
『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如是外道見習所熏,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現量。譬如明鏡,隨緣顯現一切色像而無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惡見,自心像現妄想計著,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風、水和合出聲,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惡見妄想,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譬如大地無草木處,熱燄川流,洪浪雲湧,彼非性非非性,貪無貪故。如是愚夫無始虛偽習氣所熏,妄想計著,依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緣自住事門,亦復如彼熱燄波浪。譬如有人,咒術機發,以非眾生數,毗舍闍鬼方便合成,動搖云為,凡愚妄想計著往來,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於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戲論計著,不實建立。
譬如水中有樹影現至而不能知自心現量者,此一喻佛說計。水中所現之影,水與樹離,只是水故,則非影非樹形,妄見樹影,則非非影非非樹形。諸法唯心如水,法相如水之影,自心現量,非有非無,外道妄想見習,執著四句,不能知也。譬如明鏡至常無常見者,此二喻佛說計,如鏡現像,隨緣各顯,無有分別;緣不現前,唯鏡非像,緣現像故,亦非非像。一心如鏡,萬法如像,外道惡見依於四句,不知是自心像現也。譬如風水至常無常者,此三喻佛說計。風之與水和合而聲,水無風緣非有聲性,風吹起波非無聲性。諸法緣起,皆如聲塵,緣生無自體性,外道依於四句,則妄想計著矣。譬如大地至亦復如彼熱燄波浪者,此四喻佛說計。大地空荒,陽燄波動,智者不貪,念即非有,貪念著之,即非非有。愚夫無始妄習所熏,於自心修證中,依於四句妄計生滅,亦如迷燄為浪之顛倒也。譬如有人至不實建立者,此五喻佛說計。機關木人,或以咒力機發,或以噉精氣鬼召附,並無有情識體,方便巧合動作云為,凡愚妄為實有某人往來。譬眾生陰、界、入假合為身。外道依於四句,惡見戲論計著有我,建立不實之相,與此若合符節。
辛三 勸離
『大慧!是故欲得自覺聖智事,當離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等惡見妄想』!
不離四句,不能證佛自覺境界。然不能得聖智,亦不得離此四句也。事、即境界,此正初地位事。
庚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幻、夢、水樹影,垂髮、熱時燄,如是觀三有,究竟得解脫。譬如鹿渴想,動轉迷亂心,鹿想謂為水,而實無水事。如是識種子,動轉見境界,愚夫妄想生,如為翳所翳。於無始生死,計著攝受性,如逆楔出楔,捨離貪攝受。如幻咒、機發,浮雲、夢、電光,觀是得解脫,永斷三相續。於彼無有作,猶如燄、虛空,如是知諸法,則為無所知。言教唯假名,彼亦無有相,於彼起妄想,陰行如垂髮。如畫、垂髮、幻,夢、犍闥婆城,火輪、熱時燄,無而現眾生。常無常、一異,俱不俱亦然,無始過相續,愚夫癡妄想。明鏡、水、淨眼,摩尼妙寶珠,於中現眾色,而實無所有。一切性顯現,如畫、熱時燄。種種眾色現,如夢無所有。
幻夢水樹影至究竟得解脫,言觀三界、六道如幻夢等,或幻有,或本無所有,如實了知,離於妄見,得究竟解脫。譬如渴鹿想至如為翳所翳,以鹿之迷亂覓水止渴,展轉往來終不得水,喻眾生在六塵、五欲境界種種貪求,識動境生,重重不明,如翳上加翳也。於無始生死至捨離貪攝受,謂於無始生死法種種計著有所攝受,皆是貪癡,觀察過患,依教出離,如逆楔出楔也。如幻咒機發至猶如燄虛空,三相續——即惑、業、苦——楞嚴經說三相續曰:世界、眾生、及業果——,言起惑、造業、受苦,受苦果報重又起惑,如此循環相續不斷。如覺照五陰、四大是假,猶如木人、夢境,而世間一切塵欲,亦同浮雲、電光,善觀解脫,則不起惑造業,自得解三相續苦。然而造業者乃至解脫者,於彼皆無有造作者,亦如空中陽燄,愚者迷之耳。如是知諸法至彼亦無有相,謂了知法即非法。佛說法施設,皆是假名,所詮亦是假相,名依音聲,相依妄想而建立。於彼起妄想至無而現眾生者,言有情眾生,皆無中而現,諸陰如垂髮、如幻、如夢等,皆喻其假名無實。往昔目犍連尊者曾造一木人像以誑舍利弗尊者,後舍利弗於門上亦畫一縊鬼恐之,目連乃至懼而不敢入室。足見有情眾生,唯幻見為有也。常無常一異至愚夫癡妄想者,仍勸離四句也。明鏡水淨眼至如夢無所有者,言一切法雖妙相莊嚴而實無所有,乃至心性種種顯現,亦皆如夢無所有也。
庚三 結成
『復次、大慧!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離於有無、建立誹謗。分別結集,真諦、緣起、道、滅、解脫,如來說法以是為首。非性、非自在、非無因、非微塵、非時、非自性相續,而為說法。復次、大慧!為淨煩惱、爾燄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無所有,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
諸佛說法,離於四句,離於有無、斷常,而惟以真俗二諦為軌持。緣起者、即俗諦,由之慕果修因而得解脫,自覺覺他,皆以為首,非外道所計種種性自在等之妄見所可同語也。但為淨除眾生煩惱障、所知障,說百八都非,一切法無所有,分別諸乘及諸地相也。
丁三 結明四禪
戊一 長行
己一 總標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
此接前云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而結明四種禪定,蓋以禪定亦修唯識行所應成就者。
己二 別釋
庚一 愚夫所行禪
『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鎖、無常、苦、不淨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前後轉進,相不除滅,是名愚夫所行禪』。
此愚夫非指凡夫,乃言小乘兼及於外道也。內依自身,外依世界,中依人等,而觀察一切無非是苦、無常、不淨、無我,而計著一切法自相、共相。至觀成時,仍不異相,所以漸次轉進乃至滅定,亦不除滅於相,是名為愚夫所行禪。所行者,所觀也,有所觀之相,所以亦通於外道。
庚二 觀察義禪
『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是名觀察義禪。
此觀已覺知諸法自共相無我,離於外小執著,能隨順入初地無相義,名觀察義禪。乃是菩薩在資糧及加行位之漸進,因依言說理解觀一切空無相義,尚未如修習位如實親證。
庚三 攀緣如禪
『云何攀緣如禪?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
攀緣如者,緣真如之禪觀。此觀於所遣計我計法之妄執,及能遣之二無我觀亦無,所謂如實了知二我本來是空,不起妄想分別,親證真如,是名攀緣如禪。乃通達位菩薩入於初地以上親證真如所行。
庚四 如來禪
『云何如來禪?謂入如來地,得自覺聖智相三種樂住,成辦眾生不思議事,是名如來禪』。
此如來禪,由證真如究竟,得佛自覺聖智,住第一義境界,得三種意生身,發不思議妙用,安樂眾生,名如來禪。乃八地以上到於佛地之妙覺果上所行。
戊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凡夫所行禪,觀察相義禪,攀緣如實禪,如來清淨禪。譬如日月形,缽頭摩深險,如虛空、火盡,修行者觀察,如是種種相,外道道通禪;亦復墮聲聞,及緣覺境界。捨離彼一切,則是無所有,一切剎諸佛,以不思議手,一時摩其頂,隨順入如相』。
初四句頌總標。譬如日月形至及緣覺境界,謂愚夫有相觀禪,或如日月,或如紅蓮在深險中,或如虛空,或如火燒白骨,如是種種禪定,非住於斷苦慕滅之聲聞及觀緣起修之緣覺境界,即墮外道。捨離彼一切句,明觀察義禪捨離彼所執自共相法,復如實觀察以親緣真如,然後隨順入如來禪,則諸佛大放光明而來摩頂,成就不可思議事,由是廣濟眾生。昔仰山語香嚴曰:『汝雖悟如來禪,而未知祖師禪』,以如來禪是果上禪,功勳極則;祖師禪則聖凡平等,不涉功勳,悟時當下即是。祖為佛始,佛為祖終,非佛非祖,復是何物?
丙三 成唯識果
丁一 共涅槃果
戊一 大般涅槃門
己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說何等法謂為涅槃』?
前來明所彰之境,依識觀相,遣執顯性,頓悟唯心,然後從悟起修,修四觀行,復別論三位,進而為總持之禪定,所謂止觀雙運、定慧平等之靜慮也。然修行必期剋果,雖從初治地即能獲效,如加行為資糧位之果,修習為加行位之果,然乃至入地,尚非圓滿究竟之極果。究竟地者,即無上涅槃、菩提二轉依果是:一者、共涅槃果,二者、大菩提果。涅槃初義,乃為解脫生死輪迴,故二乘亦分證,而外道妄取邪定境為涅槃,不知定歇仍歸流轉,故無涅槃。但二乘再發菩提心,猶有變易生死,故祇就分段解脫,說佛與二乘共證,若不思議無住涅槃,則不能共。至於大菩提果,寬言之,則菩薩亦得妙觀察智、平等性智之果;究之、大乘佛果唯在大圓鏡智,雖菩薩亦不能得也。所以在唯識果二十九門之中,明共果僅四門,不共果有二十五門,正大菩薩之所修證,故廣明之也。般涅槃之般者,入義。涅槃者,古譯滅,後譯寂滅,一切煩惱及業與生死苦皆解脫義。加寂字者,有本性空寂義。後玄奘法師仍以為意未完全,譯為圓寂,即圓滿寂滅義;所謂圓滿一切無漏功德,而無不當體泯寂故。明義圓足,故今用之。大慧問涅槃是何等法,非問入涅槃。
己二 答
庚一 正辨涅槃
辛一 如來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變,名為涅槃。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復次、大慧!涅槃者,聖智自覺境界,離斷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謂自相共相妄想斷,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一切聖去來現在得自覺,故非斷。大慧!涅槃不壞不死:若涅槃死者,復應受生相續;若壞者,應墮有為相。是故涅槃離壞、離死,是故修行者之所歸依。復次、大慧!涅槃、非捨非得,非斷非常,非一義非種種義,是名涅槃。
轉一切識自性名言習氣之有漏為無漏。名言習氣、通有無漏,蓋一切法各各差別名言種緣起十法界。見習者,我法見習氣,以我執發生有漏善不善無記之有支業習氣,感生死果,故必須將此我執習氣及有支習氣轉捨,乃為清淨無漏,即大涅槃,實則轉捨其本空之妄執境耳。佛自覺智境,非常非斷,非有性非無性也。以名言妄想及自共相妄想離,故非常,妄想離而第一義聖智能親證,故非斷;非常故非有性,非斷故非無性。涅槃不壞不死者,蓋非世間有漏有為法有生死相續、有成住壞空也。無論修何事業,必希望得一永不壞之果。得可壞果,則生仍有死,得如不得!所以外道不明佛法,雖修得禪定果,仍墮第三世苦。此大涅槃是不思議法界,非大修證不能了知,所有種種思量卜度,皆不可得。所以一切皆非,唯證相應。
辛二 二乘涅槃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不顛倒見,妄想不生,彼等於彼作涅槃覺。復次、大慧!二種自性相,云何為二?謂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言說自性相計著者,從無始言說虛偽習氣計著生。事自性相計著者,從不覺自心現分齊生。
二乘覺知諸法之自共相,遠離六塵而不習近,知苦、空、無常、無我、不淨,免於倒見,故於此澈底觀察人無我空而證涅槃。二種計著相者,名相計著及事相計著,此即妄想自性。二乘雖證涅槃,猶有此法執與外道共也。
庚二 佛力加持
辛一 長行
壬一 正明加持
『復次、大慧!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云何二種神力建立?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大慧!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餘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大慧!是名初菩薩地。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於百千劫積習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諸地對治所治相,通達究竟。至法雲地,住大蓮華微妙宮殿,坐大蓮華寶師子座,同類菩薩摩訶薩眷屬圍繞,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如黃金、薝蔔、日月光明。諸最勝子從十方來,就大蓮華宮殿座上而灌其頂,譬如自在轉輪聖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是名菩薩手灌頂神力。大慧!是名菩薩摩訶薩二種神力。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諸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大慧!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所以者何?謂不住神力故。大慧!山石、樹木及諸樂器、城郭、宮殿,以如來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樂之聲,何況有心者——聾、盲、瘖啞,無量眾苦,皆得解脫!如來有如是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
佛對於菩薩有兩種神力加持,在未加持前,必先入三昧,由加持力,使身莊嚴及增智慧,在佛前能為其他菩薩說法或請問於佛。此明菩薩所有殊勝功能,乃由如來大涅槃之不思議妙用加持,所以不墮二乘。又、菩薩入八地證寂滅定,佛亦加持令從定起。先入三昧者,定心中平等任持,堪能受佛加被故。二種神力者:一、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手灌頂神力。此即同於密教,如欲得其要者,可於密宗中請益也。前段係明初地菩薩受加持,中段明十地,後段總讚嘆。大乘照明三昧、亦曰大乘光明定。金剛藏菩薩,即華嚴經上明所加被之菩薩,即如見諸世界,初地可見百世界,二地見千,三地見萬,皆有限量;蒙佛力加持之後,則能無量數。明佛為法王,於一切法隨心自在而為回轉。所以末段結讚:一切無情之物自然出聲,聾、盲、瘖啞無量諸苦皆得解脫,何況有情眾生?何況無病眾生?何況菩薩耶?
壬二 問答明意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如來應供等正覺,菩薩摩訶薩住三昧正受時,及勝進地灌頂時,加其神力』?佛告大慧:『為離魔業煩惱故,及不墮聲聞地禪故,為得如來自覺地故,及增進所得法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咸以神力建立諸菩薩摩訶薩。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則墮外道惡見妄想,及諸聲聞,眾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摩訶薩』。
大慧復問初地至十地——即勝進地——菩薩有何必要緣故,蒙佛二種神力加持?佛答有四種因緣,若不加持者,不能速離魔業煩惱故,不免墮二乘偏證故,不能速得自覺聖智故,不能顯示大乘功德故。是故諸佛咸以威神力加被諸大菩薩,成就大願,不退菩提。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神力人中尊,大願悉清淨,三摩提灌頂,初地及十地』。
人中尊,稱佛也。二大加持力,皆出自佛之清淨大願。
戊二 分別緣起門
己一 問答緣生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世尊!外道亦說有無有生,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如世尊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無因說,非有因說。世尊建立作如是說,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漸生;觀外道說勝,非如來也。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
前明涅槃有不共二乘者,以二乘尚於言詮上執有實法故,以緣起之生死斷盡為涅槃,以為實有緣起諸生死苦可滅,不了唯心所現,本來空寂,故此繼說緣起。大慧暗曉佛意,故藉外道以顯,非不知而故難也。問:佛說十二緣起皆由因而果,非自心起,唯心所現,似同外道之計作者。而外道亦云是種種因緣造作,所謂由勝性、或自在天、或時節、或微塵等而生一切法。佛所說之緣起,將毋與外道名異義同耶?外道說由作者從無生有,有仍歸無;佛說諸法本無,因緣和合而生,生又還滅,亦同外道。佛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謂無明依現境不明,現境又依無明業招,如是展轉相因,則無第一真因建立次等,反不如外道計作者,有一能生真因,漸生之所生法,其說為勝。復次、外道說第一因不從緣生,以能生萬物者為因,能生萬物而不為萬物之所生,所謂生生者不生也。此常住不變滅真因,既非他緣生而能生他法,是外道從不生不滅中有能生能滅,而佛乃說觀因有果,觀果有因,因又為果,果又為因,豈非因緣錯亂?種種疑難,請佛解釋。
庚二 答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佛說非無因,亦非錯亂。蓋覺悟自心現量無能取所取實法,所以曰此有故彼有。外道不覺,計著能取所取,攝受心外境界,對一切法皆起有無見。復次、佛不同外道計執從無而有,從有而無之有無;非取實法,故佛所說無過。唯心現,因緣和合,亦何嘗無因?彼外道計心外有法,乃有如是無因過耳。又佛說空,亦非彼彼相待,一切法當體即空,非滅後空也。此佛雖答大慧之難,實亦兼破小乘。
己二 問答言說
庚一 問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無性者,言說不生,是故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此大慧復問:謂非因言說有一切法,蓋因有一切法而始有言說耳。有性者,法有自體性義。必有一切法而始有言說,殆疑佛說但有言說而無法體,不合道理。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無性而作言說,謂兔角、龜毛等世間現言說。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說耳。如汝所說「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論則壞。大慧!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欬,或念剎土,或動搖。大慧!如瞻視及香積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大慧!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辦事』。
前來大慧之疑,亦幾同於二乘計法定有實體之執,豈知佛以如幻法而假說。彼無體性而起言者,世間亦恆有之,如言兔角、龜毛,實無兔角龜毛,故非性;然名字非無,故非非性。此但有言說而無實體之兔角、龜毛已成為言說,然則大慧所立必有一切法乃有言說之論、破矣。且非一切剎土皆有言說,言說但是世間假法,十方世界不必皆以音聲而表意義。有此言不必有此法,有此法不必有此言,各世界種種之顯法不同,此方教體在音聞也。又如此世界蚊蚋蟲蟻等眾生,亦無言說而能辦事,愈見不必拘定言說詮法體矣。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如虛空、兔角,及與槃大子,無而有言說,如是性妄想。因緣和合法,凡愚起妄想,不能如實知,輪迴三有宅』。
虛空也,兔角也,槃大子——石女兒——也,皆無有實體而但有言說者,妄想分別心假設為言耳。亦如法性本空而妄計有諸法,凡夫不能如實了知萬法唯識,種種妄想,乃輪迴於三有之宅。
戊三 常聲如幻門
己一 問答常聲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
前來所說涅槃,非常非斷。緣起生即無生,是一切法離於斷常。而佛在他經上又說「常樂我淨」,「常住真心」,「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種種文句,究依何種法而說此常名、常句耶?
庚二 答
佛告大慧:『為惑亂。以彼惑亂,諸聖亦現而非顛倒。大慧!如春時燄、火輪、垂髮、犍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如彼恆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於餘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聖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大慧!云何惑亂真實?若復因緣,諸聖於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大慧!除諸聖於此惑亂,有少分想,非聖智事相。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聖言說。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及愚夫種性。聖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大慧!即彼惑亂不妄想,諸聖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佛說四念處為對治凡外四顛倒,而二乘執為實法,幾同外道;佛又說常、樂、我、淨以破二乘之法執,亦依於惑亂妄法而說耳。此諸妄法,聖人亦未嘗不見,但知其妄而不為所顛倒。如陽燄乃至鏡像等種種妄法,然世人顛倒,無不惑以為真;唯智者知其皆非,然非不見種種惑亂,特非如渴鹿等起種種分別耳。蓋在根本智上,一切皆無所有無所見;而在後得智上,無論何法皆悉緣現,十法界一切依正諸法,皆同夢事;然亦非無佛智,不過已破無明之無分別智上不起顛倒,非絕滅之以為離於顛倒。所以觀察諸法、如實了知恆常如幻,無有實常,亦無實斷。是故凡夫自愚,聖人不迷。由此可明惑亂之法,非作無常,蓋離於有無故。雖有而如幻故,離有;雖幻而愚夫惑為有故,非無。如恆河、天眼見為琉璃,人見為水,牛、羊亦見為水,魚、龍見為雲氣,餓鬼見之為火。如是恆河,不可謂定有無,此趣見、彼趣不見,故非有性;此趣不見彼趣見,故非無性。所以一切萬物,皆恆如幻,非有非無,隨有情之心量不同,而有各別緣起幻境。即依他起之唯識現、唯識變法,不可斷定為有為無,乃離於顛倒耳。佛之無礙智,凡於他趣中之所妄見,無不了知;而佛所覺之唯識現,眾生則不能了知矣。惑亂恆常惑亂,而相相者,差別相也。非惑亂上有差別相,蓋妄想上現耳。妄想一壞,此惑亂如幻法,平等一味,恆常普遍如是。故因緣所生法,即空、即假、即中,在惑亂上遣去妄想,即圓成實。諸聖於此妄法固離顛倒,然亦非不如諸顛倒者而了其顛倒。自覺聖智寂無搖動,特隨順眾生而假設安立,此乃如量智之妙用,了知諸法如幻,並無少分以為實有。否則、離於聖證智境,故曰妙有非有。昔者文殊菩薩偶起一佛見、法見,被佛呵斥,貶向鐵圍山去,可見凡有少分妄想,皆非聖覺。
復次、凡執幻為實,皆愚夫妄見。不知但隨一向分別習慣及同業報體之關係,非實似實。此種內根、外塵幻法,起倒不倒想,即成聖、愚二種性,即聲聞、緣覺、佛乘、三聖性,及凡夫愚性。聲聞於陰、界、入之苦、空、無我、自共相起聲聞性,然仍帶有愚夫妄習,因其不離法執也。緣覺於惑法了知緣起,將一切法離散而不與之和合接近——如古有國王,納涼園中,宮女為拂扇,女手御數釧,動搖有聲,王令除之,乃至僅賸一釧,始不復響,因而發悟,覺一切法須離開而不相近,遂棄國而出家修道,後成獨覺——然仍不免於計著也,故只起緣覺獨覺性。有大乘智之智者,發心修道乃至成佛,亦不離此惑亂之法,唯了知自心所現非實,即修唯識無境觀,由是不起妄想而成佛種性。至於凡夫,則計著種種實事,有種種實性,無論何法無不皆然。不知非有事非無事——如恆河之現相,非有火非有水,亦有火亦有水——隨所見而轉變,此所以愚夫種性異於聖種性。
復次、即彼惑亂法上去其過患,自心有漏習氣、有漏心皆轉捨,於彼惑亂上離去種種虛妄分別所起者,即是真如。所以佛即惑亂法上而說涅槃,而說緣起,而說真如,而說一切法。并非除去依他之如幻法,另有一法可說為常等,所以二乘離生死求涅槃為妄見也。故曰:離一切妄想,則真如即現前矣。
己二 問答如幻
庚一 第一問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惑亂之法為有為無?此大慧問佛也。佛告大慧下,此佛答也。惑亂如幻,非有非無。若於幻法而有計著之有無相,則計著應成為實體而不可滅,緣起而有、豈不同外道自在天作者能生諸法?蓋因大慧所問有無是計著相,惑亂緣起非計著也。
庚二 第二問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餘惑作因』?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大慧!幻不起過,無有妄想。大慧!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聖賢也。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聖不見惑亂,中間亦無實,中間若真實,惑亂即真實,捨離一切惑,若有相生者,是亦為惑亂,不淨猶如翳。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
大慧再問幻與餘惑相因,則幻幻相生,不生聖智,惑不能離!佛告大慧:不是幻法為惑之因,幻法本如幻,不起過惡故;幻現時,亦不起分別妄想。譬幻具成幻像,非幻具自生幻,乃幻師及其咒術生。故幻法係依他起,自身不能作主,在三性中,屬無覆無記,隨無始業力緣起,聖人雖見幻法,不起顛倒,故幻法不起過;惑夫自心為計著耳。故曰:『萬法自閒,唯人自鬧』!由此觀察,則幻法不定為惑因,亦可起聖智而解脫惑也。偈謂如幻妄法,聖人不為惑亂,聖於惑中亦非別有真實,然離妄想,惑亂即真實故。幻亂中間亦即真實,此明幻法澈底是幻,非如外道妄計於生滅外別有一能生之不生滅者——如將幻具計為實有。離一切妄想,另有所取者,皆是能取心妄分別,仍是妄想未除。如目有翳,若有一法可取,皆是妄想也。幻無分別,即真實相,聖智如如。復次、聖智見一切法如幻,非幻無有相似,非以幻為喻、則無思可通,無言可立,所以佛說一切如幻。
庚三 第三問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因。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世尊!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大慧!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幻無有譬,說法性如幻;不實速如電,是故說如幻』。
大慧白佛言至計著相似性如幻,此大慧三問也。謂一切法有如幻、有不如幻,譬之色塵種種相現,固非皆無因而現者。無種子因,但由計著上所現者,可說為幻;彼不由計著而現之種種色相,不可說幻,故一切法非皆如幻。佛告大慧下,佛答也。蓋佛說一切法當體如幻,並非由計著時乃說如幻。諸法在阿賴耶剎那即滅,速如電光,凡情不覺,只見相續假相,故不能知。所以諸法本來面目即是如幻,並非由愚夫計著而始現,將妄想上所執之自共相觀察無性,方見諸法如幻。
重偈之意,離幻無有譬喻,無有可說。法性不實,速起速滅,明法自體如幻,方說如幻。遣去愚夫妄想,乃了知諸法皆唯心、唯識,而能現之心、能變之識、亦如幻。
庚四 第四問答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後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後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大慧!非我前後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大慧!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性聲說攝受生死。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大慧!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生作非性,有性攝生死,觀察如幻等,於相不妄想。
大慧復白佛言至說無生性如幻,此大慧第四問。蓋佛說一切法無生,今又說一切法如幻,不應相違。恐人在幻及無生上起分別執,故問佛以免之。佛告大慧下,此佛答也。蓋佛說了得生即無生,故說無生即如幻、是無生無滅,即有非有。妄計之法絕對是無,故依遍計執說無生,顯緣起說如幻,而說無生正顯如幻。外道計著另有一從無而有、從有而無之異因為能生,故破之曰無生。又說陰、界、入種種法,顯有生死輪迴流轉因果,破外道斷滅見,令諸弟子知有隨業受生死也。又說一切法自性相如幻者,為離二乘凡外執諸法有實性也。愚夫挾有一作者之因,能生諸法自性相,令離此執如實處見,了達一切唯心、唯識,超脫自心現業報境,得聖智事,離一切妄分別。
重偈之意:說無生者,為外道以作者為因而生,以辨此生是無。說有性——即陰界入諸法——者,明有生死流轉,以破斷見。說如幻、夢者,離一切法自共相之妄想,由此如實了知無生如幻,不相違也。
己三 辨名句文
『復次、大慧!當說名、句、形身相。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修學』!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名身與句身,及形身差別,凡夫愚計著,如象溺深泥。
此段即五明之聲明。名句形、即名、句、文。一名、一句、一文、曰名句文,多名、多句、多文、曰名句文身。佛囑諸菩薩善觀能詮之名、句、文身,而後可以自覺覺他,不為所縛。名及名身,依一一法而立。句及句身,依一一法上差別義而立,即於法上所有決定究竟之義。文、即文字,謂是名、句所依而能顯示名、句之差別者。名、句、文、皆是音聲上之分位假,不為所惑,方得其用。文身亦曰形身,如物表現之形狀故。句身又如徑跡,喻以句而尋義,猶以象、馬等之徑跡而尋象馬。又名謂受、想、行、識之四陰,以名詮立,無自形體,不同色蘊有自形狀;色形即文。然此名、句、文身,皆心不相應行假法,勿著為實,菩薩應當修學以自悟悟他耳。重偈之意:一切法皆唯心,況名、句、文身為聲之分位?隨文計著,則是不了如幻,自陷陷他,如象溺深泥,難以出離矣。
己四 辨止記論
庚一 長行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修與修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大慧!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大慧!彼諸外道愚癡,於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大慧!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云何止彼?大慧!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復次、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此段明佛對來問者,無不隨其所宜而答。然或問者愚癡無智,先存異見,縱與之言,難教領會,故亦有止其所問不為記答之一門以對付彼。然此乃佛之不思議方便,愚者不能模仿。蓋愚者遇不能判斷之處,輒假佛之止句以為護符,此佛所以不得不辨別也。從唐譯意:謂未來世有愚癡無智不通達佛所說義,執四句見,向諸智者無理瑣問,此智者自當止之曰:此非正問,而不為答。謂問色等五陰之自相及常無常共相為一為異,離有為所顯涅槃無為法及依他起之有為法為一為異,生、住、異、滅之四相與所相之色、聲、香、味、觸、法等為一為異,如是乃至求那、所求那——謂能依之德相及所依之實體——,造所造——謂能造之四大種及所造之十有對色: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見所見——謂能見之見分及所見相分——,塵及微塵——謂大地土石及極細微塵——,修與修者——所修之行及能修之人等為一為異?為俱不俱?如是種種對待之相,展轉相問,皆由不通達佛智第一義,故佛弟子止而不為記論。然此諸問亦非全不為答,如來遇有智者,無不答之。但邪問者,以愚癡故,或聞慧未具故,深妙之理,非所能知,不能令其悟入,反添妄想分別,生其恐怖,故不為記別也。復次、為止息外道妄立作者見——如自在天、上帝等——之論止不為說,非對於正問而不示答也。外道執命即身,云身死命即斷;或云身與命異,身死命可相續不斷。均以作者為能造萬物因,彼等亦云不可思議,止他人問,作無記論,然全非佛說也。佛說離能取之心及所取之法,不生妄想,何須用止?外道由妄想所計之物,本來無有,離佛法真實義,不了自心現量,全為妄想塞蔽,只有暫時止之,俟根熟時再為之說。譬如答彼小兒,萬難喻以大義,俟其長成曉事,乃為解釋。佛對根未熟者,亦復如是。此為別時意趣,有時對慧具根熟者,未嘗不廣說也。所以佛說不可思議,即在思議中明,并不止遏他人不許問也。四種記論,詳下重頌。
一切法不生者,離所生及能作者之因故。外道計生生者不生,佛從根本取消其計,故曰不生。一切法離自性者,在自己分別覺觀上所現之一切法自共相都不可得,所謂如是心起即有如是相現,皆自心分別耳。一切法無來無去者,能取分別心起,當處所取相現,起無所來,滅無所去。一切法不滅者,一切法皆唯識,如龜毛、兔角無自體相之可得,何由可滅?一切法無常者,分別心起,自他、因果相即隨之剎那剎那而起,起相無常,還他無常。一切法常者,了相起即無相起,分別而有,不分別即無,無常即無無常,故無常常。又、無常者,從來無常,永久無常,恆常普遍無常,眾生至佛,法法無常,無常常恆無常,故無常常。又、無常相所顯之性是常,故無常常。上明佛法無不可說,但皆唯心所現、唯識所變,說即無說,皆不思議。如有不智,或先橫一惡見來者,則不可與言而止其問耳。
庚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記論有四種:一向、反詰問,分別、及止論;以制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毗舍師,一切悉無記,彼如是顯示。正覺所分別,自性不可得,以離於言說,故說離自性』。
佛有問必答,然答有四種:一、一向答,如此經之酬大慧菩薩,隨問隨答。二、反詰問,因所問之不正,或有含糊,反詰之使其悟。如昔有問佛曰:我一切法不受。佛反詰曰:此語受否?蓋此句義亦在一切法內也。三、分別答,來問理有差別,須分別以答之。如問:有靈魂否?靈魂之義,極其含混,世人所謂靈魂,佛法並無此名,然世俗及耶教皆計有之。破執應答曰:無。隨俗、亦可假說受熏持種之阿賴耶,曰有。四、止論答,即長行所明者。四答佛所恆用,而止論多以制外道邪見用之也。僧佉、數論師,計因中有果者。毗舍、勝論師,計因中無果者。種種計從無而有,從有而無,皆不可酬對而記別者。佛了一切唯心皆不可得,不可得故,離於言說,言說皆假詮也。了能詮所詮之智亦假智,皆不證實,故說離自性也。
戊四 四果差別門
己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淨,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
上明緣起之幻、涅槃之常、皆是唯心,故常住法非滅此心別有。維摩經所謂『無離文字說解脫相,文字性離即解脫』相也。由此大慧菩薩繼問小乘四果,以明迷執於涅槃者。一、菩薩若知小乘所修之行、所得之果,以之為鑒,可得不墮。二、明了小乘法,則遇小乘根器可以為之說法。所以請佛開示四果所修方便行相及所得果,離人我相,進離法我及斷二障,以自利利他也。
己二 解說
庚一 正答四果
辛一 長行
壬一 別明四果
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云何為三?謂下、中、上。下者,極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云何三結?謂身見、疑、戒取。是三結差別,上上昇進,得阿羅漢。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燄,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須陀洹觀有無品不現,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大慧!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於餘處起大師見,為淨不淨,是名疑相須陀洹斷。大慧!戒取者云何?須陀洹不取戒,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具樂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回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綿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大慧!云何阿那含?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世尊!為得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餘。餘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願故,於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
須陀洹、華有二譯:一、從反面譯曰逆流,言已能逆生死流也。二、從正面譯曰預流,言已預於聖智流也。下根者,人間天上七往回,中根、或五番或三番往回,上根者、即生證涅槃。三根之斷三結,亦下、中、上。結者,煩惱結縛之謂。身見者,五陰聚中所起之我我所見。疑者,對三寶、四諦不明了尊信。戒取者,貪三界內之福報而修苦行。初果斷惑,本有五鈍:貪、瞋、癡、慢、疑,五利:身、邊、邪、見、戒、之十使,今舉三而攝十也。畢竟斷盡,成阿羅漢。所斷身見有二:一、俱生而有,二、分別所起。俱生者,與身俱生而同有,通六、七識俱有。分別所起者,僅第六識有,依俱生身見起分別身見,如依緣起起於妄想、非有非無:所計我及我所皆妄想相,如龜毛、兔角之本無,故非有;愚夫種種計著,故非無。亦與渴鹿取陽燄為水,同其妄想。故須陀洹至證果時,人無我智現前,即頓斷久所計著之分別身見也。至俱生身見,則須陀洹進觀自他身及受、想、行、識四陰,展轉相因,剎那相續,虛幻不實,無有自相及積聚相可得,上根則頓斷——亦有非頓斷——證阿羅漢果,中、下亦漸斷之。斷疑相者,謂於四諦、三寶決不起疑,於人無我空相亦不起疑。除三寶外,不於餘外道處以為大師,確知其餘皆生死流轉之有漏法也。斷戒取者,所有凡夫貪求三界福報,修習種種邪妄苦行,觀察三界無不是苦,決不取之。須陀洹並非不持戒,但以所行持之戒德,迴向自覺聖智境界,故持戒非有為行也。然須陀洹於此不起分別,亦不見斷結之須陀洹,亦不見所斷之三結,證此果後,貪欲澈底不生,不圖現樂而招後苦,以得定樂,世間欲樂無復貪取,然而進取涅槃之心則未息耳。斯陀含、譯曰一往來,言一來人間也。因不了知色相唯心所現而起色相分別,故來人間一次;但由善觀察禪趣相,故來一次而了。阿那含、譯不還,言已不來人間欲界,即在色界天上涅槃。此果已將三世之色相有無見及睡眠患習等分別斷盡。阿羅漢、譯無生,三界諸惑斷盡不生,證諸禪定、三解脫門、五力、三明、悉皆具足,煩惱妄想息滅淨盡。
佛別明四果至阿羅漢果,大慧忽問佛說阿羅漢有三種:一、為一向取寂靜無為、不發菩薩心者,二、為菩薩退小行方便者,三、為佛所化現、為莊嚴者,此中何指?佛答:所指乃第一種,非餘二種。蓋餘二皆方便示現,行菩薩行,莊嚴佛土者也。
壬二 結明唯心
『大慧!於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復次、大慧!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依妄想分別處說種種法,明分別亦非完全有過患,須觀察得果得禪皆隨自心量分別而現,離法自相而無可得。又、小乘得滅受想定以為無心,不過前六識及七識一分不起耳,八識仍有,所以仍是唯心。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禪、四無量,無色三摩提、一切受想滅,心量彼無有。須陀槃那果,往來及不還,及與阿羅漢,斯等心惑亂。禪者、禪及緣,斷知、見真諦,此則妄想量,若覺得解脫』。
種種禪定也,四無量心也,無色定也,滅想定也,一切皆無實體。四果、二乘,亦復唯心所現,不能離於分別及惑亂也。離於分別,見真實相,了達此皆分別心所緣,不但人我斷,法我亦可離矣。
庚二 別明二覺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大慧!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大慧!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相、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願殊勝神力自在,法雲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繫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聖樂三昧正受。
第一觀察覺,即觀察智,選擇者亦觀察義,此為菩薩所修,與前所明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及遠離四句門,同一功行。謂觀察一切法離四句相而不可得。平常所謂離一切法,即是離四句見,故此亦可曰遠離四句所修觀智。第二取著分別相建立智,通於二乘及外道。蓋小乘法執智與外道取心外法同。取四大種實有,於其上立一宗,立一因,又立一喻,妄想計著之不足,又以言說而建立,皆心外取法相之過,如小乘一切有部等。菩薩觀此二種覺,澈了二乘過患,乃能通達二乘所斷之人我及不能斷之法我,於是究竟成就人法二無我相智,入於初地,得種種百法門,法利無盡;漸登十地而得佛覺,不捨離華嚴十無盡大願,乃至菩薩果後亦不離此,自覺覺他,安住三昧。
庚三 四大造色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於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心現妄想分齊,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淨,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色及虛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餘趣相續。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所以者何?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四大造色者,謂能造四大、所造根塵也。佛說原為假設,并非先有四大極微造出根身器界,以皆唯識所變,即前在諸識生滅門所假設之大種自性;離言說第一義,即為二見境界。所以外道及二乘雖計著各有不同,皆執有四大之實法,墮於斷常、有無之見,故誡菩薩應了知彼等妄想而作是四大皆空之觀。觀察妄想所取相如空華,華本無生,四大依於妄想而計,四大亦實不生,畢竟覺知三界一切名相,皆是自心妄想所現分際,所計心外之法,皆諸識自變之相分,焉有能造色之四大?四大不能造色,亦無有能造四大者。四大之自體相,畢竟虛幻,離於四句,乃安住於本無生滅如實相處,成無生相。佛說四大,因破二乘、凡夫執身心為實有,彼等反執四大為實,故此為說皆是妄想。謂有妄想之津潤種而生內根身水、外器界水,妄想之堪能——熾盛義——種而生內根身火、外器界火,飄動生風,斷截——隔斷割截義——生地,亦復如是。又、計離四大色法外有虛空,種種計實有之邪見,不了知自心現,計五陰能集聚,色法四大所造。故佛告大慧以第六識因樂種種言說境界故,造業感招天人等趣,相續受生。二乘、外道計四大能造色等塵根,但四大則無能為緣以造之者。謂有形處四大作方便因,四大初無形體,故四大不從他造生。此小乘外道之妄執,實非佛說,此在成唯識論上廣破之。最初佛意原為小乘不了無我,為之說析空觀,令由分析觀空,假說身器為四大之微塵所集;若昧於設教之意而妄想分別,計著實有,則鄰於外道矣。
庚四 五陰性相
『復次、大慧!當說諸陰自性相。云何諸陰自性相?相謂五陰。云何五?謂色、受、想、行、識。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大慧!非無色有四數,如虛空。譬如虛空過數相,離於數,而妄想言一虛空。大慧!如是陰過數相,離於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非聖賢也。大慧!聖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大慧!聖智趣同陰妄想現,是名諸陰自性相,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大慧!說寂靜時,法無我見淨,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色、即能造四大及所造色。四陰非色,說為四者,以虛空喻,虛空離於數也。在妄想分別上可說為一虛空,四陰亦然,在分別上假說為四,非如色法有各各異相也。說數隨愚夫所分別,非聖智境。不但四陰如是,觀色如幻,亦離異不異之四句施設。譬之夢中人境,非一非異,聖智悟夢境無所有,凡夫不能了知此聖智趣,起色陰等妄想。能觀察皆自心分別所見,但離分別,別無色等生滅,則於一切剎中破除外道見,清淨二無我智現前。入菩薩不動地,得無量三昧門,究竟通達十力、三明、八大自在,為一切眾生所依止,又長養一切眾生善根,猶地載萬類也。
庚五 辨涅槃相
辛一 長行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耶』?佛言:『建立』。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聚生,展轉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外道所計四種涅槃:一、謂諸法自性無性,計先本無後滅無為涅槃。二、謂諸法實有種種法體而絕滅之,計無色界涅槃。三、謂覺心心所悉皆斷滅,計無想定涅槃。四、謂五陰自共滅,三界滅,此小乘之所計。此經專明大乘法門,小乘計亦例同於外道也。小乘及外道,不了唯心,非如來涅槃。佛說涅槃,乃虛妄分別之識滅,此指第六識虛妄境界分別滅,說斷有漏六識曰涅槃也。然遍計所執,通於六、七識,佛立八識,應遍計執之六、七識皆斷,所以大慧問何不言亦斷第七。佛答大慧意謂:染第六滅,染第七亦自滅。蓋第七識只執第八異熟為我,第八之異熟識依第六所造善惡業招感,故第八為第七之所緣,而第六又為第八之因;六不造業,第八無所受報,第七亦失所緣,不得生虛妄我執矣。所以第六之妄想分別斷,第七亦斷。因第六種種計著熏習長養藏識中之我執種子,第七我執由此相續不斷,執有不壞我相,故第七識又以藏識中我執種為因,而藏識現行又為第七之所緣。八識心聚展轉相生,重要關係,仍在第六。初地後,六、七同轉,藏識內習氣漸漸除滅,入於如來智境。下以喻顯,海流喻染第八,浪喻染前七識;言諸境皆由自心現,不了知即是無明,喻為境界風吹起種種識浪。無明者,即第六不明一切境界皆自心現,第六如悟境唯心現,所以浪滅海平。故染第六識滅,染識盡滅。然則妄想識滅即涅槃,可明矣!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不涅槃性,所作及與相,妄想爾燄識,此滅我涅槃。彼因、彼攀緣,意趣等成身,與因者是心,為識之所依。如水大流盡,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佛說不以能作及所作法之自體相而說涅槃,執取心外有法,但由分別境界識滅,即無明所知二障滅,名得涅槃。彼第六識為第八識因,第八又為第七所緣,所以諸識依止而展轉聚生。若意識分別、習氣斷,諸識種種虛妄不生,譬之大流水止,波浪不興。
庚六 辨妄想相
辛一 長行
壬一 佛許說
『復次、大慧!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餘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聖,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以前所說種種妄想,尚未專明,故此告以許說種種妄想差別之相。通者,此差別相貫通諸妄想也。妄想能離,自覺可證,由此善觀察凡外通之妄想,能取所取之心皆息,則於緣起諸法不再有妄想矣。
壬二 總標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此總標十二種差別妄想,菩薩皆應通達。
壬三 別釋
『大慧!云何言說妄想?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大慧!云何所說事妄想?謂有所說事自性,聖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大慧!云何相妄想?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大慧!云何利妄想?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大慧!云何因妄想?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大慧!云何見妄想?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大慧!云何成妄想?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大慧!云何生妄想?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大慧!云何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於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餘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先別釋十二妄想相,後誡菩薩莫計著。十二相者:第一妄想,謂在音樂歌誦言說上起計著。第二、謂在聖智所知離言說諸法實際上,依佛方便假立言說,在所說之事上計著。第三、謂在諸佛菩薩所證離言實際,不了唯心,起五陰、四大等一切法自共相計著。第四、謂貪利計著。第五、謂此一法自性如此,決定不同於別法,於法之自性計著。第六、謂在因緣上分別有無,因中有果無果,而起因緣有無計著。第七、謂計著四句見,唯自己之見為獨一無二。第八、謂計著我我所與心相應而起——成、即相應義。第九、謂諸法由何因緣,或無因而生,於生計著。第十、謂一切法之本有一無種無因無生而自有者,本無生故,計著不生。第十一、計著諸法為我之所有,如針穿線,線為針之所有。相續者、相屬義。第十二、計著有能縛所縛及能解所解者。由此十二差別妄想,凡愚不達唯心,計有計無,如依緣起而生妄想,如見種種幻物幻身,妄計分別。然幻無差別,故非異;由種種計而有差別,故非不異。是故菩薩於幻不應計著。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心縛於境界,覺想智隨轉,無所有及勝,平等智慧生。妄想自性有,於緣起則無,妄想或攝受,緣起非妄想。種種支分生,如幻則不成,彼相有種種,妄想則不成。彼相則是過,皆從心縛生,妄想無所知,於緣起妄想。此諸妄想性,即是彼緣起,妄想有種種,於緣起妄想。世諦、第一義,第三無因生,妄想說世諦,斷則聖境界。譬如修行事,於一種種現,於彼無種種,妄想相如是。譬如種種翳,妄想眾色現,翳無色非色,緣起不覺然。譬如鍊真金,遠離諸垢穢,虛空無雲翳,妄想淨亦然。無有妄想性,及有彼緣起,建立及誹謗,悉由妄想壞。妄想若無性而有緣起性,無性而有性,有性無性生。依因於妄想,而得彼緣起,相、名常相隨,而生諸妄想。究竟不成就,則度諸妄想,然後智清淨,是名第一義。妄想有十二,緣起有六種,自覺知爾燄,彼無有差別。五法為真實,自性有三種,修行分別此,不越於如如。眾相及緣起,彼名起妄想,彼諸妄想相,從彼緣起生。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想,成已無有性,云何妄想覺?彼妄想自性,建立二自性,妄想種種現,清淨聖境界。妄想如畫色,緣起計妄想,若異妄想者,則依外道論。妄想說所想,因見和合生,離二妄想者,如是則為成』。
心為境界所縛則為妄想,了知無所有相,即是佛之平等智慧。次明種種取執皆妄想有,非緣起有,故緣起非妄想。次以幻喻,種種支體雖有幻相,而實不成,奚為分別?次言起種種妄想相之過,皆由心為妄境所縛,妄想不能了知,故於緣起妄為分別,實則妄想處即緣起,種種妄想皆不於緣起中起。次明二諦之外更無第三,計之即是外道無因生論。世諦之妄想斷,即第一義諦聖智境。譬如修觀行者,於一境中觀水、觀火皆可觀見,喻妄想種種相心現無實。又如翳目視眾幻色,喻妄想於緣起中生諸相。譬如鍊真金四句,喻妄想、緣起二性清淨,顯圓成自性也。次言但離妄想,非無緣起,計有計無,皆由妄想之壞。進明緣起亦不可得,妄想若無,有漏之緣起法亦隨而滅。若無妄想仍執有緣起者,則是無有而有。若明緣起法仍尋名執相,仍是不離妄想;若知妄想所依緣起一切不成,則妄想度盡而為清淨第一義智。在世諦說、妄想有十二種,隨六塵境界而緣起。若在自覺境上無有差別,故五法、三自性名言安立雖有差別,若修行者觀察皆是真如,以皆離妄想故。若依於緣起而妄計種種名相,則妄想皆依於緣起而有,得自覺聖智善為觀察,知三自性皆無有自性,云何妄起分別?故知妄離則性即三無性。種種清淨境界亦妄想現,妄想無實,猶如畫色。不了緣起而起妄想,則墮於外道論,故有能妄想之妄想及所妄想之外境、和合而生妄想妄境;若離此能所二分別,則離二自性而顯圓成矣。
丁二 大菩提果
戊一 自證智
己一 聖智一乘門
庚一 請許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自覺聖智相及一乘,若自覺聖智相及一乘,我及餘菩薩善自覺聖智相及一乘,不由於他,通達佛法』。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前共涅槃果明二乘亦隨分證,然不同如來涅槃者,因實見有三界生死而生厭離,趣證生空涅槃。所以佛即從共果上廣說緣起及常皆是唯心假立,說無二乘所證之法,亦無能證四果之人,將二乘未究竟之執著,皆盪盡無遺,就此可以迴向入於大般涅槃。以下乃專明大乘之大菩提果,大菩提果、即是自覺聖智,亦即法華佛之知見,此如來極果不同二乘及菩薩。雖諸法性相法界常住,本來如是,然未得佛智,終未究盡。所以大果非二乘所能得,菩薩亦有無明未盡。此科復分為二:曰自證智,有四門。曰利他智,有廿一門,明大乘利他方便種種無盡也。今先說不共二乘之菩薩成佛自證果、初聖智一乘門。
大慧菩薩所問自覺聖智行相及一乘行相,正是菩薩有自得智、無師智者方能成就。不由於他者,顯聲聞、緣覺必須聞佛音聲觀察四諦、十二緣起,即獨覺亦必藉心外他境而悟。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正說
佛告大慧:『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於他離見妄想,上上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聖智相。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大慧!一乘覺者,非餘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此佛正說自覺聖智及一乘覺體相,皆過去諸佛之遺教流傳,前授後承,無逾於此。妄想無性,乃修行剋果之正觀,亦此經之綱領。蓋妄想分別由執著名相,離名絕相,法性本空了不可得,所以菩薩即此不由於他了不可得之處,頓超悟入。此離妄想,即顯大乘之定慧法,獨靜自覺,非外道如石壓草之定力所及。自然覺悟,同佛知見,歷昇諸地而入佛境,是名自覺聖智行相。此明菩薩發心,即通佛慧,然非靜如土木而廣修無所修而修之萬行焉。梵語菩提,古譯為道,玄奘法師正譯為覺。此處一乘道覺,蓋雙舉之。大乘法為最上上乘,為不共法,又賅括一切法,故曰一乘。蓋以其能取所取之妄想不生,即是前云妄想無性,而無分別智與諸法實際如如相應,無有乖礙。此乃大乘妙智,二乘望而莫及,外道、梵天更難攀緣;故如來乘無上甚深,斯為第一。
壬二 問答一乘覺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復次、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大慧!彼諸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滿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
前來佛答自覺智、一乘覺之義,大慧無不通達。唯既說一乘矣,何故仍有三乘安立?佛答以為實施權之設教也。蓋二乘須待佛法戒調伏,寂靜離妄,非己力而得解脫也。復次、為智障及業習氣不斷故,但破人我執未破法執故,但離分段生死不離變易生死故,為二乘而說三乘。倘能離去以上過患,則可從小入大,除去所耽迷之三昧味著,即於所證境界而悟,發菩薩心,趨達佛地。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若彼心滅盡,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引導眾生故,分別說諸乘。解脫有三種,及與法無我,煩惱智慧等,解脫則遠離。譬如海浮木,常隨波浪轉,聲聞愚亦然,相風所漂蕩。彼起煩惱滅,餘習煩惱愚,味著三昧樂,安住無漏界。無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
首四句明因有種種相待之法,故說諸乘。乃至有心轉至解脫則遠離十二句,明乃至有能乘所乘、能起所起、能取所取之心,皆非究竟。若一切妄想不生,則能乘之人、所乘之乘,皆由於分別建立,離此擾繞,故說一乘。所以對一乘之如來乘而說有種種乘者,為引導眾生故,為解脫眾生故。要以達法無我,遠離二障,得無分別平等智,入三解脫門,一切解脫。譬如海浮木至得佛無上身十六句,明二乘如海中浮木,逐波浪而轉動無定,喻其愚智不了境界唯心,便為無明境界風飄蕩;煩惱雖滅,餘習仍在,所以二乘不過得到滅受想定耳。然二乘非外道可比,以二乘已得不退轉,外道仍須退墮;二乘已能斷惑,外道但伏惑故。故二乘只可名得三昧身,不能謂為得菩提身、法身。雖經劫壞,安然不動,如醉三昧之酒不能清醒,非醒覺大乘法不能成佛。
己二 意生身相門
庚一 誡聽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意生身分別通相,我今當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意生身相,明佛菩薩得神應大用與二乘不同。佛不待問而直告誡聽者,以前在修行方便門已略明,此再從證成地位而說其差別相也。
庚二 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總標
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云何為三?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上增進相,得三種身。
意生身者,以變化身譬同意識,想到何方即到何方,無空間之阻礙;想到萬年即到萬年,無時間之隔斷。譬如吾人念佛,想依正莊嚴之極樂世界,即現心中;又如讀至法華授記弟子當來成佛,一若各各剎土宛在眼前,此從喻立名也。從法立名,則廣義之等無間意,八識皆曰意;狹義之意,屬於六七二識。到菩薩位轉識成智,並非滅此二識。蓋二識上分別二執全斷,俱生執亦隨分斷除,與智相應之意心王,轉成清淨末那意識,現諸化身。佛果上八識全轉,湛然相續,即為自受用身;由七識現他受用身;前六識現種種化身;故意生身通於佛及菩薩。三種身相之第一種,初地至七地可得;第二、八至十地可得;第三、唯佛獨有。然十地亦分得,明得如實修行一乘法者,漸增上地而得三身。
壬二 別釋
『大慧!云何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謂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樂正受故,種種自心寂靜,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樂正受意生身。大慧!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得如幻三昧及餘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如妙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種種支分具足莊嚴,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大慧!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三昧樂正受意生身原為初地至七地得,此舉中而攝前後也。蓋平等正受三昧樂,在三、四地纔顯,所以發光、燄慧表其光明熾盛。由是自心所現種種之相,絕不分別,心無動搖,不為識浪所轉,了一切法無性而能現身無礙。雖然安住三昧,而常上求下化,皆是此意生身功用。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者,七地以前修行,尚須用功以自精進,至八地觀行成熟故,於無相觀中得無功用行,了知第一義空。身心轉變者,轉我愛執藏之根本依,故得無量三昧及無量相好、神力、自在、光明而迅疾如意。雖非四大造色之身,而現身土分分具足;雖現相好,猶如幻、夢、影、像。通達諸法即心自性,唯心為性。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者,遍器世間、有情世間、正覺世間而現佛身,乃至異種異類之身,隨感而應。無行作者,言不假造作功用之境界。自證稱性圓滿無漏功德,與十方三世諸佛,平等平等。
壬三 結勸
『大慧!於彼三種身相,觀察覺了,應當修學』!
三種身大用如是,應觀察而覺了,覺了而修學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非我乘大乘,非說亦非字,非諦、非解脫,非無有境界。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種種意生身,自在華莊嚴』。
如來乘無乘相可得,非音聲、非文字所建立,非所證得之諦,非能解脫之智,非一切無所有之無相境;雖一切皆非,而一切皆是菩薩及佛乘。此大乘種種正受,種種自在,種種意生身等,因行具足,果海莊嚴,一切皆非,即是妄想無性,即是無有分別,即乘一乘大乘。正如心經所謂: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涅槃菩提、無不得成。又前四句、起信論所謂如實空,後四句、則如實不空。真俗圓融,空有雙照,大乘法門,依此而設。
己三 五無間業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造五無間罪業,必墮無間地獄。阿鼻、梵語,華言無間,此經譯為無擇,受苦無間義。名業曰無間者,因以果而得名,此六離合之有財釋。造無間業眾生,不能成佛,現生不能解脫,而佛何言此等男女不墮獄耶?
庚二 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標名
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惡心出佛身血。
此先標五無間業之名。
壬二 別釋
癸一 內五無間
『大慧!云何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如緣母立。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害羅漢。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大慧!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識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若男子、女人行此無間事者,名五無間,亦名無間等。
此對自己內心所作無間事言。謂貪愛潤生,貪喜相俱,滋養眾生招生死之業種,喻愛是母,殺母、即殺此貪愛也。又、無明為父者,因無明為發業之惑,故喻為父,殺父者、即殺此無明也。此二煩惱為牽自心受生死身之根本,故須斷。諸使不現者,言十使隨眠隱而不現,有時為境緣所搖動,仍然發現,如鼠毒然,隱後仍發。故於諸煩惱使,究竟拔斷,令不再生,正如害不起惑無生之阿羅漢。五陰眾法,和合聚生,喻和合僧;一一無有異相可得,亦無和合,故喻如破僧也。佛為覺義,眾生有漏八識皆有妄覺,因不覺知自心現量,取心外之自共相故。以無漏之三解脫觀智,斷此惡覺。惡覺喻佛,出佛身血,喻除去其煩惱漏法,乃轉識成智而非斷滅也。無間等,言現身實證平等解脫。
癸二 外五無間
『復次、大慧!有外無間,今當演說。汝及餘菩薩摩訶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墮愚癡。云何五無間?謂先所說無間,若行此者,於三解脫一一不得無間等法。除此已,餘化神力現無間等;謂聲聞化神力,菩薩化神力,如來化神力。為餘作無間罪者除疑悔過,為勸發故,神力變化現無間等。無有一向作無間事,不得無間等。除覺自心現量,離身、財妄想,離我我所攝受,或時遇善知識,解脫餘趣相續妄想』。
外五、蓋對內五而言。眾生愚癡,或不明內五之密意,而亦實造五無間業,誤為解脫。造外五無間,定墮無間獄。除佛三乘聖者方便權現,為令眾生除疑悔過,神力示同造業者外,未有實造而不獲報者也。然而如有覺知唯心所造,離內外法,離能所取,現雖不得解脫,來世亦可遇善知識,妄想不生而得解脫。悟無間獄亦是此心,墮而不墮。如昔阿闍世王,業報成熟,獄境現前,覺得水火寒熱罪器諸苦,發大怖畏,生懺悔心,蒙佛開示,悟五蘊空,心意清泰。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貪愛名為母,無明則為父,覺境識為佛,諸使為羅漢,陰集名為僧,無間次第斷。謂是五無間,不入無擇獄』。
表內無間業,次第斷諸惑,假名為五無間,故不入獄。雖未重頌外無間業,然而可以反證實作者必墮獄。
己四 諸佛知覺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佛之知覺。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覺』?
佛之知覺,即諸佛體性之自覺聖智。以此正明大菩提果,故請佛說之也。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聲聞、緣覺得此法者,亦名為佛,以是因緣故我說一乘』。
佛之知覺,斷人我、法我二執,斷煩惱、所知二障,了分段、變易二生死,斷根本、枝末二煩惱。若二乘能得之者,亦佛矣。此正說一乘之果覺。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善知二無我,二障煩惱斷,永離二種死,是名佛知覺』。
頌意同於答語,誡諸菩薩善巧了知。以上諸佛知覺門竟,亦即大菩提果之第一自利智四門竟。明佛自證菩提果乃無上之果,一切現證自利,最圓滿,最究竟。
戊二 化他智
己一 四等密意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曼陀轉輪聖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善眼僊人,如是等百千生經說』?
前明如來實智不可思議,菩薩學佛者以得此佛果而為究竟。然大乘自證必化他,故大果上有種種權巧方便利濟眾生之妙智。下一門明果上化他大用亦不可思議,是故實智為體,權智為用,佛果功德,無量無盡,如法華方便品讚嘆佛之二智云:假使滿世間舍利弗猶稻、麻、竹、葦之多,亦不能測度之。法身大士如彌勒,猶須請問。如文殊,亦不過推往事而言。可見二乘對於菩薩,前地對於後地,乃至等覺對於佛境,均有莫明之妙。但菩薩達佛密意,亦能用佛之所用。佛之利他,譬喻、方便廣為假說有無量差別,有無窮委曲,所謂『三藏、十二部教義無非荊棘,千七百則公案皆是葛籐』,要須一一透脫得過,乃能應用無礙。今者大慧當機,為後來修行者方便,一一要抉擇顯了之,使知由證妙果,有斯妙用,而起盡虛空遍法界不思議大行願。菩薩因中發菩提心,以方便為究竟,見無量無邊世界眾生纏縛煩惱沈埋生死故,救濟之心亦無窮盡。如法華壽量品明種種度眾生無有休歇,不問果前果後。所以菩薩應善覺知如來權巧方便祕密之藏,則以佛事門中、隨手拈來,皆成妙用,事事皆不思議利樂。
大慧恐後來眾生於我是過去一切佛句,隨言取義,將疑為十方三世只有一釋迦成佛,世界眾生將無成佛之分,同於外道不平等因。又、過去世受金輪王、象、鳥、帝釋、外道、仙人、種種百千生身,何故皆是佛之所現?故請問於佛。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云何四等?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云何字等?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是名字等。云何語等?謂我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彼諸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如是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無增無減,無有差別,迦陵頻伽、梵音聲性。云何身等?謂我與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無有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故,示現種種差別色身,是名身等。云何法等?謂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說佛法無障礙智。是名四等。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眾中唱如是言』。
以相等、平等、均等故,故佛即是一切佛,一切佛即我。此中所舉過去三佛,即賢劫第一、二、三佛,釋迦是第四尊。所謂我者,本無我相,乃是唯識諸法假名。第一、字平等者,稱我、是此佛字,種彼過去諸佛亦是此佛字,以佛字等故我即諸佛也。第二、語平等者,圓音一演,均等普遍,佛佛功用,無有差別。六十四種者,梵音有八轉聲,聲各具八德,六十四種,佛佛相同。迦陵頻伽、譯妙音鳥,喻佛音聲超一切聲。以語平等故,我即彼。第三、身平等者,諸佛法身平等平等;應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二無別;化身示現隨機,別而不別。以身平等故,我即彼。第四、法平等者,佛佛同證三十七菩提分、及一切智無礙,應一切機無礙,說一切法無礙,無礙即無分別。以法平等故,我即彼。此二、三、四等、亦顯佛語、身、意三輪不思議教化之妙用平等也。單答前意而未答後意者,正顯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即此亦可通答佛即眾生。復次、若言前生是某,轉生為某,究竟何事從前生轉至於後生?於中須了實無一我於中流轉,各皆因緣所生,唯心所變,各各相同,故亦可以四等答之,實無報可受、無身可現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以此四種等,我為佛子說』。
過去諸佛即我之四平等密意,乃為菩薩演說,可見非二乘凡夫所知也。
己二 依二密法門
庚一 問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乃至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不說是佛說。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何因說言:不說是佛說』?
佛之一切不說,畢竟無所說,當有密意。大慧恐後人懷疑,故須打破此關。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緣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說。云何緣自得法?若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緣自得法,究竟境界,離言說妄想,離字二趣。云何本住法?謂古先聖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城道,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大慧!於意云何?彼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耶』?答言:『不也』。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是故說言: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
二法者,依二種密法,非言詮表面所明者。自得者,即自證聖智。本住者,即未成佛以前本來如是者。自覺境界佛佛相同,離言說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所以終日雖說,畢竟未嘗說到。是不思議親證諸法實性,乃本有之法,如金之在礦,性本是金。佛出世不出世,法界法性,常住不變。又如遵循古道而行,行道入城受樂,道與城樂皆是現成,非彼之所造作。眾生迷故,在安樂中受顛倒苦,佛隨機以止息其惑念而顯彼真性,故佛說法並非造作,佛出世不出世,法界眾生之真性常住也。乃至飛潛,濕化、大地、山河,恆轉法輪而無一字可得。因其如是,還他如是,所以古人有曰:『古鏡不磨,照天照地。古鏡既磨,照天照地』。然則法豈有增減耶?豈有說耶?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某夜成道,至某夜涅槃,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緣自得、法住,故我作是說:彼佛及與我,悉無有差別』。
十方三世佛,皆不說一字。所以者何?緣自得法、本住法、無有差別故。
己三 法離有無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請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有無有相,令我及餘菩薩摩訶薩離有無有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前來明佛終日說而實無所說,然而離言說相非不說也,非世間有無相可以限定分別。於是大慧乃思及一切法有無相之當離,所以請佛垂許開示,令諸菩薩乃至後世眾生得離邊見,通達佛意,學佛行,行佛事。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相。大慧!云何世間依有?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大慧!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大慧!云何世間依無?謂受貪、恚、癡性已,然後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貪、恚、癡性為有為無。大慧!此中何等為壞者』?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貪、恚、癡性,後不復取』。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大慧!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於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所以者何?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大慧!貪、恚、癡若內若外不可得,貪、恚、癡性無身故,無取故,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大慧!若有縛者,應有縛,是縛因故。大慧!如是說壞者,是名無有相。大慧!因是故,我說「寧取人見如須彌山,不起無所有增上慢空見」,大慧!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不知自心現量,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為壞者』。
此世眾生專依有無二種以起種種分別,墮有無二見,並未曾夢見於出世之法,妄謂已明出世之相,此是妄取之一。又、依有而起有見者,以為有世間之法,有實在因緣生之,則非非有,而此法乃從實有而生,非從無而生。如是之有見,歸根結底,落於無因。又依無而起無見者,以已起貪、瞋、癡心後,又在獨頭意識上起妄想說空。在計空時,三毒始終未斷,惑已經起,業已經造,計為空故亦無懺悔行為,則終須招苦矣!所謂行在有中,妄說為空。口說並不心行,於己造罪而曰無罪,見人作福而曰無福。又有見佛及菩薩、二乘親證諸法空實性,淨斷三毒而不取者,亦妄計彼貪、瞋、癡等行為。如不取其有性,則其性相亦自寂靜,不受其有。以之妄擬佛及二乘亦不過不取三毒之性,故不起有無見。佛問大慧:行有計無,如實證空,此二見誰為破壞者?大慧答以:彼有三毒之性,復妄計取無者,佛即印可,以彼不但於自所造惑、業計之為無,而且壞於佛法,以其妄執惡取空之斷滅無見,將業果法、修行法、乃至解脫法,悉皆撥棄不存,是壞世間法又壞出世間法也。佛及聖眾,以了內外性不可得,親證三毒體性本空,無法為縛,亦無縛者,安住二空解脫之中,並非妄取為空,無可壞故,非是壞者。不為三毒所縛,又非被縛之者,縛因縛果畢竟空寂。聖人親證如實空性,不同凡夫壞有為無之增上慢空見。撥無因果,是十使中邪見,是惡見中最重惡見,故甯取有不取無見;有障出世,不障人天善故。然對無見比較,有見過輕,非言有見之可取也。自得聖智,是空曰空。未得為得,未證為證,曰增上慢。未證於空,妄取曰空,所以為壞佛法,所以仍墮入自共相希求。不知唯心,見外有陰、界、入諸法差別無常,展轉變滅,從變滅處計著為空。虛妄分別此空,以為如來所說離文字相,此皆無見之過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有無是二邊,乃至心境界,淨除彼境界,平等心寂滅。無取境界性,滅非無所有,有事悉如如,如賢聖境界。無種而有生,生已而復滅,因緣有非有,不住我教法。非外道、非佛,非我、亦非餘,因緣所集起,云何而得無?誰集因緣有,而復說言無?邪見論生法,妄想計有無。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觀此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有無邊見,皆妄心之所行,淨除外境,境自寂滅,所謂無取境界,非滅而無。平等心現證真如,即聖智自證境界。無種而生,既生復滅,計有計無,皆非佛說。眾緣所生之法,非佛及外道等所能造集之而有,云何可由妄想而說為無?故計有計無,皆妄想邪見。以諸法本空故,無所生,無所滅,離於有無。
己四 宗通說通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通達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宗通者,修行正法之宗趣,聖智內心自證境界。前來所說之壞者,正以其非宗通也。故大慧繼前而問,使諸菩薩及後世眾生得通達是相,不隨虛妄之覺觀分別及墮於魔外。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一切聲聞、緣覺、菩薩,有二種通相,謂宗通及說通。大慧!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虛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云何說通相?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大慧!汝及餘菩薩,應當修學』!
宗通對說通言,故說二種。大慧問未及者,舉宗而攝於說。宗者、修行內自證義。說者、化他義。宗通者,謂證得殊勝真實相,離一切虛妄分別,趣佛無漏自覺境界,降伏外魔,慧光遍照。說通者,謂善能應機說法,以悉檀宗旨,離四句執著廣度眾生。菩薩於宗趣、言說,皆應修學。九部教法者,如來十二分教,大乘、小乘各九部,此言大乘,十二部中去因緣、譬喻、本事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宗及說通相,緣自與教法,善見善分別,不隨諸覺想。非有真實性,如愚夫妄想,云何起妄想非性為解脫?觀察諸有為,生滅等相續,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一是為真諦,無罪為涅槃,觀察世妄想,如幻、夢、芭蕉。雖有貪、恚、癡,而實無有人,從愛生諸陰,有皆如幻、夢』。
宗通、說通,即依佛法內行、外化,善能了知,則不隨凡外之妄想分別。凡外愚夫無此真性實智,即思解脫無可解脫,取有為之生滅相續,增長有無二見,凡夫顛倒,無正知見。須知唯一佛法是真,離佛法外無真解脫。無罪、無漏,即是涅槃。世間虛妄分別,皆幻、夢耳。僅有貪、瞋、癡三毒之妄想,無能起妄之人;貪、瞋、癡所生之五陰,亦無人、我、眾生等相。離於二見,皆不可得。
己五 虛妄分別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不實妄想相,不實妄想云何而生?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於何等法中不實妄想』?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之義,多所饒益,多所安樂,哀愍世間一切天人。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以前種種說不實妄想——即虛妄分別——之相,但妄想何故生?何名妄想?於何法中妄想?此中三義,大慧今更請問。妄想之名,有寬有狹:狹、即是遍計執,寬、則三界有漏心心所聚皆是虛妄分別。異生五、八識,雖現量變緣根身、器界,皆不證法實相,未能轉為四智相應清淨心品,皆為虛妄分別識也。更從寬說,凡除佛菩薩根本智親證真如之外,即後得如量智權巧方便變緣真如萬法,亦名虛妄分別,亦是妄想。此問中所指之妄想,確指三界異生有漏心心所聚。大慧悲願深切,深見眾生許多心病,請佛應機施教,講明妄想何物何來,令認識之。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直說
佛告大慧:『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大慧!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
義、作境界解。凡夫於種種境,不知唯心所現,攝受計著則不實妄想生。此答第一問也。由能取之分別心取於所分別之境,墮於二見,由此增長外道惡習,遍計執所熏心心所妄想不息。此答第二問。隨其所能相應起妄計者,執一陰為我,餘四為我所。此答第三問。
壬二 問答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我我所計著生。世尊!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世尊!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世尊!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說一生、一不生』。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謂有無妄想不生,故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大慧!我說餘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故,事業在前,種種妄想性相計著生。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見?離作所作因緣過,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究竟明解一切地,如來自覺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知如實義,得解脫自心種種妄想』。
大慧領佛所說而問難:若如是,則外種種境,離有無,離能所,而墮於二見相;則第一義亦如是,離有無、能所、比量根覺、宗因喻相,應亦可墮於虛妄分別之二相!佛何以說種種境起妄想,而不說第一義起妄想耶?然則佛說亦不平等,說一生、說一不生故!此非微細抉擇不可。佛答:非說一生妄想、一不生也。聖智覺了自心現量故不生,非言語建立分別故不生;心外之法畢竟無有故不生。自證之心如是,並非心外別有一實體之第一義諦,若凡夫所取之心外實法可不生於妄想,而凡夫自心生種種妄想;亦非另有種種境之實體能使生起,即在自心所現種種事業當前而起。所以說種種虛妄分別者,令彼愚夫以之為鑑,離我我所計著,斷能作、所作諸妄計因果,覺眾生自心妄想相之非,轉入如來知見之境,於五法、自性分別見,徹悟泯離。以是因緣,故如是說。於種種不實之外境,知唯心現,了如實義,一一皆得解脫。明此、則不應計著另有一第一義諦不生妄想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妄想著四句,不知我所通。世間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不從有無生,亦非非有無。諸因及與緣,云何愚妄想?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如是觀世間,心轉得無我。一切性不生,以從緣生故;一切緣所作,所作非自有。事不自生事,有二事過故,無二事過故,非有性可得。觀諸有為法,離攀緣所緣,無心之心量,我說為心量。量者自性處,緣性二俱離,性究竟妙淨,我說名心量。施設世諦我,彼則無實事,諸陰陰施設,無事亦復然。有四種平等:相、及因性生,第三無我等,第四修修者。妄想習氣轉,有種種心生,境界於外現,是世俗心量。外現而非有,心見彼種種,建立於身、財,我說為心量。離一切諸見,及離想所想,無得亦無生,我說為心量。非性非非性,性非性悉離,謂彼心解脫,我說為心量。如如與空際,涅槃及法界,種種意生身,我說為心量』。
諸因及與緣至心轉得無我,言計著有何法為因為緣,實有因緣從此生許多事,不知佛所說義。世間妄想,著四句見,皆非佛法;所以諸因諸緣,悉是愚夫虛妄分別。如實觀之,世間法相非有非無,離四句,絕百非,轉捨有漏,證二無我。一切性不生至非有性可得八句,言一切法不生,實非絕滅緣生,緣生緣滅實無一法生滅,以唯眾緣而法法非有故。果不自生,若從自生,未生有果,是有兩果之過。無自即無他可對,共亦不可得,一切性均不可得。事不自生事三句之事字,均作果字解。觀諸有為法至我說名心量八句,言一切有為法,離能所緣,能緣之心量離,所緣之境自消,故說唯心自覺聖智究竟清淨。施設世諦我至第四修修者八句,言十法界差別名相,悉皆假名,明此不但知唯心和合假聚是假名——人無我——,即五陰之法亦假設。四平等法印:一、相平等,二、因平等,三、性生——所生法意,亦果字意——平等,四、無我平等,乃修行者所應觀察。所謂相者,即自共相,皆分別之所現。因、性生、無我者,凡為因之法,亦為因所生——不同外道異因無因——,為果亦能生果,而一切有為法畢竟無我。此四法畢竟平等無前後次第差別,如台宗所謂:一空假中,一切皆空假中也。妄想習氣轉至我說為心量二十句,決定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佛法、眾生法、妄想法、緣起法、有漏法、無漏法、有為法、無為法,一一皆唯心,唯心為諸法決定通量也。頌文可知。
己六 善於語義門
庚一 依義不依語句
辛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菩薩摩訶薩當善語義」。云何為菩薩善語義?云何為語?云何為義』?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此大慧對於佛說依義不依語句,誡人善巧觀察語義,故有是問,以為抉擇。
辛二 解說
壬一 長行
癸一 離觀
佛告大慧:『云何為語?謂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脣、舌、齒、齗、頰輔,因彼、我言說妄想習氣計著生,是名為語。大慧!云何為義?謂離一切妄想相、言說相,是名為義。大慧!菩薩摩訶薩於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
語者,謂言字等與意識能取之妄想和合,由肢體上種種發音器具以生出音聲及言字,運用妄習而發種種言說。義者,義是言詮所指之真實義;然必在言詮上離去言說相、文字相、心緣相、分別相,乃契第一義真如法性也。菩薩於此所聞,靜而尋思,引如實智,得無分別,證真如,趨佛地,轉所依,歷諸地,增進自覺乃至成佛,是為善觀語義菩薩。
癸二 合觀
『復次、大慧!善語義菩薩摩訶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與語,亦復如是。若語異義者,則不因語辯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復次、大慧!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緣言說義計者,墮建立及誹謗見,異建立,異妄想,如幻種種妄想現。譬如種種幻,凡愚眾生作異妄想,非聖賢也』。
離言詮則無由顯義,故非定異。然第一義必離言而始顯,故非不異。若定執異,不能因聞教起思、而修、而證第一義,故言語如燈,第一義如色,由聞燈、思燈、修燈、而入第一義。若只執著言語,求第一義則難到。復次、前說不生不滅,乃至諸心王自性等,若隨言取義,徒執著佛之種種言說,建立分別,計有計無,不能善觀語義,如計幻以為實,愚而不智,深可惜也。
壬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彼言說妄想,建立於諸法,以彼建立故,死墮泥犁中。陰中無有我,陰非即是我,不如彼妄想,亦復非無我。一切悉有性,如凡愚妄想,若如彼所見,一切應見諦。一切法無性,淨穢悉無有,不實如彼見,亦非無所有。
以隨言取義故墮建立過,以建立故而墮地獄,正誡不可隨言取義。若計五陰有我無我,或我是非,如彼妄想所執,若非無有是一切悉有者,則彼所見不誤,應皆證諦。然凡愚實非見諦,而唯妄想耳。所謂一切染淨法皆無自性者,非如外道撥無之見,以外道與佛智所證之實際相違故。
庚二 依智不依識句
辛一 誡聽
『復次、大慧!智識相今當說。若善分別智識相者,汝及諸菩薩則能通達智識之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慧前問善語義外,尚有依智不依識句,亦極重要。因語辨義,須依智不依識,故佛不待問而逕告。此言識者,正是三界眾生有漏心虛妄分別。此言智者,與智相應清淨心品,有自證化他之功用。然識智之通義,互通凡聖,故誡菩薩等當善分別也。
辛二 正說
壬一 長行
『大慧!彼智有三種: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聲聞、緣覺墮自共相希望計著。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不生不滅,離有無品,如來地,人法無我,緣自得生。大慧!彼生滅者是識,不生不滅者是智。復次、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超有無相是智。復次、長養相是識,非長養相是智。復次、有三種智:謂知生滅,知自共相,知不生不滅。復次、無礙相是智,境界種種礙相是識。復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識,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復次、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自得聖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一、世智,乃凡外計著有無之智。二、二乘出世智,然尚計有無我、無為涅槃等之自共相。三、出世上上智,佛菩薩觀一切法唯心無所有,見不生滅,離于有無,乃自證畢竟二無我境界而生,非隨他人言說而生。又生滅者觀有為法,不生不滅者觀無為法也,此通賢聖。墮相無相等者,言墮入遍計所執相無相,及墮有無見種種異因。超有無相者,即超脫上所執也。此、指聖智。長養相者,八識心王種現熏習集起之相,非長養、指佛智。未到佛果,菩薩皆有不思議熏不思議變,不能有此非長養智;故清淨佛智,非長養相也。復次、有三種智:即能了知初說三種——世智、出世智、出世上上智——乃佛所獨有之權實智也。復次、無礙者,離縛解脫也。境界種種礙者,煩惱束縛不得解脫也。三事和合者,根、塵、識、和合而生也。無事者,無此三事自性清淨也。得相者,取著相也。不得相者,不取著相也。種種分別乃至後得智,皆曰識,惟佛及菩薩自覺根本無分別智,始可稱智,故喻如水中月,不出不入。
壬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採集業為識,不採集為智,觀察一切法,通達無所有。逮得自在力,是則名為慧;縛境界為心;覺想生為智。無所有及勝,慧則從是生。心、意及與識,遠離思惟想,得無思想法,佛子非聲聞。寂靜勝進忍,如來清淨智,生於善勝義,所行悉遠離。我有三種智,聖開發真實,於彼想思惟,悉攝受諸性。二乘不相應,智離諸所有。計著於自性,從諸聲聞生;超度諸心量,如來智清淨。
採集、即長行中長養,採集有漏種現熏習名識,否則成智。觀察諸法不取著相,解脫自在,故名為智。境縛為心識,覺想生為智;此智為世間小乘智,無所有則是大乘最勝智。心意識若離於分別,則得無分別智,佛子得如來清淨智,善巧增進最勝之義,非聲聞可比,而所行境界,畢竟皆離,無有可取。三智、乃唯佛所開示之真實相,於聖凡境悉皆了知攝受,遠離諸相智。二乘不相應,以二乘執法有自性,而清淨佛智超諸心量也。
庚三 九種轉變論
辛一 長行
『復次、大慧!外道有九種轉變論外道轉變見生,所謂: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見轉變,性轉變,緣分明轉變,所作分明轉變,事轉變。大慧!是名九種轉變見,一切外道因是起有無,生轉變論。云何形處轉變?謂形處異見,譬如金、變作諸器物,則有種種形處顯現,非金性變;一切性變亦復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變妄想,彼非如非異妄想故。如是一切性轉變,當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轉變妄想,彼亦無有轉變,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大慧!如是凡愚眾生,自妄想修習生。大慧!無有法若生若滅,如見幻、夢色生』。
前來說生滅是識,不生滅是智,外道總依轉變立論,所以外道依識不依智也。形者、形體處量,相者、相貌,因者、緣起親因,成者、與因相應之法,見者、能執之見,性者、法之自體,緣者、諸法生起之緣,所作者、因緣之結果,事者、事物。外道由此九轉變論,見有計為有,見無計為無。例如執形處轉變,如金成種種器物,其實非變非不變,以器物雖轉變而金性不變。其他物性,亦復如是。如是而計九種轉變。此九變若非如妄想,妄想因轉變而起故。亦非異於妄想,離妄想亦無轉變可得故。乳酪等物,由生至熟,次第因緣如是,皆自心現,何有轉變?外道計外若有若無,外實無法而欲妄計生滅,如執幻夢為實。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形處、時轉變,四大種諸根,中陰漸次生,妄想非明智。最勝於緣起,非如彼妄想,然世間緣起,如犍闥婆城』。
形時轉變,如四大種、五陰和合、中陰身等、漸次而生,外道妄想不智之過。諸佛於世間緣起法,聖智覺知。言如犍闥婆城、如幻而有,不同外道虛妄計執有無。正如金剛經所謂:『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己七 相續解脫門
庚一 辨相續解脫
辛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善於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說文字妄想覺。遊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曜,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猶如日月、摩尼、四大,於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於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諸法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其身轉勝』。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相續者,梵文一字,古有三譯:一、譯為節,關節義;二、譯深密,幽深堅密義;三、即此相續義。藏中別有一經:一曰解節經,一曰解深密經,一曰相續解脫經。第一種義,為通此難通之妄想關節。二為解脫深密之妄想。三為解脫相續之妄想。楞伽唐譯,於此亦作深密。依此研究,以譯深密最為精到;喻幽深堅密,相續不斷之妄想,無處不緣。如太禾蟲,除火以外無不能住。所以名、相、覺想、三法,結縛深密,解析不開。斯妄想相續執著,除法空般若亦無能斷之者。大慧前聞佛說外道依語不依義,依識不依智,計著轉變,皆最深最堅之虛妄分別,必用何等方便善巧對治之法,始可解脫諸妄相續?若能解脫,則知語義、智識之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將不能由言說通達第一義;若非異者,則又隨言取義,妄想堅固。所以菩薩必了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離妄想覺,漸達於佛前所開顯種種神變莊嚴無邊行願境界,得勝轉依,自利利他。
辛二 解答
壬一 長行
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復次、大慧!此及餘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有相續計著。復次、大慧!彼中亦無相續及不相續相,見一切法寂靜,妄想不生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寂靜。復次、大慧!覺外性非性,自心現相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有無一切性無相,見相續寂靜故,於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復次、大慧!彼中無有若縛若解,餘墮不如實覺知,有縛有解。所以者何?謂於一切法有無有,無眾生可得故。復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癡,及愛未來,有喜愛俱;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大慧!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復次、大慧!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方便計著則有相續,三和合緣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不生』。
凡夫眾生,於一切法如言取義;法無量,堅固妄想亦無量,所謂計著種種諸法自共相也。諸緣也,有無有也,何法生何法、不生也,何法滅何法、不滅也,乘此法從因而果乃至於出三界、或所乘非法而不得果也,有造作無造作也,從凡至聖、小乘至大乘、菩薩一地進一地也,自性分別心次第而起也,依有無起邊見也,佛法有三乘一乘起次第見也;乃至遍世間出世間一切法上計有名必有義,隨義起執,縱聞佛法,亦是墮入妄中。要知佛法治病,並非增病,是故凡愚妄想深密,正如蠶絲自纏,相續不斷。蓋已說、現說、未說之種種自心相續,非從外來,名義上起妄想,妄想又起名義,連環鉤鎖,莫能出離!惟有菩薩能以大般若火,燃斷妄想絲網,了一切法寂靜,無有能分別之妄想,亦無解脫之相,故相續及不相續皆不可見。以所觀一切法,皆能觀之自心所現,心外之法、心外之相,皆畢竟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要知妄想亦由無始之習氣依現增上緣而起,亦是一緣起無性之法。菩薩於寂靜法,不見相續相故無縛,不見不相續相故亦無解。於一切法離有無者,以無人我自體性可得故;眾生、作人我解。凡所謂縛解者,必有能縛之事。愚夫有三深密纏縛:一曰貪、恚、癡,現在之惑;二曰愛未來,未來之惑;三曰有喜愛俱,過去之惑。以此三世密縛之惑業故,致三有、五趣生死流轉之苦不斷。言五趣者,以阿修羅攝各趣中故。此三相續相斷,則生死輪迴悉斷。復次、因根、塵、識三緣和合功用,虛妄分別相續而生,了知此三緣皆是阿賴耶識中所起現行,不見三緣之自體性,則取著識斷,即三解脫門:現在境貪恚癡空,過去境有喜愛俱無相,未來境貪愛無願。了生死者,了此相續之惑,而非佛法亦不能斷此相續也。
壬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不真實妄想,是說相續相;若知彼真實,相續網則斷。於諸性無知,隨言說攝受。譬如彼蠶蟲,結網而自纏。愚夫妄想縛,相續不觀察』。
不實妄想,即相續深密相。真實知其云何生、何法生,不隨分別造作,則此深密之生死網必斷。倘於諸法寂靜性不如實覺知,隨言取義,則以妄想絲結深密網以自纏。不觀察真實義,即取縛之由也。
庚二 辨遍計依圓
辛一 問答
壬一 初問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為世尊如是說煩惱、清淨無性過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大慧聞佛以上種種所說,又疑問曰:如佛說由種種妄想,分別種種法,好似所想一切皆無,唯有種種妄想。然則法法都無自體性相,但是妄想自性,則妄想性離,諸法皆無矣。佛一向所說清淨雜染,有漏無漏、有為無為,諸法皆無,將無有壞法之過耶?
壬二 初答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實,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然。大慧!如聖智有性自性,聖知、聖見、聖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佛先以大慧所難者為當,然不知此但依愚夫性說,非依聖智而說。愚夫妄想所取之法實無自性,若聖智所證之諸法實相,聖知、聖見通達之諸法自性相,則法爾如是而非無有也。
辛二 再問答
壬一 再問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聖以聖知、聖見、聖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聖性事故?世尊!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謂不覺聖事性自性故,不見離有無相故。世尊!聖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不說因無因故,謂墮性相見故,異境界,非如彼等,如是無窮過。世尊!不覺性自性相故。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世尊!妄想異,自性相異。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相,彼云何各各不妄想而愚夫不如實知?然為眾生離妄想故,說如妄想相不如實有。世尊!何故遮眾生有無有見事自性計著,聖智所行境界計著墮有見,說空法非性而說聖智自性事』?
大慧又疑唯聖知見為有,落常見過,再難於佛。若諸聖以聖慧眼知見得諸法實性,非天眼、肉眼之愚夫能得,是愚夫將永為愚夫,縱然聞到佛法亦是妄想,則妄想從何能離?如何轉識成智?佛法亦無功用矣!復次、既有聖愚兩種相待,聖以愚為顛倒,愚亦可以聖為顛倒;因其愚恆常愚,總覺不到離四句之聖智,故各是其是而各非其非。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既愚恆常愚,則愚非是病——若是病、必可離——故非顛倒。但聖智確非如是故,非不顛倒。由此愚夫亦自有一種之真實境界,各有各境,將永與聖智為對待。復次、聖智不同愚癡凡夫種種而見,在聖人自見聖智之境界,確與愚夫不同,不說有因無因,離於四句之見。若聖以自見為真而愚為妄,彼愚夫亦可說自見為真,以聖為妄,如是輾轉相難,不能決定,墮無窮過。以凡夫不覺性自性相,而聖人亦非妄想自性,如是聖愚互諍,不能判別。既互相異,各不相似,各不為因,佛可據說眾生是妄,為令離妄,說云妄非實有,以遮眾生之有無見。又說聖智所行境界,不說諸法空性,反墮於有見耶?
壬二 再答
癸一 明說法意
佛告大慧:『非我說空法非性,亦不墮有見,說聖智自性事,然為令眾生離恐怖句故。眾生無始以來計著性自性相,聖智事自性計著相見,說空法。大慧!我不說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實空法,離惑亂相見,離自心現性非性見,得三解脫,如實印所印,於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
佛非不說一切法空,亦非墮於有見;說聖智自性,仍是一種方便。因眾生無始來計著性自性見,彼聞寂靜之法,誤為空亡而生恐怖,故為說聖智自性事令離恐怖。但眾生又因聞聖智得自性而計著於有,故對執有復說空法。佛並非說性自性相,但如實證寂靜法空,離惑亂相,現得三解脫如實印。佛之正智悉超言說,對空說有,對常說無,實離於有無也。
癸二 不應立宗
子一 長行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薩摩訶薩不應立是宗。所以者何?謂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說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則壞。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壞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壞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大慧!有無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無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壞,以有無性相不生故,不應立宗。五分論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及為作故,不應立宗分謂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無自性,不應立宗。大慧!然菩薩摩訶薩說一切法如幻、夢,現不現相故,及見覺過故,當說一切法如幻、夢性,除為愚夫離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墮有無見,莫令彼恐怖,遠離摩訶衍』!
一切法不生,此句之宗,不能成立。如反問云:此宗生否?如答云:不,則無能生之因,所生之宗亦無,宗不成立。如答云:生,則此宗法既生,何得說一切法不生?故一切法不生之宗,彼論自壞,以此宗入於一切法中故。又、若對於有無法中而曰不生,語亦自壞,以所立不生宗,入有無法中故。如是五分、三分諸論,因、喻成宗,因喻能生,宗為所生,種種是生,不應立不生宗。不但此也,即一切法空、無自性等,亦不應立宗。當善觀察教義,不當在名言上妄取。要當以言遣言,以分別除分別。如是毌寧說一切法如幻、夢,或較少過患,彼愚夫各現各相各不相到故,皆惑亂取著故。為愚離怖,可說有聖智自性相,否則、仍當說一切如幻。然不隨順眾生,眾生將不敢親近於大乘佛法;而得佛權實二智者,善用有無四句而為權巧方便解說,使不離大乘耳。
子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無自性、無說,無事、無相續,彼愚夫妄想,如死屍惡覺。一切法不生,非彼外道宗,至竟無所生,性緣所成就。一切法不生,慧者不作想,彼宗因生故,覺者悉除滅。譬如翳目視,妄見垂髮相,計著性亦然,愚夫邪妄想。施設於三有,無有事自性,施設事自性,思惟起妄想。相事設言教,意亂極震掉,佛子能超出,遠離諸妄想。非水水想受,斯從渴愛生,愚夫如是惑,聖見則不然。聖人見清淨,三脫三昧生,遠離於生滅,遊行無所有。修行無所有,亦無性非性,性非性平等,從是生聖果。云何性非性?云何為平等?謂彼心不知,內外極漂動,若能壞彼者,心則平等見』。
一切法無自性、離言說、無現行事體、無種子依處、乃至於不生,不應立宗;愚夫妄覺,實可厭惡如死屍也。所謂一切不生,非生之外另有不生。稱性緣起所能成就,是緣起即如幻,豈外道可妄執為無生?故慧者不作是想。宗為因所生,宗所成立,因能成立;覺者見彼不生宗之悉可除滅矣。愚夫妄想,喻如病目見空華、垂髮相,以見三界皆是假名,無有實體,自性皆假施設,思惟分別諸法自相,設種種之名相言教,愚夫智淺不了,意識為之震亂,菩薩了知而能解脫。二乘、凡夫外道等,欲在名相上得到何法,皆是惑亂。正如渴鹿認陽燄而為水,不能得其實水,聖知見清淨則不然。此清淨見從三解脫三昧而生——三昧、通有無漏,三脫、惟聖無漏——故能離生滅,常行無相境,修無相行,雙照空有,雙非空有,實相平等,佛果圓成。若不了內外法唯心,則將為境界風漂動;以平等智照之,境緣無不壞滅。
己八 智不得境門
庚一 正明智境
辛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如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所攝受非性,攝受亦非性,以無攝故智則不生,唯施設名耳」。云何、世尊為不覺性自相共相、異不異故智不得耶?為自相共相種種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耶?為山巖、石壁、地水火風障故智不得耶?為極遠、極近故智不得耶?為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覺自共相異不異智不得者,不應說智,應說無智;以有事不得故。若復種種自共相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者,彼亦無智,非是智。世尊!有爾燄故智生非無性,會爾燄故名為智。若山巖、石壁、地水火風、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佛說智不得境,意謂愚夫妄執諸法自性所緣諸法境界,智慧皆不可得。智了、但是施設量之假立,不能得諸法自相,故所攝能攝皆假無有。假智不能證實,緣假名相故不得境;實智不緣妄執諸法,故不得境。大慧由之興種種疑:或不得法之事,或不得法自共相之同異差別,或自共相有無隱蔽,或山、石、四大之隔障,或因遠近,或因諸根不具,以上種種困難,雖實有境而智不能得耶?若境實有而智不能得到,應說無智,不應說智。所以名為智者,因能了知境界,雖有境而不能了知,不應名曰智故。智不具足,應正名曰無智,此不得不問矣。
辛二 答
壬一 長行
佛告大慧:『不如是。無智、應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隱覆說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覺自心現量,有無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於爾燄不生,順三解脫,智亦不得。非妄想者無始性非性虛偽習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於外事處所相性無性妄想不斷,自心現量建立,說我我所相攝受計著,不覺自心現量,於智爾燄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觀察不得,依於斷見』。
佛所謂智不得境者,非如大慧所說諸不得因。佛說智正是智,並非說隱覆於所緣之境而不知,曰智不得境。然明施設量所建立,乃是假智所緣假名相法,而自證真實智不以此假智之假名相為所攀緣處。以正智中實在了知但是自心現量,心外之法皆不可得,愚夫計有計無都非正智,菩薩畢竟了知唯心,無心外境若事若因可取,無所緣故亦無能緣之智。地前菩薩經信、住、行、向位,修四加行,在下忍境不取,在中忍智不得,在上忍境智雙不存,由是境智雙忘而入初地。所以愚夫種種虛妄分別,不能如實了知正智所知,於所計心外之法上,有性無性分別不斷,不了唯心假立名相,更著內我、外物,於所妄取之法,觀察有無不得而生斷見。
壬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有諸攀緣事,智慧不觀察,此無智非智,是妄想者說。於不異相性,智慧不觀察,障礙及遠近,是名為邪智。老小諸根冥,而智慧不生,而實有爾燄,是亦說邪智。
牒前大慧所問種種智不得境,皆妄想邪智耳。
庚二 寄辨宗說
辛一 誡聽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虛偽惡邪妄想之所迴轉,迴轉時、自宗通及說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現外性相故,著方便說,於自宗四句清淨通相,不善分別』。大慧白佛言:『誠如尊教,惟願世尊為我分別說通及宗通,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二通,來世凡夫、聲聞、緣覺不得其短』。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宗說二通前已辨明。此因顯聖智境即自宗通,故寄辨誡聽也。以凡夫為無始偽習循環流轉心中,終日蒙蔽於妄想窠臼,不了知自證宗通——通達自心現量——,及說通——如實通達隨宜而說——之法門,取心外相,執方便說,不善修習離四句清淨之自證境界。大慧領契佛意,若諸菩薩知此二通之法,來世教化二乘及凡外,乃毫無差失。佛亦讚許大慧得旨。
辛二 正告
佛告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通,謂說通及自宗通。說通者,謂隨眾生心之所應,為說種種眾具契經,是名說通。自宗通者,謂修行者離自心現種種妄想,謂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自覺聖境界,離因成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我說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說通相,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三世諸佛依此二通法門,逗機宣化,隨眾所宜,說十二分方便契經,令修如實行者,內證諸法皆自心現,取心外法種種妄想不生,離四句見,超三界有漏虛妄分別識,達自覺境,遠離能所取相應之見相二分清淨,為一向執邊見之凡外二乘所不可同日而語。然覺了須自心內證,能離一分妄想,即得一分正智。但如何能漸離妄想,仍須方便言教,故誡勸諸菩薩皆當修學此二通相。
辛三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我謂二種通,宗通及言說,說者授童蒙,宗為修行者』。
二通法門,說通為教童開蒙之妙用。童、喻初發心人,蒙者、蒙蔽——即妄想。修行者,依佛之教理而修而行也。童蒙者,喻地前菩薩。修行者,喻地上菩薩。
己九 勿習世論門
庚一 長行
辛一 初問答
壬一 初問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時說言:「世間諸論種種辯說,慎勿習近;若習近者,攝受貪欲,不攝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佛一向之方便說法,弟子每有疑誤,故當檢出,辯難抉擇。如某時曾誡眾等勿習近世論,若習近者,不得法利,且增貪欲。世論者,梵語盧伽耶陀,惑世之邪論也。
壬二 初答
癸一 顯理
佛告大慧:『世間言論,種種句味,因緣、譬喻,採集莊嚴,誘引誑惑愚癡凡夫,不入真實自通,不覺一切法妄想顛倒,墮於二邊。凡愚癡惑而自破壞,諸趣相續不得解脫,不能覺知自心現量,不離外性自性妄想計著。是故世間言論種種辯說,不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誑惑迷亂。
世論亦有句味、因喻,粉飾莊嚴,凡夫愚癡,易為誘惑。以致世俗沈埋於中,對此離妄想所通真實法,證入無由。執心外法,墮於二邊,妄想紛紛,自害害他,以致充滿三塗,人、天減少。總之、不覺自心現量,不離心外堅計,種種建立,種種辯聰,皆起惑、造業、受苦,自惑惑人、自亂亂人之世論。如近百年中主張進化論者,詞富證繁,卓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其實、損人利己,擾亂和平。所以者何?彼因妄見植物、動物由能向外競爭,自保生存,乃成蕃殖,於是轉計人為萬物靈長,更應特異發達。此念一橫,自私慾熾,遂擴充之以與他人及萬物相角逐,以征服欺壓不如其殘暴之族。於是禮讓平和之性,完全為其爭名奪利、損人利己之惡辭所誘亂破壞,群認天演淘汰、優勝劣敗、生存競爭為金科玉律。為人只圖自富自強,不顧其他。乃至為一家、一國、一種族、亦復如是,以為不如此便不能生存,便不優勝,便不富強發達,必使他人完全被我征服。以致貪瞋充塞,戰爭迭起,亡國滅種,在所不惜。極其競爭破壞凶慘殘殺之力,以是一家、一國、一世界、均不得相安,而由各各所造共業之因展轉增上,器界亦生種種災禍。佛說三界猶如火宅,器世間之薪炭,經貪、瞋、癡火之然燒,遂成今世天災人禍之象。斯皆侈言大道,實背真詮。所謂說進化實不進化,說平等實不平等,說博愛實不博愛,說共產實不共產。剋要言之,皆攝受貪欲、不攝受法之大弊。苦海無邊,孰為援救?有之,唯攝受正法、不攝受貪欲之佛法耳。
癸二 證事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聲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持龍形像,詣釋天宮,建立論宗,要壞帝釋千輻之輪;隨我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釋法摧伏帝釋,釋墮負處;即壞其車,還來人間。如是大慧!世間言論,因、譬莊嚴,乃至畜生亦能以種種句味惑彼諸天及阿修羅、著生滅見,而況於人?是故大慧!世間言論應當遠離,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習近!
此引帝釋與世論弟子辯負事,以證世論之當遠離,不可親近,免受其惑。持龍形像者,變作多頭龍形也。於以知畜生尚能以種種句味,何況於人,或再勝於人者?弟子尚且如此,何況其師?帝釋諸天乃至阿修羅尚為其所惑,而況於人?倘不慎為所誘迷,執著生滅,將起惑、造業、受苦而不已,人亦何苦習近之耶?
癸三 結勸
『大慧!世論者,惟說身覺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論者,乃有百千,但於後時後五百年,當破壞結集,惡覺因見盛故,惡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論破壞結集,種種句味,因譬莊嚴,說外道事。著自因緣,無有自通。大慧!彼諸外道無自通論,於餘世論,廣說無量百千事門,無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癡世論』。
世論但明身根所感覺之境界,皆為顧惜一己身體,除身之外,概不關懷!近世哲學家所謂唯物論者是。古來世論,尚有統一,降後分黨,各立門庭。依於原造百千偈論,自相破壞,無非妄以私心詭見造作,惑誘學者!文辭奇美,然無如實見解,無有自通。異論紛紜,失其標準,適足愚人亂世,故應遠離。
辛二 重問答
壬一 重問
爾時、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論種種句味、因譬莊嚴,無有自通,自事計著者,世尊亦說世論,為種種異方諸來會眾天、人、阿修羅,廣說無量種種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說數耶』?
大慧再啟疑難;謂外道不通達真實,專計著於世間之事,種種因喻、句味莊嚴,總是世論。而佛何以有時亦為天人等眾,從他方世界而來集會者,廣說種種因喻、句味,並非皆以內心自通之法開示,豈不同於外道世論類耶?
壬二 重答
癸一 顯理
佛告大慧:『我不說世論,亦無來去,唯說不來不去。大慧!來者、趣聚會生,去者、散壞,不來不去者、是不生不滅。我所說義,不墮世論妄想數中。所以者何?謂不計著外性非性,自心現處,二邊妄想所不能轉,相境非性,覺自心現,則自心現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無相、無作,入三脫門,名為解脫。
佛說並不墮入世論,以知一切唯心所現,無來無去,無生無滅。來集會之聽眾,唯心所現,乃至根身器界亦唯心所現也。眾緣聚會則來,散壞即去,實無有何來去。所說之法,亦復眾緣聚顯,緣生無生,如何有滅?是以佛說非如外道墮於虛妄分別之中,亦不同其計著心外之法,若有若無;故能行無所有,不見能所攝受,不同外道執有實法。當情相對,故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而入三解脫門,如何說同外道之世論耶?
癸二 證事
『大慧!我念一時於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詣我所,不請空閒,便問我言:「瞿曇!一切所作耶」?我時答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彼復問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復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六世論」。大慧!彼復問我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種種受生現耶」?我時報言:「是十一世論」。大慧!彼復問言:『一切無記耶?一切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一切剎那耶?一切不剎那耶?虛空耶?非數滅耶?涅槃耶?瞿曇作耶?非作耶?有中陰耶?無中陰耶?」大慧!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說者,悉是世論;非我所說,是汝世論。我唯說無始虛偽妄想習氣,種種諸惡,三有之因,不能覺知自心現量,而生妄想攀緣外性。如外道法,我諸根義三合知生,我不如是。婆羅門!我不說因,不說無因,惟說妄想攝所攝性施設緣起,非汝及餘墮受我相續者所能覺知」。大慧!涅槃、虛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癡、愛、業因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時報言:「此二者亦是世論耳」。彼復問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復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意流妄計外塵皆是世論」。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世論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說種種句味、因緣、譬喻莊嚴」。我復報言:「婆羅門!有,非汝有者,非為、非宗,非說非不說種種句味,非不因譬莊嚴」。婆羅門言:「何等為非世論,非非宗、非非說」?我時報言:「婆羅門!有非世論,汝諸外道所不能知,以於外性不實妄想虛偽計著故。謂妄想不生,覺了有無自心現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塵,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論。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羅門!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若死若生、若樂若苦、若溺若見、若觸若著、種種相,若和合相續,若愛若因計著。婆羅門!如是比者,是汝等世論,非是我有」。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辭而退,思自通處作是念言:「沙門釋子出於通外,說無生、無相、無因、覺自妄想現相,妄想不生」。
此引與世論婆羅門辯難之事,以證佛說不同世論。婆羅門嘗遽然問佛:自有無造作乃至於有無中陰種種戲論,彼先橫一惡見而來,佛遂斥以世論,一切皆非。告以:種種無始妄想戲論惡習為生三有之因,不了唯心,妄緣外境,計我及根、塵三和合生法,皆外道法。佛法不說有因無因,唯說妄想及能取所取之緣起,故非執我者所能知。方便為小乘所說之三無為法,亦不可執。婆羅門聞上說後,不復以世論再難,而又妄引佛言以問:無明之癡,貪愛及業,為三有之因耶?又一切法皆入自共相耶?佛因外道妄想戲論邪纏不休,除正斥之,復總曉之:任如何之意識流奔法塵,計著外境,皆是世論。於是此婆羅門又反其論調而問佛:有非世論者否?蓋彼為一切外道之所宗。其意謂若無非世論者,則彼之世論即真實。故佛答曰:有。非無所宗、無所說,但非彼宗彼說。婆羅門復問:既有、何以非彼宗?佛告:此非世論,非彼執心外法之妄想所能知。佛法全在不生妄想,了達有無皆唯心現,自不妄取外境。此等清淨自覺之妙法,豈彼所能有?彼等心量妄識所到之處,若來若去,乃至和合相續假相,皆是世論,皆取法乎心外者也。婆羅門至此,無由再難,遂默然而退,思自所通達之理處。覺佛所說之法,異於己所能通之理,計為佛法無所成立,無何道理,則世論之惡覺妄想,邪執戲論,迷而不反為何如耶!
癸三 結意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問我:何故說習近世論種種辯說,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結前所顯證之意,而除大慧之所疑。佛並非說世論,且一向辯斥攝受貪欲而不攝受正法之世論也。
辛三 三問答
壬一 問
大慧白佛言:『世尊!攝受貪欲及法,有何句義』?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諮問如是句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以上、佛明世論婆羅門攝貪不受法,全係計著三界生死有漏果報。蓋受苦由業,業由惑,故須在根本上斷惑,以智慧除妄想,盪空一切,方入聖法。大慧懸知未來眾生必有無量墮此惡見,故三次問攝貪及攝法之句義,以便未來眾生得以離惑出苦。
壬二 答
佛告大慧:『所謂貪者,若取、若捨、若觸、若味,繫著外塵,墮二邊見,復生苦陰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諸患,皆從愛起,斯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我及諸佛說名為貪,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大慧!云何攝受法?謂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人無我及法無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離心意意識,一切諸佛智慧灌頂,具足攝受十無盡句,於一切法無開發自在,是名為法。所謂不墮一切見、一切虛偽、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邊。大慧!多有外道癡人墮於二邊,若常、若斷,非黠慧者。受無因論,則起常見;外因壞,因緣非性,則起斷見。大慧!我不見生住滅故說名為法。大慧!是名貪欲及法,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諸苦皆從貪愛起,貪即十二緣起之愛支,潤種種業,受種種苦。法有通別:通、即說一切法,別、則佛之正法方能曰法。此所說是佛法,須根本覺知自心現,有如是心起,則如是法現。見二無我,離妄顯真,自然蒙佛加被,具足行願,不假方便,一切自在,是之謂法,不墮一切外道所墮。外道所以墮諸見者,以無善巧慧力,妄計有造作者,不從因生,立無因論。而復推求不得,或因壞滅而起斷見。佛法了唯心故,不見生滅。菩薩於法,當如是修學也。
庚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一切世間論,外道虛妄說,妄見作所作,彼則無自宗。惟我一自宗,離於作所作,為諸弟子說,遠離諸世論。心量不可見,不觀察二心,攝、所攝非性,斷、常二俱離。乃至心流轉,是則為世論;妄想不轉者,是人見自心。來者謂事生,去者事不現,明了知去來,妄想不復生。有常及無常,所作、無所作,此世、他世等,斯皆世論通』。
外道世論妄想分別,橫計作者,故不成立。唯佛立宗,離於能作所作,為弟子說,離於世論。以了唯心,不同外道有能取之分別、所取之法塵,是以二心俱離,二見悉泯。世論與非世論之別,即一為妄想所流轉,一能見唯自心現耳。自心緣起之事曰來,緣滅自心不現曰去;是以來無所來,從心而生;去無所去,從心而滅。明此、則妄想不復生,去貪欲即去妄想也。然世論所通者,種種計著,不離二見,智者不可不慎!
己十 涅槃差別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說何等法名為涅槃,而諸外道各起妄想』?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涅槃法,前在大般涅槃門及四果差別門,已辨明矣。然前就自證門中為菩薩而說,此中所明,正就菩薩化他悟他而明。大慧懸知未來世對涅槃有無窮之謬解,恐眾生墮魔外邪網而不自覺,故必隨順揀擇,續為請問。佛亦以外道妄想計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許為開示。末世欲求解脫,不可不明邪正!藏中有提婆菩薩造之破外道涅槃論,即據此中之二十一種外道計而破斥者。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正說
癸一 外道妄執
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於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大慧!或以從方至方名為解脫,境界想滅,猶如風止。或復以覺所覺見壞名為解脫。或見常無常作解脫想。或見種種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怖畏於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作涅槃想。或有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謂我、人、眾生、壽命、一切法壞,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惡燒智慧,見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間,士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謂福非福盡。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或見自在是真實作生死者,作涅槃想。或謂展轉相生,生死更無餘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諦道作涅槃想。或見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異、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見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種種雜寶及利刺等性,見已作涅槃想。大慧!或有覺二十五真實。或王守護國,受六德論,作涅槃想。或見時是作者,時節世間,如是覺者作涅槃想。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作涅槃想。有如是比種種妄想,外道所說,不成所成,智者所棄。大慧!如是一切悉墮二邊,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無若生若滅。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智慧觀察,都無所立。如彼妄想,心意來去,漂馳流動,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一、有外道見法無常不取,心心所不現前,不生妄想,計如火滅種壞以為涅槃。此雖近似二乘,然二乘依佛三十七道品修習斷惑,此則見有法壞,心外見有生滅無常,乃佛所破斥也。二、計從生方至於滅方,以為涅槃。境界想息,猶如風止。三、以不見能覺之心、所覺之境,計為涅槃,如閉目入黑闇一般。四、以不分別常與無常而為涅槃。五、以相起想,想能招苦,計無相為涅槃,即無相外道。六、以一切法之各各自共相,歷經三世不作壞想以為涅槃,此如小乘有部亦然。七、以一切法皆壞,唯我人相不壞,計我永存以為涅槃,如尼犍子是。八、以惡慧取數論二十五諦第一之冥性、與二十五之神我。謂天地萬物未生前之冥初性,憂喜愛或黃赤黑之三德平均,無物可得由神我要求而三求那不平均,轉變作一切物以為涅槃。九、以煩惱及褔非褔業自然會盡,不須智慧而得解脫,以為涅槃,此乃苦行外道。十、以能見到大自在天造作者為涅槃。十一、以祖、父、孫展轉相生,父母、子孫世代流傳,別無異因以為涅槃。此則世人凡見,為人不過如此。十二、以得見十六諦或二十五諦為涅槃,此諦非佛法中之諦。十三、以見諸德所起和合之一異義為涅槃,此勝論之一派。十四、以見事事物物顯色自然如此為涅槃,此自然外道也。十五、以覺真實諦為涅槃。此亦數論之一派。十六、以禮拜六方受六德護國為涅槃。十七、以時為涅槃。十八、以見有物為涅槃。十九、以見無物為涅槃。二十、以見有物無物為涅槃。廿一、以見有涅槃之覺與涅槃有別為涅槃。以上二十一見,皆不成立而妄成立,妄想中妄計為涅槃。彼以私意所見若生若滅,皆是心意漂流,智者所不許可。故上種種無一得涅槃者,以皆不覺知自心現量故。
癸二 如來正見
『大慧!如我所說涅槃者,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離於四句,見如實處,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攝所攝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見所成。愚於真實不應攝受,棄捨彼已,得自覺聖法,知二無我,離二煩惱,淨除二障,永離二死。上上地,如來地,如影幻等諸深三昧,離心意意識,說名涅槃。
佛說涅槃,以善覺知自心現量,不取外境為要,此為一經中之要義,然此處為尤切。誤入歧途而求涅槃,非但不得解脫,轉增生死之縛。是故若能以此修學,離於四句,住如實見,乃能離一切外道之所墮,進修於諸佛菩薩之所行,得大三昧。所謂離心意意識者,即知一切唯心,不生妄想而說名涅槃也。
壬二 結勸
『大慧!汝等及餘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當疾遠離一切外道諸涅槃見』。
此誡諸菩薩修學如來涅槃正見,當疾離諸外道涅槃見,不可緩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外道涅槃見,各各起妄想,斯從心想生,無解脫方便。愚於縛、縛者,遠離善方便,外道解脫想,解脫終不生。眾智各異趣,外道所見通,彼悉無解脫,愚癡妄想故。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有、無有品論,彼悉無解脫。凡愚樂妄想,不聞真實慧,言語三苦本,真實滅苦因。譬如鏡中像,雖現而非有,於妄想心鏡,愚夫見有二。不識心及緣,則起二妄想;了心及境界,妄想則不生。心者即種種,遠離相、所相,事現而無現,如彼愚妄想。三有惟妄想,外義悉無有,妄想種種現,凡愚不能了。經經說妄想,終不出於名,若離於言說,亦無有所說』。
二十一種外道,皆妄計有能解脫之法及被生死所縛之人,不知善巧方便,第一須離於妄想;如妄想於解脫,終不能生解脫也。外道立說紛紜,各異其趣,妄見能所有無,悉皆癡妄,悉無解脫。執著言語以招苦,不開覺真實以離苦,所以離言為滅苦之因矣。如鏡中像,雖現非有,於自心中緣起見相二分,了知自心現則妄想不生。總而言之,種種皆是唯心,離能所相,所有事境現即無現。此非但三界內生死流轉愚夫眾生妄想所有之法如此,十方諸佛經中所說種種妄想,名義有同異耳;離於妄想,有何說哉?不能得意妄言而徒隨名取義,終不能了解佛說。
己十一 如來覺性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三藐三佛陀,我及餘菩薩摩訶薩善於如來自性,自覺覺他』。佛告大慧:『恣所欲問,我當為汝隨所問說』。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作耶?為不作耶?為事耶?為因耶?為相耶?為所相耶?為說耶?為所說耶?為覺耶?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為異為不異』?
前所講如來知見,即如來體性,然亦是就自證上明,此則在化他悟他上更加抉擇討論。現世及後來諸菩薩善於通達究竟圓滿正遍知之自性,可為來問眾生如理開導,不致墮於妄想,此佛所以任大慧之所問而為答也。大慧所問種種,擬佛自性辭句,此中略舉五對以發其端,請佛辯其為異不為異也。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如是等辭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事者,或作、或無常,無常故一切事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無所得故,方便則空,同於兔角、槃大之子,以無所有故。大慧!若無事、無因者,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出於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若出四句者、則不墮四句,不墮四句故智者所取。一切如來句義,亦如是,慧者當知。如我所說一切法無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大慧!譬如非牛、馬性,非馬、牛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性。如是大慧!一切諸法非無自相,有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當如是知。如是如來與陰非異非不異;若不異陰者,應是無常;若異者,方便則空。若二者,應有異。如牛角,相似故不異,長短差別故有異;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異左角,左角異右角,如是長短種種色各各異。大慧!如來於陰、界、入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以解脫名說。若如來異解脫者,應色相成;色相成故,應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得相應無分別,而修行者見分別,是故非異非不異。如是智及爾燄非異非不異。大慧!智及爾燄非異非不異者,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故,悉離一切量;離一切量,則無言說;無言說則無生;無生則無滅;無滅則寂滅;寂滅則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則無事無因;無事無因則無攀緣;無攀緣則出過一切虛偽;出過一切虛偽則是如來;如來則是三藐三佛陀。大慧!是名三藐三佛陀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佛以大慧所問辭句,擬議佛之自性,皆有過非。且言事因,事是果實,因是因能,而如來非可在功能、事實上妄揣也。如來圓滿無際,非因而因,非果而果,不可執說,故非造作亦非無常。夫世間一切事事物物,皆造作無常,如來若是造作無常,一切事應皆是如來;此為諸佛皆不忍可。然如來亦非非果事,若非果事,則菩薩六度、三祇之精修,豈非空無所獲?但一如來杜撰虛名,非因所成之果事故。是故如來非因非果,亦非非因非果,超於世間四句之見,以無相違及戲論故。蓋世間四句義,皆由執有一法而起,說有說無,非有非無,皆虛妄意識所分別,非同佛之所說,正遣一切分別。佛恐末世誤會,妄計如來墮於四句,故特詳辨。又、一切法無我者,法法緣起無礙,於中無有主宰我性,非無一切法也。所以一切法但無我,並非無一切法自性,不過言其無妄計之我及自性外之他性。譬如牛無馬性,馬無牛性,然非無牛、馬之自性。又、一切法非無自相,自相者、離言說分別之一切法自性,離於四句,愚夫妄想所不能知。一切法無我、無自性之義如是。一切法空也,無生也,皆如是觀。由此可知如來與五陰等非一非異,陰、界、入為無常生滅差別之法,而如來非是,故非一;若如來非陰、界、入者,則菩薩方便修行不懈,豈非又徒勞無益?是故非異。喻如牛之二角,皆具角之名相故非異;有長短顯色之別,故非不異。由是可知如來與解脫非異非不異:如來非色身,非生滅無常,故非異;然三乘修行者同得解脫,而大小有差別,故非不異。由是又可知正智與爾燄——即所知,佛智所知即第一義境界真如——非異非不異:正智、真如平等一相故非異;然真如由正智而顯,故非不異。正智、真如皆離言說分別之自證相,離一切比擬思量等,故實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則真是如來,真是正遍知覺者。斯又可以台教之三德顯:前言一切法空、無我、無自性等,即般若德,盪空一切法執。如來、解脫不一不異,即解脫德,因解脫身同二乘也。正智、真如不一不異,即法身德。此三德不相離而又各不相即。非因生之果,非能作之因,亦非非因非果,離一切意識上根覺比量。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悉離諸根量,無事亦無因,已離覺、所覺,亦離相、所相。陰緣等正覺,一異莫能見,若無有見者,云何而分別?非作、非不作,非事亦非因,非陰、非在陰,亦非有餘雜,亦非有諸性,如彼妄想見,當知亦非無,此法法亦爾。以有故有無,以無故有有,若無不應受,若有不應想。或於我、非我,言說量留連,沈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解脫一切過,正觀察我通,是名為正觀,不毀大導師』。
明如來非見聞覺知可得是離根,非卜度思量可到是離量。五陰與如來非一非異,非有造作,非無造作,非所造事,非能造因,非彼妄想上所見之自性,亦非無一切法自性,有無對待之法,皆不應立。不了一切法離言之真實性,或說此法是如來,此法非如來,執計妄見,自壞壞人。當解脫此一切過,修正觀而明佛意,勿謗佛法。
己十二 不生不滅門
庚一 設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修多羅攝受不生不滅」。又世尊說:「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云何世尊為無性故說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佛告大慧:『我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品不現』。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則攝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願為說』。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一切經中說不生不滅,是無法之義耶?抑是如來異名耶?佛答:所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見不可得。大慧復問:若一切法不生,則一切法亦不可得,是法既不可得,又何得有不生不滅法是如來異名耶?非請佛說明不可矣。佛乃讚其問而答之。
庚二 正答
辛一 異名釋
佛告大慧:『我說如來非無性,亦非不生不滅攝一切法,亦不待緣故不生不滅,亦非無義。大慧!我說意生、法身,如來名號。彼不生者,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七住菩薩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來異名。大慧!譬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如是等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無自性。如是大慧!我於此娑呵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僊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紐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主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餘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彼諸愚夫,不能知我,墮二邊故。然悉恭敬供養於我,而不善解知辭句義趣,不分別名,不解自通,計著種種言說章句,於不生不滅作無性想,不知如來名號差別,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不解自通,會歸終極,於一切法,隨說計著。
佛說非以無法說為不生不滅,亦非攝取不生不滅而為如來,亦非待緣而有,亦非有其說而無義。平常佛說不生不滅,即如來之別名。依最勝意生身、法身、說為不生不滅,但非外道二乘乃至七地以前菩薩所能知耳。故不生不滅即如來別號,猶之帝釋有因陀羅釋迦等別名,不蘭陀羅等乃至其他萬類,亦皆各有多名,雖多而其物則一,亦非無此物自性也。故我釋迦佛,在此娑婆世界亦有無數別名,凡愚眾生,雖聞、雖見不知即如來之別號,所以有知為如來者,一切智者,佛者,乃至意生者。有三阿僧祇不增減之數,在十方界,無不如是隨眾生心而見。佛喻如水中月,隨感而現,不出不入。愚夫雖知敬供,唯未解義,故終於名號上隨言計著,不能自通會歸聖智,而於一切法異名差別,皆為所縛矣。
辛二 離言釋
『大慧!諸彼癡人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所以者何?謂義無身故;言說之外,更無餘義,惟止言說」。大慧!彼惡燒智,不知言說自性,不知言說生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性非性故,無受生,亦無身。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大慧!若有說言如來說墮文字法者,此則妄說!法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離文字故。非不饒益義說。言說者、眾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說一切法者,教法則壞,教法壞者,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若無者,誰說為誰?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莫著言說,隨宜方便廣說經法。以眾生希望、煩惱不一故,我及諸佛為彼種種異解眾生而說諸法,令離心意意識故,不為得自覺聖智處。大慧!於一切法無所有,覺自心現量,離二妄想,諸菩薩摩訶薩依於義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壞第一義,亦不能覺他,墮惡見相續而為眾說,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正無相樂而自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大慧!攝受大乘者,則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者,則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則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則佛種不斷;佛種不斷者,則能了知得殊勝入處;知得殊勝入處,菩薩摩訶薩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通達眾生形類、希望、煩惱、諸相,如實說法。如實者,不異;如實者,不來不去相,一切虛偽息,是名如實。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捨,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不應食生,若食生者則令發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滅,不方便修,則為不善。是故應當善修方便,莫隨言說,如視指端。是故大慧!於真實義當方便修。真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大慧!真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大慧!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經論,身自不隨,亦不令他隨,是則名曰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當親近多聞,所謂善義。與此相違,計著言說,應當遠離』。
佛法使人因言辨義,不當隨言取義。乃有愚癡妄計言說即義,二者一致。蓋以詮言之義,體不可見,遂計言外無義,唯是言說。此等惡見,不知言說墮於文字,是生滅法;第一義離文字,離有無,非生滅法。佛以離言說,離分別智所證法,為眾說此令離文字言語分別,非墮文字有無者能了解。故佛菩薩說法宣化,無時不說,無處不說,而說者、問者、答者,無一字可得。古人喻如空中鳥跡,不可捉摸。倘說者、問答者、見聞者、墮文字,非特不能饒益,且增妄執。然離文字言說,非閉口不說,閉目不看也。若墮於不說句,則是破壞教法,佛及三乘誰為誰說?故佛、菩薩隨宜而說,不著能教所教,正可說法教化,以殊勝方便隨順眾生煩惱根性之不一,而各令其離三界有漏妄習之八識心心所聚,捨二分別。以遣離虛妄分別故,無分別智即得現前而證真如。故菩薩觀一切無所有,覺自心現量,依義不依文字;以依文不依義,自壞亦壞他故。若善了知一切法相,通達句義,正智具足,則不樂著相而得覺法樂,以平等大乘法攝化眾生,紹隆佛種,自證悟他,兩臻勝妙,宏揚離言說虛妄分別之正法,是真實第一義!奈何愚者只求文字,不觀實義!如人指物以示,但觀其指而不見物;又如嬰兒食生,則成狂亂,蓋不知次第方便熟後而食。正如癡人聞不生不滅法,不修方便觀行親證,隨言取義,自病病人。故依佛無分別智所證真實義,當方便修,所謂六度萬行,止觀雙運,離分別相,得真實相,微妙寂靜,乃自性涅槃為解脫之因,離分別妄想,即離生死故。大德多聞,當善觀於語義,勿執著於文字,尤當遠離外道經論,化他亦然。如此、可得佛之離言說不生滅第一義境。
庚三 轉難
爾時、大慧菩薩復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顯示不生不滅,無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虛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外物因緣亦如是。世尊與外道論,無有差別。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外道亦說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所說,亦復如是。是故我言無有奇特。惟願世尊,為說差別,所以奇特勝諸外道。若無差別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滅故。而世尊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無差別故』。
佛說真實無虛,大慧亦非凡愚,本不應有責難,唯佛懸知後世凡愚眾生於此必有疑詰,故以威神加被大慧而使轉難。
佛所顯示不生不滅,外道亦說不生不滅;外道說諸因,佛說三無為;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佛說世間十二緣起;外道說外物因緣,佛亦如是。外道說時、方、虛空、四大、微塵、神我、大梵天、勝妙、大自在天、眾生主、九物,佛說一切法性;外道說四大,佛亦說四大:雖稍有變異,然實無差別,佛說有何殊勝?然則外道皆即是佛,此世界中不同時而有多佛耶?是應請佛開解。
庚四 解釋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我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所以者何?彼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有無品。大慧!我者、離有無品,離生滅,非性非無性。如種種幻夢現故非無性。云何無性?謂色無自性相攝受,現不現故,攝不攝故。以是故,一切性無性非無性,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世事永息。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聖賢不實妄想,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大慧!如犍闥婆城及幻化人,種種眾生商賈出入,愚夫妄想,謂真出入,而實無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癡凡夫起不生不滅惑,彼亦無有有為、無為。如幻人生,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離於生滅。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起生滅妄想,非諸聖賢。不如實者,不爾。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若異妄想者,計著一切性自性,不見寂靜,不見寂靜者終不離妄想。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相見。相見者,受生因,故不勝。大慧!無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滅,我說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聖智,我說是涅槃』。
佛說不生不滅異於外道,蓋外道取實有一法自體,說云不生不滅,佛說一切種種法如幻夢唯心所現,離有無生滅故不生不滅,以如幻故,諸色無自性相,以或現或不現,或攝取或不攝取故,如前所喻之恆河火及陽燄等,故非性非無性。但了唯心,何來妄想?愚癡人以邪教邪見起邪思維,不實妄想,如執幻人入於幻城,雖見生滅,實無生滅,諸法亦然。是故愚癡妄計諸法自性,與妄想不一異,而執法自性,若不如實觀其寂靜,終不離於虛妄分別。故見一切法如幻無所有,為最勝行,即是無分別之不生不滅,即是涅槃,即是清淨無漏真實第一義,即離有漏虛妄心心所聚,即得如來自覺聖智,與外道所計不生不滅大相逕庭矣。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滅除彼生論,建立不生義,我說如是法,愚夫不能知。一切法不生,無性無所有,犍闥婆、幻、夢,有性者無因。不生無自性,何因空、當說!以離於和合,覺知性不現。是故空不生,我說無自性,謂一一和合,性現而非有。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夢、幻及垂髮,野馬、犍闥婆,世間種種事,無因而相現。折伏有因論,申暢無生義;申暢無生者,法流永不斷。熾然無因論,恐怖諸外道』。
為除外道妄計有生,佛所以說無生。愚夫不能知佛說此不生句意,不可墮於此不生句。故無生、無性、無相,亦如乾城、幻、夢等,雖有幻現假法,而實別無作者之因。佛何以說一切法空、無自性、不生耶?以所見聞一切法皆和合假相,分析至微則成無有;實則不待分析,當體即空,但凡外妄見為有耳。所以即有而空,不取一法,即空而有,不遺一法。夢、幻、空華、陽燄——野馬——乾城、雖分明有而無有無之相,既無能生之因,亦不為因而生;諸法亦然,皆同一無能生所生之事。不過、即在緣起如幻、緣生無生中,暢此無生之義,以折伏彼有因之論。為我聖法流傳不斷,故盛說無因,破有作者因,怖諸外道。
庚五 偈問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云何何所因?彼以何故生?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大慧因佛說乾城、夢、幻等,問何因而幻現?如何而見有和合相?何由而作無因論也。
庚六 偈答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觀察有為法非無因有因,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觀察有為生滅之法,非有因,非無因,唯心變現為因,折伏外道妄因,立無因論滅其妄見。
庚七 躡問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云何為無生?為是無性耶?為顧視諸緣有法名無生?名不應無義,惟為分別說』!
無生之名,必有其義,是指一法無有曰無生耶?抑在生滅眾緣中考究有一法曰無生耶?大慧雙興二難,以無見中無生,及有見中無生為問。
庚八 追頌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非無性無生,亦非顧諸緣,非有性而名,名亦非無義。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七住非境界,是名無生相。遠離諸因緣,亦離一切事,唯有微心住,想、所想俱離。其身隨轉變,我說是無生。無外性無性,亦無心攝受,斷除一切見,我說是無生。如是無自性、空等應分別。非空故說空,無生故說空。因緣數和合,則有生有滅,離諸因緣數,無別有生滅。捨離因緣數,更無有異性;若言一異者,是外道妄想。有無性不生,非有亦非無;除其數轉變,是悉不可得。但有諸俗數,展轉為鉤鎖,離彼因緣鎖,生義不可得。生無性不起,離諸外道過,但說緣鉤鎖,凡愚不能了。若離緣鉤鎖別有生性者,是則無因論,破壞鉤鎖義。如燈顯眾像,鉤鎖現若然,是則離鉤鎖,別更有諸性。無性無有生,如虛空自性,若離於鉤鎖,慧無所分別。復有餘無生,賢聖所得法,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若使諸世間,觀察鉤鎖者,一切離鉤鎖,從是得三昧。癡、愛諸業等,是則內鉤鎖;鑽、燧、泥團、輪、種子等名外。若使有他性而從因緣生,彼非鉤鎖義,是則不成就。若生無自性,彼為誰鉤鎖?展轉相生故,當知因緣義。堅、濕、煖、動法,凡愚生妄想,離數無異法,是則說無性。如醫療眾病,無有若干論,以病差別故,為設種種治。我為彼眾生,破壞諸煩惱,知其根優劣,為彼說度門。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唯說一乘法,是則為大乘』。
佛說無生,非無一切法,亦非觀察諸法而別有一法,然名有義,汝問皆非。此無生法,凡夫外道乃至七地菩薩皆不能知。遠離能生之因,所生之果,能想之心,所想之相,唯安住於一真微妙之微心中,轉我愛執藏之根本依而為清淨識,不見心外有法可取,而亦無能取心,故說無生;空、無性等,亦復如是。非有空之實法而說空,達一切法無生故空也。因緣和合而有生滅,離緣起法別無異因,緣散即不和合,言一言異,皆外道妄想故。離於四句,唯就十二支因緣之轉變,隨俗假設,展轉相生,猶如鉤鎖。離此鉤鎖,則無緣起,生即不有,何有於滅?所以離外道妄見過而說鉤鎖,以生無故不生起也。若離鉤鎖別計有能生法,別計異因,同於無因,是外道見,破鉤鎖義矣。明緣生即無生,若離緣生而別求無生,皆妄見也。喻燈照物者,諸物由燈而顯,是則燈外取物。無生自體猶虛空,不應離鉤鎖而求。此緣起法,乃聖智所證,為第八地菩薩證無生法忍時所得,所以能作如是觀,可離妄而得三昧。癡、愛等十二支,由無明發業,乃至於受生老死苦,是為內緣鉤鎖。若依鑽燧諸因緣而生火,泥團、輪等因緣而生瓦器,種子等因緣而生芽,曰外緣鉤鎖。設使有法離鉤鎖因緣而生他物者,此理決不成就。若執著緣生無自性為無一切法,則誰能為展轉相生之鉤鎖?所以當善了知因緣之義。凡愚計執堅、濕、煖、動四大性之法,實則離無始虛妄習氣之鉤鎖,別無諸法。了知第一義空,畢竟唯心,方能證無生之義。如來為眾生種種煩惱,說種種法門,其實只有一乘法。然則無差別之差別,如醫療眾病,亦有種種方藥,可知如來教有權實之必要也。
己十三 揀別無常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無常妄想,世尊亦說一切行無常,是生滅法,此義云何?為邪、為正?為有幾種無常』?
前來揀別外道不生不滅之妄計,以似是則不是,種種抉擇,顯佛法之真能破真能立,嚴判邪正。大慧因此更欲抉擇外道所起分別無常之妄計,以諸行無常為佛說三乘共教三法印之一,若不加以判別,則邪說正教混淆矣!故問佛究竟有幾種。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壬一 出計破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種無常,非我法也。何等為七?彼有說言:作已而捨,是名無常。有說:形處壞,是名無常。有說:即色是無常。有說:色轉變中間,是名無常。無間自之散壞,如乳、酪等轉變,中間不可見,無常毀壞一切性轉。有說:性無常。有說:性無性無常。有說:一切法不生無常,入一切法。大慧!性無性無常者,謂四大及所造自相壞,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彼不生無常者,非常無常,一切法有無不生,分析乃至微塵不可見,是不生義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若不覺此者,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大慧!性無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無常性。所以者何?謂無常自性不壞。大慧!此是一切性無性無常事。除無常,無有能令一切法性無性者。如杖瓦石破壞諸物,現見各各不異,是性無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別,此是無常,此是事。作所作無異者,一切性常,無因性。大慧!一切性無性有因,非凡愚所知,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無有別異,而悉見有異。若性無常者,墮作因性相;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無常無常故,一切性不無常,應是常。若無常入一切性者,應墮三世,彼過去色與壞俱,未來不生,色不生故,現在色與壞相俱。色者,四大積集差別,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壞,離異不異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壞,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滅,離四大造色,一切外道於何所思惟性無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壞故。離始造無常者,非四大,復有異四大,各各異相自相故,非差別可得,彼無差別。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當知是無常。彼形處壞無常者,謂四大及造色不壞,至竟不壞。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塵,觀察壞四大及造色,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壞,形處壞現,墮在數論。色即無常者,謂色即是無常,彼則形處無常,非四大。若四大無常者,非俗數言說。世俗言說非性者,則墮世論。見一切性但有言說,不但自相生。轉變無常者,謂色異性現,非四大;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非金性壞,見莊嚴具處所壞。如是餘性轉變等,亦如是。如是等種種外道無常見妄想,火燒四大時自相不燒,各各自相相壞者,四大造色應斷。
外道所計無常有七:一、計作已即捨、或始起即捨名無常。蓋計先本無生,纔生起即失其生性。二、計形處壞名無常:四大微塵能造物,不論有情、無情,形狀各異,皆要毀壞,故形狀無常,而四大不壞。三、計即色是無常,不但形處,即色、香、味等亦無常,較前進步。但能造之有形四大及所造色、香、味、觸四塵壞,四大自性則不壞。四、計色轉變中間無常,言色本不是無常,但所以轉變無常者,因其中有轉變力,能壞諸物,如乳之自位無間相續而壞滅,遂變為酪,乃至成酥、成醍醐,皆不久滅壞。在各各分位上,無間次第轉變,其中有轉變作用而不可見,雖不可見,然使諸物一一毀滅轉變,曰無常。五、計性無常,言別有一物之自體,曰無常。六、計性無性無常,言萬物有形體無形體,皆是無常。七、計一切法不生無常,言別有一不生不滅之無常法,遍入一切法中,自不生滅而能生滅他法,使他無常。以上先標七種外計大意,以下帶出帶破。
一、先出第六種而破之。外計能造四大及所造四塵,有自體相,變壞無常。堅等四大種性,自體相不可得,無生無滅,然亦變化無常。此亦依四大計無常,四大唯心,計誰無常?二、第七種計非常非無常,一切有無法中有一不生之法,此法分析極微亦不可見,雖不可見而遍在一切法,是不生義,而能使一切法無常,故曰不生之無常相。若不覺此妄計之不生無常相,則墮諸外道計有一不生無常,能生無常之過。三、第五種性無常者,蓋言於萬物外別有一物,其體是常,能令萬物無常。按其所計,應非常非無常,名是無常,體又是常。計此自性不壞之無常法,能使一切有法變成無有,除此無有別法能令一切法——有性——變無者。喻如以杖壞瓦,被壞者壞,能壞者不壞也。現見諸法各自無常,並無能作無常者,與所作無常事之差別可得,亦不能指出此是無常,彼是此無常所成之果。倘別有自體永久不壞與一切無差別,則一切皆常,不能作一無常之因,以皆常故。如異者,亦不能作因。然一切法從有而無,此豈無因?但凡愚不能知之耳。蓋皆唯心所現,從現至不現耳。因與果異,決不能生,汝性無常若是常者,常則異於無常,如何能生無常?若常能生無常,則不相似因能生不相似果,何世間悉見牛不生馬,馬不生人而有異?又、汝所計之性無常,是否一物?是一物,則墮萬物中,諸法壞,此性無常亦應壞,性無常壞,則無能作無常因者,餘法應常,而一切不究竟無常。若此作無常者,無自體,不是一物而遍一切法中,將墮在三世中,因一切法墮三世故。墮三世則過去已壞,未來不生,現在剎那與壞滅俱。又、汝若計四大造色自性不壞,故此無常與之不壞;然三界內所見、聞、覺、知者,皆有生滅,離所造色從何得四大之自性?如是則外道妄計之四大不壞,不能成立,更從何得此性無常不壞耶?四、第一種離始造無常,即始起即滅者。於始造計無常,且從始造觀之:四大各各異相,不能互造;自相亦不能造自相,他、自共造,亦更不能。造不可得,何從計始造之無常?五、第二種形處壞無常,彼亦以為能造四大及所造之色分析至微,所造上假現之形處壞,而四大能所造之色體不壞。此則墮於數論派之諸法皆常、但形轉變。六、第三種色即無常,謂能造所造有形法無常,非無形之四大自性無常。若四大皆空,則世事無有,墮於世論外道,但有言說而無自相。七、第四種轉變無常者,謂色現異相,相變而四大不變,如金具展轉相變,但金具屢改而金性不改。餘者轉變,亦然。
以上七種外道,種種虛妄分別計無常法。意謂火燒四大,四各差別,自相不燒。彼以為各各自相壞者,則能造、所造皆斷,以後不能再有。殊不知劫火洞然,一切皆壞。外道於妄見無常外妄計有常、無論其見有常、見無常,皆是異見妄執。
壬二 顯正破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所以者何?謂外性不決定故,唯說三有微心,不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四大合會差別,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種事攝所攝,知二種妄想,離外性無性二種見,覺自心現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離心性無性妄想,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不覺自心現量,墮二邊惡見相續。一切外道不覺自妄想,此凡夫無有根本,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從說妄想生。非凡愚所覺』。
佛說一切法緣起非常非無常。蓋佛法了知唯心,心外之法不可得,故非決定有四大和合之能造所造有種種相生滅,故悉離外道之妄計妄見。凡愚妄想造作,非不造作,必離此有無妄想心,修習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智,乃離外道。而凡夫無根本智,故終不覺知此三種法。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遠離於始造,及與形處異,性與色無常,外道愚妄想。諸性無有壞,大大自性住,外道無常想,沒在種種見。彼諸外道等,無若生若滅,大大性自常,何謂無常想?一切唯心量,二種心流轉,攝受及所攝,無有我我所。梵天為樹根,枝條普周遍,如是我所說,唯是彼心量』。
外道所計七種無常,種種皆於常上計有無常,沒於種種邪見。既然四大是常,即非生滅,何法有無常耶?佛說一切唯心,能取所取二種皆是妄心流轉,無我我所。外道但以梵天為根,其餘妄計猶如枝條,離心而求,皆妄想耳。
己十四 入滅現證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若善於滅正受次第相續相者,我及餘菩薩終不妄捨滅正受樂門,不墮一切聲聞、緣覺、外道愚癡』。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
入滅受想定雖通於佛、菩薩、二乘而實有不同。蓋二乘貪住寂靜樂,而菩薩精進求至佛地,盡未來際不捨眾生。所以大慧請佛為之判別,以便同諸菩薩不捨安住覺法之樂,亦不墮於二乘貪著三昧之灰心泯智涅槃,及外道執著無想定以為究竟之愚癡。所謂不住彼岸,不住此岸,以無住為自利利他也。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壬一 三乘次第
佛告大慧:『六地菩薩摩訶薩及聲聞、緣覺入滅正受。第七地菩薩摩訶薩念念正受,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聲聞、緣覺。諸聲聞、緣覺墮有行覺,攝所攝相滅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無差別相,非分得種種相性,覺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無善念正受。大慧!八地菩薩及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妄想相滅,初地乃至七地菩薩摩訶薩,觀三界心意意識量,離我我所自妄想修,墮外性種種相,愚夫二種自心攝所攝,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虛偽習氣所熏。大慧!八地菩薩摩訶薩,聲聞、緣覺涅槃,菩薩者,三昧覺所持,是故三昧門樂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來地不滿足,棄捨一切有為眾生事故,佛種則應斷。諸佛世尊為示如來不可思議無量功德。聲聞、緣覺三昧門得樂所牽故,作涅槃想。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識相,善修我我所,攝受人法無我,生滅自共相,善四無礙,決定力、三昧門,地次第相續,入道品法。不令菩薩摩訶薩不覺自共相,不善七地,墮外道邪徑,故立地次第。
從初地至六地,入滅正受與二乘共,有間斷故——有時在定,有時不在定也。至七地,即無間常住定中,了一切法無有別別自性可得,實無有法動心,不同二乘取法,起作意覺入定。至八地,與二乘同捨我愛執藏。然八地之所入三昧,即二乘所執著為涅槃者。以二乘不了唯心故,灰心滅智,耽著為樂。八地菩薩在六識上,法執不起。七地無間尚假功用,八地任運不斷。初地至七地,尚須觀三界有漏心皆唯心量,離愚夫種種執取過患習氣。故八地能不住於三昧樂者,皆由佛所加持,令圓滿上求下化之本願。所以第八地修願波羅密以趨佛地,不同二乘牽於樂也。故佛分初地至七地之修習次第;善觀察心相,離人法二執,入二無我,不著生滅法自共相,入第八地;善四無礙,為第九地;決定力則達第十地;而正時時加持,不令墮入凡外過患,故立地次第也。
壬二 實無次第
『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除自心現量,所謂地次第相續及三界種種行,愚夫所不覺。愚夫所不覺者,謂我及諸佛說地次第相續,及說三界種種行。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第八菩薩地、滅三昧門樂醉所醉,不善自心現量自共相,習氣所障,墮人法無我,法攝受見,妄想涅槃想,非寂滅智慧覺。大慧!菩薩者,見滅三昧門樂,本願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別十無盡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離攝所攝妄想,覺了自心現量,一切諸法妄想不生,不墮心意意識,外性自性相計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隨智慧生,得如來自覺地。如人夢中方便度水,未度而覺,覺已思惟為正為邪,非正非邪。餘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種種習氣,種種形處,墮有無想,心意意識夢現。大慧!如是菩薩摩訶薩於第八菩薩地,見妄想生。從初地轉進至第七地,見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攝所攝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薩涅槃方便不壞,離心意意識,得無生法忍。大慧!於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
理智一如,無分別智實證真如,無施設之地相可得,亦無三界過患可觀,一切皆自心現量故。愚夫不知諸佛施設方便之意,不了唯心,見有差別。復次、八地菩薩如無佛力加被,則與二乘相同,喻如飲三昧酒,臥無為床而入涅槃。惟其不取相執法故,離盡妄想,成就自利利他悲願,修無盡行,不墮有漏心所取心外法,以無相妙慧為佛法正因,畢竟成佛。如人夢中度水,未度而覺,覺後思惟為真為假;然而非真非假,夢有醒無。種種過患現,皆各人之業報,實則醒如夢時,醒時不依佛智修,行自覺覺他,則所作猶執夢為實。此第八地菩薩見妄想生猶如幻夢。故從初地以至七地,修如幻之方便法門,離二取見,得如幻之自利。八地以至佛,復以種種方便而利他,雖得涅槃,方便不壞,離過患盡而得無生法忍。於所證第一義,皆是唯心,畢竟無所有,即次第而無次第,得寂滅法。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心量無所有,此住及佛地,去來及現在,三世諸佛說。心量地第七,無所有第八;二地名為住,佛地名最勝。自覺智及淨,此則是我地,自在最勝處,清淨妙莊嚴。照耀如盛火,光明悉遍至,熾燄不壞目,周輪化三有。化現在三有,或有先時化,於彼演說乘,皆是如來地。十地則為初,初則為八地,第九則為七,七亦復為八,第二為第三,第四為第五,第三為第六,無所有何次』?
佛法明諸住、諸地,悟自心現量,心外別無所有,三世諸佛皆說。第七地曰心量住,第八地曰無所有住,乃至佛地曰最勝心量無所有住;並非別有一最勝法,祗是心量無所有耳。佛以自覺四智菩提證清淨法界,曰自受用身、法身;至於他受用身,遍一切處光明普照;三類化身,如意清涼,以身口意三輪隨機施化,方便為說諸乘。所有世間、出世間一切法,皆清淨法界所流出,皆是如來地法,無一定相續之諸法次第,畢竟唯心,一切差別悉皆平等,一切行果悉皆圓融。前者所謂平等大乘普為建立,互攝互入,豈可拘定以判頓判漸耶?
己十五 常無常義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常為無常』?
大慧前已問如來自體常無常,此中復問如來體上之義相差別耳。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壬一 雙非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謂二俱有過。若常者,有作主過。常者、一切外道說,作者無所作,是故如來常非常,非作常、有過故。若如來無常者,有作無常過。陰所相相無性,陰壞則應斷,而如來不斷。大慧!一切所作皆無常,如缾、衣等,一切皆無常過。一切智眾具方便,應無義,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無差別因性故。是故大慧!如來非常非無常。
二俱有過者,若云常,則同外道計有一常住之造作主宰過;若云無常,則有同所作無常過。若五陰相所相法無自性,斷滅無有,如來非斷滅也。又、一切所造物皆無常,所造作物如瓶、衣等皆可壞者;一切智若無常,則菩薩所修福智不獲真常益。又、一切作法皆無常,一切物應皆是如來,將何因能別之?
壬二 非常
『復次、大慧!如來非如虛空常,如虛空常者,自覺聖智眾具無義過。大慧!譬如虛空非常非無常,離常無常、一異、俱不俱。常無常過故,不可說,是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若如來無生常者,如兔、馬等角;以無生常故,方便無義。以無生常過故,如來非常。
如來常,虛空亦常,如來豈同頑空?即虛空亦離四句,如來豈在四句?又、如來若以無生為常,如兔、馬等亦無生,又豈可以之比同如來耶?
壬三 許常
『復次、大慧!更有餘事知如來常。所以者何?謂無間所得智常,故如來常。大慧!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畢定住。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無間住,不住虛空,亦非愚夫之所覺知。大慧!如來所得智,是般若所熏;非心意意識,彼諸陰、界、入處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實妄想所生,如來不從不實虛妄想生。
在如來自覺聖智所親證清淨法性,可以說常。如來出世與否,法性常住,所謂諸法本來面目,離言說思慮等,證時不證時皆本來如是。二乘、凡外均不覺知,唯清淨智所熏佛智乃知之耳;非三界有漏心陰、界、入法之所能及。所證理常,能證智常,故常。
壬四 復雙非
『大慧!以二法故有常無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靜,一切法無二生相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大慧!乃至言說分別生,則有常無常過。分別覺滅者,則離愚夫常無常見不寂靜慧者,永離常、無常,非常無常熏』。
佛法不二,有二即有動作,不二故,不說常無常,以一切法皆寂靜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應除二分別覺,以寂靜慧離言說、離分別、離愚夫見。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眾具無義者,生常無常過,若無分別覺,永離常無常。從其所立宗,則有眾雜義,等觀自心量,言說不可得』。
所有二見、四句過患,皆由眾生無實義之言說妄有所立。離分別及虛妄惡習,以平等觀一切,皆自心現,不取一法,亦非言說所能安立。
己十六 蘊處生滅門
庚一 問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於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佛言:『善哉!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一向說陰、界、入生滅無我,所謂人法雙空。我者,恆常、統一、主宰義。既然有情眾生無我,則此色身已無有恆常、統一、主宰者,究是誰生誰滅?又誰相續?愚夫著於生死流轉,無有了苦之期,復不知了苦解脫之涅槃,既然無我,誰受生死?云何有此愚夫?此係眾生重要關頭,大慧所以請佛許說,使後來凡夫眾生,得有了脫之方。可知了生死者,并非了此色身之生死,此色身或殀、或壽乃至期頤,報盡時到,自然會了,不要修行去了。故求了生死者,須知何謂生死?如何了脫?而此中正為開示。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不覺彼故三緣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覺,計著作者,為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識藏。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離無常過,離於我論,自性無垢,畢竟清淨。其餘諸識,有生有滅。意、意識等念念有七,因不實妄想,取諸境界、種種形處,計著名相,不覺自心所現色相,不覺苦樂,不至解脫,名相諸纏,貪生生貪、若因、若攀緣,彼諸受根滅,次第不生。餘自心妄想,不知苦樂,入滅受想正受、第四禪、善真諦解脫,修行者作解脫想,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藏,七識流轉不滅。所以者何?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修行境界,不覺無我,自共相攝受生陰、界、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人法無我則滅。地次第相續轉進,餘外道見不能傾動,是名住菩薩不動地。得十三昧道門樂,三昧覺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自願不受三昧門樂及實際,向自覺聖趣,不共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賢聖種性道及身智意生,離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求勝進者,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大慧!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大慧!然諸凡聖悉有生滅。修行者自覺聖趣,現法樂住,不捨方便。大慧!此如來藏、識藏,一切聲聞、緣覺心想所見,雖自性清淨,客塵所覆故猶見不淨,非諸如來。大慧!如來者,現前境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大慧!我於此義,以神力建立,令勝鬘夫人及利智滿足諸菩薩等,宣揚演說如來藏及識藏名,七識俱生;聲聞計著,見人法無我。故勝鬘夫人承佛威神,說如來境界,非聲聞、緣覺及外道境界。如來藏、識藏,唯佛及餘利智依義菩薩智慧境界,是故汝及餘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識藏,當勤修學。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如來藏前已略明有四種解釋,此處正指依第八識心王自體曰如來藏。其性無覆,并無煩惱心所與之相應。但無始來,前七識所造惑業,皆存於此能藏中,即是有漏習氣種子,逐業受報。受報者,即是第八之自體,持有漏業,故為善不善報之因,亦為善不善業之果,故興造五趣四生之根身器界。然八識心王,實離我我所,喻如伎兒搬演,假裝假扮,無人無事。凡夫不覺,取內根、外塵故,與識三緣和合。迷理、迷無我理無明,迷事、迷異熟果無明,發業潤種,以招生死流轉之果。外道不了第八心王,追究作者能造一切趣生,不知心王為無始虛習所熏故而曰藏識——即阿賴耶,雖即如來藏而有分位之差別,與無明住地之七識俱生。第八識與現行無明不相應,惟第七識相應;但藏識與七識相俱,海浪不斷,正喻生死流轉不斷;離此生死流轉,即是離我自性清淨。第八雖為第七托為本質,為第七所執我自變之影像,所以能藏自性無垢。復次、餘七念念生滅,因為第八含藏,故滅後能復起現行。第六種種不實妄想,取著種種名相,以第七為所依,覺受苦樂,從貪而生,復生於貪,皆以第八所含種習為因,復以第八見相分等為所攀緣。修禪定者,於苦、樂、憂、喜、捨、漸次離受,至第四禪,五受唯留一捨,曰捨念清淨地,斯時不知苦樂;至入滅受想定,捨受亦捨;二乘聖得真諦解脫,然仍不離習氣,仍名藏識,第七仍有一部分法我執相應而起,取為所緣,蓋不覺法無我,仍執取陰、界、入自共相也。若見五陰實無自性,即破二乘法執,入菩薩地,漸轉第八,捨藏識名,染汙七識亦捨,則見如來藏而通達諸法,外道惡見所不能動。住菩薩不動地,進向自覺聖趣。由是以觀,如將如來藏上之阿賴耶了脫,即了生死。故菩薩了生死不同二乘,不住生死,不住涅槃,現身六道,不捨方便。此如來藏、藏識,二乘習氣猶覆,外道更不能見,菩薩隨分證得,如來究竟明了清淨,如觀掌中阿摩勒果。所以往昔在勝鬘經中,以神力加被勝鬘夫人及餘利智依義菩薩,使了解之,而為其餘菩薩說此如來藏識種種勝義。此會菩薩,更當精進修學,實證佛境界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二種攝受生,智者則遠離。如鏡像現心,無始習所熏,如實觀察者,諸事悉無事。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真實。心為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伎眾』。
藏識與七識俱,執之則有能取、所取,智者當遠離也。此皆無始妄習所熏,如鏡現像,像本無有,不須離像而知其無。著名字者,如觀指而不能見月。若人識得心,根本器界皆是心,勿離此而覓心耳。下以伎場為喻:藏心為唱,第七為和,前五是伴侶,而六意識為觀伎人;而觀伎人不當虛妄分別,執幻為實。
己十七 四法差別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說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分別相,我及餘菩薩摩訶薩於一切地次第相續,分別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來自覺地』。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大慧於五法等久已通達,前來亦有問明,此中復問究竟分別相,為其餘菩薩了達次第相續之相,漸修諸地而達佛耳。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總說
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分別趣相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來自覺聖趣,離於斷常、有無等見,現法樂正受住現在前。大慧!不覺彼五法、自性、識、二無我,自心現外性,凡夫妄想,作諸聖賢』。
善能觀察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者,則能入自覺聖趣而離於二見,現證法樂。如不覺知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唯心所現,即非聖智。
壬二 問答
癸一 正明五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諸聖賢』?佛告大慧:『愚夫計著俗數名相,隨心流散。流散已,種種相像貌,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妙色。計著已,無知覆障,故生染著。染著已,貪、恚、癡所生業積集。積集已,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墮生死海、諸趣曠野,如汲井輪。以愚癡故,不能知如幻、野馬、水月,自性離我我所,起於一切不實妄想。離相所相及生住滅,從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時節、微塵、勝妙生,愚癡凡夫隨名相流。大慧!彼相者,眼識所照名為色,耳、鼻、舌、身、意、意識所照,名為聲、香、味、觸、法,是名為相。大慧!彼妄想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如此不異象、馬、車、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猶如過客,諸識不生,不斷不常,不墮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之地。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捨離二見——建立及誹謗,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得菩薩歡喜地。得菩薩歡喜地已,永離一切外道惡趣,正住出世間趣,法相成熟,分別幻等一切法,自覺法趣相,離諸妄想,見性異相。次第乃至法雲地,於其中間,三昧、力、自在、神通開敷。得如來地已,種種變化圓照示現,成熟眾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滿足十無盡句,為種種意解眾生分別說法。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得』。
正明五法,重重譬解,正令眾生遠離妄想執著。不了名相假立,種種計執,妄想自纏,起諸生滅。但了唯心,不見六塵,何來種種名相?不了假說顯示,男顯男相,女顯女相。名中不可得相,相中不可得名,正智觀察,名相互為過客,則分別息而妄見離,不墮二乘。然正智離妄想,不立名相,亦非不立,所謂『文字性離,即解脫相』。離一切見,親證真如,一切相無所有,是為初地菩薩。於是離一切所應證,離一切所能證,次第而至十地,神通功德,究竟圓滿,而仍不違本願,成熟眾生,普應普現,不假造作,如如不動,圓成一切佛事。
癸二 通攝三性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為三種自性入於五法?為各有自相宗』?佛告大慧:『三種自性及八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時生,如日光俱,種種相各別分別持,是名緣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壞故,名成自性。
大慧問佛:五法及三自性,各不相攝,抑五法攝三自性耶?佛答:五法可攝三自性、八識、二無我。此先攝三自性:名相二法攝妄想自性。妄想所俱生心心所,待緣而起,如日與光,合緣起自性。正智、如如不可壞,攝成自性。成唯識論安慧菩薩所配,與此相同。
壬三 抉擇
『復次、大慧!自心現妄想八種分別,謂識藏、意、意識、及五識身相者,不實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攝受滅,二無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覺聖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自心妄想現八識之名相,起八識之分別,然皆不實妄想,離我我所。得二無我正智者,正智、如如,無如是名、相、妄想分別也。
壬四 別顯
『復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為缾等,即此非餘,是說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畢竟不可得,始終無覺,於諸法無展轉,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諸佛,隨順入處,普為眾生如實演說,施設顯示於彼。隨入正覺,不斷不常,妄想不起,隨順自覺聖趣,一切外道、聲聞、緣覺、所不得相,是名正智。
此再別顯五法;依相立名,復依名相而有心心所之分別妄想,了知名相不可得,妄想亦無實,實證如如,自覺覺他,圓滿正智。此言須證真如乃成正智。
壬五 結成
『大慧!是名五法、三種自性、八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當自方便學,亦教他人,勿隨於他』。
顯五法攝一切法盡,自覺覺他,勿隨外道而轉。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二種無有我,悉攝摩訶衍。名、相、虛妄想,自性二種相;正智及如如,是則為成相』。
前偈言所有大乘法悉攝於此五法等中。後偈五法攝三性,同長行。
己十八 佛如恆沙門
庚一 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句:「過去諸佛如恆河沙,未來、現在亦復如是」。云何世尊為如說而受?為更有餘義?惟願如來,哀愍解說』!
佛曾有言:三世諸佛如恆河沙,此說實耶?抑有別義?
庚二 答
辛一 長行
壬一 不如說受
佛告大慧:『莫如說受!三世諸佛量,非如恆河沙。所以者何?過世間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缽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缽華。優曇缽華,無已見、今見、當見,如來者世間悉見。不以建立自通故,說言如來出世如優曇缽華。大慧!自建立自通者,過世間望,彼諸凡愚所不能信。自覺聖智境界,無以為譬,真實如來,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為譬。
先誡大慧莫作是言。蓋諸佛數量非恆沙可比,以超世間所知數量故。為令凡夫、外道眾生離生死輪迴,勇猛精進,而說有此易見之數,非如難遇之優曇缽羅——此云金蓮華——也。如來既不可比以恆沙之多,亦非如金蓮華之難值,此皆如來為令眾生發心離妄想故而說,並非建立自通。如來自體,過三界眾生心意識所見之相,無以為譬也。
壬二 更有餘義
『大慧!然我說譬佛如恆河沙,無有過咎。大慧!譬如恆沙,一切魚鱉、輸收魔羅、師子、象、馬、人獸踐踏,沙不念言彼惱亂我而生妄想;自性清淨,無諸垢污。如來應供等正覺自覺聖智恆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諸人獸等一切惱亂,如來不念而生妄想,如來寂然無有念想,如來本願以三昧樂安眾生故,無有惱亂,猶如恆沙等無有異。又、斷貪恚故:譬如恆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自性,與火大俱生故;其餘愚夫作地燒想,而地不燒,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來法身如恆沙不壞。大慧!譬如恆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無有限量;為成熟眾生故,普照一切諸佛大眾。大慧!譬如恆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無生死生減,有因緣斷故。大慧!譬如恆沙增減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來智慧,成熟眾生不增不減,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壞,如來法身非是身法。如壓恆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極苦眾生逼迫如來,乃至眾生未得涅槃,不捨法界自三昧願樂,以大悲故。大慧!譬如恆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是大慧!如來所說一切諸法隨涅槃流,是故說言如恆河沙。如來不隨諸去流轉,去是壞義故。大慧!生死本際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說去?大慧!去者斷義,而愚夫不知』。
然佛亦可以恆沙譬。如來安樂眾生本願,不以外道諸人獸等之惱亂而生惱,如恆河不嫌魚、鱉及輸收魔羅——此云殺子惡魚——所惱亂而有妄想。如來法身如恆沙而不壞,雖歷三世間而平等不動。如來光明及度眾生無量,亦如恆河無有限量。如來自覺聖智河中,皆是無漏功德,毫無有漏因緣,猶之恆沙是恆河之沙,非他河之沙。如來正智等同如如,無有增減,如恆沙之增減不可得知。眾生雖以極苦之法壓逼如來,而如來決不起煩惱,如沙中不能逼油出,皆以大悲心不捨眾生也。如來說一切法,皆順涅槃而說,隨聖智河而流,所謂『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如來者,恆常不壞,當處即是,坐斷三際,更無來去,以是故,說佛可喻恆沙,然非不知生死本際之愚夫可知耳。
壬三 問答抉擇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解脫可知』?佛告大慧:『無始虛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滅,自心現,知外義,妄想身轉,解脫不滅。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作無邊等異名。觀察內外離於妄想,無異眾生智及爾燄,一切諸法悉皆寂靜。不識自心現妄想,故妄想生,若識則滅』。
大慧問:眾生既不知生死本際,云何而得解脫?佛告以:乃無始虛妄惡習滅也,知外境自心現而阿賴耶身轉;然並非如來藏斷滅,就於轉捨處知解脫。觀內外不起妄分別,非離去眾生而始無人法可得,即能取智、所取境皆虛幻無實,如是即轉如來清淨法身而染心自滅矣。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觀察諸導師,猶如恆河沙,不壞亦不去,亦復不究竟,是則為平等,觀察諸如來。猶如恆沙等,悉離一切過,隨流而性常,是則佛正覺』。
觀察恆沙諸佛,不來、不去、不壞,安樂眾生故,亦不究竟滅,是則平等觀也。猶如恆沙隨恆流而性常,喻佛隨類說法,法性不壞。
己十九 諸法剎那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剎那』?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因佛常說一切眾緣起法,隨生即滅,不待他緣,故問若一定執剎那變壞,安有常住無為?請佛分別:還是盡一切法剎那壞?還是有法非剎那壞?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壬一 直說
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謂善、不善、無記,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有罪、無罪,有漏、無漏,受、不受。大慧!略說心意意識及習氣,是五受陰因。是心意意識習氣,長養凡愚善不善妄想。大慧!修三昧樂,三昧正受現法樂住,名為賢聖善無漏。大慧!善不善者,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非外道所說。大慧!五識身者,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不壞身生,亦生亦滅,不覺自心現,次第滅餘識生,形相差別,攝受意識,五識俱相應生,剎那時不住,名為剎那。大慧!剎那者,名識藏如來藏意俱生識習氣剎那,無漏習氣非剎那,非凡愚所覺。計著剎那論,故不覺一切法剎那非剎那,以斷見壞無為法。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四住地、無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覺,剎那見,妄想熏心。復次、大慧!如金金剛,佛舍利,得奇持性,終不損壞。大慧!若得無間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聖未曾不聖;如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善於我隱覆之說,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
平常說一切法,概括而言,有名無義,極為儱侗。此中略表諸法:善者、謂與善心所相應等流而起法,惡者、謂煩惱不善心所相應等起,無記者、謂與不定遍行等相應等起。有為、通上三性,無為、唯是善性。無為乃一切有為法之體性,有為乃無為之相用。無為甚深,不可言說,藉有為而顯,如是凡一切法有生滅、差別、遷流造作、及有作用義相者,即是有為;常住、平等、不差別,曰無為。又、即一切法離一切相,曰無為;即一切相顯一切法,曰有為;無為、即真如也。世間、出世間,即凡聖之別:得證聖智,是出世間法。世、表遷變無常及表虛偽不實,落在此種時世世俗間,即是世間法;倘能出離遷變、虛偽之法,即不落世間。世、出世法之體性,皆是無為;其相用皆有為。不依律儀,曰有罪。依律儀,曰無罪。漏者、煩惱義。有漏者,並非心完全是煩惱,但有煩惱攙入即名有漏,反之即無漏。佛純無漏,菩薩亦有漏亦無漏,二乘入滅則無漏,未入滅亦同菩薩,凡夫純有漏。初禪三受,乃至四禪仍有捨受;此受不受,在定上分別之等差;得滅受想定時,則均不受。法門無量,此略敘述。
五受陰,即有漏五陰。世間妄想、通於三性。現證智證諸法實性,名現法樂住,乃聖位之善無漏法。八識皆通善不善等。五識身者,五識起時,定依六、七、八識而起:根本、染淨、通於三性,五根不壞,總可相續流注,但有時亦不起,即俱起亦剎那生滅。五識緣境,皆自心現,即自第八識上相分亦緣不到,但由取相次第,與餘攝取形相差別意識俱生,剎那生滅不住,名為剎那。藏識含藏無始妄習,亦多剎那。但菩薩聖智之無漏福慧功德,即非剎那。凡夫不了,由一切有漏法剎那,遂斷見壞無為法亦剎那。復次、受生死流轉及苦樂報,乃第八識,非前七識。前六曰異熟生,非如第八為生死涅槃依。所以了脫,即是轉第八根本依。如來藏與有漏習氣俱有生滅,見思惑四住地及無明住地之所醉,非真非不真。若聖智證無為法性,則如金剛、舍利,永不再壞。所以菩薩有進無退,二乘聖智亦不退墮。愚夫不知說剎那者,依有為有漏說,不依無為無漏,奈何一切計剎那耶?
壬二 問答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六波羅密滿足得成正覺」。何等為六』?佛告大慧:『波羅密有三種分別,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密者,我我所攝受計著,攝受二邊,為種種受生處,樂色、聲、香、味、觸故,滿足檀波羅密。戒、忍、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大慧!出世間波羅密者,聲聞、緣覺、墮攝受涅槃故,行六波羅密,樂自己涅槃樂。出世間上上波羅密者,覺自心現妄想量攝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於諸趣攝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計著,為安樂一切眾生故,生檀波羅密。起上上方便,即於彼緣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羅密。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攝所攝,是羼提波羅密。初中後夜精勤方便,隨順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梨耶波羅密。妄想悉滅,不墮聲聞涅槃攝受,是禪波羅密。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密』。
大慧復問:如何修六度滿足而非剎那生滅耶?佛答:三種分別:世間者、有為有漏;出世間者、有為無漏,所修福智已非剎那;出世間上上者、有為無為無漏,即一切如來平等法身。大慧所問正是有為無漏,正是因中福智,以為果上莊嚴,五乘所共、聖人亦具者是。世間六度,貪著種種受生,種種神通,故祗生天而已。出世六度,不取三界福報,向所取之解脫而了生死,住於涅槃之樂,此乃三乘所共,唯大乘不住著。出世間上上六度者,乃大乘不共度,覺能攝所攝者皆是妄想。超出諸趣,亦通二乘;就無所行,安樂眾生,修六度,以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不見有修六度及所修之六度,知六度皆唯自心,即得無生法忍、一切法寂滅忍;乃至上不見有佛果可成,下不見有眾生可度,亦不墮二乘取空寂。佛性常寂不壞,轉得最勝身而不壞,明無漏身非剎那壞也。故六度具足,證自覺趣,金剛不空,究竟堅固。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空、無常、剎那,愚夫妄想作,如河、燈、種子,而作剎那想。剎那息煩亂,寂靜離所作,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物生則有滅,不為愚者說,無間相續性,妄想之所熏。無明為其因,心則從彼生,乃至色未生,中間有何分?相續次第滅,餘心隨彼生,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以從彼生故,不如實因生,云何無所成,而知剎那壞?修行者正受,金剛、佛舍利,光音天宮殿,世間不壞事,住於正法得,如來智具足。比丘得平等,云何見剎那?犍闥婆、幻等,色無有剎那,於不實色等,視之若真實』。
空、無常、剎那三者,皆為愚夫有為有漏而說,喻如河流、燈燄、種子。應了知佛所說義,有為有漏凡夫之法,應寂靜離而不取著剎那。三界有漏,有生有滅,愚夫不知,生死流轉,無間相續,妄想所熏;智者了知須離。無明住地之七識俱第八,乃名藏識,根身器界從之變現。心剎那滅,色則無從而生,如何可於中間計其次第生、次第滅?前六從所緣境而生,心隨生時,無色可住,云何而生?生且不生,滅何從滅?所以明生滅即是無生滅,修行得聖智,如金剛、舍利等究竟不壞。出世間、住於正法平等,比丘亦得平等智,前曾說所證法常,能證智常,如何有剎那壞?明一切皆如幻,色法不實,隨生隨滅即無生滅,即是通達諸法實相,即真實性,云何有剎那壞?
己二十 如來變化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記阿羅漢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諸菩薩等無差別?一切眾生法不涅槃,誰至佛道?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無所答?如來常定故,亦無慮,亦無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說識剎那展轉壞相?金剛力士常隨侍衛?何不施設本際?現魔魔業,惡業果報,旃遮摩納,孫陀利女,空缽而出,惡業障現,云何如來得一切種智而不離諸過』?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阿羅漢與菩薩無差別,如何又有此名?不涅槃眾生是無種性,如何可以成佛?何故不說一字?既然常定,何故又應機說法?佛身何用侍衛?為何不說生死之始?如來為何還有惡業障惡業報——旃遮摩納,乃婆羅門女,謗佛無禮;孫陀利女、乃外道,殺女謗佛所殺;空缽而出、言入婆利那村,空缽而出事——如何佛說究竟離過圓滿?佛既證一切法平等性,了一切法差別,如何有以上諸可疑之端?而且如何尚有魔業障報?此一問,乃大慧最後之問,故畢舉所疑而興難也。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為無餘涅槃故說,誘進行菩薩行者故。此及餘世界修菩薩行者,樂聲聞乘涅槃,為令離聲聞乘進向大乘,化佛授聲聞記,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記諸聲聞與菩薩不異。大慧!不異者,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解脫一味,非智障斷。大慧!智障者,見法無我,殊勝清淨。煩惱障者,先習見人無我斷,七識滅;法障解脫,識藏習滅,究竟清淨。因本住法故,前後非性。無盡本願故,如來無慮無察而演說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妄故,無慮無察。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二煩惱斷,離二種死,覺人法無我及二障斷。大慧!心、意、意識、眼識等七,剎那習氣因,善無漏品離,不復輪轉。大慧!如來藏者,輪轉涅槃苦樂因。空亂意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大慧!金剛力士所隨護者,是化佛耳,非真如來。大慧!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一切凡夫、聲聞、緣覺、及外道,根量悉滅,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非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化佛者,非佛,不離佛。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非自通處,說自覺境界。復次、大慧!愚夫依七識身滅,起斷見;不覺識藏故,起常見。自妄想故,不知本際;自妄想慧滅故,解脫;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一切過斷』。
二乘僅解脫分段生死,仍是有餘涅槃,因欲其證無餘,為引誘修菩薩行者令不退墮,何必多走此二乘路?以前所授記,乃化佛,非法佛也。故說與菩薩不異,是有密意。入滅受想定六識斷,七識一部份我執斷,染第八識未斷,故令諸識皆斷。此中無種性一問未答者,因八識心體皆平等,故名佛也。法性一切常住,本來如是,佛說本來如是之法,故不說一字。所謂無慮無察有種種作用功德,具如此中所述。以無漏法將一切有漏法悉離,不復輪轉。凡愚不覺,執諸法皆剎那,妄著於空;即空亂意菩薩,亦不了知聖智境界。金剛隨護者,化佛耳;得法樂之四智菩提清淨法界,非見聞覺知之所到。化佛示種種業報相,有他依性無自依性,因眾生惡業所感故,現惡業障,如水中月不離空中月,而亦非真月。又如陶輪因器而造,觀機應感而有種種現身說法,非佛自通境界。愚夫但依六、七二識身,不知藏識,故本際不可得。若離於分別,即趨解脫道。如來五住煩惱習氣俱斷,故云一切過斷。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三乘亦非乘,如來不磨滅,一切佛所記,說離諸過惡。為諸無間智,及無餘涅槃,誘進諸下劣,是故隱覆說。諸佛所起智,即分別說道,諸乘非為乘,彼則非涅槃。欲、色、有及見,說是四住地。意識之所起,識宅意所住。意及眼識等,斷滅說無常;或作涅槃見,而為說常住』。
三乘非自覺聖智有差別,隨眾生無明厚薄之不同而施設。如來並無業報,以證得無間聖智而得涅槃,為下凡眾生說,令其仍舊成佛,隨順而說,並非真實境界。說三乘,並非真實涅槃,唯此自覺更無餘也。三界見惑,欲色界思惑三,故說有四住地。意以八識為宅,隨時發生種現。斷滅之見,皆係妄計。或不了知涅槃而妄說常住,亦是邪智。
己二十一 遮斷肉食門
庚一 請許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彼諸菩薩等,志求佛道者,酒、肉及與蔥,飲食為云何?惟願無上尊,哀愍為演說!愚夫所貪著,臭穢無名稱,虎狼所甘嗜,云何而可食?食者生諸過,不食為福善。惟願為我說,食不食罪福』。大慧菩薩說偈問已,復白佛言:『惟願世尊,為我等說食不食肉功德、過惡。我及諸菩薩,於現在、未來,當為種種希望食肉眾生分別說法,令彼眾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於住地清淨明了,疾得究竟無上菩提。聲聞、緣覺、自地止息已,亦得速成無上菩提。惡邪論法諸外道輩,邪見斷常,顛倒計著,尚有遮法,不聽食肉;況復如來世間救護,正法成就。而食肉耶』?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化他智二十一門,前二十門專究定慧,此末後一門係討論戒律。夫小乘以斷愛為首,大乘以慈悲為根本,故能不殺即是具足一切戒品。所謂以慈心不殺故,即不侵損他人,是具足不盜戒;不侮戲他人,即具足不淫戒;不欺誑他人,即具足不妄戒;不嬈亂他人,即具足不飲酒戒;乃至具足十根本戒,盡虛空微塵戒,及如來清淨戒。如來教化真實義,令眾生離染得淨。前言修慧斷妄證真,修定、攝散入定,而一切定慧皆應攝於戒律中。又前既圓滿定、慧,今更當圓滿慈悲。
大慧請問,先偈、後以長行,皆由大慈悲本願吐露,而為末世眾生開慈悲福智。故言:凡菩薩乃至求佛道者,皆不應飲酒、食肉、以及五葷之菜。以身染臭穢而無名稱,自儕於食肉之畜生一類!況食肉者,罪過無邊;不食者,福善亦無量。大慧所以以此意陳請佛前,求佛方便說法,令彼眾生皆具足慈心,清淨明了。無論凡夫、二乘,以此慈悲心為根本故,而得無上菩提。且邪論外道,猶有肉食之戒,而況我佛教之救護世間成就正法者耶?此佛所讚嘆許為宣示也。
庚二 解說
辛一 長行
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已來,展轉因緣,嘗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驢、騾、駱駝,狐、狗、牛、馬,人獸等肉,屠者雜賣故,不應食肉。不淨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及譚婆等,狗見憎惡,驚怖群吠故,不應食肉。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淨,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咒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應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閒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飲食無節故,不應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我嘗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聽食肉者,無有是處。復次、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蘇陀娑,食種種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謀反,斷其俸祿。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故,不應食肉。復次、大慧!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鉤網,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大慧!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義故,不應食肉。大慧!我有時說遮五種肉,或制十種;今於此經,一切種、一切時、開除方便一切悉斷。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尚無所食,況食魚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是故不聽令食子肉』。
自有無量因緣至無有是處,言不應食肉之因緣有無量,今且略舉十五種耳。文顯易解。如來非但制止食肉,且於非食肉亦有節制。以色身饑餓,不得不藉以維持,然菜蔬之類,亦有種種目所不能見之微生物,聚殖其間,故當食時,作食子肉想即可不貪,作服藥想即知數量。然則以此而觀,則似第一種因緣有無量劫六親輪迴墮落於中者,安可而食肉耶?過去有王下一段,以事證肉食之不足更益之食人,卒至亡國,可以為鑒。凡諸殺者下一段,係別明。謂即有食三淨肉、五淨肉者,亦不妥。若不食,彼捕獵、屠售,皆不能成就,是其罪仍須以錢求享者負之耳。我有時說下一段,是正戒肉食之不宜。佛從前曾方便說五種淨食,或十種不淨肉,皆方便權門,非真實義;在此經中,明一切悉斷。蓋修行皆以大悲心為引導,視一切眾生猶如己子也。
辛二 重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曾悉為親屬,鄙穢不淨雜,不淨所生長,聞氣悉恐怖。一切肉與蔥,及諸韭、蒜等,種種放逸酒,修行常遠離。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床,以彼諸細蟲,於中極恐怖。飲食生放逸,放逸生諸覺,從覺生貪欲,是故不應食。由食生貪欲,貪令心迷醉,迷醉長愛欲,生死不解脫。為利殺眾生,以財網諸肉,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呼獄。若無教想求,則無三淨肉,彼非無因有,是故不應食。彼諸修行者,由是悉遠離,十方佛世尊,一切咸呵責。展轉更相食,死墮虎狼類,臭穢可厭惡,所生常愚癡。多生旃陀羅,獵師譚婆種,或生陀夷尼,及諸食肉性——羅剎、貓、狸等,遍於是中生。縛象與大雲,央掘利魔羅,及此楞伽經,我悉制斷肉。諸佛及菩薩,聲聞所呵責,食已無慚愧,生生常癡冥。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妄想不覺知,故生食肉處。如彼貪欲過,障礙聖解脫,酒、肉、蔥、韭、蒜,悉為聖道障。未來世眾生,於肉愚癡說,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食如服藥想,亦如食子肉,知足生厭離,修行行乞食。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虎狼諸惡獸,恆可同遊止。若食諸血肉,眾生悉恐怖,是故修行者,慈心不食肉。食肉無慈慧,永背正解脫,及違聖表相,是故不應食。得生梵志種,及諸修行處,智慧富貴家,斯由不食肉』。
頌文之意,與長行同,不過有前後詳簡耳。第三偈中麻油,言西竺有一種麻油,係以蟲所壓出,故不可食。而此嚴戒斷肉食之理,不但此經切實決顯,他如縛象經、大雲經、央掘利魔羅經等,皆悉制斷食肉,人亦何必而障解脫違聖相而息滅慈心也哉!要知今生之得生於淨裔門第,具足智慧,生長富貴家者,皆由往劫前世不食肉之報。所以智者宜思:誰為罪過?誰增福德?斯由一味之貪,可不勉為戒斷,而即以入於定慧之門,以求自覺聖智無上菩提也!
大乘入楞伽經釋題
一 分釋
甲 大乘
此中但釋大乘名義,抉擇諸乘,別詳宗地。大者、表此乘大,揀餘小故,具有當體名大及簡小名大之二義。乘者、以能運載比車乘故,但取能轉運裝載之用義。表此是乘中之大者,乘有其大——有財釋——,大即是乘——持業釋——,故名大乘。然此大乘依何法立?又分四節明之:
1 列古說
一 大乘起信論依眾生心法立體用相大義及乘義
論曰:『摩訶衍者,總說有二:一法,二義。所言法者,謂眾生心;言眾生心,則攝世間出世間諸法』。故此眾生心,即出依以立大乘義之法本者,下依此明體等大義及乘義故。然舉眾生心攝世間出世間法,又不啻總依世間出世間法立大乘義也。大義有三:一、體大義,依眾生心示一切法平等不增減之真如性為大乘平等體故。二、相大義,依眾生心自體上不可離斷滅除之如來藏淨法為大乘勝德相故。雖有情心性亦無始本染,以淨法起時染可離斷滅除故,非是心之自相。又此取心本淨性立大乘相,故不取心之染相。三、用大義,依眾生心順修之能生世出世善因果為大乘廣多用故。雖眾生心逆擾之亦能生世出世惡因果,此但取順生之善明大乘用故,不取逆生之惡。依此三義,故名為大。即此大法,諸佛本所乘故謂之佛乘,諸菩薩乘此到如來地故曰菩薩乘。體相用大即乘,於一心法上有大義、乘義,名大乘也。
二 依雜集論七種大性相應故名大乘
一、境大性者,以諸佛所說廣大教法為所緣故。二、行大性者,自利、利他二利行故。三、智大性者,我空、法空二無分別智故。四、精進大性者,三阿僧祇修行無疲厭故。五、方便大性者,不住生死及涅槃故。六、證得大性者,佛地功德悉圓滿故。故、業大性者,應現十方化眾生故。莊嚴論大同,瑜伽、顯揚論小異。古譯地持(即瑜伽菩薩地):一、法大,方廣乘上故。二、心大,菩提心上故。三、解大,菩薩大解故。四、淨心大,行解地淨故。五、眾具大、福德眾具故。六、時大,三阿僧祇劫故。七、得大、菩提上果故。二者相較,開合之異如下:
三 大乘莊嚴經論以八事總攝一切大乘
頌曰:『性、信、心、行、入、成、淨、菩提勝,如是八種事,總攝諸大乘』。釋曰:『此以八事總攝一切大乘。八事者:一、種性,如種性品說。二、信法,如信品說。三、發心,如發心品說。四、行行,如度攝品說。五、入道,如教授品說。六、成熟眾生,謂初七地。七、淨佛國土,謂第八不退地。八、菩提勝,謂佛地。菩提有三種,謂聲聞菩提、緣覺菩提、佛菩提,佛菩提大故為勝,於此佛地示現大菩提及涅槃故』。
四 攝大乘論以十殊勝攝大乘法
一、所知依殊勝,建立阿賴耶故。二、所知相殊勝,明遍計、依他、圓成三自相故。三、入所知相殊勝,觀諸法唯識故。四、彼入因果殊勝,六波羅密多行故。五、彼因果修差別殊勝,地前十地差別故。六、增上戒殊勝,饒益有情故。七、增上心殊勝,大乘光明定等故。八、增上慧殊勝,法空無分別智故。九、彼果斷殊勝,無住涅槃故。十、彼果智殊勝,無上菩提故。
五 天台圓教以十法成大乘
一、觀不思議境——其車高廣,二、真正發菩提心——又於其上張設幰蓋,三、善巧安心止觀——車內安置丹枕,四、以圓三觀破三惑遍——其疾如風,五、善識通塞——車外軫,六、調適無作道品——有大白牛肥壯多力等,七、以藏、通、別等事相法門助開圓理——又多僕從而侍衛之,八、知位次令不生增上慢,九、能安忍策進五品而入十信,十、離法愛策於十信令入十住乃至等妙——乘是寶乘遊於四方直至道場。其以藏、通十法亦能成聲聞乘等,今此是取其依法華圓教成大白牛車大乘者。
2 出今釋
一 境大故
境大有二:一、真如性平等體故,二、諸法唯識宗要義故;即真俗二諦為所緣境故。此真俗二諦,亦可云唯識性相,亦可云一真法界與四法界或理事法界,亦可云諸法實相與眾緣生法,亦可云法性與法相,亦可云無為與有為,亦可云離言自性與假說自性,亦可云非安立諦與安立諦,如是等眾多異名皆明境大。
二 行大故
行大亦二:萬行圓修成勝德故,二空妙慧為導前路故。菩薩行以福慧均等,悲智兼大,自他俱利,權實雙運,由大精進遍能策發無量波羅密多行為殊勝相故。又一一行由我空法空之二空無分別慧——或智或觀——以導其先路,遂皆成無得不思議行故;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布施持戒等心者是。
三 果大故
果大亦二:無住涅槃為證得故,無上菩提為究竟故。此二全同攝論所明彼果斷,彼果智之二殊勝。四涅槃中獨取無住,不共二乘故。又聲聞、獨覺猶有所知障故,非正等覺,不名無上菩提。
此三大六法中,一真如性為本,一實相印所印定故。無上菩提為極,一心專志所志求故。此二為諸大乘教之通義,異茲則非大乘教故。然宗要義,諸經有別。此經大分明如來藏藏識,故諸法唯識為宗要,亦可以諸法唯智為宗要,如來藏是智淨相故。故大乘教總有三宗:一、法相唯識宗,諸法唯識為宗要故。二、法性唯慧宗,二空妙慧為宗要故。三、法界唯智宗,無上菩提為宗要故。本經遍攝三宗,尤重初後,廣如宗地所明。
3 會異說
一、起信心法及大義皆境,其乘義為行果。二、雜集等七法:初為境,二至五為行,六、七為果。地持則二至六為行,初境,後果。三、莊嚴八法:一、二通境、行,三至七為行,八為果。四、攝論十殊勝:一、二為境,三通境、行,四至八為行。五、天台十法:初一通境、行,能觀為行所觀為境故;後九皆行。
4 正兼釋
一 正取於行
謂諸乘皆取行為乘之當體故,行正是能運載法故。人乘者、謂三皈、五戒之行,運載行人越於三塗,生於人間。天乘者、謂上品十善及四禪、八定行,運載行人越人入天。聲聞乘、緣覺乘者,謂四諦觀行、十二因緣觀行,運載行人越三界到有餘、無餘涅槃。大乘者,謂悲智六度萬行,運載菩薩越三界二乘到無上菩提大般涅槃。故法華云:『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修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愍念安樂無量眾生,利益天人度脫一切,是名大乘』。
二 兼攝境果
行所依起,故兼攝境;行所趣至,故兼攝果。瑜伽四十六云:無上大乘七行相者:一、離言說事,一切法中所有真如無分別平等性出離慧。二、此慧所依。三、此慧所緣。四、此慧伴類。五、此慧作業。六、此慧資糧。七、此慧得果。當知由此七種行相施設建立無上大乘無不周備。此中慧即法空妙慧。慧伴類、慧作業、慧資糧,即慧所導修之萬行等。慧所依、或心或真如,慧所緣、則真如及一切法;此二明「慧行」所依起而及於境。慧得果、即二轉依果,明「慧行」所趣至而及於果。故乘之正體,是行而兼攝境果。依此釋法華大白牛車喻,則不同天台教之十法成乘說。一、大寶車,是萬行圓修之勝德,亦悲智圓融之無得不思議行。其大白牛,是法空無分別妙慧——此出世間無得不思議智及根本無分別智。地前未得,故地前菩薩同索之。由根本無分別智導生不思議萬行智故,如大白牛引運寶車。大白牛車所行地,是「慧所緣」義。大白牛車所由造成之材力,是「慧所依」義。遊於四方直至道場,是「慧所得果」義。雖不離境果而乘正是行。決然可知,別詳宗地及法華講演錄。
乙 入
宋譯無「入」而魏唐譯有之。依所入處之甚難,顯能入行之不易;題此入字,殊有深意,今以二節明之:
1 互為能所入
佛法分為教、理、行、果,此之四法可互為能入與所入。經卷四云:『菩薩摩訶薩善於語義,知語與義不一不異,義之與語亦復如是。若義異語,則不因語而顯於義,而因語見義,如燈照色。大慧!譬如有人持燈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因語言燈,入離言說自證境界』。此明可由言「教」入於「理果」。又卷三云:『第一義者,是聖樂處,因言而入,非即是言』。此唯「果」證為所入第一義,明言「教」亦有能入功。然就親入,依信教悟理則教為能入,理為所入。由解理起行,則理為能入,行為所入。從修行證果,則行為能入,果為所入。因證果施教,則果為能入,教為所入。自悟悟他,因果交徹,故得互論能所入也。若統親疏及超越入,教為能入,有十二句:
┌─教 ├─理 ├─行 ├─果 ├─教理 ├─理行 以教入─┤ ├─行果 ├─果教 ├─教理行 ├─理行果 ├─行果教 └─果教理
理與行及果為能入,亦復如是。於佛法中論入,不逾乎此。
2 別約能入行
此經入楞伽之入義,雖於教、理、行、果亦可通為能入所入,其特殊處,則在專約「能入行」以言「入」。又分二節明之:
一、約能喻是神境通入險城:羅婆那王獻華宮殿,佛及聖眾乘以入摩羅耶山頂之楞伽城。摩羅山頂既最崇而最嚴,楞伽城中實難往而難入!蓋孤懸於海濱,其為險一;乃夜叉之所據,其為險二。此天險之靈地,非具五神通之神境通者,不能入之。顯難入之能入,故云入焉!此就能喻之事象如是以言者。
二、約所喻是法空慧入寶城:楞伽寶城所喻之勝寶城,則實相無相一真如性為體之無住涅槃也。具足無邊無漏功德之寶,故云寶城。法華經曰寶所,涅槃經曰寶渚,皆用此寶城喻。寶城現成,非有之難而得入難。常在寶城,非進入難而「相應」難。唯照達諸法畢竟空妙慧,能如如相應於實相無相之真如涅槃城。相應曰「入」,非出入於其中曰入,此入最勝,遂標舉為題也。
丙 楞伽
1 約能喻釋名
楞伽乃說經處之城名也。古譯不可往、不可入。又、釋迦毗楞伽,譯能勝寶,故楞伽亦譯為「勝寶」。今按說此經處之城,就「形勢」為不可往不可入之義,在南海濱——即今錫蘭島之有佛跡處——上寬下狹之摩羅耶山上,且為飛行食肉之夜叉等聚居,故為險城。就「體質」為勝寶之義,此城為天然勝妙珍寶之所成。偈云:『此妙楞伽城,種種寶嚴飾,牆壁非土石,羅網悉珍寶』。至今其地亦為採珍寶處,故為寶城。險、寶雙具,曰楞伽焉。
2 約所喻顯義
夫楞伽城依摩羅耶山而位於海濱,海有風浪,城為夜叉所居;佛從海出而入於城,現通說法,聖眾圍繞。有如是等重重相關之事,昔嘗合明為十六義,今就險城、寶城別之,各為十義:
(一)顯險城之所喻義
能喻險城就形勢言,而以有漏雜染界為所喻,分為十節:
一 染藏海——阿賴耶
諸雜染法之含藏海,曰阿賴耶,為五趣、三乘之異熟心海。卷二云:『藏識海常住』,此通聖凡、染淨之所依以言者。然舉染藏阿賴耶海,則淨識之如來藏海寄焉;舉淨藏之如來藏海,而染藏阿賴耶海亦寓焉。故以城山所依之海,喻根身、器界之集起心也。此心是依他起之本,為真妄性所依。圓成實之真如,於此離妄而顯;遍計執之妄法,於此迷執而起,故首明之。
二 幻境風
根身、器界皆藏識變,業幻似境,如有實空。如是心起,如是境現無有少法能取少法。於此不明,即為無明,以無明故起心取境,曰無明風。以取境故,境塵擾心,曰境界風。此無明境界風,鼓盪藏海,經云『境界風所動』也。
三 轉識浪
風鼓藏海,意等諸識隨境界緣相續而起,如海中浪。經云:『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是也。
四 我執山
七、六二識不達唯識無我,於阿賴耶見分及五蘊和合假,執為人之實我;又於根塵等法,執為法之實我。人法二我之山,乃巍然高聳於心海、境風、識浪之上,愈高愈大。所以下小上大,作不可往相。又憨山觀記,傳摩羅耶山但影現於風雨昏黑之夜。亦顯二執之山,乃無明邪見之妄現,本空無實。夫二我本空,原無可取,而夜叉王往來其中,亦為不可往而往義。
五 三有城
我執山上有欲有、色有、無色有之三有城——三有城即無安如火宅之三界——,此山不滅,則恆住此三有城中,生死流轉,無斷絕時。斷分別、俱生我執盡時,則離分段生死。斷分別、俱生法執盡時,則離變易生死也。
六 四倒入
夜叉王等於我執山三有城中,無常計常,無樂計樂,無我計我,不淨計淨;乘此四倒,往來出入於本空寂不可往入之山城中也。
七 瞋恚王
夜叉眾等通喻煩惱雜染之有漏法,而取瞋恚以為王者,根本之瞋與忿、恨、惱等,皆為煩惱中最麤猛故,唯欲界故,唯不善故,菩薩四他勝處之第一故,瞋恚起時暴惡之相殘害之業尤熾盛故。為十根本、十小隨之首惡,故喻為十首之夜叉王也。
八 煩惱眾
其夜叉眾,正喻根隨諸煩惱法,煩擾惱害為其性故。夜叉羅剎擾害五趣、四生,猶煩惱之雜染乎三界心、行使皆成有漏心也。
九 殘害業
夜叉王眾合為煩惱雜染,此殘害業為業雜染。以易知之夜叉眾殘害業,以喻三界有情之所行皆為殘害業。若法華經火宅品之所明,蓋無常有漏之苦界,非殘害他身不能謀自身生存,故謀自身生存即為造殘害業,等於夜叉,此所以無常且苦也。
十 生死苦
此生死苦,明生雜染,由殘害他以自生存,以死得生,雖生必死;為求生之所逼,成必死之相迫,遂無日不在生死逼迫之苦中。夜叉如是,三界有情亦然。
(二)顯寶城之所喻義
能喻寶城就體質言,而以無漏清淨界為所喻,亦分十節:
一 淨心藏——如來藏
諸清淨法之含藏海曰如來藏,在生佛平等為真如,在有情為本有新生無漏種現,在佛果為無漏界不思議善常安樂解脫身大牟尼法身。經初言佛在「海」龍王宮中說法,又言佛從「海」出,此海即喻淨心藏之如來藏海。
二 佛法興
佛悲願故,又有情之機感故,佛從海出,即佛興世。佛言:我今亦當為羅婆那王開示自所得聖智證法,即法興世。
三 悟本心
羅婆那王聞佛言音——聖教為增上緣——,遙知如來從龍宮出——龍宮喻佛法性身自受用身土,即如來藏海之正體;從龍宮出,即起他受用及應化身土——,梵、釋、護世、天龍圍繞,見海波浪,觀其眾會,藏識大海、境界風動、轉識浪起,此即悟聖凡共依之藏海本心,即藏識即如來藏也。
四 真如山
由悟本心,則轉我執山為二空所顯無相真如性山。故憨山觀記傳:摩羅耶山,當晴明時,海湛空澄,即無蹤影。偈云:『過去無量佛,咸昇實山頂,世尊亦應爾,往彼寶嚴山』!
五 涅槃城
由二空智擇滅二障二死皆盡,即依真如說為究竟安樂之大涅槃,具足無邊無為無漏勝功德寶,故即喻以除垢山上之勝寶城,譬晴空湛海中唯光明充滿也。偈云:『此妙楞伽城,種種寶嚴飾,牆壁非土石,羅網悉珍寶』。
六 法空入
無相真如之除垢山,圓明妙寂之涅槃城,孰能如如相應契入?曰:唯法空般若。經云:『時羅婆那即以所乘妙華宮殿奉施於佛——修法空慧迴因行向佛果——,佛坐其上,王及菩薩前後導從——同乘法空慧也——,無量綵女歌詠讚嘆供養於佛——依法空慧具修萬行,皆迴因行向佛果也——,往詣彼城』,是乘法空慧入涅槃城義。
七 妙定通
如來入楞伽已,楞伽法會中之羅婆那王及夜叉眾,即喻無漏禪定神通。故夜叉等興諸供養,佛為現諸神通變化,廣如華嚴十定、十通品明,即如來覺海中之大定也。
八 大慧辯
大慧及一切摩帝菩薩眾,在除垢勝寶法會中,當喻無漏智慧辯才。故大慧興種種問難,如十力、十智、四無畏、四無礙解等,即如來覺海中之大智也。
九 法界身
此除垢山勝寶城中之牟尼佛,即喻湛明空海之法界身。蓋染藏海已轉為淨藏海,乃大圓無垢之如來藏覺海也。
十 願方便
如來隨行大比丘及梵釋等眾,則喻佛之大悲願風——幻境無明之風轉成——,方便法浪——識浪轉成——,為如來覺海中之大悲願方便。融三世間以為佛身,故佛入楞伽則楞伽法會皆成佛之自證心境。
丁 經
梵音為修多羅、修妒路、素怛纜,直譯喻線,或喻結鬘,取貫穿諸法攝持群機義。然舉經以簡非律、論,則限佛說或佛印可,有十方三世可常遵為法之義,適當華士經字。復因契真理時機故,譯云契經。名通諸經,而在此即一部七卷十品之宏文也。
二 合釋
依六合釋之式,今為九重合釋於左:
一、大乘若指能詮教,則唯聲名文句故劣;入楞伽通教理行果故勝。將勝依劣,大乘之入楞伽,是依士釋。二、專約能入行以言入,故劣;楞伽通於教理行果,故勝。就劣顯勝,入於楞伽,亦依士釋。三、互為能所入,則入通教理行果故勝,楞伽城名但所入處則劣。依勝彰劣,入於楞伽,則依主釋。四、入楞伽通教理行果故勝,經但能詮之教故劣;依勝彰劣,曰入楞伽之經,亦依主釋。五、大乘通於教理行果,故勝;經但聲名文句之能詮教,故劣。依勝彰劣,大乘之經,亦依士釋。六、直指教體曰經,教體上有能入勝寶義用曰入楞伽;由用彰體,曰入楞伽即經,是持業釋。七、經是教體,教體上有簡小運載之義用曰大乘;由用彰體,大乘即經,亦持業釋。八、或大乘為教體,教體上有契理契機貫穿攝持之用;由體持用,曰大乘經,亦持業釋。九、大乘入楞伽是所詮,通境行果故勝;經是能詮,但名句文故劣。依勝彰劣,曰大乘入楞伽之經,乃依主釋。
楞伽大旨
所言入楞伽經者,斯乃諸佛心量之玄樞,群經理窟之妙鍵。廣喻幽旨明深義,不生不滅,非有非無,絕去來之二途,離斷常之雙執。以第一義諦,得最上妙珍,體諸法之皆虛,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別,等生死與涅槃。大慧之問初陳,法王之旨斯發;一百八義,應實相而離世間;三十九門,破邪見而宣正法。曉名相之並假,祛忘想之迷衿;依正智以會真如,悟緣起而歸妙理。境風既息,識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無我俱泯,入如來之藏,遊解脫之門。——節錄唐譯大乘入楞伽經序
楞伽經名,凡有四譯,今存其三。一、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四卷,劉宋求那跋多羅譯。二、入楞伽經十卷,元魏菩提流支譯。三、大乘入楞伽經七卷,唐實叉難陀與復禮等譯。譯意雖各異,楞伽名則一。梵語楞伽,譯不可往或不可入,乃南印度鍚蘭島中一山名。山上大而下瞰海,故不可往、不可入。亦云城名,以山頂有夜叉王城故。昔釋尊于此說法,因地得名,故經題楞伽。今以因明論式,發明經義:
諸法皆幻。宗
以唯心現故,隨各類見不見故。因
如人見恆河,鬼見猛火。喻
所謂因明論者,略似西洋論理學,源唯佛說,文廣義散,備在眾經。後有陳那菩薩,及其門人商羯羅主,覃思精揅,俱有製作,立破之則,乃確然立。論有三支法,曰宗、因、喻。宗以建旨,故應在先。
本經——楞伽經——立「諸法皆幻」為宗。然幻非不有,以有幻相故。雖有而非實,非實故不可執為有,有幻故不可執為空。非空、非有、非實,是為幻義。諸法、為一極普通名詞,凡所有一切均該括之。諸法皆幻,即一切皆幻。易言以明,即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之法皆幻。以是義故,立諸法皆幻為宗。
既立宗已,須明理由。故嗣說「唯心現故,隨各類見不見故」為因。云何唯心現?謂一切有漏無漏、有為無為法,皆不離此主觀——心——而現。亦可說言:離心即無能單獨存在之物,故雖有而非實。如夢時見山河大地等,覺後即失。唯心之義,亦復如是。復次、隨各類見不見者,就通俗知識言:如同為天空,天文家能了別其間種種動靜,餘則茫然。又莊子所說以美味供鳥,鳥見且厭,義亦正同。以是可知種類不同、心量不同,而所見亦不同。更依佛法言:三界、五趣眾生,業力不同故果報不同,果報不同故六根不同,六根不同故識用不同,識用不同故所見不同,所見不同故諸法皆幻。唯心現故之義,安立無疑。
宗、因明已,且再釋喻。「如人見恆河,鬼見猛火」,此喻本經所舉。恆河、印度河名,人見如河,鬼見如猛火。以人、鬼心量各不同故。離心量則無河、無火,亦無他物。以故人、鬼所見均不能立。又如一石,若照以顯微鏡,則其質為稀疏而非堅密;此亦隨心量見不見不同故。復次、心亦非固定之實體,乃流行活潑之幻化功能;以是故能緣心、所緣法皆幻。如是成立諸法皆幻義竟。
諸法實相非幻。宗
離心意識故。因
如聖智證第一義。喻
有難者曰:諸法實相非是幻,以離主觀體相——心意識——故。所謂主觀體相者,即是幻因。幻因既無,云何是幻?如佛、菩薩、羅漢、辟支佛等所證,皆各有其清淨境界。離言說文字思量分別一切諸相,乃聖智所親證。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如是境界,應非是幻,聖智證第一義非幻故,諸法實相亦非幻。
聖智證第一義亦是幻。宗
聖證凡不證故。因
如人見恆河鬼不見。喻
此難不然。所以者何?以聖智所證第一義,須聖智始能證得。如佛、菩薩、羅漢、辟支佛皆有其聖智,而凡夫則不能證也。故仍隨聖凡類心量而見不見,以是聖智證第一義亦唯心現。唯心現故亦是幻;如人心量見為恆河、而鬼心量不能見。
諸法實相亦是幻。宗
離三界心意識之佛智所知故。因
如聖智證第一義。喻
云何諸法實相亦是幻?以所謂離心意識者非斷滅故。若斷滅者,則無諸法實相。是知離心意識者,乃離三界有漏心意識;擴大而言,即離九法界心意識。實相者,謂如實了知離心意識之真實境,亦即如是了知諸法實相。法華經云:『諸法實相,惟佛與佛乃能究盡』。又云:諸佛出世一大事因緣,唯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所謂入佛知見,即是了知諸法實相。諸法實相皆唯佛心所現,故應是幻。
復次、有我執法,即不能了知諸法實相皆幻。以執我故有煩惱障,執法故有所知障,二障既生,愚癡無知造諸有漏業,遂墮生死海。又羅漢、菩薩等亦有微細法執,如執涅槃、真如為實。故知諸法實相,唯佛智能知,離九法界心意識;此亦隨佛與九界各類心量而見不見,故亦唯心現。唯心現故皆幻,聖智證既幻,無為法亦幻。總言之,諸法皆幻,唯心所現,而心亦是幻!故成唯識曰:『若執唯識真實有者,如執外境,亦是法執』。如是通達諸法實相皆幻義,由解而行,精進不懈,即得涅槃、證大菩提。
以上所談楞伽義,僅其大旨。諸有智者,應更深究。
大佛頂首楞嚴經攝論
問曰:本經自度震旦,說之者已無慮百師,今造攝論意何所為?且了義教有多經論,曷不擇之大藏,開所未開,乃獨取義已大明之本經,增枝葉之辭乎?答曰:略有六意造此攝論:嘗攷諸師說本經者,多列文逐句以疏解(諸解皆是),或斷章取義以發明(若中峰或問、雲棲摸象等),今欲用懸判簡要之辭,攝全經周圓之義,令但聞略說者總持無遺,一也。諸師多依此經以彰自宗(若賢首宗、天台宗等),或排餘說以局當部(若正脈等),今欲提教網張弛之綱,顯法門開合之巧,令遍究大藏者通達無壅,二也。本經有多當部要意,諸師泛露一斑,覽者難窺全豹,今咸各別提清,令應從本經部門入道者得專修習,三也。本經有多艱文澀義,諸師懸解多歧,覽者終泣亡羊,今略疏通抉擇,令凡從本經文相懷疑者悉臻明了,四也。本經於震旦人根有深因緣,未至而天台殷勤拜求,已度則歷代廣共宏揚,隨緣利導,信解易成,說之不厭重煩,五也。本經於震旦佛法,得大通量(吾別有論,嘗謂震旦佛法,純一佛乘,歷代宏建,不出八宗:曰少林、曰廬山、曰南山、曰開元、曰天台、曰清涼、曰慈恩、曰嘉祥,約其行相別之,則禪、淨、律、密、教是也。然一部中兼該禪、淨、律、密教五,而又各各專重,各各圓極,觀之諸流通部既未概見,尋之一大藏教蓋亦希有;故唯本經最得通量。雖謂震旦所宏宗教,皆信解本經、證入本經者可也),未嘗有一宗取為主經,未嘗有一宗貶為權教,應量發明平等普入,觀之不妨互異,六也。
已明造論因由,次說立論分齊。論有四分:一、判攝本經文義分,二、會較餘部文義分,三、別明當部要意分,四、散釋艱文澀義分。
一 判攝本經文義分
云何判攝本經文義?說契經者,皆判三分:曰甲一、經序分,曰甲二、經宗分,曰甲三、經益分。經序、經益,悉照常途。今但取經宗分論之,從初卷阿難見佛頂禮悲泣、至十卷知有涅槃不戀三界是也。若略能詮層次,純約所詮分齊,則可平分五品:一者、破妄惑開圓悟而頓獲真菩提心;二者、違現業趣實證而專修佛三摩提;三者、轉異熟成法身而直詣妙莊嚴海;四者、示七趣妄報扶律令遠離業苦;五者、辯五陰妄境扶禪令淨除惑業。經宗全義,亦已攝盡。或但為二:一者、理悟頓成(至圓通門章盡是也);二者、事修漸證。或復作四:一者、證悟(前三卷是);二者、悟修(四卷初起盡圓通章);三者、修證(菩提路章);四者證成。又分為三:一者、法性身真淨因(至四卷方悟神珠非從外得是);二者、受用身智斷因(至八卷能除六品微細煩惱是);三者、變化身慈悲因(盡經宗分)。又分為三:一者、真性菩提;二者、實智菩提;三者、方便菩提(分齊同上)。又分為三:一者、實相般若(至四卷心悟實相得未曾有是);二者、觀照般若(盡圓通章);三者、文字般若(盡經宗分)。然未明文相生起之序,義門關屬之脈,雖依此亦可見本經大意,欲令文義全暢,則應先剖經宗為三。
乙一、頓問頓答,懸示始終全義(從阿難見佛頂禮悲泣、至中間永無諸委曲相是也)。
丙一、曷為問中頓問一經全義?此有捨、取二門。捨門又二:一、恨徒聞無功,不能脫自業障:蓋未深悟實相,親見本心,縱使說空說有、說事說理、說聖說凡、說因說果決定明了,遠離錯謬;然而用生滅心辯淨圓覺,彼淨圓覺亦同輪轉。故雖緣聽佛音,憶持佛言,亦復不得真如法性,但益虛妄想相;譬蛇吞草,唯成毒汁。初卷文曰:『所以多聞未得無漏』。又曰:『如汝今者承聽我法,此則因聲而有分別』。又曰:『是故汝今雖得多聞,不成聖果』。又曰:『今日乃知雖有多聞,若不修行,與不聞等』。二卷文曰:『汝等尚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非得法性』。又曰:『汝雖強記,但益多聞,如說藥人,真藥現前不能分別』。四卷文曰:『雖復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恆河沙,祇益戲論,汝雖談說因緣、自然決定明了,人間稱汝多聞第一,以此積劫多聞熏習,不能免離摩登伽難』。又曰:『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祕密妙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六卷偈曰:『汝聞微塵佛,一切祕密門,欲漏不先除,畜聞成過誤。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聞非自然生,因聲有名字,旋聞與聲脫,能脫欲誰名』。七卷文曰:『求多聞故,未證無為』。又曰:『我輩愚鈍,好為多聞』。咸是貫徹此之一恨。是故心無退志,或承過,或願修,佛得施教。或責過,或勸修,訶離教解,趣進修證,無尚茲矣。多聞既然,應知多智、多辨、多識等亦如是。故此章中阿難雖瞻如來勝相發心,亦成顛倒想相。然非使之塞耳抉目,貴令見性趨修而已。在已得隨順觸證法性者,聞而無聞,無聞而聞,聞聞圓離,聞聞全彰。而聞即思修,思修增聞者,亦必能漸由隨順而得觸證乎法性。至夫起凡情之信,廣寡學之心,一歷聞根,皆成佛種,聽法功德,甯可思議!不得此意,一向無聞,雖勤修闇證,猶墮無聞比丘。與世尊之大哀,若虛度空過,永成無性闡提,淪長夜又奚疑!且十卷結文曰:『阿難聞佛示誨,憶持無失』。與前所訶聞持祕嚴,亦何別哉?故知貴乎契法性耳。又阿難選旋聞圓通,亦憑其積生多聞之力勝,故旋聞之功用亦勝;從聞思修,契入法性,則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虛空,摩登伽在夢,誰能留汝形哉!聞之一字,誠本經之大關鍵已。
二、厭小乘無力,不能救人魔難:如來說咒,文殊往捄,而阿難平昔同住諸小聖,曾不覺知(唯佛常知恆沙界外,一滴之雨亦明頭數。諸小乘聖雖得六通,要須入定觀察乃有所知,且其所知亦屬有限),況能施拯?又阿難侍佛修小乘多年,欲漏依然未斷,則小乘果亦非易成。與其修難成而無力之乘,曷若迴心勤求乎無上菩提哉!此其所以厭小乘也。逮三卷末,阿難一悟真菩提心,便能發願普度眾生。又曰:『自未得度先願度人』。乃至曰:『汝等必須將如來語傳示末法,開悟斯義,無令天魔得其方便,保綏覆護,成無上道』等;皆以反顯纔入大乘,便得救人之力用也。二卷文曰:『汝等聲聞狹劣無識』。三卷文曰:『汝先厭離聲聞、緣覺諸小乘法』。四卷文曰:『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尚紆疑悔』。又曰:『令汝會中定性聲聞及諸一切迴向上乘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又曰:『汝纔舉心,塵勞先起。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又曰:示我會中諸蒙暗者,捐舍小乘』。又曰:『哀憫會中緣覺、聲聞』。乃至十卷文曰:『聲聞、緣覺,不成增進』。咸是照應此之一厭者也。
取門亦二:一、求大果菩提:此與厭小乘相翻也。三卷偈曰:『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恆沙眾,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即是確立此一求也。二卷文曰:『休得疲怠妙菩提路』。三卷文曰:『由汝發心勤求無上菩提,故今為汝開示第一義諦』。四卷文曰:『菩提涅槃尚在遙遠』。又曰:『汝等決定發菩提心』。又曰:『汝等必欲發菩提心』。乃至九卷文曰:『汝等有學緣覺、聲聞,今日迴心趣大菩提無上妙覺』。皆是提醒此一求也。
二、懇初修方便:此與恨徒聞相翻也。經中阿難屢請如來廣示,文相甚著,不繁引。約而言之,初則未悟本菩提心令悟本菩提心,悟則不謬正因。次則未修真圓通門令修真圓通門,修則不滯本悟。次則未識妙莊嚴路令識妙莊嚴路,識則不生上慢。次則令知七趣生報,知則不昧因果,而謹潔正戒。次則令覺五陰魔境,覺則不落邪歧而速入圓明。至三卷終,是令阿難得菩提心。從四卷起,是令阿難入遍知海。云入遍知海者,令至成佛,得究竟無疑惑地;所謂初心菩薩,能盡知諸佛秘密藏也。復次菩提心者,涅槃妙心也;遍知海者,正法眼藏也。故阿難曰:『我今已悟成佛法門,是中修行,得無疑惑』。又曰:『頓悟禪那,修進聖位』。此所以本經一名救護親因度脫阿難、及此會中性比丘尼得菩提心入遍知海也。阿難實猶未涉修證,同夫華嚴會上善財童子參遍善知識,普入佛法門;而普賢方且導歸乎極樂,亦同宗門悟了還如未悟,故本經確是大心凡夫直趨佛果之乘也。對於無上菩提正修行路,剛成個最初方便耳。
丙二、曷為答中頓答一經全義,復有標、酬二門。標、謂標阿難所未知,此又有二:一者、眾生無始妄想輪轉,生死相續:初卷所破「想相」,二卷所指「妄見」,三卷所斥「識心分別計度」,四卷所除「細惑妄想戲論」,中間重重揀擇,乃至十卷「五陰妄想」,終乎「汝應將此妄想根元,心得開通,傳示末法諸修行者,令識虛妄,深厭自生」,皆是依據此之一標者已。二者、眾生本有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初卷所示「妙淨明心」,二卷所顯「妙真如性」,三卷阿難所獲「本妙常心」,四卷如來所發「妙覺明性」,中間重重發明,乃至十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終乎知有涅槃,皆是開闡此之一標者也。
酬、謂酬阿難所今請,此亦有二:一者、酬其願求無上菩提:故令見華屋,選妙門,知聖位,信業報,識魔事,以護持此志不退也。二者、酬其欲懇最初方便:故首提出「應當直心」。直心者,正念真如也,專修圓通也,決趨果海也,嚴持淨戒也,永越邪歧也。故維摩詰曰:『直心是道場』。而此章曰:『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更重明之:心,該六根及如來藏。言,該三業及陀羅尼。言直故心直,心直故言直。言是心之妙境,心是言之妙智,心是言之妙體,言是心之妙用。若論明悟,阿難心言直故,有計必陳,故得無計不摧,獲菩提心,有疑必諮,故得無疑不決,入遍知海。若論修證,觀音心言直故,一旋亡所,故得全超法界,合佛妙覺;一門圓照,故得頓發神用,滿眾生願。此所謂十方婆伽梵,一乘修行路也。七趣生類,皆是心言曲故,妄造情想諸業,妄招升沉諸苦;五陰魔類,皆以心言曲故,妄取不實之境,妄墜無間之獄。此所謂三界性顛倒,一切委曲相也。全經結歸不戀三界,起訖相應,有旨矣哉!
此章取捨標酬四門,門門各二,則成八義,義義莫不一貫本經全旨。要聞略說而得入者,但觀乎此,便可總持本經無遺旨矣。
此章八義,皆貫全經之意,惟懇切初修方便一義,交師正脈,頗多發明。然謂奢摩他、三摩、禪那之三名,是約性定(即指首楞嚴三昧者)三時而立:謂初教悟三如來藏,聞解本具性定,曰奢摩他;中間教入三如來藏,入此性定,則曰三摩:最後教住持修證三如來藏及性定,則曰禪那。故用之判正說經為三分,以謂可明如來鑒機,答在問處,問答相應,獨合本經宗趣,科符釋義,科釋相應。爾則奢摩他等三名,非定(定是首楞嚴故,是此三所解、所入、所住持修證者故)非心(心是如來藏故,是此三所悟、所入、所住持修證者故),但應譯之為解、為入、為住持修證;豈華梵曾有此譯義耶?無則應照教中常義:奢摩他譯曰止,乃增上定心之因相;三摩(亦曰三昧、三摩地、三摩提)譯曰等持,亦譯曰定,亦譯正定、正受,乃增上定心之自相;禪那譯曰靜慮,亦譯曰思惟修,乃增上定心之果相。局其名義分齊言之,正唯一增上定心耳。毗缽舍那(亦曰毗婆舍那)譯觀,乃增上慧心之因相;般若譯曰智慧,乃增上慧心之自相;菩提譯曰聖覺,乃增上慧心之果相。局其名義分齊言之,正唯一增上慧心耳。然真正定慧心,必是相成共轉:定是慧因,慧由定發,慧是定果,定依慧住:因果同時,非異時也。必是全體圓具:佛三摩地,平等寂持一切德相(理具三千、事造三千),法爾平等明現一切德相;佛三般若,平等照現一切德相,法爾平等任持一切德相:寂照同時,非異時也。格量其義,微析其相,奢摩它、定增,三摩提、慧增(是故亦曰三摩缽提,三摩缽提者即假想觀也),禪那、定慧平等;毗缽舍那、慧增,般若、定增,菩提、定慧平等。定慧約體性,止觀約力用;止觀約工夫,定慧約成就。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止觀、定慧、平等平等,故首楞嚴三昧為大陀羅尼也。然則以此三名,強指為解、入、住三義,以配悟、修、證之三時,得非科之名與釋之義兩不相應乎?
又交師於經中『妙奢摩它、微密觀照』二句,亦既認為止觀,則以此三割截配為三時,豈首楞嚴三昧初時唯止,次時唯觀,後時唯禪那耶?縱云後後必兼前前,譬夫修時必非無悟,證時非失悟修;然教悟時未是教修時,豈非交師確立之自義,且用以斥餘師悟時、修時不辨者乎?則所判為說奢摩它科者,正所謂教悟之時也。悟唯是止,修方是觀,何於此科經文已有微密觀照之句,自亦確認是觀耶?若三名科三時是,則經文非、而自認為觀者亦非,違經兼違自語,尚得謂之相應也哉?如來鑒機說法,非必隨人語路,方為機教相扣;蓋眾生不自知心行根性,每有問非所宜。譬有夙生曾習不淨觀者,順而修之,即可得道,卻來問佛欲修數息法門;佛鑒其宜,不告以數息觀,但教之觀不淨可也。何必答在問處,方為相應?若必答在問處,則佛答中應即標曰:汝問奢摩它者云云。至四卷中又應標曰:汝前問三摩者云云。至七卷中又應標曰:汝前問禪那者云云。至結經名,應曰:是經名為答阿難奢摩它、三摩、禪那問經。何經文都不如是?而阿難本非問出家應如何發心,佛乃先徵其出家發心相;阿難本非問真妄心,佛乃先標眾生心真妄二本耶?豈佛不明阿難問語,乃問東答西耶?吾謂阿難本不知問,不知欲成如來、菩薩先須悟得本菩提心!但因遭難蒙救,悔慕心切,欲急得一修行佛乘下手工夫,誤在知修不知性,意謂佛可急修而成也。如來正鑒其誤,故徵發心及標真妄二本,復教應當直心。若阿難此處自察出家所發心為真為妄、頓悟真心,直心正念真如,則即讚大慈悲發弘誓願可也。同十方佛一道超出,始永離諸終委曲相,雖本經從此止可也。阿難豈知如來有三卷強奢摩它,三卷強三摩,一卷弱禪那,待其問而說,故次等問此三名乎?如來豈如後代人師,先成腹稿,一有人問,不多不少,一一搬演出乎?
蓋佛說法,略有四別:一、無問自說者,二、瑞加他說者,三、現瑞待問說者者,四、隨宜開示而說者。前之三種,乃普為三世有大因緣者,順過去佛常儀,或有所說先定分齊;後之一種,則一問一答,或與或奪,要是應病施藥耳。本經法門雖甚殊勝,除心咒及五陰魔境,應有成分(五陰魔境,佛言「是先世佛法門」),六十聖位雖因問起,所說亦是定儀(佛言:「作是觀者明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餘則皆隨宜開示者。此與菩薩造論,首先列義標門(宗門若洞上古轍等,儀亦同論,摩訶止觀亦是論式),原自不同。豈可不觀經義,謂經前必立有所說義分齊名,可用科配經文?適遇問起宛有三名,經義宛有三分,遂謂三分之義必是答所問三名哉!
又、本經之首楞嚴王三昧,同否天台圓頓止觀?此之三名同否三止三觀?三如來藏同否三諦?亦說本經諸師一大諍也。今謂:本經文理圓足,原不必假餘部為說;然會通之令愈顯明,既可以華嚴之五法界、十玄門,起信之三細、六麤等疏釋本經,則本經何獨不可融天台之止觀哉!貴不偏就餘部而反乖本經耳。其用奢摩它等三名,專配三觀或配三止,固屬非是。吾謂若就阿難問意,雖求大乘,未明偏圓,其旨未能遽定。若就如來之所說義,本經固唯圓頓。則奢摩它者,一心三止也。三摩者,一心三觀也。禪那者,一心平等,止觀不二也。如來藏心三義者,一不可思議境三諦也。大佛頂首楞嚴王三昧者,境智、性修不二,總名曰圓頓止觀也。
交師知首楞嚴為性三昧,不知圓頓止觀亦是性止觀也,故曰『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觀』。交師知首楞嚴三昧,有由解而悟、由修而入、由證而住之三時,不知圓頓止觀亦有此三時(三時略同六即)也。
交師指天台止觀與本經三摩提不同者,約有五意:一、謂天台止觀,必以三止、三觀、三諦敵體相對,不縱不橫方為圓頓;又必止觀雙運,不許單取。本經則唯約三如來藏顯圓融,不從敵對三止三觀以論圓妙。且初時唯以止悟,次時唯以觀入,後時方以禪那而住持修證。若依天台,本經止觀,乃成縱橫及與單取,故不可引彼同此也。今謂:交師用三名配三時之義,本不成立;若成立者,先無以解經中「於奢摩它微密觀照」並列之文。故本經原未嘗一時單止、一時單觀,謂一時單止、一時單觀者,特交師私意耳。蓋由不知諦、觀、止三,皆由說時言不頓彰,故以不縱橫並別等融之;非親悟親證時尚帶分空、分假、分中等名言也。即如本經顯如來藏,說時先非、次即、後乃雙離雙即非即,豈親悟親證時亦同名言次第施設,及漸起三種分別耶?復不知若就言說以分別,悟時亦可說有三止、三觀、三諦。藏心、即諦理也,止觀、即悟解也。如來藏許有三,止觀亦可有三,所謂正中即有偏也。何則?唯一如來藏心,本空、本不空、本空不空;唯一妙奢摩它,契空、契不空、契空不空;唯一微密觀照,照空、照不空、照空不空故也。又復應知:當現量真悟時,必焉洞朗湛寂;約義言之,即是止觀雙運。何則?洞朗即觀,湛寂即止故也。此經中所以曰:於奢摩它微密觀照者也。二、謂天台止觀,大師親列三止三觀之名,次第詳說。本經若是說天台止觀者,如來亦應分列三止三觀,次第詳說。而經文絕無空觀、體真止等名,故決不同。此由未知大師說自法門,先標後說,與如來鑒機開示者,說儀不同故也。且信如交師言,則本經原無三如來藏名(三如來藏名,憶寶積經有之),交師亦何得引立三如來藏乎?三、謂天台止觀,泛觀萬法;本經專修耳門圓通。彼泛此專,實大不同。不知天台止觀,解成起行,亦復先簡佛、眾生法;次就本人之陰、處、界更簡處、界,次就五陰,更簡前之四陰,次就識陰更簡前五、後二,唯取意識現前介爾陰心為正觀境,專之又專,尚得謂之泛乎?四、謂天台止觀,修時必用覺觀思惟;本經修圓通時,惟一反聞,單刀直入。不知天台正修觀時,亦復行起解忘,即一念是能觀所觀之不思議境智,不更存所解不思議境之名言(憶十不二門指要鈔詳解,亦有此說),何有覺觀(覺觀即是尋伺分別名言令心忽遽者也)?猶之聞即如來藏心,正反聞時,不復更存從法音所解如來藏義。若帶名言,則存反聞二字,亦已雜覺觀矣。約義言之,雖一反聞必具兩重能所:一、能反智(即前開悟藏心之智,乃轉意識始起妙觀察智,亦名為始覺智),二、所反聞(即是取修圓通專境)。復以上二為能顯行;從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至忽然超越世出世間,獲二殊勝、四不思議為所顯德。德、即如來藏性德也。若非能反之智,聞必放逸奔聲,何能入流忘所?所謂思修,所謂緣心自在,皆能反智也。所謂聞熏聞修,則能顯行也。豈一選耳門,即灰心泯智者哉?五、謂天台止觀所建三諦,從識立解,猶夫父母畫像;本經三如來藏,從根指出,則如父母親身,故不相同。夫以如來色心勝妙,梵音、瑞光,身界融徹,豎拳、擊鐘,現成指點,誠與後代講說有異;然在行人,若未正解親悟,承聽佛從見聞覺知指出真性,即取現前昭昭靈靈一段光象執為真性,則亦終成虛妄想相而已!故阿難雖已悟『頭自動搖,見無所動,手自開合,見無舒卷』;後復興『若此見精必我妙性,今此妙性現在我前,見必我真,我今身心復是何物』之問也。逮得從聞正解無相實相,方成維妙維肖之父母畫像;然猶未是親悟也;必得現量親悟,乃真見父母親身耳。天台大師論開圓解,亦有兩重:一者、聞解,尚屬名言影像。二者、觀解,始通法性真流。其觀解亦從專觀識陰開,開後發真正菩提心,乃任運趣入觀行位(阿難所詣當亦齊此)。要之、法本無差,迷悟疏親在人。聞解未正,雖聞圓經亦落倒想;若執倒想所取為真如,執牛羊畫像為父母畫像耳。及聞圓經,正解圓開,乃識真正父母畫像;現量親悟,始見父母親身。三圓融諦既然,三如來藏亦然。後代講天台者,固影像之正解亦少真得。然智者大師南嶽現證、大蘇妙悟,自稱是觀行位人,豈亦未親悟也?既親悟則甯得謂三諦但是想像乎?故此五意皆不成其為不同也。
然有一義不同,交師獨若未知。不同者何?本經選聞根為修圓通之要境;天台以意識為修止觀之要境。此所重者耳根圓通,彼所重者意識圓通是也。為尊本經所重圓通,令聞者於聞時專心一門,即於聞時從聞思修得入流相,緣心自在;則雖以文殊簡去意識圓通者,簡去天台止觀可也。交師末言天台止觀,非不合於圓頓教旨,但不合於楞嚴修門,庶乎侻矣。此皆貫攝經宗之義,且因此章奢摩它等三名而起,故略以寄辨焉。
乙二、委說委示,等流智悲二教(從阿難我今問汝當汝發心、至十卷最後垂範是也)。夫佛聲教,皆是法界清淨等流,要之不出智悲。智教念念迴向諸佛,趣求菩提;悲教念念迴向眾生,哀救淪墜。說戒、宣咒,阿難雖曰發心度人,仍是進修要法。七趣因邪見毀律發,五魔因無聞闇證招,純為遮除修行人見病、禪病者。見病、禪病,非修行人所必有者;若無見病、禪病,中間永離諸委曲相,固無須乎此也。而修行人每不免乎見病、禪病,阿難既所深閔,如來尤為大哀!故此唯是垂拯之法。然則結經名前為智教,結經名後為悲教,明矣。此又分二:
丙一、悟證如來性覺(從阿難我今問汝、至結成經名是也):如來性覺,即是如來藏心。亦復性即涅槃,覺即菩提。顯是唯一佛乘,故以如來標之。凡夫初悟曰悟,世尊極證曰證。又復凡夫創始悟證,世尊究竟悟證。又復世尊究竟悟證,凡夫本具性覺;凡夫創始悟證,世尊圓成性覺。又復世尊創始悟證,大圓無垢,從來末曾發故;凡夫究竟悟證,本妙真明,從來未曾失故。故科曰悟證如來性覺也。此又分二:
丁一、即三道成三德(從阿難我今問汝、至示菩提路章盡是也):即惑(亦即無明妄想,性唯遍計,然亦依他所起)、業(亦即生死流轉、煩惱纏縛,性唯依他,然亦遍計所執)、苦(亦即異熟報障,亦即異生,亦即十二類生。具言之,則九法界眾生也。性唯由遍計執,不了依他起故,執為我法)三道,成般若(亦即法性真如,此由了達遍計名理本空故,即圓成實性)、解脫(亦即涅槃菩提,此由深觀依他幻事無性故,入圓成實性)、法身(亦即佛菩薩界身土,亦即清淨法界、四智菩提,蓋般若、解脫三乘有共不共,法身唯大乘不共。諸佛菩薩身皆非苦,二乘無學身亦唯苦。所以約共解脫,二乘無學許齊頓悟直往菩薩七地。約法身德,二乘無學迴心,尚滯菩薩信位。此由遠離遍計執從依他起上所執我法故,證圓成實性)之三德,故曰即三道成三德。云何惑即般若?即、有二義:一、同體義,同是慧故,如河流東決西唯是一水。二、頓同義,悟即是故,如人惑南為北,但須一指。此中一向無修無證,六十聖位、第一漸次、究竟妙覺、亦所不立。所謂『真如界內絕生佛之假名,平等慧中,無自他之形相』者也。非頓非漸、強說曰頓,無迷無悟、強說曰悟。經云:『皆是識心分別計度,本如來藏妙真如性』。所謂『但離分別,即如如佛』。偈云:『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言妄顯諸真,妄真同二妄,猶非真非真,云何見所見?中間無實性,是故若交蘆。結解同所因,聖凡無二路。汝觀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迷晦即無明,發明便解脫』。是頌此也。云何業即解脫?唯約同體義以論即,如燒木成灰,非不燒成故,非離木外別有灰故。正約此中立三漸次,亦復乘此直超一切聖位。依前門故,非頓非漸,約自門故,亦漸亦頓。偈云:『解結因次第,六解一亦亡。根選擇圓通,入流成正覺』,是頌此也。云何苦即法身?唯約本具義以論即,如礦中金非離礦有,非不鍛煉得成精金,非不鎔鑄得成嚴具,非精金外別無礦質。依前門故,非頓非漸,亦漸亦頓;約自門本有義,故唯頓悟。所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約自門鍛鑄義,故唯漸證。正約此中以立五十五位真菩提路,通則全該本因極果。偈云:『陀那微細識,習氣成瀑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是頌此也。慈恩多約第三門以施設言教(南山大同慈恩),餘非不具,然但兼說。嘉祥(即三論宗)多約第一門說,雖不離餘,亦但帶明。清涼(即華嚴宗)多約第一門及第三頓門設教(開元密宗大同華嚴),餘亦但兼及耳。天台普約三門設教(廬山大同天台),頗無偏重,故於教道為最圓也。禪宗親切為人,祇重尊貴,亦是第一門及第三頓門,唯令現量證悟,不令比量依通,此其異也。兼論功勳,亦第二門,唯乘本悟、併銷習氣,又其異也。然是教道之異,證道無差,故同一佛乘也。得其旨者,於教道正不妨隨宜施設耳。本經通則始終三門同說:假立分齊,則以悟如來藏,是即惑道成般若德;入圓通門,是即業道成解脫德;歷菩提路,是即苦道成法身德。今用世間易知之事,立喻、法二圖以明之。
┌堅濕(即諸原質)煖動(即諸原力)空(即是宇宙具遍常義) ┌─┤ 即於 │ └地水火風時(時即世界、此五即上五之現相、亦是動植諸物之本相總相。) 一人 人┤ 完全 │ ┌思想名言行 具足 ├─┤ │ └善惡功罪事 │ ┌見聞覺知心 └─┤ └眼耳鼻舌身 ┌法性真如┐ ┌─┤ ├迷悟依……─天台理具三千、是約此立、故云性善性惡 即於 │ └染淨性德┘ 一心 心┤ ┌聞思修種┐ 完全 ├─┤ ├染淨依 具足 │ └漏無漏業┘ │ ┌眾生心體┐ └─┤ ├真妄依 └聖凡法界┘
右圖可自思惟,不復詳解。即依此科,又分為三:
戊一、顯如來藏(從阿難我今問汝、至四卷如何自欺尚留觀聽是也):本經但兩見空如來藏名,不說有三個如來藏,故唯約一如來藏說空、不空、空不空三義。依釋摩訶衍論,如來藏具十義,阿黎耶識亦具十義(此與唯識論說根本識同,亦同彼論阿陀那識,不與彼說阿賴耶同。蓋阿黎耶一是本識通名,一是我愛執藏別名。彼約別名而說,起信論約通名而說。通名則總以異熟識、一切種識、阿陀那識,名之約阿賴耶識也。或不知名義之通別,於唯識、起信二論興諍者,執名不尋義也)。阿黎耶真妄和合,如來藏全真在妄而又性自離諸妄染,此其異也。今略釋之:如來者,大乘極果聖人也,亦即最究竟正覺眾生也。藏即一一唯一真心,非聖非凡,通聖通凡;非果非因,通果通因。所謂泯一切法,立一切法,統一切法者也。此則如來非藏,藏非如來;藏有如來,如來有藏,約相違有財釋。如來之藏,任持如來一切功德,是如來妙淨功德之藏,故曰如來藏,約依士釋。如來即藏,如來即是具足任持諸淨功德者故,約持業釋。又、如即空義,來即不空義,藏即空不空義;如即本妙圓心,來即圓明心妙,藏即妙明心元;纔舉如來藏即全彰此三義也。今立一圖比較明之。
觀此圖,可見如來藏純真離妄,具德而又即是眾生心體;不同但觀果德凡夫絕分,但觀真如不具德相。蓋真如唯體大,如來藏是自體、相、用大故。故圓乘必依此立因果也。顯如來藏之顯有三義:一、世尊為當機開顯示顯,二、阿難等大凡開顯悟顯,三、滿慈等小聖悟顯入顯。此又分二:
己一、歷萬法顯如來藏而開圓悟(至三卷經盡是也)。此又分二:
庚一、示真實性(至七大文終是也):真實性者,即本如來藏妙真如性也。此科分四:
辛一、破相想遮顯如來藏(至第一卷雖得多聞不成聖果是也):謂相想者,意取「前塵虛妄相想」,亦即「法塵分別影事」,亦即「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昏擾擾相」,亦即「如幽室見浮根四塵」:此皆無始所積二取習氣。取為實法,已是謬見,認為自心,尤屬倒想。正同執浮塵根目為能見,不知門實不能見也。迷物為己,迷己為物,全是遍計妄執。若不改轉此之倒見,縱使觀如來藏以求成佛,亦同邀空華而結果;念首楞嚴以為上定,亦同拾春冰云得寶。何論意識?何論見精?何論九次第定?何論六受用根?直須空有同空,妄真同妄,破一切法盡遍,始達無相實相。故既不許隨合隨有,而復不許無著無在。所謂若執唯識為實有者,所執唯識亦同法執是也。然觀如來首標真妄二原,故知破妄本即顯真。阿難若從一一無有是處悟得,直下覓心了不可得!不可得中一切皆得,則如來亦將曰安心竟矣。若從都無自體悟得,即入如實空鏡,遠離一切心境界相,無可現中等現本性,具足一切功德,則圓自在慧且可塵塵入道矣。故破相想是用遮詮門顯如來藏耳。正同中觀論盡破遍計執法顯第一義空,結之曰『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也。且將以無在破處計,則先告以『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以無體破倒執,則先告以『妙淨明心性一切心』。謂之用遮詮顯,猶是據其偏勝而言,況以此為唯破非顯,決定破捨乎哉!此若決定破心捨心,破識捨識,則亦決定破見捨見,破聞捨聞。何則?盲見暗色,還因暗見,夢聞杵音,還因杵聞。此與『承聽我法,因聲分別,內守幽閑,猶為影事』,亦何異乎?若非決定破見捨見,破聞捨聞,亦不決定破心捨心,破識捨識。何則?若色變時,汝亦識其色相遷變,汝識不遷,此與『手自開合、見無舒卷,聲自有無、聞非生滅』,又何異乎?況經明示真心有體,又曰:『若離前塵有分別性,則真汝心』者哉!是知破唯破其倒執緣影(緣影即是無體法塵,遍計所執名言起者,十法界法皆唯緣影)為自心相,故曰:『若汝執吝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可見尚非能了知性)必為心者,此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諸塵事業別有全性』。然若執為畢竟破捨,亦是倒執。所謂無在,所謂無體,亦是緣佛法音之影,仍與阿難執無著同。故曰:『我非敕汝執為非心』。蓋果是真實能分別體本性者,必不自見有在、無在,自執是心、非心。譬若眼不見眼,身不舉身。故文殊曰:『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然我今日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二相』。夫然,知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不知獲神珠、入華屋,亦莫不由茲心意識,擔板漢耳!惑為決定唯是破者,誤由執般若為破相,不知是顯具德圓融之第一義空也。要之,此顯如來藏一大科,章章皆是顯如來藏。若能瞥悟如來藏者,方且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何有倒想之不銷乎!假立法門分齊,則此是凡夫從世間世俗諦上所起我、法執,用遮門顯勝義勝義諦耳。此科分三:
壬一、徵定(從阿難我今問汝,至願捨生死是也)。此有二意:一、徵知所依:所依若真,則或增顯令明,或加勸進修耳;所依若妄,則須破顯。二、徵定其妄:阿難既執目能觀見,必執緣影為心;故下文即喻討賊也。
壬二、破顯(從佛告阿難如汝所說、至與諸大眾默然自失是也)。此亦分二:
癸一、破處計以無在顯(文中破七處計心者是也)。約文尚有二層:一、佛令阿難須知心目所在。二、如來逐破阿難計心所在。於第二層自有七段:一、計心在身內,此屬世人常計。二、計心在身外。三、計心潛眼內。四、計心依竅藏,此屬被破轉計。上四純是凡夫妄計。靈峰謂阿難此時,猶未獲須陀洹果,此言良是。蓋須陀洹已入聖流,斷分別身見故。然愚法聲聞,雖得悟生空,而以生空是滅身心所證,不知即心自性;分別法執,全同凡夫。故一問心所在,即指其胸,倘亦直心酬佛所問者乎。五、計法塵合處有心。六、計根塵中間是心。七、計俱無所著為心。此三由引所聞聖教謬計。聖教本皆入理悟門,若執名言所生塵影為自心相,非達心性,是故均無是處。經文甚明,觀之可知。原佛所以徵問心之所在,逮計在處皆破斥者,欲令自悟凡有在處可指陳者,唯是心所分別塵影,全不是心(正同下文、指皆是物不是見者之意)。一念迴光,即得圓照法界之全性耳。又正問定計心在內,忽告阿難及諸大眾:『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一門超出妙莊嚴路』,蓋有二意:一、是先許阿難所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法門,安慰其心。俾知今所說者,正是汝所請者,不生疑怖。二、恐誤執佛唯破斥,俾知一路皆是全提此大法門,逼通身悟入耳。又此破緣影非心,亦即斥能見是目;此示能見非目,已顯能見是心。故曰:『若眼能見,汝在室中門能見否』?又曰:『汝所知心,為復內出,為從外入?若復內出,還見身中;若從外來,先合見面』。知此、則下文指見是心,就見顯性者,已全具乎此矣。
癸二、破倒執以無體顯(從爾時阿難在大眾中、至與諸大眾默然自失是也):所破倒執,即是文中執吝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必為心也。上破七處無是,已明相想非心。而此中更重與辨明生死根本元清淨體:乃問「以何為心」,欲令自悟前所推窮尋逐者,乃攀緣心倒執之自性,實非是心,而即進悟識精元明之心體也。無如阿難全不覺知,仍將可推可逐之緣氣以為心。佛不得已乃直為說破,此是從前塵虛妄相所生之想像,決非汝心。汝認為心,實迷物為己、認賊為子耳。此段蓋結明上文、開出下文者。而阿難猶故不悟所執塵影之非心,不能自薦真心,佛乃重與說明萬法皆以心為體性,心果是真,決非無體。復取其倒執為心之塵影,明其離塵畢竟無體,使其頓銷倒想,獲妙淨明心也。故曰:『欲令心入無生法忍』。惜哉!阿難僅得個默然自失耳。是知此章在指阿難倒執為心之心,畢竟唯是塵影,無別自體;反顯出離前塵自有之真心也。靈峰問答,於此甚有發明。有問:阿難自說『即能推者我將為心』,如何判其但認所推?答:謂眾生顛倒,皆以所作能,若達能推之性,演若悟頭不狂走也。故曰阿難雖以能推為心,實是所推影子,非真能推也。真能推者,雖是第六見分,而此見分便不在內外中間,本離過絕非,如眼不見眼,何可舉似而曰:『即能推者我將為心』邪?此非深明護法師「四分」之旨者,往往分疏不下。蓋見、相分起必同時,可推可緣者皆相分,相分無能緣能推用,從相分之可推可緣,顯有見分能緣能推。而能推能緣之見分,體即自證、證自證者,即如來藏心也。所謂『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此也。八識自體、謂之識精。八識自體所宗皆如來藏,謂之識精元明。從自證體起見相分,謂之能生諸緣。見分但緣相分,不能反緣自體(轉識成智後則能緣之),故自體所宗如來藏,是緣所遺者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攀緣心,即自證所起見、相二分,正同下文所喻眚見燈影。此尚染分依他所起,知是眚影,則了如幻,不起遍計倒執。及乎執為自性(自性即是遍計執性所執實我實法別名),則取五陰以為身心,唯倒執矣,如執眚所現影為實物者。故有無始生死,枉受輪轉。依此倒執修行無上菩提,猶如煮沙成饌,終不能得。此之真妄二本,間不容髮,天地懸隔,祇差在毫釐耳。此章面門光耀,佛界震動,開現合一,承聽本國者,表真心顯露,塵影銷融,本無差別,亦無去來,體唯一如來藏心也。
壬三、結責(從佛告阿難、至不成聖果):或謂九次第中滅受想定,已滅恆行心所,唯本識存;正得緣所遺者,如何猶受轉論?蓋入此定,雖似寂滅現前,亦是功行所致。在初未發妙觀察智(即是微密觀照之始覺智),離諸塵緣,無能分別真性,故不明證心體;迷晦為空,昧成冥諦,如盲目人,雖入寶藏實不能見寶得寶也。縱住百年,甯免窮苦。至聲聞人,因已成四念處生空觀智,得無學果,人執種現俱斷,故不復招分段生死;而有法執取此晦昧寂滅以為涅槃,故不明見心寶,圓發神用。外道定功亦能至此,以其初無生空觀智,人執現行雖已不起,人執種子完全潛伏在本識中。認為冥諦,取為涅槃。所謂『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者也。菩薩初悟,便能發始覺智,開心寶藏,貴不離諸緣而忽然忘緣,悟入緣所遺者。不用定中獨頭意識悟入,而用前五根識同時現量明了意識悟入。故能明了湛然,根根塵塵皆如來藏妙真如性,不動周圓,洞十方剎。祇重「從緣薦入,不重就體消停」,此也。雖已悟入,然猶未能親用,莫敵生死業力,故須修妙禪那,入圓通門;直至透過寂滅現前境界,始確發菩薩真信心,入流成正覺耳。前示二種根本,生死本是用攀緣心倒執所緣為自性者;菩提本是能生諸緣而又為緣所不及者。二者皆依緣顯(緣即下文所云見精見緣)。緣是依他起性,執自性者是遍計執,緣不及者是圓成實。不先明悟圓成實性,緣其有為功用所發定境以為真實,正是用攀緣心執為自性者耳。此又可與下文『如是乃至分別都無,非色非空,拘舍離等昧為冥諦,離諸法緣無分別性』參觀。蓋非不許其「無分別」,正以其無離緣真分別性(離緣真分別性即是妙觀察智、真智,亦曰無分別智),故流為空散消沉金石土木也。
辛二、就見精表顯如來藏(從阿難聞已重復悲淚、至二卷及至群塞亦復如是是也):此當略明本經所云見性(通指聞、嗅、嘗、覺、知性)、見精(通指聞、嗅、嘗、覺、知精)、眼根(通指耳、鼻、舌、身、意根)三種不同。見性是指『見猶離見、見不能及』之自證體、證自證心,即識精圓明如來藏心也。見精是指自證體上之親見分,未執所緣為自性者,所謂『於妙圓中黏湛發見,見精映色』是也。眼根是指色雜妄想、想相為身、根塵色三已和合者。所謂『結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眼體(此是勝義根);如葡萄朵浮根四塵』(此是浮塵根)是也(流逸奔色一句、是總指見精依眼根所發染用)。故六精是六根所元依之一精明,六根是六精所分成之六和合。依六和合根顯然差別,故有功德優劣可論;依一精明體自無間隔,特其發用依託六和合根,故對六和合根以說六耳(意根餘部或指末那、或指等無間識,故是心法。本經則指無始所積前塵影子,故亦目為清淨四大。浮根四塵而是色法,然決非指肉團心也)。黏性發精,精發結成六和合根,即是分段有漏五陰。舉根必兼識、塵,舉識舉塵亦然。根、塵、識三,約義可分,約法必不能釐然各離也。在圓通章,正須不離陰境而反聞聞自性,故於見性、見精、眼根、通稱曰根;而言『唯汝六根更無他物』。而在此章、唯在顯即見之性是如來藏心,見精且是所就非是所顯,而眼根等尚非所就而是所破;故曰「是心非眼」,況以根為所顯所取乎哉!然則謂之顯見,已屬誤謬,何堪為前是決定捨識,此是決定取根邪?
更就六根、六精以析言之:六根唯是色法,雖是第八之親相分(法塵影子之意根、其種子亦第八所緣之相分種子),具有攝為自體、持令不散、領以為境、令生覺受四義,介乎知無知間;要屬第八所緣性境(第六緣之則為有質獨影境),但是發見勝增上緣(較燈能顯色稍優勝耳),無能緣用,非是真能見者。六精唯是心法,正是見分、真能見者。自體本來離所緣相,即是識精。親證識精,即是圓明如來藏心。約一識門言之(一識門有三種:一是唯一意識,二是唯一末那,三是唯一黎耶。此依楞伽約唯一黎耶言,即唯識觀攝末歸本門):則是第八之親見分,唯無覆無記性。然根本識深細難知,須約八識門言(即唯識觀隱劣顯勝門),則是前五及第六明了之現量。此六現量唯緣性境,得境自相,不帶名言。唯一剎那,不落時量,亦無長短、方圓、一多、遠近、前後、始終、內外、大小、高低、上下、同異、彼此、輕重、深淺等分位假。未起意識比量,則不迷能見是眼根,所見是情物、無情物,從何以立大小而觀大小?尚無有頭(頭亦名言種類所起),何有頭自動搖?尚無有手,何有手自開合?一剎那際逼塞虛空,法法不相到故,故得漭蕩無涯,即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也。而在六識現量,既無識類差別可言,則八識門亦同一識門耳。頭自動搖,見無動搖;境自大小,見無大小。且就唯識觀捨濫留純門言:就捨濫留純門得論心所,則六精是前六遍行觸、受二位(觸受頗同近人所云感覺、直覺),未入想位、思位,故不共餘諸心所轉。以別境不定善染等心所,皆入想、思位後分故。佛頂文句指受陰為七大中之見大者,意亦同此。又觸、受位,向來不與定、慧相應,是故背覺合塵,喪本受淪本覺全成不覺。一與定慧相應,則不覺即成始覺也。
然則本經所云六精,即唯識之八識,明矣。而本經六精、六識之義界,復何分乎?一、祇約心王論:可前五識及第六明了現量為六精,如曰『但如鏡中無別分析』是也。第六明了或亂意識,與前五識同緣五塵之比非量,為前五識,如曰『汝識於中次第標指』是也。云何非量?若錯指舍利弗為須菩提是也。第六定中、散位、夢中三獨頭識,則為意識。亦可定中獨頭亦屬意精。二、約心所論:則可前六觸、受心為六精,入思、想心後為六識。以前五本依第六為分別依而起,其思、想位必有第六之似現量或比非量同轉,故亦有善染等心差別也。本經為立根門圓通,故以六精攝屬六根,而祇斥緣名相境比非量意識為六識耳。然在此章,方深顯如來藏,見性、見精,猶釐然有第一月第二月之別。真見性中,見精猶同空華,況且緣之眼根也哉!故謂是就見精表顯,亦據表門偏勝言之。此章及下二章,正同唯識論就世間勝義諦、立三能變識以顯唯識性也。但彼論為破世俗我法執,三能變識亦屬所顯;次乃顯道理勝義諦,次乃顯勝義勝義諦,次乃顯證得勝義諦。本章則世間勝義諦唯是所就,就之以直顯具德圓融勝義勝義諦,故同中復有不同耳。此又分二:
壬一、躡前重請,得蒙建大法幢(至得清淨眼是):法幢一作標幟,令識歸向,一顯高勝,令知依投,正是開解成信意耳。此章是就見精表顯如來藏之別序,亦可通序七大章終。「獲妙微密性淨明心」云者,妙微密、即妙奢摩它微密觀照,蓋即開其道眼,令得悟如來藏寂常性淨明心者也。阿難至七大終,方悟此章佛所許耳。
壬二、躡前逐問,專為辨明見性(從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起是也):經文自列為十三段,束五六段為一,八九段為一,十段十一段為一,則成十意:
一、借盲有心而燈同眼,直指見性是心非眼:蓋盲者眼雖失而心固存,見是心故,故非無見(近有盲啞學校能令盲童亦能識字,正以有心見故),此以盲有見而驗知見是心也。燈雖顯色,非見誰知?眼猶燈故,故眼非見。此以燈非見,而進證見非眼也(案墨翟亦嘗曰:智以目見而目以火見,不當以目見,若以火)。唯因見元是心,故知見實非眼。唯悟見元非眼,乃知見實是心。上是本意,特得下喻乃彌顯耳(執眼為見正同執身為我,實則世人亦不決定執身為我,身特較親之我所有物耳。觀之我慢不屈而戕身自盡者可以知矣。以身非我,況眼不見,不既較然明已)。然阿難猶未悟見是心,悟心非局色身之內也,故有下文重重疑惑。或謂此雖指見是心,唯遮眼根而表見精,何遽指是顯見性哉?不知經文明曰:『如是見性,是心非眼』,孰云但表見精?蓋見精雖正是能見,然託十緣而生,故非妙圓而是黏湛所發。唯本心體,是能生諸緣而不從諸緣生者,故盲無根緣、暗無明緣而心見成也。證以四卷『緣見因明,暗成無見(此說染分見精),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根塵即銷,云何覺明不成圓妙(此說契見性者淨分見精)』,則此章是顯見性也,明矣。
二、借客不住而塵搖動,現驗見性常住無動:言現驗者,一、是憍陳親說本悟,從鹿園現驗乎客塵不住搖動,非主非空,遠離客塵成阿羅漢。一、是世尊屈指飛光,令阿難現驗乎見性常住無動,即主即空,直顯見性本如來藏。夫然,動唯客塵,非汝身境,汝奈何顛倒行事,認客塵以為自己,遺失真性,棄常寂而取流轉哉?但憍陳是悟生空真如為主空,未悟客塵亦是唯心所現,似有客塵可除,主空可證。如來正意則明生滅、去來本如來藏,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者也。依下章敘阿難大眾開悟,似乎已悟,實則取境為心,猶然倒見。蓋是緣佛法音,想成眼前一段昭昭靈靈光景,恍若萬物自於此一段光景中生滅;與此一段光景,了無交涉。此種依通境界,最易淆人,不知其仍是緣塵分別影事也。是故聞說心同虛空,若存虛空之量,則此虛空依然與己為對為緣。說本經者,有教人守此光景以為守於真常者,而不悟守冰雹為明珠,終歸烏有也。阿難能真悟者,當下心精遍圓,含裹十方,豈猶迷色身為自己,惑心性局色身,問「我今身心復是何物」哉?然幸阿難終不取此為真,故卒開真悟也。
三、借色身變而觀河之見無改,顯見性一向不生不滅:文曰:『而此見精性未曾皺』。蓋見精從緣發,精神昏昧,見亦昏昧,可有童耄之別;而見性則雖盲暗亦無改,故決不隨色身而斷滅也。匿王恆河之喻,且就匿王老而明了之見,恒河水常充盈之境,借此不變令彼易知有不變耶?蓋見性唯能自悟,無由說示人,亦無由指示人,所以就見精顯表也。古禪德曰:『在眼曰見,乃至在意曰知,識得名為佛性,不說祇弄精魂』。匿王雖信身後捨生趣生,暫除斷見,亦弄精魂而已。然知身後不滅,實進德修業之大本,故匿王與大眾踴躍歡喜,得未曾有。譬人一息僅存,百事灰心,忽服金丹,延年千紀,則自然能存遠慮也。或問:既一向是不生不滅,何又捨生趣生?答曰:正因不生不滅,是故有捨有趣。蓋一捨一趣是生滅,常捨常趣非生滅也。又問:豈阿難亦猶存斷見,不然此章與本經當機何干耶?答曰:阿難默念無始遺失本心,今日方悟,似認真心妄心截然二物,可以失此得彼,失彼得此;故願顯出現前身心真妄虛實、生滅與不生滅。今明即妄身中亦向不生不滅,正破其計。故下文問:『若此見聞必不生滅,云何世尊名我等輩遺失真性』?蓋未悟如來前責遺失真性,特以其迷而不知假說遺失耳。
四、借首尾換而隨臂之手無失,顯見性從來不增不減:世間人說垂手為倒,豎臂為正,雖說正說倒哉,臂手何曾得失?雖無得無失哉,正倒豈無分別?隨順世間言說分別,以如來悟色心諸緣及心所使諸所緣法,惟是妙明真心所現。故曰:如來為正遍知。以汝等迷圓妙明心,晦空結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惑為心性局色身內,故號汝等為性顛倒。汝雖如棄澄清大海,認一浮漚為窮瀛渤,而汝真精妙心寶明妙性,豈真為汝局在色身內哉?知汝等雖迷而不減,則知如來雖悟而不增也。汝真妙心本來圓遍,棄悟認迷,實為倍迷,豈非同於垂手,世人皆說為倒!故如來憐愍,亦說汝為顛倒行事,遺失真性耳。阿難初見動搖身外恍有不動搖性,計為真性實在身外,是故如來名我遺失。次聞生滅身中指出不生滅性,計為真性既在身中,如何如來說我遺失?其迷根在局定色身,執了知心實在身內,故聞佛說皆變成所緣境。下章所謂『此法亦緣,非得法性』是也。此章正為抉破迷根,然阿難尚不能放捨想相,直至七大章終,方從本圓心海回觀色相同一漚耳。
五、借塵象可還可擇,見精無還無擇,而顯見性汝真:阿難承佛前言,色身空界,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乃又想像真心為在身外,充滿常住。故曰:『現以緣心,允所瞻仰,徒獲此心,未敢認為本元心地』。佛知其仍認取緣塵分別影像,起此倒執,不惟不知心性,亦不知塵影。取塵影為心性故,且復不知心性、塵影之別,謂心性同對境可瞻仰故,故以觀指為月破之(蓋心決無現像可觀,雖近人曰心理學者亦能知之,唯彼雖不落五塵境而尚落於法塵境耳。靈峰於此有答問曰:一切法、色名盡之,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法皆色也,受、想、行、識皆名也。名者但有名字無色相也,是故八心王、五十一心所,其相分皆色也,其見分皆名也。經云:『妄有緣氣於中積聚假名為心』。見分唯有名如何可稱為氣可積聚於中耶?緣氣積聚則一件物,一件物則是相分。唯識云:相分理無能緣用故。阿難認為能緣,亦如認目有見,浮塵目必不能見,緣影心必不能聽。故破云:尚以緣心聽法。正謂緣心是緣氣,亦名風大,決無聽法功能,尚誤為能聽法邪?此從我法音為緣,起於法音影子,非得我所指心性也。發明最為透闢)。汝所獲心,既承法音而現,則可還之法音。法音若變,汝心亦變,法音若滅,汝心亦滅,故離緣塵畢竟無有。同乎明因日有,故明還日,日不在時,明即滅無。諸可還者,自然非汝。故汝承法音而獲之心性,正汝心性之客,實非真汝心性。然汝見精,雖汝自證心上見分,未是自證心體,固全在乎汝邊。故法音滅非不聞餘,故明曜滅非不見餘。既不令汝有可歸還,則見精之元明,非真汝心而何!顧阿難猶認見性在身外,謂雖見性無物可還,而實在我身外,從何可知是我之真性邪?佛乃令其遍觀一切物象,種種差殊,咸物非汝。然同是汝見精所矚,汝能見精了無差殊之相,可同物象指陳,則此見精本妙真明,如何可云同乎物象,可有見邪?汝之見性,若是現前一可見物,則吾見性應亦現前一可見物。汝既見汝見性,可同物象指陳,亦應見吾見性,可同物象指陳。汝既不能見吾見性,則汝見性亦決不同物象可見,明矣。汝見既非物象,現又明明周遍矚照,不同龜毛、兔角,則此非物象而又周遍之見性,非汝真性而何?性汝不真,取我求實,所謂『吾語非密,密在汝邊』者也。此章兩段經文,皆先明塵象有物體可還,殊形可擇;次明見精無物體可還,無殊形可擇。次乃就見精之無可還、無可擇,而顯見性確是自心,以破其以見性為前境之倒想者也。
六、借器界局方局量,見精超方超量,而顯見性自在:承上章,阿難已認見性必不離我身;然又恍若見性隨我身之居處而異其量,則疑見有舒縮,違前圓滿常住。故佛以器界有方圓、大小,見精隨之應量發現,而非見精自有方所、限量,以顯見性自在無礙。蓋器界亦消歸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則見性不循器界自發,器界胥隨見性而轉矣。
七、就見精非是物、非非物,顯見性一真絕待:承上番番破除阿難倒想,至此阿難乃將倒想完全呈露,意曰:我承佛言所見真性,乃是現出在我面前之物,若此物必我真性者,我今實有了別真心,豈反非是我耶?且此現我面前之物,但能由我身心分別,彼了不能分別我之身心;抑使彼能分別我之身心,不反同物能見我邪?此正所謂認色身為自己(迷物為己),迷心性局色身(迷己為物),用局身之妄想,緣法音之塵影,取為佛所開示之真性也。此一迷根不拔,漆桶不破,縱見覺緣遍滿十方,湛然常住,性非生滅,誠與外道所說真我無差別也。故知下章阿難亦未悟耳。此章佛以汝既說此見性是現前物,必可指陳,就現前物汝且指出何者是見。阿難到此,有手無可用處。乃曰:『指皆是物無是見者』。佛既印可,恐其遁現象之見而轉取空亡之見(此若今之談心理者、專取獨頭意識所緣之法塵也),故令就現象中發明無非見者,亦同印可。於是大眾莫不惶悚,蓋見相分起必同時,纔知是相,必已有見,纔知有見,必已是相。約義可別:一是心法、一是色法,一是能緣、一是所緣。約用難離:以心法故遂現色法,以色法故遂顯心法。約體無二:同一自證體上起故。惟諸如來及大菩薩,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證自證體,親證真如,觀見相分(見與見緣)幻現如夢,宇宙萬物、斷常諸法(并所想相),同虛空華,本無所有。而見相分,全是識精元明妙菩提體,純一真實,何有彼此是非對待!如真文殊,實無是非二相;但一月真,自無是月、非月。是故因隨妄想有是非是,若契真覺無是非是。
八、就見精非自然、非因緣,顯見性離相即法:阿難住倒想中執取名相,聞說一真常住,以謂是撥色心法別指一自然體而言者。佛意既別有一自然之體,必可甄擇提出。故令就見精中,指出見精以何為自,既指不出,自然義壞。意謂佛本常說因緣,因緣之義必成,故又轉計因緣。佛乃復令於見精中,指出見精決定因何緣何而有。但此非謂自然、因緣之語有過,特阿難所取者,是世間人遍計我法執性(世間學者大都如是),尚是小乘所破,況可擬議真菩提心(楞伽、佛亦對外道說因緣、自然皆是世論,蓋亦破外道遍計法執也)?是以斥曰:精覺妙明『無非不非,無是非是,離一切相(見緣想相猶虛空華,本無所有)即一切法(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汝今云何於中措心,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阿難復執佛所常說生眼識之因緣名義,不知佛說因緣,正明世俗諦法無性。世諦法無性故,性唯真性。今正直顯第一義性,如何更執世俗諦法諸因緣相?故復就明暗、空塞,明皆非見精,而即進明妙見性中黏發見精之時,見精早已非是見性。見性本淨元真,猶離見精之妄,為帶妄之見精所不能及;何況見精所緣、倒想所取諸因緣自然及和合相哉?此及離一切相之義。而見精、見緣,皆妙見性中黏發,所以體即本妙見性,則是即一切法義也。阿難纏繞世諦因緣,故戒以無得疲怠妙菩提耳。(或謂前之八章、但是顯帶妄真,下章方是出離妄真。不知『色心諸緣及心所使諸所法緣,唯心所現』;『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並所想相如虛空華,本無所有』;與下章淨目喻真覺,眚影喻妄見及妄見所緣,有何別乎?特阿難重重不悟,佛所示真性轉執轉遠,乃將見猶離見,鞭辟向裏一句,與說明見精一向是所就非所顯耳。何嘗要其認取帶妄真邪?若謂眾生離帶妄真無可顯者,下章阿難豈已成佛菩薩,乃可為出離妄真邪?須知初心正須直徹真源,絲毫不容黏帶,而後乃能觀帶妄真如夢幻耳!所謂『非不見真如,而能了諸行皆如幻事等,雖有而非真』也。是故本經前之三卷,章章唯是直顯如來藏心。謂前八章但是顯帶妄真之見精者,亦猶阿難於動搖頭外見個不動搖光景,取著難捨而已。不知守此,不唯不悟見性,亦復不悟見精,祇緣一法塵所生影子耳)。
九、就見精剖出同分妄見、別業妄見,顯見性是本覺明心:以見性是本覺明心,是故生佛無二。以見精循染淨業現,是故眾生背覺合塵,見唯妄見;諸佛背塵合覺,見唯真見。然則見性猶非見精,明矣。因緣自然和合不知合相,世人特在眚燈所現影上生計度耳。眾生若能遠離虛妄業緣,斯亦同諸佛背塵合覺矣。此章標『將欲敷演大陀羅尼諸三摩提妙修行路』者,以如來憐愍阿難及大眾,從此一請不待重問,即廣會法相顯如來藏也。因知阿難向來多聞,非與說盡不能悟也。同分妄見,是眾生同業所感共見者(或盡十方有漏國土、或一世界、或一洲渚、或一村落皆得論同)。別業妄見,是一人別業所感獨見者(或一世界、或一洲渚、或一國土、或一村落皆得論別)。餘并可知。
十、就見精重明非和合生、非不和合,顯見性唯離言自證:和合之與因緣,事不相離,義還有異。蓋因緣是所由和合不和合者,和合不和合是因緣之所致者。故成相、壞相屬因緣,總相、別相屬和合不和合(總相亦即共相、別相亦即自相)。前非因緣,已略兼非,今更就餘陣摧之耳。既雙非和合不和合,不復更著一語,豈非以言遣言,遣至無遣,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顯見心唯可離言自證邪!
此科雖曰專為辨明見性,亦就偏勝相假定分齊耳。據實,一曰:『云何汝今以動為身,以動為境,從始洎終,念念生滅,遺失真性,顛倒行事,性心失真,認物為己,輪迴是中自取流轉』!再曰:『色心諸緣及心所使,諸所緣法,唯心所現;汝身汝心,皆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現物。云何汝等遺失本妙圓妙明心寶明真性!認悟中迷,晦昧為空,空晦暗中結暗為色,色雜妄想,想相為身,聚緣內搖,趣外奔逸,昏擾擾相以為心性!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再曰:『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再曰:『十方如來諸大菩薩,於其自住三摩地中,見與見緣兼所想相,如虛空華,本無所有。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再曰:『娑婆世界并洎十方諸有漏土及諸眾生,同是覺明無漏妙心。見聞覺知,虛妄病緣,和合妄生,和合妄死,若能遠離諸和合緣及不和合,則復滅除諸生死因;圓滿菩提不生滅性,清淨本心本覺常住』。不唯下卷泯會法相、融研物體以顯如來藏者,包該已盡;即四卷約四諦以顯如來藏者。亦囊括無遺矣。密意了義,佛不能傳,在聞熏之士超然自悟耳。
辛三、會法相泯顯如來藏(從阿難汝猶未明一切浮塵諸幻化相、至十八界章盡是也):文中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一一明其但有名字,虛妄無實(實即名之所詮,猶近人所云名之義界也)。既無實,則從誰立生(生即近世所云因果律)?不應空華結成空果,不應空果開放空華;故汝謂必因緣生者,非也。既無實,則從誰立性(性即近人所云物之本質)?不應兔角先是龜毛,不應龜毛今成兔角;故汝謂有自然性者,非也。夫然,故此諸浮塵幻化相,當處緣會妄現生相,假名曰生;當處緣散妄現滅相,假名曰滅。畢竟無實、無生、無性,而其實性乃真本不生滅如來藏妙真如性也。初云:『一切浮塵諸幻化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是指陰、入、處、界別別自相。此正破小乘人法執,令悟入法空真如也。以彼執此諸法以為實有,由貪、瞋、癡等惑業因緣而和合之,能成有情眾生及無情器界故。由戒、定、慧,滅除貪、瞋、癡等惑業因緣,則不與此諸法和合得解脫故。今明此等諸法,唯識(識即能分別體)變現,剎那生滅,實無少法能到少法。識亦如幻,識之實性即妙真如,攝相歸性,真為妙覺明體。故此等諸法,非因緣生,無自然性也。佛告富樓那曰:『汝但不隨分別,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也(或問:四陰、意根、六識、皆是心法,如何亦說是浮塵相?答曰:體雖心法,唯自證知。若從聖教尋名取義,緣其義相以為心識,亦法塵攝,已屬所緣之相分故)。次云:『如是乃至五陰、六入,從十二處至十八界,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殊不能知生滅、去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於去來、悟迷、生死了無所得』!是指陰、入、界、處諸法,和合成者及不和合,其和合即眾生生長、器界成住,不和合即眾生老死、器界壞空。如是乃至者,如是乃至此等諸法和合及不和合也。就眾生中又分悟迷,迷有生死,悟無生死。此等諸法,既唯虛妄,何有乎和合、別離?此等諸法,和合、別離既皆虛妄,何有乎迷有生死,悟無生死?此等諸法,既皆本如來藏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何有乎去來、悟迷、生死可得哉?故去來、迷悟、生死,非因緣生,無自然性也。此則以法空故,生即無生,常住涅槃,恆現生死,一切眾生皆菩提相。盡破凡外、權小之執,令眾生頓悟二空,入如來藏妙真如性也。
案:此皆由阿難執著因緣、自然之說,分別計度,戲論無已,佛知非盡將其所聞持者,快刀亂絲,一斬齊絕,不能令其計度心息,故取諸法悉與一翻案也。陰、處、界三,攝諸世間法盡。陰者蓋覆,亦譯曰蘊。蘊者積聚,積聚諸虛偽相,蓋覆真性,令不明故。處亦曰入,六根是六塵所入處,六塵是六根所入處,各有處故,對相吸故。界者性分,亦即義界,各有定分,性不同故。陰但有五,一色,四心。處有十二,十一色法,一是心法。界有十八,十一色法,七是心法。此皆約義不同,開合有異,法之自身,無多少也。教中常義如是。本經別意,另立六入。六入正指六根而說(此中意根似專指末那識,若約六入亦攝法遍。五根兼攝五塵、五識,意根兼攝法塵、意識及賴耶識),十二處偏據六塵說,十八界偏據六識說。細觀經文可知。
此章文相層次:壬一、承前總示陰、入、處、界本如來藏;壬二、次第別明陰、入、處、界本如來藏,此即為四:癸一、五陰,癸二、六入,癸三、十二處,癸四、十八界。此四章首,又各有一冠語,總徵何故是如來藏妙真如性。下乃別列五陰為五,六入為六,十二處為六,十八界為六,共成二十三章,文義則大同也。
辛四、出法體融顯如來藏(從阿難白佛言、終識大章是也):一切諸法,皆以色、心為體。上章陰、入、處、界,是就因緣和合所起之現相說。現相者何?即有情、無情物是也。但色陰者、是無情物(此中又分氣物、礦物、植物。約根本論亦許有識,是識變故;亦許有情,本如來藏心故);具五陰者,是有情物(從蟲蟻至人、佛皆是)。入、處、界三,可以類推。情、無情物,皆已現成和合行相。就其現有和合行相,別之為色、為香、為意、為身;是故色或山色、雲色,香或草香、獸香,身或鳥身、人身,意或自意、他意,咸若繫屬一和合行相物言者(此所謂物,本唯有名,除十八界等法,其實空無所有,故小乘得悟生空也。但世俗則都惑之為物我,故有分段形相、成住壞空、生老病死)。設此和合行相,因緣散離而滅,何眼、耳等之有?正唯地、水、火、風而已。是故此章是就因緣散離所歸之本相說。(此謂世論如是,非聖教道理也。據實五識但緣五塵,除色、聲、香、味、觸,何處更有四大可得)?小乘多言四大,亦或執為實法(即是有自然性,此同近人所執原質、原力);謂是由業緣力,集現宇宙種種形物(人物等總相,眼、耳等別相)之變化體。此變化體,不從業緣集現,是本然性。故因緣力謝時,還歸四大。阿難或聞佛於小乘會中作如是說,故今聞佛俱非因緣自然,疑現前世間諸形物既現是有,若非因緣和合變生,應同四大自然本有。且和合變生者,必依四大以為本質,如佛今說,既違先前自語,復違世間現量(此似現量非真現量,其實乃是非量,屬意識所緣之似帶質境),似乎成戲論矣。不知佛昔是隨世俗言說(印度舊有論師執四大為萬物本體,若今質力學者),令小乘人易悟身空——但是業緣和合四大為身——了知現身即空,非教更執四大為自然性,亦非教之滅因緣和合身,取自然性。而小乘見道者,亦決不執四大為自然性,取證此自然性。唯析空觀聲聞、緣覺,或不知五蘊、四大如幻、如化,本空無性,厭離以求解脫則有之。而聲聞未見道者,聞此、或轉執四大是自然耳。由是觀之,阿難此時真未得須陀洹果也。故佛責曰:『汝求無上菩提,為示第一義諦,如何復將世間戲論妄想因緣而自纏繞』?據實、此四大等皆是識心分別(染依他性,所謂幻妄)、計度(遍計執性,所謂倒妄),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了無可由因緣集起之定實性、及有定實之自體本然性)。何者?假此四大各各體非和合,有定實之自然性者,則必不能互相雜和,變現世間形物。例如頑虛不能與諸瓦礫和合,變現牛馬(此亦如執無方分原質者,既無方分、則無聲、香、色、味、觸等可得,既唯是無,憑何說是原質?縱使強執此無以為原質,既唯是無,無不能有,如何可是變化宇宙現有形物原質?故所執無方分原質,除識心分別計度言說外,都無實義)。夫然,四大自然義成,則不能因緣和合成世間種種變化。若因緣和合成世間種種變化,四大何有自然性哉?故亦本非因緣,非自然性。假此四大相雜和合,則即同於因緣和合諸浮塵變化相。如遇冷增熱減因緣,由水成冰,冰始水終,冷生水滅,不得云水是自然性法,冰是因緣生法;若遇寒減熱增因緣,冰還成水故。如遇煖增寒減因緣,由冰成水、水始冰終,水生冰滅,不得云水是因緣生法,冰是自然性法;若遇熱減冷增因緣,水還成冰故。
此中如水成冰、冰還成水二語,說本經諸師、皆作真如隨緣不變、不變隨緣會,義皆非是!何則?若謂真如隨染緣成九界,如水成冰,則以真如喻水,九界喻冰;真如隨淨緣成佛界,如冰成水。又以真如喻冰,佛界喻水。水相非不變成冰相,冰相非不變成水相,指何為不變耶?若謂以真如喻溼性,水喻佛界,冰喻九界,雖隨染淨緣成九界、佛界,如溼性不變者,則如水成冰、便墮佛界有終,九界有始。亦不得云此是即佛界之九界,即佛界之九界、如即水中具有冰性,非若水已凝成冰故。況此二語,意即含如冰成水,水還成冰;則水還成冰,亦墮涅槃有終、生死有始。亦不得云此是即生死之涅槃,即生死之涅槃、如即冰中具有水性,非已由冰泮成水故。未悟此喻本是承上四大與諸世間種種變化對論。非佛界九界對論也。立比量云:若許四大亦和合者,應與世間種種變化始終相成、生滅相續(宗);同是和合性故(因);如水成冰、冰還成水,如冰成水、水還成冰(喻)。
然則眾生業熟因緣,萬物虛妄始生,四大虛妄終滅;眾生業謝因緣,萬物虛妄終滅,四大虛妄始生。四大之與萬象,始統相成,生滅相續。生死死生,生生死死,譬旋火輪,未得休息。寧有端委可尋、本末可定,而曰:四大是變化本質、自然性法,萬物是變化現象、因緣生法哉(此亦如執有方分原質者,既有方分,則有色、聲、香、味、觸等可得,即同宇宙現象形物,如何獨說此是原質?此若原質,萬象即應皆是原質,對誰非原質而說此為原質邪?原質既與非原質同,故此所執原質、除識心分別計度言說外,都無實義)!且夫四大既同諸浮塵變化相,則亦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幻妄稱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本非因緣,非自然性,何須於此更致疑乎!然阿難雖依小乘教,祇疑四大,佛則直從大乘了義教說,故曰:『亦令當來修大乘者通達實相』。實相者,離一切相即一切法之如來藏也。而大乘教多標六大,本經加立根大(根大實非指六根,而是指發現六根門頭之精明,依本精每稱見精、聞精等,應名精大,然名詞不雅馴。據實應云覺大,經文首標見覺,例推應知,得云聞覺、嗅覺、嘗覺、觸覺、知覺。此與近人心理學上名詞,亦甚符契。又復凡夫迷此現量,一向住在比、非量中,種種取著,不知全依現量而起,名曰背覺合塵,義亦符契。然或以覺為觸覺專名;亦多專舉覺與迷對;又復覺者但一精明,似不更論見、聞、嘗等;有此淆訛,故今但稱根大。雖名根大,實是依根之覺,寄名根大。例如依眼之識名為眼識,識實非眼。可知此大精覺,亦復非根。經文雖云「如一見根」,乃詮見之根元,非詮眼根。若眼根向前則背後,豈云見周法界?又此六精本一精明,一精明即阿賴耶識。阿賴耶識必以末那識為共依,是故此大即攝七八兩識。既知根大、是指精覺,可知識大唯指第六明了亂意之比、非量及獨頭意識矣。大概言之,此中根大、是愚夫位中根本無分別智;識大、是愚夫位中後得正分別智。諸佛背塵合覺,故證根本智而成正分別智;異生背覺合塵,故迷根本智而成妄分別智。又此根大,亦是愚夫無明,一向不與現量相應,於真現量極晦昧故;一與此真現量相應,便得十方虛空頓時消殞。何者?真現量中,無名言種類分位假法故)。加立根大,自是本經別意:一、為重根門圓通,攝一精歸六根故。二、為立念佛圓通,攝六根歸一覺故。然此七大,前之四大是諸色法共依;空大是諸不相應行分位假法共依(或指空是色法,不知此所云空,非指眼識所緣空一顯色,是指可容受往來之空間。空有間故,亦即是方、是處、是界、是域。依此則有外表形相發現,所謂點、線、面、積,方、絃、邊、角。據此表現形相,則有名句文等施設,曰天、曰地、曰人、曰物。則有彼此定異,則有彼此相應,則有和合不和合性,則有各各命根不同,則有眾同分、異生性、無想報、滅盡定,則有東、西、南、北,則有一、二、三、多。既有表現形相,則有限量可定,則有變動可觀,則有生、住、異、滅,則有往古、來今,則有遲速次第,則有流轉得失。此正同乎近人所云宇宙,宇者界也、處也,宙者世也、時也,故亦即是世界。此雖亦攝屬法塵,然是意識不共五識所施行之心色分位,唯有名理,是名非色,故是行蘊而非色蘊。又非能緣,故亦不是心心所法。若悟置器觀空,空有方圓,除器觀空,空無方圓。則此空間即成無邊不動虛空,具遍常義。遍故,非內外中,無往無來;常故,非過未今,不生不滅);根大、識大,是諸心心所法共依。此七所以咸名大者(此之六大亦名六界,界者因分,今從大釋),相、體(亦即種子)、性三,皆許遍一切時處故。
何為大相?地(綜攝金石土木及諸固質)、水(攝諸液質)、火(攝諸光熱)、風(攝諸聲力)、空間、見精(舉一見精代表六精)、眼識(即同時意識依眼識起比非量者,亦舉一眼識代表六識)是也。即就人論(舉人代表一切物類):全身除此七種大相,更無別物。依報、正報,未嘗一刻得離地、水、火、風,得離空間,得離見聞分別種種名相。今既猶古,古亦猶今,我既如此,物亦如是(若手若足、若衣若食、若親若友、若家若國、若工若學、若商若術、若善若惡、若苦若樂、若啼若笑、皆不可離),故遍一切時處。何為大體?堅、溼、煖、輕動(或謂動是表色,應但曰輕。然但曰輕、輕亦可是數量。吾謂動亦觸所能覺,不取表色,正如空間非取空一顯色。然動必輕而輕必動,恰猶輕氣常能自動動餘,瑜伽師地論雙稱輕動,故今取之)、太虛、精覺、明知是也。此與相異:地具五塵,六識共緣。水除香塵,五識共緣。火除香、味,四識共緣。風又除色,三識共緣。今之堅、溼、煖、動,約麤則唯身、意識緣,但是觸塵。約細則唯阿黎耶緣,是五塵種而非五塵。離細同唯性境,不帶名言。又地相等,可有器界疏、根身親之別;此堅體等,則不論器界根身親疏之異。太虛正唯遍常虛空,亦清淨意識及本識所緣性境,不帶分位假相。精覺及與明知,唯正一精明體,不黏見聞、眼耳等言,與情無情非一非異。此七大體,不唯俱遍,且亦俱融,一一互具,不可摶挈,不可分剖。且從大相顯之:即如水具冷、煖,水中具火(冷、煖同是煖之增減相故、隱顯相故,凡曰增減、隱顯、專局所取形相而言,非謂大體全體可有增減、隱顯是也),水且具火,具餘可知。水且遍火處、融火界,遍餘、融餘可知。火燃溼薪,火中具水,火之與水且然,與餘可知。空亦具地,能持載禽鳥飛行故。地亦具空,能容受溫熱傳入故。空之與地,地之與空且然,與餘可知。夫然,劫空窅冥,萬象彌羅,劫火充塞,萬流洪霈,明矣。奚有富樓那水火相陵滅,空地相傾奪之疑哉?何為大性?大相空寂,非七非一,統唯妙真如性,所謂一法界大總相法門體也。融相歸性,大體瑩妙,即相即性,常七常一,莫非本如來藏妙真如性,所謂自體相用大也。以常一故,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本非水火。以常七故,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具發明則有俱現。如來藏中,色性真空,性空真色,清淨本然,周遍法界;乃至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遍周法界:則是融相歸性,德體不空之真空也。遍周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乃至含吐十虛,寧有方所!循業發現,則是從體起用,幻相非有之妙有也。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則是取相執名,迷幻成妄之倒妄也。
今更設一譬喻明之:盡虛空界一大海水,有持載德,飄泊諸舟櫂故;有潤澤德,灌飲諸渴故;有溫涼德,沐浴諸人物故;有流通德,潛洩諸邱壑故;有含容德,游泳諸鱗介故;有澄清德,靜沉諸擾濁故;有透明德,映現諸景象故。其持載德遍全海水,乃至其明透德亦遍全海。持載德水,盡具全海諸德,乃至透明德水,亦具全海諸德。盡虛空界一大海水,喻一法界,海水喻如來藏,水妙喻真如性,持載等七、喻七大體,飄泊等七、喻七大相。一舟飄泊,則有飄泊一舟相現,遍大海舟飄泊,則有飄泊遍大海舟相現。餘六亦然。舟櫂乃至景象俱臨,則有飄泊乃至映現俱現,非不條然各別,然何可分剖七德而離哉?非不朗然畢現,然何可摶挈一德而去哉?然則封取一舟飄泊之界,乃至局執一景映現之處,謂此界處有自然性或因緣生,謂飄泊界必不容有游泳,謂沐浴處必不容有灌飲,寧不惑歟!寧不惑歟!
此章文相,總有二層:壬一、是總疑總遣;壬二、是別融別顯。此即有七:癸一、地大,癸二、水大,癸三、火大,癸四、風大,癸五、空大,癸六、根大,癸七、識大。此章所以判為出法體者:一、出相體:大相大體,諸色心法共宗依故。二、出體性:大體大性,唯妙覺明如來藏故。名融顯者:一者、各融各顯:性妙真空,性空真色,清淨本然,遍周法界等是。二者、俱融俱顯:若此識心本無所從,當知了別見聞覺知,圓滿湛然,性非從所,兼彼虛空、地、水、火、風,均名七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等是。
庚二、獲本妙心(承上章、至三卷偈終是也):從破想相至出法體,遍歷萬法,真示唯心。世尊既將阿難及諸大眾先所聞執、凡情聖解,根本取消,並將眾生心根本性,菩提涅槃妙明真元,全體開顯,於是各各身心蕩然,虛空粉碎,大地平沉,頓皆消歸本如來藏。從如來藏圓照遍觀:宇宙間物如持一葉,父母生身如浮一漚,了然自知獲本妙心,常住不滅。乃說偈讚佛、頌法、敘益、發誓也。偈中初句讚佛真身:妙湛、性體,總持、德相,不動、神用,尊、即婆伽梵也。歸依婆伽梵,故是讚佛陀。佛陀實性,亦是即法。次句頌法總相。本經始終是詮首楞嚴王三摩提故。世希有、是頌此法門殊勝。法門自體,亦即是佛。次之二句敘益,是由佛法尊勝所致。從前種種分別計度,凡情、聖解皆顛倒想;本有法身,迷且不失,今忽悟得,寧歷僧祇?所謂得真菩提心也。次十四句、是發深固菩提誓願。八句是眾生無邊誓願度:一入大乘,即能為人,紹佛志故,報佛恩故,盡未來際利樂有情。二句是煩惱無盡誓願斷,亦法門無量誓願學:煩惱是病,法門是藥,藥病雙知,自他俱利,故佛令入遍知海也。二句是佛道無上誓願成:佛令入圓通門、得無生忍,乘是直超(無諸紆迴曰直、無諸留滯曰超)五十五位真菩提路,圓滿妙覺是也。上皆是願,末二句是誓也。阿難菩薩大權示現,居凡夫地(此依未得須陀洹說),小乘有學(此依已得須陀洹說),令諸末劫凡夫直入無等法門(此意為正),及諸聲聞、獨覺增上慢者,迴向無上佛果(此意為帶)。則其功德,唯佛能知。法華開顯,仍是住前菩薩,猶未足以定其量也。然阿難菩薩既為凡夫之標榜,今依本經,正須約凡夫地論,否則轉違其意矣。是故阿難從初求大菩提,乃是名字即佛向相;此中悟本妙心,正是名字即佛入相;發弘誓願,正是名字即佛住相;下章聞修請門,方是名字即佛出相,亦是觀行即佛向相。此中尚非五品,況初信耶?其得初果、二果,別是旁意,不必拘之論圓教位。且下圓通章中,方敘其得初果,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亦正觀行即佛向相。然小果論圓通門則有,論菩提心則無也。名字即佛,悟菩提心,已非小阿羅漢可及,況初果能實齊圓初信耶?單論共解脫,許小果無學齊七信或七住或七地耳。然開圓悟有二:一、是解悟:謂從聞教究得比量正解。此雖圓解,尚未知有,洞上名曰外生王子。二、是證悟:謂頓忘情,忽入現量真悟。亦多依前理解,息念專觀(此亦通修止觀,然是求證悟者,未是求入聖者)而忘情證入者。此則宗通說通,更有力矣。阿難承佛種種開示,微細發明,故深得正比量;被佛重重逼破,分別不通,故頓入真現量,故阿難解悟即證悟也。證悟又二:一是悟便成行,或本悟法門、念念相應,或圓自在慧、塵塵入道,不須重起爐灶修煉,洞上謂之內生王子。二是雖親悟得,未能念念相應,塵塵入道;則須選擇勝方便門,苦下功夫,專修深入,洞上謂之末生王子。大約前者若曹溪等,不可多得。後者則若牧牛圖等皆是。今阿難亦屬後者,為此方眾生選勝方便門,大權深心,誠可依也。
己二、約四諦顯如來藏而勸妙修(從四卷初起、至顯如來藏章盡是也):集諦、苦諦,六凡之因果也。亦九法界之因果也。道諦、滅諦,四聖之因果也,亦佛法界之因果也。故四諦者,即十界、百界三千性相也。由如來藏隨緣不變,故有理具三千;由如來藏不變隨緣,故成事造三千。迷悟順逆,染淨真妄,胥莫越乎茲矣,所謂道理勝義諦也。而開顯之如來藏,則與前無二,皆圓空、圓不空、圓空不空者也。特所就之門有異也。故裂為三藏者,非也。然初心悟入亦隨門淺深,即如天台所立通教,正為菩薩,本是圓教具德圓融之第一義空門。然同由此門入道者,或僅見生空而退同藏教,或見生空真如而成通教大阿羅漢,或雖見二空真如而真如不融諸法。若單聞教者,則決不退通、退藏也。是故若從前章但見融泯萬法唯如來藏,性真常中了無一法可得,則頗同曹溪從無住生心悟入,而曰「本來無一物」者,黃梅謂之亦未見性。逮後重聞說金剛經,乃悟自性本來具足功德。則此章明事造十法界,亦如來藏中性具者,又烏可少哉!故謂祇釋餘疑者,亦非也。又前章蘊、處、界、大(相想空大、見精根大),皆十法界共依者。一向離十法界假相,非聖非凡,無修無證。此章豎顯佛界性、相、果、報,乃至獄界性、相、果、報,迷悟、染淨歷然不同;則逆順修相明而得進勸乎妙修矣。嘗觀法華五品,前之三品名曰隨喜、讀誦、講說,阿難隨喜聞聽善說法要之富樓那與佛問答,亦正審除細惑,而為觀行即佛之向相者。從此章悟入者,了無一法可得,亦不異前。特法法皆通、法法皆備耳。此又分二:
庚一、因滿慈躡疑而廣顯(至方悟神珠非從外得是也):此中由富樓那問者,皆是性修交關之旨,阿難方住悟中本未依性起修、從修合性,不能問亦無由問也。別有四意:一者、阿難說偈,已請審除細惑(細惑正是修所斷惑,然欲教之擇門修斷,先當發明何故須修,故此章來)。二者、阿難疑亡方悟,更無問端。三者、聞虛偽法皆如來藏,則應凡無塵勞,本清淨故;聖無常樂,同流轉故。又應性有障礙,具妄相故;妄有根元,即真性故。此皆正違小乘斷苦得樂、滅妄歸真之法執者,故富樓那忽興疑問。四者、佛會弟子,富樓那為說法第一,今聆勝義猶難了解,況能輾轉向人宣揚?故興疑問。此又分二:
辛一、承前問許(至欽承法音默然承聽是也):阿難開悟,習漏未除,明阿難須修也。我等漏盡,尚紆疑悔,時我等未悟也。然大章富樓那四重疑問,阿難亦同疑否,蓋難測知。細推性有障礙,妄有根元二疑,阿難應無,已悟如來藏故。而凡無塵勞,聖無常樂之二疑,阿難縱未涉疑,而依覺不覺出障無障之二義,即理成事,全性趣修,則阿難所當知也。佛之許詞,則專對二乘無學說,固以所示正遣小聖法執故也。
辛二、次第說示(從佛言富樓那如汝所言起是也):此中四章,略同起信心生滅門,然文不次。第一二章,略同心生滅門生滅因緣:一、不覺義,迷染因緣;二、覺義,悟淨因緣也。三章、略同心生滅因緣,能顯示自體相用。四章、正同心生滅門初心菩薩若觀妄念無相,即同證得如來智慧。要之,皆是就道理勝義諦顯證得勝義諦、勝義勝義諦也。此即分四:
壬一、顯如來藏集苦因果(至因此虛妄終而復始是也):此答『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界處等,皆如來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之問;釋凡夫『應無塵勞,本清淨故』之疑也。文應判二:一、明變易生死依正因果,至彼無同異,真有為法是。二、明分段生死依正因果,世界、眾生、業果三種相續是也。世界依報,眾生正報(在變易中則稱真有為法),約現世論,業果兼上依正。約二世生滅流轉論,依報隨正報轉,有正方有依故。此即十二因緣。分段必緣變易,依根本乃有枝末故;變易則不必兼分段,枝末斷而根本存故(若聲聞、緣覺、菩薩等有變易生死,無分段生死)。此同我執必有法執,法執不必有我執也。變易生死,佛從富樓那法我癡指出,直從本覺明心說起。蓋一月真,本無二相(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欲有所見(妄為明覺、即是求證涅槃),則成二相(有所非覺,無所非明,即證涅槃能證所證)。二月妄現,一月真隱(性覺必明,無明則非覺湛明性,涅槃即心自性,別有可證則非涅槃)。二妄對待(無明之覺、妄想之明),昏擾生勞,勞久發塵,渾濁相成(動則有業、業必有苦),即是變易生死苦也。引起塵勞煩惱乃至真有為法,則即為分段生死張本也。而世界、眾生二相續,還從覺明空昧、覺明為咎說起,所謂分段依變易起是也。而業果相續,但從想愛同結說起者,用二世輪迴義,即現行之愛、取二支是無明故。而世界相續中,至故有水輪含十方界前,是指四大本相;下是指萬物現象也。而眾生相續中,至由是分開見聞覺知前,是明有情迷一法界,同現六種根塵之故;下是明有情造異業緣,別感四類生趣之故也。而業果相續者,其根本為殺、盜、淫三,斷殺、盜、淫則三緣斷,故三因不生矣。而此三種顛倒相續,結歸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則九法界煩惱生死,雖如來藏清淨本然,隨如來藏清淨本然而循業發現,非無塵勞也,明矣。但諸有情迷染生死,實無有始。所說似有始起相者,蓋以佛從凡夫背塵合覺,次第漸斷無明永盡,反顯眾生背覺合塵,亦有此次第耳。不從佛所斷證次第反顯,不能令眾生比量深達覺源故。實則眾生現前介爾心起,莫不具此諸次第相。何則?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轉,念念皆從性覺明心起故。但凡夫昏昧,不能微細覺知耳。豈徒凡夫,應知菩薩雖悟一法界大總相,於此亦須依佛言教比明,未能現量微細盡知;菩薩常願親近佛住,而悟後貴隨喜讀誦講說了義經者,此亦一原因也。
壬二、顯如來藏道滅因果(從富樓那言若此妙覺、至菩提涅槃亦復如是是也):此躡上章而疑問者,意謂眾生本妙覺明同如來心不增不減,既無端起諸生滅相;則如來雖已空諸漏唯存本妙覺明,亦應更起諸生滅相,無常樂而同流轉也。要之,與上章皆取理性與事相,分疆劃界,而執理性傾事相,局事相奪理性者。未悟理性當體即具事相,事相當體即唯理性;非在事相外別有一孤標獨立理性,及在理性外別有多和集緣起事相。然則佛界、眾生界、即本妙覺明,豈別有本妙覺明為佛界、眾生界能起因哉?本妙覺明即佛界、眾生界,豈別有佛界、眾生界為本妙覺明所起果哉?故成佛則全法界皆成佛,無往非妙覺明空(空字即出障義),烏從更現生滅流轉?而墮苦則全法界皆墮苦,無往非生滅流轉,烏從別取妙覺明空?自諸佛觀眾生,皆唯妙覺明空,何嘗生死流轉?自眾生觀諸佛,亦唯生死流轉,何嘗妙覺明空?若眾生能同諸佛妙觀,觀生死流轉,則生死流轉立成妙覺明空矣。既成妙覺明空,豈尚有生死流轉妄相可得哉!譬如迷人,於一聚落,乃至覺迷迷滅,覺不生迷,喻轉惑道成般若德。亦如翳人見空中華,乃至何當更出山河大地,喻轉業道成解脫德。又如金礦雜於精金,乃至菩提涅槃亦復如是,喻轉苦道成法身德。此之三德,亦得統稱或涅槃、或菩提、或法身(法身即出障如來藏)也。夫然,則佛法界,菩提、涅槃,即如來藏真妙覺明,合如來藏真妙覺明而出障圓成,無非常樂也,明矣。
壬三、顯如來藏相本圓融(從富樓那又問汝言、至愛念小乘得少為足是也):此答『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遍,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虛空,不相凌滅?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二俱周遍法界』之問;釋『性有障礙,具妄相故』之疑也。而世尊即進明不徒世俗所執四大自共相,如來藏心俱非、俱即、俱離非即、俱即非即,無不圓融,了罔障礙;而十法界緣起因果相,如來藏心亦俱非、俱即、俱離非即,俱即非即,無不圓融,了罔障礙也。譬如虛空,體非群相,宛轉虛妄,無可憑據,故如來藏俱非十法界也。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若俱發明則有俱現,故如來藏俱即十法界也。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凌滅義?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謂無義界可剖據而立水火名相也),云何復問不相容者?真妙覺明亦復如是,故如來藏俱離非即、俱即非即十法界也。汝於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乃至故發塵勞有世間相,九法界虛妄顛倒也。我以妙明不生不滅合如來藏,乃至故發真如妙覺明性,佛法界常樂我淨也。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觀眾生皆妙空明覺也。汝纔舉心,塵勞先起,眾生觀佛亦起滅輪迴也。眾生觀佛亦成起滅輪迴,故曰:『如何世間三有眾生,及諸出世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此章從如來藏俱融萬法、十界、自相、共相、差別相、因果相,故是雙承前之二章,而俱融理具、事造、苦集滅道也。
壬四、顯如來藏妄本空寂(從富樓那言我與如來、至方悟神珠非從外得是也):此躡上章而疑問者,意謂我與如來妙心無二圓滿,何故我及眾生積有無始妄想,一切眾生久在輪迴;我得聖乘猶未究竟,纔一舉心塵勞先起,而如來亦必圓滅諸妄想乃獨得真常也?設使真居妄外,則真與妄各立,而真性孤迥出妄想,眾生在妄,云何亦圓滿真性耶?今既圓滿,知真固無際矣。然若妄從真有,則妄與真相依,而妄想根元即真性,如來雖真,云何得圓滅妄想耶?今既圓滅,必妄別有因矣。要之、與上章皆是計真性同妄想,真性亦有分齊;執妄相同真性,妄相亦有實體者。不知真性惟真,豈有分齊?可據立分齊,則即妄相而非真性矣。妄相惟妄,豈有實體?可得契實體,則即真性而非妄相矣。演若狂走,惟是心狂,可見妄非真外。人皆有心,不皆狂走,可見真非妄元。真非妄元,故究竟滅而圓寂也。妄非真外,故分別歇即正覺也。汝富樓那愛念涅槃,取世間相,種種分別,欲索妄想劬勞斷除,修證如來菩提;恰同演若貪觀面目,覓鏡中頭,處處狂走,欲得影像執捉把玩,認作自己真身。然演若多頭本無失,忽然狂歇,假名得頭,頭原在身,非從外得。汝富樓那殺、盜、淫三緣已斷故,貪、瞋、癡之三因亦不生矣,則於世界、眾生、業果三種虛妄相續,但不隨順分別取心外法,直下獲即心自性菩提矣(此即是入流成正覺,乃圓初住發得菩提心也)。成就慧身,豈從他悟也哉!逮得菩提,妄想皆同昨夢,夢中境物,心縱明憶,豈能取出示人?況妄惟是妄,妄且非有,何有妄之生因乎?此章示如來藏佛界、九界真妄相即,故了忘本空寂,頓得真體顯露,而相即理具、事造苦集滅道也。前歷萬法,阿難悟如來藏,乃凡夫得真菩提心,但是名字即佛。此約四諦,滿慈悟如來藏,乃小聖得真菩提心,縱未入圓初住,亦在圓七信矣。又此約四諦顯,已含攝修圓通門、履菩提路義盡矣。下特更擇之詳之耳。
庚二、因阿難滯聞而勸修(從即時阿難在大眾中、至顯如來藏章盡是也):阿難謂:佛今說菩提不從因緣,即同拘舍梨等自然;純乎從前戲論習氣,舊病新發,所謂似隔日瘧、瘧種未除者也。故如來即舉演若達多事遣之,而即勸修證矣。蓋因緣自然義,皆依狂走而立,狂走且非實法,何論因緣、自然?識知狂走則不狂走(即不戲論分別),即悟本頭本不曾失,故謂滿慈三緣斷故,但不隨分別即菩提心耳。汝不能免摩登伽難,則是三緣未斷,今知三緣斷故即菩提心,正須修習斷除三緣,如何徒取言說而戲論耶?然佛此中所云無戲論法,是指極果實證。趣使進修實證,不令滯在聞解,故曰『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阿難雖悟,似滯聞解,祇欲了知,無意修習,故聞佛告富樓那言,重欲辨定因緣、自然之義。佛意:汝既開悟,且知須斷三緣,息滅分別(前章滿慈已斷習漏,未悟惟心,故訶劬勞修證,此章阿難已悟惟心,未斷習漏,故勸精勤修證。對治悉檀、因人而異者也;令息戲論分別,則無二也),方能契入真菩提心,則正宜從本悟門全性起修也。且摩登伽已得離欲,汝奈何自欺尚留觀聽耶?責以自欺者,因阿難已真悟如來藏,且自知習漏未除而須除;此辨因緣自然不同前者,實是求決了所疑也。顯如來藏,結歸勸修,可見修必先悟,悟即當修矣乎!
戊二、明圓通門(從四卷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至七卷恆令是人所作如願是也):圓通亦稱解脫,若佛華嚴諸善知識解脫門是。亦稱三昧,餘部多標此名。本經亦曰: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及耳門圓照三昧等。擇滅心(六根互用)境(超世出世)一切纏縛(即得根身器界無障礙也),則曰解脫(小聖但以解脫分段生死為解脫,未能盡解脫心境諸障礙也)。平等任持一切功德(即二種殊勝、三十二應等),則曰三昧。復次、由三昧故(專心一境平等流入,即是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乃獲解脫(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乃至忽然超越世出世間);由解脫故,乃成三昧(超世出世乃成慈力悲仰一切功德)。二皆是圓通義。若析言之,亦可三昧為圓,解脫為通,故本經獨稱圓通也。又按妙德大士說偈,有圓通常三義。常、即如來藏性,所謂因地心與果地覺不二者。復次、常即妙湛,圓即總持,通即不動,總明曰首楞嚴王也。然本經處處多祇稱圓通,故略常字。圓通門者:一、是圓通之門,圓通明已出縛障、已發德用之如來藏故(所謂歸元性無二者);門明修入圓通之方便故(所謂方便有多門者)。二、是圓通即門,此如從耳門修,則名耳根圓通法門。圓通即是總要之義,由圓通門得入三昧,證成空(離染礙)不空(具淨德)之如來藏故。曰明圓通門者,蓋指阿難尚未專修證入,但已得決定明了耳(如曰:『我今已悟成佛法門,是中修行得無疑惑』)。一者、決定明了從耳門修,最為要宜。二者、決定明了從初入流,進至究竟;而說戒宣咒,亦明修圓通所必要之前行法門者也。此分為二:
己一、正教當機雙審性修(至六卷無量眾生皆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也):審不生滅心為因地,是全修在性;審圓通常根為要門,是稱性起修。此正阿難所重要者。持戒則已能之,誦咒亦非所必需矣。此又分二:
庚一、阿難悟請(至在會一心佇佛慈旨是也):此中重敘阿難及諸大眾聞佛慈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得未曾有。承前佛訶多聞祇益戲論,復云不如一日修無漏業。或阿難一念回光,得入流初相,在此證初果耳。獲華屋是前三卷功,要因門入,即本悟門未能念念相應,故求攝伏攀緣。陀羅尼、是總要法門,佛知見、是如來藏心,即是要得門而入也。圓自在慧塵塵入道,如神通人牆壁無礙,則華屋固四通八達者也。今求本發心路,正是最初方便(前此是令知有如來無餘涅槃,改轉倒想而端定趨向耳),下文所宣,不外乎此。
庚二、世尊許說(從爾時世尊起是也)。此又分二:
辛一、普為開示(至開無上乘妙修行路是也):一、為回向大乘聲聞、緣覺(二乘極果,但得解脫三界,名曰涅槃;未能於菩提心自在,如菩薩上同諸佛慈力,下同眾生悲仰也);二、為將來大心末法眾生。不徒為阿難,不徒為當時,故曰普為,此蓋結經人所敘佛意也。
辛二、正念審擇(從宣示阿難及諸大眾以去是也)。此又分二:
壬一、總示修圓通,須先明二決定義(至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是):妙三摩地,即圓通也。
壬二、徵釋修圓通,云何為二決定義?此又分二:
癸一、雙釋(即云何初心二決定義句)。
癸二、別釋(從阿難第一義者起是也)。此即分二:
子一、重審因地心,令依全性起修(至皆合涅槃清淨妙德是):此即是示第一決定義者。先標欲捐舍聲聞,修菩薩乘入佛知見者。聲聞非不修解脫門,其解脫門菩薩亦同修習;然聲聞但依生滅滅生滅,未悟如來藏心妙真如性,故不能依不生滅心為本因地。生滅雖減,不成如來寶覺,正由昧此第一決定義也。故曰:『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佛前令阿難悟如來藏者,其效正在乎此。不爛壞虛空,喻妙真如性。本然清潔水、喻如來藏心,所謂湛圓妙覺明心是也。相織妄成五重渾濁,乃依如來藏自證心,幻起見相二分。見為能取,相為所取,二取互縛,不能捨離。此之五濁,大致同乎五陰。濁水、正喻見聞覺知,是生死本,亦涅槃本。不隨攀緣取相執性,即是擇去死生根本。水體本清,遍太虛空,即是依不生滅圓湛成性。如澄濁水,貯於靜器(靜器即喻虛空),靜深不動,沙土自沉,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此齊二乘所證涅槃,亦正修入圓通門相,特彼不知水體清德,但永靜不動耳):即是以湛旋其虛妄生滅,伏還元覺,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此因地心即圓初住,前所悟本清之水體方現前耳)。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皆合涅槃清淨妙德(此是佛所證涅槃、四智菩提、清淨法界也);即是然後圓成果地修證(即歷住、行、向位至究竟妙覺也)。濁空、清空,空性無異,濁水、清水,水相似異;悟水自體本然清潔,則亦無異,故因地發心與果地覺同。
子二、詳示圓通境,令選一門深入(從第二義者起、至正教當機雙審性修章文盡是也):此下阿難重重請問,皆躡此第二決定義而起,正屬觀陰界處煩惱境以湛伏虛妄生滅,得圓明覺之法門也。此即分八:
丑一、示六結根功德圓缺,令選一深入,一淨全淨(至彼六知根一時清淨是):結即纏縛,指織所妄成之和合虛偽相,死生生死者。塵吸六識,識取六塵,乃成煩惱。由此煩惱,劫寶覺心,纏縛生死,故喻為賊。根居識塵之間,外入妄塵,內發妄識,故喻為媒。兩性婚姻,非媒不合,識塵為咎,非根不成。故貴旋根歸元,則妄識無由發,妄塵無由入,煩惱本根可拔,生死纏縛可脫矣。今六根功用,有離合、淺深、圓缺,離深圓則循之易得通達,合淺缺則循之難得通達,不可不為發明之也。然六結根,徒根不結,結必根、塵、識三和合。故欲顯此六根功德(功德即是染分功用)圓缺,且依器界三世、四方,相涉疊成千二百數而較量之。依此較量,則六根功德誰離深圓,誰合淺缺,大致可見矣。若能自審宜入何根,擇一最圓通根循之深入,逆盡無始織妄業流,則六根同淨矣。此意正同天台止觀,灸病須得穴喻。必所灸穴深通病根,灸之乃能有效。然彼灸意識,此則已密示根門及耳門矣。
丑二、明六結根體用融隔,令知一隨拔,一脫圓脫(從阿難白佛言、至云何覺明不成圓妙是):阿難此中且置六根圓缺不擇,先問一淨全淨之義。蓋此義未明,不能立志專修一門也。汝須陀洹雖斷見惑,不復貪取六塵,而結根中積生思惑,尚須數數修習伏斷,何況根本無明!故不能知妙圓湛性,非一非六,皆由湛精黏妄發光,攬色成根,流根奔塵。見不超色,聽不出聲,用中相隔,暫說為六;口來問義,身起承敬,體中相融,暫說為一。一且非一,何況定六?若不流逸奔塵,名誰見聞覺知?隨拔一根,脫所黏妄,伏歸元真,發本明耀。本明耀非黏妄而發,故餘五黏妄而發者亦不得不脫矣。從妙圓本,寄根明發,則用中亦不一向相背矣。一根清淨故六根清淨,六根清淨故六塵清淨。方且根塵,器界無不如湯銷冰,化成圓妙覺明,何疑乎一拔不能圓脫哉?
丑三、驗聞根不生滅性,密令選耳門圓通(直接上章至四卷盡是也):此章是躡第一決定義、因地心要與果地覺相應而問者。實則第一定義已領,但承上章離闇離明無有見體,乃至無滅無生了知安寄,而疑六根斷滅,依六根修與第一定義不符耳。不知佛於上章,是明六根對六塵說,離塵則六無自相耳,豈謂根性亦斷滅耶?根性斷滅,誰發明耀?誰成互用?蓋阿難局和合相為六根,唯是父母生身若一漚者,故謂六根非如來藏。不知佛言六根,乃兼六精一體而談,一精覺體即如來藏心也。一漚不離巨海,一漚之水與巨海何間哉?故重以鐘聲、杵音,驗明聞根有不生滅性。夢中不憶靜搖、開閉、通塞而有聞性,正釋其離塵畢竟斷滅之疑者,所謂是則常真實也。織妄成形,則是想相為身,分別貪著,則是識情為垢:是所當先除之結縛,非所當依歸之圓湛,是所當棄,非所當守。棄此虛妄和合生滅,守於性淨真明常光,是謂逆流。常光現前,此虛妄和合之根、塵、識心,應念銷成無上知覺,是謂一時清淨。故此明圓通門一章,但信得徹,信即成行,節節皆入圓通門也。然非阿難展轉疑問,安有此重重開顯哉!
丑四、證六根即真妄元,密令選根門圓通(從五卷起至偈頌畢是也):此躡上章根、塵、識心應銷落,而疑現在身心是結而非結元,既未見本非是結而幻成此結之元,烏知此是結而又可解哉?遽欲確知是結,確知可解,亦令苦難眾生得免輪迴三有。生死心切,自他悲重,千載之下,讀之亦悽然矣!於是大哀世尊,普憫一切,為出世因,作將來眼,摩訶難頂,動普佛界。即見微塵如來寶光交灌,俱聞微塵如來異口同音,證明無明生死、菩提涅槃(安樂、解脫、寂靜、妙常,即如來涅槃四德也)唯是六根,更無他物。阿難雖聞未明,世尊乃重告曰:聖凡法界一切諸法,不外根、塵、識三,根、塵同源一心,故根外無塵也。凡聖同唯根、塵,故縛外無脫也(此若波時、離波無水)。由塵發知,因根立相,此之相見名曰識界。妄偽猶如空華,實唯淨虛,互倚同於交蘆,從難自立(即是無自性也);故根外無識也。是故體唯見、聞、覺、知等六根元而已。知見幻起見相,則知見即無明之生死本;知見融空見相,則知見即真覺之涅槃本。結解同所因,聖凡無二路,豈別有一結元可依之解結哉?蓋六根即結即元也。即結故、解結因次第;即元故、六解一亦亡,此六根元即阿陀那微細識故(阿陀那此云持,即根本識,乃真妄依,通染通淨)。將說為真,奈含習氣瀑流(指諸雜染種子);將說非真,實是如來藏心。恐諸邪外凡小,迷之為真,執即是我;迷之為妄,執別有真,故常不開演也。若了聖凡法界唯此根本心體,自心取心,非幻成幻,實無少法能取少法。若取非幻,還同幻法,尚無非幻,況立幻法!不取非幻,無幻非真,皆合涅槃清淨妙德,故名曰妙蓮華金剛王寶覺也。悟此如幻三摩提而修證(非真非妄、非取非捨,捨妄歸真、取真離妄,無修無證、圓修圓證,圓修圓證、專修專證,專修專證、頓修頓證,頓修頓證、漸修漸證,不可思議故名為幻),則彈指超阿羅漢矣(時劫行位亦唯識故,亦如幻不可思議故)。此之妙法,盡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也;何為捨六根別求哉?但解六根之結,則六根即非一非六之真覺耳。
丑五、借結巾明六解一亡,即漸解而喻修圓通倫次(從於是阿難及諸大眾、至從三摩提得無生忍是也):此躡上章,「六解一亦亡,解結因次第」而問,佛即取疊華巾,綰結、舒結喻之。解當結心,喻當從六根旋歸本真也。先得人空,即是麤垢先落,亦是超煩惱濁。成法解脫,即是塵沙惑斷,亦是超眾生濁。俱空不生,得無生忍,則是豁破無明,登圓初住,亦是忽然越世出世間。其餘如文。
丑六、敕眾聖說餘門同證,廣耳門而密授圓通本根(直接上章至六卷梵唄詠歌自然敷奏是):此請圓通本根,正第二決定義。令選一深入者,亦承上章『隨汝心中選擇六根,根結若除塵相自滅,諸妄銷亡不真何待』而來。云『所得密言還同本悟』者,前諸決擇,實與重顯六根即如來藏無別;所求入之要門,依然未得。佛雖指定六根,在六根中尚難自選,故冀佛冥授也。佛敕眾聖同說最初發心悟十八界,誰為圓通,從何方便入三摩提,欲令阿難隨聞自悟,亦為令文殊選擇張本也。大菩薩、是已證真者,大阿羅漢、亦是於菩提心已自在者。然此僎門,本為初修,故阿羅漢雖菩提心未自在者,其修入門,圓人用之無法不圓,亦可隨宣修入。雖觀世音大士,廣顯聞熏聞修金剛三昧修入層次證得功用,密授令於耳門起欣,亦結歸最初因入流相得三摩地耳。此佛、他佛五體同放寶光,交灌佛、菩薩、阿羅漢;此土他土十方合成一界,紛敷寶華梵唄歌詠:所謂根、塵、識心,應時化成無上覺知者也。一切普獲金剛三昧,則耳根圓照三昧,阿難已獲矣。下更選擇,特令決定更決定耳。至於觀世音證入之聖位,蓋非一定。何則?大佛頂首楞嚴金剛王如幻不思議佛母真三昧,乃從名字位至究竟位、徹始徹終盡未來際者。故亦可是金剛後心、解脫道中,一念相應慧、頓拔無明根,具一切種智、任運而有不思議業,於十方無量世界普度眾生。亦可是八地菩薩,從第一義空起,頓發無邊妙用。亦可是證發心歡喜地菩薩,遍往一切世界供養諸佛,饒益眾生。亦可是解行發心菩薩,遍修諸波羅密而得自在。亦可是信成就發心菩薩,分見法界,現八相成佛道;其修入相,亦可即是四加行也。此四加行,觀行初心,等覺後心,無不同故。而加行位、多地前立之者,入地加行為尤著耳。此若信、解、行、證,可攝一切聖位。然名字位至分證位,皆可得論信、解、行、證。若名字位,初聞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信解其言是信,了解其理是解,參究觀察是行,忘情悟入是證,餘可知矣。今既以阿難為進向觀行位人,則對阿難說,確是從觀行相似位,令得信成就發心,入佛乘正定聚耳。
丑七、由文殊代當機選耳門為圓通本根(從於是如來告文殊師利法王子、至說偈頌畢是也):佛觀二十五行(六塵、五根、六識、七大、耳根共二十五),實無優劣,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故。令阿難悟誰當其根,兼將來世此界眾生,入菩提乘求無上道,何方便門得易成就,初心入三昧遲速不同倫故。佛敕文殊菩薩選者,佛即阿難本覺,文殊即阿難始覺也(舉阿難代表諸初心菩薩)。二十五行即所觀境。始覺真智,妙證覺源,故曰『覺海性澄圓,圓澄覺元妙』。始覺俗智,善擇法門,故簡去餘行,而曰『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欲取三摩提,實以聞中入,離苦得解脫,良哉觀世音』也。聞圓真實,聞通真實,聞常真實,淺深同入,故決非餘門所及也。不獨堪教阿難,并救末劫沉淪。三世十方修佛乘者,皆由此門,願佛力、法力加被,令悟此門無惑耳。文殊大聖主,為阿難及未來眾生者,誠決定又決定,叮嚀復叮嚀已!
丑八、敘阿難洎大眾聞法主說圓通利益(終正教當機雙審性修是):此中法主有三:一、釋迦如來,二、觀音大士,三、文殊菩薩。迨此、阿難初所請者已得圓滿,雖未修入,自知成佛更無疑矣。其餘恆沙菩薩獲法眼淨,性比丘尼成阿羅漢,無量眾生發菩提心,皆聞說佛母真三昧利益也。
己二、追為末世重宣戒咒(承上章至明圓通門章盡是也):曰追為末世者,此是修三昧前之要行,或修三昧中之助行故。阿難自修三昧已無疑滯,此專為救度末劫眾生、不退屈菩提心故。戒即是毗捺耶中三決定義之一。咒亦是所曾說,故曰重宣。此即分二:
庚一、並問攝心遠魔(至阿難大眾唯然奉教是):戒能攝心,欲攝其心入三摩地,則當持戒。咒能遮惡,欲立道場遠諸魔事,則當持咒。
庚二、歷說持戒誦咒。此又分二:
辛一、誡持心戒(從佛告阿難汝常聞吾毗捺耶中、至六卷終是也):三決定義,即戒、定、慧三無漏學。守護根門,令不流逸(眼不流逸奔色,乃至意不流逸奔法),即是攝心為戒。從逆流相入三摩地,即是因戒生定,因定生慧。戒為定、慧之基,實則非定、慧究竟不得真戒也,非四根本戒清淨亦不得真定、慧也。四戒不淨,決定難超欲界。且不能得欲界人天正趣,況能希冀如來菩提!是故縱有多智禪定,適足熾盛塵勞邪惡。淫心不除,必落魔類;殺心不除,必落鬼類;盜心不除,必落妖類(強制眾人志行,劫其愛守,強奪眾生身命,食其血肉,乃大盜也);三心雖除,若大妄語成(即是未得言得增上慢者,乃愛見魔),終必仍墮無間或遭迂曲也。若能斷除三心,斷性亦無,不起愛見,心如直絃,入三摩地,趨佛菩提,則此人決定永無魔事,成菩薩無上覺也。故知持戒清淨,決得禪定,決發智慧,決成佛道。宿習難淨,故須誦咒耳。須知修佛乘者,若能究竟持前三戒,則七趣生報自超,受、想陰魔自無矣。若能究竟持第四戒,則色、行、識陰魔,亦必永離而直超矣。先佛世尊決定清淨堅固明誨,諸修行人願共遵之!
辛二、啟宣頂咒(從七卷至恆令此人所作如願是):啟亦起也,若有宿習難除,教誦佛頂神咒,即說咒緣起故。此即分四:
壬一、因宿習難淨而勸持頂咒(至摩頂安慰令其開悟是):修學妙門求菩薩道,妙門即是圓通門也。修入妙門,要先持此四種律儀、皎如冰霜;可見汝修三昧,本出塵勞,戒不持淨,則反成求魔鬼道矣。淫、殺、盜、妄,四為根本,餘但從此開出枝葉。枝葉全淨,根本乃淨;根本若無,枝葉自無。若存枝葉,則知根本未全淨也。一切魔事皆心境界,一切境界不出六塵。根本全淨,即得定共、道共。心尚不緣六塵,況生魔事!然戒非易持也,無始情習念念現行,不能暫斷,況斷性無?塵俗不知(假名出家、塵俗是同),纔一修道,當能知之,決難自欺,則不可不仗佛頂神咒之力也。此佛頂咒,心佛宣揚,總持如來藏無漏不思議一切功德,故能消諸惡業,如風揚塵,惡習銷則戒根淨矣。非曰持咒可不持戒,持咒正為令戒清淨。故須先從真清淨僧,求得真清淨戒,住道場中,因誦咒力持戒三七,便得見佛開悟。此一開悟,戒永清淨,魔永遠離,或得初果,或決自知成佛不謬,即頓同阿難大士自知修證無學道成矣。否則、學戒終身,尚難持淨,寧能即得妙門入三摩地,從初至終永離迂曲相哉!
壬二、因持咒行道而建立壇儀(從阿難白佛言、至汝問道場建立如是是也):淨外資內,借境觀心,三七端居,同上章說。本受戒師、戒不清淨,則不發得無作戒體;同行比丘戒不清淨,則缺同行善知識緣。建立儀軌,祇三七日,非常時如是也。安居百日,專修三昧,則頗同圓覺經。但彼別居而此共居,故本經道場,無異今之禪堂也。
壬三、因聞咒功德而求宣頂咒(從阿難頂禮佛足、至咒文修盡是也):若自若他,若現若未,承佛密音身意解脫,即聞咒功德也。阿難尚未親聞,大眾皆同佇仰,從肉髻中湧百寶光,乃至擎山持杵遍虛空界,即頂咒心,亦即清淨如來藏也。咒詮神秘,故無義解。然摩訶悉怛多般怛羅,亦譯大白傘蓋也。無不周遍,無不清淨,無不任持,無不覆護,故曰大白傘蓋。
壬四、因重宣頂咒而顯功德。此又分二:
癸一、乘此咒心,萬行成就(從阿難是佛頂光聚、至說是語已是也):須知此與觀世音大士所成妙德同,彼約人、此約法。故此遍十方如來、一切眾生,彼專歸觀音耳。
癸二、感諸善神共願護持(從會中無量百千金剛、至明圓通門章盡是也)。
戊三、示菩提路(承接上章、至結成經名前是也):菩提路者,即五十五位真菩提路也,以阿難本從乾慧地問至等覺位故。示謂懸示,阿難既未入位,佛為大眾及末世人,亦曰懸示。所以須懸示者:一、令知位淺深,不從似道而生法愛,入正定聚;二、令悟徹始終,死盡偷慮而辦肯心,趨大涅槃。故結以『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也。入正定聚菩薩,已能遍往十方親近諸佛,何待懸示?即阿難已入遍知海而了然無惑矣,故佛讚以為大眾及諸末世也。其實菩薩地位功德,雖大本華嚴大千微塵數偈,一四天下微塵數品,亦不能說盡。故各經論說之不妨稍異,皆是說少分故。本經原是禪經,故專就三摩地增進相略說耳。此科分二:
己一、總起(從阿難即從座起、至默然受教是)。
己二、詳示(從佛言阿難當知起是)。此又分二:
庚一、重明如來藏非即真妄(佛言阿難當知、至及大涅槃二轉依號是也):全非真妄,全即真妄。妄即七趣,亦即九界;真即四聖,亦即佛果。因妄立真,滅妄名真,所謂因淨熏業識故,說有如來藏諸功德相也。
庚二、廣顯如來藏逆順因果(從阿難汝今欲修真三摩地起)。分二:
辛一、明逆修十二生類因果(至七卷盡是):因妄顯真,滅妄名真,故欲真詣如來涅槃,先明世界、眾生顛倒。二顛倒因,皆由迷圓明(迷圓明即無明)無住本建立,同四卷初所說。然此中之眾生顛倒,指無明住地變易生死說。正是小乘所迷,故曰『妄性無體(即無住也),非有所依,將欲復真,欲真已非真真如性,非真求復,宛成非相』;及至『因由業感,相滅相生』,其義可見。世界顛倒,指有漏住地分段生死說。依前變易集起,故曰『是有所有,分段妄生,因此界立,非因所因,遷流不住,因此世成』,世界相涉,成十二類,義亦可見。三世、四方,是十二類因,亦十八界因。動聲乃至法味,眼見乃至意知,眼識乃至意識,各成各十二區分故。窮厥流變,不出十二,故起十二亂想而成十二生類。宇宙物類,無越乎此。知其皆是生類,皆亂想起,則知皆唯識變現矣。亂想所依,則即迷本圓明而無體性、無依住之虛妄想也。
辛二、明順修六十佛位因果(從八卷起、至示菩提路章盡是):六十佛位,始凡夫地終佛涅槃是也。亦從觀行即佛、至究竟即佛也。皆名為佛位者,已悟如來藏心,唯依修證佛三摩地而安立故。然三漸次,人天二乘皆得共之,其不同在已悟藏心否耳。前明如來藏非即真妄,及二顛倒因十二類生,乃理即佛、名字即佛、及略兼觀行即佛也。亦唯識所謂具本性住種性、及略兼習所成種性者也。此又分二:
壬一、明反妄正修三重漸次(至是則名為第三增進修行漸次是也):此三漸次,正是觀行即位兼行六度正行六度,而進入相似即位以趨分證也。前二是約尸羅度說,後一是約禪那、般若度說,檀施、羼提、精進,可知意含其中。本經始終所重,唯是成第三漸次也;然非定有前後。第二漸次之成就相,即是相似即位六根清淨,亦是根淨不偶、乾有其慧,即以此心、中中流入,乃至能遊十方所去隨願。第三漸次之成就相,即是分證即位、初獲無生法忍,亦心精發暉,十用涉入,圓成一心,名發心住也。故此即唯識所謂習所成種性,具二種性能悟入唯識也,細玩經文可知。但三漸次發行之功,確重在未入相似位前耳。第一漸次已言『縱能宣說十二部經』,義亦符合觀行位中隨喜、讀誦、講說之前三品。修入除其助因,總攝一切遮戒,遮一切間接擊發三毒者,五辛舉其重者言耳。遮戒全淨,性戒斯淨,故居第一。真修刳其正性(三界、九地共以四根本煩惱為正性,欲界別以淫為正性),總攝一切性戒。聲聞四棄八棄(比丘四棄,尼八棄也),菩薩十重三聚,別重斷淫,此是流轉五趣生死根故。非得禪定,未有真能斷盡淫心者也。若得禁戒清淨,漸能入流忘所,故居第二。增進違其現業(現業即是貪、瞋、癡、等分煩惱種習現行,牽有情纏縛生死,不得脫者),總攝一切禪定、智慧、解脫(初信心中中中流入,澄五重濁,超五陰區,乃至順行而至覺際入交是也。故曰皆以三漸次故善能成就)。從入流相,入三摩地,漸次深入,獲無生忍(此無生忍近指初住,遠指妙覺),故居第三。復次、乾慧地等五十七位,皆依第三漸次而立,故曰從是(從是猶曰依此,乃指乾慧地,正等覺皆依此立,非謂從此位後乃入乾慧)漸修,隨所發行(謂在三摩地中、所發行相),安立聖位。前謂本經行位,專就三摩地增進相說者,意現此矣。唯識謂具大乘二種性者,略於五位漸次悟入,義亦符契。但此就修三摩地說,彼就悟入唯識性說而已。故均是圓漸也。第一漸次為成第二漸次,如淨器中除去毒蜜,乃可以諸湯水并雜灰香洗滌其器。第二漸次為成第三漸次,如以湯水香灰洗滌器淨,乃可貯甘露也。重在旋滅十二顛倒元所亂相,故曰反妄正修。
壬二、明純真妙修十二單複(從阿難是善男子、至名為邪觀是):初乾慧地,已得欲愛乾枯,純是智慧,故曰純真妙行。一、乾慧地,二、煖,三、頂、四、忍,五、世第一,六、等覺,七、金剛心地,此七單位。一、十信,二、十住,三、十行,四、十向,五、十地,此五複位。合單與複,共有十二。重重、猶云歷此一重一重之位,故曰:『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成無上道』。亦可一重是指觀行相似中修入三摩地,所歷從乾慧地至金剛心中之位(若善財歷參善知識入法界究竟,於十信滿便徹妙覺海),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此乾慧地,方具十心入圓初住,得入流成正覺,同觀世音獲二殊勝。而觀行相似中歷證諸位,亦猶名字即中之有證悟,乃一生成佛義。一重是指分證即去,若觀世音廣行佛事,再從金剛心中初乾慧地,漸歷信、住諸位至妙覺地是也。此則第一重是入圓通門,超陰濁境,出涅槃天,唯在一生,即得成就,所謂彈指超無學者。過此分段生盡,則不論一生二生矣。第二重是初入僧祇、歷事造修,故華嚴經初住位後,轉益行布。大宗地論,有一向無超漸轉位,起信論謂決定三阿僧祇,皆是第二種也。大約初心須解證極圓融,方無退轉。住上入正定聚,實證不可思議,即一大劫,已非凡人心量可能測知。界內凡天小聖,祇極八萬大劫,何論無數大劫(阿僧祇譯無數),三無數大劫哉?又重重者,是指於乾慧地起,每一位中,皆歷諸位。初是乾慧地中菩薩六十聖位,歷至妙覺,方得成就此乾慧地。次乃歷信心中六十聖位,乃至妙覺亦歷六十聖位,方成妙覺妙覺。重重無盡,無盡重重,故曰:『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是則今歷禪那聖位,但成就金剛三昧心中初乾慧地耳。曰五十五位真菩提路者,是指乾慧地至法雲地也。等覺、妙覺,則是菩提而非路故。今更從天台六即略釋之:乾慧地、為觀行即入住出相,亦相似即向相,初與如來法流水接、中中流入是也;亦即唯識聞法界最清淨等流法也。『圓妙開敷,從真妙圓,重發真妙,妙信常住,一切妄想滅盡無餘,中道純真名信心住』,乃至『住戒自在,能遊十方,所去隨願,名願心住』,是相似即入住出相,及分證即向相;亦即唯識已得成就習種性也。用前十心為真方便,圓成一心,明發心住,即初入分證位;亦是初悟入唯識也。分證即後,天台不復分別,以不可思議故,非界內教道故,具如經說。
丁二、結一經立五名(從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至汝當奉持是):上來大義已周,非文殊妙智不足奉持,故請經名也。第一、第四、第五三名,皆顯密雙詮者,故本經亦錄在密部。雖列五名,一名即具五名,總持全經無遺義矣。
丙二、保綏菩薩初心(從八卷說是語已即時阿難及諸大眾、至十卷究竟修進最後垂範):此雖是說業報陰魔,意在令修佛三摩地,觀行相似菩薩得離見病、禪病,不墮三界、二乘,超不定聚入正定聚,故曰保綏菩薩初心。此即分二:
丁一、明七趣生報,以匡扶第二漸次(至九卷若他說者即魔王說是):令諸一切持戒眾生,聞決定義,謹潔無犯,故曰匡扶第二漸次。此亦分二:
戊一、請說業報令信(至九卷此阿修羅因溼氣有、畜生趣攝是):阿難聞說經名及禪那中修進聖位,斷除六品微細煩惱,是證斯陀含果;亦是從入流相任運增進,自此欲罷不能,必直超無學矣。其問:『山河動植本元真如,即佛真體,云何復有六道依正』;此與富樓那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諸有為相』,辭同意異。蓋此意在求佛垂決定言,明其非本來有,從妄習生。既造妄業,決招妄報,而妄習中之眾同分七趣依報,非無定處。對治妄毀聖戒,潛便私欲(寶蓮香尼是貪是淫),專恃強力,姿行暴惡(琉離是殺是嗔);謬解法空,撥無因果(善星是癡是偷、又寶蓮香、善星、各兼妄語)等邪見耳。此等邪見,小乘定無,而假託大乘者往往冒濫。雖發悟本來者,亦多樂為狂放,輕持淨戒,致不能刳正性而違現業,以成增進。故佛讚曰『快哉此問,令諸眾生不入邪見』。舉善星等三人墮無間獄問者,就近事之顯著而尤甚者,令皆悚然懼耳!此又分二:
庚一、請許(至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可知。
庚二、詳說(從阿難一切眾生實本真淨起是)。此又分二:
辛一、略以情想明(至眾同分中兼有元地是):實本真淨,即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者。妄見、即是同分、別業二種妄見。且據眾同分判內外分,外纇眾同分、即種種情器世間,即就此員輿上人世間論(斷自歷史所紀,輪蹄所及,所謂六合內者)。人世間為分內,勝出人世間上者為分外(外分是想慕境,地獄雖分外但由情纏而墜,非存想慕,故外分必是勝出其上者。外教求生天等,正此所謂渴想分外也)。心性如空,本無形段,絕生佛之假名,故曰實本真淨。人心情想惟均,俗謂得天地之中和者也。愛著內分(亦可恃己所能、所知、所有者為內分),則謂之情(世典亦名人欲、欲情,凡貪權利快身意而起者,恩仇戀恨皆是,亦若今邊沁派等倫理學):一味凝合,如空起雲,集雲致雨,積雨成水,水必下流,故墜地獄。渴慕外分(亦可增進己所未能、未知、未有者為外分),則謂之想(世典亦名天理、理想,凡修名譽立道德而起者,仁誠禮智皆是,亦若今康德派等倫理學):一味開化,如冰融水,蒸水為霧,霧散成氣,氣必上騰,故升天界。若兼福慧淨願,心開見佛(此同第二漸次成相),則幾乎復人心之本空,性水真空,性空真水,遍周法界矣。除此地獄、人、天三類,餘有情趣,亦情多想少,想多情少,互為騰墜耳。然則皆由妄見,積生妄習;妄習既成,妄報定有,三界惟是心造明矣。雖是自心造業招報,眾同分中(此且指定娑婆世界為眾同分)兼有元地。此若人間監獄,非自然有(若禽獸類不以人之監獄起監獄想,此人之妄見、妄習、妄報不同分也),非無所在(由人群共業造成此監獄,同認此為監獄,此即人之同分妄習、同分妄見),非一切人皆被拘禁。以犯人群業習見中所同認之罪惡,方入監獄(此即彼彼發業、各各私受者也)。雖一切人非同受苦,獄中罪人固同受苦(此譬地獄眾生之同分妄見、同分妄報也)。設人間永無犯罪人,則監獄之名不得存,而監獄可為房舍。盜賊處處恐人詢察拘禁,雖行空曠亦同監獄。悟此則七趣本空,而業果不失,明矣。生從順習,生是人所欲也,死從變流。人既生必死也。順趣相交,善惡俱現,從俱現中隨業引生,故純善即升,純惡即沉也。
辛二、廣以業報明(從阿難此等皆是彼諸眾生起是):略為析之:一、就人間惡業而明招地獄報;二、就地獄餘業而明招餓鬼報;三、就餓鬼業盡須償夙債而明招畜生報;四、就畜生業盡轉生人間而明猶帶餘習;五、就世人妄念別修而明十種仙趣;六、就人世淫戒漸淨而明六欲天趣;七、就世禪增進而明空色天趣;八、就欲界雜報而明阿修羅趣。雖皆依人為根而說,非謂七趣必如是循序流轉。特佛為人類說法,修三摩地者亦是人中凡夫,故就人類發明令易見耳,細玩經文可知。淫欲都盡,即入初禪,已刳欲界之正性故(凡夫禪定雖斷淫欲,種子仍在,非斷性無,如石壓草,特不起現行耳)。二禪以上,由初禪展轉增進說,亦以言辭便耳,非謂人不可徑臻也。然四禪、四空定是凡夫、大、小乘共修行路。無「二無我真慧」則為凡夫,但「生空慧」則為小乘,具「二空慧」則為菩薩。奪而言之,禪那必具真慧。凡夫天既無智慧,則亦無禪那。其因中但執身修入,非能明悟本心故也。餘經論中,多說六道、五趣,攝仙趣歸人趣、或天趣,攝阿修羅歸天、人、鬼、畜趣,不別立故。又此章為護持修三摩地人說,修神仙者亦稍有相似貌(案雍乾間,故有此一流修禪者,圓明居士嘗辨之矣),故特為辨明之。彼修仙者,要不外固身妄想耳,寒山子謂之守屍鬼是也。補特伽羅、譯數取趣,謂數數取生乎七趣而流轉也。略同近人所云靈魂,及數論所謂之細身輪轉,亦積妄發生妄隨七趣淪溺耳。
戊二、結明虛妄勸除(從阿難如是地獄餓鬼人及神仙天洎修羅起是也):精研七趣,但一虛妄,妙圓心中皆如空華。異生昧之,依殺、盜、淫,有無相傾,善惡相奪,故隨七趣輪迴不已。若得妙發真三摩地(忽然超越世出世間是也,故曰非定慧圓不得真戒),尚無不殺、盜、淫(斷性亦無),何況循殺、盜、淫?故不斷三毒,不盡三惑,縱得神通,皆有為功用,非真三摩地也。毗捺耶中清淨明誨,汝修行人勉之勗之!否則除妄倍偽,終落魔道,非菩提之咎也。夫然,欲得真淨,可不除滅此虛妄習氣哉。
丁二、辨五陰魔境,以匡扶第三漸次(從此時如來將罷法座起、至十卷究竟修進最後垂範是):此中陰境,皆從三摩提中漸次增進發現,蓋真智漸進相,即相似進歷六十聖位也。而妄想漸銷相,即如次退現五十陰境也。依圓湛性湛旋生滅,展轉增進,展轉深細,未得滅妄純真,恆有真智妄想而共轉故,故陰境非即魔事也。不知為陰境而取著分別,始成魔事而起邪見。取著分別,此則仍由禁戒不清淨耳。然由定中陰境而發,故歸重匡扶第三漸次也。已修三昧,漸次增進,徒以誤取,功隳垂竣,此真深可哀者!且五陰微細魔境,非佛莫能深辨者,故發真慈,無問而自說先佛世尊覺明分析微細魔事也。雖境兼邪正而說為辨邪——色、受、想陰魔邪,行、識陰外道邪,識陰兼辨小乘亦是大乘之邪歧故。故亦科曰:發真慈而自說禪境邪正。明凡、魔、外、小,皆屬妄想五陰也。此即分三:
戊一、哀無聞、深誡魔事須識,勿迷主人而隳寶覺(至宛轉零落無可哀救是):雖知真修行法,未識妄想魔境,或復認賊為子,或復得少為足;若無聞比丘者,已成四禪還墮三惡,不亦大可哀乎!然魔邪等所以擾正修行人者,因修行人發真歸元,裂虛空界,摧同生基;魔鬼邪神無不驚慴,故僉來惱害也。但彼群邪雖有神力,心中主人覺悟無惑,陰銷入明,必不能近。主人若迷,隨順妄想,則魔得便而入,必隳寶覺全身,淪溺魔類。前功雖高,一敗塗地,如宰臣家忽逢籍沒;永棄佛法,非祇犯一戒而已矣。
戊二、歷陰境、總明妄想為本,毋欺自心而入邪歧(承接上章、至十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是):陰者覆障,所謂區宇,但除覆障,非滅法相,勿色陰盡目無睹故。依禪定境說覆障盡,但是功用,非實成就,勿色陰盡身無礙故。所現區宇,是定中境,如明目人處大幽暗,勿作他事亦如是故。因三摩提漸次深入,彼五陰區漸次現前。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非色陰之盡相,念盡離念,一切精明,動靜不移,憶忘如一者乎!因三摩地漸次增進,彼五重濁漸次超越,忽然超越世出世間,非識陰之盡相,從互用中能入菩薩金剛乾慧,乃至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者乎!從受陰盡,已能上歷六十聖位,非第一重聖位但從禪那中說者乎!至識陰盡,方入菩薩乾慧,乃一超即圓滿菩提,非第二重聖位初阿字中即具四十二字功德者乎(案本經第二重聖位,若豎列乾慧十信者,當云金剛乾慧,圓具五十六位功德,即能分身八相成佛。憶大宗地玄文本論,亦有斯義,識者詳之)!識陰未盡,未免退墮二乘魔外,非未入菩薩正定聚者乎?色陰、受陰,觀行即中禪慧境也。色陰中,多如來、菩薩淨土華台等境,是讀誦、講說聖教之影也。受陰中,多慈悲、猛利、輕安、空寂等心,是兼行正行六度之念也。此雖第三漸次,乃第一漸次之功也。色陰若盡,見諸佛心,如明鏡中顯現其像。受陰若盡,得意生身,如鳥出籠,隨往無礙,乃第二漸次成就相。所謂父母生身,不須天眼見十方界,睹佛聞法,得大神通,遊十方界,宿命清淨,得無艱險是也。亦是由觀行位入相似位,得六根清淨也。故觀行即位成就者,必得隨願往生佛淨土矣。又即乾慧地中欲愛乾枯,現前殘質不復續生,執心虛明,純是智慧,慧性圓明者也。從是色、受陰盡而現想、行、識陰,相似即中禪慧境也。此依初乾慧地相似歷證、至妙覺位而成金剛乾慧,正是第三漸次之增進相。又復想陰若盡,即獲六根清淨。羅漢、緣覺識陰未盡,是為分別法執所礙(即塵沙惑);貪纏寂滅,湛明空境,暫齊相似位中七信,不得證法身也。然圓教人未證法身,非不有其陰境,決不有其魔事;正信堅固,正悟圓明,正解通達,正戒清淨,了知似道不生法愛,了知非處不隨境轉故也。是以五品菩薩,功德已難思議,持秘密藏,入遍知海,雖名字位中人,謂已入菩薩正定聚可也。即阿難大士亦決不更有魔事,故如來重重殷勤付囑曰:『汝今未須先取寂滅,縱得無學,留願入彼末法之中,起大慈悲,救度正心深信眾生,令不著魔,得正智見!我今度汝已出生死,汝遵佛語,名報佛恩』。況此五重陰濁,決是一生可得超越,故不應自生退屈也。惟無聞闇證者,又無善知識相挾持,斯不免入魔耳。然此陰境皆依妄想,所謂『堅固虛明融通幽隱,罔象虛無顛倒妄想』是也。重重脫落,重重發見,是所當捨,非所當取。果能直念真如,心無委曲,則雖始終無一陰境可也。故曰:『把斷要津,凡聖不通』。
五陰淺深雖有分齊,每一陰中,則不必有十重境,亦不但有十重境。要之、不欺之力人人具足,不欺自心,則一遣齊遣矣。陰境且無,況魔邪哉。餘諸經論所治魔事,約唯本經色、受、想魔。行、識陰魔,則歸邪執破除。獨摩訶止觀中所列大備,二乘魔後更列有菩薩魔(或即色陰中所現佛菩薩),惜天台大師但列名而未說也。此中受、想陰中所行魔事,固是既受魔邪之魔種類,不得仍是正修行人。天魔專欲將人拘留欲界,故專導之行淫。須知天魔非他,即神教所謂造物主。造物主者維何?即欲界眾生,牝牡陰陽戀愛淫慾根本也。亦即世典所謂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流行不息之化機也。持淨殺、盜、淫戒,天魔無奈何矣。故超越煩惱濁,十類天魔不復能逞其惡。行、識陰中成諸邪論,非是受彼外道天仙教導成者,乃適與彼類相同耳。蓋彼外道、天仙初立論者,亦是因修禪那曾親見故。此皆非他物咎,唯自心魔,得少為足,執迷為解,本未真除疑惑(世俗學者所謂懸議微揣而默於不可知者,亦即是疑惑),妄謂得成菩提。故能持淨大妄語戒,亦決不入此邪岐也。觀命互通,卻留塵勞恐其銷盡(案神教徒之妄想永生者由此);廣化七珍,多增寶媛,姿縱其心,此正天主魔也。受、想陰魔,則但攝為其類而已。由其已能深達十方、十二類生受命元由,觀由執元,故為欲界萬物之生化機紐也(康德執世界、靈魂、天神三種為本原道理,又計靈魂、世界、皆出於神,完全投在天魔罥中。康德且然,餘卑卑者可知)。而世俗所謂哲學者,無論但是名言,展轉執著;藉使親驗實證,終不越行、識陰魔所發邪論耳。此中文相,即以五重陰濁禪境魔事,分為五層。每一層中,各有總明、詳辨、結誡三段。詳辨段中,各成十節,經文自列可知。
戊三、歎法門直至菩提無乏,垂憐末世而勸持咒(從此是過去先佛世尊、至究竟修進最後垂範是也):此止觀中辨析魔事,乃是佛佛相傳法門。若能諳識,邪魔銷滅,直至無上菩提涅槃,永離枝岐,更無乏少,誠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也。然恐末世未能深識,故勸修三昧前,一心持誦書佩佛頂陀羅尼咒;則亦決定直至菩提無乏,一切諸魔所不能動,所謂究竟堅固者也。今禪林晨課持誦頂咒者,意存乎此。垂範眾生,無微不盡。值此希有法門,其欽恭念之、精進修之哉!
乙三、重請重告、結歸理事唯心(承接上章至經宗分盡是):阿難請佛『發宣大慈,為此大眾清明心目,以為末世一切眾生作將來眼』,此本經所由緣起也。佛告阿難:精真妙明本覺圓體,妄以發生虛妄世間,如演若多迷頭認影。妄元無因,於妄想中立因緣性,了妄元無、且無因緣,何況不知因緣而推自然?此結成顯如來藏一章者,所謂理則頓悟、乘悟併銷是也。是故如來與汝發明五陰本因同是妄想,乃至唯色與空是色邊際,以至湛入合湛是識邊際;此五陰元重疊生起,生因識有,滅從色除。此結成明圓通門章第一定義依不生滅超五重濁。及第二定義觀音圓通次第超越者,亦結成示菩提路章所歷禪那聖位,及匡扶第二、第三漸次所說七趣、五陰者,所謂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是也。真妙明覺,本圓清淨,依妄想故得聞名字,頓悟真理,垂理銷妄,漸除妄事,融事純真;汝應將此妄想根元心得開通,傳示將來,結歸理事畢竟唯心者也。故曰:阿難憶持無失。然阿難因圓通門章以來,歷明修入相,及修入中之漸進聖位、微細魔事,冀佛重為決定理事頓漸、陰界淺深;俾修者明悟,了達虛妄,知有涅槃,悟者勤修,深厭自生,不戀三界也。蓋既開圓悟,則應如法修入,何必戲論上位,闊談界外哉。故此亦科曰:斷餘疑、而重辨陰際淺深,定理事頓漸。結勸不戀三界也。斯可以知本經詮旨會歸之樞穴已。
二 會校餘部文義分
云何會校餘部文義?略出大乘四經、四論,據本經文義會攝校覈之,令依本經通餘部故,令涉大藏遍無礙故。云何四經?一、圓覺經,二、楞伽經,三、解深密經,四、維摩詰經。云何四論?一、中觀論,二、起信論,三、成唯識論,四、摩訶止觀。觀海有術,當觀其瀾,此之四經、四論,亦佛法大海之瀾已(本經兼律宗、密宗,起信論兼淨土宗可知)。
甲 會校四經
大方廣圓覺了義經,共十二分。文殊菩薩請說如來本起清淨因地法門,及說菩薩『於大乘中發清淨心遠離諸病,能使未來求大乘者不墮邪見』,是總請也。佛說『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羅蜜,教授菩薩;一切如來本起因地,皆依圓照清淨覺相,永斷無明,方成佛道』,是總說也。其餘皆依此之二總,別別開演出者。圓覺大陀羅尼即如來藏,亦如大佛頂首楞嚴三昧。第一分、第四分,同本經顯如來藏章。第三分、第七分、第八分及第十一分,同本經明圓通門章。第二分、第六分,同本經示菩提路章。彼第五分,同本經說七趣生報。第九分、第十分,同本經說五陰魔境。第十二分,結成五名,亦同本經。正為菩薩漸次增進至於佛地,亦令人天、二乘共得利益,尤與本經符契,此大略也。說之不次及有繁簡,法乃非異及無增減。彼雖唯是與婆伽梵同入覺地諸摩訶薩請說,一一皆標曰:『為末世眾生求大乘者』,故同本經為凡夫直趨無上菩提之法門。彼之二十五清淨輪,與本經二十五圓通,行境雖異,其為選擇入門方便則同。但本經已選定耳根圓通,彼則尚須三七持戒、念佛、懺悔、標記、求決而已。然本經三七日誦持頂咒,見佛開悟,亦隨所悟門入三摩地耳。又彼建立道場期限,經三七日得心輕安,過三七日一向攝念,亦與本經建立道場章同,特未詳說儀軌、及專持佛頂神咒耳。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初卷總非大慧一百八句,同本經初以無在顯。又從大慧復白佛言:諸識有幾種生住滅起,至自悉檀善應當修學,同本經次以無體顯。兼上又從大慧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起,至三卷初頌宗通說通畢,同本經歷萬法顯如來藏,阿難悟入。又從大慧白佛言:惟願為說不實妄想相起,至四卷頌曰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乃至正智及如如是則為成相,同本經約四諦顯如來藏。又從大慧白佛言,如世尊說過去諸佛如恆河沙起,至觀察諸導師猶如恆河沙偈頌畢,同本經明圓通門章第一定義。又從大慧白佛言,惟願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起,至於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句,同本經明圓通門章第二定義。又從大慧白佛:如世尊說六波羅蜜滿足起,至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句,同本經示菩提路章。又從世尊記阿羅漢得菩提起,至或作涅槃見而說為常住頌,同本經說七趣生報。至四卷盡明不食肉,亦本經第一漸次也。此所謂同,但略取其意耳。彼經凡有三譯,餘之二譯,文較明暢而不流通。此四卷本,雖簡要而綺錯難讀。故彼經明三種意生身等,亦即本經禪那聖位。二卷廣破外道、二乘,三卷終揀外道二十一種涅槃,四卷初揀外道七種常見,亦本經說五陰魔境意也。彼經大旨,重在須宗通而說通。宗通惟自修行,現證聖智,說通隨人開導,引入大乘。上悟唯心,下利含識,所謂得菩提心入遍知海者也。
解深密經,共有四分。文相義門,最為井然。一、解深密法門勝義了義之教,同本經顯如來藏章,亦兼含本經說七趣生報。二、解深密法門瑜伽了義之教,同本經明圓通門章,亦兼含本經說五陰魔境,亦即三重漸次。如曰:『此奢摩它、毗缽舍那,清淨尸羅、清淨聞思所成正見以為其因』,亦即禪那進修聖位。如曰:漸次於彼後後地中,如揀金法陶鍊其金,乃至證得無上正等正覺。三、解深密法門諸地波羅密多了義之教,同本經示菩提路章。四、解深密法門如來成所作事了義之教,同本經觀世音所發妙用,佛頂神咒所成功德。名相稍異,綜覈其義,大致同也。本經一名如來密因(勝義)修(瑜伽地波羅密)證(地波羅密成所作事)了義(四皆曰了義教),意見乎解深密經矣。彼經雖唯與無量大聲聞眾俱、無量菩薩摩訶薩俱,是從超過三界淨土中說;其說勝義之教、瑜伽之教、皆有無量有情發菩提心,無量聲聞得法眼淨(案:即不隨分別,歇即菩提,亦是於菩提心令得自在);又訶定性二乘為增上慢(亦同法華訶退席者為增上慢),甚合本經旨趣。善現所說,即是轉般若經,亦即大阿羅漢得自在菩提心者也。
維摩詰所說經:初序品中,寶積與五百長者子發菩提心,願聞得佛國土清淨。舍利弗見此佛土穢,螺髻梵見此佛土淨,同本經初阿難之取捨二門也。佛為寶積說淨土行,及現此土之清淨莊嚴相,同本經初如來之標酬二門也。次方便品,同本經歷萬法顯如來藏。次弟子品至不可思議品,同本經約四諦顯如來藏。次觀眾生品至入不二法門品,同本經明圓通門章。次香積品及菩薩行品,同本經示菩提路章(如曰:若聲聞人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行然後及消,乃至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乃消等)。次阿閦佛品至法供養品,同本經保綏菩薩初心,究竟修進最後垂範也。又維摩詰所得不思議解脫門,現諸神力智辨;即本經觀音圓通及神咒所成德用。唯彼經屢言入正位二乘不能發菩提心,是尚用遮詮密顯耳。
乙 會校四論
中論:亦曰般若燈論,正觀論,大乘中觀論。共有二十七品:從第一觀因緣品、至第二十一觀成壞品,同本經歷萬法顯如來藏。從第二十二觀如來品、至第二十六觀十二因緣品,同本經約四諦顯如來藏。又從觀如來品至觀涅槃品,同本經明圓通門示菩提路二章。觀十二因緣品,同本經說七趣生報。觀邪見品,同本經說五陰魔境。得其意而觀之,奭然四解,無往非目無全牛矣。
大乘起信論,共五分:一、因緣分,同本經阿難之取捨。二、立義分,同本經世尊之標酬:見佛發心,即眾生心。常住真心,即心真如示大乘體。妄想輪轉,即心生滅因緣相、能顯大乘體相用。十方如來同一道故,出離生死皆以真心;即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入佛地也。三、解釋分,更成三品:甲、顯示實義:其釋心真如門,同本經破想相遮顯如來藏。次釋心生滅門,同本經歷萬法泯顯如來藏。次釋生滅因緣及顯示自體相用,大同本經約四諦顯如來藏。乙、對治邪執,同本經說七趣生報及行、識陰魔境。丙、修行正道,同本經示菩提路章。四、修行信心分,同本經三漸次。其止觀,同本經首楞嚴性三昧。其真如三昧,同本經耳根圓通。所辨魔事,同本經說色、受、想陰魔境。結收止觀利益,對治凡夫樂者生死不修善根,二乘怖畏生死不起大悲,則亦總遣五陰魔矣。其明念佛治障,往生極樂,同本經持咒,亦同本經第二漸次也。五、勸修利益分,同本經結歸心得開通,傳示將來及經益可知。故彼論較本經,除念佛及持咒,真如三昧及耳根圓照三昧外,實無絲毫異相。等是最初方便,令不定聚眾生入菩薩正定聚者也。
成唯識論,共三十頌,略作三門會勘:一、前二十五頌,同本經歷萬法顯如來藏。後十六頌,同本經約四諦顯如來藏。用彼全論前後相互,方成本經顯如來藏章耳。二、初一頌半兼第二十五頌,同本經破相想遮顯如來藏。十六頌至二十五頌,同本經說七趣生報。二十五頌至三十頌,同本經明圓通門示菩提路章,兼含超越陰濁,脫離魔邪。三、彼之全論,唯是本經示菩提路章。因彼論文義之前後互相關攝,可反顯本經文義章章含融已!然非見彼論之條分縷析,不易明本經一體全具也。
摩訶止觀:雖復廣明諸法,部意所歸,唯在發明修進證成不可思議圓頓止觀法門。正同本經,祇在大佛頂首楞嚴王三昧也。彼有十章,亦作三門會校:甲、就彼全部十章:論大意、釋名、體相三章,同本經歷萬法顯如來藏。攝法、偏圓二章,同本經約四諦顯如來藏。方便、正觀二章,同本經明圓通門章。亦兼修三漸次,捨七趣報,超五陰濁,斷諸魔事。果報、起教、旨歸三章,同本經示菩提路章。亦即圓發耳門妙用,亦即廣顯神咒功德,亦即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乙、專就大意一章論:一、發大心,即是悟如來藏。二、修大行,即是入圓通門。三、感大果,即是履菩提路。四、裂大網,即是示七趣報,斷疑邪見,成決定信。五、歸大處,即是越五陰區,秉金剛慧入莊嚴海。丙、專就正觀一章論:初觀陰、入、界中專觀心門:一、觀不可思議境,二、發真正菩提心,同本經阿難開圓悟(此即所謂從聞圓解,更觀開圓解也)。若上根智得自在慧,更不須下列諸門矣。三、巧安止觀,四、破法遍(若文殊擇去諸圓通),五、識通塞,同本經阿難得修門。六、修道品,七、對治助開,八、知次位,九、能安忍,十、無法愛,同本經阿難悟禪那修進勝位。增進聖位依三漸次:二漸次攝持戒、誦咒、離七趣妄,三漸次攝誦咒、遠魔、離五陰妄。其餘觀煩惱、病患、業相、魔事、禪定、諸見、增上慢、二乘、菩薩九門,要皆是此保綏菩薩初心之悲教耳。故曰發則成觀,不發無所觀也。又彼第六方便一章,當亦通用建立道場持咒(昔法智大師常修之)。故彼部與本部,除一選意識為專觀境,一選耳根為專觀境外,更無他異。本經未度震旦,梵僧見彼部先記與本經相似,誠得法眼清淨者也。
三 別明當部要義分
云何別明當部要意?譬遇一本希有殊勝果樹,多人圍觀:在名學家,則起當何詮表,當何類別,當何說明等想。在農學家,則起當何種植,當何培滋,當何收成等想。在質學家,則起具有若干原行,如何如何化合則作如何如何現象等想。在工學家,則起可為若干原料,如何如何製造則得如何如何器用等想。在教育家,則起應如何著書繪圖,導兒童易解等想。在政治家,則起應如何闢土播殖,富國家出產等想。在醫學家,則起當驗其氣味,如何泡煉,去雜毒而提精汁,和誰藥品,可治病而益身等想。在美學家,則起當築以園苑,如何修護免侵損而成繁榮,與誰遊賞可忘憂而得樂等想。在生學家,則起此樹由宇宙常化中,萬物展轉拒攝消長、淘汰蕃變而緣起成就,無始無終而非無一期生存之命限,無際無域而非無一形果色之性分等想。在心學家,則起此樹由意識潛念中,萬物展轉異同離合、分別計度而安立施設,無內無外而非無一體並現之心境,無作無得而非無一類相熏之業用等想。雖皆如理,而各殊想;雖各殊想,而皆充分。何者?唯是此果樹非餘故;等觀此果樹非謬故;同能具此果樹之全體圓用,非得一則失餘故。若執一想而排餘想,局一是此而餘非此,諍論妄興而誠義斯晦矣。本經當部各別之要意亦如是。不起性計,不局定見,正無妨隨喜隨宜而觀察悟入。就四悉檀論之,亦各一一具足,順路還家,奚用枉道從人也哉!即開十意,略明其例。若具說者,此之十門,一一門各有十佛剎微塵數句。故曰:『吾從鹿宛以至鶴林,於其中間不說一字』。
甲 本經始終唯令了達如來藏圓理
圓理者何?本如來藏心,一空一切空,一不空一切不空,一空不空一切空不空,所謂不可思議圓三諦理是也。此義前文論之詳矣。經文燦然,不勞煩引。今更出其大意:名相皆唯妄,常遍空寂故;事用皆如幻,常遍緣起故;體性皆自真,常遍成實故。不獨萬法唯如來藏,而如來藏亦唯一法故。如來藏非色非空、乃至非我非淨,即心即空、乃至即我即淨,離即離非、是即非即。亦可心識、非如來藏乃至非我(我訓自在)非淨,即如來藏、乃至即我即淨,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如是展轉,至於我淨,亦復如是(詳細說之,可成四百卷般若經)。亦可心在身內,非如來藏乃至非我、非淨,即如來藏乃至即我即淨,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如是展轉,至於心無所著,亦復如是。亦可想相非如來藏、乃至非我非淨,即如來藏、乃至即我即淨,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如是展轉,至於見精、眚影、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七大、四諦、三相續、二轉依、水火傾奪、真妄因依、二決定義、六結根元、二十五圓通門、五十五菩提路、五重渾濁、五會章句、四清淨律儀、三增進漸次、十二虛妄生類、五十微細魔事、二十五有雜染業報、三十二應淨妙功德,極於一名一言、一塵一毛,無不各各亦復如是。是故唯是六根,更非他物。亦可唯是六識、六塵、五陰、五濁、七大、七趣,乃至唯是五無間業、三有為相、二顛倒因、五魔邪境,空華幻翳,草葉縷結,更無他物。是故各各皆成第一三昧,各各皆是第一圓通。寄方阿鼻地獄三昧、乃至非想非非想天三昧,無非首楞嚴王三昧。妙音密圓圓通、乃至淨念相繼圓通,一一皆可獲二殊勝、四不思議,成三十二應,施十四無畏。一一皆可讚曰:『此方真教體,清淨在□□,欲取三摩地,實以□中入;離苦得解脫,良哉□□□:是則圓真實,是則通真實,是則常真實,淺深同所入。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但以此門修圓通超餘者,亦可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乾慧。如是皆以妙覺地故,善能成就。亦可當知汝心生虛空內,猶如太清點片雲裏;乃至亦可令識真實深樂自生,知有三界不戀涅槃。何者?如舉心識,心識為法界,一切法趣心識,是趣不過;尚無心識非心識,何有趣過不趣過!如是展轉,乃至隨舉涅槃,涅槃為法界,一切法趣涅槃,是趣不過;尚無涅槃非涅槃,何有趣過不趣過!此之謂旋陀羅尼,百千萬億旋陀羅尼,法音方便陀羅尼。所以圓妙、圓融、圓足、圓頓、圓伏、圓信、圓斷、圓行、圓位、圓自在莊嚴、圓建立眾生、圓超二種生死、圓證三德涅槃;究竟如來,即究竟蜣螂也。悟此理者,善得教眼,常超客觀而隨主觀;不被法轉而能轉法。法法通備,不得一法,是以本經,一名大佛頂悉怛多般怛羅無上寶印十方如來清淨海眼也。曷謂無上寶印?大乘唯一實相法印是也。必須通達實相,方入大乘。故曰:『亦令當來修大乘者,通達實相』。又曰:『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此實相印不共二乘,故曰:『汝輩聲聞狹劣無識,不能通達清淨實相』。通達清淨實相,是之謂清淨海眼也。靈峰佛頂文句,最多發明斯意。然從主觀觀之,本經雖可唯明此門要意,依客觀論本經,則復不應專意於此。譬天台三大部,法雖一味圓足,而當部之宗主不同:故法華之玄部、文部,偏重開通諦理,雖亦帶明觀心,但就隨文事相而說:而摩訶止觀之一部,偏重修行止觀,雖亦汎明萬法,確指專觀識陰而入。本經正同摩訶止觀,重在修三昧也。通達實相,令悟三昧之如理也。選擇耳根,令獲三昧之要門也。開示聖位,令知三昧之直道也。守護淨戒,持誦神咒,詳明妄業,辨析魔事,令離三昧之迂障也。今判攝本經文義分,庶幾不戾本經全部之綱骨耳。
乙 本經始終唯令修證如來禪妙宗
云何名如來禪?試略徵之: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它、三摩、禪那,一也。十方如來三摩地中,見緣想相如虛空華,元是菩提妙淨明體,二也。於奢摩它微密觀照,身心蕩然得無罣礙,了然自知獲本妙心,三也。皆獲一乘寂滅場地,真阿練若正修行處,四也。十方如來修十八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五也。緣心自在,因入流相,得三摩提成就菩提,六也。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此是微塵佛,一路涅槃門,七也。奢摩它中用如來毗婆舍那,清淨修證,八也。頓悟禪那,修進聖位,九也。乃至十方如來究竟修進,十也。凡是皆詮一味清淨如來禪者(案:本經名詮中,禪定、禪那二名,似有區別。若曰:縱有多智禪定現前,必落魔道邪道。又曰:擾亂禪定。此禪定名,皆目九地三乘所共修者。故為魔擾及落邪道,猶謂之禪定也。若曰:不假禪那,無有智慧。又曰:未識禪那,樂修三昧。此禪那名,但目一味如來禪者。故四禪四空及二乘,皆奪其無有禪那)。云何妙宗?妙者不可思議,宗者真唯識量。若悟若修若證,一一心緣路絕,言思道斷,唯是自覺聖智境界。無可宣示,無可觀待,無有少法能見少法。昔天台師說摩訶止觀十章曰:『正觀一章,唯聖默然;旨歸一章,非說非默』。本經亦唯聖默然及非說非默,故名如來密因修證了義。密因者,密悟也。密悟、密修、密證,皆一味如來清淨禪,是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者,唯心現量無能所中、所了密悟、密修、密證無境界之境界也。亦可如來密因即如來禪,非可修相,非可證相。而無可修無可證中,修而證悟,證而悟修,悟而修證,修而證成。豈曰不立文字,乃畢竟非文字所能到也。豈曰佛祖秘之而不傳示,乃畢竟唯當人自悟,非名相所能傳示也。故曰:『吾語非密,密在汝邊』。洞山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只重渠不與我說破』。若說破即是者,不說破又何足重乎?經曰:『性汝不真,取我求實』。誰非丈夫,乃不自奮!蓋說破的畢竟非自家的,自家的畢竟無能說破也。即如本經,阿難、大眾各各了然自知獲本妙心。又曰:妙音密圓,妙香密圓,乃至由我觀聽十方圓明。凡是亦畢竟唯阿難、大眾、諸摩訶薩、大阿羅漢,各各了然自悟自證,無第二人能知,非言詞可相喻,非神通可相及。茍不然者,鹿園會中同聞說法,何僅憍陳那悟妙音密圓?而講說本經者,何不一一獲本妙心,自知修證無學道成?故阿難所得者,雖不離聞熏聲名文句味。其超然自悟處,決非義解之徒可能通也。是故異類中行諸大覺師,或作沙門、白衣、居士、人王、宰官,乃至淫婦、屠販,與其同事,稱讚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終不自言我真菩薩,真阿羅漢,洩佛密因。雖然、世尊無密語,釋迦不復藏。若得身心入三摩地,發真歸元,十方菩薩及諸無漏大阿羅漢,心密通吻,當處湛然;咳唾掉臂,與諸如來同會神通大光明國,何秘精之有哉!道不遠人,人自遠道。阿難自責恃佛威神,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致雖多聞心不入道,有志者可深長思矣。故欲同阿難於如來密因修證了義真經,奉持無失,直須身心蕩然,虛空消殞,勿徒將不了義說迴為己解,疑悟後學耳(案:如來禪,諸經論中廣有其名。而分如來禪、祖師禪之目,始見仰山對香嚴言。但斥直悟直指本有,毫不假功勳者,曰祖師禪。此正所謂如來密因,非如來禪外別有一祖師禪也。士夫往往謂禪家,以尊經守戒清淨慈忍為如來禪;訶佛罵祖縱橫殺活為祖師禪,不知禪宗諸師,拈弄種種脫空葛藤,現作種種異類行徑,無一可作實法會者。癡人說夢,都無交涉)。
丙 本經始終唯令頓究眾生心二本
言眾生心,則攝世間出世間一切法。此心常如真性,即菩提涅槃本。此心生滅妄想,即煩惱生死本。一心二本,不相離捨。離真性,無妄想得轉、得起;離妄想,無真性可說、可示。因妄顯真,融妄純真,則成如來菩提、涅槃。故曰:『此心生滅因緣相,能顯示如來自體相用』。而如來藏自體相用,皆合涅槃清淨妙德。則覓妄想生滅,畢竟了無可得。經曰:『汝等當知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又曰:『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涅槃菩提元清淨體,汝今識精元明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自本明,雖終日行而無所覺』。又曰:『虛妄相想,惑汝真性』。又曰:『念念生滅,遺失真性』。又曰:『遺失本妙圓妙明心寶明妙心,認悟中迷』。又曰:『則知汝心本妙明淨,汝自迷悶喪本受輪』。又曰:『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身心圓明』。又曰:『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又曰:『一切浮塵諸幻化相,其性真為妙覺明體』。又曰:『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又曰:『觀相元妄、無可指陳,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又曰:『汝但不隨分別,歇即菩提、性淨明心』。又曰:『是故汝今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又曰:『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漚滅空本無,況復諸三有』。乃至曰:『本覺圓淨,非留生死;皆因妄想之所生起』等。綸貫全經,莫非斯意。若能於此發明了當,直下圓寂,直下現成。迷即生死,悟即涅槃。本無煩惱,元是菩提。不得、則輪迴無了期;得、則明心見性,彈指成佛,更不假如何若何矣。
丁 本經始終唯令直成首楞嚴三昧
心一境性、等寂、等至、等照、等現、等住持、等含融,無邊微妙真實常樂我淨功德,名曰首楞嚴王三昧。首楞嚴、譯一切事究竟堅固。以一切事皆真如相故,亦即真如三昧。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三千在理,無間聖凡;三千果成,同名常樂,是之謂一切事究竟堅固。此大三昧為三昧海,是一切三昧所朝宗,涵容出生統攝調御一切三昧而得自在。故又名王三昧、海印三昧、健行三昧、健相三昧。一切如來皆從此三昧海流出,故名如幻不思議佛母真三昧。最圓、最通、最勝、最貴,故名大佛頂首楞嚴三昧。一切菩薩行門,無不依此三昧建立,故名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是故阿難所悟實相,觀音所成妙德,咒心所具神功,乃至如來妙莊嚴海,皆是此三昧也。廬陵師曰:『依究竟堅固之理,立究竟堅固之行,修究竟堅固之行,證究竟堅固之理』。夫然,行依理立,理為成行,行能證理,證理功圓;利他妙行,盡未來際,而其中心,獨在一切事究竟堅固之妙行。故曰諸菩薩萬行首楞嚴,非謂此三昧但是事行而非理性也。
戊 本經始終唯令選入耳根圓通門
詳諸全經,此意非局一章。顯如來藏,是出耳根圓通門之真實性也。示菩提路,是入耳根圓通門之增進相也。守戒攝心,立壇持咒,是開發耳根圓通門之加行也。勸除妄習,誡識邪歧,是輔成耳根圓通門之方便也。而其選耳根為圓通門也,先之以選根門。初破想相,已露端倪。不然,何不發明能推心離前塵真分別性(所謂性識明知是也),乃結歸誤執妄想不成聖果耶?次就見精,更極其致。不然,何不發明真如性本來非見、聞、覺、知,乃歷顯常遍精見性惟汝真耶?至夫四科加立六入,七大加立根大,則義益確然矣。逮曰:『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惟汝六根更非他物,則汝六根亦復如是』,而言益顯然矣。進之以選耳門,初曰:『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誰深、誰淺,誰為圓通,誰不圓通』?則已示聞根離、深、通、圓矣。次曰:『其形雖昧,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則彌顯聞根圓湛妙常矣。而選根門,正為選耳門之前河而已。交師楞嚴正脈,最多發明斯意(楞嚴諸疏,唯藕益、交光為大家)。然當說為別一要意,否則反障悟門,不得發自在慧而見真平等性故也。今更綴以略言,助明斯門大意:
一、專所要:此明何故不總觀一切法,離析諸事,專注一門之要因也。此別為二:甲、恆諦審一意境,易得離念故;四十二章經曰:『制心一處、事必成辦』,亦世俗所謂有志者事竟成也。此在尋常修學術、立功業既然,而修奢摩它入珊摩地者,尤貴攝心安住一境,平等流入,不令馳散。久久諸想澄寂銷落,則離念觸證真如矣。乘此增進,不著不退,必得心華發明,洞十方剎。唯近世談心理學者,亦曰使吾心僅有一覺境,一往綿延,則浸假必至於無所覺知;而其覺固自若。但彼無禪那、般若,故非沉沒昏著,即轉念別緣,散亂退失。彼謂其覺固自若者,亦無現證,但有轉念起時而比量推知耳。乙、不和合諸見相(見指根識、相指根塵),易證唯心故:若此見識緣了色境,見精頓現物我萬象,固如鑑光無別分析。同時意識次第分別,亦同分別鏡中華影,宛然唯一心鏡,決不得起心外別有實我實物等想。若以鏡中華影無質可持,故非樹上實花,則以華質可持故而取想樹上華實有者,是由見識和合觸識、意識而起。謂樹上華有香可嗅、有味可嘗、有攀折之聲可聽、有輕重之量可權,故是心外實有物者,則是見識和合餘五根識所取相而起想者也。若見識不與餘五根識和合、而取其相者,則所了色境,畢竟與鏡華、水月無殊。祇是見識託本識種變現影像,唯自見所覺故。離自見所覺外,畢竟無可證明物境別有實在處故。如是六根識所了境,各各離析而不和合。聞一切言,皆同回響。嗅一切香,皆同入息。嘗一切味,皆同噉空,(暖冷和合身識所得,香臭和合鼻識所得,魚肉酒飯醬醋葷蔬和合、六根六識所得。去此種種,請思所謂甜酸苦辣當作何狀?昔某禪者夜宿塚間,掬水飲之甚甘,曉見水從塚出,且雜泥穢,不覺大嘔,由是頓悟萬法唯心。然暗中特不和合眼識耳。世人食鹹蟹等,其氣腥臊與膿血同,若於暗中遇之,恐轉大嘔耳)。觸一切礙,皆同握拳。意識分別一切法相,皆同龜毛、兔角,唯是想思施設名言分理(此即是意言唯識觀)。其前五根識所緣五塵境,各各平等,本無分齊(一切物象皆分齊相)。皆由眾生無始無明,迷一法界,成六亂因,見相織妄,串習成熟。意識內依末那、藏識,任運領錄五識所得、而取其和合相,故有俱生物我內外等覺。依之施設想像名言,計度名相,轉益堅執,遂似物我內外有一定封界、而牢不可破。且計香、色、聲、味、皆叢生一物體發現,而彼物體別有實在,非但色等五塵。不知離去色、香、味、觸,所謂實在物體,正唯意識、依內意我法執所施設之名言,同乎龜毛、兔角而已。故六根塵識,若離析而專一別觀之,前五根塵立證圓遍(辟視得白,視與白一,離視無白,其白與盡虛空白無際。辟拊得堅,拊與堅一,離拊無堅,其堅與盡大地堅無界。本無石名,亦無石實,設有石實,惟此堅白之分齊相。此分齊相,惟由意識依本識中諸不相應行法種子、及依眼身識所得白堅塵和合幻現,由之安立石名,還取以當石實。故不和合,立證圓遍)。第六根塵立證常寂(既但名言則同空華,知是空華即無輪轉),而悟一切唯心所現,頓契如來藏妙真如性矣。然非擇取一門,久久專觀成熟,無力違彼無始織妄業流,而令勝解恆常任運現前。然一門業流,全攪十八界和合而成。故違一門業流,即是違十八界業流;而一門清淨時,十八界同時清淨也。
二、機所宜:此明選觀音圓通,堪教阿難及此土眾生。蓋但有前義,則可隨指一門,奚用專擇,故繼之論根機所宜也。此亦為二:甲、閻浮教體,音聞清淨故;汎論餘世界及此界眾生各別根性,心色諸法,皆成教體。剋就閻浮人倫得成學術政教,皆依名言建立。所詮法體,雖該一切,能詮教體,則唯聲塵、色塵、法塵(禽獸不解人名言者,人之意識所緣法塵,不與彼同分故。又離意識所緣法塵,則字但色之點畫相,而語但聲之屈曲相、都無義理,不詮義理、則非言教,而與禽獸共緣聲色無異。又近世教育盲童者,鑄為凹凸字形能令用手拊觸識字,則觸塵、身根、身識亦為教體矣。然此乃盲聾啞等人特別習慣所依,非一切人言教共依,故今不取),不相應行諸法(名、句、文等,即是不相應行假法,故言詮亦必兼有之。此法禽獸心中亦有,若知節候、知彼此等;人之意識分別施設,最為深刻微細周遍)。耳根、耳識、眼根、眼識、語具(舌根為語具一要件,然語具不盡於舌根。且舌根之本能在於司味,若啞人不能作語而未嘗不辨甘苦,故曰語具不曰舌根)、意根、意識而已。餘根塵識,皆非教體。然不相應行法,唯是依色心所現分位假;體唯色心,無別自體,故非教體。法塵當分,唯是前五塵之落謝影子,非離聲色別能詮表,亦非教體。眼根、眼識,所緣文字色形,顯然內外相對,向背相殊,兼可藏貯長久保存,令人執著心外實在。且字根必依語源起,以有音韻,始能用之互相告教,故非教體全分,且非清淨。舌根、舌識、雖能宣揚諸名句味,必先和合意識種種作意而起;且非自所緣境,故非教體全分,且非清淨。意根、意識、雖能默容遍了一切諸法(案天台師獨選意識,當亦因此),然所緣亦多分是前塵無體影子諸非量境,故非清淨。耳識多分隨此非量意識,而轉增助意識封執名言,貪著戲論,故亦非清淨。獨聲塵之音境、與耳根之聞精,確是名教全體。法音一歷耳根,聞慧永持心藏。而又唯是清淨現量性境,聲處全聞,聞外無聲。而聞尤親切乎心體。與吾人入道因緣,有如是等獨宜事,故選耳根。乙、阿難善根,聞力殊勝故;阿難積劫聞持諸佛法藏,耳根最為通利,善種久習成熟。從循聞而滯著,過失既多;就勝聞而旋歸,功能亦大。比若人身左右二手,以右手常多動作故,不獨感覺較敏,運用較便,且體力亦大於左手。成諸事務,不論善惡,莫非右手向前為之。造惡事既能殊勝,造善事亦殊勝。覺悟此手造惡多時,但須改之造善而不復造惡耳,豈須解腕而易之哉!悟此則一切煩惱皆得為觀境;煩惱彌重,反之功德彌大。況阿難所聞持,本皆佛法,一旦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則畜聞所成之過誤,頓成法光明聚,無量百千大陀羅尼門矣。且其聞習聞根深利,從別門修,必被聞牽,不能折伏聞中攀緣。令之反聞聞性,則聞無所遁,聞習必自伏歸元。與阿難多生習種,有如是等獨宜事,故選耳根。
三、法所勝:蓋但前義,則疑十八界法自體原無勝劣,祇依一界一人機之所宜選耳根爾,何為微塵如來同此一門入耶?故進明聞根不獨對機宜而勝,其法體自勝也。此亦為二:甲、根塵識三對簡,而顯六根勝:如就見精顯性,及『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等,此顯六根順真勝也。如曰:『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以湛旋妄生滅,伏還元覺得元明覺』。又曰:惟汝六根媒賊自劫家寶,故但從一圓根深入無妄,彼十八界一時清淨。又曰:『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浮塵器世間諸幻相如湯消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又曰:『若欲除結當於結心』,及『隨汝心中選擇六根,根結若除塵相自滅』等。此顯六根逆妄勝也。如曰:『塵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虛妄,猶如空華』。此簡六識劣也。又曰:『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眾塵隔越,無狀異生』。此簡六塵劣也。要之、塵相障礙,識相虛妄,旋根則妄識不織,塵礙自銷耳。又按:唯識述記,問:三和合何故唯根獨勝?答曰:一、由主故,有殊勝能名之為主。二、由近故,能近生心及心所也。三、由遍故,不唯生心所、亦能生心故。四、由續故,常常相續一類而有。塵境非主、非近、且不常繼,識心非遍,亦不常續,故境、識劣而根獨勝。此亦足為揚搉根、塵、識三準繩者也。乙、耳根五根對簡,而顯耳根勝:眼、鼻、身根,功德不圓滿矣。舌宣言理、非無間斷;且舌本緣味塵,須合中知,應知舌根為劣。其眼見、局物境明暗、向背、通塞而轉,未是全離。鼻出入息,亦須合知。意雖圓滿深廣,恆依見等積集塵影而轉,亦非全離。唯耳周聞十方無遺,動若遐邇,靜無邊際,既圓且深;而又全離物相,不隨物相而局,故通真實。不循物相而轉,故常真實。欲證聞精離物相而圓常,試闔目澄聽之:假想世間一切盡滅,唯存全聞之音,全音之聞。世間盡滅,則無時限界量可得;超時限界量而音聞綿綿非無,則聞精圓常也,明矣(案:勝論謂音聲性唯真空、亦通)。故五根所不齊,身心不能及也。
四、門所貴:蓋依上義,則應法體實有優劣,然歸元性無二,特初心方便門、遲速不同倫耳。故門之所貴,貴在初心即直同深心,淺深同所入也。夫法無優劣者,以一切法一性如如;親證一如,尚無見聞覺知、色聲香味諸法,況有法之優劣可較量乎?今為初心(未入正定聚為初心)入門方便,既依俗諦說十八界、七大等法,豈得無優劣哉?此亦為二:甲、淺深同入義:蓋聞中淨圓通常德,凡聖無別。非若眼根,諸佛無向背,異生有向背,故圓通德有殊。非若意根,諸佛無生滅,異生有生滅,故淨常德有殊。非若身根,諸佛無邊際(若佛頂相無能見者),異生有邊際,故圓德有殊。非若器界,諸佛無障礙,異生有障礙,故通德有殊。諸佛聞盡法界,大菩薩聞微塵剎土,阿羅漢聞大千界,大梵天聞小千界,吾人聞數方里,此特聞量之異;是由和合眼識、意識計度而起,非聞體也。聞體超過時限界量,吾人本聞當體離絕。雖大菩薩猶不能窮,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末劫沉淪,但從聞中入,即頓同諸佛也。唯佛窮盡,故從凡夫直至等覺,淺深同所入也。選方便門既為初心,則雖圓通而唯深心能入,殊非所貴。若普賢『心聞洞十方、生於大因力』等是也。雖隨夙習,仗佛威神,能令初心隨宜得入,不通聖性;非常修學,則入聖位趣佛菩提,更須改從別門修習(若從煩惱觀等皆是),尤非所貴。若難陀『鼻想本權機,祇令攝心住』等是也。故唯觀世音為最也。乙、初修入流相:選門為初心,尤貴在初於聞中入流忘所。若至盡聞不住,則循之增進,更無異門可擇矣。云何初於聞中入流忘所?先悟聞性圓常通德,即如來藏妙真如性。身相世相,一切圓融,空海湛澄,十方圓聞。聞外無聲,聲唯是聞。聞體隨為聞相、聲相,當處出生,隨處滅盡(世俗學者,執聲浪傳遞來耳中方聞,此必先據自身及器或發聲之人之處所,乃有彼此往來相可計度。隨世間世俗諦說則可耳,世間勝義諦已不然,聞體圓遍湛若虛空,何從有往來等相可得哉)。不相待故,了無彼此界量,所謂『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是也。剎那現起,剎那湛旋,不相到故,了無前後時限。所謂『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是也。聞聞圓常,聲聲寂滅,唯一性真妙覺明體(按:此在見性中,亦即『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然在見中,常人多難忘目前相對相到之物我方所,故此唯深心能證也。非若聞中本離身相世相,無論何人何地闔目澄聽,皆能立驗聲生聞中剎那寂滅,無往來相,無前後相),如是心心無間,平等流入,不稍別緣,則終夕間必能頓證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而得三摩地也。由是漸漸增進,則非言語可宣說矣,此謂入流忘所。入流亦即逆流:若旋聞中,於聲起在東、在西、在遠、在近、人語、鳥鳴、海嘯、風號等相想,須覺此是和合意識積聚眼識塵影織妄所起業流,唯意識名言境,非性聞中有如是事。逆之而不隨順分別,不隨順業流,則聞本聞而入真流矣。設猶未能逆彼妄流,則應觀察今此聞中本無物我方所等相可得,何因而起如是等想?則知唯是隨順意識計度分別,但有名言都無實物,畢竟唯心!云何自心還取自心?心無可取,無可取故亦無能取;能所雙絕,絕絕亦絕。則妄流逆、而旋入真流矣。修此耳根圓通,最宜住大海中。波浪潮音,綿綿恆恆,平等圓滿,圓滿平等,聞遍空海,空海唯聞,聞聞湛寂,聞聞真常。安住唯聞真現量中,妄想攀緣既不得起,又不墮入陰山鬼窟。雖未開聞悟者修之,必不久得佛三摩地;特漸增中陰境現前,當善覺悟無惑而已。此亦方便之方便歟!
己 本經始終唯令得就佛乘方便行
此蓋大藏經論通相:雖廣說聖地、佛地、行相功德,唯是令信仰、令了悟、令學習、令隨順故。唯是令不定聚眾生,趨入佛乘之方便故。其已入正定聚大士,得三昧故,得陀羅尼故,一微塵中具見三千世界經典故,一身無量身遍入諸佛法會故,已直接法界清淨等流故,超過世間言思境界。其造論宏經,唯為開導末劫有情耳,故起信論唯結歸修行信心也。善財入法界,亦唯修證信心也。而本經此意尤明顯,然祇為佛乘方便,畢竟不為餘乘也。何者?餘乘之極果,亦唯是佛乘之方便故。一曰:『十方如來得成菩提最初方便』。二曰:『吾今為汝建大法幢,亦令眾生獲妙微密性淨明心,得清淨眼』。三曰:『亦令當來修大乘者,通達實相』。四曰:『令汝會中定性聲聞、迴向上乘,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五曰:『憫會中緣覺、聲聞菩提心未自在者,及為將來眾生、開無上乘妙修行路』。六曰:『憫阿難等及諸眾生,為出世因作將來眼』。七曰:『汝菩薩等最初發心,從何方便入三摩地』。八曰:『入菩薩乘求無上道,何方便門得易成就』。九曰:『普為大眾及諸末世修三摩地求大乘者』。乃至十曰:『傳示將來諸修行者,令識虛妄知有涅槃』。略云如是,大旨可見。
庚 本經始終唯令持心戒永斷淫愛業
雜居眾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淫欲故愛,貪愛無厭故盜;違愛故憎,憎慢凌毒故殺。愛慢相傾,纏縛生死輪迴之苦,非奢摩它及佛出世,不得解脫。能持佛戒,永斷淫欲,淫愛斷故,殺盜全離;正性刳故,現業自違,現業違故,必得禪那;得禪那故,必發般若,發般若故,必成菩提:所以三緣斷故,即菩提也。然小乘律首重淫戒,為斷貪欲了生死故。而大乘律首重殺戒,為發慈悲度眾生故。本經亦首列淫戒者,一、以阿難為性比丘尼積生淫習纏綿,致阿難幾毀戒體而為本經緣起。此意直貫全經,故處處注重斷除淫愛業,而一名救護親因度脫阿難及此會中性比丘尼也。二、以修三昧為本經主意,非淫欲盡不成禪那,故以墮淫發起。中間說清淨律儀,說增進漸次,辨妄報,辨魔事,皆首告特重斷除淫愛業。乃至識陰垂盡,多增寶媛,縱恣其心,仍是淫根魔種。剋實論之,唯佛一人號究竟持戒者。故永斷淫愛者,亦唯是佛。生一念法愛者,皆淫愛也。因戒生定,因定發慧,蓋一往之談耳。真定、必因真慧而得,真戒、必因定慧而成。真戒即是金剛心地,真戒即是妙莊嚴海。無邊功德,皆真戒相!無上菩提,唯真戒體。故成佛度生,盡未來際,除持淨戒斷淫愛業外,更無餘事!非戒淫為修首楞嚴三昧,而戒淫即是證首楞嚴三昧也。
辛 本經始終唯是持頂咒永脫魔邪障
阿難之墮淫室,因娑毗迦羅魔咒也。故本經廣辨析魔邪,而對治者則佛頂神咒也。始於經序分中頂光寶蓮化佛宣說,銷滅惡咒,提獎阿難;終乎經益分中能持此咒,如教行道,直成菩提,永無魔業。中間除重宣神咒,廣顯咒德外,稱讚咒功者尚不一而足,蓋不勝繁引也。然魔邪者:鬼神魔、天主魔、煩惱魔、五陰魔、二死魔,破戒邪、惡見邪、外道邪、上慢邪、權乘邪是也。故永脫魔邪者唯佛,而持咒者永脫魔邪,故持咒者即身是佛。咒能銷除一切魔業,化諸塵勞成妙功德。咒能息滅一切邪見,轉諸邪倒成正法門。故咒是諸佛母,是諸佛心,是諸佛頂,是諸佛印;故本經得名大佛頂悉怛多般怛羅無上寶印,十方佛母陀羅尼咒灌頂章句也。
壬 本經始終唯令確立因果常住信
經曰:我見如來三十二相勝淨妙明紫金光聚,猶如琉璃,是以渴仰從佛剃落。又曰:妙湛總持不動尊,大雄大力大慈悲,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又曰:如是三種顛倒相續,皆是覺明明了知性。又曰:精金一純更不成雜,如來菩提亦復如是。又曰: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唯妙覺明圓照法界,即心即空,即地即水,乃至即常即樂,即我即淨。又曰:應當審觀因地發心,契果地覺,常樂我淨。又曰:明相精純,一切變現,皆合涅槃清淨妙德。又曰: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清淨圓滿,體性堅凝。又曰:是明妙蓮華金剛王寶覺。又曰:上合諸佛本覺妙心,下合十方一切眾生乃至一切眾生,實本真淨,十二類生覺圓心體,與十方佛無二無別。夫然,十界、百界,依報、正報,若性、若相,若因、若果,皆是法性佛身土中稱性緣起。如帝珠網瑩映無盡,如金剛王常住不壞,如摩尼寶清淨具德。同乎妙法蓮華,一色一香皆成佛道;大方廣佛華嚴,一行一位皆是佛地。故本經名大方廣妙蓮華王也。佛子立此信,則入諸佛位,確乎不可拔,即是成佛已。
癸 本經始終唯令必入解行相應地
初阿難啟請得成菩提之方便行也,佛則告曰:汝今欲研無上菩提真發明性,應當直心酬我所問。由是節節開其道眼,令得通達大乘實相。遍計萬法,曾無許可;諸緣既息,妙性真常(所謂此是諸佛相傳心體,更勿疑也),倒想一銷,法身頓獲(所謂一念回機,便同本得,不可輕也);令行須與解相應也。無始虛習,猶如瘧種,偶爾暫忘覺照,任運還起戲論,此非攝心巧修止觀不能淨也。故曰:汝雖歷劫憶持諸佛妙嚴,不如一日修無漏業。由是節節示其行相,令悟修證禪那聖位。倒施聞機攝伏攀緣,從入流相得刪磨地。心慮虛凝,微細惑斷;令解須與行相應也。行不應解,錯亂劬勞修證,別就魔外權小,不成正覺。解不應行,生性業流莫違,還旋天人鬼畜,不得自在。迷晦即無明,發明便解脫;六解一亦亡,解結因次第。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皆是令必入解行相應地者也。梵語瑜伽,華言相應,故解行相應地,即大乘瑜伽師地也。惟少林師亦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故亦即祖位也。嘗觀之傳燈錄:道副、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皮。此所謂說理而通理,聞解圓宗而未應行者歟?總持、如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師曰:汝得我肉。此所謂通理而明道,證解圓宗而未應行者歟?道育、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不得一法。師曰:汝得吾骨。此所謂通理而行道,解行相應者歟?慧可、禮拜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此所謂明道而行道,行解相應者歟!解乎行乎?行乎解乎?其頓漸如何乎?依正比量,亦漸亦頓:理解相應事行故漸;事行相應理解故頓。一切行位、圓其一切行位,都無自性故頓;一一行位、各攝一一行位,不壞自相故漸。依真現量,非頓非漸:所證無境界故,所修無轍跡故,唯是如來藏一心故,常住剎那際三昧故,過世間道故,出言思路故。尚無解行可得,況有頓漸可立!而解行相應地者何地乎?依正比量,觀行即佛位去,皆可得論相應。未相應者,特名字即位耳。依真現量,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解行相應地乎,不離螻蟻腳下,直出毗盧頂上。本經必令入解行相應地,亦祖師殷勤教誡之意也。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明道者多,行道者少。六朝、三唐各大乘宗祖師,無不說通明行者也。今焉則亡,斯可慨已!本經牟尼大師為垂典範,阿難古佛為作標榜,必令通理行道,此所以稱世希有法門也。雖然、密因了義,潛符密證,蓋有非言辭可論量者矣。
四 散釋艱文澀義分
云何散釋艱文澀義?謂於本經隨所觀察,隨所思擇,一句、一章有關節處,甄理而疏析之;不綜覈經文及依經文次第也。
甲 經名
本經列舉五名,共八十字,結經人最題之為十九字(案:歷來皆言譯經人所略,此必不然,經中五名本各別列舉者,不應梵帙遍題其首。且經中結成多名者,不獨本經,若圓覺經亦有五名,故梵本首亦必題有此最略名。然則非略於譯經者,而由結經人所最也,明矣)。奉持者猶以繁長不能一句讀,略稱大佛頂首楞嚴六字,可謂簡而不遺者也。或單題大佛頂或首楞嚴,乃偏生異解矣。試論定之:
大字同乎一二、方圓,用表眾生(情無情物、世出世者)心或色心數量,但是名相,無自體用。辟云大乘、大人、體大、用大,若離人乘體用但云曰大,必不知大何所大矣。曰乘、曰人、曰體、曰用,則不待表以大而自有其所詮法體。亦如妙法蓮華妙字,離諸法則妙無所寄,故不應離去佛頂而獨取『大』字訓法身也。般若譯慧,菩提譯覺,梵語佛陀、此云覺者。覺者是人,般若、菩提是法。得無上菩提者,名曰最正覺者。慧、覺法寶,覺者佛寶。一體三寶,則絕言思,亦不安立佛陀名義。別相三寶,則有軌範,不得紊亂名詮義界,故不應逕釋佛為般若也。頂字遍在多物上轉,佛頂離見,非人物等頂皆離見,故不應析去佛字,獨取頂為解脫也。三德既然,餘三應知。一一三三,亦如是知。今釋頂必是佛之頂,佛頂高廣無際(以一切眾生皆在佛頂中,故無有能見佛頂邊際者),名大佛頂。
然何以本經不應單稱為大佛頂耶?應作是說:佛頂即是經文所謂亦說此咒名如來頂(佛與如來同是佛號),此如來頂光咒出生十方諸佛,乃至具足無邊功德,遍能救護一切眾生;凡持誦者隨願成就,脫諸苦難,獲諸利樂,故名曰大佛頂,此則大佛頂但密詮,在眾生邊但是他力。本經非但密詮,非但令眾生仗他力,故不應單稱大佛頂。復作是說:咒名摩訶悉怛多般怛羅,而結名中曰大佛頂悉怛多般怛羅無上寶印。此在顯詮、即如來藏實相,在密詮、寶印即陀羅尼咒章句。而佛頂是無相佛相,糸取其無相義即白(白色本是無色本色,亦是一切色平等色,如白玻璃用光析之,則現出種種顏色,可喻無相實相具一切相義)。佛頂覆持佛諸根門,糸取其覆持義即傘。佛頂高過佛餘身分,糸取其高過義即蓋(讀如蓋過一切之蓋,若曰蓋過一切一切蓋定,亦無上寶印義)。佛頂大故,佛相、佛根門、佛身分皆大。大即摩訶,令觀佛頂悟摩訶悉怛多般怛羅、密詮體相用大義,故曰亦名此咒為如來頂。此則大佛頂但借表密詮義者,故不應單稱大佛頂。復作是說:佛一號無上士,無上士之頂則更為無上,糸取其無上無上義,則是尊勝尊貴。摩訶譯大、多、勝。大即大義多義,佛頂表勝。則用大佛頂以代摩訶字,或大佛頂悉怛多咒,或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或大佛頂諸菩薩萬行首楞嚴三昧。此則大佛頂但是顯密詮所詮咒定等之表詞,離咒定等法體則無所表,故不應單稱大佛頂。
然何以不單稱首楞嚴耶?應作是說:大佛頂是經名八十字之起詞,亦題名十九字之起詞。首楞嚴是經名八十字之止詞,亦題名十九字之止詞。是故兼舉大佛頂首楞嚴,猶云大佛頂乃至首楞嚴,是略攝其廣而略即是廣,非略去其廣而略則非廣。勿但舉大佛頂或首楞嚴有如是義,故不應單稱首楞嚴。復作是說:佛即如來,佛頂有無相無見義,即密。佛頂有尊貴無為義,即是佛性(經曰:『斯是如來無見頂相,無為心佛,從頂發輝,坐寶蓮華所說神咒』。凡頭頂皆尊貴無為,糸取其最貴義。若人之所貴者即人之倫理性,此倫理性亦曰人性,非此則同於禽獸故。則佛所以貴者可知亦唯佛性,佛性無為不墮諸數,則是無相可見,無相可見而能發輝、湧蓮、化佛、宣咒,故眾生一證得佛性,即成佛具足功德也)。佛性非因非果,亦因因,亦果果。而因因之義尤偏勝。故佛頂即如來密因;一切事究竟堅固即修證了義,亦可能詮之顯密詮為了義,大佛頂首楞嚴之能詮所詮,方是摩訶如來密因修證了義。又大即一切,一切即諸。佛陀是人,菩薩亦人。佛頂則是佛性。分證佛性者曰菩薩,故大佛頂即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故不應單稱首楞嚴也。復作是說:佛告阿難:有三摩提、名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此是如來正說經時所自標者,足證一經所詮,皆是詮此大佛頂首楞嚴三昧。具足萬行云云,則是三摩提勝德耳。此三摩提,該體、該用、該性、該修、該顯、該密、該理、該事、該因、該果、該自、該他、該智、該斷、該心、該法,正名大佛頂首楞嚴,故不應單稱首楞嚴。
復作是說:本經本唯大佛頂首楞嚴一名。或析言之,則大佛頂,曰、大佛頂悉怛多般怛羅無上寶印,曰、救護親因度脫阿難及此會中性比丘尼(此是佛頂神咒他力),曰、如來密因,曰、十方佛母陀羅尼咒,曰、灌頂章句。則首楞嚴,曰、十方如來清淨海眼,曰、得菩提心入遍知海,曰、修證了義,曰、大方廣妙蓮華王,曰、諸菩薩萬行首楞嚴。或簡稱之,辟稱本師釋迦牟尼,或簡稱曰釋迦,或簡稱曰牟尼。是以簡稱大佛頂首楞嚴曰如來頂,曰首楞嚴王耳。故此大佛頂首楞嚴六字,是全名而非分名,是一名而非二名。所以不應單稱曰大佛頂、或首楞嚴,唯應直稱曰大佛頂首楞嚴也。由此種種道理,故今定名大佛頂首楞嚴。
乙 經時
依真勝義,法性寂滅,不可言宣,平等平等,本來無有時劫名相。依俗勝義,唯佛與佛,乃能究盡,如幻如幻,劫念圓融不可思議。依世俗諦,隨諸有情應量所知,眾同分心循業發現,業別無量。是故如來一音演說,從一法界清淨等流言教,分之為淨土說(若華嚴華藏世界等,若深密出過三界等,若法華寶塔品後等),為性定說(若密嚴等,若圓覺等),為天宮說(兼攝龍宮、羅剎宮等),為人間說。除為人間說外,皆不應據人間眾同分心理所取之時量而局判也。局人心時量分判者,佛祇住世八十年耳,轉法輪祇五十年耳。然忉利天一日,人間百歲,豈可令忉利天人同分妄見中,僅見佛出世不盈一日耶?知忉利天心理中時量不同,故見佛壽量亦與人間不同。由是轉展推之,可知靈鷲山常住,菩薩恆充滿;成佛塵點劫前,度生盡未來際。可知華藏世界,微塵劫前始成正覺,乃至盡未來際亦是始成正覺。而大寂定大法會中,常共不可說不可說如來、摩訶菩提薩埵,塵說、剎說、熾然說矣。特吾人同分妄見之情量難忘,界劃虛空、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如來智慧德相而已。然既落情量中,則須依人間比量、聖教量,亦不得恣妄識卜度而亂道之。佛生數千年前,於何時說何經,非吾人情量中現量可證。時者、過而不留,亦無少法可取以立比量;則依聖教量外,尚奚從哉?本經第二卷中,匿王自言六十二歲,餘經律中、處處言佛與匿王同年生,則佛此時亦六十二歲耳。而八卷中,舉琉璃王殺釋種事,餘經律中、處處言在佛將近涅槃時。且本經六卷來、扶律談常,追說追泯,亦與天台所說大涅槃經相同。且涅槃經亦說阿難遭魔,而本經辨析魔事結文曰最後垂範,則本經直至涅槃後夜也,明矣。佛三十歲阿難始生,阿難二十歲始出家,則本經從佛六十歲以上說起,中間歷二十年,此其大較可定者也。每章文氣,似直承接,蓋出結經家意。然其繼續相,亦略可尋攷,特無憑證;可隨宜觀之,而不得作定說耳。夫法華依信解品立五時(或曰有時、空時、非有非空時等者,時義非時候也),此但迦葉等四聖一類人之見;舍利弗、富樓那、阿難、已不必然,況一切人、天、神仙、聲聞、緣覺、菩薩哉?知佛說法有種種因緣(案四悉檀,世界悉檀或隨時轉,為人、對治及第一義,皆不局時),不拘定時之一法,而為淺深、大小、偏圓;則於本經說時,紛紛諍法華前後者,真無謂耳!
丙 流變三疊
方位有十,流數有三。世間祇目東、西、南、北,上、下無位,中無定方。四數必明,與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轉十二。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夫三世、四方,故相乘而為十二。十世、十方,則成圓數,不得更有二之零數。且佛分明祇說三世,且簡除上、下、四維矣,何得亂引十方、十世釋哉。不悟此中佛本隨順世間所最明了言說,導令易解,故曰世間祇目東、西、南、北,四數必明。而六根功德亦非局定有千二百數,但明異生織妄所成六和合根,必局器界而墮數量,而依數量之理,用十二數增疊成千二百。判為三分,則一分為四百,而二分為八百,較論六根功德,或具或缺,取便言說而已。而十二數依三世、四方織成之,此為本數。其百二十及千二百,則但依此本數為進位耳(辟云一塵一葉,十家十里,數所依法,即是塵葉家里。世之與方,亦數所依法也。依十二為進位,則所取但清淨數量,無所依法),非要有數量所依之法也。試作一流變三疊一十百千圖明之:
┌─┬─────┬─────┬────────────────┐ │ │ │ 一一│依四 零數 二 一位│ │流│ │一疊 疊之│方三 ─────────────┤ │ │ │ 流變│世數 │ │ │ │ 成十│乘之 成數 十 │ │ ├──┬──┴──┬──┴─────────── 十位│ │變│ │ 十十│依十 零數 二十 │ │ │ │二疊 疊之│二數 ────────────────┤ │ │ │ 流變│進位 │ │ │ │ 成百│加之 成數 百 │ │三├──┴──┬──┴──────────── 百位│ │ │ 百百│依百 零數 二百 │ │ │三疊 疊之│二數 ───────────────────┤ │ │ 流變│進位 │ │疊│ 成千│加之 成數 千 千位│ └─┴─────┴──────────────────────┘
丁 綰結解結
六結不同,一巾所造。第一第六,不成雜亂。則汝六根,亦復如是。畢竟同中生畢竟異。
諸結若存,是非蜂起,此結非彼,彼結非此。若結解除,則無彼此,尚不名一,六云何成?佛言:六解一亡,亦復如是。
若欲除結,當於結心。
六結同體,結不同時。則解結時云何同除?綰由次第,解亦次第。佛言:六根解除,亦復如是。
由一巾綰六結,解六結時即有此之四喻:一、取巾上六結數位,第二結位非第六結。喻六根雖由一心成,一心體既妄織成六結根,見不超色,聽不出聲,眼根非餘五根,乃至意根非餘五根,故畢竟同成畢竟異。此是立法喻之依者,正明在六解一亡也。二、取巾之一數、結之六數對勘,結之數位若存,不獨六結各住自之數位,彼此相非;亦復結住於六數位,非彼巾住於一數位(巾一數位非前第一第六數位,彼六結數從次第生,故曰第一乃至第六,此一巾數非次第生,故但六結對巾名一,非彼六結第一之一)。若將巾上六結一切解除,尚無結之六數位對巾名巾一數,況有六結各自住位數,而第一數非第餘數乎?喻對用中相背,六根畢竟六異。故名性中相知,心體畢竟一同。令悟六根織妄生起,知是妄結可解除耳。若六根既解除,則無復各各相異之六數;更對誰而名心體為一乎?此釋頌中六解一亦亡者。蓋心真如體,如實非一非異,一異自在也。若定一者,應不具足無量功德;亦應不能寄根明發,六根互用。若定異者,六和合根應非是結,不可離礙而成互用;且體相用應不圓融。故滅異而守一,是小乘所取涅槃耳。若復不從三無漏道修證,則無想天諸舜若多、及無色界諸空定天而已。故六未除,而先明一亦不立也。然此中正取六結喻六根,兼糸取第一乃至第六數位上,不能彼此雜亂之義。以喻異生業繫受身,眼根在處,非餘五根在處;乃至意根亦然。眼根功用,不能作餘五根功用;乃至意根亦然。而無取乎次第綰生,次第解除,前後重疊義也。然本經自審觀煩惱根本,以旋銷六根,喻解六結者,已非一詞;而六解一亡,又正從唯汝六根言來。確是對解六根妄則亡一心真說者,則六結非喻六根而何哉!若非以六結數不可雜亂,喻六妄根六畢竟異,而結不定須六數者;復何為結不成七,亦不停五乎?故謂巾結非橫喻六根、及不拘定六數者,非也。三、取結之左右交綰相,喻塵所發識,根所取塵。而以結心(心訓當中)喻根、為識、塵媒,而居識、塵之間。明根、塵、識生死妄結,當從根以解也。此則不取六數,而兼為解結次第立依者。四、取巾上之結,次第綰生,是故解結亦須次第。兼糸取第一乃至第若干之數位上,不能先後雜亂之義。喻六根中隨一深入,旋滅妄業,漸證真性之增進次位,不能躐等也。此釋頌中解結因次第者。而無取乎六數、與第一結第六結,及巾一結六、彼此是非義也。故謂六根非一解全解,須別別次第而解;及謂六結是豎喻一根中定有六重、所當漸次而解除之妄結。由是強配之為動結、靜結等,亦非也。案此章中,佛言六根解除(是總舉六根隨一深入而漸次一解全解,非謂先解一根而漸次再解一根,一根至六根盡也),亦復如是。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圓明,成法解脫;解脫法已,俱空不生。則但三重層次,而無六數。且得人空,根結已解,不應仍名為結;而法解脫正是一亦亡耳。又案十卷,明五妄想成五陰元,重疊生起,因界淺深,生因識有,滅從色除。亦但五重層次而無六數。且識邊際湛入合湛,亦復非有六異結相。故知解結次第喻中,定不取六數,及以漸進一重為解一結也。說本經者,於此多不明了。蓋由未悟能喻之物雖一,取以為喻之事及所喻法,可不同耳。比若有一愚夫,喻之其蠢如牛;同時有一勇士,喻之其力如牛。能喻之牛雖一,取以為喻之事,一則在蠢,一則在力;所喻之人,一是愚夫,一是勇士。不應以能喻物同一牛故,責愚夫有勇士之力,執勇士同愚夫之蠢。明此,則可無疑乎此章一結巾而異喻矣。然佛綰為巾結,非第一綰成時立第一結標記,乃至第六綰時立第六結標記。縱立標記,去除標記,則失第一第六、彼此先後之異。結成不滅,何以結未總除,而彼此先後不能雜亂乎?若不發明此意,則六解一亡中,六結雖存,第一結可名第餘結。不應第六終非第一。則異生六根雖未解,亦應眼根能聽或嘗,而不成橫中彼此之異矣。在解結中亦可生從色有,滅從識除,而不成豎中前後之異矣。欲明斯義,今再圖以明之:
然理則頓悟,乘悟併銷者,知本非結,知結可解,知今是結,知結須解。知解方法,知解層次,則結雖現存、而謂之結已解盡,可也。但結相實非因明了此理、而即滅除,故事非頓除也。是以佛告阿難,我已示汝劫波羅巾,何所不明!
偈曰:屑莫置眼,火不燒口,不濟而濟,懸磬待叩!
楞嚴大意
『楞嚴』是經名,今由楞嚴寺發起講經,故講楞嚴大意。本人初出家時,讀誦楞嚴經,頗有啟發。民三四、在普陀著大佛頂首楞嚴經攝論。民九、在湖北演講,編成楞嚴研究。楞嚴經對於本人自身修學上,亦有因緣。故今講大意,殊覺深切有味。
一 佛法與人生意欲
非縱欲 非節欲 非絕欲
伏斷劣欲以發達勝欲
由此有楞嚴之緣起
『法』之字義最寬廣,今人稱宇宙萬「物」、宇宙萬「有」,還不及法字之寬廣。法界之法,通括一切法為名。近之如各人本身,遠之如十方法界;小之如一微塵,大之如全地球。法雖普遍於一切,但法之真實相,一切眾生迷而不知,不能認清法之實相,因此心起顛倒執著。能如實覺知者為佛,或稱佛陀、浮屠,即覺者。覺、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無上遍正覺。覺者、謂於諸法實相如如相應者,因此法是如實覺知之法,故惟佛與佛,乃能究竟。
一切眾生,無始迷惑顛倒,今以佛之覺法開示,使眾生聞而悟入。在此世界應化現身,為開示眾生故,方便說三藏十二部法,謂之佛法。楞嚴經,亦是佛隨順眾生應機說法所開示的一部經典。佛既現身人間說法,人類為眾生之一,今即以人類來代表一切眾生。
眾生的根本動力,即是意欲。意欲是一種傾向和願望的精神作用。人類或其他一切眾生相續不斷生長發展的原因,即由意欲所發動。法華經云:「三界所生,貪欲為根」。阿含經云:「三界有情,皆依食住」。住字有相續生存義。食分段食、觸食、思食、識食四種。段食、觸食,領受六塵,資養身命。段食如每天領受飲食是。觸食指所穿衣服、所住房屋、所見所聞等等而言。故衣食住均包括在食字內。思食即前途有希望,向前進取,如希望斷絕而能百折不回,勇往直前延續生命之義。識食指第八識,受前七識熏成諸業種子,持身命相續不斷義。欲界眾生,不離段食;無色界甚深禪定非非想天,壽命相續,不離識食。故三界眾生,皆依食住。圓覺經云:「欲界眾生,皆以婬欲而正性命」。欲,包括五欲。由色、聲、香、味、觸,或財、色、名、食、睡起欲。欲界中之有情眾生及無情器界,均由陰陽二性所結合而生存。據科學談物質,電子由陰電繞陽核而成原子。有情眾生更為顯著,由父母和合而成身命,生命相續。須由二性和合而成或陰或陽之性,再求和合,由矛盾而統合,由統合而矛盾。故欲界特性,即依婬欲。婬欲亦是意欲之一,為人類欲之一種。人類在天性上即有男女、飲食之意欲。欲界眾生,賴食與色生命相續,不斷地造作和享受。
對於欲界人類意欲的發展或制止,中外聖傑賢豪,主張不同。一、縱欲說:西洋的近代文化,對於意欲,縱任其流行,不加阻止。儘量的發展意欲,滿足意欲。所以征服自然,創造出物質文明。二、節欲說:中國儒家及各國賢哲,多有不主縱欲者。要在相當的限度內,施以節制,不令泛濫。三、絕欲說:中國道家及一部分宗教家與印度數論派等,修禪定求解脫,認定人生意欲是根本使人不安寧的東西;對於意欲,主張斷絕超脫。根本否認食、色五欲,超出欲界,修色、無色定、到無想定或非非想定。而佛教之聲聞、獨覺二乘法,超出三界,斷絕意欲,證無生,入涅槃,亦屬絕欲說。
大乘佛法,對於有染性的劣欲,要降伏斷除;縱劣欲則為患不淺,故除惡務盡。無漏的清淨勝欲,同是意欲,如節勝欲又妨礙向上發展,故應導引擴充。惟大乘佛法,伏斷劣欲,發達勝欲,故法身般若大悲大願。
修行者,發何種信,是何趣向,所行所趣,在何地位漸次伏斷劣欲,發達勝欲。由菩薩行以至成佛,有斷德、智德、恩德。斷德即伏斷劣欲而致;智德、恩德,即發達勝欲所成。由此有楞嚴之緣起。楞嚴經的當機人,即阿難陀尊者,為佛弟子,多聞第一。發心出家,持比丘戒,求阿羅漢四沙門果。所處行位,尚未發大乘菩提心大悲願。經云:『塗中獨歸,其日無供。即時阿難執持應器,於所遊城,次第循乞』。時因阿難未證聖果,乞食資生,因有宿緣,遇摩登伽。經云:『經歷淫室,遭大幻術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羅先梵天咒,攝入淫席,淫躬撫摩將毀戒體』。摩登伽女之母有咒術,迷惑人性。其時阿難遭遇苦難,不能自救。仗佛力說咒,由文殊師利菩薩前往救脫,並引摩登伽出家修行。
眾生生死輪迴,緣食、色之欲,初修行人易墮其難;要仗大乘佛法不可思議力之所救護,故楞嚴經之緣起,即在如此。蓋明小乘無力,自救不了,非由大乘威德以救之不可。為降伏食、色劣欲之障難,乃依菩提心四弘誓,發展大願大欲。故阿難既脫苦難,即痛哭流涕,求大乘修行禪定功德法、及聞法開悟。即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恆沙眾!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伏請世尊為證明,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審除微細惑;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依欲界生死相續之法,身心均不清潔。一念大乘智慧相應生空法空,一切劣欲降伏,真如法身現前,遂發為大乘勝欲。
以上伏斷劣欲以發達勝欲,為全經緣起,乃有以後七卷經文之演述。
二 佛法與宇宙變現
非色集 非神造 非空出
心迷業繫與心悟量超
由此顯楞嚴之實相
一、色集:色,與物質的意義彷彿。如曰四大、五根、五塵,在佛典上均名色法。印度、希臘古哲學家,講萬物由風——即空氣——所成,或說萬物由水所成,由火所成,由土所成,或說四大合成。我國說由五行所成。現在科學家說:心理的精神現象,從生理的有機體發生;生理上的有機體,從無機體的物質原素組成。由化學上分析,萬物不過由八九十種原質所成。由原質析成分子,分子析成原子,原子再析成電子。故宇宙萬物,是由色法集合而成。二、神造:婆羅門教,認為世界萬物由大梵天或大自在天所創造所主宰。耶教等均主神造,一切由神支配。三、空出:萬物出於有,有出於無,虛無為道本,虛無為萬有出生的根源。如中國的道家。在印度亦有虛無外道,萬物之本,歸之於空。上列各種學說,離合錯綜,非常複雜。舉其大要,約分前述三類。
如上所述,宇宙變現,似有一定體相不可踰越之界限。其實三界眾生生死流轉,無始無明迷惑顛倒,起煩惱業,得分段報,而有一切大小、自他等差別。經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因心迷故,佛與眾生平等不二之真性迷失,業果相續,起種種顛倒煩惱,造種種業。心迷業繫,則成各類眾生世界。心悟則所有一切世界眾生業果限量,當下超脫;一切眾生,同於諸佛法身。現前眾生世界,即是諸佛淨土。宇宙變現,大致如此。經云:『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寶覺真心,具足無量清淨功德莊嚴。迷惑顛倒未盡,不得自在。故經云:『疑惑銷除,心悟實相』。
三 楞嚴之行門與禪密問答
即諸法而通法性
即定刺而成性定
以律儀清淨為基楚
以密咒誦持為扶助
楞嚴經中最主要的,即是楞嚴之行門。阿難遭摩登伽之難,蒙佛說咒度脫。本經第七卷上,阿難復請佛說咒。佛說咒時,頂上放光,光中現佛。因咒之持誦功德,古今來不少人以楞嚴經屬於密宗。然以楞嚴經之全部脈絡義理觀察,明理、修行、證果,仍以歸入千餘年來最盛行的禪宗較為確切。且經中以律儀清淨為基楚,以密咒誦持為扶助,而正行則在反聞三昧;與純粹以咒儀為主者不同,實唯禪宗的修行法門為最相近。從經的意義觀察,以救摩登伽之難為發起,制服劣欲,發達超三界、二乘之勝欲;從所明理,修所宗行,均合禪宗。而與密宗修大悲方便,活用貪、瞋、癡以行四攝不同,此為對於楞嚴行門總相的觀察。
從五陰、十二處、十八界、七大明皆妙真如性。由於真性之迷惑顛倒而成六凡流轉;覺悟了達而成四聖解脫。所有一切世出世間之法,皆依妙真如性之或迷或悟。迷則煩惱生死,悟則涅槃解脫。所以一切諸法,本來是妙真如性。即諸法而通達法性,如一念智慧相應,無明煩惱分別當下淨盡。凡夫眾生不出五陰、十二處、十八界、七大之法,一一法即是如來法身。如是觀察,依一一法,門門入道,頭頭解脫。
從阿難尊者多聞功能習慣,易起分別。本經第四卷阿難受如來訓,阿難自謂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不得其門而入。如來為他示兩種決定義:於四大、五濁眾生世界中欲發菩提心,修菩薩行,令因地心同果地覺,須依不生滅心作因地心。此心聖凡平等不二,乃能與果地覺平等不二。依是發起趣向菩提,堅固不壞。先明諸法實相之理,從以增修禪定,得證定益,對治定病,均於此為本。
從六根以說明六塵、六識之十八界法,闡明六根功德淺深廣狹。耳根、舌根、意根、功德圓滿,眼根、鼻根、身根,功德缺少,始知選擇依那一種法去修。聖凡法界依六根為本。從圓滿根修圓通行,與依不圓滿根,一日一劫相抵。欲從六根覓最圓通者去修,乃選出耳根。即從四大、五濁中見不生滅性,依不生滅性為因地心,是為第一根本。次明一切生死煩惱根本都在六根,欲得修行入手之處,選出耳根為修行圓通門。十方如來,依一門深入,證無生忍,得大解脫。經云:『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又云:『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黏內伏,伏真歸元,發本明耀;耀性發明,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然佛及十方菩薩,依十八界諸法,皆可為悟入法門。
本寺大殿上供楞嚴圓通諸聖,兩旁二十四位,連中間觀音,共二十五。自憍陳如從音聲悟入得成阿羅漢,以及大勢至、彌勒,從根大、識大通達法性入無生忍。就修禪定,文殊師利乃選觀音耳根圓通門,為最當機。從耳根通達無生法性,以雖心迷業繫之眾生,耳根在睡眠不昏。經云:『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行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故圓通常義俱勝。
三摩地、此云定,又云三昧,直譯等持。平等任持,攝伏攀緣六塵的定心。從反聞以修禪定,散亂易離。定心成就,不入色,聲、香、味、觸,不緣五塵,不起五識,定心在意識相應,專注不紛。若到真正定心成就,行住坐臥常在禪定。然修禪定入手工夫,在乎靜坐。坐得平穩調和,眼光閉斷前境,鼻、舌停辨香、味,身、心調和,冷、熱、輕、重、飢、飽之觸覺亦不起。其時最難離者即耳聞的聲。在經論上講,聲為定刺。如刺入肉體,使痛不安;聲亦刺定心,令不安穩,不成長久相續。故止靜時,打板以聲止靜,出靜亦以磬聲或板聲。昔四川吹倒一大樹,內有一僧人入定,似死非死,但未斷煖氣。地方官送入京師,召佛教大德,施出定法,在其耳邊打磬,遂漸出定。可見定心不獲堅住,不易相續,聞聲是最大甚深的關鍵。聞聲使從定心起散亂分別,故修禪定在身心調和後,從耳根返聞,為止散亂最勝方便。
經云:『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如何修持?即於聞中入流亡所,逆聞流使返入聞中,亡脫所聞,能亦不得。反聞以聞如來藏妙真如性,融化聞根,入人空境界;見、聞、覺、知六根,融化成一體圓明妙覺,證生空真如涅槃法。進到覺所覺空,悟入法空,一切皆空;空所空滅,俱空不生。所有一切生滅對待悉皆超脫,寂滅現前,超越世出世間;法法悉成解脫,塵塵俱證菩提。此謂從耳根反聞入三摩地,故經云:『旋聞與聲脫,能脫欲誰名?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
復次、經云:『欲攝其心入三摩地,云何令其安立道場遠諸魔事,於菩提心得無退屈』?而先之以淫、殺、盜、妄四根本戒清淨,為修耳根圓通定之基礎。經云:『要先持此四種律儀,皎如冰霜,自不能生一切枝葉;心三、口四,生必無因』。
倘受戒不能圓滿,持戒不能具足清淨,因有宿習不能滅除,故以密咒誦持為扶助。經云:『若有宿習不能滅除,汝教是人一心誦我佛頂光明摩訶薩怛多般怛羅無上神咒』。阿難倘無宿習,不墮摩登伽之難,則持戒修定,不須佛咒救護。
以上、闡明悟妙真如性以修圓通行門。
四 楞嚴之果位與頓漸問題
從顛倒亂想示十二類生
依首楞嚴定開五十七位
由增進行漸歷諸位
獲金剛心頓起諸位
倘不明楞嚴之果位,起增上慢,非但不得利益,反易墮落。見性成佛,頓悟法門應無漸次,即事明理,無不皆頓。即理明事,則有漸次:有頓中之漸,頓悟中有漸次之修證;有漸中之頓,漸修中有頓發之覺悟。
眾生顛倒亂想,從無始來迷妄不覺,故有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有色、無色、有想、無想、若非有色、若非無色、若非有想、若非無想,如是十二類生。經云:『如是眾生一一類中,亦各各具十二顛倒。猶如捏目,亂華發生,顛倒妙圓真淨明心,具足如斯虛妄亂想』。
為欲超脫眾生世界,證涅槃,成菩提:開乾慧地、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十地、等覺、妙覺五十七位。
云何名為三種漸次?經云:『一者、修習除其助因;二者、真修刳其正性;三者、增進違其現業』。第一漸次,斷除五種辛菜。今之煙、酒、賭博,亦屬助因,應當去除。第二漸次,嚴持清淨戒律。第三漸次,反見見自性,反聞聞自性;守護根門,不令六根放逸到六塵上去。因戒生定,所謂返六根之流,順一體之覺。持自性六根戒,身三口四自然清淨。經云:『妙圓平等,獲大安隱,一切如來密圓淨妙皆現其中,是人即獲無生法忍。從是漸修,隨所發行,安立聖位』。
金剛心,在成佛以前之無間道。若一位攝一切位,則每一位上具足五十五位真菩提路。於金剛心中再經五十五位,皆是首楞嚴定中安立位次,即漸而頓之法門。經云:『從乾慧心至等覺已,是覺始獲金剛心中初乾慧地;如是重重單複十二,方盡妙覺,成無上道』。
五 楞嚴之除障
癡愛與七趣流
慢見與五陰魔
說業報除戒障
辨心境除定障
初學禪定,得定境時,恍如忽到沙漠地方,一片廣漠無垠的境界,從未經歷,絕非人間尋常境地,在此時易起迷惑。從五陰漸次發現其境,從色陰境界起,至識陰境界止,皆是定心上所起之副作用。惑為聖境,即其魔邪。故除定障,非常切要。不生邪見,自能去除魔障。當觀一切法,本如來藏妙真如性,則一切障無從發生,無須對治。若心迷顛倒,即成障的根本。癡、愛,即貪、癡。經云:『如是地獄、餓鬼、畜生、人及神仙、天洎修羅,精研七趣,皆是昏沉諸有為相』。由癡、愛而有地獄、餓鬼、畜生、人、仙、天、修羅、七趣流轉。要免七趣流轉,應持淨戒;戒除貪、癡,返觀清淨自性。
五陰魔從慢、見起。增上慢得少為足,自以為證聖果,乃招魔事。於定心起斷常等之不正見,流入外道。經云:『魔境現前,汝不能識,洗心非正,落於邪見。又復於中得少為足,如第四禪無聞比丘,妄言證聖,墮阿鼻獄』。欲去五陰魔,應消除不正見及增上慢。修定的心,即是主人。主人若迷,邪魔之客即得其便。有空心,即有空境,覺悟無惑,庶無妨礙。經云:『由汝心中五陰主人,主人若迷,客得其便;當處禪那,覺悟無惑,則彼魔事無奈汝何』!
欲超出七趣輪迴業報,要去除殺、盜、淫三惑。經云:『欲得菩提,要除三惑;不盡三惑,縱得神通,皆是世間有為功用』。欲成就定、慧,要有正見,不起增上慢。經云:『魔境現前,汝能諳識,心垢洗除,不落邪見』。
六 楞嚴之辨惑
甲 教理之部
二根本與真心論
七大與唯根論
十二類生與法身論
1 二根本與真心論
經云:『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緣所遺、謂覺知不到。又經云:『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此皆辨妄明真之真心論。全部經文中,有一貫的中心思想,即是常住真心,故本經以常住真心為基本。信解,即明常住真心之理;修行,即除常住真心之障;證果,即證常住真心之德。
2 七大與唯根論
地、水、火、風,稱為四大,並空大、識大、為六大。而此經特加根大為七大,以為唯根論之張本。經云:『如一見根,見周法界。聽、嗅、嘗觸、覺觸、覺知,妙德瑩然,遍周法界,圓滿十虛,寧有方所』!又云:『汝欲識知俱生無明,使汝輪轉生死結根,唯汝六根,更無他物。汝復欲知無上菩提,令汝速證安樂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根大與修耳根圓通,有重大關係。此經說根、識,與唯識論所說界限不同。唯識論、識的範圍深廣,楞嚴經、根的範圍深廣。故唯根論與唯識論對立,以根來攝一切法。本人十年前曾作三唯論:唯識、唯根、唯境,唯根論是楞嚴經特異處,用根不用識,以現量六識,都攝在六根故。
3 十二類生與法身論
經云:『若此妙明真淨妙心,本來遍圓,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動含靈、本元真如,即是如來成佛真體;佛體真實,云何復有地獄、餓鬼、畜生、修羅、人、天等道』?十二類生包含金石土木、山河大地等無情之物。如是則有情眾生,生死流轉,可變為無情,此與他經論教義不同。惟楞嚴經確是佛說,僅根據點有異而已。眾生世界,即是如來成佛真體。譬如全海成風浪,風浪即在全海。法身成有情無情,則有情無情均即法身。故曰:『情與無情,皆成佛道』。
乙 考據之部
首楞嚴釋名及經咒考
摩登伽女經與本經
本經之翻譯與流傳
1 首楞嚴釋名及經咒考
首楞嚴此譯健行。古今解此經者,則譯一切事究竟堅固。一切事即行,究竟堅固即健。此經簡稱楞嚴,具云: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一名中印度那爛陀大道場經,於灌頂部錄出別行。謂那爛陀寺藏經的灌頂部中所別錄出之一經也。
別有佛說首楞嚴三昧經一卷,鳩摩羅什譯,與此經非同本。乃專說得此三昧之佛菩薩功德神用者。
楞嚴咒定為僧林早誦。其實、唯後『怛姪哆』以下之十句為咒心,其前則為禮供讚誦之五會儀軌。所謂:一、毗盧真法會,二、釋尊應化會,三、觀音合同會,四、剛藏折攝會,五、文殊弘傳會。解詳從灌頂疏別錄出之咒章摘註。
與此經咒之名義近同者:大佛頂如來放光悉怛多缽怛囉陀羅尼,不空譯。在續藏一輯一套四冊。又、佛頂大白傘蓋陀羅尼經,沙囉巴譯。佛說大白傘蓋陀羅尼經,元、真智等譯。此二經兼咒軌,在頻伽藏咸帙六冊。又、白傘蓋大佛頂王最勝無比大威德金剛無礙大道場陀羅尼念誦法要。此見頻伽藏餘帙一冊,及續藏一輯三套一冊。乃東密錄出誦軌,不明譯人。
2 摩登伽女經與本經
摩登伽女經二卷,吳、天竺竺律炎共支謙譯。舍頭諫太子二十八宿經一卷,西晉竺法護譯。此二經為同本異譯,詳阿難摩登伽宿緣。又佛說摩鄧女經一頁,後漢、安息三藏安世高譯。佛說摩鄧女解形中六字經一頁,東晉錄,失譯人。此二經同本異譯,但說阿難被困,佛咒救度。
3 本經之翻譯與流傳
此經翻譯,紀稱大唐中宗神龍之年,乙巳歲五月二十三日,中天竺三藏沙門般刺密諦於廣州制止道場譯,蓋紀其譯成時也。開元錄則載大唐沙門懷迪於廣州譯。今流通本,加題烏萇國沙門彌伽釋迦譯語,清河房融筆授。此經弘傳,相傳房相書經入奏,適中宗初嗣,未暇頒行。時神秀大通禪師,在內道場,見所奏本,錄行北地。謄一部歸荊門度門寺。館陶沙門慧振,得之科解,為弘傳始。又傳天寶十年,惟慤法師於房融家,得其筆受之本,始作註疏。又相傳密諦先曾來中國,見智者大師止觀,謂略同楞嚴,智者因請譯傳來華。
其弘傳與禪、台、賢、儒四家有深淵源者,繼唐、宋、元、明、清弘揚者,代不乏人。禪家:長慶道巘禪師,永明智覺禪師,泐潭曉月禪師,石門圓明禪師,溫陵寶勝禪師,中峰明本禪師,以及天如、紫柏等。賢家:則資中弘沉法師,長水子璿法師,魯山普泰法師,交光真鑑法師,慈雲續法法師,達天通理法師等。台家:則孤山智圓法師,桐洲懷坦法師,天台幽溪法師,靈峰蕅益法師等。儒家:則王介甫解,張無盡補註,曾鳳儀宗通,錢謙益蒙鈔等。而五台山空印法師,與蕅益法師,稍稍以法相義說之。晚唐以來,三論亡而唯識不昌,故鮮弘通及此經者;或亦以宗義之較疏遠也。由此、近人據三論或唯識義者,遂間生誹撥。
如來藏心迷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