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六编 法相唯识学(第16卷-第49卷)

八识规矩颂讲录

开 题

八识规矩颂,将八识分成四类说明:第一类是前五识,第二类是第六识,第三类是第七识,第四类是第八识。每一类用三颂说明,共有十二颂。在每类三颂中,又前二颂明有漏杂染识,后一颂明无漏清净识。这次不依以上原有的程序讲,另成一种组织来说明。先将十二颂分成两大分:一、顺转杂染分,有八颂;二、逆转清净分,有四颂。先明顺转杂染分中,第一类明第六识,第二类明前五识,第三类明第八识,第四类明第七识。为什么要依这种程序讲呢?因为人类平常能觉察得到的识,多半是第六识,如各种思想、感情等心理作用,这都是第六识的功用;这不只是佛法能说明,就是世间学术,也都能说到,但不能完全说明就是了。若单讲第六识,于事实还有讲不通的,因为不是有了意识分别,就有一切所分别的境的。如第六识能分别青、黄、赤、白等,但若盲人,眼根已坏,不发眼识,就不能见青、黄、赤、白,那么意识就不能分别青等色了,所以第二类要明前五识。要前五识与第六意识,俱时生起现行,才能了别五尘境:如眼识与意识同时现行,就能了色尘相;耳识与意识同时现行,就能了声尘相;乃至身识与意识同时现行,才能了触尘相。但这所分别的五尘境,不是可以凭空造出的,要真有所对的境,才有所分别的相的。如我们现在都能见这个蒲团是方的,这是形色,是黄色的,这是显色,要在这个处所,真有这个蒲团,这时眼识和意识生起现行,才能分别;并且这所见的蒲团,是大家都能见到的,所以这不是凭个人识现的。前五识与第六识俱时所了别的六境相,既不是凭空而有的,那么若不许在识外有境,这境又是依何识而有的呢?所以进一层的推论,要说到第八识。前五识所缘的器世间相,既不是前五识单独变起的,也不是心外的法,就是第八识所变的,所谓内变根身,外变器界,都是第八识变缘的相分。若能明白这识变的道理,知道无始时来,依业力引第八识,在业力的轨范中,现成一期的根身器界;那么世间所谓「自然界的一切万有」的论调,就推翻了——因为万有是业引识变的业果,而不是自然。从第八识的变现上说,本交互相遍,同类相似的;如现在我们同得人的第八识,于是我们大众能同见一种色,同闻一种声,不过虽同见色,同闻声,但甲所领受的境,未必恰是乙所领受的,只是相似变就是了。第八识既交互相遍,同类相似,所以没有显然自他、物我的隔别。但在有情的心境,却恰成反例,显然有自他、物我的隔别;有了自他,于是就要以自我为中心,要求自我的保存,自我的发展,自我的殊胜,自我要驾乎他人之上,人人都这样,于是斗争不已。若单从第八识上说,既是交互相遍的,为什么又有自他的隔别呢?所以第四类要说到第七识的功能。有情生命的成立,自我的发展,人格的表现,都从第七识中可充分说明。

以上所说识的四种分类,在世间科学、哲学,也有说到的。如哲学的素朴实在论,这是常识的,反对这常识而成自我唯心论。他们这派的立论,说是一切境相都是由我的分别所现。这在佛法上说,也不过只依第六识一部分的功能而立。到科学发达,趋重实验而斥破凭空玄想,要有确实的根据,真切的证明,才能存在,所以自然科学和哲学的新实在论,已是从第六识推到前五识了;自我唯心论,已被打破。但说到、不拘前六识起不起现行境相都存在的理,那就不是世间科学、哲学所容易推想到的了,这就要说到第八识所变的本质境,并说这本质境就是识的相分。这种深奥难知的理,正是世人难知的,也正是世人所迷的。因为不明第八识,于是有说客观的宇宙唯心论的,宗教家则说是神。客观唯心论,说宇宙现起,是客观存在的精神所造成;宗教家说宇宙是唯一的神所造。这两种所说,都是不曾将八识完全说明了的迷执。若说只是普遍的精神,唯一的神,但怎样一切有情众生又有各个自我精神的差别?而在这各个自我精神差别中,又有各个不同的宇宙呢?从事实上看起来,他们都说不通,所以非说到第八识,不能说明宇宙。也非说到第七识,不能说明有各个自我和自他隔碍的分别。若说有情的自我,是由神分开而成的;这样,那不是「神」已分成各个「众生」而没有所崇拜的神了吗!?其实、这就是佛法中说的第七识的功能。从现代一般的科学、哲学、宗教上看,第八识、第七识大抵尚迷而不知,只于前六识说到一部分。在前六识中,第六识又比较容易观察;而他们迷而不知的那八、七二识,也正是最重要的。要明宇宙观,非明第八识不可,要明人生观,非明第七识不可。但因这两种微细难知,所以这次所讲的程序,不依原有的次序,只就凡夫杂染心上,顺凡夫的心理,以粗显易知的为出发点,然后一层深进一层,说到深奥微细难知的,所以名顺转杂染分。

释 颂

一 顺转杂染分

甲 第六识

现在先讲明意识的前两颂。在未讲本颂前,要大概说明意识的内容。意识分两种:一、五俱意识,二、独行意识。五俱意识,就是第六意识与前五识同缘五尘境。独行意识,就是前五虽不起现行——眼不见色,乃至身不领触,但意识仍可自起分别,如意识的缘过去、未来境,是意识自己凭空忆想的。在独行意识中,又分三位:一、散位独行意识,二、梦位独行意识,三、定位独行意识。梦位意识,是在睡眠时,前五识虽不起现行,但意识还能分别,只是昧略就是了。定位意识,不只是人不容易有,就是六欲天也没有;欲界以上的色、无色界,才有生得定,常在定中;在人中要修得,既得定以后,在定中的境界,就与普通的境界大不同了。上面说第六识粗显易知,不过只说的独行意识中的散位意识,至于梦位意识不分明,不须说明,定位意识不是普通人的心境,不容易知道。现在能觉察的,粗显易明的,也就是散位意识。由散位意识,再说到五俱意识。从佛法上说,虽是很浅的,但顺凡夫的心理以说,在凡夫已是不易觉察的了。现在讲颂文。

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轮时易可知,

三境、就是性境,独影境,带质境。性境中分二:一、胜义性境,这在果中才能证得,因中不能证。二、世俗性境,就是在事实上是有的,不单由能缘识分别变起的,例如五识所缘的五尘;定中所缘境,也属世俗性境。就真谛上说,虽五尘也都是幻有的,但就俗谛上说,也是由种子生,有幻相、幻用,不如镜花、水月完全无用的,所以也名性境。独影境也有两种:一、有质独影:虽在此时、此处、此界,没有此法,但在法界中是有的,不过在此界、此时、此处,只是为意识所分别变缘的,所以仍是独影。二、无质独影:不但此时、此处、此界没有此法,就是他时、他处、他界也没有,只是意识上假立名言的分别,如妄分别龟毛、兔角。带质境也分二:一、真带质:就是以心缘心,如第六识通缘一切心心所,第七缘第八见分为我,也是以心缘心,所缘的相虽与所托的质不符,但确已带有质了。二、似带质:就是以心缘色,这只是独头意识所缘的带质相分,是意识所增益的,如分别桌、椅等名物,其实只见显色、形色,没有见桌、椅。以上几种,若分类说呢,胜义性境不变而缘,其余的五种是变缘的。在这五种中,世俗性境同真带质境是兼因缘变和分别变的,其余的似带质,有质独影,无质独影,只是分别变的。这三境,第六识都有。

三量就是现量、比量、非量。量、就是正知,因为境有三种,所以了境的智识,也有三种。在这三种智识中,前两种是正确的,后一种是不正确的。现量缘性境,只有事实,不带名类分别。比量缘正确的独影境。非量缘不正确的独影境同带质境,那就与事实完全不符了。只是意识无始以来分别名言习气,颠倒分别性相,如病眼见空中花似的——在平常不曾学佛的,大多是非量缘境,颠倒错误的。这三量,第六识也都能通。

三性,就是善、恶、无记三性。第六识作业范围也很广,可通三性。就第六识作用上说,在三界轮转受生死,也容易知道。若造上中下三品恶业,堕三恶趣;若造三品十善,生人、六欲天、阿修罗三善趣;造三品十善,并修四禅、八定,生色、无色界天。

相应心所五十一,善恶临时别配之。

以上所说的八种识,都名心王,各有相应的心所,现在说意识心王与五十一位心所都能相应。这五十一位心所的数目,不过是根据天亲百法论,和瑜伽论而说的,若广分别,还不止五十一位心所;简略说,也不到五十一心所。心所又名心所有法,就是心王起时,心所有法也随之而起,如主从的关系一样。但心所与心王虽同起,却不是一体,是有两法才能说相应的。相、是互相义,必须两法同时、同处、同缘一境、同作一事,这才名相应。虽与五十一心所相应,却不是一切时都与五十一心所相应,如与善心所相应,就不与烦恼心所相应;与烦恼心所相应,就不与善心所相应;且与此烦恼相应时,就不与彼烦恼相应;不过总说意识相应的心所有五十一。

这五十一心所,可分为五位:一、遍行有五:遍行、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境、何识,但有识起,这五种心所都能普遍现行,所以名遍行。这遍行中的五心所,就是作意、触、受、想、思。作意、是能警动其余心心所现起的。触、是根境识三和合,能触境的心的作用。受、就是顺触的领受。想、是于领受境分齐限量,由此有彼此是非可判别,而立种种名,所以想是名字言说的所依。思、是造作的力,能令余心心所去造作。

二、别境有五:别境、是缘特别的境才现起的。别境中有五心所:就是欲、胜解、念、三摩地、慧。欲、是于境起希望,于顺境希望能合,于逆境希望能离,于中容境不生欣求厌离的心,则无欲。胜解、于无疑境上,确定明了,印持不惑。念、即忆念,就是能明记不忘,在过去境上才生现行。三摩地、就是定,于所观事明记不忘,而能念念专注一境。慧、依念、定所观察境,判决简择,成明了决定,而有慧生起。

三、善有十一:就是信、精进、惭、愧、无贪、无瞋、无痴、轻安、不放逸、行舍、不害。信、不是通常所说的信,因为通常的信,通于所谓迷信等,违于实事真理,只是烦恼中的恶见妄执,此不名为信。此中所说的信,是依佛法中因果实事,性相真理,信有三宝、四谛而起的信。要是没有这个信,就成妄想流转,是大随烦恼中的不信,所以这信能对治不信,是万善的本,智慧的源,功德的母。所以在善法中,首先说信心所。精进、不是通常所说的勤,因为于不善事也能生起勤。这个精进,就是四正勤,是依正信而起的,能止恶行善;就是已生恶令断,未生恶令不生,已生善令增长,未生善令生。惭、愧、这两种心所,都是羞耻心,凡能止恶行善,必定要有这羞耻心,虽都是羞耻心,但是有差别:惭、即尊重自己的人格,知自有佛性,与诸佛菩萨相同,既有此人格,怎么于诸佛菩萨所成的功德,还不能成,于恶还不能断呢?所谓善犹未成,恶犹未止,自己生起羞耻。愧、就是对他生愧,一切诸佛菩萨,都具有三明、六通,于我现前所作所为,诸佛菩萨悉知悉见,我现在善犹未成,恶犹未止,怎样对诸佛菩萨,怎样对一切众生呢?无贪、无瞋、无痴、名三善根,能对治贪、瞋、痴三不善根。贪、就是于己分之外,还要将所有的都归自己统领。无贪、就是能将已经有的,施舍他人,未有的也无所取。无瞋、就是慈心,这不是普通的慈心,因为普通在相当的限度有慈心,但出分限以外,还要起瞋的;这由无瞋所发的慈心,是无分限的,普遍的。无痴、是对治痴的,就是于事理能明了觉悟;但与慧不同,无痴只是善,慧可通善、恶、无记三性。轻安、也是定心,在平常散心用事时,身心如负重担,行走不定,但有定现行,如平常将重担放下,只觉身心轻快、安乐,为向所未有的。轻安与三摩地不同,轻安只是善,三摩地通三性。不放逸、是依精进、无贪、无瞋、无痴和合而成的,不但精进修一切善法,并且谨慎能防护有漏法不生。行舍、就是行中之舍,简别不是受中之舍,因为五受中有舍受,恐与舍受相混,所以说行舍。行舍就是依止精进、无贪、无瞋、无痴修一切善法,虽修一切善法,而心平等性,心无所住。不害、是无瞋中的一分,但这是悲心,见有情衰损恼害时,心生悲愍。

四、烦恼二十六,可分四类:一、根本烦恼六:贪、瞋、痴、慢、疑、恶见。这六种自性就是烦恼法,为一切烦恼的根本,所以名根本烦恼。贪、是于三界有、有具,不了是苦而生贪著。贪与别境中的欲心所不同,欲只是希望,通于三性,但贪欲就成有覆或不善了。瞋、是于有情苦、苦具,正现起时,生违反心,生忿恚心——欲界众生所作所为,都是从贪、瞋发动的,所以贪、瞋遍于欲界。到色、无色界,就只有贪无瞋了。痴、又名无明,就是不明因果,不知性相,由痴为依而生贪等烦恼心所。慢、有七种或说九种,总言之,就是自高凌人的意义。一切众生,既有我见,就要将我提高,驾于人之上,而以他人为提高自己的工具。这慢心所是任何人都不能免的,就是极低心下服的人,表面看似乎没有慢,其实他只是没有遇著机会,有相当的机会,他也要起慢的。疑、就是于因果性相犹预不决,由疑能障生善慧,能断疑的,就是慧心所。恶见、又名不正见,包含有五种:就是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身见、就是个体见,执个体是我而成我见,由我见而有我所。边见、是于我见上,执断、执常,我身死后是断灭了呢?还是永久不灭的呢?邪见、除身、边二见外,其余的都是邪见;但最大的邪见,就是拨无一切的虚无见,或名恶取空,或名豁达空。见取见、是于种种见中,随取一种执为最胜、最上。戒禁取见、是执取所持的牛戒、狗戒等,以为能得解脱——信这种不正戒,以为能得解脱的,这正是迷信,是恶见,与前面善心所中所说的信不同。二、小随烦恼十:忿、恨、覆、恼、嫉、悭、诳、谄、憍、害,这十种烦恼,是自类各别起的,范围狭小,如忿起恨不起,所以名小。随根本烦恼而起,所以名随烦恼。忿、恨、恼、害、嫉,都是随根本烦恼中的瞋心所起的。忿、是于现前不饶益境所起的。恨、是于过去忿境上怀怨不舍。恼、是由忿恨以后所起的瞋心所。害、是无悲愍心,常损恼有情。嫉、是耽著名利恭敬,见他人有荣利事,不能忍耐。覆、诳、谄,都是随根本烦恼贪、痴、所发动的。覆、就是覆藏己过,不肯发露忏悔。诳、就是耽著名利恭敬,虽无实德,假现不实功德,欺骗他人。谄、就是谄曲,矫饰惑世。憍、悭,都随贪所起的。憍、是于自己的一点有漏荣利事,贪著在心,醉心于中。悭、是悭吝,将自己所有的身命财产保守,不肯施舍。三、中随烦恼二:就是无惭、无愧。这两种烦恼,遍于不善,范围较宽,所以名中。也是随根本烦恼而起,所以名中随烦恼。无惭、是惭所对治的,不尊重自己的人格,名无惭。无愧、是愧所对治的,不顾他人讥嫌毁谤,名无愧。四、大随烦恼八:不信、懈怠、放逸、惛沈、掉举、忘念、不正知、散乱。这八种通于一切染心,范围最宽,所以名大。也是随根本烦恼而起的,所以名随烦恼。不信、为信所对治的,就是于实事真理不能把握,令心成流荡无归,一切烦恼心所都从不信生起的。懈怠、是不精进,不策励心。放逸、为不放逸所对治,就是不修善法,不防护恶法。惛沈、是无痴所对治的,就是蒙昧无知,能障观不生。掉举、是轻安所对治的,就是令心不寂静,能障止不生。忘念、是念所对治的,就是忽略心。不正知、与恶见不同,不正知但于事理不能正确明知,恶见是执见确定。散乱、就是不定心,令心流散。

五、不定四:悔、眠、寻、伺。这四种不定是善、是不善、是无记,所以名不定。悔、又名恶作,就是于已作不作的事,心中生起追悔。若于已作的恶、生起追悔,这就是善;但常时恶作,令心不安,这也是不善。睡眠、也通三性,若适当睡眠就是善,若耽著睡眠,就为不善。寻、就是寻求。伺、就是伺察。寻求相粗,伺察相细,言说分别,就是从这两种心所建立的。通常心理学所说的思想,不是佛法中所说的想心所,只可算是寻、伺。

意识心王若与这五十一位中的善心所相应,就成善意识,若与不善心所相应,就成不善意识,没有拘定的,所以说:善恶临时别配之。

性、界、受、三恒转易,根、随、信等、总相连。

性、就是善、恶、无记三性。在第六识作业通三性,或善、或不善、或无记。界、就是三界,由意识作业通三性,所以受报也不定,或欲界、或色界、或无色界。受、就是五受;意识或时苦受,或时乐受,或时忧受,或时喜受,或时舍受。因为意识于性、界、受这三种中都不拘定,所以说:性界受三恒转易。根、是根本烦恼,随、是随烦恼,信、是信等十一,等、等取遍行,别境。第六识起时,或与根本烦恼相应,或与随烦恼相应,或与信等心所相应。这些心所与意识总是相连而起的,所以说:根随信等总相连。

动身发语独为最,引满能招业力牵。

凡造成业,要经三种阶段:一、审虑,二、决定,三、发动。前两阶段,都是意识的功能,到了发动,才有身语业的发现。所以、身识虽能动身,舌等语具虽能发语,但动身、发语的主动力,还是在意识。唯意识有这种功能,所以说:独为最。引、是引业,就是由第六识所造的强有力的善恶引业,熏成业种,含藏在阿赖耶识中,成熟时能招当来总报。满、是满业,就是由第六识所造的劣的善恶满业,熏成业种,含藏在阿赖耶识中,成熟时能招填满总报的别报。引业力强,满业力劣;引业如画师画大概的模形,满业如弟子加功填彩,圆满所作。所以、虽由第八识受报,但都由第六识的造业所牵引的。

乙 前五识

性境、现量、通三性。

前五识所缘的只是性境,如现前有实有色,眼识才能缘;但这所缘的是世俗性境,因为不能随心改变其性,所以名性境。现量、是说前五识只有现量,无比量、非量,因为要五根对五尘才能发识,比量、非量都是由识自起分别的;又前五识对现前性境,直接了知,无错乱,不带名言,所以无比量、非量。三性、就是明前五作业通三性,但前五不能自动造善恶业,只能帮助第六意识作善恶业,随第六意识而有善、恶、无记三性。

眼、耳、身三,二地居。

前五识中的鼻、舌二识,只有欲界有,因为欲界受段食;到色、无色界都是禅悦为食,所以用不著了知香、味的鼻、舌二识了。眼、耳、身三识,则二地有。二地、是指三界、九地中的欲界五趣杂居地,同色界初禅离生喜乐地。这离生喜乐地,虽已在定中,但有时出定可见色;并且互相谈话,可闻声;身也领触,所以有眼、耳、身三识。过此地以上,就常在定中,前五识都不起现行了,只有定中意识。因为这眼、耳、身三识,只止于五趣杂居地,同离生喜乐地,所以说二地居。虽说第二地以上,前五识不起现行,却不是指的出世圣人,只是说的异生,因为出世圣人,不受三界分限拘定了。

遍行、别境、善十一,中二、大八、贪瞋痴。

前五识心王,与三十四心所相应。就是遍行五,别境五,善十一,中随烦恼二,大随烦恼八,根本烦恼中的贪、瞋、痴三种心所。

五识同依净色根,九缘、七、八、好相邻。

根有两种:一、浮尘根,又名扶尘根,或根依处,就是平常肉眼能见的眼根乃至身根。二、胜义根,又名净色根,是潜在浮尘根的根依处中的,虽是色法,但肉眼不能见,依佛法说,天眼才能见到。现代科学中所说的视神经,听神经等,似乎是说的这五种净色根,但也不是平常眼所见的,要用显微镜,并加以一种推测,才能见到。依这五种净色根,才能发五种识,所以这五种根,就名发识的增上缘依;也名同境依。不过,眼识生起时要九种缘,以上所说的增上缘依只是一种,还有其余的八种;就是空缘、明缘、作意缘、分别依缘、染净依缘、根本依缘、种子依缘。颂中说的九缘,就是指眼识现行必须的缘。耳识生起现行,只要八缘;除明缘一种,因为黑暗中也能闻声。颂中的八、就是指耳识必须的缘。鼻、舌、身、三识,生起现行,就只要七缘,除明缘、空缘两种,因为这三识要逼近才了知香、味、触。颂中的七、就是指这三种识现行必须的缘。

合三、离二、观尘世,愚者难分识与根。

鼻、舌、身、三种识,要与境相接触,才能取境。眼、耳、二种识,要与境相离,才能取境。小乘、外道、凡夫这三种人,无真智慧,对五根与五识不能分别辨明,所以说:愚者难分识与根。

丙 第八识

性唯无覆、五遍行,界、地随他业力生,二乘不了因迷执,由此能兴论主诤。

三性中的无记性有两种:一、有覆无记性,就是在他的业性虽没有明确界限,可以说是善、是恶,但有覆蔽的。二、无覆无记性,就是在他的业性既是非善非恶,而又没有覆蔽的。从第八识作业上说,是属于无覆无记性,所以说:性唯无覆。从第八识的现行上说,只与五遍行相应,不通其他的烦恼心所,善心所;不但不与其他的烦恼相应,连无明也都不相应。或有说也同无明相应的,这不是就现行说的,只是就含藏有前七识的种子而言,因为前七识的无明种子,也含藏在阿赖耶识中。界、指三界,地、是九地。他、指第六识。生、是从无而有,假名为生。在第八识随引业现起一期命根就名生,这一期命根终了,就名死。第八识随第六识所作引业力的支配,在三界九地中生死死生,相续不断,所以成有情的生死流转。因为第八识的行相,是相似相续的,很微细难知,就是声闻、独觉圣者都不能明了,而生起迷执。迷执有两种:一、增益执,就是执无为有,如本无人、法,而众生二乘执为是有。二、损减执,就是执有为无,如八识心心所法,虽如幻化,而是幻有非无。在二乘人不明了,就生起迷执,拨无第八识。由此无著、天亲、护法,这些大乘论主,引经据典的与二乘诤论,来证明唯识的正理,以破他们的迷执。

浩浩三藏不可穷,渊深七浪境为风,受熏持种根身器,去后来先作主公。

阿赖耶是梵语,译为藏,阿赖耶识,就是藏识。此有三义:一、能藏,二、所藏,三、我爱执藏;这都是就阿赖耶识而言的,只是对向不同就是了。对一切种子名能藏,因为一切种子,都含藏在阿赖耶识中,种子是所藏的,阿赖耶识是能藏的处所,所以名能藏。对一切现行杂染法名所藏,因为根身、器界这一切杂染现起以后,阿赖耶识反为一切杂染法覆藏,为一切杂染法所藏了,所以名所藏。对第七识名我爱执藏,因为第七识恒时有我爱执,这被执为我的,就是阿赖耶识现行的见分,所以就成了第七识所爱执的处所,所以名我爱执藏。颂中的三藏、就是指这三种。浩浩不可穷、是说这三藏义,都甚深难知,无有边际。因为阿赖耶识所藏的一切种,不可穷尽,所以能藏一方面也不可穷;因为藏阿赖耶识的杂染法不可穷,所以所藏一方面也不可穷;因为第七识的我爱执,很不容易觉察,就是睡眠时都相续不断的执我,这不但普通人不易觉察,就是稍用点功的,也不容易觉察。在禅宗下曾有一段公案,就是有一个参禅的人,用了很久的工夫,他自己说他的心能自作主,但有人问他说:『当你睡眠到无梦时,你也能作主吗』?他就默然了。这就是不觉第七识执第八识的缘故。但此不但稍用点功的不易觉察,就是二乘也不承认,所以无著菩萨造的摄大乘论中,用六种理由来成立第七。最显明的,如无想定,因为有第七染污意,所以与灭尽定不同,所以圣者不修此定;若无第七,那么无想、灭尽就没有分别了。又有五同法可比知有第七,因为前五识都有所依根,所以可比知第六意识也有第七为所依根,如果没有第七,那么第六就没有所依根了;第六既没有所依根,前五也不当有所依根,五同法就不能成立了。由以上所说的,可见第七最不容易觉知,但又不能拨无第七,所以从我爱执藏上说,也是甚深难知不可穷。

渊深七浪境为风,这是譬喻:第八名本识,如渊深的海;前七名转识,如波浪,依海而得起。但这七种转识,都有境为增上缘,才得生起,如海上有风,才能起波浪似的。虽前七都以境为增上缘,不过在前五识最重要,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前五识离境就不能发识;在第六识还可由识分别妄现的境也可发识;第七缘第八见分为境,境也常有,而不须别藉他境才生;所以最不可离的就是前五识。

受熏持种根身器,此明阿赖耶识受熏持种的功能。因为阿赖耶识是无记性,所以受前七转识染净熏习,既被熏以后,就将染净种子执持不舍。如室中燃香,香的自体虽尽,而香气还留在室中,所以阿赖耶识受前七转识熏后,所成的习气种子,也含藏在阿赖耶识中,执持不舍。内根身、外器界,也是阿赖耶识所变所缘的。所以这识的相分有三种:一、一切种,就是受前七熏习所成的种子。二、器界,就是所变的相分。三、根身,就是五根的身体,身是总,眼等四根是别。这根身是阿赖耶识的执受,因为根身就是五根诸法和合的总聚,这总聚为阿赖耶摄持依止为自体,能生觉受,触受境界,于是根身与阿赖耶识就成了同安乐共患难了。如人穿一件极难脱下的衣服,同身体都和成一体了,于是被人损害这件衣服时,自体也同感觉痛苦,抚摩衣服时,自体也觉到快乐。又阿赖耶受熏持种的理,也可以比知,如我们在前几十年的事,到现在一想,还历历在目,这虽由第六意识记忆的功能,但还是因为第八能持种不失的关系。这还不明显,再明显的,就是有时虽未经明了的意识记忆,只要前五识与五俱意识现行,阿赖耶识就受了熏而持为种;所以有时梦中境,是平常曾未经过的,第六识也不曾记忆的,这就是由阿赖耶识持种不失的功能所现。

若这一期业报已尽,阿赖耶识对根身不持为自体时,这就名死;若最初受胎的一刹那,就名生。在人死时,全体都冷尽,但有一处煖气最后舍,在那时、前六识都没有功能了,只有阿赖耶识还没有离去,要这煖气完全没有了,这才名死人。受生时最先成胎的,成立第一刹那生命的,也是阿赖耶识,然后前六的功能才随之生起。所以阿赖耶识是一切有情一期生死的主人翁,所以说:去后来先作主公。虽是主人翁,却不能执以为我,因为他虽是相续不断的,而实是刹那生灭而无常的,而且是随业流转而无力的。

丁 第七识

带质、有覆通情本,随缘执我、量为非,八大、遍行、别境慧、贪、痴、我见、慢、相随。

带质、就是带质境,第七缘第八见分为我,是真带质境。因为所缘所执的我,虽不是第八见分的真相,却是自识托第八见分为本质而变起的妄相,所以「我相」是由第八见分同自识两方面的关系变起的。现在以譬喻来说明:第七识如病目,第八见分如灯光,由病目对灯光,才见有五色光轮,这光轮喻如我相。但光轮不是灯光的真相,是病目才见的,却又不离灯光而有的,所以五色光轮是病目同灯光两方面的关系幻现的。我相、也是同样的理由。为明了起见再作表如下:

(病目)
        (灯光)(五色光轮)第七识
    第八识──→见──→我←──能变识
       本质境 带质境

第六识也有真带质境,但是不明显,只有第七最明显,故在此说明。有覆、就是有覆无记性。第七识只一味的执第八见分为我,不分别六尘境界,亦不对他有情发生交涉,没有显然的善不善,但由他念念执我的关系,可影响前六我不净,所以本性虽是无记,而有我执的覆蔽,就成了有覆无记性了。通情本、是说第七的带质境通于情本:情、就是能变识——第七,本、就是本质境——第八见分,由能变的情识,托第八见分的本质,而现有带质的我相。有说:通情本,是说第七执我,通为三界有情生死之本。但是正确的解释,还是前一释。随缘执我、是说第七随所缘的第八识而执为我,第八若生在欲界,就随生在欲界,执第八见分为我;生色、无色界,也是一样。在三量中,第七属于非量。因为第七不了第八真相,所以不是现量;不能推理,所以不是比量;只一味的由自识托第八见分变起的我相而执为我,所以说:量为非。第七识相应的心所有十八,就是八大随烦恼,遍行五,别境中只与慧心所相应,根本烦恼中与我贪、我痴、我见、我慢、相应。颂中的我字,通于贪、痴、慢、三种。痴就是恒行不共无明,又名根本无明,由第七与根本无明相应,所以不明第八真相而生我见,就执为我。这我见所由起的不明,就是我痴。由执为我,于是爱著不舍,随第八生在何界何趣都不舍离,就是自杀者,也是为了爱我,这就是我爱。因为爱我,无形中就要使我居于一切人之上,由尊重我,所以只见我是最胜最上的,这就是我慢。第七执我的功能,最不容易断,只有从第六识用功,使智慧训练至强锐有力,然后才能对治,渐渐断除;从第七本身,在凡夫位,是无法对治的。

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六转呼为染净依。

第七识、梵语名末那,译为意,是恒审思量的意义。恒、是恒时不断,审、是决定不惑,思量、是遍行中的思同别境中的慧,和合而成的。第八恒而不审;第六审而不恒;前五不恒不审;只有第七末那恒时审决思量于我相,相随不离。虽是很简单的只一味的执我,但影响于有情甚大,令有情日夜永久在昏迷中。日夜、也可说是生死。镇、是永久义。四惑、就是我贪、我痴、我见、我慢。八大、就是惛沈、掉举等八大随烦恼。因为第七与四惑、八大相应而起,所以前六转识虽修善法,但由第七执我的关系,也成了有漏善。第七若转成清净,前六所作善法,也就成无漏了。因为前六转识,依第七而成染净,所以说:六转呼为染净依。

以上将杂染第七识两颂讲完了。到这里才明了社会的不平,人心的不良,根本原因就是由第七作祟。明了这个理,可见思想简单的唯物主义,以为衣食住平均,就能解决人生痛苦,使天下太平,这是不明人生真相的。要知道人的求衣食丰裕,只是我贪的一部分发展,这只是资生之物。第七执我不是这样单纯的,还有人为求精神快乐,舍弃物质享用,并且连肉身也可不要的,如印度的投崖、拔发等外道。还有我慢炽盛的人,由我慢影响前六的作为,处处要光荣体面,在人上而不肯受人压制,所以虽以多少金钱运动他,也不能使他屈服。可见只求衣食住平均,以为就能解决人生痛苦的,依佛法看起来,实在觉得他们无知,同时又感觉到他们可怜。到这里,顺转杂染分八颂都讲完了,宇宙人生的真相也知道了。以后再说到逆转清净分。

二 逆转清净分

此中八识的顺转逆转,都是就凡夫的心理而说。顺转、是顺于凡夫平时转向外境的心而说;逆转、是将凡夫平常的心转向内识而证清净。怎样能转向清净呢?要先从第六识用功,将自识转成无漏智;进一步就转第七识,将第七所有的障隔打通;然后再由第六、第七合力,转第八识;第八既转向清净,前五是最无力的,于是也随转成清净了。所以逆转清净分的次序,第一颂明第六识,第二颂明第七识,第三颂明第八识,第四颂明前五识。

甲 第六识

发起初心欢喜地,俱生犹自现缠眠;

地前有资粮位、加行位,资粮、是对佛果说的,如人行远路,要带著资粮,我们从凡夫位到佛果,也要广集资粮。集资粮就是修福慧,修福慧就是修六度行:布施、持戒、忍辱,三度是集福;般若,是修慧,精进、禅定,通于福慧。在这资粮位,共有三十心,就是十住、十行、十回向。华严经中说十住以前,还有十信。在十信位,也修六波罗密行,但这是意识散位行。如在欲界,由第六意识,听闻正法,由闻法而生慧,就是闻所成慧,这就是六度中的文字般若。由闻法以后,能持戒,这就是思慧,包括六度中的布施、持戒、忍辱、精进——因为戒的广义,不惟是佛制的戒条,才名戒的;就是对于佛说的法,在起心用事时,都要观察合不合佛所说的,观察应作不应作,所以戒法的范围很广,能包括四度。但后因有人不如法行,佛才为这类众生,制定戒律,作他们行为的标准。由思惟而如法修行,由修行纯熟而得禅定,这与定相应的慧,就名修所成慧。由定力成就,于是出生种种不可思议事,能转现业报,能超欲界境;不过佛法不重在定,重在由定所生慧,由慧才能断惑证真,这就是六度中的禅定、般若两度。由修六度,而使信心成就,证入初发心住。因为到这位,胜解修行力才现前,才能发深固不退的菩提心,所以名发心住。以后只有进无退,得安住于佛法中了,到这位就名贤位菩萨了,所以这是由凡夫入圣的关键,是最难入的。然后由初住到十住、十行、十回向,都修六度,广集福慧资粮,但有浅深不同就是了。但这三贤位的菩萨,还没有起立证真如法性的决心,到煖、顶、忍、世第一——四加行位,才加功进行,常在定中,一心求证真如法性,不证不起,然后由定力发生证真如的慧——若没有以前的三十心而求证真如,那就只能证小乘生空果,只能证真如空性,而不成不空妙德。慧将生起时,名煖位,如日光将出时,先有煖相现。慧已生起,名顶位,如日光已出到山顶,能光明朗照了。第三是忍位,就是由定慧能忍可,这位有上中下三品忍,到上品忍而进入最后一刹那的世第一位,就是在世间是最为第一的。以上所说的修行的位次,都是有漏第六意识的用功力,但有散位、定位的分别就是了。前五识虽也能帮助用功,但是无甚力量,第八完全不相关,第七不但不帮助,反为第六修行的障碍。经世第一一刹那,入真见道,由真见道入相见道,这才登初地,这时第六、第七就转成无漏了。颂中所说的欢喜地,就是初地。因为在地前,用有漏第六识修行,有漏闻思修慧,渐伏分别所起二障。入初地时,才将无始本有的无漏清净种生起现行,顿断分别所起二障种子,到这时一向求证的真如也证到了,第六识也转成了妙观察智了,得未曾有,生大法喜,所以名欢喜地。在杂染位上,八识各有相应心所的多寡不一,到清净位上,都与二十一心所相应。在染位,识是心王,到了清净位,五别境中的慧心所就转成智了,智就是心王,智相应的识与其余的五遍行,四别境,善十一,都随智转。颂中所说的初心、就是入初地的心,因为十地中,都有入、住、出三心,入心也名初心。在初地,第六识虽转成妙观察智,但俱生所起二障还没断尽,只断了一分异生障,不堕恶趣了,所余的二障,有时现行缠绕意识,有时或眠伏不起现行,但并没断,遇缘还要生起现行的。所以从初地到七地,都不能算纯无漏。远行地后纯无漏,观察圆明照大千。

远行地、就是第七地。到第七地以后,第六识的俱生现行二障,完全不现行了,因为入二空观,证真如法性的慧,相应不断的现起,没机会使二障现行,所以说:纯无漏。从初地到七地,是下品妙观察智,七地以上,是中品妙观察智,到佛果就成了上品妙观察智。圆满明净,双观真俗二谛,普遍朗照大千世界。

乙 第七识

极喜初心平等性,无功用行我恒摧,

极喜、就是初地。第七识无始妄执我法,直到初地,第六意识转成无漏清净智,此强有力的智,才将第七识转成平等性智了,不但不执第八见分为我,反能遍观一切法平等性。但由俱生二障种子没断,所以有时还执我,直到第八地,证真如智已能不加功用而任运现起,于是第七执我的我执,就恒被第六无功用行将他摧灭了。所以到第八地,第七才没有了我爱执,才舍了第八识。

如来现起他受用,十地菩萨所被机。

如来有法性、受用、变化三身。受用身、又分自受用身、他受用身。自受用身是佛自证境界,第十地菩萨,都不能见的。为要使初地至十地的菩萨,也受用法乐,被十地菩萨的机,所以又现他受用身。为初地菩萨所现的佛,是以百莲花为座的佛,为第二地菩萨所现的佛,是以千莲花为座的佛,乃至为十地菩萨,各现他受用身,这都是平等性智的功用。

丙 第八识

不动地前才舍藏,金刚道后异熟空,大圆无垢同时发,普照十方尘刹中。

第八识也名阿赖耶识,就是藏识,因为这识被第七识执为我,所以名藏。将到不动地前,我执永伏,才舍了这个名字。异熟、就是异熟识,又名业报识,因为这识就是受善不善业所感的报体,凡受业报就有分齐,到金刚道后,就不受业报支配,就无分限、无边际了,所以说:异熟空。无垢、就是无垢识,因为此识不再受熏,一切有漏杂染种子永断,所以名无垢识。大圆、就是大圆镜智,因为只与清净善无漏慧相应,所以名大圆镜智。到佛果位,第八转成大圆镜智,无垢净识同时发,普照尽虚空,遍法界;一切因果,实事真理,无不朗照于大圆镜中,所以说:普照十方尘刹中。

丁 前五识

变相观空惟后得,果中犹自不诠真,圆明初发成无漏,三类分身息苦轮。

前五识转为成所作事智以后,也能观生空、法空所显真如,但不能亲证真如,只能于自识变起真如相分而观生空、法空。因为不能亲证真如,所以没有根本智,只是后得智摄。前五就是到佛果位,也不能证真如,所以说:果中犹自不诠真。圆明下二句,是说大圆镜智无垢净识同时发的时候,那时所持的五根就成无漏五根了,由无漏五根所发的识,也成了无漏,于是前五转为成所作事智,有三类化身,就是:胜应身,劣应身,随类应化身。为初住以上的菩萨所现的身,名胜应身,有大威德,相好庄严。为凡夫,二乘所现的身,名劣应身,如丈六金身的释迦牟尼佛。随种种类所现的身,名随类应化身,如人见佛为人类,鬼见佛为鬼类。由三类化身拔济众生,息众生的生死苦轮。

以上已将八识规矩颂大概的讲了,现在还要附带申明几句。在玄奘法师以前的古德,讲唯识都是直从第八讲起的。玄奘法师为要按照八识的次第,定为规矩,所以变更次序,先从前五识讲起。在这次所讲的次序,又稍变更一下,是从顺转和逆转讲的,但并不是无意义的变更,这在前面已略提出理由。现在、再将顺转逆转总起来一说,先就凡夫的心理,为他说明无始以来的杂染弊病,使他知道病源,既找著了病源,在一般有大愿大志的,不满足这有漏杂染的凡夫法,要求解脱安乐,并且不只为自了,还要使一切有情都得到究竟,所以才又说到以后的逆转清净分。我们要是不满足现实的人生,要趣入佛果,现在就可从第六识寻伺心的闻思慧下手用功,修集福慧资粮,行四摄、六度,成就信心,希望入初住。但这在凡夫位,也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在这时,俱生的、分别的二障习气很浓厚,单靠自力不容易对治,所以要信三宝力,发弘誓愿,由信愿力修四摄、六度,成就与闻、思、修慧相应的信心,然后得入初发心住。既入初住,就是贤位菩萨了。既入了贤位,那就有进无退,按步就班的可直趣大乘菩提了!

大乘法苑义林唯识章讲录

述意
   释文
    甲一 十门总标
    甲二 随标别释
     乙一 出体门
      丙一 标释二体
       丁一 标列
       丁二 分释
        戊一 出所观体
         己一 通观诸法
         己二 别明五重
          庚一 标所观数
          庚二 释所标重
           辛一 遣虚存实
            壬一 定义
            壬二 引证
            壬三 广释
            壬四 结成
           辛二 舍滥留纯
            壬一 定义
            壬二 引证
           辛三 摄末归本
            壬一 定义
            壬二 引证
           辛四 隐劣显胜
            壬一 定义
            壬二 引证
           辛五 遣相证性
            壬一 定义
            壬二 引证
        戊二 出能观体
         己一 正出体
         己二 辨异解
          庚一 总辨
          庚二 别显
      丙二 别辨唯识
       丁一 料简
       丁二 五种
       丁三 六门
       丁四 结指
     乙二 辨名门
      丙一 正辨名
       丁一 释识
       丁二 释唯
      丙二 释妨难
       丁一 正释妨
        戊一 释唯心妨
        戊二 释唯智妨
       丁二 总会释
      丙三 总结成
     乙三 离合会释门
      丙一 解门义
      丙二 正会释
       丁一 一名会释
        戊一 举类
        戊二 释能所观名
         己一 正释
         己二 会通
        戊三 释所观名
        戊四 列余结成
       丁二 二名会释
       丁三 三名会释
       丁四 四名会释
       丁五 五名会释
       丁六 六名等会释
      丙三 总结成
     乙四 何识为观门
      丙一 标征
      丙二 出异说
       丁一 小乘异说
       丁二 大乘异说
       丁三 结非
      丙三 出正义
     乙五 显类差别门
      丙一 明真性识
      丙二 明俗事识
       丁一 正明差别
       丁二 别说四分
       丁三 结非一异
      丙三 总结成
     乙六 修证位次门
      丙一 明位次
       丁一 引摄论释
       丁二 引成唯识论
       丁三 引瑜伽论
       丁四 会通
      丙二 辨修证
       丁一 结前生后
       丁二 正辨修
        戊一 总举
        戊二 别释
         己一 证修
         己二 相修
          庚一 明定义
          庚二 明位修
         己三 地修
          庚一 明二种修
          庚二 别开四门
           辛一 正明
           辛二 料简
     乙七 观法何性门
      丙一 标立二门
      丙二 随标别释
       丁一 明能观性
       丁二 明所观性
        戊一 引二论
        戊二 会释
         己一 判观位
         己二 二门会释
     乙八 诸地依起门
      丙一 辨依身
       丁一 明顿悟
       丁二 明渐悟
        戊一 明不经生
        戊二 明经生
      丙二 明地起
     乙九 断诸障染门
      丙一 标名数
      丙二 明地断
       丁一 正明地断
        戊一 明分别烦恼障
        戊二 明俱生烦恼障
        戊三 明分别所知障
        戊四 明俱生所知障
       丁二 明障差别
        戊一 瑜伽三住
        戊二 深密经三随眠
        戊三 宝性论四障
        戊四 胜鬘经五住烦恼
        戊五 举类结成
     乙十 归摄二空门
      丙一 标释
      丙二 释妨难
       丁一 出难
       丁二 释难
      丙三 结成

今日讲此唯识章者,此章出大乘法苑义林中。大乘法苑义林,乃唐窥基大师所著。基师为玄奘法师高足,学德绝伦,著述百部,倡唯识宗学,平生杰作,在此义林。所诠要义,有唯识章;章者犹篇也,此唯识章义林中之一篇也。章中小字,智周法师抉择之记,凡理之未显,难之未释者,智师则记释之复为抉择,故云抉择记焉。今略不讲。

述 意

今独讲此章,不演余章及余经论何也?略述三义:

一者,近数年来,中国佛法渐有昌明气象,于此气象中所新兴者,要有二派:一、重实行的密宗派:密宗亦云真言宗,其所宗尚,佛菩萨之真言也。中国唐时亦颇盛行,唐以后失传于日本;近年世界交通,学者复由日本传归,谓之东密。又有西藏、蒙古之喇嘛传来者,谓之藏密,其所学所宗者,同是佛菩萨之三密真言也。二、重理智的唯识派:唯识宗亦云法相宗,此宗从诸法真理上说明一切法之建立,为佛法教理之根本学,唐时最盛,厥后渐衰。迨民国来,颇为一般学者所宗尚,故又趋复兴焉。

中国近千年之佛学,虽有多宗学派,然仍不外二派所属:如净土、禅宗可摄于实行派中,天台、贤首可摄于理智派中。实行方面,净土、禅宗现虽亦振作精神,力谋大兴,然终弗及密宗之盛。天台、贤首之宏扬,虽不乏大德之士,而终未逮新兴之唯识宗得势。如表:——

┌净土宗──┬─────衰─┐
       ┌实行方面─┤禅 宗──┘       │
       │     └密 宗────────盛 │
    佛法─┤                   ├现状
       │     ┌天台宗──┬─────衰 │
       └理智方面─┤贤首宗──┘       │
             └法相唯识宗──────盛─┘

总观二者,虽各有差别,其实互相显发,无所偏党也。要知佛法重实行,尤重理解,故凡真实行者,宜依教明理而起正行,始得正轨;否则易入邪途魔境矣。又真实学者,达教明理之后,宜起观行,不著知解,求证真实得大受用,否则难脱数宝之讥耳。即观唯、密二派,行者、学者近有偏执,故讲此章,使行者解教达理,学者明理起行,双关两要,尤契机宜矣。

此章所明之教理行果,乃唯识之教,唯识之理,唯识之行,唯识之果。即依此教之理,彻底观察吾人之身心世界,谓观察身心三业善恶等,世界微尘、惑业等,于理于事明了之后,如何取舍而起于行,是谓之大乘菩萨行。如是观行,以智慧为先导,如行路然,由此大智慧灯导之前进,必安抵目的地,所谓证大果也。

二者,佛法来汉之后,中国古德竭智力以详究,尽形寿而实行,凡立宗派,多为综合之学。此唯识章,既属中国大德所著,非传译来,故此章亦具综合之性质。

佛法自释尊示寂后,在印度即分大小乘,小乘有二十余派,无综合性。大乘三派:一曰法性般若宗,二曰法相唯识宗,三曰法界真净宗。此三派,玄奘在印度曾著会宗论,作综合之研究。故中国古德研究佛法,多为综合汇通之作。基师此章,即唯识宗之综合各宗、汇通他派之大著,如云:『摄一切法归无为之主,故言一切法皆如也。摄法归有为之主,故言诸法皆唯识。摄法归简择之主,故言一切皆般若』。

┌─密 宗
                        │ 净土宗
          ┌─无为主──法界真净宗──┤ 华 严
          │           \ └─法 华
    摄一切法归─┤ 有为主──法相唯识宗 ├───────禅 宗
          │           /
          └─简择主──法性般若宗────三论宗

此能摄虽有三主差别,其实皆总明佛法,且所摄皆一切法也。近来宏扬唯识者,犹有偏蔽,多不能遍摄互融一切佛法,故特讲此章,以救宏此宗者之流弊焉。

三者,唯识章中广明教理,而尤注重明唯识行。佛法之在中国,信仰修行者甚众,求其明白教理者则鲜。倘不明教理而起修行,虽能种善根而终不免二弊:一、被世讥为迷信,二、令自心不稳当。迷信乃近来佛教前途之大障,凡信仰佛法者急宜破之。除此讥障,非明教理不可,今讲此教,意亦在兹。不稳当者,信者本自无教理之观察,自心对于佛法不能坚切信仰,或盲从、或附合,人言亦言,人信亦信,自无正观,终必退堕。甚或闻说起行不知抉择,以盲引盲招魔附鬼,益障圣教;故修行中尤应重教理。唯识之明行也,与他宗不同,非先多闻圣教彻观真理之后,不能起正观行。不同净土等宗,不明教理亦可修行。因净土等不明教理修行,真实佛法渐呈衰象;何以故?教理为佛学之根本,不明教理故失佛之根本教义,教义不明内迷外惑,社会之中即生种种障碍诽谤。今讲唯识章,意在明真实佛教,释外谤也。既以正见轨行,亦以正论息谤也。

释 文

甲一 十门总标

唯识义章略以十门辨释:一、出体,二、辨名,三、离合会释,四、何识为观,五、显类差别,六、修证位次,七、观法何性,八、诸地依起,九、断诸障染,十、归摄二空。

此段正显解题大纲,略有十门。十门分别摄境行果:谓前三门明唯识境,次六门明唯识行,后一门明唯识果。如表:

一 出  体─┐
    二 辨  名 ├────────明唯识境
    三 离合会释─┘
    四 何识为观─┐
    五 显类差别 │
    六 修证位次 │
    七 观法何性 ├────────明唯识行
    八 诸地依起 │
    九 断诸障染─┘
    十 摄归二空──────────明唯识果

问:十门之中,第一出体双出能所观体,所观属境则可,能观应属于行云何亦属境耶?答:文虽双出二体明能所观,而正所明在所观境边,不在能观行边;能观法亦为五蕴中之法,此法仍属所观之境,故仍摄境中也。问:次有六段,亦兼明境,云何判为行耶?答:明行胜故,正显行故,所以立行。问:云何二空?果复何义?答:二空者,生空、法空。生空者,谓有情众生空。法谓宇宙万有,此万有空故云法空。所言果者,二空非果,二空所显菩提涅槃是谓之果。所显义者,一切有情无始以来执生我故,生诸烦恼障大涅槃;证会众缘和合生本空寂,则所显者即大涅槃。复由遍计诸法分别执为实故,障所应知诸真实境;若达法性真空,依他幻有,则能显者即大菩提。故由二空,显二大果。

甲二 随标别释

乙一 出体门

丙一 标释二体

丁一 标列

第一出体者,此有二种:一、所观体,二、能观体。

第一出体者,标也。此有二种:一所观体,二能观体,列也。所谓出体,出谓标示,体即是义。看经阅论,不宜执名取义,当观前后文义,依义定名。此中出体之体,与天台五重玄义「名体宗用教」之体不同义。天台之所谓体者,指一切法之真实性义,如云真如、实际、空性等,是普遍体。此中言体,指一一法各有自体不相混合,如火以热为自体,水以湿为自体等。此中所出之自体,即出能观唯识及所观唯识之自体。所观亦云被观察者,能观即是能观察者。

丁二 分释

戊一 出所观体

己一 通观诸法

所观唯识,以一切法而为自体,通观有无为唯识故。

问:所观察之唯识,以何为体耶?答:以一切法而为自体。一切法者,略有二种:一、有为法,二、无为法。此二种法,总摄宇宙万有一切法尽。云何有为法?谓即此法众缘所成,生灭变易是也。云何无为法?谓非因缘生,无生灭变易是也。此以有为无为为一切法,与辨中边论所明相同,有为即俗谛,无为即真谛;而与对法论以三性摄一切法,则不相同。如表:

辨─┐    ┌─有为法──俗谛──依他起─┐
    中 │    │              ├有法─┐
    边 ├一切法─┤ 无为法──真谛──圆成实─┘   ├对法论等
    论 │    │                  │
    等─┘    └─         遍计执──无法─┘

诸法缘生依他起性,本无实我实性。妄执实有,遍计执也。如吾人身体,本来是四大、五蕴因缘而成,无有自我,而一般人不达此理,妄想执为有一自我;此即离开体相用之物质事实与感情理智等外,别执有一自我,其实此「自我」相如兔角耳。又如他教之执有造物主,此造物主能造天地万有,如印度之执大自在天也,耶、回之执上帝也,亦同妄执。

我一──五蕴假者──自我─────────┬─虚妄执著
                  ┌自在天─┐ │
    万有──六大缘生──造物主─┤    ├─┘(无体相用)
                  └上 帝─┘

此等造物主,非有为非无为,乃虚妄执之假想,世间俗人不明此故,复为立种种名以为说明,此皆离于事实真理而绝对没有者,故云无法。此法虽无,妄执是有,故论云:「虚妄分别有,于此二都无」,审矣。言通观者,遍观察义,谓遍观察此一切法,若有为、若无为、皆唯识现,为所观唯识境故。此观行不同数息、不净等观,数息等观,为专取一法之观,非一切法总观也;今者通观,乃大乘中遍观一切法之总观,如诸法实相观,故知此观之体即一切法也。

己二 别明五重

庚一 标所观数

略有五重。

所观法体,广则无量,而略显五重者,次第义。言五重者,即从宽至狭、从浅至深、从粗至细之五重唯识观也。

一 遣虚存实─┐
    二 舍滥留纯 │
    三 摄末归本 ├─粗(浅)(宽)总观
    四 隐劣显胜─┘
    二 舍滥留纯─┐
    三 摄末归本 ├─细(深)(狭)别观
    四 隐劣显胜 │
    五 遣相证性─┘

五重妙义,略分总别:总对利智者说,别对钝根者说。有智之士,闻初观即可达空证不空。若钝根者,或滞余执,故须重重别明,如剥芭蕉,及至最后归无所得。然此五重教理观行,虽经论本有,而名义与层次则肇自基师,基师之前人所未发,故建立者厥属章主。

庚二 释所标重

辛一 遣虚存实

壬一 定义

一、遣虚存实识。观遍计所执,唯虚妄起,都无体用,应正遣空,情有理无故。观依他、圆成诸法体实,二智境界,应正存有,理有情无故。

此第一明初重观也。识者,犹言唯识观也。遣虚者,遣谓排遣,虚谓虚妄,凡不合理违离事实之虚妄执,如神我、造物主等,皆应排遣净尽。实谓诸法真实自相——圆成实性,依他起性道理应有,故须存留。

┌自 我─┐
    遣虚─┤    ├─遍计执───空观─┐
       └造物主─┘          ├─中道观
       ┌法 相───依他起─┐    │
    存实─┤          ├─有观─┘
       └法 性───圆成实─┘

观遍计所执下,显初观定义,即出体也。初五句正明遣虚:凡夫有情遍计执之神我、造物主等,皆是龟毛、兔角,纯为假想构造,从虚妄起,毫无事实之体相用。此等执计能障正智,于妄情上可说为有,察于事实真理则无,是应正排遣之,令空无有。次五句者,正明存实:凡仗因托缘依他而起之有事实体用者,是后得智所缘俗谛,应正留存;而根本智所缘之圆成实真谛,亦应存有。此之二者,妄情执上虽是无有,事实真理都有不无,亟应正观存有者也。

壬二 引证

无著颂云:『名事互为客,其性应寻思。于二亦当推,唯量及唯假。实智观无义,唯有分别三,彼无故此无,是即入三性』。

引证有二,此即第一引摄大乘论证。此论为佛灭后九百余年,印度无著菩萨所造,解释大乘阿毗达磨经中之摄大乘品也。本论三卷,释论有世亲、无性二种,均有译本。梵语阿僧佉,此云无著,谓于一切法无所执著。颂者,梵文文法,字句有定,或三四五六七字为句,四句一颂,犹中国之诗也。引颂有二,论句有八。欲解此颂,先明四观、四智。

四观者:一、名寻思观,二、事寻思观,三、自性寻思观,四、差别寻思观。云何名寻思观?寻谓寻求,思曰思维,于事于理,先为寻求,次则如理思维,澈底观察,故云寻思。于一切法「名」上,寻求思维,曰名寻思观。云何事寻思观?事、谓宇宙万有因缘所成,有体相用,事实物件现前可得。于此寻思,名事寻思观。云何自性寻思观?自性者,谓即诸法或名或事所有定义。于此寻思,名自性寻思观。云何差别寻思观?差别者,谓即诸法或名或事所有互相差别义理。于此寻思,名差别寻思观。如表:——

┌名寻思观
         │事寻思观
    四寻思观─┤
         │自性寻思观
         └差别寻思观

四如实智者,即前四观、极熟观察所引发之四智。如表:——

┌名寻思所引如实智
         │事寻思所引如实智
    四如实智─┤
         │自性寻思所引如实智
         └差别寻思所引如实智

名事互为客,其性应寻思者,明四观中初二观也。名,如此物字曰花瓶,此花瓶名即指此事。事谓事实,为名所指。互为客者,谓一切法之名或事,可以互为主客,不必此名必指此事,此事必有此名。此即显示名事二者,非是固定永久结合,如此名在此处即指此事,其在他处,名虽相同而所指非此事,或另指别物也;故名望事不可决定,是为客义。又如此事在他处立此名,其在此处事虽相同,而所立名则非此名;故事望名不可决定,是为客义。如是二者互相为客,非是固定而是可离,故云名事互为客也。其性应寻思者,正显名之与事,应当审虑观察。性者、名与事之体性,此二体性非是决定结合,应知寻思名唯是名而非事等,事唯是事而非名等。此事有此名、此名指此事者,皆是世俗习惯假为安立。故老子云:「镇以无名之朴」。其未发见之事物则无名,发见之后,随有情者乐意立名而无决定。故事离名则为真事,名若离事即为空名。若定执著名事决定不相离者,是失真事,亦坏真理,故云其性应寻思。如表:——

┌名唯是名不关事等
    应寻思─┤
        └事唯是事不关名等

于二亦当推者,二谓自性及与差别,推即推求考度,亦曰寻思。前之名事,既已寻思观察,名唯是名,事唯是事,互相为客。今此自性、差别,亦应寻思观察。云何观耶?谓即依此名事假立自性、差别,推思自性假立上唯是自性假立,无差别义。差别义上、亦应推思差别假立唯是差别假立而无自性。如「瓶」,瓶字为名,瓶物为事。瓶自性者,以有质碍之物质为自体;此质碍性可有变化破坏,即差别义;是为瓶之名事上之自性、差别。故名事上自性、差别皆是假立。唯量及唯假者,量曰思量,哲学名认识论,佛学谓之分别了知。唯量者,犹云唯识,谓唯有认识分别而无名、事、自性、差别也。假有二种:一、随情妄执假,二、称理施设假。前者为凡夫对于事实真理不能明白,随其妄情颠倒,执著事物名相,我及我所。此种假相,亟应破除。后者为觉者如理依事,随世间想,为化导人假为建立名事等等。此固可用,然须达理,否则仍属执著。是故于前四种事上,寻思观察名、事、自性、差别,都是了知分别之识所变起之假相。换言之,即是八识所变缘之相分而已。事物相分皆从识变,假立名、事、自性、差别,故云唯假。唯量、唯假,谓观自性及差别,唯分别与假立也。

┌名 ┐
    八识   │  │   相分
      唯量─┤事 ├─唯假
    能变   │  │   所变
         │自性│
         │  │
         └差别┘

下四句,明四如实智。实智观无义者,由四寻思,如其事实真理极熟观察引发四智,曰四如实智。既谓现观证验,亦云明心见性。观无义者,达名事等皆无实也。四如实智,云何观无义耶?谓四如实智,遍观种种名、种种事、种种自性、种种差别,以及一切言论思想分别,皆无实体相用,此即显示唯假义也。唯有分别三者,如实之智分明现观,见假立诸法唯有分别三。换言之,即唯有三分别也。云何分别及三分别?分别即识。三分别者,谓依名、事、自性、差别,成立二种三分别。此以名、事为主,自性、差别随名事转。第一、名,名自性,名差别。第二、事,事自性,事差别。故他论有云六寻思。如表:——

┌名─ ─┐
    名三分别─┤名自性 │
         └名差别 │
              ├─六寻思
         ┌事── │
    事三分别─┤事自性 │
         └事差别─┘

复云何观唯有三分别耶?谓观名、事、自性、差别,唯有知识分别,都无事实,此即显示无境唯识也。彼无故此无,是即入三性者,初句显示心境俱空,次句显示入三性位。彼者、境也,指前名、事、自性、差别。此者、分别识也。彼无者,谓彼境既无,缘境之识亦无。由此达到四加行中世第一位最后刹那,证初地果,悟入三性。

四加行者,煖、顶、忍、世第一位。前之二位修四种观,后之二位修四种智。如表:——

┌煖  位─┐
        │     ├修四寻思观
        │顶  位─┘
    四加行─┤
        │忍  位─┐
        │     ├修四如实智
        └世第一位─┘

是即入三性者,依先观智证入三性:通达名事互为客等,悟入遍计执性空不可得;知诸法唯量及假,都无实义,如幻如化,即能悟入依他起性法无自性;次复谛观无境无识,能所双忘,证会真如,悟入圆成实性真实不虚。

释颂已竟,云何证明遣虚存实耶?此复应知初之二句,明遍计执相:此名事二属虚妄执,寻思观察,排遣净尽,名曰遣虚唯识观。次之四句,明依他起相:缘生诸法,唯量唯假,了知名中无事、事上无名,因缘和合,形形色色尽是假有,唯识所变。事体是有,应当存有。末之二句,明圆成实相:由前观察无境有识,进而证照境无识无,心境俱空,离诸言思,由根本智亲证真如诸法实性,是即悟入圆成实性。自此复起后得无漏智,由后得智普观诸法,分明了了如幻、如化、如泡、如影,空而不空,是谓妙有。此为初地菩萨根本智亲证真如之境事也。如表:——

名、事、自性、差别───遍计执者─┐──────遣虚
                     ├(修四寻思观)
    名、事、自性、差别───依他起者─┘(假有)─┐(修四如实智)
                           ├存实
    名、事、自性、差别───圆成实者  (实有)─┘

成唯识言:『识言,总显一切有情各有八识,六位心所,所变相见,分位差别,及彼空理所显真如。识自相故,识相应故,二所变故,三分位故,四实性故。如是诸法,皆不离识,总立识名。唯言,但遮愚夫所执定离诸识实有色等』。

第二、引成唯识论证。此论造者有十大师,故不举人名。依文义观,为护法说。此释「唯识」二字。初释识字,识言者,谓识之一言也。总显一切有情各有八识者,一切有情者,有知觉感情之动物也。此识言,非指十方无量世界有情共同一识,乃显十方无量世界一一有情各有八识。然事实上或不各具八识,如生盲等有情;三世通计则各具八识也。六位心所者,八识为心王,依八识起心理作用,谓之心所有法。此有六位五十一种,恐繁故略(六位五十一种,详百法明门论)。所变相见者,心及心所皆是能变,相见二分是为所变。所变相者,即所观——见闻知觉等境象。所变见者,即能观、视觉等。如眼识起用,一面变生所见相分,一面有观此相之见分是也。分位差别者,显心色上假立法也。即能变识与所变相见——三事分位——上之不相应假法,如东西之方,与一二之数等;数理学上之时、空,文学上之名、句、文等是也。及彼空理所显真如者,彼,谓前此八识,心所、相见、分位诸法;此四位法皆缘所生,本性空寂,此空所显谓之真如,不离前相别有真如,以故真如亦是唯识。

识自相故等,成立五位真是唯识。云何八识皆是识耶?答:是识之自相故。自相者,本相也。云何六位心所亦是识耶?答:识所有故。识现起时,彼六位法,随顺和合得现起故。相应者,随顺和合义也。云何所变相见亦谓识耶?答:相见二分,为八识及六位心所法之所变现故。云何分位差别之假法,亦谓识耶?答:识及所变相见既皆是识,依此所假立之分位,岂离识别有哉!云何空所显示真如实性,亦谓识耶?答:所谓真如实性,非离前四位法别有真如实性可得,真如性即是诸法自体性故。此真如性不离前有,故亦是识。如是等五位诸法,总摄万有,皆非离识别有自性,是故总立识之一名。

唯言者,此下释唯字。所谓唯之一言,遮也。所遮何等?谓即愚夫所执定离诸识实有色等一切诸法。愚夫者谁?二乘及凡外聪慧,不达诸法唯识所现皆是愚夫。

┌世聪凡外┐───┌我─┐
    愚夫─┤    ├色等─┤  ├执著
       └二乘愚法┘───└法─┘

如是唯识,云何成立遣虚存实?彼愚夫等,由虚妄心周遍颠倒,定执离识实有我法种种差别,说此唯识。唯言、即遮彼等此遍计执,是谓遣虚;识言、即显我法识变因缘假有,事实如此依他而起,及彼假有空性真理圆成实性,是二于事及理皆正有故,是谓存实。

┌唯───遮───遍计执───遣虚┐
    唯识┤ ┌非有妙有──依他起┐    ├遣虚存实识
      └识┤         ├──存实┘
        └真空不空──圆成实┘

如是等文,诚证非一。

此结证也。谓今略引二论,证明应遣虚妄,正存实有。若广引示,如是等文诚证非一。

壬三 广释

由无始来,执我法为有,拨事理为空。

此下第三广释以明此观,文亦有二:由无始来至性离言故者,初正释明也。说要观空至亦应除遣者,第二释妨难也。今初:

由无始来,执我法为有,拨事理为空者,显诸有情无始以来颠倒执著。无始来者,谓一切有情从无始来,各有八识及六位心所,所变相见等。如是诸法,唯识所变,刹那生灭,无始无终,不同他说有始有终。彼云何说?欧美学术唯物论者,计执原子能生天地一切人物;彼谓天地万有未起之时,由诸原子为本质故。唯我论者,执精神自我为万有本;彼谓宇宙一切生物,未现起位,皆有神我为创造主。耶、回宗教计执上帝为万物父,彼谓宇宙由彼造故。中国学术,儒、道、阴阳之家,多执太极为万物本;彼谓两仪未分阴阳混沌之际,是曰太极。又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万有等。墨家所执之天鬼,例同耶、回。印度学术异计更多,或执冥性——冥然无显现之体性,或执有性,或执自在天等。如是等类,皆不应理。云何非理?谓万有法从本以来,自类因缘生灭迁变,非另有主创造令生。若执万有由造物者始得生起,汝意云何:彼造物主待余造否?若不待余,彼即无始,仍成我义;若待余造,彼尚无主,云何能造天地万有?又复待余,成无穷过。又复等同此万有法,何以故?同为他所造故。若定执彼不待余造,此亦不须为彼所造。是故所执皆非道理。

道理云何?谓一切法若生若灭皆无始终?人生宇宙,粗色身相,虽有生死变化段落可见,其实因果钩锁相续,生前无始,生后无终;如水火相,前后生灭虽现变易,不常不断;心识生灭,亦复刹那活泼泼地迁变不已。如是当知身心世界动作变化,念念生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当体即是无始无终,不待余造而成始终,故云无始。以一切有情八识心所,从无始来生灭变迁,如瀑如流。第八识中本有有漏、无漏二类种子,无漏种子诸清净法、为迷惑故不克现起,有漏种子、无始无间恒现时起成杂染法,是曰众生。凡夫众生不明事理,颠倒妄想,执我执法为有实体。所执我者,认有主宰、有情、命者实体可得,是谓人我执。所执法者,执宇宙万有之法亦有实体,实、德、业等,是谓法我执。有者、定有,谓实体性。一切有情无始以来,由迷惑故定执我法有实体性。故云无始来执我法为有。

拨事理为空者,显迷执之因及迷执之所以也。人法之我本来无有,反执为有。依他事实及彼二空所显圆成真理,二智所证本来是有,反不证知,拨之为空。察其所以执我法为有者,迷事及理也。然其反拨事理以为空者,以执我及法也。我法全空,妄想颠倒执而为有,遍计执也。今观唯识,了其虚妄,是故遣之。事谓事实,依他幻有;理谓圆成,二空所显。今观唯识,了其真实,是故存之。不达事理如幻真如,即执我法;由执我法为有,即拨事理为空,此定理也。

故此观中,遣者空观,对破有执;存者有观,对遣空执。

前明我法执之有病,及拨事理之空病。病既发生,不得不治之以药。今斯观者,医斯病也。遣者除遣,如药去病。能除遣者,由习空观,故曰遣者空观。所除遣者,是我法有,此执有病为空所破,故曰对破有执。有执即是虚妄遍计,以本来空,除此虚妄,故曰遣虚。存者留存,如病去人存。既破有执众生本空,因不明事理之有,遂执皆空,拨无事理。知留存者,由修有观,故曰存者有观。此观对治拨无事理之空病也。既成空病,应亟观有而对遣之,故曰对遣空执。习空破有,是空遍计;修有治空,是存依圆。此一往之谈也。克实而论,破有即是空观,虚妄一遣,当下即显事实真理,成中道观。又存有者,即显我法本空;遣空亦明事理本有,契中道观。

┌有──我法─┬──遣─┬───空 观
        │ \ /   └遍计──┘┌──┘
    遣虚存实┤  ╳    ┌依他──┬┼──中道观
        │ / \   ├圆成──┤└──┐
        └空──事理─┴──存─┴───有 观

今观空有而遣有空,有空若无,亦无空有。

此二观者,显中道法性之观。所谓有者,凡夫妄执我法之有。所谓空者,凡夫拨无事理之空。今以此空有妙观,治彼有空症结。彼执我法之病若除,此空观亦无;若彼拨无事理之空执一灭,此治空之有观亦息。何以故?我之与法本无其事,迷事理故妄执为有,是增益执。依圆事理本来如是,为我法障反拨为无,是损减执。法本如是,何劳增减成边邪耶?为去此病令不增减,还其本来,正智证验应修中观,是故说此遣虚存实。

┌我法有─┬──增  益──有边
      │    └──┐
    执─┤       非有非空──中道
      │    ┌──┘
      └事理空─┴──损  减──无边

以彼空有,相待观成;纯有纯空,谁之空有?

对有空之执,修空有之观。以观我法之本空,遣拨无事理之顽空;以观事理之妙有,遣妄执我法之假有。又复对彼空执、有执,成此有观、空观;若无有执、空执,亦无空观、有观,故曰相待观成也。更深观之,一切法若从本以来纯是有者,不但无此有之义,即此有之名亦无;其治有之空,又复为谁之空?若纯空者,不但无此空之义,即空之名亦不可得;其治空之有,又复为谁之有耶?齐此而明圣智事理上之有,对凡夫妄情上之空;凡夫妄情上之空,乃对圣智事理上之有。圣智之我法空,乃对凡夫妄情之我法有;凡夫妄情之我法有,乃对圣智之我法空。故空者谁之空?空凡夫迷情之执有也。有者谁之有?有凡夫迷情之拨空也。换言之,谁之空耶?凡情所执我法,圣智知其空也。谁之有耶?凡情所拨事理,圣智知其有也。

故欲证入离言法性,皆须依此方便而入,非谓有空皆即决定。证真观位,非有非空,法无分别性离言故。

离言性者,法性体上无有分别、本来如是之真实相也。有、空之病若无,空、有之观亦去。是即有即空,即空即有,亦是非有非空,非空非有。如是有空空有,双照双寂,方能证入诸法离言自性真如,逮得自觉。然病之未去,药仍须服,是故修习佛法、欲证离言法性,其未证入之先,须依此遣虚存实、有空空有之大方便门,方可入证,契证中道实相本来面目也。既属方便,原本治病,有病吃药,无病不吃。治彼有空,观此空有,有非定有,空不决空,故曰非谓有空,皆即决定。此言有者,依圆妙有,此说空者,我法本空也。

证真观位者,谓证入真如现观位时,即非空非有;既不是对破空执之有,亦不是对破有执之空。何以故?法上无分别故;以诸法性本来如是。菩萨证真观位,不仅一切言论乌有,即其思想分别亦成子虚,故曰性离言故。然悟他故后得智起,仍说空有,对破凡夫所执有空,是谓觉他。

说要观空方证真者,谓要观彼遍计所执空为门故,入于真性;真体非空。

此下第二释妨难也。初空教难,难云:般若等经皆说观一切空方证真如,云何此处亦观有耶?答:经言观空者,谓观凡夫遍计执上执我执法之有,依空遣已,方可证真。此是以观空为门证入真实,非谓此遍计空,即彼真性实相以及一切依圆妙有皆非有也。非空之真体,即是圆成实性,非有之妙有,即是依他起性。此二真实,其体非空,非如遍计所执我法之空无耳。

此唯识言既遮所执,若执实有诸识可唯,既是所执,亦应除遣。

第二释有难也。难云:既尔,应定实有唯识之法。不尔,唯识空、有之观,破彼有、空之执。若定于此空、有观中执著实有诸识可唯,亦成遍计法执。既是法执,亟应除遣,证入诸法离言自性。

壬四 结成

此最初门所观唯识,于一切位思量修证。

此下第四总结。五重观中此观居首,故云初门。此门所观唯识道理宽广圆满,故云于一切位思量修证。一切位者,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所有阶位也。谓初发心位,固宜发心修空、有观,遣虚存实;乃至等觉亦修此观,遣虚存实。大觉之位,正智现前,亦依此观,证离言性不动真如。

辛二 舍滥留纯

壬一 定义

二、舍滥留纯识。虽观事理皆不离识,然此内识有境有心,心起必托内境生故;但识言唯,不言唯境。

第一重观,如对敌总攻。此下四观,细为寻破。滥者境义,纯者指心,谓舍去境之滥而留心识之纯,亦即对遣前观上法执之病也。虽观事理下,第一明定义也。前观事之与理不离识有,此识所变有境有心,即是所变相见,心起必托内境生故。心起者,谓即能观见分之发生,此见分起,必变带识内相分起,见分即托相分而生。问:识体变似相见二分,即是识体有境、有心,既可依心而言唯识,何不依境而说唯境耶?同是识自体所变故。答:心境虽皆识所转变,内境虽可言唯,然此境义,有滥外境,不说唯境。心无此过,故言唯识。是即但从心识言唯,不从境上而说唯言。

┌心─内心──────见分
    识┤ ┌内境──依他──相分
     └境┤
       └外境──我法

壬二 引证

成唯识言:『识唯内有,境亦通外,恐滥外故,但言唯识。又诸愚夫迷执于境,起烦恼业生死沈沦、不解观心懃求出离;哀愍彼故说唯识言,令自观心解脱生死。非谓内境如外都无』。由境有滥,舍不称唯;心体既纯,留说唯识。

此下、引教证:初、引论证唯识留纯,二、引经证离境舍滥。此第一引成唯识论证也。识唯内有境亦通外者,谓心是内识所有;其境之一法,通于凡小遍计所执实我实法之境,恐此滥外故舍之。心无斯失,言唯何害?又诸以下,显对病也。谓诸愚夫,由不了达内境亦是识所转变,遂起执著有我、有法。又复由此起贪等烦恼及造善恶等业,因有烦恼及业,生死轮回,受诸果报,无期能脱。其所以致此生死者:一面执境固矣,一面亦不知内观于心,不了心境皆是识变,求出离行,故成大祸,生死茫茫。今说唯识,即大悲心怜愍彼等,令观内心不执外境,如幻如化,解脱生死。其实非说内境亦如我法执无所有也。由境有滥下,章主释成也。言心体者,谓心心所见分、自证分也。

厚严经云:『心意识所缘,皆非离自性,故我说一切,唯有识无余』。华严等说:『三界唯心』。遗教经言:『是故汝等当好制心,制之一处,无事不办』等,皆此门摄。

此下引经证舍滥义。厚严经者,释尊所说。有说:即是密严经,所说文句与此同故。心意识者,有云体一;其说三名,依胜而言:心为第八,意即第七,识谓前六。所缘者,所了思维观察境也。谓此八识所缘境,皆不离八识之自体性。故我说者,释尊所说。一切者,心意识所缘境相也。唯有识无余者,谓心意识所缘,既即是心意识,故我说此一切相分法唯有识(留纯)而无余(舍滥)也。

华严等说三界唯心,引华严等经证论云:『三界上下法,唯是一心造』。又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三界、世间境也,此境即是心之所现,不离心体,故云唯心。

遗教经言至事无不办等,世尊证诸法界或事与理皆不离心。故教比丘当好制心,心若制于一处,则一切事皆成办。语云:「事怕有心人」。又云:「有志者事竟成」。此言事者境义,有心人者一心人也。皆此门摄者,谓凡与此等圣言相应之教,皆在此舍滥存纯唯识门中摄。

辛三 摄末归本

壬一 定义

三、摄末归本识。心内所取,境界显然,内能取心,作用亦尔。此见相分俱依识有,离识自体本,末法必无故。

前观舍滥者,但舍所变二分中之相分境,不舍见分,以见分即内识故。此观摄末者,末谓相见二分。归本者,本谓心心所之自体分。谓相见二分依识体有,离识非有。此中言唯识者,独指自体,不指相见,故云摄末归本。

心内以下,初、出定义。心内所取境界显然,内能取心作用亦尔者,言心内者,识中也。心之现起见分,亦必变似所取境界相分,相分似识如幻,故云显然。内能取心者,见分也,既托相分,则能取之见分亦同显然,如牛二角同时并现。别于境故,谓之作用;能起作用,如彼所取境之显然,故云亦尔。此见相分俱依识有者,识、谓识体,见相是末,谓此能取见分与所取相分,同依八识及各心所自体分本,现起相见二分之末。若离其本,末岂能有?如依树之本而有二枝,既离根本,枝末安有,故云离识自体本,末法必无故。

┌相分─┐
    本───识─┤   ├─末
          └见分─┘

壬二 引证

三十颂言:『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彼依识所变,此能变唯三』。成唯识论说:『变谓识体转似二分,相见俱依自体起故』。解深密经说:『诸识所缘,唯识所现』。

次、引教证。初引唯识颂由假说我法者,谓依识体似见相生,假托见相说名我法,非体实有。有种种相转者,谓依见相,假说有种种我相转生,复有种种法相转生。彼依识所变者,彼谓见相二分,皆依识体之所变现,离识定无。此能变唯三者,显能变识也。唯三者,谓能变之识,略有三种:一、异熟识,二、思量识,三、了别境识。成唯识下,解变字义。所谓变者,转似义。既不是本故曰转,复不异本故曰似。余文可知。

┌有情
                ┌我相─┤
        ┌见分─┐   │   └命者
    识所变─┤   ├假说─┤
        └相分─┘   │   ┌蕴处界
                └法相─┤
                    └实德业

解深密说下,引经证。诸识所缘者,诸识通指八识心及心所。诸心心法各有自证及相、见分,自证能缘见分,见分缘相,故此中云所缘者,指见、相分。此所缘相、见,唯识所现也。

摄相见末归识本故,所说理事、真俗观等,皆此门摄。

三、章主释成也。理事、真俗观者,理即唯识圆成实性,事谓依他缘生诸法。理事观者,应观事之末,摄归理之本也。真俗观者,亦复如是。

辛四 隐劣显胜

壬一 定义

四、隐劣显胜识。心及心所俱能变现,但说唯心,非唯心所,心王之体殊胜心所,劣依胜生,隐劣不彰,唯显胜法。

前观之中,末谓相见,本即心心所法自体。此言劣者,谓心所法,胜者心王。今隐心所法之劣,而显心王法之胜耳,心及心所下,初、定义。所谓此隐劣显胜之唯识观,其识范围包心心所,应云唯心心所。何以故?俱能变故,和合起故,同相应故。然此观中言唯识者,识言、但标八识心王,非标心所。所以者何?心王之体殊胜心所,心所之体劣于心王,劣依于胜,故隐劣而显胜也。王言、喻也,显自在义,国中人王能自在故,八识亦于一切法自在变故。心所虽变不自在故,所必依王而现用故,亦如臣子随王而行。

壬二 引证

故慈尊说:『许心似二现,如是似贪等,或似于信等,无别染善法』。虽心自体能变似彼见相二现,而贪信等体亦各能变似自见、相现,以心胜故,说心似二。心所劣故,隐而不说,非不能似。无垢称言:『心垢故有情垢,心净故有情净』等,皆此门摄。

二、引教释成也,初引大乘庄严经论。慈尊者,弥勒世尊也。许心似二现者,二谓相见二分,谓许心体变似相、见现起,此相见现,在妄执上有我有法,于心自体上不决定有。其所有者,相似而有,非实在有。如是似贪等烦恼心所,此等心所如是似心而生。或言:贪亦有自体,似二相见生。信等者,谓善心所,亦如贪起。既同依心似起,则无贪等染法,似心起故;亦无别信等善法,似心起故。虽心自体至非不能似者,释也。谓心虽能似现见相二分,其贪信等心所自体亦能现似相见二分,若尔、云何颂言心似贪信等现,而无别贪信等耶?以心胜故,说心似现相见二分。心所劣故,隐而不说,非是心所不能变似二分现起也。复次,以心胜故,隐心所各现之二分,说贪信等似心现也。无垢称言,次引经证。梵语维摩诘,古译净名,唐译无垢称。无垢称所说,曰无垢称经,即维摩诘经。心垢净故有情垢净者,心即心王,有情垢者烦恼心现行,有情净者清净心现行。心王垢者贪等相应,心王净者信等相应;心与贪等相应故有情垢。心与信等相应故有情净。等者,等取同此义经,凡具如是义者,皆此摄末归本唯识观门摄。

辛五 遣相证性

壬一 定义

五、遣相证性识。识言所表,具有理事:事为相用,遣而不取;理为性体,应求作证。

证性者,性谓唯识真如实性,亦曰圆成真实理性。证此理性,由根本无分别智圆明觉照法性真理,如如不动故无分别。遣相者,相谓依他起相因缘生法,所谓八识自体、六位心所、所变相见、分位差别,皆是相摄。此言遣者,与前初观遣虚不同:虚谓我法二执,遣谓除灭;此中遣相者,谓证真位时,依他起性识等诸法相待有者,均泯遣之令无分别,故曰遣唯识相证唯识性,遣依他相证圆成性。此依他唯识之相,在证圆成唯识性时,不现分别对待;证入之后,起后得智仍现清净依他相见二分,说空有法,遣我法执。

识言以下,初、明定义也。所谓识言,表有事理。事则依他缘生,有相有用;既有相用则有分别,有分别故即有对待杂乱,故遣而不取。理者诸法实性,常住无变,亦无分别,故应作证。一切诸法性虽离言,若不遣息一切分别心相,终不能证如是真理,故修遣相证性唯识妙观。

壬二 引证

胜鬘经说:『自性清净心』。摄论颂言:『于绳起蛇觉,见绳了义无,证见彼分时,知如蛇智乱』。

第二、引证也。初引胜鬘经自性清净心者,以唯识义说,即心之自性清净也。心即八识心王,此八识心本性即真如理。以众生之心以真如为性,曰真如心。「染而不染,不可思议」,即显众生虽染,真如体性自在清净。

摄论颂云,引摄大乘论证。月夜观绳则起蛇觉,喻凡夫人无智慧力,不达唯识似二分转,起我法执,故云于绳起蛇觉。见绳了无义者,至分明位,见真是绳,则蛇相之妄觉无有。喻达唯识所变,达无我法也。证见彼分时知如蛇智乱者,喻遣相证性义也。彼者谓绳,分者成分,彼绳成分是麻非余。若证见彼绳是麻分所成者,则又知见绳之智觉亦如见蛇之觉,皆非真实,分别智故谓之乱智。

此中所说,起绳觉时遣于蛇觉,喻观依他遣所执觉。见绳众分遣于绳觉,喻见圆成遣依他觉。此意即显所遣二觉,皆依他起。断此染故,所执实蛇、实绳我法不复当情。非于依他以称遣故皆互除遣。蛇由妄起,体用俱无;绳藉麻生,非无假用。麻譬真理,绳喻依他,知绳麻之体用,蛇情自灭,蛇情灭故,蛇不当情,名遣所执。非如依他须圣道断,故渐入真,达蛇空而悟绳分。证真观位,照真理而彰俗事,理事既彰,我法便息。此即一重所观体也。

章主释成也。此中所说下,以喻成法也。蛇喻遍计所执,绳喻依他起性,绳之众分喻圆成实。了依他则无遍计,若证圆成即冥依他。此意即显所遣二觉,皆依他起。二觉者,缘蛇、绳之二心,此二心起皆依他故。蛇觉既喻遍计所执,云何依他起?谓彼所执实我实法是无所有遍计所执,其能执实我实法之不正见,仍是依他,故云皆依他起。断此染故,至不复当情者,若断染污不正见及其相应法后,则所执实我实法,随亦消除。此须分别者,遍计执上所执实我,是本来无,喻绳上蛇。所执实法乃众缘合之假法,不了缘生执为实有,乃成法执。若能了知众缘生法,则知实法不真,如见麻分则舍绳者,故曰不复当情。

非于依他以称遣故皆互除遣者,前虽有言亦遣依他,遣依他上遍计实法;若知诸法从识而生,是虚妄假,则不须遣。蛇由妄起,体用俱无者,谓凡情上遍计我法,此我法者无体无用。绳藉麻生,非无假用者,谓所执实我无体无用,其缘生法虽假、有用,如绳虽假有然有假用。如是当知麻譬圆成真理,绳喻依他从缘生故,悟缘生故,知绳之假相体用依麻分有,绳尚非有,蛇觉自灭;喻凡夫执我法虚妄都无实体,遣虚存实,其体如是。蛇情灭者正智现前,证无分别诸法离言,名遣所执。

非如依他须圣道断,至达蛇空而悟绳分者,谓于四加行位修四寻思观引发四如实智,闻思修渐入真位,即是通达遍计法空而悟依圆法有,修四加行世第一位。入地真观位者,真见道位即是初地,由根本智明照诸法真如理体,故曰照真理。复起清净依他起后得智,观世间事,故云彰俗事。由理彰故法我执息,由事彰故人我执息,此意亦是遣虚存实。故云即第一重观体也。

上来五重唯识观,彰所观唯识竟。然此五重遣存、舍留、摄归、隐显、遣证,遮表宽狭,互相非同。如表:

如是五重观,表、则后后狭于前前,遮、则前前狭于后后。

戊二 出能观体

己一 正出体

能观唯识,以别境慧,而为自体。摄大乘第六说:『为何义故入唯识性?由缘总法出世止观智故』。无性解云:『由三摩呬多无颠倒智故』。

此正出体。谓能观唯识之观,以五别境心所中之慧心所为体,因中此慧属意识相应者。摄大乘下,引证也。问:由何义故证入唯识实性耶?答:由缘一切法真如之出世止观智慧,证唯识性总法,故云一切法之真如平等性也。三摩呬多,此云等引,等即是定,引谓引生,由定引生,故云等引。无颠倒智者,出世正智。谓此出世正智,由定中引发也。

己二 辨异解

庚一 总辨

或有解言:能观唯识,通以止观而为自性。此亦不然,若取相应、四蕴为体,若兼眷属、即通五蕴。

此总辨也。出古师异解,谓能观唯识,不但以慧为体,亦止为体,止与观慧得相应故。此亦不然下,破也。能观唯识,若取以相应义者,则既不但与定相应,亦受想行识四蕴相应,亦应以四蕴为体。若再就相应法之眷属明,亦通色蕴。如对观时,根为所依,如是则一切法皆可相应。

今且依名,观体为慧。无性又云:『唯识现观智故』。又云:『由三摩呬多无颠倒智』。但举定中所起之智以为观体,作寻思等胜唯识观必居定故,不言即以止为观体。

正名释体,谓唯识观之自体,以观慧为体。

唯识现观智故者,观唯识实性,即以现观正智为体。但举定中所起之智以为观体者,谓非由定及慧皆为观体,所言观体乃指定中所起之智为体。以四加行修寻思等殊胜观时,必在定故,非以止为观体。

摄论又云:『由四寻思、四如实智,如是皆同不可得故。以诸菩萨如是如实为入唯识,勤修加行,即于似文似义意言,推求文名唯是意言』,乃至广说。瑜伽、对法等,寻思如实智皆慧为体。寻思唯有漏,如实智通无漏,摄大乘云:『入所知相者,谓多闻熏习所依,非阿赖耶识所摄』者:此文唯举无漏种子在彼位增,名为闻熏,称非藏识。非诸能观皆唯无漏,不尔、四寻思应非加行智。

引诸论证四观等皆以慧为体也。名、事、自性、差别四寻思观,及四观所引四如实智,此观此智之所观境,各有名实,同不可得。何以故?唯识变现故。又此名、事、自性、差别,完全一致决不可得,何以故?名唯是名,非事等故。由此四观引发四智入真唯识,在此位时,勤进勇猛修诸加行。云何修习?谓即于此文教义上意言推求,文是能诠诸法圣教,义是所诠真实道理,此二皆是识所变故,名之为似。初修观者,即以此似文似义大乘法相为所观方便,而求证入真唯识性。文名唯是意言者,文是圣教,名即义理,意即是意识。此名意言,略有三义:一、比喻义,谓一名言能显一义,亦如意识能观境界。二、所缘缘义,意识之起,多以名字言说为所缘缘,从因立名故云意言。三、言依意起义,一切名事言说,皆依意识起故,从果立名谓之意言。推求者,观察义。由四寻思推求观察诸名句蕴处自体差别,同是假立。如是四寻思观等,皆以慧为体。瑜伽等说,亦复如是。寻思唯有漏,如实智通无漏者,分别唯识观有漏、无漏也。有漏者,漏即烦恼。四寻思观唯是有漏者,未入真观位前,修四加行,故唯有漏。四如实智通无漏者,兼通有漏及无漏也。证真观位后通无漏,地前忍、世第一通有漏也。

四寻思观────有漏───世间
         ┌──┘
    四如实智─┴──无漏───出世

摄大乘论云:入所知相者,相者境义,谓修胜唯识观,证所知境。入此所观,由何功能?谓由多闻熏习。云何多闻熏习?谓修唯识观加行菩萨,遇佛菩萨,闻净法界等流正法,先熏有漏善种为增,次则引发本无漏种展转增长。此无漏种所依虽是藏识,然非藏识所摄。菩萨在此位时,无漏种子名曰闻熏,故非藏识所摄。此现行慧犹为有漏,非谓能观皆是无漏。下文,章主释成。谓摄论言闻熏非藏摄者,单举无漏种子在彼资粮、加行位增长,此非藏摄。然非有漏慧不为能观也。不尔、四寻思应非加行智者,反释也。若言能观不通有漏唯无漏者,则四寻思观位智,应非在四加行摄。寻思智在煖、顶位,如实智在忍、世位。如表:——

庚二 别显

此虽总说,若别显者,略有二位:一因,二果。因通三慧,唯有漏故,以闻思修所成之慧而为观体。此唯明利简择之性,非生得善。故摄论云:『似法似义意言,大乘法相等所生起胜解行地、见道、修道』等。成唯识云:『此中唯识资粮位中听闻思惟能深信解,在加行位起寻思等,引发真见』。

今结前。别标一因二果者,显位别也。谓因中能观唯识之观慧,是地前有漏加行观慧,及加行所熏之无漏种子。地上观慧是因无漏,此因无漏与佛果法,皆名为果。

因通下,明因位能观唯识。初、正明,摄论下证也。因位之唯识观慧,通以闻思修三慧为体,且唯有漏。何以故?地前菩萨虽能伏第六意识相应烦恼,第七识上实我法执仍不能伏;故加行位中第六识上虽有三慧伏我法执,其第七识相应烦恼仍不能伏,是故有漏。云何以闻所成慧而为观体?由依经论教典闻所生智,名闻所成慧。云何思所成慧?由闻之后,离文字相静心思维所得智慧。云何修所成慧?即依闻思而起修慧,谓闻戒定六度等教,仍以观慧为先导,净持修习,理得心安生大智慧,故曰修所成慧。三界中欲界有情居散心,故须习定如理观察。慧谓简择,谓最明显最锋利之观察,复能辨别善恶,决断是非。此三种慧,须实际经验而得成熟,非生而报得者,故云非生得善。

┌闻───────────┐
       │思───────────┤
    三慧─┤  ┌戒┐       ├有漏
       └修─┤定├修──────┘
          └慧┘

故摄下,引摄论证也。似法似义意言,如前已释。谓由意识变似文教义理,大乘法相文义相生。故此意言,即因能观,依此闻法等缘,生起胜解行地及见道、修道等。成唯识下,第二引证也。资粮位中闻法信解,与加行位寻思、实智,即前摄论胜解行地摄。言真见者,谓真见道,对相见道言也。

果唯无漏,修所成慧而为观体,通以正智、后得智为自体故。摄大乘等云:『如理通达故,治一切障故,离一切障故』,见、修、无学道,如其次第。证真理识唯正体智,证俗事识唯后得智。文多义显,不引教成。

辨果位唯识观慧。果谓果地,证入初地至十地及佛地慧皆果慧。地上菩萨有漏心起则无观慧,观慧现行即非有漏,故曰果唯无漏。于三慧中唯修慧摄,闻思二慧亦均具足,彰修胜故,故曰修所成慧而为观体。通以正智后得智为自体故者,因中无漏与果无漏均显果义,此通以二智为自体也。正智者,即根本智,亦云正体证真如故。真如为一切法正体,证此正体,故曰正体智。后得智者,亲证见道之后,所起遍观有相无相之智也。故正智缘圆成实性,后智缘依他起。摄论下,引证也。如理通达故者,显见位,于此位上无漏智起,通达诸法真实性故。治一切障故者,显修道位,此位观慧破迷事理一切障故。离一切障故者,显无学位永断诸障,任运自在化导有情。故云见、修、无学道如其次第。证真理识唯正体智者,真理识指真如言,证真如唯正体智。识之与智,体不相离,如别境慧依心王起,众生因位,约识为胜名识;圣道果位,约智为胜名智。其实,虽正体智亦有二十一心相应——五遍行、四别境、善十一、及一心王。果中之慧通缘真俗,故云通以正智、后得为自体故。文多义显,不引教成者,指多从略也。

丙二 别辨唯识

丁一 料简

上来虽复辨能所观,总义说者,若总言唯识,通能所观。言唯识观,唯能非所,通有无漏,通散及定,以闻、思、修、加行、根本、后得三智而为自体。若言唯识三摩地,通有无漏,唯定非散,唯修慧非闻、思,通三智。若言正证唯识,唯无漏非有漏,唯定非散,唯修慧非闻、思,唯正智、后得非加行。此非义说,不尔、三摩地等亦通闻思,十地论说故。至下当知。

上来标释二体竟。下别辨唯识,今初、料简。宽狭总言,唯识则通能观唯识与所观唯识。若言唯识观,则唯能观唯识,不通所观唯识,故云唯能非所。但能观唯识,复通有漏、无漏,及散与定,并以闻、思、修三慧,及加行、根本、后得三智为体。如表:——

┌───────┐
    一、唯识──┴────能观 │
          ┌────┘  │
          ├────所观─┘
          ├────有漏
    二、唯识观─┼────无漏
          ├────散
          ├────定
          ├────三慧
          └────三智

若言唯识三摩地者,就唯识之定以明也。三摩,古译三昧,讹也。此云等,谓心于境均等思维,不沈不掉。地、即持义。谓此唯识若说为唯识定者,则通有漏、无漏,漏无漏位同修此定故。然皆定非散,三摩地之唯识观故。其于三慧,唯是修慧,而闻思亦非全无,定中能闻法故。其于三智,则全具足。如表:——

若言正证唯识者,就真见道位明。世第一位引发根本智亲证真如——唯识性——,曰正证唯识性。起后得智,曰正证唯识相。此正证位,唯无漏,唯定,唯修慧,唯二智,非加行,非闻、思,非散,非有漏也。

┌无漏
           │定
    四、正证唯识─┤
           │修慧
           └正智后得

上来四重,正约修观位说,非就法约义之谈。若约义料简,则开合宽狭,又复不同,恐繁不赘。不尔下、显约义亦通闻思等,若不许者违经论故。

丁二 五种

然总遍详诸教所说,一切唯识,不过五种:一、境唯识;阿毗达磨经云:『鬼、傍生、人、天,各随其所应,等事心异故,许义非真实』。如是等文,但说唯识所观境者,皆境唯识。二、教唯识:『由自心执著』等颂;华严、深密等说唯识教者,皆教唯识。三、理唯识:三十颂言:『是诸识转变,分别所分别,由此彼皆无,故一切唯识』。如是成立唯识道理,皆理唯识。四、行唯识:『菩萨于定位』等颂,四种寻思、如实智等,皆行唯识。五、果唯识:佛地经言:『大圆镜智,诸处、境、识皆于中现』。又如来功德庄严经言:『如来无垢识,是净无漏界,解脱一切障,圆镜智相应』。唯识亦言;『此即无漏界,不思议、善、常、安乐、解脱身,大牟尼名法』。如是诸说唯识得果,皆果唯识。此中所说五种唯识,总摄一切唯识皆尽。

次、五种也?依境、教、理、行、果之五法明唯识。遍详如来一代言教所说唯识,今以五种略摄无余。

一、境唯识者:从境以明唯识,故曰境唯识。引经证云:『鬼傍生人天,各随其所应,等事心异故,许义非真实』。此颂初句,明四类众生之不同:曰鬼,曰傍生,曰人,曰天。次二句,明各见不同也。谓此四类众生,各随其类,同于一处所观有异。处事虽同,而能观见分心异故,所缘之境成异。等事者,等同一事。心异者,所觉不同也。譬人见海水,鬼见是脓血而不能饮,鱼等傍生见为虚空宫室自在而住,天见为琉璃。此虽同一事,而所见成四境者何耶?唯识变故。既唯识变,故境义非真实。

二、教唯识者:谓研究唯识者所依据之经论文句,如华严、深密、瑜伽之经论等,皆教唯识。

三、理唯识者:于道理遍观唯识,皆理唯识。三十颂下,引证也。是诸识者,通指八识及心所法。转变者,谓心心所转变。分别所分别者,分别即见分,所分别即相分,意云诸识转似二分。由此者,此即指识二分由识转变。彼皆无者,彼即依二分所执之我法,谓此二分既由识变,执为我法更皆无故。心境诸法,皆是唯识。

四、行唯识者:行谓修行,对治有漏,熏习无漏。戒定慧三,及四寻思、四如实智,六度万行,及所对治,皆行所摄。此亦唯识,故云行唯识。菩萨于定位等颂者,出弥勒菩萨所造分别瑜伽论中。此论未译,摄论引之。故此亦引四种寻思及四种如实智,详瑜伽真实义品。如是皆是行唯识摄。

五、果唯识者:果谓果地,通则诠三乘圣果,别则显佛不共功德。佛地经言:大圆镜智,诸处境识皆于中现者,大圆镜智四智中之一智,唯佛果有。大圆镜者,喻也,谓佛之智,如最大之圆镜,镜体光明,能遍映现诸处、诸境、诸识,故云皆于中现。无垢识,亦云庵摩罗识。无垢者,已离一切执障故。此识如来地有,故云如来无垢识。是净无漏界者,界是藏义,谓如来无漏清净之功德藏,亦云如来藏。若无垢识大圆镜智相应起时,即能解脱一切障法。唯识亦言下,引唯识颂。此即无漏界,此者,指前二种转依。二转依者,转烦恼依菩提、转生死依涅槃。谓修唯识观所转得二果,即名如来无漏功德藏。亦曰不思议,远离共相故,证离言性故。曰善者,谓净无漏善。曰常者,有三义:一、法性常,二空所显真相。二、相续常,转八识成四智,不间断故。经云:『湛然相续,尽未来际,不可思议』是也。三、无尽常。如来所现应化等身,大觉圆满,尽未来际,随类应化也。安乐者,解脱二死之逼迫,得大安养;舍所知之碍缚,得圆明乐。解脱身者,解脱生死所成功德之身,此身三乘共有。大牟尼名法者,显佛果身,不同二乘。此指佛果上所成之无漏功德藏身,非但指法性身。牟尼,此云寂默,释迦世尊之德号也。大牟尼者,大寂默也。大寂默所成之身曰法身,故云大牟尼名法。如是经论所说之果,由唯识观得,故云果唯识。此中所说下,章主结成。

丁三 六门

然诸教中,就义随机,于境唯识种种异说:或依所执以辨唯识,楞伽经说:『由自心执著,心似外境现,以彼境非有,是故说唯心』。但依执心虚妄现故。或依有漏以明唯识,华严经说:『三界唯心』,就于世间说唯识故。或依所执及随有为以辨唯识,三十颂言:『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彼依识所变』。依识自体起见相分二执生故,世间圣教说我法故。或依有情以辨唯识,无垢称经云:『心清净故有情清净,心杂染故有情杂染』。或依一切有无诸法以辨唯识,解深密说:『诸识所缘,唯识所现』。或随指事以辨唯识,阿毗达磨契经颂言:『鬼傍生人天,各随其所应』。随指一事辨唯识故。如是等辈无量教门,举此六门,类摄诸教。理义尽者,唯第五教,总说一切为唯识故。

此六门也。初标,谓诸经论所说唯识,虽不外前之五种,然诸教中,或约义说,或约机说,于境唯识,复有异说。或依所执以辨唯识者,第一遍计门也。楞伽经说,引经证。本无外境,由妄执上相似外境变似而起。彼境非有者,彼妄执境非有也。余文可解。或依有漏以明唯识者,第二有漏门也。华严经说三界唯心,就众生位明,范围狭小,故云就世间说唯识。故万法唯识之义,广于三界唯心,说漏无漏法皆识现故。古云:三界唯心是性宗,万法唯识是相宗者,谬说也。或依所执及随有为以辨唯识者,第三有为门也。所执者,遍计执上实我实法。有为者,依他起性。三十颂文如前已释。依识自体起见相分者,谓由识体转似二分。二执生者,由见相分复执我法。以是义故,世间妄情假说我法,圣教利他假说我法。或依有情以辨唯识者,第四有情门也。引经、如前可知。或依一切有无诸法以辨唯识者,第五有无门也。诸识所缘者,犹言诸识所观所了。唯识所现者,现有二义:一、变现,摄一切有为法尽。有为者,即有为变化之法。此法识所变现,故云唯识所现。二、显现,摄一切无为法尽。无为法者,无作为变化生灭之法。此法识所显现,故云唯识所现。或指事以辨唯识者,第六指事门。引经、如前应知。

如是等辈无量教门者,辈者、类也,谓如是等类无量教门。举此六门类摄诸教。理义尽者,谓六门之中,明理之尽与显义之尽者,厥为第五深密之教。何以故?总说一切皆唯识故。

丁四 结指

或束为三:谓境、行、果。如心经赞,具广分别。

结指也。结成前明境、教、理、行、果五种皆是唯识,今归为三,曰境、曰行、曰果。指见他书。如表:——

境─┐
    教 ├────────境
    理─┘
    行──────────行
    果──────────果

乙二 辨名门

丙一 正辨名

丁一 释识

第二辨名者,梵云毗若底,此翻为识。识者了别义。识自相,识相应,识所变,识分位,识实性:五法事理皆不离识,故名唯识。不尔,真如应非唯识。亦非唯一心更无余物。摄余归识,总立识名,非摄归真,不名如也。

梵云毗若底者,出梵音。此翻为识,显华义也。毗若底之音义,与般若音义近,故智与识义亦相近。识者了别义,总释也。了谓知觉,别谓别境,即了知别别不同境界之分别,名之曰识。如眼之了别于色,乃至赖耶了别于根身器是也。

识自相者,八识心王。识相应者,六位心所。识所变者,所变见相二分。识分位者,色心差别,二十四种分位假法。识实性者,二空所显前四真理。五法事理者,五位法中,前四属事,第五归理,故云五法事理。此五位法,总摄世出世间有为无为、有漏无漏一切法尽,同不离识,识所变故,识所现故,名曰唯识。

不尔、真如应非唯识,释难也。谓若不许识之一言摄事理诸法,则真如应非唯识所显现:果尔,互违教理。亦非一心更无余物者,亦非说唯一心,更无别法。若言一心包尽诸法,则与神教之一神相似,亦与西洋「宇宙唯心论」等相同。彼谓宇宙即以「唯一精神」为本,宇宙万有皆由此「唯一精神」生,此亦仍类一神教义。一神教者,如印度人执大梵天造物主等。谓明白大梵天,则知全宇宙是一神,不明大梵天,则妄见万有差别。佛法中谓彼曰一因论,亦曰不平等因。大小乘教,皆须破遣。

所谓一切有情,从无始来各有八识、六位心所、事理诸法,非是祗有一心更无余法也。若尔,云何名识耶?摄归识故。真如即一切法实性,云何不名唯如耶?真如显境,要令有情舍境观心以求解脱,故云唯识,不名真如也。

丁二 释唯

梵云摩咀剌多,此翻为唯。唯有三义:一、简持义,简去遍计所执生法二我,持取依他、圆成识相识性。成唯识云:『唯言为遮离识我法,非不离识心心所等』。二、决定义,旧中边颂云:『此中定有空,于彼亦有此』。谓俗事中定有真理,真理中定有俗事。识表之中,此二决定,显无二取。三、显胜义,瞿波论师二十唯识释云:『此说唯识,但举主胜,理兼心所,如言王来,非无臣佐』。今此多取简持解唯。

唯有三义者,总出三义。一、简持义,简谓简去,是否定义。遍计所执,须简除故,生法二我即是人我法我二执也。唯是简义,简去此执也。二、持谓持取,是肯定义。依他、圆成识相识性者;诸法依他缘生是识之相,空所显性圆成真实是识之性;说唯一言,持取此义也。成唯识云下,引论释成。为遮离识我法者;说唯识者,唯言遮去遍计执上离识之外独有实我实法。非不离识心心等者,离识我法简遮净尽,其余不离识之心心所,则持取也。

二、决定义。引旧中边颂「此中定有空,于彼亦有此」者,新论译曰「唯有空」。今引此颂,特显「唯」即「定」义。此中者,谓依他缘起之俗事中。定有空者,空谓二空真理,缘生法中决定有此二空真理,真不离俗故。次第二句,彼者、二空,此、曰缘生,俗不离真,故曰于彼亦有此。识表之中者,说识一言,有遮有表,遮谓简去,表谓持取。真俗二事互不相离,亦常决定,故云此二决定。既真不离俗,俗不离真,则无能取真俗之执见,及所取之真理俗事,故云显无二取。

三、显胜义。但举主胜者,说唯识言本兼心所,心王为主,功能胜故,范围宽故,是故独举识王。依理而论,亦兼心所。引喻可解。

三义之中,取第一义。既云唯识,云何释中先识后唯耶?先体后用,先主语而后说明语也。又唯字亦可名量,量者范围义,识范围故,曰识量义。

丙二 释妨难

丁一 正释妨

戊一 释唯心难

识者、心也,由心集起采画为主之根本,故经曰唯心。分别了达之根本,故论称唯识。或经义通因果,总言唯心;论说唯在因,但称唯识。识了别义,在因位中,识用强故,说识为唯;其义无二。二十论云:心意识了,名之差别。识即是唯,持业释也。或顺世外道及清辨等成立境唯。为简于彼,言识之唯,依主无失。

华严等经多说唯心,今言唯识,岂不违教?所谓心者,是集起义,谓能集中诸法种子;复能发起诸法现行,以是义故,如采画师。所余心所,喻如画徒,随师模型,添众色彩。依此集起根本,故经说唯心。识者、了别义,了达分别为最殊胜故,论说唯识。各依胜说,理不相违。或经义通因果,总说唯心者,出别解也。克实而谈,识亦通因果。论说下,释二义无别,识于众生因位强胜,故说唯识。二十论云心意识了之四,名虽有别,义实通也。

顺世外道,印度学术中之一派,其主义如今之唯物论。彼执万有之存在,是由物质极微和合而成,极微质异,所成亦别。心理作用、精神现象,不过物质之有机体,受外界之激剌,现起神经原子之反应作用而已。近世行为派之心理学,均执是说。清辨论师依般若义,立一切法皆是真如性境,余为幻有。今简此义,故说唯识。依主无失者,八识心王变现诸法,故名曰主。境依主有,说依主无失。

戊二 释唯智难

为令舍识而依于智,说唯识言。若能观中智强识劣,若以为境,皆不离心;今为所观,故名唯识。又不离依主,称为唯识。决断从能,故可依智。又从欣为目,经唯名皆般若。从厌为号,论标并唯毗若底。

释唯智难也。涅槃经中说四依法:一、依法不依人,二、依义不依语,三、依了义不依不了义,四、依智不依识。经中既言依智,云何论说唯识耶?谓出识过故,有漏杂染妄识变现,令舍于此而取于智,说唯识言。若能观中智强识劣下,谓就能观可言唯智。能观因中,闻思修三慧加行,及果中根本、后得二智,殊胜强故,识用劣故。至所观中识能变境,境不离识,故曰唯识。若依决断功能而说,亦可依智。又从欣为目下,会释般若经义。从欣求圣者心境之解脱上说,故云般若;从厌离众生心境之生死上说,故曰唯识。今从厌说,理不相违。

丁二 总会释

摄法归无为之主,故言一切法皆如也。摄法归有为之主,故言诸法皆唯识。摄法归简择之主,故言一切皆般若。

此以三门总会一切诸法。主者、宗主,若摄一切法为伴,而宗归无为之主,故一切法皆真如也。无为者,非变易生灭之法。以是义故,随举一法摄尽法界诸法,此亦通释净名经等一切皆如妨难。若摄一切法为伴,而宗归有为之主,故一切法皆唯识也。有为者,缘生识变之法也。若摄诸法为伴,而宗归简择之主,故一切法皆般若。般若云智,智以抉择诸法皆空为性,即一切皆空宗。能摄三主虽别,所摄一切法则同也。

丙三 总结成

是名第二辨名也。

乙三 离合会释门

丙一 解门义

第三离合会释者,离者、别也。合者、同也。谓诸经论各各别说诸观等名,今合解之,但是唯识之差别义,非体异也。

此标也。西方释名有六种方法,名曰六离合释,亦梵文文法之一种也。离者别也,如使二名分立。合者同也,如此名与彼名之结会。今以何义离合会释?以诸经论各各别说诸义,如一乘、实相等,此名虽异,今合解之,明皆唯识观之别义,得其会通,体非有异。

丙二 正会释

丁一 一名会释

戊一 举类

一名有三十一类。

此第一举类也。一名者,单名也。与一名会释,略举三十一类。

戊二 释能所观名

己一 正释

华严等中遮境离识,名为唯心。辨中边论遮边执路,名为中道。般若经中明简择性,名为般若波罗密多。法华经中明究竟运,名曰一乘。

一、「唯心」:华严等经说名唯心,遮境离识。遮境者,简去义。离识者,离识别执实我法也。以遮此离识别有境,故说唯心。二、「中道」:辨中边论说名中道,道是路义,平正无偏坦荡大路,名曰中道。喻唯识观境无识有,内观于心离妄执故。妄执离识别有我法,或常或断,或一或异,或有或空,名边执路。为遮此执,显唯识观,名曰中道。三、「般若波罗密多」:大般若经说名般若波罗密多,般若波罗密多者,梵语也,译曰智慧到彼岸。慧以简择为性,明照诸境为用。由此智慧简择诸法真实体性,达一切法空不可得,故一切皆空,名大般若。以空性故,诸法缘生事皆成办。唯识观慧亦复如是,遍计执性本性空故。四、「一乘」:法华经中说名一乘,经云:『唯一大乘法,无二亦无三』。此显佛陀度生济世之究竟,故名一乘。

己二 会通

此之四名通能所观真俗境观。正智唯真,加行、后得并通真俗。若言证者,后得唯俗。法华,有说:唯依果智,但说三车在门外故,宅中出者名衣裓、机案及门,不与乘名。理亦不然,声闻、缘觉、不退菩萨乘此宝车,直至道场,故通因位。胜鬘经中六法、既为大乘故说,故通加行。至乘章中,当具显示。

此唯心中道般若一乘四名,于此唯识观中云何会通?谓四皆通能所唯识观,复通真俗境观。般若以文字为所观,余为能观。能观于境,复如何通?如表:——

法华有说下,别辨一乘也。有说,出异解:谓一乘者,唯就佛之果智上说,不通因位。经说三车在门外故;出火宅时不用车乘,或衣裓、或机案、或门户而出火宅。此喻因位修道,门外三车是果得也。六道轮回喻火宅,超出三界喻如门外。文出法华,可别寻研。理亦不然下,辨也。不退菩萨,或云七住,或是初地。宝车者,喻如一乘。道场者,菩提场也。三乘贤圣人,因地中既乘此乘,理通因位。胜鬘六法者:一、正法住,二、正法灭,三、波罗提木叉,四、毗尼,五、出家,六、具足戒。此六种法,虽初步法,然亦皆为大乘故说,故通加行因位也。

戊三 释所观名

胜鬘经中遮余虚妄,名一实谛。显法根本,亦名一依。由空为证,又是空性;亦名为空。彰异出缠,显摄佛德,佛从中出,名如来藏。明体不染真实法性,名自性清净心。功德自体,亦名法身。无垢称经遮理有差别,名不二法门。大慧经中表无起尽,亦名不生不灭。涅槃经中彰法身因,多名佛性。楞伽经中表离言说,名不思议。瑜伽等中显不可施设,名非安立。摄大乘等显此遍常等,名圆成实。对法论等明非妄倒,名曰真如。此十三类名,唯所观理,唯真智境。恐文繁广,略举尔所,非更无也。

一实谛者,唯一真实真如性义,遮余幻事虚妄执故。一依者,依谓依止,此为诸法之所依止,即显为诸法本也。空者,由空为门,证入法性;此性亦空名曰空性。空即不空,是真如义。如来藏者,真如未出缠,即是如来净法界身。然在众生生死缠中,烦恼现行,无智显现,故云如来藏。众生分位,名如来藏,显摄佛德、是含藏义,佛从中出、是胎藏义。皆是约众生因位说。又释、此名有空不空:烦恼杂染曰空如来藏,烦恼杂染是应空法,覆障不显,故曰空藏。二、不空如来藏,此有二种:一、真如性,二、第八识中本无漏种。自心清净性者,谓心之清净性,如前已释。法身者,谓佛果上无漏功德,功德之自体,即真如法身。功德即自体,或功德之自体,即通三身。以上五名,出胜鬘经。

不二法门者,谓真如理性无二无别也,出无垢称经。不生不灭者,表无起无尽:谓一切法无始无终,非从无而有、故曰不生,即显无起;非暂有还无、故曰不灭,即表无尽;出大慧经。大慧经者即楞伽经,大慧菩萨之所请问,故立此名。佛性者,略有三种:一、理佛性,无为真如。在凡夫位,理未显现,名曰佛性。此通有情及于无情,亦依是义说有无情皆可成佛。二、事佛性,一切有情第八识中无漏种子,名曰佛性。以是义故,说诸有情有无佛性。三、隐密佛性,烦恼所知二障隐密说为佛性,以障空性,即为佛性。以是义故,说烦恼即菩提,一切有漏法皆佛性,如涅槃经广说。不思议者,谓不可思想议论。一切法性,思想之所不及,言论之所不诠,故云不可思议。然非令人不去思想言论也。

非安立者,安立亦云施设建立,既无思议,则不可施设建立,名非安立。圆成实性者,诸法平等遍常、成就、真实,名圆成实。出摄大乘论等。真如者,非虚妄曰真,不颠倒曰如,出对法论等。——此十三类名,云何会通?谓十三名,于唯识观中,皆是所观而非能观。且为真智所缘,是真境故。

戊四 列余结成

谓法界、法性、不虚妄性、不变异性、平等性、离生性、法定、法住、法位、真际、虚空界、无我、胜义、不思议界等十四名,如大般若广释。合前三十一单名。

此十四名出大般若经,亦皆所观,真智境界。合前四及十三,共三十一名,恐繁略举。

丁二 二名会释

二名有四:瑜伽论中施设、非施设,浅深异故,名为安立、非安立谛。即胜鬘经有作四圣谛,无作四圣谛。涅槃经中亦名胜义、世俗二谛。显扬论中能诠、所诠,名名、事二法。此之三名,通能所观,亦真亦俗,初、中、后智。摄大乘等显所执无,名生法二无我。亦通能所观,唯真非俗,通初、中、后智。

一、瑜伽二名曰安立非安立:可施设法,是缘生和合事,义理浅显,名安立谛。非安立谛,反此应知。此亦名曰有作无作二种圣谛,有作名可安立,无作名不可安立。云何名圣谛?苦、集、灭、道,圣智所证,名四圣谛。二、涅槃经中曰胜义谛、世俗谛:最胜智慧所证之义,曰胜义谛。世俗幻事显现变化,名世俗谛。三、能诠所诠:名、曰文教,是能诠。事、曰义理,是所诠。以上三种二名,唯识观中通能所观,唯识境中通真、俗境,唯识智中通于三智。四、摄论显无所执实我实法,名二无我。此二无我,通能所唯识观,既无我法故唯真非俗,然通三智。

丁三 三名会释

三名有四:解深密等,显一切法有无事理种类差别,名为三性。显三俱无遍计所执,亦名三无性。此二唯所观,亦通三智,真俗二境。若言三性等观者,唯能观非所观,通三智及真俗。瑜伽等中明离系之方便,亦名三解脱门。表印深理,名三无生忍。唯能观非所观,唯本、后二智,通真及俗。

三名会释,略有四种,故曰三名有四。一、明深密三名,有二种:一、三性:曰遍计所执自性,曰依他起自性,曰圆成实自性。显一切法无差别者,遍计执性本空也。显一切有事差别者,依他幻有也。显一切有理差别者,圆成实性也。此三若离遍计所执,则为三无性:曰生无自性性,曰相无自性性,曰胜义无自性性。此二唯所观者:会通唯识观也。能所观中唯所非能,亦通三智,二境。若言三性观者,于唯识观中则唯能非所。如表:——

瑜伽三名有二种:一、三解脱门:曰空,曰无相,曰无愿。此三法门离系方便,又能观智照解缠缚,名曰解脱。二、三无生忍:忍谓忍可,即印证义。一、本性无生忍,印遣遍计我法二执。二、自然无生忍,印达幻有缘生法空。三、胜义无生忍,印证圆成真实法性。此二种三名,于唯识观中唯属能观、非所观,唯根本、后得二智不通加行,于唯识境通真及俗。如表:——

丁四 四名会释

四名有四:菩萨地中明义总集,名四嗢陀南:诸行无常,有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大智度论显宗差别,名四悉檀:一、世界悉檀,二、第一义谛悉檀,三、对治悉檀,四、各各为人悉檀。此上二门,通能所观,真俗,三智。诸论以初观麤,亦名四寻思;唯能观非所观,唯加行智非中、后智,通真、俗二。诸论以后观细,亦名四如实智;亦唯能观非所观,通三智,真俗所摄。

四名会释,亦有四种,故曰四名有四。菩萨地者:瑜伽师地论十七地中之菩萨地也。梵语嗢陀南,此云集义,亦云总集,谓总集一切佛法要义。此略有四:一曰、诸行无常,生灭法故。二曰、有漏皆苦,杂染法故。三曰、诸法无我,真实性故。四曰、涅槃寂静,无生灭故。大智度论名四悉檀。梵语悉檀,此云宗,亦曰主。天台云遍施者,望文生义之讹解也。四悉檀者,佛陀说法利生之四种主义也。一、为世间普通说法,曰世界悉檀。二、显说最上胜义,曰第一义悉檀。三、为对治一切众生若何之病症,即说若何之法,即应病与药之意,曰对治悉檀。四、观机说法,曰各各为人悉檀。以上二种,会唯识义,如文可知。诸论下,明四寻思观,四如实智,依文应思。

丁五 五名会释

五名有一,仁王经中位别印可,亦名五忍:一、伏忍,在地前伏印故。二、信忍,在初二三地创得不坏信,相同世间类故。三、顺忍,在四五六地,顺为出世行故。四、无生忍,在七八九地、长时任运观无相理故。五、寂灭忍,在十地、佛地、因果位中圆满寂故。唯能观非所观,初唯加行智,后可通余智,皆通真、俗。

五名会释,唯有一种,故云五名有一。引仁王经菩萨位别五忍会释:一曰、伏忍,地前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能印忍观理,以伏分别烦恼故。二、信忍,初二三地获得出世不坏信故。三、顺忍,四五六地能顺出世无分别行故。四、无生忍,七八九地任运恒观无相之理,诸法无生故。既无有相,无相本空,此理忍可,故亦名曰无生忍。五、寂灭忍,十地、佛地,于因果位各圆满寂灭故。此之五忍,会唯识观,云何应知?如表:——

丁六 六名等会释

或名六现观,七觉支,八圣道,九奢摩他,十无学法,四念住,四正断,四如意足,五根,五力等,非菩萨正观,故不别说。

此中名数,检寻可知。

丙三 总结成

如是一切,虽异名说,皆是此中唯识境智差别名也。

由上总观,可知一切佛法皆可会通,并无偏执,其义应思,不可忽焉。

乙四 何识为观门

丙一 标征

第四何识为观者?

此标征也。前出观以别境慧为体,慧是心所;八识之中,与何识相应耶?亦可问云:八识之中,究竟以何识为能修唯识观慧耶?

丙二 出异说

大众部等说六识有染,皆能离染。犊子部等说五识非染亦非离染,第六俱有。萨婆多等,六识有染,离染唯第六。于大乘中,古德或说七识修道,八识修道。皆非正义,不可依据。

大众部者,佛灭后小乘先分二派,大众部其一也。等者,等取与大众同说之小乘派。彼谓眼等六识,皆有杂染烦恼,故云六识有染。然此六识,亦皆能修离染之观慧,故云皆能离染。犊子部者,亦小乘学派之一。彼谓眼等五识无有分别,亦无烦恼,故云五识非染。既无烦恼为杂染故,何有观慧离于烦恼?故云亦非离染。第六意识有分别故有烦恼,亦有观慧能离染,故云俱有也。萨婆多部,梵语,此云一切有部。此派学者,说蕴、处、界三世俱有,名一切有,为印度小乘学中最强盛之学派。彼谓眼等六识俱有染污烦恼,然能离染者则唯第六意识。小乘不修唯识,故章中未以唯识观相会。然以小乘离染,与大乘唯识观离染相同,故出其说也。上来出小乘异说如表:——

于大乘下,出大乘异说。大乘古德者,即指菩提流支、真谛三藏等。彼谓七、八识修道,修道故有观慧,此观以七、八二识为观也。皆非正义不可依据者,结非也。小乘之说姑且不谈,大乘二说云何非理?答:果义可尔,因位不然。初地以上七识虽修,未登地前则不能修。因七识常执我故,八识须至佛果始能观故。

丙三 出正义

若能观识,因唯第六,瑜伽第一,云能离欲是第六意识不共业故。通真俗,三智。余不能起行总缘观理趣入真故。瑜伽又云:审虑所缘,唯意识故。第七、由他引亦为此观,通中、后智。佛果通八识能为唯识观,三智通真俗理事二门,成事非真唯观俗识。此解依论,理或有真;但真如识定非能观。若论所观,八识皆通因果二位,真识亦尔。

于大乘中何识为观耶?若在因位,唯是第六意识相应之慧为能观识。云何知然?瑜伽说故,能离欲是第六意识不共业故。欲者、心所之一,通于三性。此言离欲,离欲界粗重之贪欲也。在欲界初发心人,修离欲行,是其第六意识不共功能,他识所无,故云不共。余不能起行者,不能起三解脱门、十六谛智等行。总缘观理者,总缘者、缘真如遍法,观理者、观四谛、三性之理。余、谓余识,即前五识与七八识,除第六意识之外,皆不能起三解等行及遍缘观理;由此,余识亦不能趣入真见道位。从反面言之,即显第六意识在因位中能起行能总缘观理,趣入真道,是故能观识因唯第六。审虑考察一切境者,亦是意识不共业故。第七虽能审虑,然执内我非一切境,是故觉慧唯第六识。

第七由他引亦为此观者,真见道后第六识转智,第七末那亦随渐转,不内执我而审观平等性,亦为能观。然唯果智非加行智,故云通中、后智。至佛果位大圆觉已,八识俱能为观。三智者: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大圆镜智。此三智通观真理俗事二门,真理谓唯识性,俗事谓唯识相。成所作智非真者,唯观俗事故。颂云:『三类分身息苦轮』,又云:『果中犹自不诠真』。然此乃依唯识等论而说;依理而推,或亦通真。但真如识定非能观者,料简也。真如识者,即真如实性,此定非能观。上来明八识能观,若论何为所观者,则八识或因或果皆通所观。事识如是,真识亦尔。

乙五 显类差别门

丙一 明真性识

第五显类差别者,其圆成真性识,若加行、后得观,是共相非别相,以总缘遍法故。根本智观,是别相非共相,诸法别知故。然体非共相,万法不离此,理一无二故,亦可名共相。诸经论云共相作意能断惑者,依此道理及前加行,并能诠说。然诸法上,各自有理内各别证,不可言共。

显类差别者,类是种类,谓识之种类差别有几?真性识者,犹云真如唯识。此真如,加行后得二智所缘者,乃变相真如,非亲证真如,故所观相亦属共相。共相者多法共通之相,决非自相,以此二智观真如,为一切法之总相,亦曰遍法故也。正智者,亲证一切法正体之根本智也。此智亲证真如,现观诸法别别自相而一一印证之,故云是别相非共相。然体非共相者,谓一一法各有自相,即此自相曰体,故非共相。万法不离此者,然此自相、事事无碍,法界之事事——一一事互为主伴,此一为主余事助之,余一为主此亦助之——,一摄一切、一切摄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如是其体虽非共相,然亦无余事得离此任何一事。根本智所观之法法离言自相,皆为事事无碍法界,此理无二,故亦可名共相。作意、即是观义,有谓共相观亦能断惑者,依此道理而说;或连前加行位之共相观,及能诠之教说。然据实,则诸法上各自有一事事无碍法界之理,由离言说分别之根本智内各别证故,不可言共也。

丙二 明俗事识

丁一 正明差别

其幻性依他识,或说因果体俱一识,作用成多,一类菩萨义。或因果俱说二,决择分中有心地说,谓本识及转识。或唯因说三,辨中边云:『识生变、似义、有情、我及了』。三十唯识云:『谓异熟、思量、及了别境识』。多异熟性,故偏说之。阿陀那名、理通果有。或因果俱说三,谓心、意、识。或唯果说四,佛地经等说四智品。或因果俱说六,胜鬘经中说六识。或因果俱说七,诸教说七心界。或因果俱说八,谓八识。或因果合说九,楞伽第九颂云:『八九种种识,如水中诸波』。依无相论同性经中,若取真如为第九者,真俗合说故。今取净位第八本识以为第九,染净本识各别说故。如来功德庄严经云:『如来无垢识,是净无漏界,解脱一切障,圆境智相应』。此中既言无垢识与圆镜智俱,第九复名阿末罗识,故知第八识染净别说以为九也。或因八、果三识,佛地等云:前十五界唯有漏故。或因八果七识,安慧论师云:末那唯染故。或因果俱八识,如护法等正义所说。

幻性依他起识者,依他起者因缘生法,既是缘生故是幻有。非有之有,无实自体,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事事无碍,即是妙有。由此道理,众生幻有,故佛亦如幻有。

一识说:或说因果体俱一识作用成多者,一类菩萨作如是说。一切有情,在因在果,各唯一识,随用成多。

二识说:一切有情,在因在果俱有二识:谓一、本识,二、转识。本识即第八识,转识即前七识。出瑜伽决择分中。

三识说:辨中边论就因说三识,谓识生变、似义、有情者,识之生变,指第八种子也;识之似义,指第八器界也;识之有情,指第八根身也——此上谓第八识。识之我者,谓第七识。识之了者,谓前六识。依三十颂因亦说三,如前文解。阿陀那识此翻执持,谓持有情根身不坏,义通因果。二十颂等因果俱说三识,谓心、意、识。心即第八,意即第七,识即前六,此三名俱通因果位。

四识说:佛地经中就果说四识,即转八识成四智也。

六识说:三乘共教多说六识:谓眼、耳、鼻、舌、身、意识,意识摄七、八二识也。

七识说:亦三乘共教说。七心界者,谓眼等六识外加意根界,成七心界。

八识说:因果俱通,如成唯识论等说。

九识说:楞伽经中说九识者,因位亦八,至果位中净第八识别曰庵摩罗识,染净别说故成九识。依无相论及同性经,亦可以真如识解为第九,此依真俗境明。然今取第八识转成净识以为第九,引经如前解。

因八果三说:根境识十八界,前十五界是有漏,至无漏者唯后三界。故因有八识,果中唯三——意识界、法尘界、意根界。

因八果七说:果七识者,第七末那唯染污,故果中不全。

因果俱八说:此是护法菩萨正义,谓眼、耳、鼻、舌、身、意、末那、赖耶。

丁二 别说四分

依他识中,或说唯一,自证分,谓安慧师。或说唯二,见、相分,难陀师。或说有三,自证、见、相分,陈那师。或说四分,加证自证分,护法师。

四分者:一、见分,二、相分,三、自证分,四、证自证分。分谓成分,八个识各有几成分耶。安慧论师说唯一分,谓自证分,相见皆是自证变故。难陀论师说有二分,谓见、相分。陈那论师说有三分,合前二说,自证为体,见、相为用,体用别故说有三分。护法论师说有四分,加证自证分,足前成四,能证第三分故。此之四分,相分为所量,见分为能量。见分量相分时,其能证知者为第三分。第三又须第四证知。第四则用第三证知,无无穷失。

丁三 结非一异

如是所说诸识差别,一往而论。依成唯识云:『八识自性,不可言定异,因果性故,无定性故,如水波故。亦非定一,行相、所依、所缘、相应异故,起灭异故,熏习异故』。楞伽经云:『心意识八种,俗故相有别;真故相无别,相所相无故』。

一往而谈,八识种类,有此差别。若再往而论,八识自体,不可说为定异定一。云何非定异耶?一、同因果性故,不可定异。二、同无定性,互相相通,不可定异。三、如水如波亦非定异。云何非定一耶?一、行相异故非定一,八识了知作用不可同故。二、所依异故者,根别也。三、所缘异故者,境别也。四、相应异故者,相应心所多少别也。五、起灭异故者,八识生起不同时故。熏习异故者,第八为所熏,前七为能熏故。楞伽经下,八识于俗事中有差别,于真理中无别也。相所相无故者,言在真理中无能所相故。

丙三 总结成

如是一切识类差别,名为唯识。此幻性识,若加行观,唯共非自。若后得观,通自相观,一一依他各各证故。

识之一名,在幻性识虽有如是差别,总而言之名曰唯识。前真性识三智均观,加行、后得观其共相,正智乃证自相。此幻性识,唯加行、后得二智之所观,加行但观共相,后得乃证自相并观共相。

乙六 修证位次门

丙一 明位次

丁一 引摄论释

第六修证位次者,摄大乘说:『何处能入?谓即于彼有见似法、似义意言,大乘法相等所生起,胜解行地、见道、修道、究竟道中,于一切法唯有识性随闻胜解故,如理通达故,治一切障故,离一切障故』。无性解云:『在胜解地,于一切法唯有识性中,但随听闻生胜解故。在见道中,如理通达此意言故。在修道中,由此修习对治烦恼所知障故。究竟道中,最极清净离诸障故』。

何处能入者,问:悟入唯识实性,是何地位方能悟入?谓初发心,即依大乘法相,于自意识上所变起之教曰似法,教所诠曰似义意言。复有能观意识,现见大乘法相等。依此最胜义生起胜解,依之而行曰胜解行地,斯为初位。复次、由此经一大劫,世第一后真相见道,是第二位。见道之后,精勤习练,曰修道是第三位。修至圆满曰究竟道,是第四位。四位之中,皆能悟入一切法唯识性,故曰于一切法唯有识性。随闻胜解者,长时闻法求生胜解,此出胜解行地之行相也。如理通达者,悟一切法皆唯有识,非有妙有,出见道行相也。治一切障故者,出修道行相也。离一切障故者,出究竟道行相也。无性解之下,释成。胜解行地者,知一切唯有识性,但随听闻大乘法相而生胜解。见道位中,根本后得二智如理通达此意言者,即是如唯识理通达唯识。由悟此理,修十度行,对治二障。能扰害众生精神界之心理曰烦恼障,烦恼即障,持业释也。所知障者,所知谓境,即是相分,此境非障,境是应知之境,然虚妄颠倒之法执,障而不知唯识性相曰所知障。所知之障,依主释也。究竟道者,如文可知。

丁二 引成唯识论

成唯识说:『云何渐次悟入唯识?谓诸菩萨于识性相,资粮位中能深信解;在加行位,能渐伏除所取能取,引发真见;在通达位,如实通达;修习位中,如所见理数数修习,伏断余障;至究竟位,出障圆明,能尽未来化有情类,复令悟入,唯识相性』。

此第二引成唯识论五位次第。云何渐次悟入唯识者,问起也。渐次者,如行路然,渐次而进。修唯识观菩萨,于唯识相及唯识性,由十信、十住、十回向能深信解确而不移者,资粮位也。加行位者,由资粮位长时闻法,起四寻思观及四如实智,能渐伏除所取能取。所取谓境、属法执边,能取谓心、属我执边,此位菩萨第六识上能渐伏除现行不起。修四寻观,能取之心不执为我,所取之境亦不执为法。以煖、顶位印所取空,入上忍位印能取空,世第一位印能所二取空。二取空故,引生真见入通达位。通达者,如实相理,通达诸法唯识所现。修习位中如所见理者,如其通达位中所见实理。数数修习者,渐渐锻炼,除一切障。至究竟位,顿断诸障,如月出云究竟圆满,究竟光明,等真际、遍法界,自觉圆满也。尽未来际化度有情,亦令悟入唯识相性,觉他圆满也。

丁三 引瑜伽论

五十九说:『云何能断烦恼?云何当言已断烦恼?谓善法资粮已积集故,已得证入方便地故,证得见地故,积集修地故,能断烦恼得究竟地,当言已断一切烦恼』。正同唯识。

一问、如何修行方能断烦恼耶?二问、至何地位可言已断烦恼?善法资粮已积集故者,资粮位也。福德智慧双修齐集,是故云:『福智无边誓愿集』。已得证入方便地故者,加行位也。证得见地故者,通达位也。积集修地故能断烦恼者,修习位也。得究竟地已断烦恼者,究竟位也。

上来三论所明,唯识、瑜伽同明五位,独摄大乘论明四位。如表:——

┌胜解行地─┬────资粮位┐
        │     └────加行位│
    摄论四位┤见道地───────通达位├唯识瑜伽五位
        │修道地───────修习位│
        └究竟地───────究竟位┘

丁四 会通

摄大乘中,以资粮道闻思位长,大劫修满方起加行,等持位中作唯识观,从多为论但说四位,以观时少略隐不说。唯识等中据实为论,别修行相,见道前位亦有伏除。摄论、唯识等,各言煖等中作寻思等观故伏除。直往、迂回,地前皆同,迂回之人虽得无漏,游观心中亦不能伏除,未证真识,终不能了如幻识故。

摄论中何以独明四位耶?据时间论,以地前菩萨于十住、十行、十回向之三十位,长时闻法,如理思维。大劫修满方起加行者,谓三劫修行,初劫从初发心至地前为一大劫,信等资粮位大劫将满时,方起煖等加行。等持位中作唯识观者,谓四寻观、四如实智位。以此煖等加行,较前位资粮等时间短略,今从闻思时长立论,故不别说加行而通曰胜解行地。唯识论说五位者,据实证论,故别立加行位。一依时间,一依实证,实不相违也。倘别论修相,见道位前四寻思观与四如实智,亦观能所取空。如是则二论同说煖、顶位修四寻观,忍、世第一修实智观。故摄论之胜解行地,亦能伏除二取执。直往迂回地前皆同者,直往谓凡夫人发大乘心,求菩萨果,修菩萨行,所谓直趋道场之人也。迂回,谓先小乘而后大乘,或由大乘退小乘复趣大乘者之不定性人。此人未登地前,皆修四寻思观等,方可发生真见,故云地前皆同。问:迂回之人已证圣果,具无漏智,云何复修四寻思观之有漏行耶?答:二乘圣者仅证生空无漏智,虽游观法空,尚未悟入,法执未除。故必回心向大,修四寻等了诸法空,唯识所变,证真见道。以是义故,由智证真,方能了幻。不尔、未证真识,则不能了如幻识也。

丙二 辨修证

丁一 结前生后

上来明位,下当辨修。

位次既明,其位所修应云何?故下辨修。

丁二 正辨修

戊一 总举

辨修有三:一、证修,二、相修,三、地修。

略以三类,辨修差别。

戊二 别释

己一 证修

证修者,此见道前,虽作真、俗二唯识观,似而非真。入见道中,真相见道俱了真识;后得俗智方了俗识。四地以前,真俗别观。第五地中,真俗方合,然极用功始能少起。至第六地,无相虽多,未能长时。于第七地,方得长时,犹有加行,亦未任运。八地以上,无勉励修,任运空中起有胜行,真俗二识恒俱合缘。至佛位已,三智俱能缘真俗识;第六不定,随意乐故。成事唯俗,行缘浅故,或亦通真,自在满故。

证修者,犹言修证。地前菩萨于证实智胜解之上,修四寻思、四如实智,虽能明唯识相性,然尚不能亲切明证;所得二取空相仍是心变,故曰似而非真。

世第一心,刹那悟入真见道者,无分别智亲证空所显理。相见道者,观非安立谛遣假缘智,除一切分别,随即观安立谛修十六心。俱了真识者,谓此二见道,俱能证明,亲了真性唯识。由此证后后得智起,方了诸法如幻如化,得幻性唯识观。此明初地先真后俗也。四地以前真俗别修者,谓二三四地菩萨,于真性、俗性二唯识观,各别而修,亦各别而证也。第五地中真俗方合者,真境智与俗境智行相互违,此地菩萨,由极用功始能少起相合,最极难胜。六地证修缘起智,引无分别故,无相时多,然未能时时现行,故云未能长时也。七地菩萨,由加行力精进无间,既由加行故非任运。任运者,犹自然而然也。八九十地,真俗二智合观二境,均任运修,故云无勉励修。大觉位上,圆镜平等二智,定能真俗唯识相性合缘;第六妙观察智,有时合缘、有时单缘、随意应得,故云不定。成所作智或言唯观俗性唯识,或言通真,如前已明。

己二 相修

庚一 明定义

相修者,云何名为修唯识观?谓令有漏无漏观心种子、现行,展转增胜生长圆满。初修习位,随所闻法托境思惟,令此观心纯熟自在。后伏所取能取二执,观心转明胜,境相渐微忽;心境乃冥观,转成无漏。如是展转,下转成中,中转成上,究竟圆满,名之为修。

相修者,明修行时之行相也。初问起。有漏无漏观心者,有漏无间引生无漏,无漏无间出生有漏。四寻观等有漏种现,引内无漏种子展转增胜。入真见道得生现行,现行复熏种子,种子又生现行,故曰生长。入究竟位,至极圆满,故云展转生长圆满。又解:有漏观心地前修,无漏观心地上修。初修习位者,谓初发心修习之时。随所闻法者,谓即于彼意言似法、似义所闻大乘法相等。托境思维者,闻彼大乘法相意言似法似义,所明境界名事等法。如是而观,刹那刹那,如理思维起寻思观,依此念念令观心境,不转不移,名纯熟自在;谓四寻思观也。复次引发四智,伏除二取,则观心之无漏种子更转明胜,其有漏境相亦必渐微忽矣。心境乃冥观转成无漏者,世第一后入真见道,心境平等同无分别,故云冥观。正智现前证真如境,曰转成无漏。如是展转,由下转中,由中转上,及至究竟名之为修。下者、地前二位,初僧祗劫。中者、七地以下,二僧祗劫。上者、八地以往,第三僧祗。如是三大劫中,展转修习,名之为修。

庚二 明位修

于初二位,有漏三慧皆现、种修,种修无漏用渐增故。通达位中,唯有修慧,纯是无漏,通现、种修,种修有漏。在修习位,七地以前,有漏无漏皆具三慧,通现、种修。八地以上,无漏三慧通现、种修,种修有漏。于究竟位,有漏皆舍,无漏满故,而更不修。然具现种、真俗二门无漏之观。

此明修相,依种子现行说。初明地前相修,二位者,资粮、加行位也。有漏三慧,谓资粮、加行之菩萨,依闻、思、修三慧修唯识观。或在现行上修,或在种子上修。现行修者,纯系有漏,谓听闻、思维、六度万行等。种子修者,可通无漏,由前有漏现行善,熏习本有之无漏种子,令种势用渐渐增胜,故云种修无漏,用渐增故。通达位者,初地菩萨,彼于三慧唯有修慧,通达诸法皆唯有识,正智见道证真如理,故纯无漏。然其修相虽通现、种,而种修则亦通有漏。何以故?现修无漏者,以其现行纯是无漏心品故。种修有漏者,其有漏种有断伏故。修习位者,十地皆通,惟初之七地,或无漏无间生有漏下利众生,或有漏无间起无漏上求佛道。皆俱三慧,亦通种、现二修;种修仍通有漏。八地以上齐成佛位,有漏不现。所有现行任运无漏,故其三慧亦皆无漏。修种子者,仍通有漏,二障种习未全害故。究竟位者,正遍知觉,究竟断除二障种习,究竟证会圆成实性,无漏满故。有漏皆舍,不须更修。尽未来际,开示有情悟唯识性。然具现种真俗二门无漏之观者,谓大圆镜等四智心品,或后得智生起现行,观幻性无漏唯识,或正体智印证真性无漏唯识也。

己三 地修

庚一 明二种修

地修者,有得修、习修。对法云:『又道生时,能安立自习气,是名得修,从此种类展转增盛相续生故。又即此道现前修习,是名习修,由即此道现前行故』。习谓现行,得谓种子。

言地修者,地谓定地。此明修唯识观者,于色无色界十地之中(欲界非定地。故色界六地,谓初禅未至地,初二禅中间地,及四禅地。无色界四地),依何定地而修观心?有得修习修者,开二门也。得修者,依修所得之种子而修,曰得修,未得不修。习修者,依现行而修习熏炼曰习修。道生者,无漏智品,此起现行,故曰道生。如修法空观道生时,即此法空熏习之种子曰自习气。此能安立,名曰得修。从此种类展转增盛相续生故,释种修也。云何习修?谓即所生法空观道现行上之修习。由即此道现前行故,释习修也。

庚二 别开四门

辛一 正明

有依下地起下地心,习修唯下,得修通上,得缘上境令势增长;下体用俱增,上唯用增故。成唯识云:『前三无色有此根者,有胜见道,傍修得故』。有依下地起上地心,习修唯上,得修通下地。有依上地起上地心,习修唯上,得修亦通下。有依上地起下地心,习修唯下,得修通上。

一、依下地起下地心者,例如依初禅定地起初禅中唯识观心。现行修——即习修——唯是下地者,以现行心是初禅;种子修——即得修——者得缘上境,缘上境者,熏上地种,令其增长势用成熟。但体用分别者:下地体用俱增,现行熏习新成种子,名为体增,此唯自地。用增者,使自地、上地本有种势用增,以得修原有种子故。引成唯识,释妨也。前三无色有此根者,谓未知当知、已知、具知之三无漏根。若胜见道依此三根者,是傍修得,通正修。依四禅天定起见道心,必先修前三定种令势用增,方起现行能胜见道。二、有依下地起上地心者,谓如依初禅地定修二禅以上唯识观心。现行修唯上地,现修观心是上地故。种子修亦通下地,以能令自地及下地种增势用故。三、有依上地起上地心者,谓如依四禅定地起四禅观心。现行修在上地、定观俱在上地故。种子亦通下者,断伏下地种故。四、有依上地起下地心者,谓如依二禅定地起初禅观心。现行唯属下地,种子通上。三、四禅天,会释亦尔。

辛二 料简

诸上修下及自地修,通一切品。下修上者,必是曾得、自在者修,非余品类。对法论云下地不能修于上者,以诸初业及渐邻近习修者说。未得自在、未得上定,不能上修,近未生果故,非胜者可尔。

居上定位,作下地观,当属可尔。故上修下及修自地,一切品位通可修习。若下修上者,有二种人:一者、谓曾得上地者,现示居下地,可下修上。二者、于上地法得自在者,可下修上。除具此二种资格之外,余之品类,不可居下修上。言自在者,或指八地菩萨,能于诸行得任运故。问:对法藏论下地不能修上地者,何通?答:对法论下不修上者,非依胜者说。有二因故:一、依初得禅定观行上说,二、依渐邻近上地定现行上说。何以故?此二皆不自在,亦未曾得上地定故,近未生果故。若是曾得或已自在者,则可修上,故云非胜者可尔。

乙七 观法何性门

丙一 标立二门

第七观法何性者,此有二种:一、能观,二、所观。

自下大文第七释观法何性。观法者,通能观所观。谓此唯识观法,于三性中,属于何性。能观谓唯识观慧,所观谓唯识诸法。此二种观,于三性中各属何性耶?

丙二 随标别释

丁一 明能观性

能观定非遍计所执,彼无体故,此据正义。有漏观者,定属依他。无漏观者,二性所摄:常无常门,属依他起;有无漏门,摄属圆成;决定无唯属圆成者,非真理故。即显地前唯是有漏依他能观,七地已前有漏、无漏二性能观。

所言性者:谓遍计所执自性,依他起自性,圆成实自性。初遍计性者,妄执有我及法实体而实无体可得,以是义故,能观唯识之观慧,定非遍计所执自性摄。以此是有体故,抉择诸法有胜用故。此据正义者,有义:凡夫之妄想知见是遍计所执自性,亦有能观之用,故可属遍计所执自性。此非正义,故略不说。有漏观慧,谓地前加行四寻观等仍依自识所变相分,托佛心上名句文为本质而起,观二取空,亦是识变,既皆是识故属依他。此依现行而言,若内熏无漏种,亦通无漏。无漏观慧,谓地上观慧。此以二门分摄:一、常无常门,二、漏无漏门。初门,常谓不生灭之圆成实性,无常谓生灭之依他起性。而唯识观慧则属依他起性,何以故?是生灭无常法故。次漏无漏门,有漏属依他起性,无漏属圆成实性。此观是无漏,故属圆成实性。然无漏观慧决不能独摄于圆成实性,何以故?观慧是能观故,非是所观真如理故。依他起之观慧,在地前唯是有漏,七地已前通漏无漏。八地以上依他、圆成二性观慧,纯是无漏,成就清净依他性故。

丁二 明所观性

戊一 引二论

所观性者,摄大乘云:『如是菩萨悟入意言似义相故,悟入遍计所执性。悟入唯识故,悟入依他起性。若已灭除意言闻法熏习种类唯识之相,乃至尔时菩萨平等平等无分别智已得生起,悟入圆成实性』。

此初引摄大乘论之第一段文也。如是菩萨者,谓修唯识观之圣者也。一、修四寻观之菩萨,此位菩萨观察三性云何悟入?若能觉悟通达我及我法所有名言义理,皆是意识所变,毫无实体,是即觉悟初遍计所执自性;亦即此性为所观性。二、依四寻观所引四如实智,观一切法皆有唯识种子现行,仗因托缘之所现起,都无自性,是即觉悟第二依他起性;亦即此性为所观性。三、依如实智如理观察,若意言,若闻法所熏而起之似义似相等种类差别之唯识相,如是观见同如带相之观,如是如是,乃至无分别智生起,观照真如平等平等,悟证圆成实性;亦即此性为所观性。此中双言平等,第一平等谓即真如,次曰平等即正体智,谓真如平等,证真如之智亦平等;是二平等之智,曰平等无分别智。

又云:『名事互为客,其性应寻思。于二亦当推,唯量及唯假。实智观无义,唯有分别三,彼无故此无,是即入三性』。初半颂悟入遍计所执,次半颂悟入依他起性,后一颂悟入圆成实性。

此亦引摄论文也。颂初二句悟入初性,次二句悟入依他,后一颂悟入圆成实性,如文可知。见初门释。

成唯识云:『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

此引成唯识论也。颂中意谓证见真如圆成实性以后,方能了达诸法无我诸行无常之依他起性。若未见真如,则不能悟了依他起性之诸行如幻如化。所言幻事者,真相显已,观幻化假,此假虽有而非真,然假不离真,故假中有真。若不亲证,终无真知。见真者,谓真见道。此位观一切我法执空,即入圆成实性。后得智观幻事唯识,悟入依他。既悟二性,亦即悟入遍计执性。

戊二 会释

己一 判观位

如是上下,三处不同:摄论初文,煖、顶二位,悟入所执;忍、第一法,悟入依他;初地初心,入圆成实。摄论第二文,煖顶、寻思悟入二性,四如实智悟入圆成。成唯识文,要入初地方悟三性。

判位有三,摄论初文:悟入遍计所执自性者,修四寻思观是煖、顶二位。悟入依他起性者,煖、顶之后,忍、世第一,修如实智始能悟入。悟入圆成初地初心者,即世第一位后刹那心,见道真心证离言性,无有分别,是为初地初心。第二心念,后得智观依他起故。

摄论第二文:煖、顶二位,即可悟入遍计、依他二性;忍、世第一四如实智、悟入圆成。

判成唯识论文,如文可知。

己二 二门会释

虽有三文,义理唯二:一者实证,二者相似。

结前标后也。一、实证三性,二、相似三性。实证者,谓依此事实,亲身确切证验不谬,亦谓之得现量境也。相似者,谓所得境影象相似,非如实体。

成唯识中据实亲证,由无漏二智真俗前后,方可证得后二性故。证二性时不见二取,即名证遍计所执无。

此下会释。先唯识论文。无漏二智者,谓根本智与后得智,是能观慧。真俗前后者,真俗谓境即是所观,前后者由根本智先亲照真如平等法性,实证圆成实性,后后得智观一切法如幻如化,证依他起。后二性者,即依圆二性也。证二性时不见二取者,二取谓能所分别,二取分别是为言说,言说分别不诠诸法自体性故。是故证二性时,真如正智平等平等无有分别,无分别故不见二取。二取即是遍计所执,既不见二取,即名为证入初性遍计执无。

无法体无,智何所证?心所变无,依他起摄。真如理无,圆成实摄。故计所执不说别证,但于二性不见二取,可名悟入遍计所执。

问云:依他起性如幻妙有,圆成实性真空妙有,是谓有法。遍计所执如龟之毛、似兔之角,都无体相,是谓无法。有法有体可言智证,无法体无所证者谁?释云:计所执法、心所变现事实本无,依他起摄。真如性上我法理无,圆成实摄。遍计所执,迷此二性。今既悟入不见二取,即悟入遍计所执,不说别证。

然正体智达无证理,多说此智证计所执。虽见道前亦已不见,未亲得二,不名证无。故于初地方名证得。

释入初地方悟三性。正体者,即是正智,体即真如;正证真如曰正体智。达无证理者,无谓二取无,通达诸法唯识所变,所计体无名曰达无;理谓真理,本真如是,应求作证,名曰证理。此达无证理之正体智,即为证入初性之智。见道之前,如实智观世第一位。虽亦观二取空,然此空相仍是识变,非智证得。以未得二智,不能证得后二性;证后二性即证初故,由此成唯识言入初地方证三性也。

摄论初文,悟圆成者,据实证得,与唯识同。悟前二性,据相似悟,长时多分,意解思惟前二性故。短时少分,虽亦相似悟入圆成,非长时多分,亦非亲证,故据实说。

此下会释摄论初文。悟圆成实,据实证说,初地方证与唯识同。悟初二性据相似说,未见道前,资粮位中多闻熏习,至加行位,煖、顶、忍、世第一皆观二性,时分长远,相似观见二取本空,意解思维前二性故。意解、谓如是忍、第一位菩萨,相似悟入自意解中,以为证得如是。后观前二性亦不见二取,属忍、第一,不通煖、顶故,时短少故。此忍、第一位,虽分悟圆成实,时短且是相似而非亲证,故不说证。

摄论次文悟入三性,总据相似意趣而说。创观名事不相属故,名悟入所执。次观唯有识量及假名等诸法,虽未证实,名悟依他。如实智位,虽实有相而未证真,二取俱亡,与真智观相似,趣入意解,亦谓即是真如。故实智位,名入圆成,实未悟入。

此下会释摄论次文,总据相似意趣而说。谓摄论次文悟入三性,同据相似而说,非如唯识同据实证,亦非前文悟圆成据实,故云总据相似意趣。创观名事不相属故者,名唯是名,事唯是事,各互为客不相结属,不定计执,名悟初性,是煖、顶位。次观唯有识量及假名等诸法者,如是菩萨复观诸法唯识,因缘假有,虽未证悟,名观依他。如实智位者,四如实智,忍、第一位也。此二位中,能观二取双亡,此与真见道智观空相似,亦名悟入圆成实性。趣入意解者,谓此位菩萨自心意上亦觉如真如,颂云:『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是也。

摄论据相似意解三性别明悟入,唯识据真实别证二性通证所执。虽文有异,而不相违。余所有文,皆准此释。

此正相会也。摄论相似意解三性而明悟入;唯识依实证明证悟二性,于二性中,不见二取,即是悟入初性。此文虽异,各据一义,理不相违。余文准释,广会通也。

乙八 诸地依起门

自下大文,释诸地依起者,地即定地,亦名为心。依谓依身。诸地者,上二界之十地也,以初欲界五趣杂居为不定地,色界以上皆曰定地。谓唯识观者,依何种定起何种观慧?次诸依者,谓异熟身。谓属何界之报身,而修起唯识观慧?

丙一 辨依身

丁一 明顿悟

第八诸地依起者,此中有二:初辨依身,后明地起。

标二门。身显先明,地深后说。

依身者,若顿悟者,初起依于欲界身得,创发胜心,唯欲界故。显扬等说:『极戚非恶趣,极欣非上二,唯欲界人、天,佛出示现观』。

此明初发心依身。言顿悟者,直往菩萨也,从凡夫位发心直成佛道者。此初始发心求成佛菩萨,必是欲界有情,故云于欲界身得。引显扬圣教论证:由于苦故,发菩提心。云何非恶趣,极戚故不发胜心。色无色界极欣乐,故不发胜心。下之恶趣,上之二界,佛不出现。唯欲界人中及欲界天中,佛得出世。并唯欲界能修现观,谓真实明白得真如现观。现观有六,此尤侧重真现观也。

初地以前,三界依身,一切容得。许毗钵舍那菩萨生无色界,以无色心了一切故,非此、何人得有是事!七地以前,得依欲、色二界身起,菩萨不生无色界故。八地以上,唯定依于色界身起,托胜所依得菩提故。

初地以前,谓地前四十四贤位,以有业报身,故生于三界。所得报身,皆容起观。

许毗钵下,辨生无色界也。无色界之有情既无物质之色身,云何依彼起唯识观?答:发大乘心直往菩萨,虽由业故生于无色,能以无色定心观一切境。若非曾发大心之修观者,谁能有斯事耶?故许地前菩萨,可以三界依身修唯识观。

七地下,明圣位地上依身。谓直往菩萨,初地至七地可依欲、色二界身修唯识观。依欲界者,广利有情。依色界、谓依四禅,或五不还等身。得胜身故不生无色者,菩萨转业,有自由力,不随业转,无色界中彼无利益,故不生也。八地以上,至于成佛之顿悟菩萨,唯依色界身起唯识观。不依欲界者,常住定中无有散心,虽在定中,能以神通利有情故。依色界者,依此胜身得菩提故。不依无色者,无利益故。

丁二 明渐悟

戊一 明不经生

其渐悟者,初二果人,初起必依欲界身得。

渐悟者,先修小乘行,后回修大乘。其回心之时,若初二果者,依欲界身得。初二果人谓四果中初须陀洹果,二斯陀含。

七地以前、不经生者,亦通色界依身而起。虽未入地,亦不生无色,悲愿自在随受生故。亦不因修,许转生故。不同顿悟见道以前;此已得无漏,彼业力多故。或亦许生,三界业缚彼犹有故,非此生上厌下染故。

言不经生者,经生谓得初果,要于人天中经七返生死,二果要一往返方得无生。要经此生死,回心向大者,名曰经生。得初二果,未经此生死即回心向大者,名曰不经生。大乘渐悟七地以前之初二果,渐悟菩萨受分段生死故,如前可通依欲色二界身。以此中有不怖生死之辈,故不妨舍欲界身,别受色界身。但其怖生死者,亦可依欲界身,转为变易。

虽未入下,释初二果不同顿悟之地前菩萨也。问:此不经生者初二果人既未入地,云何不生无色界耶?谓圣地菩萨大愿自在,可得随意受生,今初二果人非愿自在生,云何不任业生无色界耶?谓生空无漏慧力胜,不复因循业力而转,故亦不生无色。因修者,任运也。

未入地之渐悟菩萨,即回小向大之二果圣人,此不生无色者,因已悟生空真如之生空无漏慧强故。彼业力多故者,明未入地顿悟菩萨生无色者,以未断我执,未得生空无漏,业力犹多故,故亦生无色界。然以具观慧故,即依彼界可起现观。或亦许生者,谓许渐悟人亦生无色界。以彼虽得生空慧断三界惑,犹有三界修惑未尽,故云三界业缚彼犹有故。以有业故,任运生无色界。问:既生无色,如何受佛大菩提耶?即谓此生无色,非厌下二界染、欣无色界之乐而生,由业暂生。业若了时,还生色界第四定,依胜身而修。

戊二 明经生

若经生者,必不上生。发心及后,唯欲界故。

下明经生初二果也。经生者,谓已经受过往反生死者,发心向大修唯识观,以怖生死故不转生上界。发心及后者,谓初发心以至于成佛,皆依欲界本身展转变易增胜而得,不别受身。

第三果人不经生者,欲界发心后,通色界依身而起;不生无色,无利益故。若经生者、及第四果欲界发心,初后唯依欲界身起。色界发心,亦唯依于色界身起。

此明第三果也。第三果人名曰不还,谓于欲界得三果者,此身之后生于色界,不还欲界受身。然未经过此上生者,曰不经生。初在欲界发大乘心,依欲界身修唯识观之后,仍得转生依色界身起唯识观。不生无色,如文可知。

若经生下,明第四果。经生者,谓前三果。第四果者,谓无学阿罗汉。此若发心修大乘唯识观,若在欲界创发心者,从初至后,唯依欲界身起。若在色界创发心者(住五不还天者),亦唯依于色界身起,即依色界身修唯识观。

初证顿悟必欲界身,由断生执慧厌深故。渐证初依亦通色界。显扬等说唯欲界中入现观者,据各初入,非渐悟故,唯断法执非深厌故。

此下结成。顿悟菩萨证唯识性初所依身,必为欲界。何以故?欲界生死重故。初心菩萨要由厌生死心深故,断生空烦恼之厌慧强故,依欲界起。渐悟菩萨证唯识性,初所依身通色界起唯识现观,五不还天圣者亦回心故。若尔、显扬论说岂不相违?彼论说言唯欲界中得入现观。彼论此说,通据三乘初入现观而说。其渐悟若在欲界回心,即依欲身。若在色界回心,即依色身。故彼论之说,但据大乘中之顿悟者而言,非依渐悟。以大乘渐悟人已证生空,发大心后但求更证法空,而于生死烦恼不须更深心厌离故。

丙二 明地起

上明依身,下明地起。欲界自地,观通闻、思,唯散非定,亦非无漏。此依正义,不取傍说。

上来明依何身修唯识观,下明依何定地修唯识观。此明依欲界修唯识观也。初修唯识观者,依欲界自地。自地者,即报得之五趣杂居地也。此位观慧,唯通闻、思,不通修慧,唯散非定,亦非无漏。

色界观中,通闻、修慧。无色界观,唯修无余。色界无思慧,无色又无闻,诸教同故。此唯加行善故,非生得摄。

明上二界地所起观慧。色界通闻慧者,如梵王等闻法,又定中亦可闻法故。即定中慧名曰修慧。然无思者,思是寻伺心故,初禅虽有,时极短少,以少从多,故不说有思慧。无色又无闻者,以无色无耳根故。

此唯下别辨,谓此诸慧由加行用功得,非生来报得也。

然依瑜伽六十五说:『若定、若生毗钵舍那菩萨未得自在,及得广慧声闻,若诸有学、若阿罗汉,以无色界心了三界法及无漏法』。故知无色亦有。此观菩萨,即是见道以前四十心位,地上不生,处处说故。广慧声闻者随应说之,不愚于法故。除此二外,不说余人亦得无色心、通缘于一切。

若定若生者,若定、谓得彼定者,若生者、谓得彼定复生彼天者。瑜伽论意:或得彼定,或又生彼天之未入地菩萨,及得广大智慧之声闻——声闻中或居有学之前三果,或无学之阿罗汉——如是圣者能即于彼无色天定,以无色心缘了三界及无漏法。既尔,故知无色界中生者,亦有此观慧菩萨也。然即资粮、加行等位,非地上生,地上已得自在者不生无色故,广慧声闻不愚于法故者,释广慧声闻缘三界法及无漏法之所以也。

菩萨见道及金刚定,唯第四定;后通诸地——色六、无色四、十地随应依起。此观断惑九,游观十,随应别说。无漏闻、思,随依无爽。上七未至,唯有欣厌,行相犹局,故不能作。

明地上地起也。见道者初地,金刚定者十地后心。此二皆依色界第四静虑以起唯识现观。言金刚者,喻也,此定所发智如金刚,能摧一切二障种现,而不为一切障所破。喻如金刚诸物中坚,能破一切,而不为他物所破也。金刚定者,定相应慧,亦云金刚道、金刚智。后通诸地者,后谓见道之后修习位中,通于诸地,随应起观。诸地者,色界六地:一、初禅有寻有伺未至地,二、无寻唯伺初禅地,三、无寻无伺由初禅至二禅中间地,四、二禅定,五、三禅定,六、四禅定。无色四者:谓空无边定,识无边定,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定。足前成十。此观断惑九者,谓依此诸地修唯识观,能断惑者唯有九地,除去非想非非想定,少有慧故。然游观者通于十地。无漏闻、思随依无爽者,见道之后所有闻、思,纯是无漏,随所依诸地而起,无有爽碍。上七未至者,谓未至定共有八种,初初禅未至定可以依修,上七未至定则不能依修。何以故?以唯有欣厌故,行相局故。

乙九 断诸障染门

自下大文第九,明断诸障染。前之三门明唯识境,即明障染之所依也。次之五门明修诸观,由观行故对治障染,显二空理,谓之能断治者。今正明所断之障染。

丙一 标名数

第九断诸障染者,障有二种:一、俱生,二、分别。此复有二:一、烦恼障,二、所知障。

障谓障碍,染即杂染。二障即染,为二障品所间杂者,则曰杂染。烦恼障障大涅槃,所知障障大菩提。诸表非一,略有二种:一、俱生,二、分别。此复各二:一、烦恼障,二、所知障。此复又二:一、现行、二、种子。如表:

┌现行
        ┌烦恼障┤
     ┌俱生┤   └种子
     │  │   ┌现行
     │  └所知障┤
    障┤      └种子
     │      ┌现行
     │  ┌烦恼障┤
     └分别┤   └种子
        │   ┌现行
        └所知障┤
            └种子

丙二 明地断

丁一 正明地断

戊一 明分别烦恼障

成唯识论第十卷云:分别烦恼障现行,资粮道中渐伏,加行道中能顿伏尽;种习俱初地断。

分别烦恼障现行者,谓由分别所起烦恼障之现行,换言之、即现在由邪说邪思维等妄想分别所起之邪见等心行也。此现行之分别烦恼障,在十信、住、行、回向之资粮位渐伏。伏者,降伏、制伏令不起也。然未能尽伏;至四加行道则能降伏尽净,令不现行。种习俱初地断者,种谓种子,亦曰功能,能生现行,如谷等种能生芽等。习云习气,亦犹痕迹。譬如菜缸,菜去气留,然无功能可生现行。此种与习,以隐细故,初地方断。

戊二 明俱生烦恼障

俱生烦恼障现行,地前渐伏,初地以上能顿伏尽。然故意力,有时犹起而不为失。八地以上,永不现行。习、地地除,种、金刚断。

俱生烦恼障现行者,俱生、谓与身俱,从生来即有之烦恼,如贪、慢等,非由邪说邪分别而起者是也。此现行俱生烦恼障,未见道前四十位中渐渐修习,渐渐伏抑令不现起。至见道位,能顿降伏令永不起。

然故意下,明地上菩萨行菩萨道时所行之方便。所谓为度生故,虽现烦恼,不惟无失且多功德。如瑜伽戒品所开性罪等,皆是菩萨故意所作,以烦恼为行利他之工具,非不知也。故云有时犹起而不为失。

八地菩萨有大威德,任运度生,自在遍化,不假烦恼为其工具,而一切烦恼遂永不现行。

习地下,明断俱生烦恼之习气、种子也。俱生烦恼之习气,十地之中,地地皆渐除。故云习地地除。俱生烦恼之种子者,至等觉位金刚道中,方可断除,故云种金刚断。

其身见等及此俱生,四地永伏,法执无故。此所生起,五地不行,以害伴故。

别明从身见俱起之烦恼。梵语萨迦耶见,此云身见,亦云我我所见。此见为诸烦恼上首。等者、等取与身见相应所起之烦恼。及此俱生者,谓与身见同起之贪心等。四地永伏不生,以身见等所依之法执无故。大乘菩萨见道之后,不重断我执而重断法执,至第四地以身见所依法执空故,人执亦空;人我须依法我起故,譬如蛇觉依绳觉起。是故身见,四地以上不复现行。此所生起者,谓身见生起之烦恼。即身见起后随带而起之惑,独行贪、独行无明等。其所现行,五地不起。何以故?害彼伴故。

戊三 明分别所知障

所知障中,分别现行,亦资粮道中渐伏,加行道中能顿伏尽,种、习初地断。

此明由分别而起之所知现行与种子,伏断位次与分别烦恼障同。

戊四 明俱生所知障

俱生现行,地前渐伏,乃至十地方永伏尽。若别说者,前之六识,八地伏尽,种、习皆地地断。七识现行,金刚喻定加行道伏,金刚喻定起时,种、习俱断。

俱生所知障之现行,地前渐伏,十地永伏,此总说也。

此若别说,谓前六识相应所知障中俱生所起现行,八地以前渐次伏除,至第八地能永伏尽;其俱生种子、习气者,地地断除。第七识相应所知障中之俱生所起现行,在金刚喻定胜加行道上,能永伏尽。换言之、即是十地圆满,入金刚喻定之加行位中也。至金刚定起时,异熟一空,种、习俱断。附地断表:——

┌现行……地前渐伏八地永伏
             ┌前 六 识┤种子……地地渐断金刚永断
       ┌俱生所知障┤    └习气……地地渐断解脱道永断
       │     │    ┌现行……地地或伏或起金刚之加行永伏
       │     └第七八识┤种子……金刚无间道断
    地断表┤          └习气……解脱道断
       │          ┌现行……地前渐伏初地以上顿伏
       │     ┌前 六 识┤种子……金刚无间道断
       └俱生烦恼障┤    └习气……地地渐断解脱道永断
             │    ┌现行……初地以上渐伏第七地永断
             └第七八识┤种子……金刚无间道顿断
                  └习气……解脱道断

丁二 明障差别

戊一 瑜伽三住

菩萨地说:烦恼、所知障,皆有三住所断:一、极喜住,一切恶趣诸烦恼品及所知障在皮麤重皆悉永断,能令一切中上烦恼皆不现行,最初证得二空真智。

下明瑜伽三住,配三劫:一、极喜住为初劫,二、无相住为二劫,三、成满住为三劫。此第一明极喜住:极喜住者,即初欢喜地。得二空智证不退故,名之曰住。一切恶趣者,谓欲界中三途恶趣。诸烦恼品及所知障者,根本烦恼及随烦恼等一切杂染品法,名诸烦恼品。所知障者,谓所知非障,障于所知境者,曰所知障。恶趣于二障为最粗显亦极深重者,故喻曰皮粗重。至极喜住,此皮粗重二障品法皆永断除。如诸匠人,锻炼钢铁,初𬬻初打所去污质,似此皮粗重也。能令一切中上烦恼皆不现行者,上品烦恼不现行:谓极恶之烦恼,亦即资粮位中所伏烦恼。中品烦恼不现行:谓稍轻之烦恼,亦即加行位中所伏之烦恼也。最初证得二空真智者,最初谓初始发心求二空智,今始证得,名曰最初。二空者,谓生法二空。真智,即二根本无分别智。证彼空智,曰二空真智。

二、无功用无相住:一切能障无生法忍诸烦恼品及所知障在肤麤重皆悉永断,一切烦恼皆不现前,最初任运得无生忍。三、最上成满菩萨住:一切烦恼习气随眠及所知障在骨麤重皆悉永断,入如来住。

第二明无相住:由初地起至第八地,是第二大劫。八地以前皆藉功用,至第八地由无相智慧证无相真如,于二空理不加功用,无相而住,得无生法忍。故障于无生法忍之烦恼、所知二障,皆永断除。犹如匠人二次炼铁,二𬬻二打,所去铁中细锈污质。故所断障喻在肤肉,曰肤粗重。

第三明成满住:由第八地至如来位,无上菩提大觉圆满,是经第三大劫矣。最上成满者,谓最极无上,至极成就,圆满、究竟之位也。言随眠者,谓即种子。此所断二障习气与种子,最极深细,如骨中垢,至为难断。入如来住,始能断除,所谓金刚道后异熟空者。亦如匠人三𬬻烧炼,第三锻打,所去至细之锈质耳。

戊二 深密经三随眠

解深密经说:有三随眠:一害伴随眠:谓前五地『诸不俱生烦恼,是俱生烦恼现行助伴,彼于尔时永无复有』。此意说言:第六识俱身见等摄,说名俱生。所余烦恼,名非俱生。然体稍麤,因彼而起,由彼断故此亦随无,故名害伴。

引深密经明三随眠。此第一明害伴随眠。初正引经,下章主释。随逐现行,眠伏藏识,名曰随眠。言害伴随眠者,害谓断除。断除身见所起助伴之烦恼,曰害伴随眠。前五地诸不俱生烦恼者,第五地以前所有不与我我所见俱生之烦恼,即独头贪、痴等,名曰不俱生烦恼。此不俱生之贪等烦恼,是彼与我我所见俱时而起诸烦恼之伴侣。此贪等入五地时永断,故曰彼于尔时永无复有。

此意说下、章主释也。第六识上相应烦恼与身见同时起者,名曰俱生。不同时起,名非俱生。此不与身见同起之烦恼,体稍粗重,待四地身见一断,其不与身见俱生之助伴烦恼,五地亦无有矣。

二、羸劣随眠:『谓第六七地微细现行,若修所伏不现行故』;非俱生身见断此亦随灭,稍难断故。

此第二明羸劣随眠。六七地上所断烦恼所知微细现行,如微细贪等,此由修慧力故伏令不生。五地以前俱生身见虽断,此未能灭,体微细故。

不违楞伽俱生身见断故贪即不生?彼约二乘断烦恼说,不依菩萨所知障无故烦恼不生说。或依二随眠究竟断位,彼经此论亦不相违。

问难也。俱生身见第四地已断,则五六地已无,云何此六七地中仍有耶?

彼约下释,第一、约断障答。楞伽经约二乘断障说:二乘直从烦恼障断,则如楞伽所说。菩萨修法空观断所知障,所知障断烦恼不生,故如此说,思之可知。第二、所断不同。若五地害伴侣,七地断羸劣;经以身断余亦随断,但指粗相,论说断细。各依一义,经论不违。是故研究佛学,宜观一经一论前后文之大意,然后判一句一段之文义,不可固执一词以当其意义也。

三、微细随眠:『谓于第八地已上,从此已去一切烦恼不复现行,唯有所知障为依止故』。然由初地已断皮麤重故,方可显得初二随眠位。复由第八地在肤麤重断故,显微细随眠位。若在骨麤重断者,我说永离一切随眠,位在佛地。

第三明微细随眠。初正明,次会释。八地以上烦恼断尽,一切粗品均已伏除,唯所知障为依止,亦曰无明。是为微细,非二乘所断故。然由下,以三随眠会释三粗重障,如文可知。

戊三 宝性论四障

宝性论中或说四障:一、阐提不信障,二、外道著我障,三、声闻畏苦障,四、缘觉舍心障。

下明宝性论四障。此初列举:阐提不信障,谓无善根种姓。外道著我障者,谓执各有一神我、灵魂等外道种姓。声闻、缘觉二障者,谓定姓种姓,不发大心名畏苦,舍大慈悲心名曰舍心。

十信第六心伏初障,信不退故。十住第四住,伏第二障,分别我见麤不生故。此二种子,入初地断。

次、别释断障。言十信者,三贤之首,万行之本,凡欲从凡入圣,必以十信为先导;始自信心,终至愿心,为菩萨发趣菩提之最初方便也。言十信第六心者,即是十信之中,第六「不退信」心:谓由四五、慧定心,知道不远进修不退,故名不退心。信既不退,善根增长,故伏阐提姓障。

十住下明断第二外道执我障也。十住者,谓次十信后之初发心住至十灌顶住。言第四住,谓十住中第四「生贵住」也。经云:『行与佛同,入如来种,名生贵住』。谓由前修行为法王子,不为外道理惑,故至此住能伏彼障也。分别我见粗不生者,一切执见,由我见生,我见即是身见别名。此二种子,入初地断者,前明伏者伏其现行,今明断种。此二种子,极粗重故,入初地断。

第三所知障,五地断;乐于下乘涅槃之障,五地断故。缘觉舍心所知障,七地方断;六地犹观十二缘故。或初二烦恼种,见道断。后二烦恼种,金刚断。

此下明断后二障。声闻、缘觉已达生空断烦恼障,不明诸法缘生性空,仍障所知。此声闻畏苦之所知障,五地方断。以五地以前,犹乐二乘涅槃故,真俗别观故。至第五地真俗双观,极为难胜,故断下心。缘觉舍心所知障者,舍慈悲心入寂灭故,障化他故。七地菩萨方断此障。以六地犹观十二缘起,同独觉故。故至第七地,尽真如际以求作证,是名远行。或初二后二见道、金刚断者,约依烦恼障明也。

戊四 胜鬘五住烦恼

胜鬘经说五住地烦恼:谓见一处住地,欲爱住地,色爱住地,有爱住地,无明住地。见一处住地,初地断。次三、金刚断。无明住地,见修二道,如其次第顿渐而断。若初四习随同所知障,见修道中顿渐而断。

此下第四明五住地。初列名:见一处住地者,见惑也。欲爱住地者,修道中欲界惑也。色爱住地者,谓色界惑。有爱住地者,无色界惑。此三惑亦曰修惑,合前见惑名烦恼障。无明住地者,所知障也。

次明断住地位次:初住,见道断。次修道三住,金刚道断。无明所知障,地地断。见修二道所断之惑,若分别起者顿断,若俱生起者渐断。其五住地中之初四住地种子、习气同所知障,在见修道中亦顿渐断。

戊五 举类结成

或说六烦恼,或说七随眠、八缠、九结、十烦恼、十分别、十散动等,如断障章广说。此说唯识观断,不说余所除。

此中各烦恼等,可检法数,故不赘述。其断伏位次,如断障章中广说。此第九断诸障染者,唯说修唯识观所断障染,不说余观所断障等。

┌贪 ────┐                ┌惛
       │瞋     │       ┌欲爱┐     │嫉
       │痴     │       │瞋恚│     │眠
    六烦恼┤慢  ┌身 ├大烦恼    │有爱│     │悭
       │疑  │边 │    七随眠┤慢 ├随眠 八缠┤掉举
       └不正见┤邪─┘       │无明│     │无惭
           │见         │见 │     │悔
           └戒         └疑─┘     └无愧
      ┌爱     ┌根本分别…………阿赖耶
      │无明    │缘相分别…………色法等
      │疑     │显相分别…………眼识眼根等
      │恚     │缘相变异分别……老死流转时劫等
    九结┤见     │他行分别…………闻法等
      │嫉  十分别┤不如理分别………外道师徒
      │慢     │显相变易分别……显相上如上变异
      │取     │执著分别…………身见等
      └悭     │见趣相应分别……六十二见等
             └如理分别…………佛法师徒

乙十 归摄二空门

自下大文第十摄归二空者,前来初三门明唯识境竟,次六门明唯识行竟,此第三明唯识果也。所言二空者,非果也,以二空为门,由入此门故果德周圆,显发无隐,故从二空明果。

丙一 标释

第十归摄二空者:诸论说二空:一、生空,二、法空。其唯识观通二空观。寻思、实智通生法空,为生所依但说观法,意求种智观法空故,为于二空生正解故。然且法观必带生空,论诚说故。

言生空者,生即有生物之精神生命者也。此有生物之精神生命,若言无者,显与非生物别;若言有者,的无所指。佛法指明唯识所现,离识之外、无有固定之生命体可得。夫生空者,非谓此生命灭无也,乃明此有生物之生命是因缘和合,假现作用而已。既曰因缘合成,则非另有一固体物以为生命。如一国家然,离人民、领土外无所谓国家之自体,人生离四大、五蕴外亦无别有人生个体。且此国家民士人生,因缘生灭、刹那变化,故曰生空。言法空者,义亦如是。法谓轨持,即是诸法。空谓宇宙万有其体因缘生灭,识所变现,离识之外亦无少法可得。而且唯识之识,亦是因缘和合如幻如化,是曰法空。此诸法境甚深广细,大心菩萨为一切有情利益故,乃遍观全宇宙之现象(即诸法之现象)而达为空。由达空故,任意化导,诸事得成。

其唯识观通二空观者,人生、宇宙,情及非情,皆识所变。故唯识观通观二空,曰通二空观。寻思实智者,谓即四寻思观,与观所引四智曰四如实智。通生法空者,此观及智皆观生法,识之所变无有自性,故曰通生法空。为生所依但说观法者,生义狭故,体即是法。法义广故,非即是生。是故法为生所依,观法空时生亦必空。意求种智观法空故者,种智即一切种智。发心菩萨常观法空,以求种智而得解脱,以离四大、五蕴诸法无生可得,故观法空即是生空。为于二空生正解故者,以观诸法不自他共及无因生,唯识所现。以法空观兼观生空,故由正悟解二空正理,则能断除二执障;由除执障必得二空果故。法观必带生空者,谓法空观中必具生空,以生起必依法故,如绳必依麻起。

丙二 释妨难

丁一 出难

何故翻悟说迷,生执必兼法执?返迷说悟,生空不带法空?若以解有浅深,悟生未必悟法;亦应迷有深浅,迷用不迷于体。

此正问难也。若观法空必带生空,何故翻悟说迷生执必兼法执耶?若言悟生空不必悟法空,何故返迷说悟,生空不带法空耶?若以解有浅深(浅谓生空,深曰法空)者,以悟生空之浅,不能悟法空之深者;则迷亦应有浅深,迷浅之用,不必迷深之体。用谓生空,体曰法空。

丁二 释难

今释:未有解体而迷用,所以生执必带法执。悟浅不达深,生空未必带法。

此正释难也。未有解体而迷于用者,未有悟法体空而不悟生用之空者,如悟绳即是麻,则蛇觉自无矣。以用依体有,迷用必迷于体故生执必兼法执。体不依用,悟浅未必悟深故生空不带法空。

二十唯识云;『所执法无我,复依余教入』。此唯识教入于法空,此说法空必依唯识,非唯识观唯是法空。独作生空,亦唯识故。但是法空观,必定是唯识;生空不定,二乘生空非唯识观故。

法无我者,即法空智。所执法无我,即迷法空也。若欲悟此法空,必依余教入,余教即唯识教。此显十二处教,不明法空也。

此唯下,明法空定依唯识,而唯识观不但通法空,亦通生空故。但是下,明生空,不定属唯识也。

唯识观宽,通生法观。法观义局,唯是唯识。生观义宽,通唯识非唯识观。唯识观局,有生空非由此唯识观。望生空观,顺前句分别,无唯识观非生空,但法空观必带生故;有生空观非唯识,谓二乘生空观。法空对唯识,亦复如是。有唯识非法空,谓唯生空唯识观,无是法观非唯识。此二俱句,其义可知。

此明生法二空,与唯识观之宽局也。如表可解:

┌生空观──┐
    唯识观─┤     └───非唯识观
        └法空观

丙三 结成

总相而言,唯识通二空观。论但说法观为唯识观者,据决定故。复说诸空互相摄者,如空章说。

但法空为唯识观,就决定义说。其空空相摄,如空章中。今按义林之中,空章缺矣。

因明概论

第一章 何谓因明

印度之因明,虽非佛学所专有,然因明藉佛学始臻完成,而佛学亦广用因明为立正破邪之术,故二者有不可相离之势焉。佛藏中关于因明之著作,曾译梵为华者,散见经论,得八九种。然自商羯罗主所著之因明入正理论,由唐玄奘三藏译出,其门弟多研习之;大乘基师尤深究此论之玄奥,援征决择诸家之说,著疏以发挥光大之,古近学因明者,莫不奉此论疏为圭臬,故今亦依之以传述焉。述此之先,有须说明「何谓因明」之必要,兹分两节言之:

第一节 因明之名义

因明一名,其所名之义若何?此须先审知者,兹有数义焉:

一曰、明者,犹云学术。明名字语言之学术,则谓声明;明身命心性之学术,则谓内明;明工艺技巧之学术,则谓工巧明;明医方药物之学术,则谓医药明;在此明立言所因之学术,则谓因明。盖「因」为此科学术所专明之理由,而「明」为各科学术能通明之学说;以能通明之「明」,明所专明之「因」,是因之明,故名因明。然此所明之因有二:一曰生因,二曰了因。由立言者之言,亲生闻言者所起之智,是谓生因;由闻言者之智,得了立言者所示之义,谓之了因。细分之则为六:生因与了因各有三。生因三者:曰智生因,曰义生因,曰言生因。盖智持乎义,智能生义;义形乎言,义能生言;故能立之智与义,亦间接为能生之因也。了因三者:曰言了因,曰义了因,曰智了因。盖言诠乎义,藉言解义;义显乎智,藉义发智;故所闻之言与义,亦间接为所了之因也。最后之果,即是立者之宗义,为闻者所了,故此生了各三,皆为因也。

二曰、因者,正指立言者之言论;以是能生闻言者明智之因故,亦兼含立者之智义。明者,正指闻言者之明智,以是立言者言论所生之明故,亦兼含闻者之言义。是明之因,故名因明。

三曰、因者,或即照了言义之智,或即发生智解之言。此之因体,持有明显之用,能明显于宗果。因即是明,故名因明。

四曰、生因曰因,了因曰明。因能生乎明智,明能照乎宗义,举因及明,故名因明。

举此四义,则因明一名之涵义,不越此矣,然于四义中以第一义为最完备。盖所以立言者,无非欲令闻者得了所言之宗旨耳!欲达到此目的,必须于生了各三之为因者,无虚谬乃可;故于此因,不可不有专科之学术以明之。故因明者,换言之,即讲明何者为达到立言目的所必由途径之学术也。

第二节 因明之宗旨

名义既知,体相已悉,但尚未知功用安在,故继之以论其宗旨。夫不明立言之因,而妄冀立言之果,恣立言论,此世之所由多诐辞、淫说、诡辩、窾言以惑乱乎人心,使正智障蔽不发也。洵能明立言之所因,了然无惑,则邪说不待剪除而自灭。依之以立言论,皆能发闻者之智,以照了所立正理而契入之。此则因明宗旨之所存也。故云:『菩萨求法,当于一切五明处求』。求因明者,为破邪论,安立正理;而商羯罗主之论,得名为因明入正理论也。

第二章 因明之纲目

夫因明之目的,唯在能运用正当之言论,以建立所欲令他人了解之真理,俾皭然辉耀于世间,如日月之恒照,不为浮议之云所蒙蔽而已,故首明能立焉。宗为所立,因喻为能立,乃陈那之正义。合宗因喻多言谓之能立者,以所诠之宗义为所立,而能诠之宗言及因喻皆为能立故。且须明所立之宗,始彰能立因喻为何者之能立,故虽正明能立之因喻,必兼明所立之宗以助显之。次明能破者,若知邪论过谬之所在,则能一一取而摧荡廓清之,如扫浮云而显天日,故欲立正言,必继之以破邪论也。无可立而妄立,无可破而妄破,则谓似立似破,言其似是而非也。抑此似立似破,即能破者所破除之邪论。然言形乎义,义持乎智,设非先有自悟之智,虽欲立言令他了解,又安能取义建言以令他了解哉?故次明不从名言以直证之现量智,及从闻名言以推知之比量智,以明能立能破之正论所由生起之本。然非辨明似现似比,则混滥不分,必难极成真智,而邪论仍不免依以萌生;故终之以断似现似比之惑。于是、根源肃清,自悟圆明,可以达悟他之目的矣。因明之大纲细目,胥摄乎是。论尝结集为二十字之一颂,以二悟八义总括之云:

能立与能破,及似唯悟他。现量与比量,及似唯自悟。

第三章 因明之解析

第一节 能立

此中宗等多言名为能立。由宗、因、喻多言,开示诸有问者未了义故。

按此须用宗、因、喻三支总成为一能立性,若阙一支,便有阙支之过,于能立性即不圆满。故此总以宗、因、喻多言名能立,不单指因、喻为能立,以宗为所立也。盖三支自为相对时,宗为所立,因、喻乃名能立,是对所立之能立也。八义为相对时,则宗、因、喻皆名能立,是对能破等七之能立也。能立之名虽同,名为能立之义不同,各据一义,故不相违。夫一切法自相成就,各自安立己法性中,复何因缘须建立宗、因、喻以成立之耶?但为令他得生信解,非曰能生成诸法性相也。然宗、因、喻三所以次第如是者,为先显示自所爱乐之宗义故;为欲开显依现见事决定道理令他摄受所立之宗义故;为欲显示能成道理之所依止现见事故。假如有人问云:佛学院在何处?答云:佛学院在湖北(宗)。假如其人未能信解,又进问云:何以知佛学院在湖北耶?答云:在武昌故(因)。假如其人虽知佛学院在武昌,而未知武昌之必在湖北,犹不能决,有进问云:佛学院虽在武昌,何以知其必在湖北耶?答曰:诸在武昌者必在湖北,如武昌之湖北省公署(喻)。此中但使其已先了知佛学院在武昌者,至此必更无疑问矣。故开示诸有问者未了义,令得完全了知,须有此宗、因、喻三支之多言也,兹即析为三项解之:

第一项 宗支

此中宗者,谓极成有法,极成能别差别性故;随自乐为所成立性,是名为宗。如有成立:声是无常。

宗者、立一言论,所尊崇宗要之主义,失此者、则便为窾言无当之论。必有此所欲成立之宗义,然后用因、喻以成之,乃有所为。不然、则因、喻不犹无的放矢耶?此先言宗体所依以构成之成分有二:一为极成之有法,一为极成之能别,谓之宗依。此二宗依,各有四名。兹列举之如下:

一、有法     法

二、所别     能别

三、自性     差别

四、前陈     后陈

然前陈于有法之义为最胜,后陈于能别之义为最胜,故独用有法、能别二名耳。论中亦间用所别、法、自性、差别等,颇不一例。法以轨生他解,任持自相为义。前陈一名,虽能任持自相,未能轨生他解,但能有于法而未足云法,故曰有法。后陈一名,能分别前陈一名为常为无常,为实为不实,故曰能别。然此二者,须立言者、对诘者、旁证者、皆认可为然,始能用为结构成宗体所依之材料。否则、于此材料先未成就,又安所用以构成宗体耶?故须是「极成」之名物,乃可适用。极成、是至极成就义,乃立言者、对诘者、旁证者、皆认可为然之名物是也。用此二个极成名物,为构成宗体所依之材料,以构成此二名物前后互为差别之不相离义,是为宗体。论云:差别性故,此也。但宗依之二名物必极成,此二极成名物所互为差别不相离之一宗体,必不极成。盖宗体若先已成就,则已了解,而不待出因引喻以成立之矣。待用因、喻成就故名为宗,若不待因、喻即不得有宗,故宗体必不极成也。宗体必不极成,故可随自意,不随他意而立之,尤应随自意所乐为成立之义而成立之。不然、则所立者非所尊崇主要之义,不成其为宗矣。故论云:随自乐为所成立性,是名为宗也。论所举声是无常之一例,声之一名,是前陈之极成有法;无常一名,是后陈之极成能别。声是无常,非非无常之声,声是无常,非色、香等无常;此即互为差别不相离性。若此于二宗依一宗体皆完备之义,是即可以随自乐为以成立之宗也。

第二项 因支

因有三相:何等为三?谓遍是宗法性;同品定有性;异品遍无性。云何名为同品异品?谓所立法均等义品,说名同品,如立无常,瓶等无常是名同品。异品者,谓于是处无其所立,若有是常见非所作,如虚空等。此中所作性、或勤勇无间所发性,遍是宗法,于同品定有,于异品遍无,是无常等因。

因者、立宗义之所以然也。假如立声无常,有人语云:何以知声是无常耶?答之以因曰:是所作性故。由此知声之所以是无常,宗义乃因之成立也。因有三相,谓有三方面也。以因对宗上前陈之有法一面,及对宗上后陈法同品异品之正反二面,或对喻中同喻异喻二面,成为三面,故云三相。非谓因有三个体相,谓之三相。下之三句,即因于三方面所关系之形势,兹先作图示之:

┌同品定有性──对宗法同品……同喻
    对宗上有法──遍是宗法性──因┤
                   └异品遍无性──对宗法异品……异喻

遍是宗法性者,谓所用因,其性质必须完全是宗上有法所有之差别义——法。宗中有法上所有之差别义法,有未共许而欲令他人共许者,则立之为宗法。有已共许而可令他人信解未许之宗义者,则用之为因法。设此因法有一点非宗中有法上所有之法义,则便不能决定有法之必有此因法,更不能用此以决定有法之必是彼宗法矣。故此因法之第一条件,必遍是宗中有法上所有之法义而后可也。同品定有性者,按论以所立宗之后陈法均等义为同品。用以作因之法有时,彼所立法均等义之同品,必定须随之以俱有,若不定随之以俱有,则此能成立法之因,与彼所成立法之宗上后陈法无定关系,今虽有此因法,仍不足以决定必有彼宗上后陈法。故此因有时,彼同品法必定随有,为因之第二必要条件也。异品遍无性者,按论以无所立宗上后陈法之诸法处为异品。谓此作因之法,必须于彼宗上后陈法所无之法处,完全不有,方能适用。若宗上后陈法无处,此因法仍有者,则此因法即为不定,而不能决定成立彼宗上前陈有法必是彼宗上后陈法矣。故若无所立宗上后陈法处之异品中,必须遍无因法,为之第三必要条件也。此因之三要件,为全论最重要之处,此三要件若能完备而无错误,则其余之过谬自易离矣。

瓶等无常,是举同品。虚空等常,是举异品,此所举例,随前所举声是无常之宗,用所作性为因。所作性遍是声所有;是所作性定有无常;若是常,遍无所作性,故三条件皆合,可作为因。然可作因之法,不限一性,故对声是无常之宗,并举所作性故,或勤勇无间所发性故以为因。亦由所欲觉悟之人不同,用以为因之法当随之而不同。以宗法不须共许,而须不共许,故可唯随自乐而立。因法必须共许,故须随顺他意所许之义方可用之。既须顺他所许之义为因,则声是所作,非声显论家所许,欲对之以立声是无常宗,非另用勤勇无间所发性不可。故此双举所作性及勤勇无间所发性,是无常等因。

第三项 喻支

喻有二种:一者、同法,二者、异法。同法者,若于是处显因同品决定有性;谓若所作,见彼无常,譬如瓶等。异法者,若于是处说所立无,因遍非有;谓若是常,见非所作,如虚空等。此中常言,表非无常。非所作言,表无所作。如有非有,说名非有。

喻之一名,直译应曰见边,此能令他见理究竟,故云见边。又此举其已见一边,令知未见一边,其义平等,故云见边。借此方言曰喻,则凭譬况以令晓了之义。喻所以有二者,以宗上后陈之法有是非二面,为诤论之所依。不徒是其所是,且必非其所非,乃能完全解决。故喻有同法、异法之二也。

显有因之法处,彼同品法必定随有;若有所作性之瓶等法处,彼无常性定有,名同法喻。显无彼同品法处,则因遍非有,若无有无常性之虚空等法处,所作性必完全无有,名异法喻。异喻但是于宗法无处,说因法必无,以反显有因法处必有宗法耳。故但是遮而非是表,说常但是遮非无常,非是立常;说非所作但是遮无所作之性,非是另立一非所作之性。假如有人遮一切有说曰非有,其说非有,但遮于有,不是另立一个非有。此皆说明异喻但遮非表之功用者。

第四项 结成

已说宗等如是多言,开悟他时,说名能立。如说声是无常,是立宗言;所作性故者,是宗法言;若是所作,见彼无常,如瓶等者,是随同品言;若是其常,见非所作,如虚空者,是远离言。唯此三分,说名能立。

上所说宗、因、喻三支,皆为能立于宗义之言论,故今结之。此名因为宗法,指因是宗上前陈有法所有差别义中之已共许法;能用以成立宗体者。古来或四支或五支,陈那决定唯用三支,故云:唯此三分也。将此宗、因、喻三分所构成之一段论,今列如下:

宗依   宗依
       (有法) (能别)
    (宗)声  是  无  常
       └──┬───┘
          宗体
    (因)所  作  性  故
       同法喻……若是所作,见彼无常(同法喻体)如瓶等(同法喻依)
    (喻)
       异法喻……若是其常,见非所作(异法喻体)如虚空等(异法喻依)

此之一论,于支有三:一宗、二因、三喻。于物有七:一、宗依,二、宗体,三、因,四、同喻体,五、同喻依,六、异喻体,七、异喻依。于言有九:一、声,二、无常,三、所作性,四、所作性,五、无常,六、瓶等,七、非无常,八、非所作,九、虚空等。所作性及无常二言,皆见三次。声、瓶及虚空皆一见。其通常论式虽如此,然临应用时不必定拘其格式。但云:

瓶等是所作,瓶等是无常。

声既是所作,声亦是无常。

即可以令前人晓了之矣。故因明法即在平常谈话之中,若吾人所谈合于理者,必一一皆不与因明法相违也。

第二节 能破、似立、似破

欲令他人了解己之宗义,虽在能善成立宗、因、喻三支圆满无过之言论,然与彼带有过失之言论相形之时,即能破彼不得成立。抑伪言乱真,若非指出其过失之所在,一一破除之,则正论虽建而邪言未息,犹足摇惑闻者,俾莫知所准从,故能立之后即须继以能破也。第能破之所破,即是似立,故当详叙似立之过,俾立者知其过失而不犯,破者能善出其过而祛其迷谬。然破之而不当,则于无过能立妄出其过,其为失言且尤甚于似立;故于似破亦不可不论也。此三者相连之关系,极为密切,乃变更论文之先后,分三项以说明之。

第一项 能破

复次、若正显示能立过失,说名能破。谓初能立,缺减过性,立宗过性,不成因性,不定因性,相违因性,及喻过性。显示此言,开晓问者,故名能破。

此中克举能破之体,即是能显示出他人建立宗、因、喻中过失之言。至其所显出之过失,第一即为能立缺减过性。但陈那以前所云能立缺减过,指宗、因、喻三支,或有宗无因、喻,或有宗、因无喻等言。陈那专指因为能立,故能立缺减过,亦指缺减于因之三相言。其所出因,或缺于遍是宗法性,或缺于同品定有性,或缺于异品遍无性,或缺于前次二性,或缺于次后二性,或缺于前及后二性,或复三性皆缺。假如立声无常宗,而以眼所见故为因,次后二性可有,但声非眼所见,则眼所见非遍是宗上有法所有之法性,于因三相便缺少第一相。又如立声为常,所闻性故,缺第二相。所量性故,缺第三相。又如立声非勤勇发,眼所见故,缺前次之二相。又如对佛教立我常,非勤发故,缺初后之二相。如立声常,所作性故,缺次后之二相。眼所见故,则三相俱缺矣。此之缺减过性,过失最重,故先举之。其次、立宗过性有九,不成因过有四,不定因过有六,相违因过有四,同、异喻过有十,共三十三过。于下似立中详示。

第二项 似立

商羯罗主之因明入正理论中,以说明似立之文为最多,以详出三十三过之例故。兹别解之。

第一目 分释论文

一 宗过

甲 标名

虽乐成立,由与现量等相违故,名似立宗。现量相违,比量相违,自教相违,世间相违,自语相违;能别不极成,所别不极成,俱不极成,相符极成。

言宗过者,即是立宗之言,不与前能立中所云宗之条件符合,故成过失。论文有标、有释、有结,此标也。言但有成立之意乐,无成立之能力,貌似有立,实不能立。所标相违之过五名,不极成过三名,极成之过一名,总为似立之宗过也。

乙 释例

此中现量相违者,如说:声非所闻。

言论即是曲屈之声,凡在立言论之时处,未有不闻声者。立言者、对辩者、中证者、旁听者,无不耳现能闻,声现闻得。此立声非所闻为宗,岂不全与当场共同亲证之事实相违乎?既违反现前自他亲证之事实,则事实不能为言论消灭,而所立言论即为事实所取消。徒资人之一笑,毫无效力之可生矣。

比量相违者,如说:瓶等是常。

假如此讲台上有一磁瓶,我等今虽不见此瓶从作而成、从成而坏之无常相,然磁瓶之成坏无常,在前固尝见之。纵未见瓶之坏,于碗等之破坏必曾见之者。然则于比类而量定之知识上,对于此瓶之必为可坏无常之一物,孰不知之?今曰:此瓶及余瓶等是常,宁不与自他所校量审定之知识相违乎?既违自他已经认定之理,则此言即无成立之余地。

自教相违者,如胜论师立:声为常。

胜论乃印度哲学六派之一,立六句义:一、实,二、德,三、业,四、大有,五、同异,六、和合。实之九物属常,声属德句非常,此其一家所传言教如是。今彼立声是常,即为与彼自家所传之言教相违背,即能为对辩者举彼所传言教而破之矣。

世间相违者,如说:怀兔非月有故。又如说言:人顶骨净,众生分故,犹如螺贝。

可破坏、有迁流、曰世,落在世中者,曰世间。一切世间从其本际展转传来想自分别共所成立,不由思维筹量观察然后方取;瑜伽师地论真实品谓之世间极成真实。于此又有其二:一者、通俗世间,即世人常识所知事。二者、学者世间,为诸治学说者,或诸习止观者所共知事。凡此世间所共知事,立论者不得遽与之相违,与世相违,则为世间共不听许,即不能立之矣。此中所举之例,一、如世间共传月中怀有灵兔;二、如世间共信死人顶骨不净。今违之云:怀兔非月,以有体故,如日星等。人顶骨净,众生分故,如螺贝等。因、喻虽具,所立宗为世间不许,遂成宗过。

自语相违者,如言:我母是其石女。

所立宗言,皆用前陈之有法,及后陈之法合成。有法是一法体,法是有法所有之差别义,此差别义法必为有法所有之差别义法,依于有法随顺不离,乃可成为一语。我母者,乃曾亲生育我身之女人也。石女者,乃不能生育之虚女也。若是我母,则既经生育而决非石女。若是石女,则不能生育而决非我母。乃云:我母是其石女,此语之前陈与后陈即自相违,故云自语相违。又如立言皆是妄等,皆为自语相违。

能别不极成者,如佛弟子对数论师立:声灭坏。

后陈之法,谓之能别;前能立中,曾说立宗须有极成能别为依。此中能别之灭坏言,既为数论派哲学所不认有,遂犯不极成过。盖数论派祗认一切法有变化,绝对不认有灭坏者。换言之:灭坏乃数论哲学中所绝无之物,彼闻灭坏之言,殊不知其为何言也。故声灭坏、在佛弟子虽可立宗,对数论师则犯能别不极成过。

所别不极成者,如数论师对佛弟子说:我是思。

所别即前陈之有法。此中我之一字,即是前陈有法,乃数论派所立神我。在佛教之三乘共法,曾通破外道所执之我无,则彼之神我乃佛弟子绝不承认为有者。今彼对佛弟子,立我是思,在佛弟子但认其所谓思,而莫知其所云我者谓何。则虽成后陈之能别,而前陈之所别不成。宗依不成,则宗体更无从依之成立。此如今之实验哲学,不承认旧哲学上所说明之宇宙本体等,则任彼说宇宙本体是何,皆不能有成效。盖先当解决宇宙本体是有或是无,若认是有,乃可进言为何义也。

俱不极成者,如胜论师对佛弟子立:我以为和合因缘。

胜论及数论等所执之我,为佛弟子所否认为无者,胜论派六句义中所云之和合,亦佛弟子所破为非有者。故此一句,在彼胜论派中虽可成立,对佛弟子言之,犹言蛇毛以为马角;二俱非有。故前陈有法及后陈之法,两俱不极成也。

相符极成者,如说:声是所闻。

前三不极成过,即是对于宗依,须有极成,而犯不极成过。此相符极成,即是对于宗体须不极成,而犯极成过。盖有法及法互为差别之不相离性,是名宗体。此之宗体,既经立敌相符,义已极成,则无复是非然否之争矣;更何须建之以为宗,出因、喻以成立之乎?未立先已相符极成,则立之应更无效果可生,说同不说,何劳辞费!故陈那将遍所许宗,先业禀宗,傍凭义宗,皆废除之,而祗存不顾论宗也。即如此中所举声是所闻之例:若知有声,则必已知声是所闻,若不知声是所闻,则且并不知有声。故声是所闻,必为一切人所已知已许者,今更建以为宗,用因、喻成立之,岂非虚功浪施之甚者乎?故因明非传述陈言之器,乃建立新义之具也。

丙 结类

如是多言,是遣诸法自相门故;不容成故;立无果故;名似立宗过。

上来所陈九过,束为三类:一、五相违过,是遣诸法自相门过,使了解所示之诸法自相,则以听者之智为门;此相违宗排遣听者之智令不能起,故云遣诸法自相门。又以诸法自相为门,能生听者之智;此相违宗排遣诸法自相,使不能生听者之智,故云遣诸法自相门。二、三不极成,是不容成之过,以宗依未极成,不容依之立体故。盖尚有先决问题未解决,则不容即解决后决之问题也。三、立无果过,即是相符极成,以立之无有功效利益故。由此三义之故,总名似立宗过。

二 因过

甲 标类

已说似宗,当说似因。不成、不定、及与相违,是名似因。

此先总标因过以为三类:不成因过有四;不定因过有六;相违因过有四。即分三类释之。

1 不成因过

不成有四:一、两俱不成,二、随一不成,三、犹预不成,四、所依不成。如成立声为无常等,若言是眼所见性故,两俱不成。

假如两人对辩:一立声为常住,一立声为无常。其立声为常者,诘立声为无常者云:汝何以见得声为无常耶?遂说因云:眼所见故。则此所说之因,不但不能使对辩者认可声为无常,用以成立声为无常之宗,而且自亦不许声是眼之所见。此眼所见故之因,绝非宗上有法所有之法义,故立敌两俱不许成因也。

所作性故,对声显论随一不成。

凡为因喻之法,必须立言者、敌辩者、双方共同认可之法,始得有用。若敌方未许,祗可为所立宗,不得为能立因。若此所举之声显论,乃不承认声有所作性者;若佛弟子对彼立声无常,以所作性为因;在佛弟子一方虽可以为能成立声无常宗之正因,而在彼声显论,则可翻曰:声非无常,非所作故。故随有一方不成为因也。

于雾等性起疑惑时,为成大种和合火有而有所说,犹预不成。

假如多人望见远处如烟如雾如云如尘如蚊等相,尚在疑惑未定之中,遽云:所远望处大种和合火有,以见雾烟等故,喻如灶等。此不但不能使听者决知彼处有火,即立者亦犹预未决彼处果否有火。须能决成宗义,乃成因法,此既犹预不能决定宗义,故不成因。以使所见为烟,彼处固是有火,若使所见非烟而为尘或蝱雾,则岂云有火哉?

虚空实有,德所依故。对无空论,所依不成。

无空论师,说虚空即是完全都无之别名,故绝无所谓虚空者。而胜论师则说虚空定为实有,德所依故。对无空论师在未能成立虚空是实有前,遽说德所依故为因,则彼无空论师可反诘云:虚空且无,德何所依?故犯所依不成之过,亦兼随一不成之过。

2 不定因过

不定有六:一、共,二、不共,三、同品一分转异品遍转,四、异品一分转同品遍转,五、俱品一分转,六、相违决定。此中共者,如言声常,所量性故。常无常品皆共此因,是故不定。为如瓶等所量性故,声是无常?为如空等所量性故,声是其常?

假如有人立声是常为宗,而举是心心所法所量度故为因。然诸是常法,若虚空等,固为心心所之所量度;诸非常法,若瓶等,亦为心心所之所量度。故此所量性因,为常之同品,无常之异品之所共有,而违背须是异品遍无之条件。遂出其不定之过曰:汝举所量性因,为指声如瓶等是无常耶?声如虚空等是常耶?故此因随于两可而不定。

言不共者,如说声常,所闻性故。常无常品,皆离此因。常无常外余非有故,是犹预因。此所闻性,其犹何等?

假如有人说声是常,或说声是无常,其所举因,必须于声之外,别有可通于常之品或无常之品者,乃可援引之以证成彼声是常或是无常。今乃独举所闻性以为因;夫所闻性法,祗是声,除声以外,其余一切常住之法无常之法,更无有是所闻性者。然则此举所闻性因,其譬犹何等之事物也耶?既无可援譬证成者,遂无从决定声之是常是无常而堕于犹预矣。此由无从决定故成不定,乃违背于同品定有之一条者。

同品一分转异品遍转者,如说声非勤勇无间所发,无常性故。此中非勤勇无间所发宗,以电空等为其同品。此无常性,于电等有,于空等无。非勤勇无间所发宗。以瓶等为异品,于彼遍有。此因以电以瓶等为同法故,亦是不定。为如瓶等,无常性故,彼是勤勇无间所发。为如电等,无常性故,彼非勤勇无间所发。

此所举之无常性因,对于此所立宗上非勤勇无间所发之同品,不定是有;以无常性法,仅少分若电等是非勤勇无间所发故,而于勤勇无间所发之异品,不遍是无,且遍是有;以勤勇无间所发者若瓶等,皆无常故。故此无常性因,对于同品定有、异品遍无、两俱违背,而不能决定彼声之是否非勤勇无间所发也。

异品一分转同品遍转者,如立宗言:声是勤勇无间所发,无常性故。勤勇无间所发宗,以瓶等为同品,其无常性,于此遍有;以电空等为异品,于彼一分电等是有,空等是无。是故如前亦为不定。

此中所举无常性因,不但能成立声,如瓶盆等是勤劳勇力所发生,亦能成立声如闪电等,非是勤勇无间所发生。此亦于同品定有、异品遍无、两俱违背者。盖无常之物,不定是勤勇所发,则非同品定有;非勤勇发不定无无常性,则非异品遍无;故亦如前不定。

俱品一分转者,如说:声常,无质碍故。此中常宗,以虚空、极微等为同品,无质碍性于虚空等有,于极微等无。以瓶、乐等为异品,于乐等有,于瓶等无。是故此因,以乐以空为同法故,亦名不定。

此中所出无质碍因,对于所立声是常宗,在常宗之同品,有无质碍者若虚空等,有质碍者若极微等,故于同品仅有一分,不能定有。在常宗之无常异品,亦复有无质碍者若所受乐等,有有质碍者若所用瓶等,故于异品亦一分转不能遍无。此因一分通于乐之无常异品,及空之常同品,故亦不能决定宗上有法之声,果常果无常也。

相违决定者,如立宗言:声是无常,所作性故,譬如瓶等。有立:声常,所闻性故,譬如声性。此二皆是犹预因故,俱名不定。

此相违决定因,乃用两个不同之因;若一为所作性,一为所闻性等。对于宗上之前陈有法声,成立为同异两反之常、无常宗。胜论及佛弟子所立声是无常,所作性故,如瓶之量,固自成立。即在声生论所立声常,所闻性故,如声性之量,对胜论派亦可成立。以胜论派与声生论,同认另有一常住之声性;又同认声与声性并属所闻性,故亦可全成立。此则声生论与胜论二派,其对于一宗上有法之声,各用一因,以决定其为二个相违之宗法,不能判定孰真孰伪,孰是孰非。常、无常二相违义,并立于一声法上,使听者莫知其所可,遂堕犹预疑惑中矣。但在佛教用所作性因,以成立声无常宗,却不堕于犹预,以不承认离声之外别有一常住之声性。故可先破其声性非是常,再进而破其声之非常也。若云:声性无常,所闻性故,如响;声是无常,所闻性故,如声性;则破声常而成无常矣。

3 相违因过

相违有四:谓法自相相违因,法差别相违因,有法自相相违因,有法差别相违因等。

相违因者,谓此能立之因与彼所立之宗相违反也。因为能违反者,宗为所违反者。若就能违反之因言,不止有四,故加等言。然就所违反之宗言,则但有四;以宗有前陈有法及后陈法之二体,此二又各有言上表陈,意中含许之二义,故成为四。图表如下:——

┌言上表陈──自相
     ┌前陈──有法┤
     │      └意中含许──差别
    宗┤
     │      ┌言上表陈──自相
     └后陈───法┤
            └意中含许──差别

此中言自相与差别,与他处所言自性与差别不同。盖他处以前陈之有法为自性,而后陈之法为差别。此则不问其位置于前陈有法或后陈法,但属显示上所表陈之全名词,即谓自相;若属暧昧中所含许之特意义,即云差别。假如天之一字,可含多义,或指真神上帝,或指大圜空界,或指自然,或指理性。如泛言曰:富贵在天,自力致故。人或反之曰:富贵不在天,自力致故。即用其所出自力致因,以违彼富贵在天宗之后陈法,直斥其不在天,是为法自相相违因。又假如基督徒亦言富贵在天,不可强故。虽言天同,然其意则特指上帝,不及其余。今不能用其因以斥其言之非,乃采其言内所含许之意,实是专指于上帝者。可反之云:富贵必但在自然之天,而不在上帝之天,不可强故。则彼不可强因,便成为法差别相违因矣。若将天字用之前陈,或曰天不可知,或曰天道无亲;若其所出之因乖返,亦可成有法自相相违因,及有法差别相违因。故相违因之所违,有兹四宗也。

前不定过中之相违决定,立敌前后各成二量,此相违因亦立敌前后各成为二量,似乎相同。然其不同之点,则由不定中之相违决定,乃各用一因以各成一宗,故其结果二量并存而不能决,使人堕于犹豫,立敌皆似能立所摄。此相违因则用同一之因以成二相违宗,使有一是,余一必非,故其过祗在立者之一面属似能立,而敌者之一面则属真能破,能起人决定之智解也。又由宗以见因上之相违,属宗上之比量相违;由因以见宗之相违,属此相违因过。在因明入正理论,以相违因过一节为最难解,故兹述之较详。

此中法自相相违因者,如说:声常,所作性故;或勤勇无间所发性故。此因唯于异品中有,是故相违。

此举所作性因,对于声常宗上后陈法之常言,决相违反。以若是所作性,决非是常;若是常,决无所作性故也。故可即用彼所作性为因,破彼声常宗云:

声不是常——宗

所作性故——因

同喻如瓶等

异喻如虚空等

则彼声常宗即为所破而不存立矣。勤勇无间所发之因,亦然。

法差别相违因者,如说:眼等必为他用,积聚性故,如卧具等。此因如能成立眼等必为他用,如是、亦能成立所立法差别相违:积聚他用,诸卧具等为积聚他所受用故。

此中所举之例,乃数论师欲立其所立之神我,然立量云:

眼等必为他用——宗

积聚性故————因

如卧具等———同喻

其宗上后陈法所云他用,他之一字,可泛指一切之事物,其意义极为暧昧者。然数论派之立此量,其意既在立其神我,故他之一字,乃为其神我之代名词。探其言中所含许之意思而叙出之,则其宗言,应云:眼等必为非积聚性之神我他用,如此,则可即用其积聚性之因,以破其为神我用云。

眼等必但为积聚性之他——意指五蕴和合假我——所用,而决不为非积聚性之他所用——宗

积聚性故———因

如卧具等———喻

盖积聚性等之卧具,既但为积聚性之眼等五根身所用,则积聚性之眼等五根亦决但为积聚性者所用,而不为非积聚性者所用。神我既本有常住而非积聚性,则必不能用于眼等。且不论眼等为他用不为他用,就许为他用,亦决不为汝数论所执非积聚性之神我用。则汝数论所执非积聚之神我,复何从证明其必有而立之耶?

有法自相相违因者,如说:有性非实非德非业;有一实故,有德业故;如同异性。此因如能成遮实等,如是亦能成遮有性,俱决定故。

宗上前陈,是谓有法。言表所陈,是谓自相。若此中所言之有性,其所出因,能与宗上有法言表所陈自相相违,是名有法自相相违。此所举例,乃胜论派祖师之一似立。相传胜论初祖立六句义:一、实,二、德,三、业,四、大有性,五、同异性,六、和合性。嗣授其学说于弟子,至第四句,弟子疑非实德业外别有一大有性存在,胜论祖先说五六句已,乃立此量云:

有性,非实非德非业——宗

有一实故,有德业故——因

如同异性———————喻

平常立宗,本是成立后陈不离于前陈之宗体。即如此量,祗应是立有性非实德业,非是为成有性。然此乃由其弟子疑有性不另存在而立,其所欲成立之者,乃在有性之自身,并不是有性之如何,盖先犯有有法不极成过者也。嗣其所出之因,又与所陈有法之自相相违反,遂为破云:

汝所执有性应非有性——宗

有一实故,有德业故——因

如同异性———————喻

如同异性,能有于实德业,同异性非有性。则有性能有于一实等,有性亦非有性。此与作相违者,不在有性之是何,而直取消其有性,故成有法自相相违。

有法差别相违因者,如即此因,即于前宗有法差别作有缘性,亦能成立与此相违作非有缘性,如遮实等,俱决定故。

有法差别相违,乃与彼前陈有法中所特含许之意相违也。假如其立量云:

有性——能作心心所缘实等为有之大有有缘性——非实非德非业——宗

有一实故,有德业故——因

如同异性——喻

今即破云:

汝所执非实德业之有性,应非作心心所缘实等为有之大有有缘性——宗

有一实故、有德业故——因

如同异性——喻

非实德业有实德业之同异性,非是作大有之有缘性者,汝非实德业有实德业之有性,亦应非大有有缘性。盖此有性是有法之自性,作大有有缘性及非作大有有缘性,彼本意欲成立作大有有缘性者,今即用其因喻使成相违之非作大有有缘性。

三 喻过

甲 总标

论云:已说似因,当说似喻。似同法喻有其五种:一、能立法不成,二、所立法不成,三、俱不成,四、无合,五、倒合。似异法喻亦有五种:一、所立不遣,二、能立不遣,三、俱不遣,四、不离,五、倒离。

乙 分释

1 似同法喻

能立法不成者,如说声常,无质碍故。诸无质碍,见彼是常,犹如极微。然彼极微,所成立法常性是有,能成立法无质碍无,以诸极微质碍性故。

因曰能成立法,所举之喻,为因所无,曰能立法不成。即如此举极微之喻,在彼虽许是常,然不许无质碍,故此喻对于因不成。

所立法不成者,谓说如觉。然一切觉,能成立法无质碍有,所成立法常住性无,以一切觉皆无常故。

仍以声常为宗,及无质碍为因,而说「如觉」为喻。此喻虽可是无质碍,觉乃心心所法摄故,然心心所生灭无常,故于所成立法之常,乃不相成。盖即以不离前陈之后陈法为所成立法也。

俱不成者,复有二种:有及非有。若言如瓶,有俱不成;若说如空,对无空论,无俱不成。

有体喻俱不成,如瓶,瓶既非常,复非无质碍故。无体喻俱不成,对无空论如空,空且自无,何论空之如何!

无合者,谓于是处无有配合,但于瓶等双现能立所立二法,如言:于瓶见所作性及无常性。

此举声是无常为宗,所作性因,乃举喻曰:

┌见所作性
    于瓶┤
      └见无常性

此言虽举,仍不能用所作性以决定是无常性,以二语不联为一故。

倒合者,谓应说言:诸所作者,皆是无常。而倒说言:诸无常者,皆是所作。——如是名同法喻品。

立量本是用因以成立宗上不离于前陈之后陈法者,故当以所作性之因成无常宗,而合云诸所作皆无常。不当倒合云:诸无常皆为所作。且所作皆无常,而无常或不为所作,以正因有异品遍无,同品有非有之例故。

2 似异法喻

似异法中所立不遣者,且如有言:诸无常者,见彼质碍,譬如极微。由于极微所成立法常性不遣,彼立极微是常住故,能成立法无质碍无。

此极微喻,对所立常不能遣离,以彼许是常故。故祗能遣能立之无质碍因耳,以彼许极微有质碍故。

能立不遣者,谓说如业。但遣所立,不遣能立,彼说诸业无质碍故。

业是善恶业行,是无质碍而生灭者。故如业喻,可遣所立之常,但不能遣能立之无质碍。

俱不遣者,对彼有论,说如虚空。由彼虚空,不遣常性、无质碍性,以说虚空是常性故,无质碍故。

在于主张虚空是有之哲学派,彼既认有虚空,复认虚空是常、是无质碍;则举虚空作声常宗,无质碍因之同喻乃可,于此举作异喻,遂成二俱不遣。

不离者,谓说:如瓶,见无常性,有质碍性。

此仍是对于声常宗之异法喻。但应曰:若是无常,见有质碍耳。

倒离者,谓如说言:诸质碍者,皆是无常。

此亦是声常宗之异法喻。但应曰:诸无常者,皆有质碍耳。

第二目 结论诸过

如是等似宗因喻言,非正能立。

此论文乃以非正能立结成诸过者,然似立过,基疏细析甚多。印度古师,列有详略,商羯罗主裁为三十三过,学者准焉。今就察之,若在通常建立言论,非两派争辩之对决,则宗过虽有九,仅有现量相违,比量相违,自语相违,相符极成之四过耳。至于自教相违,世间相违,与三不极成过,皆因处于特殊形势之下,受彼束缚所致,非自由思维之理法所必然也。且对辩时虽列为过,仍可言前寄言简除,若自教相违,随自不成,可用「汝执言」以简。世间相违,及自教相违,与两俱不成,可用「胜义」言简。随他不成,可用「自许」言简。故但注重不犯现量相违等四过耳。然此四过在较能知理发言者,殆不至犯,故过之重者乃在因不在宗也。因中四不成过,两俱不成,犹预不成,必不可犯。随一不成,所依不成,亦非定然有过;此不成过,乃犯遍是宗法一条所成。六不定过,则犯同品定有,异品遍无二条所成;六过概不可犯。四相违过,二种法之相违,则由同品有无,异品定有所成。二种有法相违,虽似犯遍是宗法之所喻,其实彼所欲成立者,乃不在于不离有法之法,而在不离法之有法;则彼之有法及法实属倒置者。故彼有性非实非德非业之语,乃同于非实非德非业是有性;而有性实已为所成立之后陈法矣。故所犯亦仍是同品有无,异品定有二条。此四相逢,唯法自相相违显然易见,余三皆用暧昧委曲之言,以隐藏躲闪护持其意旨为能,乃最能惑乱无智而难为察觉之诡辩也。此四相违过亦决不可犯,犯则必非正能立论。故因之十四过,仅二过可不决定是过耳。喻之十过颇轻,虽则说三不成及三不遣,实则所举喻事,不易犯此。至于无合、倒合、不离、倒离,乃言语上之排列不当耳。是故但须于因三相考审无误,则所立言必寡过矣。

第三项 似破

若不实显能立过言,名似能破。谓于圆满能立,显示缺减性言。于无过宗,有过宗言。于成就因,不成因言。于决定因,不定因言。于不相违因,相违因言。于无过喻,有过喻言。如是言说名似能破;以不能显他宗过失,彼无过故。

若不能真实显示他人立言之过失,而妄言他人所言之过失,名似能立。此应有二:一、对于实有过失之言论,以不知其过失故,而不能实显。二、对于实无过失之言论,以妄见其过失故,而谬指其为过。今此论中所列陈者,属第二义,乃似能破中之过失尤重者也。

第三节 现量、比量

第一项 并标

复次为自开悟,当知唯有现比二量。

按:现量比量皆能立之具,以有现量比量之智,乃能明于义而发于言故。以人之手持斧断木为譬,宗因喻言为亲能立,如斧亲断于木;现比量智为能立具,如手间执于斧;敌证共决,宗义成立,如木之断。目的本在断木,故先论成斧之方法,次论持斧手法之当如何。此亦如是,故继论现比二量也。此云:当知唯有现比二量,以古师或有立三量及四量者,商羯罗主,亲承陈那,遮无余量,故唯有二。

第二项 分释

第一目 现量

此中现量,谓无分别。若有正智于色等义,离名种等所有分别,现现别转,故名现量。

言现量者,谓无分别,此标定之词也。分别义宽,此云无分别,亦但无一部分之分别,非全无分别也。以分别即是了知之别名,若全无分别者,复何名为量耶?然此所无一部分之分别,乃是现量与非现量所区判之最要关键。要之、必无此一部分之分别乃得成现量,若带有此一部分之分别,决非真正现量,故特以无分别三字,标定现量之义。然现量无分别云者,是何、于何、无何分别耶?答曰:是正智于色等事理,无彼由名言种类等所起分别,故曰若有正智于色等义,离名种等所有分别。凡在名辞之所命与种类之所分者,不问若事若理,皆属非现量智之所分别。然此不分别云,非同木石,以是智故。又非邪暗,是正智故,必先明其是正智而后言其无分别,斯得之也。然此于色等义,离名种等所有分别之正智,何以立名为现量耶?答曰:以此正智,于色等义,现现别转以量定一切法相故。五根明现五尘之境,五识依之现行,故名现现;又现在显现明了之心境名为现现。各别缘于自境名为别转,若眼识缘色不缘声等故。

然此但从前五识,及同时意识之见分,以说明现量。因是平常人所易知,且易错认者故。若夫各心心所之内二分现量,与第八识之现量,则平常人虽具有之,然全不能知也。其定中独头现量与根本后得二智现量,则又非修证到不能知有,故此皆不举焉。

第二目 比量

言比量者,谓藉众相而观于义。相有三种,如前已说。由彼为因,于所比义有正智生,了知有火或无常等,是名比量。

藉具足三种因相之因,而观察于所观法之义,而有决定之智生起。俗事比量,若见烟故而知有火;胜义比量,若所作故而知无常;是为比量之智。一、观此因相是否彼前陈有法之法。二、观此因法于前陈有法下所欲观之后陈法,是否有决定随有之关系。三、观与后陈法相反方面之异品法,是否完全无此因法。三相观察完全无谬,比量之智即生。此比量智,在吾人之知识皆是。假如吾今认识一人曰人,即此人之认识,亦比量智,观此与人类一一相同故,即是同品定有。异此者即非人类故,即是异品遍无。人类性是此一人所全有,即为遍是宗法。作能立云:

此人是人——宗

是人类故——因

如某人等——喻

若非经过此之比量,吾人决不能有正确之智知之为人;故吾人一一关于名言种类之知识,其成就皆经过比量,特未经解说则不知其所由成就耳。

第三目 双结

于二量中,即智名果,是证相故。如有作用而显现故,亦名为量。

此结出量果故。相分为所量境,见分为能量智;量之结果安在?今答:即智名果。以心心所皆有三分,智心所亦三分,其相分即所量,其见分即能量,其自证分即为量果,故果即智。以自证分是能证之体故,彼见相分是自证分如有作用而显现故,自证分亦名为量。

第四节 似现、似比

现量、比量,虽已从正面为说明,而世人往往不能得真正之现量与比量,以种种似是而非错误谬妄之知识,自认是现量智及比量智;故必须将反面种种误谬知识所依隐之黑幕,完全揭破,乃足肃清邪论之源而建植正言之本也。故以论似现比终焉。

第一项 似现

有分别智,于义异转,名似现量。谓诸有智,了瓶衣等分别而生。由彼于义,不以自相为境界故,名似现量。

何谓似现量耶?曰:有分别智于义异转者是也。何等于何境起何分别而生之智,曰有分别智耶?曰:对于带名言种类之瓶衣等所有分别而生之智,是名有分别智。复何谓于义异转耶?谓此有分别智,以名言种类等所指之物为所观境,而不以五识所观色等自相为境界故。证色等法自相者曰现量,此有分别智不证色等法自相,而于名物为所缘义故,世人认以为现量。其实、乃现量与比量间之误谬,祗可名曰似现量也。既属误谬,则非是量,以量是量度楷定之不错谬知识故,是以余处亦名非量。

第二项 似比

若似因智为先,所起诸似义智,名似比量。似因多种,如先已说。用彼为因,于似所比诸智生,不能正解,名似比量。

由前似立中所说不成、不定、相违等似因,成立谬宗而生邪智,不能得成正解,名似比量。以谬雾为烟而成立有火,不能称境相而生正解故。

前来四节,解析因明,义蕴略尽。明能立能破及似,则言生因具矣。明现量比量及似,则智了因具矣。

且止是事。已宣少句义,为始立方隅;其间理非理,妙辩于余处。

第四章 泛论因明

第一节 因明之历史

一 因明之创始

因明之创始者名足目,为印度六大哲学派第二尼牙耶派之开祖。其时代疏称劫初,据今世学者之考证,劫初当即有史之初,大约在今五千年以前也。当时、足目于因明论如何研求发明创立,虽不可详,然依从来传说,则九句因、十四过类,实创自彼。九句因者,就论法之应用,以考订因之正否者。十四过类,在驳斥他说中所生之误谬也。近代西洋人调查得尼牙耶派之论式,即五分作法,与弥勒、龙树、无著、世亲等论中所陈论式,大致相同。虽传世亲改五分作法为三支作法,而如实论中仍援用五分作法也。故足目所创者,不但为古因明之全,抑且为新因明所出。其功勋较希腊演绎论开祖之亚里斯多德,过无不及;而早于亚里斯多德者殆三千年,其开化之早,实足惊人也。

二 因明之革新

因明纲领,成自足目,则因明固外道之学,非佛教之论也。顾吾谓因明实由佛学以完成之者,不唯疏称因明源惟佛说,而改革成新因明以流传及今世者,实成就于佛教徒之手也。于佛之说,在解深密经亦略见端倪。逮于龙树,著有方便心论及回诤论,弥勒瑜伽师地之十五卷,无著显扬之第十卷,杂集之十六卷,及世亲之如实论——世亲更著有论轨、论式、论心,之三部,未经译传——均于因明大有发挥;然犹为古因明之支流也。无著、世亲之后,佛灭将及千年,外道跋扈,抗论渐盛,应时势之潮流,感实用之必要,时有陈那论师出世,奋其雄大之力,将古因明改革一新,在因明上重开一新纪元。故后之言因明学者,皆以自足目至世亲为古因明,自陈那后为新因明。陈那关于因明著作有数十部之多,译来者仅因明正理门之一论;其门弟商羯罗主绍宏斯学,著为因明入正理论,实为新因明之标准;则今此所依以讲论者也。

三 因明之流传

自足目迄龙树之前,史不可考。龙树以来佛教诸论师,渐多注重因明;其传述及应用之处,往往可见。逮于陈那之后,若护法、清辩诸论师,尤皆极深研几,用为建立言论之准,大有非因明不能下一笔吐一词之势焉!故今欲读成唯识及掌珍等论,非谙因明必不能读;故吾谓因明与佛学有不相离之势也。唐贞观间、玄奘法师留学印度,就众称、戒贤、胜军诸论师,学习因明,归国译传正理门论、入正理论二书,复以巨细要义,授其弟子窥基大师,著因明入正理论疏。慧沼、智周、道邑、如理诸师,师资相承,播扬因明之学,于我国时称极盛焉!元明后、唐疏既失传,学者暗中摸索,多失真相。挽近瀛海交通,日本借助于西洋逻辑学,因明之说颇昌;而我国亦得取回唐疏重刊行于世。学者钻研渐多,斯学庶其中兴于今后乎?

第二节 新旧因明之异点

旧因明之概要,即九句因,与五分作法也。九句因者:

一、同品有,异品有。         共、不定因。

二、同品有,异品非有。        正因。

三、同品有,异品有非有。       同品遍转异品一分转,不定因。

四、同品非有,异品有。        相违因。

五、同品非有,异品非有。       不共,不定因。

六、同品非有,异品有非有。      相违因。

七、同品有非有,异品有。       同品一分转异品遍转,不定因。

八、同品有非有,异品非有。      正因。

九、同品有非有,异品有非有。     俱品一分转,不定因。

上列古因明九句因,下即与今因明对照之者。二种正因,具因之同品定有、异品遍无之二相,然未明遍是宗法之相也。其不正因之七,可摄五不定因及相违总因过。其相违决定因及四不成因过,此亦未明。

五分作法者,今举例如下:

一、宗 声是无常。

二、因 所作性故。

三、喻 如瓶等。

四、合 瓶有所作性,瓶是无常;声有所作性,声亦无常。

五、结 故知声是无常。

今因明决唯宗、因、喻三支,以合摄为喻体,而结即同宗故;别加异喻。则五分之所有,三支皆有;三支之所具,非五分之所具。故三支较五分为完密也。

大概陈那新因明之改革古因明者:一、五分改为三支。二、但因喻为能立,而以宗为所立。三、宗依与宗体之判定。古来有以前陈有法为宗依,而后陈法为宗体者;亦有以前陈为宗体,而后陈为宗依者;亦有以前后并为宗体者。今批评审定前后并为宗依,而以不相离性为宗体。四、于因三相具阙之注重。五、喻体喻依之判别。六、异法喻之增设。七、废除遍所许宗,先业禀宗,旁凭宗义,而但取不顾论宗。八、审定唯有现比二量,摄譬喻、圣教于现比。此皆荦荦大端之可观者,故壁垒一新、准绳千古也。

第三节 因明与逻辑之比较

今世所知立论之学可分为二:一、为逻辑,二、为因明。逻辑为希腊亚里斯多德创立,不论为何事物,皆取之规定入吾人之思想轨则中者也;略同于因明论中自悟之比量。与因明目的在立言悟他,故注重发明立言所据之因者,不同。今比较以见其不同之处。分二条说明之:

┌大前提(同喻体)凡炭素物皆可燃
    通常的逻辑论式┤小前提(因)  金刚石是炭素物
           └断 案(宗)  故金刚石可燃

           ┌宗(断案)   金刚石可燃
    通常的因明论式┤因(小前提)  炭素物故
           │        若炭素物见彼可燃同喻体如薪油等同喻依
           └喻(大前提)  若不可燃见非炭素物异喻体如冰雪等异喻依

今据此以审其不同之点:一、三段之中段相同,而前后相翻,殆正由一为自悟,一为悟他之故欤?二、逻辑之中段亦两个名词构成,因明但用一个名词;殆以宗上有法陈之在前,顺势说下,不须重故。三、逻辑之大前提,但有因明之同喻体,而缺少同喻依,异喻体,异喻依之三件。四、因明之同喻体,多用若如何、见如何之字,下复限于所举某某等同喻依,故通于归纳法而有现见已知之经验为确实证明,不落空泛。逻辑之大前提,多用凡如何皆如何之字,使小前提断案所论之物,已确定在凡皆之内,则更言此物之为何所以如何,岂非辞费而毫无所获乎?若未确定在凡皆内,则言凡、言皆,但空言假拟;由此空言假拟所推定者,宁必有当?故为归纳论所批驳而无以自完也。盖合归纳、演绎,祗当得因明之自悟比量,未能悟他;况彼演绎与归纳又各成偏枯而不一致耶!然则据此不同之点,因明与逻辑胜劣之数,已大可知矣。

二 性质之不同

隅举如下:一、逻辑仅考理之法式,因明兼立言之规则。二、逻辑用假拟演绎断案,因明用实证解决问题。三、逻辑以范己观察于物所生之思想为目的,因明以令他决了于我所立之宗义为目的。四、逻辑非如因明之含有归纳方法。五、逻辑非如因明之注重立论过失。

(附注)本论实即因明入正理论之解说,惟文段略有移易耳。

法相唯识学概论

一 法相唯识学之略释

此次所讲为法相唯识学概论,为佛学中重要之学问,其典籍甚多,此次祗提此学纲要作简单之研究而已。惟未讲斯学之先,将此法相唯识学之名一审定之。在佛学中有称为法相学者,有称为唯识学者,其内容本同,今合称法相唯识学,有特别之意义在。以近人或谓法相学范围宽大,通于大乘小乘之一分而言,唯识学只属大乘之一分而已。余意法相唯识学应合称,小乘不应归入法相学,故以法相唯识学名之也;义详于后。今将法相唯识学一名,以次剖解。

甲 何谓法

法字通常指法律、法则而言,义涉抽象。佛学所用法字,较寻常所谓法律、法则为具体,法字之义,其范围最广,固无论具体、抽象,言论上可以言论,思想上可以思想皆是也。事物之有者,可称为法,即事物之无者,有此「无」之概念,亦可称之为法;分析至极微为法,集聚成具体亦为法;有变化、有作用为法,无变化、无作用亦名为法;乃至龟毛、兔角之毕竟无,亦称为无法也:其范围有广于吾人所谓万物之「物」字者。法之范围既如上述之广,然其定义何在?依佛典言,法有二义:何者为二?一、轨范他解,二、持存自性。如言白色,保持白之自性而存在,是谓法之持存自性义。又能使他人了解其为白而不生他解,是谓法之轨范他解义。前为能保持其自己之体性,后谓使他人了解不生他想耳。白色如是,其他亦然;具此二义,即名为法。

乙 何谓相

相字、在中国字义,通指互相之相——互关义,宰相之相——辅助义,相看之相——看察义三者,今此皆非所取。此间所谓相,乃指相貌之相,义相之相,及体相之相三者,是法相唯识所取义。今先述相貌之相:

1.相貌之相 平常指由眼识所见之事物而言。然相貌之能了别,不惟眼识已也,眼识之外犹有意识了知存焉。如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即意识不注,眼见同于不见之故也。由意识与眼识同起作用,所了之长短、广狭之相貌乃生。色尘为眼及意所了,有青、黄、赤、白等之显色,长、短、方、圆等之形色,及行、住、屈、伸等之表色。此三者,皆意识作用存也。

2.义相之相 意识上所了解之相,曰:义相之相。意识所分别、所思维、所判断,皆是义相之相。非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识所能了到,乃意识所取之义相也。详言之,则第六意识及第七意根所取之相也。第七末那识于隐微不知不觉之中取自我之相;其余一切义相,乃意识所取之相。以事实言,凡过去之回忆,未来之推想,名词之假设,文字之记载,无论思想到或知识到,皆可为义相之相。通于第六意识及第七末那识,惟六广七略耳。

3.体相之相 此间所取,乃关于一种直接觉到之体相;简言之,从实体知觉所到者,较平常所言直觉更为单纯,略当心理学上之感觉。最单纯实体之感觉,曰:体相之相。此相适于前五识,不适第六意识,因第六意识可凭空搆撰,此相须有实体刺戟才能觉到,如声来才有声觉,味来才有味觉也。然意识与前五识合作所感觉,亦可称体相之相,此中惟加上意识之义相耳。第八识所觉到亦是体相之相,以第八所觉到亦有实体故。

以上被心知所觉到之相,可分三类:一、性境,实有体性之境,即体相之相。二、带质境,带质乃原相加上心理主观之意识作用所取之义相;如眼觉之白,此白之名词,乃意识所取义相之白,非体相之白,乃别于非白之类而言,故意上所觉之义,虽从白之体想而言,然已非体相之相,故谓之带质境。三、独影境,过去之回忆,将来之推想,乃至名词上所施设龟毛、兔角等,凡意识之假想,比拟之影像,皆称为独影境。由上三类,体相之相通于性境。体相之相,既通性境,则佛典中真如、体性、法性,亦包括在体相之内,以真如为根本无分别智所了知故,真如即无相之实体故。义相之相,通带质独影。相貌之相,则通性境及带质二境。以上所言三相与三境之关系,略如此。

心知之所了知,即所取之相。相字、除以上三种义外,尚有自相、共相、差别相、因相、果相五种。如言钢笔,钢笔之自身为自相;一言钢笔,则一切钢笔多包括在内,此钢笔乃无数钢笔之一,此为共相;又此笔属钢制,凡钢制之笔为同类,非钢制为非同类,从多数之关系上,即显其差别相;明此钢笔如何造成功为因相;从因相推究其结果为果相。凡思想上所能分别皆有五相;西洋论理学之同一律,(Law of Identity)矛盾律,(Law of Contradiction)因果律,(Law of Cause and effect),即通此相之义也。

丙 何谓法相

法义与相义已各明如上,今将法相二字合说。法相者,所知一切法之相貌、义相及体相之谓也。佛典有「能知」「所知」二义:所知即是被知,一切法皆为所知,与所知相对为能知,能知谓人类及其他动物心灵之能了知作用。然能知亦为所知,使能知非所知,亦不知其有此能知也。可知能知必为所知,惟所知不定即是能知;其范团之大小,如左图:

能知为所知之一部份,所知之范围广而能知之范围狭也。如一切法为所知,一切法中一部份心法为能知,同时亦可为所知;如意识上起一刹那之知识,即此了知一刹那之知识为能知,其余皆为所知。所知的知识即能了知之知识,故不离能知,而能知又为所知之一,故能知亦包括在所知也。——如见分缘相分时,即为自证分之所缘,故能知同时即为所知。——知识能知亦所知法之一,故法相包括所知一切法之相貌、义相及体相也。梵言尔燄,译所知义,或境义,即一切法为所知境也。

复次、法又分为五法藏,即名——能诠表种种事物,相——为名所诠表之事物,分别——识能分别,正智——离虚妄分别之能了知,真如——正智所知之法体。能以五法含摄一切,故以藏名,如四库全书之库。

复次、相又为遍计所执、依他起、圆成实之三性相:一、遍计所执,谓义相中之颠倒虚妄相。二、依他起,依因缘和合所起之相。三、圆成实,谓圆满成就真实不变之体相。

丁 何谓法相唯识

法相谓所知一切法之相貌、义相及体相。一切法无穷无尽,不可胜说,然研究法相唯识学者,最重要、最基本者在百法,天亲百法明门论及大乘五蕴论等,可寻究参考之。

百法中,第一种为心法 Citta(mind),略有八种:一、眼识 Consciousnessdependent upon sight.,二、耳识 Consciousness dependent upon sound.,三、鼻识Consciousness dependent upon smell.,四、舌识 Consciousness dependent upon taste.,五、身识 Consciousness dependent upon touch.,六、意识 Consciousnessdependent upon mentation.,七、末那识 Klistamano Vijnana(Soiled mind consciousness.),八、阿赖耶识 Alaya Vijnana(Repository Consciousness.)。

第二种心所有法 Caitasika Dharmas (Mental Properties),又有五类。一、遍行Universal Mental Properties 五者: 一、作意 Manaskara (attention or preliminarymental excitation.),二、触 Sparsa (resultant sensation.),三、受 Vedana (feelings aroused by sensation.),四、想 Samjna (ideation.),五、思 Cetana(Volition.)。

二、别境 Particular Mental Properties 五者:一、欲 Chanda (Will or desire toact.),二、念 Smrti(mindfulness or memory.),三、胜解 Adhimoksa(deciding.),四、三摩地 Samadhi(concentration.),五、慧 Mati(intelligence or wisdom.)。

三、善心所 Meritorious Mental Properties 十一者:一、信 Sraddha(faith.),二、精进 Virya(energy.),三、惭 Hri(shame.),四、愧 Apatrapya(humility.),五、无贪 Alobha(absence of cupidity.),六、无瞋 Advesa(Absence of hate.),七、无痴 Amoha(absence of ignorance.),八、轻安 Prarabdhi(serenity.),九、不放逸 Apramada(carefulness.),十、不害 Ahimsa(harmlessness.),十一、行舍 Upeksa(indifference.)。

四、不善心所 Demeritorious Mental Properties 中,初、根本烦恼The Fundamental Klesas 六者:一、贪 Lobha(cupidity.),二、瞋 Dvesa(hatred.),三、痴Moha(ignorance.),四、慢 Mana(pride.),五、疑 Vicikitsa(doubt.),六、恶见Asamyagdrsti(erroneous views.)。次随烦恼 The Subsidiary Klesas. 二十者:一、忿Krodha(Anger.),二、恨 Upanaha(enmity.),三、覆 Mraksa(hypocrisy.),四、恼 Santapa(gloom, vexation.),五、悭 Karpanya(selfishness.),六、嫉 Irsya(envy.),七、诳 Sathya(dishonesty.),八、谄 Maya(deceit.),九、害 Vihimsa(harmfulness.),十、憍 Mada(arrogance.),十一、无惭 Ahrikya(shamelessness.),十二、无愧 Anapatrapya(impudence.),十三、惛沈 Styana(sloth.),十四、掉举 Auddhatya(recklessness.),十五、不信 Asraddha(lack of faith.),十六、懈怠Kausidya(idleness or remissness),十七、放逸 Pramada(carelessness),十八、失念 Musitasmrtita(forgetfulness.),十九、散乱 Viksepa(confusion.),二十、不正知 Asamprajanya(wrong judgment.)。

五、不定心所 The Indeterminate Mental Properties 四者:一、悔 Kankrtya(Remorse or worry.),二、眠 Middha(torpor.),三、寻 Vitarka(initial application.),四、伺 Vicara(sustained application.)。

第三种色法 Rupa(Matter Literally form or shape)略有十一种:一、眼根 Sightorgan.,二、耳根 Sound organ.,三、鼻根 Smell organ.,四、舌根 Daste organ.,五、身根 Touch organ.,六、色尘 Sight object.,七、声尘 Sound object.,八、香尘 Smell object.,九、味尘 Daste object.,十、触尘 Touch object.,十一、法处所摄色 Matter included under dharma dhatu.。

第四种心不相应行法 The Citta Viprayukta Wharmar:一、得 Prapti(attainment.),二、命根 Jwitendriya(vitality.),三、众同分 Sabhagata(uniformity of characteristics),四、异生性 Evambhagiya(individuality.),五、无想报 Asamjnika(unconsciousness.),六、无想定 Asamjni samapatti(mental training leading to unconsciousness.),七、灭尽定 Virodha samapatti(the mental training leading to the cessation of all existence.),八、名身 Namakaya(word.),九、句身 Padakaya(sentences.),十、文身 Vyanjanakaya(letters.),十一、生 Jati(birth.),十二、老Jara(decay.),十三、住 Sthiti(continuance.),十四、无常 Anityata(death.),十五、流转 Pravrtti(phenomena.),十六、定异 Aprapti(non-attainment.),十七、相应 Pratyanubandha(correlation.),十八、势速 Javanya(change.),十九、次第 Anukrama(succession.),二十、方 Desa(space.),二十一、时 Kala(time.),二十二、数 (number.),二十三、和合性 Samagri(Inherence.),二十四、不合和性 Bheda(noninherence.)。

第五种无为法 Asamskrta(unconditioned Factors)者:一、虚空无为 Akasa(omnipresent ether.),二、择灭无为 Pratisamkhya Nirodha(conscious cessation.),三、非择灭无为 Apratisamkhya Nirodha(unconscious cessation.),四、不动无为 Heala(immovability or indifference),五、想受灭无为 Samjna Vedana Nirodha(a state of trance in which both ideation and feeling cease),六、真如无为 Tathata(Suchness or the True Nature.)。

录者按:此所采录之英文译名,其意义虽或不全,然大致不谬,而可作从西文以研佛学之一喤引。

眼、耳、鼻、舌、身、为五根。色、声、香、味、触、为五境。——触通能所,此指所触。——法处所摄色,为意识所取色,眼等所不能见;如化学上之电子、元子之类,天文家所推想宇宙之属是也。法处所摄色有五:一、极略色,谓分析有质之实色至极微处故名。二、极逈色,谓推测虚空明暗等无质之色,至极远处难为达见者故名。三、定所引色,谓禅定所变现之色、声、香、味等境故名。四、受所引色,又名无表色,谓受戒时动作上言语上受感动而得成故名。五、遍计所执色,谓于意识假想上虚妄计度执为实有故名,如有创造世界之上帝,是其例也。

相应者,谓能与心合作一事。不相应者,即不能与心合作一事也;如康德 Kant之十二范畴 Categories 及其他范畴皆属之。不相应行法有二十四种,今约说八种以示概略:一、类与非类之性,每类分辨出其特性,如男性、女性、人性、兽性等。二、定与不定之命,此命即命根,谓决定或不决定之命运;如天命之命,墨子非命之命,及佛学之命根法等。三、过现未来之宙,一刹那、一月、一年及将来之时间,依色心刹那展转而假立。四、四方上下之宇,四方上下空间之差别,依形质前后、左右而假立。五、一二三多之数,一十百千乃至阿僧祗之数差别。六、点线面积之量,谓积点成线、积线成面等之量。七、生、异、灭之相,谓诸位由发生而至变动灭尽之相。八、名、句、文之教等,依名句所成之文字,本依声之抑扬、长短、曲直而假立;书本之名、句、文,又依点、画、横、竖等色相而假立。其作用在声色变化上,故属不相应行法。以上皆从略言之耳。

有为法有造作、有变化、有功用,无为法则无造作、无变化、无功用。何谓虚空无为?非眼所见之虚空,亦非人物等可通过之空。以眼所见之空,属色法中之显色,是有为色法故;以通过之空,是有为触法故,变动不居故。此间无为法之虚空,体是常住,无隔别故。何谓真如?真如谓一切法真实如此之体性:普遍如此,常住如此,一切变化皆依此为体,是谓真如。以上五类一切法,总集为百法。一切法不出此百法,以百法统括一切法,惟使所知境有观察之范围耳。今将百法分类列表如下:

┌心王: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
             ┌心法┤   、阿赖耶识。
             │  └心所:遍行五,别境五,善十一,烦恼六,随烦恼二十
             │      ,不定四。
          ┌实用┤         ┌细色根……脑筋神经系
          │  │      ┌五根┤
          │  │  ┌有对色┤  └粗色根……眼耳鼻舌身┐
          │  │  │   │             ├表色
          │  └色法┤   └五尘………………色声香味触┘
       ┌有为┤     │   ┌极微色
       │  │     │(法处│极逈色
       │  │     │所摄色│
       │  │     │)  │
    一切法┤  │     └无对色┤定所引色
       │  │         │受所引色……无表色
       │  │         └遍计所执色
       │  └假名……不相应行分位假法之命根等二十四
       └无为……虚空、择灭、非择灭、不动灭、想受灭、真如。

今以法相唯识连称,则示一切法——五法、三相等——皆唯识所现。唯、不离义,识、即百法中之八识及五十一心所,其余四十一法亦皆不能离识而存在;以一切法皆唯识所现故,一切法多分受识之影响而变化故。现有二义一、变现义,如色法等。二、显现义,如真如等。法相示唯识之所现,而唯识所现即一切法相;唯识立法相之所宗,故法相必宗唯识。所现一切法甚广,然所变所现一切法之所归则在唯识,故示宗旨所在:曰法相唯识。法相唯识学,即说明唯识法相之学理理论,凡经论有阐明法相及唯识之义者,皆属之。

二 法相唯识学之由起

甲 出发于究真之要求者——万有之本因及体质之推究

凡学说之产生必有其因由,固勿论古今中外也。诸佛说法,原应众生之机感为其缘起。自佛典言之,佛之智慧与常人不同,盖诸佛经过长久修证之工夫,已得无上正遍觉知,与世人凭五官感验或意识上所推断之知识,逈异其趣。惟其如此,诸佛对于万有真理实相,于一切时一切处如如证明也。易词而言,佛非创造或主宰世界之人,乃彻底觉悟之人也。惟佛之与佛,更无言说之必要,以所证诸法性相,皆已如如相应故。其所以有种种之言说教化,莫非因众生未得佛智之前,生出遍计之见,或全不觉悟,或觉悟不澈底,欲令同得正觉而说也。可知诸佛非应众生心理上之要求,自无佛之所说法也。

对于现前宇宙之现象人类,皆有求知之欲望,谓对万有现象之由何原因而生,其最后之本质若何?由本质又若何而生出万有?逼吾人以适当之解答,于是宗教、哲学、科学应运而兴。惟此宗教、哲学、科学虽同出推究宇宙万有之由来及其本体,然其解答,则有正谬浅深之殊,兹分三段判之。

1 迷信之神话与设想之玄谈

欲究宇宙万有之真相,最早则有多神教或一神教之解释。此种神教之解答,祗可信仰,不能用思想推论也。神教以万物未有之前,由神自动所创造,宇宙万有即以神为体质。基督教上帝创造万物,印度婆罗门教以大梵天为宇宙万有之因体,乃至中国神话中所谓盘古开辟天地之说皆属之。古代人智浅薄,以神为本体而生万有,自谓满足其宇宙万有说明之要求已。惟自佛法观之,一切法因缘和合而生,皆无主宰,如以上帝为创造万物,则彼上帝复为谁造?如云有造,造则无穷,亦即失主宰义。如云上帝无造而自生,则万物又何须待造耶?于事于理,皆不能通,稍有论理思想,莫不知其为迷信之神话矣。

古代于迷信神话之宗教外,较宗教为进步之解释,尚有设想之玄谈,即哲学是也。在中国有太极、两仪、四象之说,谓阴阳不分之太极,动后即生两仪,继两仪而生四象,继四象而生八卦万物等。老氏以为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说,计虚无为宇宙万有之因体。在印度则有数论派(Samkhya system),胜论派(Vaiceshika)等之玄谈。数论,梵云僧佉,此翻为数,即以智慧数数推度诸法之根本立名,从数起论,名为数论。此派计宇宙之根本有二物,纯然为二元论(dualism):一、为精神之「神我」(Purusa),二、为未现万有差别之无差别之本体的「自性」(Prakriti)。彼解释一切谓:由神我忽生要求,与自性相感而生宇宙万有;欲得解脱,须究明二十五谛之真相,依禅定而止息神我之要求,归还自性不动之状态。其最后之结果,惟神我独存。胜论说明宇宙万有有根本六句义法,即所谓实句义(drauya Padartha),德句义(gunapadartha),业句义(Karm apadartha),有性句义(Samanya padartha),同异句义(Visesa padartha),及和合句义(Samavaya padartha)。如云茶杯,此杯之自身即实句义,实句义有地(prithwi),水(ap),火(tojas),风(vagn),空(akaca),时(kala),方(dic),我(atman),意(manas)。杯之坚白,形态,容量,运动等,即德句义。德句义,凡二十四种:一、色(rupa),二、味(rasa),三、香(gandha),四、触(sparsa),五、数(sankhya),六、量(parimana),七、别体(prthaktva),八、合(Sainyoga),九、离(vibhaga),十、彼体(paratva),十一、此体(apsaratva),十二、重体(gurutva),十三、液体(dravatva),十四、润(sneha),十五、声(cabda),十六、觉(buddhi),十七、乐(sukha),十八、苦(dukkha),十九、欲(iccha),二十、瞋(dvesa),二十一、勤勇(prayathna),二十二、法(dharma),二十三、非法(adharma),二十四、行(samskara)。杯之作用,即业句义。业凡有五种:一、取(utksepanam),二、舍(avaksepanam),三、屈(akuncanam),四、伸(parisaranam)五、行(gananam)。茶杯是有非无,但别有一大有能有之而有。有体是实德业三之所共。同是茶杯者为同句义,非茶杯者为异句义。其中又有同中异、异中同。同异体多,实德业三,各有总别之同异。此茶杯为实德业之和合而成,惟别有一能和合者使其和合之,故彼此有不可分离之一种关系(Co-inherence),是名和合义。若实句义九种全备而和合,即成人等有情,以「我」「意」为有情精神之特征故;若仅有前七——除我意,则成无情物体。在西洋希腊古哲,有谓宇宙之因体,由水而成,或由火而成,或由空气而成,或由地水火风等而成,略同印度顺世外道四大极微为因体也。以上中西哲学所推究宇宙之因体,虽较宗教中之计有能造之上帝为进一步,惟其依当前之现象,假想种种意像,以追求宇宙之真实,充其所极,仍为设想之种种玄谈而已!于求知真实也何与?

2 实验之科学与执法之小乘

从事由五官之验证,代设想玄谈之哲学而起者,其实验之科学欤?从法国孔德(Anguste Comte,1798-1857)主张建设哲学于科学之上,谓总合各科学实验之结果,作为哲学推论之基础。彼分社会进化有三阶段:一、宗教阶段,二、玄学阶段,三、实证阶段。今此一阶段以证验支配一切,遇事皆探本穷源,求最后之解决。以为一切知识,皆须实验,必须为眼、耳、鼻、舌等五官所能接触者方为真理。换言之,此实证阶段,不事迷信,不尚玄谈,所有神权思想,皆破除殆尽,于科学明证之外,其余不能为究竟也。今之科学,其方法多据孔氏之言,发挥而光大之耳。所谓科学,即从实际证验状况之如何而叙述之,然后依叙述再加推论以说明其实在。五官验证所不足者,以器械——显微镜、望远镜等——补其未达之处,此从事征验,固科学家之特色也。但其征验,仅依于五官之扩大,虽比玄学较为确实,惟五官所验证,仅能及法之片面之一部一部,后虽可由意识归纳以成为系统之理论,亦从零碎组合而成。对于全部宇宙整个人生之真相,仍不能直接觉知。盖科学原为部分类别之学,或物理、或心理、或生理一部分之现象,故惟得零片之粗相也。以佛学衡之,科学之实验与小乘之执法颇为相近。小乘对人观察,乃物理「色蕴」,生理心理「受蕴、想蕴」等现象之组合,现象之外,并无整个之自我存焉。而宇宙万有,亦由地质、水质、动力、热力,并加以有情心理活动之业力组合而成之也。小乘说五蕴:一、色蕴,即百法中之色法。二、受蕴,五官与色、声、香、味、触相接触,或受苦,或受乐,或受不苦不乐,略当心理学之感觉,惟此受同时亦是感情,以根境相触为知识之感觉,亦为感情。三、想蕴,从感受境上分出彼此,思想名词由是而立。四、行蕴,行为之行,或道德或不道德所发动皆属之,见之语言意志活动,行蕴关系最切。以上四蕴,皆被知识。五、识蕴,即百法中之心法,惟小乘未见到七、八二识耳。小乘五蕴之色蕴包括色法,受蕴、想蕴惟指五遍行中之受、想,行蕴包括其余心所有法及心不相应行法,识蕴即包括心法等。小乘与大乘虽有出入之处,大部分仍相差不远耳。小乘以为宇宙万有,人生世界,祗有法——五蕴等——之存在,犹之科学以为祗有心理、生理、物理之现象也。神我、上帝皆为彼等所否认,小乘论条理非常精细,亦如科学之严密,惟科学乃凭五官及器械以证验,小乘乃由戒定所生之智慧,以明宇宙之法;前为恃外之观察,后为从内之观察,此其不同耳。故科学小乘所说略同,而所用方法及其目标则异,二者皆未臻圆满也。

3 法性之本空与唯识之转依

法性从小乘法作进一步之解释,明万法本性为空,大般若经、大智度论、中论皆属之。小乘以观法有而显我空,谓五蕴等诸法恒有,于粗相之物体已见其空,于细微之法仍有未明,故于世界上之草木,明由地、水、火、风无数关系条件而成,无自性之可言,而于组成之关系条件犹执以为实。然进一步观察,即一切法中之每一法,亦由众缘之条件而成,如离众缘,则无一切法;此一切法,既皆众缘组合,故自性本空。此理略近最新科学相对论(Theory of relativity),谓一法之现见,皆从相对之关系上而显,凡此时、此处四围之环境及立足之观点,皆与其事物之广、长、厚等密密相关,设其周围之环境或时处观点一变,其事物之本身亦即全异也。如地球绕日而行,以相对之理或增上缘之理而言,不惟日球与地球有密切之关系,实由其他行星、流星等相切相磨而成,故知地球绕日一事,即由逈色之空乃至恒星等,亦无不与此有关者,世人祗取其切近而遗其疏远耳。从法性言,小乘固执之法,亦因缘互集之假相,与我之空,了无二致。仅有因缘之聚集,而无因缘所共合之实体;仅有缘成之因缘,而无因缘之自性:此法性本空之义也。然仅知法性本空,不知法相之唯识义,则众缘所集现之摄持力,何归何与?从此透过法性本空,即彰法相唯织。自性本空,非五蕴等灭却说空,乃从众多因缘法生而无自性以说空。因缘所成法,其自性本空,然非无此众缘集合关系之法相。法相之中,心法及心所有法即所谓识,不但可以被知作为知识对象,并且本身即是能知识。一切所知识之法,即摄持能知识之中,凡此皆心理知识中之现象,非离识外另有色等诸法。所觉知者,则为前六托第八相分为本质尘所变之相分,仍在识内而非外;见托相起,相挟见生,法相皆多分受心理知识影响而变化故。在知识观点强度如何,所知识即现如何,知识强度不同,所彰之现象全异,所有知识之法,皆受识之影响而变动。法性明一切法从多种因缘所现之相非固定,其自性本空;法相则彰万法依心及心所法如幻如化而建立,不于识外别有他物,故曰法相唯识。法性本空,可破小乘之法执;而法相唯识,又可显法性本空中多种因缘所现之法相非离识而有,皆同为识变故。以法性诠法相,则法相如幻如化,皆成妙用;以法相显法性,则法性本空,其相唯识。性相如如,故推究万有之本因及其体质,至此方理善安立。

乙 出发于存善之要求者——吾人之自我及价值之存在

人之生也,莫不觉有自我,而一切欲望皆从之以生也。然此自我,为随死以俱尽,其性乃暂时欤?抑人身虽死,而自我有不死者存,其性乃无穷欤?茍自我随死以俱尽者,则芸芸众生,寄生霄壤之间,此数十年与草木何异?为善成仁,作恶行诈,其价值何在欤?设非然者,人生死而有不死之自我者存,则彼不死者又何往欤?随此界以升沈欤?入他界而受生欤?如是等者,乃有宗教、哲学、伦理出发于存善动机之由来,古之贤哲笃行其志,或立功,或立德,或立言,觉本身为万有之中心,期精神之充实以永存,此种要求,岂无所恃而然耶?俗语:「人死心不死」,即认有自我之价值永存借以自慰者,要求有最善永存不灭之标准,于是宗教伦理之说起;然其开始,实由神道之说。兹亦分三节言之:

1 天神之永生与自我之独存

天神之永生与前迷信之神话相一致,此神为无始无终无所不在,而人为神所创造所管领,能将低等性质破除,培植为善之道德,即能与神同其永生。此说一兴,从者如响,盖以为必如是然后自我之价值乃能常存,人心因以大慰。至于自我之独存,古印度数论,即创此说,彼为生死所以循环不息,乃出自我之要求,必假定慧之力,将自我要求息灭,渐能离自性而独存矣。其余耆那教等,亦莫不以自我解脱而独存,为达最高善之目的。以法相之理观之,其托神庇护者,虽可慰暂时之烦恼,以神为唯一之依恃;然其认神权为无上,舍自作自受之理于不顾,已犯世间相违等过。而自我之独存,亦徒为玄想耳。

2 质散之断灭与生空之解脱

科学谓人生作何事业,留于团体,或可不朽。如将每人个体观察,皆依物理为基础,而此物理之本质,不过化学之十几种原素组合而已。心理依物理为基本,最后则在物质,至于心灵等则死后随质散而断灭。所谓自我、灵魂等等,皆拨为无,自更无所谓永生、独存也。印度之极微论,今世之唯物论,均持是说。但小乘证生空之解脱则在扩充为善之行,非相抵相抗,乃由相依相益,由戒生定,由定发慧,将世人迷有自我的实体破除,明内无我,外无实物,向以物我为实之推求,于焉而息,一切心理活动亦随之而息。得此生空之解脱,表面上虽与质散之断灭似同,然科学不从业力解散,虽计断灭而终非真灭;小乘从生机上断灭,乃真解脱,此其不同也。科学对于善的价值之永存仍未达到,且较小乘犹逊一筹也。

3 本空之常如与唯识之转依

科学主质散之断灭落于断灭之见,理有未善,固勿论矣。即小乘生空之解脱,执有法之实在,于法性法相之义,亦未契合。法性明万法本空,了无隔碍,常是如此,普遍如此,故曰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亦无生死苦恼可脱,以万法本空,本无生灭增减故,故曰:本空之常如。诸法之本性虽空,然诸法之现象,仍随因缘之合散而变现;一切法皆依识,故可从识而转之也。凡不圆满之有漏法既依识所变,即此不善不圆满所依之识,改转之使为觉悟而圆满,佛典谓为转识成智,则达善之价值永存之极则矣。

三 法相唯识学之成立

由前出发于究真及存善之二重要求,可知法相唯识成立有二动机,在此动机中,即法相唯识学产生之原因也。法相唯识学之能否成立,当更考察其理由是否充足,有无事实之证明,与可得相当之效果否。然与唯识类似之说,不能不先一辨之,即各种之唯心论是也。各种唯心论,虽各言之成理,持之有故,惟有许多问题不能解决,而卒不能有所成就。故兹先将其余唯心论不成立之故一阐明之,然后始能彰法相唯识学之成立也。中国向来对于唯心论,少有系统理论,以先哲曾言之太极之说等,概非显著之唯心论;故今所言唯心论皆属西洋哲学。西洋唯心论自古有之,至近代乃极其变。古代之唯心论(Spiritualism),殆同观念论(Idealism),观念不过是一种相而已;与其称为唯心论,勿宁称为唯理论(Apriorism)也。故今此所言,又专在近代的西洋唯心论。近代唯心论,其初、盖对于多元论、二元论、及唯物论之不满足而起。以上各论,皆可称为素朴实在论(Naiverealism);素朴的实在论,以为耳、目之见闻,即能得事物之实在。故吾人觉知之所得,以符合客观之事物为真确。轻重、厚薄、大小、方圆,莫非事物之所固具,心之认识或不认识皆尔也;知识所含之性质,不过依事物去认识而已。素朴实在论系根据一般常识上之见解而演成者,如见此桌存在,即依此桌之实在加之认识,如以万有之本,原为众多不同之实体,则成多元论;谓万有之本原乃二种或一种之物,则成二元论或一元论;此称一元论即唯物论,皆素朴实在论也。近代之唯心论,即起于对素朴实在论之反动,而有主观、客观唯心论等之产生,今以次胪列,兼论其得失焉。

甲 其余唯心论不成立之故

1 主观唯心论之不成立

近代如培根(Bacon)、洛克(Locke)以至休谟(Hume)的经验派,以谓凡可经验者,即感觉现象;除去所见到之色、所闻到之声、乃至身上所觉到之触等现象之五官感觉经验外,别无可经验到者。向来所谓关系法则、贯通理性等,不过实际感觉到的经验上之条理而已。因此经验派的思想而进一步,勃克莱乃发生主观的唯心论。勃克莱(Berkleg)否认物质本质之存在,以为一切物性,莫非吾心之所知,宇宙万有物体云者,不过为吾心所知觉之一切耳,并无知觉外另有所谓实物之存在者;由知觉上发现种种现象,即自心知觉现象。勃克莱之意、以为一切事物之存在,均在主观意识之内,主观意识之外无事物存在,凡存在者即被知觉者也。此主观唯心论,在其一贯的理论上,似亦能成立,然一推究,则疑问重重。勃氏以一切外物之存在,归之自心主观所现之影子,则自心如镜子,外物如镜子之影子,如此祗有自心,则他人之人格亦被其否认。推其极、不过自心之存在而已,然则国家、社会与法律、伦理皆等虚设,失其效用;如是颠倒,世共不许!又复应思:既如汝言,所见之桌,除色、香等外并无实质之存在,然在夜间无人知觉,至第二日仍有此桌之存在。试问此桌在夜间是否继续存在?若谓所见之桌乃由汝心而有,汝心不知觉时则桌消灭,云何得有重见昨日之桌之存在?至是勃氏落于遁辞,谓物之存在,如不存在于自心或他心,亦必存在于上帝之心。然上帝非经验之可得,先不成立,而勃氏之说,遂不能自圆矣!

2 客观唯心论之不成立

主观唯心论从经验派产生,迨其说不能自圆,于是理性派起为解除上述之困难,一转而变为客观唯心论。此派谓宇宙万有,有共同之心或共同意识之客观存在,故万有乃一客观的心之表现。宇宙所有动物、植物、矿物,程度虽有不同,然皆为宇宙共同之心,如千江万湖之皆为水。人类或其某民族,为此共同心发达之最高者,动物、植物、矿物等乃其低下者,所以万有的存在皆此客观的心。惟此客观的心,即为自己他人及万有以至全宇宙;至各人乃共同心之一分,非以个人自心为立场,乃以共同心为立场者。黑格耳(Hegel 1770-1831)即可为此派之代表,以共同心包括一切,计划之而支配之。惟此共同心无可证明,与一神教所谓一神无可证明之性质,相去几何?一神不能成立,则共同心亦不能成立。又、所谓客观存在之心,不过称彼为心,其与素朴实在论不可证明之物,亦仅名之不同,同为不能证知,但随名言而假立耳。若唯物论不成立,则客观唯心论亦不能成立。今纵许汝有共同心之存在,万有乃共同心所生;然世间凡被生皆同于能生,如人生人,犬生犬,未见有石能生人畜;既为唯一之共同心,以何而得生出各别的万有,被生与能生了不相似?复次、既然万有皆由共同心所现,则应共同为一,云何万有有一定之条理及规则,必众缘具备,然后事物才能成功?反是、众缘或缺,则事物无从显现?此皆有为客观唯心论所不能说明者,故客观唯心论亦难成立。

3 意志唯心论之不成立

康德(Kant 1724-1804)调和理性派与经验派,一面承认经验派凡存在的不能越出五官经验之外;一面又从为感官知觉所不能知觉之经验外设立一「物如」Dingan-Sich或称自存物;又主张有先天理性能向杂乱无章的经验中立出法则。而所谓自存物,既在一切知识之外而不可知,故康氏非唯心论者,亦非唯物论者。然因康氏所立自存物为不可知,从康氏之后,有解释自存物为唯物者,亦有解释为唯心者。迨叔本华(Schopenhaucr,1789-1860)谓自存即为吾人求生存之意志,此意志乃不知其然而然,因有要求生存之意志,故有继续不断之努力在各处表现,一切生机之活动,植物永久之成长,动物一切的冲动,均足表现世界之根本,端在意志;意志存,则万有虽旋灭而旋生,灭生不已。惟叔本华颇受印度数论及小乘思想影响,以为人生世界,既出彼意志之盲目的要求,故人生世界皆唯痛苦,根本解脱之途,在否认求生意志,使之消灭于艺术之音乐等中,亦可使之暂忘也。叔本华认人生世界皆意志所造成,以求生之意志消灭,由求生意志所生之万有亦可消灭,此与印度之数论或小乘之思想颇相近。余前在德国曾询杜里舒:所谓生机一耶抑多耶?据杜氏言:最初为一,后成为多,最后仍归为一。今叔本华之意志亦可同上问之:所谓之盲目意志,各有其一耶?抑万有共为一耶?共一则自己生存之意志消灭,与万有共同意志何与,何能由各自而消灭?若云各一,何能生起共有之世界?即消灭祗可言各有之意志消灭,乃各人自己之解脱。现在共同之地球太阳,是否各有意志耶?有则各人意志消灭亦无用矣!如云:世界等乃各人意志所生,则世界与各人意志又如何贯通耶?又复应问:向之不知其然而然之求生意志,其现起为有相依之关系耶?抑无相依之关系耶?如无相依之关系,则不能以其他方法使之消灭;如有相依之关系为之缘起,则意志之前,仍有其他原因存在,意志应非根本。故意志唯心论亦不成立。

4 经验唯心论之不成立

主观唯心论从经验派而起,客观唯心论从理性派而起,意志唯心论间接从康德调和理性派及经验派而出。至经验唯心论则从扩充经验范围而起,从前经验派所谓经验,唯指五官直接知觉到而言,此则为扩充经验而将理性亦并归经验中的实验主义。故詹姆士(William James,1842-1910)等所谓经验,乃通于一切而言,非各人经验已也,非五官觉到已也,无论意识或知觉或思想或想像皆属之,故空间则成为经验之大网,时间则成为经验之常流,全部心理之内容,亦即经验之内容也。同在经验之中可分二种:一、素朴之经验、二、经过雕刻之经验。素朴经验之原料,可经意识雕刻工夫,由此雕刻即成种种之相,由意识立种种之名,成为实际有用的方为真理。世间所有之事业及思想,既皆依素朴经验复经意识雕刻而成,故真理亦无决定性可得。简言之、于此时、此地能适应吾人实际生活之要求,方成真理也。此派非以唯心论自居,然将经验范围推广,所谓经验既即为心理内容,故是唯心。惟其构成经验,仍依生理有机体,经验流既藉有机体而存,有机体乃是基于物理之生理,则有机体之身一坏,而经验之流亦断矣。此有机体又从许多物素组成,从构成上追究,仍以物理为基本也。行为派心理学,亦可谓即从此派影响而出,适见其经验之流乃藉物而有,非唯心而反成唯物,其推论自难极成矣。

5 直觉唯心论之不成立

帕格森(Henri Louis Bergson 1859-X)并非以所谓直觉(Intuitionism)为万有之本源,彼所谓万有之根原乃「生命之流」,或「生之冲动」;惟此生命之流非理智可以把捉,乃靠直觉觉得。盖生命之流乃产生万有之浑然真体,理智祗能见出彼所分别之物体,乃实际应用之一种工具;若此内在生命之流,则须依直觉乃能了知也。平常直接知觉到无彼此、自他、内外之分别,是谓直觉;从直觉悟到的万有生命之流,综合叔本华盲目之意志与詹姆士之经验流,而以直觉握其枢纽者,此柏格森之直觉中的生命之流。此生命之流,即隐于吾人意识之后,以激励鼓舞吾人时时向创造之途以趋于进化。柏格森本此以说明创造的进化,彼说进化为由原始而现在而未来而永续无穷之巨流。彼谓「生之冲动」,宛如喷发之爆弹,分为二流:一、紧张而上涌之火燄,为精神现象,如动物等;二、弛缓而下堕之火花,则为物质现象,如矿物等。前者为动物,如爆弹之燄火极紧张之部;后者为矿物,如火花之点点斑斑也。此虽可为一极有力之唯心论,惟在理论上仍有许多困难之问题在:一、彼既认生之冲动即创造原动力,何以万有乃有秩序条贯等之存在?设认万有无条贯秩序,则亦无进化可言。如紧张之则为精神,弛缓之则成物质,然在常识上或科学上,均觉得生命现象必有其非生命的为所依之处,此所依之处,或地球或其他之物质现象,乃先于精神现象而存在;然则与柏氏先有精神之生命现象又相违矣!故其说亦难极成。

6 存疑唯心论之不成立

康德(Kant)之不可知的自存物,可为存疑之唯物论,亦可为存疑的唯心论。至于最近之安斯坦(Finstein,Albert 1879-X)的相对论,客观宇宙的存否,存疑而不速断,而一切运动之现象,与其距离之时间,皆由观点之不同而不同,成为相对之现象,已有唯心论之倾向。从唯心论上说,亦可成为存疑之唯心论也。至罗素(BertrandRussell 1872-X)的新实在论(New Realism),虽极力扩充客观实在之范围,将经验派之感观的事与理性派之超验的理,皆与以不倚心而存在,不由心而变动之客观存在的实在意义,建立中立一元论,谓心及物乃中立一元所构成。然彼非心非物之中立一元,即为感觉之经验;惟一探其所谓中立一元的一元之谓何?彼尚存疑而未速断。余前到英国曾以此问题询之,彼谓犹在研究而未能判断。彼虽存疑,而亦得谓之唯心论也。但此种存疑唯心论,消极方面虽足以避免他人之批评,积极方面亦缺少成立性也。

乙 法相唯识学成立之故

对于法相唯识学之名义及产生之动机,前已说过。各种唯心论,因事实上、理论上皆未完善,而卒不能有所成就!今再以能极成立之法相唯识学,次第设立各种问题论之。

1 独头意识与同时六识——虚实问题

主观唯心论谓唯主观的自心是实在,其他事物不过心中之影子而已,一切现象乃皆成为空虚而无实。另一方面主张实在者,乃有新实在论,以为一切见到、闻到、触到,乃至意识上观察、思辨到的一切对象,皆为真实。主观唯心论以一切外物之存在,悉归主观之心,自心以外皆是空虚;如此祗有自心是实,则一切人格及社会均被否认,与事实不符,而理论上亦通不过,已如上辩。经过主观唯心论之不能极成,可一转而到新实在论;主观唯心论谓虚,新实在论谓实;前为虚之代表,后为实之代表,乃构成虚实问题。此在法相唯识学将如何解决之乎?依斯学百法中之八识,依眼发生出来之知识谓眼识,依耳发生出来之知识谓耳识,乃至依身发生出来之知识谓身识。至第六意识与普通心理学所谓意识略同,惟从意识全部之领域及分类而言,则法相唯识学之意识,较普通心理学为广,若专从一部分现象而推究其细末,则普通心理学之所言,亦有独到之处也。

此种意识,大致可分两种、一、独头意识,二、同时意识。独头意识,乃于离开眼、耳、鼻、舌、身五官感觉之后——眼不见色乃至身不领触——单独构成,略似心理学所云之想像。盖意识离开前五识仍可自起分别,如意识缘过去、未来之境,不过为意识所忆想耳。但独头意识范围颇宽,又分三位、一、梦位意识,梦时前五识不起现行,唯是第六意识之分别现境也。二、散位意识,清醒时心理之分散,而非集中统一者,为散位意识。三、定位意识,此非常人所有,须经修定工夫乃能发现,不惟佛教得定之人有之,即道教及印度外道经过修定工夫,使心力集中统一,精神上成为和平安宁,而增加许多超越之力量,亦属定位意识;惟真正得成定心,眼之知识乃至身之知识,均不起作用也。独头意识包括此三位,而知识之性质则截然不同。梦位意识颠倒错误,表面上似真,其实非真,表面上似能推理,其实皆非理、非量之识也。散位意识范围甚广,通常心理作用多属之,占通常心理作用百分之九十九;此种知识又分为二:一、贯通前所经验成为推理不误之比量知识,二、有大部份则为错误知识。此中又有二种:一、如言见桌,不过见到一小部份之颜色之少分,至于桌子多分之色及声、触、重量等,皆非眼所见,通常即以此直接眼见到之少分以为眼能见桌,其实非真见,乃成似现量之非量。二、如唯物论或素朴实在论之种种推论,又成为相似比量之推理的非量知识。定位意识少起主观作用,惟是明显之心境,故多属现量之直接知觉也。更就境辨之:梦位意识多属独影境,单独之影子为独影,系纯粹主观之心而起。梦位意识,前次为心理学会讲「梦」之题目,曾言梦亦尚有带有实质之境,如因生理关系影响而成梦,乃至其他心之关系使成为梦等,皆带有其他精神力之关系者,故梦位意识亦有带质之境;惟大部份为独影境,少部份为带质境耳。散位意识大部份仍为独影境,如想像因名词之施设,马虽无角,亦可想像于马角也;即想过去之事,亦为独影。独影境有二种:一、无质独影,此时、此处、此界无有,即他时、他处、他界亦无有,祗意识上假立名言之分别耳,如因名而妄立龟毛、兔角等。二、有质独影,虽此时、此处无有此法,然为他时、他处之宇宙间实有其质,特今此但为意识所变现之独影,为有质独影。带质境亦有二:一、如言见桌祗可称带质境,桌虽不能见到,然意识将直接知觉时于桌子观念上,乃或为桌之颜色,虽所依之实质不能全部相符,惟带真实质一部份,经过意识上之构成而成,谓之似带质境。二、其以心缘心者,则为真带质境。依唯识言,通常所谓见到、闻到、嗅到、触到之天地人物,皆是散位独头意识之带质境而已,均与真正之感到不符,惟隐带其内容而已。依此带质境所推理则成比量,故此散意识中被知识所知识的,有独影境及带质境。定位意识,非一般人之心境,不易经验,可从略。大抵深定位之心境为性境外,其余通常定位,仍为独影境也。

由上所言独头意识之心境,可见主观唯心论祗能讲到独头意识之一部份,而定位独头意识则尚非彼所能望见,以此一部份为立足点,而解释宇宙万有,自难成立;较唯识学所言识有八种,前有眼、耳、鼻、舌、身五识,后有末那、阿赖耶识,领域之大小,自不可同时而语矣!同时意识乃依眼识、耳识乃至身识等之五官感觉,与第六意识起同时作用;此间非必全部前五识与意识同起作用,乃前五识中之一或二或三或四或五与意识同起作用,称之谓同时意识。简言之:五官之中有一或多与第六意识同起作用也。柏格森(Henri Louis Bergson 1858-X)之直觉(Intuitionism),亦此同时第六意识之感觉。同时六识知境像之现量直接知觉,并无推理作用,同时意识现量所知的是实在之性境,与独头意识多分为主观作用所起不同。同时意识乃真实之性境,惟其为真实性境刺戟所生起之意识,故谓同时六识所缘缘乃为实在有体性之境。从内容言,此性境与新实在论(New Realism)所谓的客观实在略同,因所言直接知觉到,乃意识上关于数量或分位——心不相应行法时空数量——等,前五所无,而为同时意识所感到的,均可等于新实在论之所谓实在;盖即同时六识现量之心境耳。然唯识固不能以独头意识局于主观唯心论,同时亦不能认同时六识之现量而局于新实在论。同时六识之所缘境,非单依主观可以转变,并须托六识外存在之境作所缘缘之刺戟;准此而言,岂非与新实在论或唯物论无异乎?但须知此间所言同时六识,略同实验主义之纯粹经验,经验本身即感觉,感觉即心识,谓须境之剌戟,不过就纯粹经验之说明上而言,此种所经验的仍在纯粹经验之中。感觉可作两面解释:一面为能知识之知识,一面为所知识之境相;能为见分,所为相分。因此事实上感觉之有感于是而有所知识,均不离纯粹感觉心识之外,故仍是唯识。此种不离纯粹经验六识觉到之现象之外,有所谓「感觉今有」或「感觉所与」的本质,如康德(Kant)之物如或自存物,即同时六识之境像底下另有其本质,祗以同时六识心境之境像完全与本质相同,故与本质之境同为性境。盖同时六识所知之境,绝无主观作用夹杂其间,实在如何即感到如何也。然以同时六识所依托之本质谓神则成一神,谓物则成唯物,谓理则成唯理,故须更进推究同时六识与第八识变。

2 同时六识与第八识变——象质问题

从同时六识所知境象的本质之推究,则不能不言第八阿赖耶识。阿赖耶是梵语,此译为藏,意谓将所有经验皆能收藏之知识,乃至行为上之行为亦能为所收藏,故此识亦可言「处」,即一切所现行之潜势力保藏之处也。此识具有三义:一、能藏,二、所藏,三、我爱执藏。一、对一切种子名能藏,因一切种皆收藏于阿赖耶识之中,种子为所藏,阿赖耶识即能藏之处也,故曰能藏。二、对一切杂染法名所藏,因根身器界一切杂染现行之后,阿赖耶识反为一切杂染法覆藏,为一切杂染所藏也,故曰所藏。三、对第七识名我爱执藏,因第七识恒审思量我爱之执,此识被执为我,即阿赖耶识现行之见分,成为第七识所爱执之处所,故曰我爱执藏。佛典分万有为有情无情二种:动物为有情,矿植为无情。宇宙一切有情,各有一阿赖耶识,此识能将各个所有经验保藏之无失,遇有机缘即可复现。通常所有记忆想像之功能,即有保藏之第八识使然也。普通心理学以为脑府能保藏,凡心理之保藏,皆依脑府之生理机关而生,细胞活动复现即起想像之作用,此种解释,不能极成。试问所见之屋宇海水等至大至远,如何能为仅方寸量之脑府所能保藏?如将所见之屋宇海水与方寸之脑府较,其非脑府所能范围,抑奚待言?设云:脑府之保藏事物如照相机之摄影,然照相机所摄映之影子,不能如事物之大小量。与眼识如量而见不同故。又、前后之影,应错乱无序同糅于脑府之中故。依佛典言,识乃依境之大小而遍法界,故各人之阿赖耶识皆交遍宇宙,凡事实上或经验上皆赖保藏,使之复现也;此识虽交遍法界,惟仍各为各有,如某甲之读书,久诵则保藏之于第八阿赖耶识之中愈深,然不能易之某乙。柏格森之生命之流,或潜意识之最深部份,均可见到阿赖耶识之一少分。有情生命之本身,即第八识,此有情生命本身,即非物质之心识。此种心识有二种作用:一、能知,二、能变。有情生命本身之第八识为能变,得到一段生命,则有生命本身,即是根身,其所依止之处即器界是也;同时六识境像所依之本质,即第八识所变一部分之器世间,即所谓内变根身、外变器界之器界也。所变本身之表面形躯非真五根,乃根所依处,真正五根略同神经系,非同时六识所知。此器世间之本质,即感觉所与,可知康氏之物如,亦即第八识所变之器世间也。因第八识所变之根依处及器界,虽在同时六识之外,但仍在第八识之中,不离识而存在;可知器界为第八识之所变,实有体性可作为同时六识所缘之本质,然不离第八识而有,故仍唯识也。

3 自识所变与他识共变——自共问题

自识所变与他识共变,为自共问题。前段所讲本质乃第八识变之一部,即器世界及根依处。由第八识变为前六所缘境之本质,各个有情各有第八阿赖耶识,唯此本质为各赖耶各变耶?抑各赖耶共变耶?若谓各个各变,则各有情一时期生命终了之期,不惟身体坏灭,即宇宙亦应坏灭!设云:宇宙器界乃各有情共变,则除各人等八识外,仍有共同所变之器界者在,于是乃有自共问题。解决此问题,须知根身器界有共变不共变之义,绝对不共变,即净色诸根是也。净色诸根非有情形体,略似生活的神经系,此种五根乃各个有情第八识所各变,生时有神经作用,死时即无神经作用。各人真正依之发生五识之五根功能,与他人无关也。除此之外,根依处之形体乃至脑髓等,已有一部份为共变共用之关系也。至器世界山河大地,除各人各动物之身外,则纯粹为共变,惟此共依之宇宙,仍有一部份为共中不共之性质,此种不共性质,乃就一类一类而言。如言汪洋之水,从水族之动物鱼类等,则觉为其空穴房宅,与人类对水之为感不同,鱼之于水,犹人之于空气,不可须臾离也。所受之身体不同,即所受之器亦异,故虽共变之器界,仍是一类一类共中有不共变之性质者在。严格言之,每一人或每一动物,对于器界皆有不共变之性质存也;譬如有植物于此,若有某人或某缘具足则繁荣,反是则枯衰矣。乃土地江湖亦或因某人或某缘之关系,乃可使之改变兴废者,植物、矿物虽由同类第八识共变而资为物用,但共变中仍有不共之少部份也。可知共依之器界,有共中之共及共中不共也。各变之人生,各根为不共,而根依处之外形仍有共变之意义,如身体有父母亲属之关系,虽死犹存有共见共变之尸骨是也。如单独之第八识变,则应无共见之功用也。简言之,世界虽为共变,而仍有一类一类之不共变也。

兹分四类言之:一、不共变之人生有二:一、不共不共,神经系之五根是也。二、不共中共,外形之身是也。二、共变之宇宙亦有二:一、共中不共,田宅等有特殊之关系,变生特殊之资用是也。二、共中之共,地、水、火、风、山、河、大地是也。自变共变大抵可分四类,细详则仍可分析也。是知宇宙有一切有情心识共变之意义,但各个有情仍有各个所变之根身器界,因同为一类,相似相类和合成为一体,不易觉察,其实在能变之关系上,仍各是各变也。不过性质相似,可同在一处,成为共依共用耳。譬如室内有千盏、万盏之灯光,各个灯光皆普遍室内,相似似一,然仍有各灯光之系统;犹之除五根外共变之器界,仍各人各有能变所变之系统也。依唯识言:各有情生命之将得或初得时,其所变之器界根身随之而现,死时亦随之而灭也;犹之一灯熄灭,其所有之光亦随之而熄灭也。然一人死时,器界等何以不觉坏灭?乃微细难知之故,亦犹无数灯中之一灯熄灭,并不觉光力有所退减也;是知共变之宇宙,乃异常复杂。大抵言之,同类中关系愈密则觉愈切,愈疏则觉愈远耳。共变之大宇宙生起,固由无数有情众生之业力。而共同变起之中,依佛典言:每一宇宙如太阳系之小世界由共变而成外,亦仍许有伟大之业力作全宇宙变起之总枢。其他宗教不明斯理,即谬托为上帝或神所创造,似印度所言之大梵天等,佛说其先此一小世界之有而有,后此一小世界之灭而灭,亦仍有生有灭,惟业果较寻常悠远耳,并非唯为此天神所主宰也。譬如建立国家之要素,固由人民、土地、生产种种关系而成,然仍有最根本之要素,如现代中国以三民主义建设之国家,即三民主义之首创者为最根本之要素也。建国如是,器界之变现亦然。对于宇宙根身器界之自共问题,大抵如此!

4 第八识见与第七识见——自他问题

此段乃研究区别自他之核心何在也。自变共变乃从自他区别,然如何而有此区别?须知八识各有相分见分之分,根身器界乃第八识相分,依此相分同时即有了知相分之见分,此见分即此间第八识见也,亦即第八识能了知之功用也。惟此第八识为第七识见分取为自我,则第七识见为能取,第八识见为所取;简言之,即第七识见取第八识见,执为自我也。第七识从向内取第八识见执为自我,无时或息,童稚之时,第六识之自我观念,虽无甚显著,然根本之自我执,仍无间断,至成人则到处时时保存自己,发扬自己,提高自己,自我之观念,极为显著;凡一切有生命之动物,皆有此相续不断之自我见,即第七识见专取第八识见分为自我也。通常之自我精神,皆依托此根本第八识见而有所发表于外,因有我则有非我,因有我所有,则有非我所有,区别彼此,乃有自他之见。然溯其源,皆因第七末那识——梵言末那,此翻名意,是恒审思量义,恒不断义,审不疑义,即恒审思量赖耶度为我故。——取第八识见分为我体之为用使然也。

5 八心王法与诸心所法——总别问题

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谓之八心王法。所以称为心王,喻其每一各有统率许多心理作用之能力也。如眼识能将受、想等许多心理作用为彼所统率,故谓为心王法,其他各识亦尔。依此八心王法所有的许多心理作用,为诸心所法,心王所属,名曰心所法,助伴之义也。心所统计有五十一,总有六位:一、遍行位有五种,二、别境位亦有五种,三、善心位有十一,四、烦恼位有六,五、随烦恼有二十,六、不定位有四:如是六位,共有五十一心所。六位心所之名,差别繁多,广如前表。此五十一心所,非每识皆有也,即第六意识上诸心所法较最完备,然亦非在每一刹那同时有此诸心所,乃谓第六意识于此诸心所法皆可相应耳。至前五识则或有无有也;依成唯识论考订,前五识祗有三十四,不定位无,随烦恼位或有或无也。第七识有十八种,第八识祗有五种。今之心理学祗讲到潜意识或隐意识,稍涉及第七识及第八识,此微细之七八二识,不惟物观的行为派之心理学全未见到,即内省心理学仍未见到,盖七八二识须依修证定慧才能明了到、观察到故。第八识有遍行五种心所:一、作意,能警动其余心心所现起之主动力。二、触,根、境、识三接触,能触境之心理作用。三、受,顺触之领受。四、想,于领受境取分齐限量,由此有彼此是非之判断,而立种种名,故想为名字言说所依。五、思,依受、想境而动作,能领余心心所起造作。至于第七识,则除以上遍行位外,复有贪、痴、慢、恶见及随烦恼等,皆从我见所生也。八心王法取总相,诸心所法取各别之相。故有总别之分。如见一种颜色或形相,眼识取一总相,伴眼识所起之心理作用,如触、作意、受、想、思,则生善不善、爱非爱、取各别之相,由此可知有总别之分也。由心识取总相,由诸心所法取别相;又由意识取综合之总相,故有重重层级之总别也。种种法则,皆从八识心王及诸心所法区分而然也,有自共之区别,有总别之条理,对于识所变现之一切法相,皆有其法则,井然不乱也。

6 能缘二分与所缘三分——心境问题

识有三分:一、自体分,二、见分,三、相分。见分为能知,相分为所知。识即知识,显得知识即是能知,有能知则有所知,要说明能知如何,即须说明所知如何也。浑然不分的觉心为自体分,自体分分能所知则有见相二分;见分为识体一种觉知之用,相分为见分所知之相,体、见、相、合称三分也。八识各有各之相分、见分、自体分,其各心所亦然也。复次、唯二分能知为心,三分皆所知为境;自体分为浑然不分之心觉,亦可成所知境。能缘即能知,所缘即所知,能知二分,指自体分及见分而言。浑然不分之自体分,略同罗素非心非物之中立一元,然一分别则成见分相分,见分即能了知相分,而见相分皆依浑然一体之自体分,此自体分一名自证分,以有同时又了知于了知之见分故。换言之,不惟了知知识何种,并了知何种知识,此自证分之义也。自体分、见分、相分,皆所知境,称所缘三分;自体分、见分为能知心,称能缘二分;惟所知境非离识而有,与新实在论认有所知境为客观存在不同也。

7 第八识种与前七识现——因果问题

前讲第八识变,其实非第八识变,乃指依第八识而存之各别不同的潜势力或功能之种子而变。盖第八识所含一切种,如地中之种子,有能现起之潜在功能也。此第八识所含之种子与前七识现起流行,成为因果;第八识种为因,前七识现——心心所及见相为果,然此果非无因,而因则第八识种也。但前七识现为果,对第八识种为因——即种生现,然第八识之种,一面亦仍为果,则由前七识现,又可为第八识种之因也。以一切识种现行之后,同时即息下成为潜势力的种子——即现生种。可知第八识种与第七识现,在互为因果,形成四类:一、种生种,二、种生现,三、现生种,四、现生现;前三成因果之关系,后一则成彼此之关系也。此一刹那之种起为现实上之心心所法,则成种生现,经现行将前所有种子有所熏变后成现生种,如从种子生枝叶花,复从花生果可为种也。则知宇宙万有不同之现实,皆由不同之因而生,非从上帝或客观心等一因而生,以上帝或客观心等之生万物,与因果义相违故!因一果多,不相称故!现行法各各不同,乃由各各不同之种子而起。然现行又成为种子,可知现在法有引生后用,假立当果,对说现因;观现在法,有望前相,假立曾因,对说现果;以此说因果义,则甚明显。各别之因成各别之果,又有从现生现的其他众缘而助成之,故现行后之种已非前种也。比如后稻之种子,已非前稻之种子,盖由关系众缘熏变之不同矣。

8 第八识现与一切法种——存灭问题

一切潜能是否继续存在,即为存灭问题之所关。在现行生起连续上,个人几十年,或人类几万年之历史,形式上虽终消灭,其实非灭,以现行熏在赖耶中诸种子,遇有机缘仍可复现。故个人虽死,世界虽灭,一切法之种子仍保持不失而继续存在,于是可解决存灭之问题。以曾现行之一切法种子,为现行之第八识所保持,现行八识相续不断,旋生旋灭,旋灭又旋生,有二种特性:一、曰恒,二、曰转。转变起灭而不间断,不惟不断,亦不间隔,故曰恒。如各人心识死时似断,其实仍不断,惟在平常经验未易见到,须经戒定慧破脱了无明,得无分别智极显明之智慧才能见到耳。惟第八识现行事实上虽恒续而有转变,其余一切法种子皆依第八识而存,故虽不断灭而亦并非固定存在,乃刹那刹那生灭连续而存在也。然一切法种与一切法虽可以恒存而不断灭,亦非绝对不能断灭;易词而言,以有相反之性质,亦可使之消灭也。例如光明永久现行,黑暗种子即不得生是也。可知一切法种虽依八识恒转,若遇相反之性质,仍可使之消灭。惟其有消灭之可能,故有创造、改造、自择、自新之路;转烦恼为菩提,转杂染为清净,其斯之谓欤!

9 一切法种与一切法现——同异问题

一一法各有别异,而每类又有每类之别异,如眼识所缘之显色,既别青、黄、赤、白,而青复有一一极微之异。同时、色同是色而外,与声、香、味、触又成别异;然对感觉等心法,则色、香等又同为色法。如此异而又异、同而又同之重重同异,以依第八识存在而能生一切现象之功能种子,有无量无数之差别,故一切法现象亦有无量无数之差别。一切法种、指潜在功能而言,无量别异之相似相等则成为同,依更大范围则成更大之同,最大同则都无不同。别而又别、别而又别为异,共而又共、共而又共为同,故现起法有种种差别现象。而其他唯心论以一心生万有,一多相违,成能生所生因果相违,故难极成。然何以同中有同,别中有别耶?以一一法能生之功能差别,故成现象差别,而每一现象,又与其他一切法连带相依不相离,由此可为异中有同、同中有异之说明。但此祗就非生命之一切法以论其差别,欲究生命之差别,当更进论业报。

10 前六识业与八六识报——生死问题

通常以初受胎为生,至命终为死,在此一期生死间有连续之生命。一一之生命,又有同异,如言人类为同类,与飞禽走兽则为异类;惟在动物,则又为同。此各个生命与各类生命异同之所由,依唯识学言:前六识能作种种之业,业、即是行为,通善、恶、无记三类,依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触受器界六尘而有种种之动作发生,即为或善、或恶、或中立性之业,伦理学中之所谓行为是也。此业乃经心理作用上发动审决而起,依行为结果上判断其优强力之性质。由此优强力用,但个人之关系则成为个性,通团体之关系则成为社会性,有个性、社会性之分,即成私德、公德也。此业只在前六识者,因须与他心境接触而有,故业上有创造性,在第六意识尤有强力,能自由发动,转变他识,创造所无,故依此优胜之业,可以从现在生命失去时,由创造业之成熟力,或更善,或较不善,或相等,而再得到一期之新生命。所得之新生命,由业一面为引导力,一面又为范型性,以之规定后来新得之生命为属于何种之生命,以成为生命种种之不同,皆由业力使然也。由业力刱成生命之报体,可知业的引生力、范型力存则生,此业尽时即死。如砲弹之弹出力,可弹放至何处,及其弹力尽时即低落也。业力亦如此,故有一定之限度。现在之报体,乃由以前前六识业为引生力及范型力而成,由此而有各个各类之不同生命,此种引生力、范型力既尽,遂尔散没,他种之引生力及范型力势增,遂尔现起后期之新生命。所谓生起死灭者无他焉,不过引生及范型之业用起尽耳。换言之,即诸业之起伏乘除耳。此伏彼显,彼来此去,知其他种引生及范型之业又可生灭,故有生死轮回之事。从过去「世间极成真实」证之,如一开国君王,决定一朝代之兴亡期限,达至极限,朝代虽亡,非土地人民并灭,其他强有力者,固将另刱新朝代起而代之也。

11 诸法无性与诸法自性——空有问题

前来已大略讲明唯识之诸法,然此唯识诸法是否有决定性?如不决定,不过言说思想所建立而已,则如康德所谓宇宙以意识为立法者,则诸法本身无决定自性,则成为空;或诸法有其自性,则成为有。有自性则法皆有,无自性则法皆空,乃构成空有问题。此间可用三重观之:一、遍计所执自性,此于一切依他起法事实不相符,全出意识上之决定。依他起法为意识周遍计度而不能适如其量,或增益之,或损减之,此所执法之自性,可知其绝无实体。惟此祗指妄执彼依他起法之所执法为空,非将事实之意识本身亦拨为空;离此妄执,于实体性之法而不起增损之二执,固无妨遍计焉。二、依他起自性,此虽无有独立存在之法性,然可依众多之关系而现起相貌功用,此依他起法,非无仗种种不同之因,托各类各类诸法互相关系之缘,以成种种不同诸法之差别,虽无绝对存在而有相对之事用。三、圆成实自性,依他众缘而有的一切法,皆唯识所现,因知识有种种不同,成种种之差别,能除却此重重差别之知识,扫空主观差别之妄执,成为平等普遍之智慧所了知之境,则不惟意识妄计之遍计所执皆空,而依他起之差别亦空,如此通达诸法真实性相,是为圆成实性。由此可知依他起、圆成实为有,遍计执为空。而所要者,在须将意识妄执空去,不然、则所见、所知之依他起、圆成实,皆成为遍计所执之法。由此显现须有无分别之真实智,才能通达众缘所生之依他起,达此依他起相,才无妄执。佛法之空宗,皆对遍计所执法而说,遍计所执法如不澈底空掉,则不能达到诸法实相;如未达到圆成实性,则虽说依他起之因缘所生,不起遍计执,亦无是处。

12 唯识法相与唯识法性——真幻问题

唯识法相者,对唯识法性言。唯识法相即依他起法,众多关系所变成之法,且显然在众缘中,识为最重要之胜缘,因依他起之众缘关系所变之法,皆为能变知识所了知故。依种种差别之知识现种种差别法相,如能离掉依他起差别之相,现观一切法真如实性,乃谓之唯识法性也。简言之,在能变之识与所变之法上,将遍计执离掉之依他法,即唯识法相;唯识法相空所显之一真法界平等真如,即唯识法性;于此二义,可解决真幻问题。盖依他起众缘之有,乃相对之有,非澈底之有;换言之、依他起乃如幻之有耳。通常所谓现象本质,皆幻有之依他起法,众缘所成,如幻如化;至圆成实性之唯识法性,即诸法真实性,乃真实非幻也

13 染唯识界与净唯识界——凡圣问题

真如法性,离言思,绝是非,而依他起之法相,则有染净之别,故有凡圣问题。佛法于凡圣问题,有精严之解决,须得圣果才能谓之圣。圣果有高高下下不同之阶级:小乘有四,大乘有十一。凡夫证圣果,初步须将现行烦恼所依之种子,要能永远断灭其一部分,即第六识有一部分分别所起自我执著之心,将此计我之心离掉,并将俱生而有恒审思量之我执永离一分,方可入于最初圣位。唯识界、指一切法之范围而言,有杂染唯识界,以根本烦恼及随烦恼本身为染法,凡有此染法之杂在唯识界中,皆为杂染唯识界。能将此虚妄分别之杂染唯识界空掉一分,则成一分之净唯识界,亦即初成为圣也。能将此重重之染唯识界空尽,则成最高圣果之佛。故法相唯识学非为理论而已,并须将染唯识界改造成净唯识界。余尝谓佛法乃自然界中澈底之革命,即此意也。

14 净唯识行与净唯识果——修证问题

此段明须用何种工夫,改变之成为圣果也,故有修证问题。盖假使不能真修实证,不惟成为空谈而已,即前说须依修证所成之理论,亦将随之而根本推翻也。修唯识行,证唯识果,再由较高之唯识行,又成较高之唯识果;故真正之进化,即在此唯识之修证中而已。然徒言进化,若无究竟圆满之境,则漫无标准,进化之义亦不成立。今于此分两段言之:

(一)四寻思引四如实智与五重唯识观

四寻思引四如实智与五重唯识观,即明由心理改变心理,次由心理改变而到生理改变,再由心理生理改变而到物理改变;及至宇宙之现象,皆即无分别之真如,而成为自他互融彼此无碍之宇宙。换言之,即成为不可思议之事事无碍法界也。然此改造入手,首由心理之训练,即先从意识上改造。常人大抵以言语名字为即能得事物之真相,乃观名言但属名言,事实纯系事实,事实绝非名言,名言亦非事实,二者分离而不相及,此即四寻思中一、名寻思,二、事寻思之义也。三、自性假立寻思,四、差别假立寻思者,谓通常思想上,无论于一名字或一事实,皆有特定之意义,名为自性。如言茶杯,只是直尔任持自体,局守自体,不通他也。义贯于他为差别,如云茶杯为磁制之可破坏物,此可破坏义可贯通于他物,即为差别。贯通他义对众多,局自体义对自少,以宾辞解主辞,不以主辞解宾辞,故主辞名自性,宾辞名差别。于每名每事虽可假立自性、差别,然此自性假立之意义中无差别假立之意义,差别假立之意义中亦无自性假立之意义。此种心理训练,略同符号逻辑。如旧式逻辑所谓主辞——自性、宾辞——差别。符号逻辑以为各种主辞、宾辞,不过所列之次序不同,因种种概念各成一自立之概念,但以组织之不同,成为或主或宾,其实、自性假立惟自性假立,差别假立惟差别假立。将此四种寻思观常常练习,则可引生四如实智。所谓如实智,即习成如其实际了知之心理,而生起印可决定之智也。如实于所缘名、事、自性、差别,了知其唯名、唯事、唯假立,谓之四寻思引如实智也。五重唯识观者:第一重将遍计妄执之法离掉,祗存能变之识与所变之法之唯识法相及圆成实之唯识法性。再作第二重观,观唯识所现之诸法相分,皆能知识上所变现所了知之法,唯存能知能变之心心所法。第三重观能缘二分与所缘三分中,唯存浑然不分之自体分,不惟相分为空,即见分亦泯,则见相之区分双忘,只有浑然不分之自体分。由此进步作第四重观,观一切心心所法中诸心所但是心王属性功用,不能与心王相对存在,由此祗有八识心王。第五重观八识心王仍是互相相对相依而有,澈底追究则如幻如化而无决定,由此究竟真实,唯法性平等真如,舍相依相对之虚妄相,乃为真实存在,此第五重遣法相而证法性也。至第五重证真如法性,乃初成净唯识界,以后仍用此五重观数数修习增进,乃证圆满二转依果。

(二)大般涅槃与四智菩提

涅槃、圆寂义。染唯识转为净唯识,得大般涅槃,涅槃所成为四智菩提。菩提、正觉义。前五识成为成所作事智,第六意识成妙观察智,第七末那识成平等性智,第八阿赖耶识成大圆镜智;即将杂染界之八识,成为正觉界之四智也。以上二段,可知法相唯识学,确可由凡入圣,而证明法相唯识学之能成立。

四 法相唯识学之利益

甲 破除我法之谬执

我法皆从遍计执而生,因计有主观之自我名为我执,计有客观之宇宙名为法执。因我则有非我,于是生于种种之贪,贪不遂故则生瞋,贪瞋依以痴、慢,世界之苦恼,乃皆从此我法二执而生也。学法相唯识,明诸法皆众缘所成,唯识所现,则执我之观念既破,而为我所有之法亦空矣。

乙 断尽生法之惑障

生、指有情众生之人生,法、指宇宙万物等。因我执不破,则生贪、瞋、痴之烦恼障,法执未除,则生所知之障。明法相唯识学,则能得到最究竟人生宇宙之真相,以如实了知故,乃不生烦恼及所知之障也。

丙 解脱变坏之业报

生死从我法谬执所生惑障,发生种种思想行为之业,因有限量之业招有限量之报,则有生死。譬如专制君国之朝代,终有消灭之时,以其业有尽而报必坏也。能将我法谬执去掉,则能解脱变坏之业报,而成为四智菩提不思议业之圆满报。佛学所谓了脱生死,即指此而言。

丁 满足心性之意愿

人生皆有止于至善之要求,如不止于至善,则不能满足心性之意愿,犹之千江万湖之水,不流至大海皆不能得到最后之归宿。四智菩提之大圆满觉,才是至善之地;能将诸法性相如如了知,能转一切染成一切善,人生意志之愿望,才能满足。

戊 成就永久之安乐

安乐有久暂之殊,小康太平时代,或近代为最大多数人谋最大幸福之社会主义国家,皆有限业力所成之有限安乐而非永久。盖世界一治一乱,人生苦乐相寻,况国家不能有存而无亡,人生世界不能有成而无坏,仅以目前为限,尚何价值之足云!故必至净唯识之四智,成大菩提,方成就永久之安乐。

己 证得无碍之清净

无碍之清净,即真自由也,绝对善也。通常所谓自由,因受根尘有限之牵制,皆成为束缚而无真实自由之可言;若能修无漏清净行,得成净唯识界,转识成智之时,即证得无碍之清净,所谓我净是也。

百法明门论的宇宙观

交芦子曰:百法明门论,天亲大士作也。法者、轨范物解,任持自性;故法与物,异名同义,百法犹云百物耳。列举此百法者,则以统摄群有也。统摄群有之论,天竺之胜论师六句,数论师二十五法,近世英吉利人穆勒约翰之意、神、形、法四句胥是也。然胜论、数论,吾教大、小乘论师破斥殆尽;而穆勒四句,余亦尝论大略,其抉择当否,可概见已。抑穆勒辩家也,其正鹄在尽列可名可言之物耳,逾此则非所思存。今百法明门论则不然,盖详列百法,仅明所由之门耳。门者,由义、通义、入义,今举百法以明能通入之门,而由百法明门所通入者,犹别有宗趣存焉。

宗趣维何?约之不出二义;一、断染成善。案:历来释斯论者,均以百法区为五对:一、无为有为,二、假实,三、心色,四、心王心数,五、善心数染心数。第一对综该百法,第二对则遗无为,第三对则更遗假法,第四对则更遗色法,第五对则更遗心王及遍行、别境、不定心数,但十一善心数、二十六染心数而已。所以如是分别者,欲令修佛法者,知改流转为常寂、净烦恼为菩提,唯在成此十一善心数、断此二十六染心数,得其舍凡成圣之枢要也。二、祛执证理。案:中道大乘,一切唯心,今列陈百法,正以明百法皆不离心识耳。心识之宗,曰如来藏。如来藏无执,末那执之、则曰阿赖耶。执阿赖耶见分为自内我,则曰末那。由之而辨其体相、业用、本末、因果,乃有八识心王。与心王定相应者,则有五十一心数。心王、心数、变起见分所了别境,则有十一色法。依心、心所、色、分位差别,则有二十四不相应假法。其无为法则心识之实性也。故五位百法、皆唯有识,一切愚夫执有实体、执有主宰。若了唯识,则知我法皆横计起。但离横计、实无我法,我法执祛,则契证如来藏性矣。

然大乘诸论,陈列法相或有增减详略,五位亦别有开合。如大宗地玄文本论则开五位为十种,加色主、非有为非无为、亦有为亦无为、俱俱、俱非五种。言色主者,犹近人所云原质,即四大种——坚、湿、煖、轻;楞严七大、瑜伽十界、皆详言之。乃随俗假说,非实物有,故兹不列。言非有为非无为者、即法性真如也。言亦有为亦无为者、即心心所之业用也。言俱俱者、即百法之都称也。言俱非者、遣相归性,百法皆不可思不可说也。义有开合、法无多寡,其宗趣亦莫不一致。举一反三,在学者之善悟耳。至小乘诸部,大都依根本一切有宗建立七十五法。虽法相略减,非大小乘殊别之要义也。其要义在小乘法有而我空,色法、不相应法、无为法皆心外实有;大乘法我双空,决定无心外实法,则大小乘所由判也。然不能思择群有,穷尽无遗,又焉知心外无物,决定唯识乎!此观百法所以尚矣。

为令学者易明,制一统摄分类表如下:

┌心分位
         ┌假┤心所分位
         │ │心心所分位
         │ └心心所色分位
         │       ┌真
      ┌有为┤    ┌性境┤
      │  │ ┌色境┤  └似
      │  │ │  └质影───
      │  │ │     ┌本识
      │  └实┤  ┌心主┤  ┌有覆染净
      │    │  │  └转识┤    ┌任运
      │    │  │  ┌遍行└三性染净┤
    法─┤    └心识┤  │       └计度
      │       │  │别境
      │       │  │  ┌自性
      │       └心伴┤净善┤
      │          │  └世俗
      │          │  ┌根本    ┌行相
      │  ┌似      │染恶┤  ┌无记恶┤别体
      └无为┤ ┌圣解脱  │  └流别┤   ┌行相
         └真┤     └不定   └纯 恶┤
           └法实性            └别体
┌有情
                          ┌无根┤
                       ┌一合┤  └无情
                    ┌自然┤  └有根
                    │  └杂聚      ┌作具
                 ┌聚集┤  ┌人群   ┌间接┤
                 │  └人伪┤  ┌资生┤  └产业
              ┌觉境┤  ┌比量└人业┤  └直接
           ┌似带┤  └相续┤     └观玩
           │  └梦境   └非量
        ┌带质┤  ┌非量
        │  └真带┤
    ──质影┤     └比量
        │  ┌有质
        └独影┤  ┌假想色
           │  │病见色
           └无质┤极略色
              │极逈色
              │   ┌拟人
              └妄执色┤拟体
                  └拟器

此表所类别者,以法为干,首区为有为、无为。无为区真似二支。似无为者,即论中虚空、不动灭、想受灭三全分,及非择灭、缘阙不生一分。以真无为为干,又分二支:一、圣解脱。谓三乘果人所证无余涅槃,即论中择灭无为也;二、法实性。即论中真如无为及非择灭本性清净之一分也。然无为法唯一真如,云何有六?盖随有为所显、假说差别,犹以破人法二执、说人法二空,依三性说三真如,依十地说十种真如耳。

次依有为区假实二支:实者实物,一一皆实有种相体用。假有三种,曰聚集假,相续假,分位假。此二十四种不相应行,乃分位假,以即是心、心所、色实法上之分位差别故。然是依他所起,非遍计所执。盖心、心所、色上本具之分位差别,与心、心所、色实法同一仗因托缘生起,非若独影无质之境可由遍计妄执而有也。穆勒之相似不相似、并存不并存二法,摄论之世识、数识等十一识,康德之十二原型观念,虽或尽理或不尽理,胥此分位假法也。此假区四;一、心分位,即命根是,以唯依异熟识种连持功能假立故。二、心所分位,即异生性是,以唯依烦恼所知二障染种假立故。三、心、心所分位,即无想定、灭尽定、无想报是,以此三位皆依心、心所二法断灭假立故。四、心、心所、色分位,即余十九种不相应行是。以得、流转、势速等,心法、心所法、色法皆有,即依此三法假立故。但色法不能独有,必由心、心所变起,故一切唯识。

次依有为实物,区心识色境二支。心识又区为二:一、心主,二、心伴。心主即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等八识。又区为二:一、本识,即阿赖耶识。二、转识,谓前七识,依本识转变而起。又区为二:一、有覆染净,即末那识。二、三性染净。又区为二:一、计度,即第六意识;二、任运,即眼、耳等前五识。

次及心伴。心伴者,为心伴侣、定相应心,不能自在,必依心起也。大区为五:一、遍行有五,二、别境有五,三、净善有十一,四、染恶有二十六,五、不定有四,悉如论中自分。而净善又二:一、自性,即善心所中信等前八也。二、世俗,即行舍、不放逸、不害也。染恶亦二:一、根本,即根本烦恼也。二、流别,乃根本之差别分位、等起流类也。又区为二。一、纯恶有二:曰、别体,谓别有自体者,即无惭、无愧是。曰、行相,谓但是根本之差别行相,即忿、恨、恼、覆、害、嫉、悭是。以此九族、定不与善心所共起,故曰纯恶。二、无记恶亦有二:曰、别体,即不信、掉举、懈怠、惛沉、散乱是。曰、行相,即谄、诳、憍、放逸、失念、不正知是。以此十一族、亦通无记,可与善心所并作不悖,故曰无记、恶,谓其无记与恶之二性也。

次依色境,又分为二:一、性境,二、质影。性境者:第八识、第六识,及前五识依第八中色种变起自见分所缘亲相分也;如见黑、白,如触冷、煖,得境自性非共差别,不可言寻,故曰性境。此又分二:一、真性境,即前五识及同时意识未起分别所缘色声等六尘亲得其自相者,兼五、八识所缘及定果色等。二、似性境。若五净色根、无表色等,但从发识防过殊胜功能建立,不能亲得其自相,故曰似性境。案:此论百法,六种无为、是圆成实性,余九十四种、皆依他起性,无遍计所执性。而色境中质影之境、则属于世间世俗法,系属遍计执性;亦是我法等分别执见所安足处,故百法论之所不摄。然世间愚夫,颠倒执著、由来久矣。近今浮辩相尚,恶慧弥深,顺时机故、遣迷情故,强为解说,诚不能已。否则昧者且以为百法论摄法不尽;俾知质影、皆唯识心变起,都无本质,故随世分别、表中以质影独建一干,广摄诸无体假法。

质影无自体相,但由周遍计度之妄念、执心心所及所缘性境与原型分位等增益而起。此又分二:一、带质,二、独影。带质虽不得色、声等自相,犹挟带色、声等相质而起,譬如触之得坚、因名曰坚,坚之一名虽遍于一切坚物上转,而今名曰坚、实因触得之坚而起。触得之坚即身识所领触尘自相,亲得自相名曰性境;今坚之意言、实挟带身识所领坚触自相而起,非无因凭空而起、故曰带质。特嘉尔所云意境,义颇符顺。此又分二:一、真带质。以心缘心,中间相分从两头生,两头有质。此有比、非二量:云何非量?谓末那缘阿赖耶见分为自内我,及意识缘诸心所法而比度错谬者。云何比量?谓意识缘诸心所法、比度不错谬者。

二、似带质:以心缘境,中间相分从能缘生,一头有质。此又分二:一、梦境:对觉言梦,觉时梦空,梦时非空同乎觉境,其相广如觉境中辨。二、觉境,指吾人现前之对境也。又分为二:一、相续相:案:凡相有五:一曰自相、性境是也,二曰共相,三曰差别相,四曰因相,五曰果相、带质境是也。而带质境中因相、果相、曰相续相,在心心所所缘性境上依时、数、名、句、文、命根等原型分位而增益起者也。此亦有比非二量:云何比量?如佛说三世染净因果等,又如生者必灭、人皆有死等。云何非量?如达尔文取证地质中僵石、妄计万物进化等。要之、凡因果例合于正理,不畔现量者,皆曰比量。其乖悖现量、不应道理者,皆曰非量。

二、聚集相。即带质境中之共相、差别相,在心心所所缘性境上依方、数、名、句、文、众同分、命根等原型分位而增益起者也,但指刹那现境。前后三世相续相摄,则非此所摄矣。此又分自然、人伪二种。自然者、犹近人所云自然界之事物也。自然又二:一、杂聚:杂聚者,身非一身,与身俱生,共众多身聚在一处,如曰草丛木林石聚等,凡未经人为设置者皆是也。即小儿初生、虽不自辨为何姓、何族、何国,逮其能自辨时、必为所生之姓、族、国人无疑。夫种族、国、姓、诚由人伪增踊而起,然是前人所为,而彼孩稚兹陊数中,则但是夙业所招无记果,故亦可属之自然杂聚。余动物等、可以类推。然木丛石聚等,一经人类栽砌摄受,则又属于人伪矣。故杂聚通自然、人伪,此所诠者、则自然之杂聚也。二、一合:一合者,色心等多物合成一身者也。积聚曰身,一身犹云一聚耳。此又分二:一、无根:世俗曰五官,圣教曰五根,故无根即世人所云无官品也。根者,增长、滋养、执受、连持之义,凡物无此诸义者、概曰无根。一滴水与一海水无殊也,一微尘与一地球无殊也,一寸石与千仞岗无殊也,一爟火与一日轮无殊也。无官品之别别一体者、及有根无情之枯木等,有根有情之死尸等,皆此所摄。然今所诠者,在自然而合成一聚者。若范金为圜、则曰一圜等,则又人伪所摄矣。二、有根者,又分为二:一、无情族:情者情识,无现行之觉知者则曰无情,草身、树身等植物皆是。二、有情族:有现行之觉知者也,虫身、鱼身、禽身、兽身、人身等动物皆是。自然界物,尽于是矣。

次释人伪:人伪者,由人之作为积习而起者也。然有情之类,皆有作为积习而起者,如蜂窝、如蚁穴、如蛛网、如鹊巢;今对人类说法、重在人事,故单言人伪耳。此又区二:一、人群:若家属、种族、国民、教徒、军队、政府、士、农、工、商团等,皆随习俗而异,定其伦眷,若震旦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师友之五伦者。今此但辨人群之相耳,而群伦中之义务、道德等,则又人业所摄矣。二、人业:凡人群所取受作为之事业,皆属之。此又分资生、观玩二种,资生之业又二:一、直接者,衣被、饮食、床座、宫室等。二、间接者,又分为二:一、作具,农器、工器、军器、舟车、书契、法律、礼制、钱币等。二、产业,领土、田宅、仓廪、菽帛,及主所摄受畜养之臣妾子女牛马禽虫等。而人所造作、人所摄受,非直接间接之资生事物,无关活命因缘者,则皆属之观玩之业。人伪界物,亦尽于是矣。以上皆质影中带质之境也。

次依独影境又分为二:一、有质独影:非无实质,但界代间隔、不亲得质,不托质起,唯从见生,故曰独影;如佛无漏假智能缘有漏界色等。二、无质独影:绝无本质,但由意识强思计度想像刻画而起,或由病狂迷罔而起。此共分为五:一、假想色:如意识所分别之受所引色、观想色,及散心追忆过去、幻想未来之色境等。二、病见色:若病目者、空中见华起灭,及病狂者无中见有、有中见无等。三、极略色:如近人所云无穷小之莫破质等;此在圣教,本属假想观慧境之一,愚夫缚于原型之七识法见我、执著为实,故别出之。四、极逈色:如愚夫所执著之明暗分齐、宇宙边际等;在圣教亦但是假想观慧境之一,盖依名、句、时、方、数量等原型分位析之极微极远之谓。但是自心之碍相,更无他物。五、妄执色:此妄执色,皆由独头乱识托原型之名、句、文及我法见、随顺邪教邪思计度刻想而成,唯是无法;虽龟毛兔角不得喻也。此又分三:一、拟人者:若震旦所计昊天上帝,欧美、大食所计造物主,天竺所计大自在天等;凡拟同人、畜、言有士夫用而生化万物,为万物本原及主宰者,皆是也。二、拟体者:如震旦所计太极、元气,天竺所计实性、大有,欧美所计原神、原形、原质、原力等;凡执心外实有一物或二物为宇宙真体者,皆是也。三、拟器者:除前二计,余一切等。略出三种,概举妄执。要之,凡不亲现量、不合比量,所计非量境界之无法妄执为实者,皆此妄执色所摄。

观此统摄分类表及其说明,可知百法论该摄宇宙万有,罄尽无遗矣。持斯论以研核观察乎万物,物将何遁者!

作者初研究唯识学,文虽大致可观,而名相间有错误之处,未及详审,请阅者指教之!

阿陀那识论

一 出名

解深密经云:『阿陀那识甚深细,习气种子如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大佛顶首楞严经云:『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

此识为圣凡总依,真妄根本,唯识宗义,恃此以明。今就二颂以觉察其句义。凡、指异生,愚、包二乘,意谓阿陀那识甚深甚细,摄藏无始劫来习气种子,为执持有情一期总报之主体,如暴流水,望似恬静,不唯异生不知,即愚法声闻亦莫能了;故我于彼不为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也。凡夫分别执我,益增生死之苦;二乘种姓,可离生死,分别执我,迟其趣证,是不若不闻为得也。楞严初二句同,习气即种子故,三句别开两面:谓此识甚深甚细,生灭相续,相续故似真,生灭故非真。若迷为真,堕增益执,永在生死;若迷为非真,离此别求真不可得,堕损减执,亦永在生死。对深密第四句分别执为我,即迷之为真。然迷为非真,亦是分别执以为我,恐彼迷真非真之故,故我常不开演也。执为我,即固执为实我实法义;谓彼凡愚于此识上可起真非真之分别执也。二颂对观,意义斯足,而深密唯明一义者,乃举其最为易起之偏胜义明也。

瑜伽师地论,全据深密中文以明;他若摄大乘、显扬、成唯识等论,处处引用此名,兹不枚举。是经论中已有之阿陀那识名,为本论之根据。

二 界义

界义即定义,阿陀那识以何为定义?梵语阿陀那,译云持。经中无分析解释,摄大乘论解二义,不若成唯识论之完备,论卷三曰:『以能执持诸法种子,及能执受色根依处,亦能执取结生相续,故说此识名阿陀那』。此中三义,今欲从粗至细,从浅及深,故逆次明之:

甲、能执取结生相续义:结生相续者,烦恼、业、生、三法,即通常所谓惑、业、苦,由烦恼造业,由业结生。结生者,谓初受生时结胎以生身也。又从此一生至彼一生,由本有至死有,由死有至中有,由中有至后有,应有一恒行无间之识于中执取,使之相续不断;若无此识,则一死即断灭,是成大过。首楞严经第二卷初,波斯匿王曾依外道起断灭见,常怀悲忧,闻佛说法,悟明死生相续道理,了知从生趣生,舍身受身,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原无生灭,得大欢喜。盖断灭见者,一死永灭,即觉人生毫无价值,故须了解有此恒行无间,而执取结生相续之阿陀那识。进一步言:明此执取结生相续之识,能对治凡夫外道之断灭见也。

乙、能执受色根依处义:眼、耳、鼻、舌、身五根,谓之色根,即指净色根以言,粗色根为根所依处,总此名为色根依处,即有情一期之报身。此一期报身所摄有为诸法刹那无常之众法聚中,而能使之一期相续存在,不散不坏,即由有此阿陀那识执受之故。执受之言,谓执为自体,令生觉受故。又色根依、指有情身,依处、亦通器界,外器世界,此一物与彼一一物相碍,此一微尘与彼一一微尘相碍,亦由有此识执持不失故,但不生觉受为异耳。章太炎尝论矿物、植物有身识——见齐物论释;究其论证,非关身识,实由阿陀那识执持之故。而章君不明此,误为身识,身识但关于觉受痛痒等触尘而已。执持一一物之自体以相碍者,固在此也。

丙、能执持诸法种子义:诸法统括一切有为法,然大类可分二:一、有漏有为,即杂染法——异生法,二、无漏有为,即清净法——圣者法。种子可分业种——异熟习气、法种——等流习气之二。各各现行诸法,皆由自类种子而起,均等流类,名等流种;业种即思心所种子,乃思心所心王及善染等心所之活动作用,以自现对自种,亦等流种,但同时有特别功用,能为增上统摄他法。如国之统领然,就自体言,亦国中之一人,而同时有统摄全国作用,业种亦复如是,其所以异他者此耳。业种亦通有漏、无漏。然种子为潜在功能,无有现行法体可得,若无一现行法为之摄藏,即散失而不能存在,不存在故不能起现行,不起现行故便失坏一切世出世间法。然能摄藏此潜在功能者,即阿陀那识也。有执色法能持种子,不应道理;性变碍故。又生无色界者,无色法故,更何能持种子?复次、心所法亦不能持种,不自在故。前六识亦不能持种,无想、灭定等位无此前六识故;第七识虽恒行不断,亦不能持种,是有覆无记性故。经菩萨之转成清净智位,后复起诸染法,不应道理。由此以论,唯此阿陀那识,无覆无记,一类相续能持诸法种子。此义菩萨亦但知少分,唯佛智乃能究竟穷尽。

三 释名

成唯识论第三卷云:『然第八识,虽诸有情皆悉成就,而随义别立种种名:谓或名心,由种种法熏习种子所积集故;或名阿陀那,执持种子及诸色根令不坏故;或名所知依,能与染净所知诸法为依止故;或名种子识,能遍任持世出世间诸种子故;此等诸名,通一切位。或名阿赖耶,摄藏一切杂染品法令不失故,我见爱等执藏以为自内我故,此名唯在异生、有学,非无学位不退菩萨有杂染法执藏义故。或名异熟识,能引生死善不善业异熟果故,此名唯在异生、二乘、诸菩萨位,非如来地犹有异熟无记法故。或名无垢识,最极清净诸无漏法所依止故,此名唯在如来地有,菩萨大乘及异生位,持有漏种可受熏习,未得善净第八识故』。此外更加初能变、根本、如来藏、种种异名,今次第略出以抉择其义。一、阿赖耶,译云藏,诸论解藏,通以能藏、所藏、执藏、三义释之,此藏义纯在异生有学位立名,二乘无学及念不退菩萨,无杂染法执藏义故,即不名阿赖耶;其名既狭,故不取之。二、初能变,此识含藏诸法种子,变现根身器界相分,凡愚不了,执为我法,破其执故,说诸我法皆为识变。能变有三,此当其初,是对所执我法及假施设我法,说此名为初能变也。既对所执我法及所施设之我法得名,即不能尽此识之量,摄义不周,故亦不取。三、异熟,有异时而熟、异类而熟、变异而熟之三义,较阿赖耶名虽稍宽,将成佛时即舍此名,故佛位无异熟,二乘灰身泯智亦无此之异熟;义不普遍,亦不取也。四、庵摩罗,译云无垢,即清净识,此识唯在佛位,非异生、二乘、菩萨所得名,菩萨尚有现行无明及杂染种不清净故。此名既唯限于佛果,即不能摄尽此通凡圣染净之识体,故不取也。五、心,心之一言,通凡夫、二乘、菩萨、佛一切位。诸经论中,有以心、意、识三通名八识者,有唯就第八名心、七与六名意及识者,而有时心心所法都统名为心,或兼色法亦名为心,如心脏之肉团心等;其名太宽滥,亦不取也。六、根本,前七转识及一切染净法,以此为依止故,称此为根本识,亦通一切位。但根本言,不唯此第八识,如证真如智亦名根本智,是称真如为一切法之根本也;此既有滥,亦不取用。七、第八,此依数目得名,从前五、六、七数至此,目此为第八识,乃从粗至细、从浅至深、以数之数目虽可通圣凡位,亦无滥同他失,但不能显此识相用,不过一带数名词为符号而已。八、所知依,名出摄大乘论,取义宽广,通一切位;所知即指一切染净诸法,一切法以此识为依,故名为所知依;依此立名,备显此识相用。然不取者,在论所知正指三性,而遍计等诸所知法,其实亦依真如或意识等,是依义亦可通他法,不若阿陀那义尤精确也。九、一切种,在成唯识论,名为此识因相,亦通一切位,在佛位可名一切无漏法种子识,宽狭相对,与阿陀那略同;但一切种,乃此识所摄持及所缘之相分,不是现行识体,持此种子之识,即阿陀那,且就能持种子识言,仅阿陀那三义中之一义,故亦不取。十、如来藏,在经论中与第八识相关,其义甚广,今略出其意。藏即覆藏,杂染无明能覆藏一切有情本具之如来智慧德相清净法身,如来清净法身为所覆藏,杂染无明为能覆藏,能所合名,称如来藏。虽可通一切位,但此名之立意,在专指杂染覆藏中之清净法身功德名如来藏,不通杂染法,恰与阿赖耶相对,阿赖耶偏目杂染法,如来藏偏目清净法,故义太狭;然此名又失之太宽,以亦摄无为真如,并前七识一切清净法,总名为如来藏故。以此简别,唯以阿陀那名此第八识,最为允当。

四 出体

此段文在本论最为扼要,可先知其大概。依上严格思择,唯是此阿陀那名义,名义所依之法体究何在?不可于一切法外别求阿陀那识,须知天地人物,全是阿陀那识,其所以不见为阿陀那识而见为天地人物者,以我法二执恒行故;如病眼见空花,以眼病故,唯见其花,不见是空;众生有二执、二障故,不见其为阿陀那体,唯见为种种杂染诸物。古人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意即此也。

甲、大圣自住后得智境——阿陀那识:耳所闻者为声,眼所见者为色,由声色之名义,可指与声色之法体;今阿陀那名义既了,故须出体。阿陀那识,见不到,闻不到,云何而得出其体耶?虽依圣教及由理论,如依持取结生相续,推知有此阿陀那识;或由能执受色根依处,比知有此阿陀那识;或从能执持诸法种子,考知有此阿陀那识,此皆比量推论而知,还同哲学家之悬拟默揣,不足显此识体。如有人于此,未尝到庐山,但闻人言庐山风景,或见摄影镜所摄诸山水,知其某为大林峰,某为五老峰,某为牯岭,然皆比量推想而知,终未曾亲见卢山也。阿陀那识亦复如是,教理不过比知,须得能证之智,乃能亲证知也。然则要何种智,方能证见此阿陀那识体也?曰:大圣自住后得智。大简小乘,圣简异生,正指初地以上菩萨而言,其智有二:所谓根本——如理智、后得——如量智。然能以此阿陀那识为所知境者,唯后得智。后得又二,此为自心安住与他无涉之后得智,诸佛果位即为自受用身,故名曰自住后得智。四智前三皆具根本、后得之二,唯第四成所作事智但名后得,以不能亲证真如故。菩萨唯以平等性智、妙观察智、之自住后得智证知此阿陀那识,第七未转时,虽唯缘第八,然转智时亦能了知一切诸法;然了知诸法皆阿陀那识耳。瑜伽真实品云:『菩萨于自性假立,寻思唯有自性假立已,如实通达了知色等想事中唯自性假立,非彼事自性,而似彼事自性显现』。离于自性假立之事自性,即菩萨安住如幻三摩地所缘诸法唯识之如幻境,所谓藏识海常住也。佛果圆成四智,究竟穷尽此识底蕴,安住海印三昧,遍能了知如幻不空之法,此略明菩萨自住后得智所缘为此识义。详为料简抉择,俟诸他处。

乙、根本智境——即真如:上出阿陀那之识体,是出事之当体,犹非体性之体,故云『相似显现,而非彼体』。若了知此真如体性,则唯是根本智,在根本智所证知,则唯是无相真如。如质学家,明全宇宙唯是若干原质,生物学家则知其唯是生机力;所谓仁者见之为仁,智者见之为智。自住后得智了知阿陀那识,则一切法皆阿陀那识,根本智了知真如,则一切法皆真如也。

丙、涉他后得境——即染净诸法;佛及菩萨与佛菩萨及诸众生相交涉故,四摄、六度种种善巧,种种施设,皆依此涉他后得智安立。此智了知圣凡诸法,若自若他,若染若净,众生各各性欲不同,随机化导,与之起种种交涉,而有菩萨之上求下化及如来之现身说法。但此时虽分别自他、染净诸法,而同时悉了知如幻如化,皆唯识之所现。

丁、小乘智境——即四谛染净诸法:声闻、缘觉、修四谛、十二因缘观,证生空真如,虽了知诸法无我,而计执有染净诸法可得,不如菩萨能了知皆唯心所现,智证人我是空,唯有四谛染净诸法,是二乘之智境,亦佛菩萨智之一少分也。

戊、异生智境——即随类之宇宙物我:五趣、三有异生之智,即二执、二障相应之有漏虚妄分别,随业报为何趣何类,随其趣类各各现其所了知之宇宙物我,此唯是此而不是彼,彼唯是彼而不是此。如人见之恒河,鬼见猛火,天见琉璃,所谓『随异生心,应所知量,循业发现』也。不了世间唯心所现,随类不同,取相安名,起遍计执,计我计法,所以随类各有其一一之物我,皆异生之虚妄分别智境也。就能了之智,有此五重分别,离智则无名可名,不可施设,不可安立,强谓之一真法界,言语道断,心思路绝也。

五 会释

阿陀那识,其体是自住后得智之所缘境,随义施设,有种种名,此诸名义,今会释之。此识有摄藏诸法杂染种子等义,名为阿赖耶;由或善不善先业而引招为现生无记之异熟报体,复名异熟识;又因缘所生如幻有法,及异生遍计所执之若我若法,皆以此识为能变,故名为初能变;如来证得二转依时,舍此识杂染转成清净无垢,是名庵摩罗识;又或是能缘虑法,及能积集诸法种子,名之为心;又或是一切染净法根本,称为根本识;又此识为识类中之第八数,故名第八识;又指所含藏之一切种子,名一切种;又未离杂染时,如来无垢识为无明染法所覆藏,乃名如来藏;以种种不同,故有种种异名也。

六 破谬

一切谬执,皆由迷此阿陀那识而起,摄论等有摸象之喻,即明不了此识以成妄执,广见经论,兹不烦出。今就大乘建立此阿陀那识文中,有因翻译之讹,或以解释之误,至成种种谬计,特一明之。

甲、北魏时菩提流支译世亲之华严十地经论等,依之立地论宗。此宗中或因阿陀那有执持义,误传此为第七执我之识。不知阿陀那之执持,乃持种及根等不失之意,与第七识执我之执不同。误阿陀那为第七识,其谬孰甚!谬种流传,沿袭成典,天台诸籍,往往见引!因经前辈大德承用,后世学者是非莫决。知其出于传译之讹,则其疑可祛矣。

乙、地论宗尚有执第八识为纯净之识,以染污专属前七识;转识成智,乃灭前七之染污识成为第八之纯净也。迄今犹有承袭此谬,流传为灭前七识或前六识等口头禅者,亟须揭破。诸佛菩萨之根本智亲证真如,甚深甚细,言思泯绝;所谓第一峰头,不容话会者也,第二峰头,略可商量。诸法缘起——法界缘起阿陀那缘起等——皆在后得智上施设安立。如来第八纯净;菩萨以还,第八皆未离染;若云第八纯净,则一切杂染法缘起皆不得成。若谓前七是染,故可成立,亦不应理,前七转识不能执持诸法种故,诸法无种不得生故,计无因生非佛子故。复次、诸佛四智亦不得成,灭前七染成第八净,则无妙观察智等故。由是种种道理,如来以外,第八非净;原是无覆无记,理善安立。

丙、真谛三藏立庵摩罗为第九识,第八为染净和合识,前七为染污识,转染成净,以灭前七染及第八染分,其净分成为第九识;其实、不过舍第八识之杂染分,圆证其清净分而已,并不是全灭其体而别有一识为第九也。此种错谬,或因翻译错谬,或因译人在梵文上本不深知其义,如今日之有名学者,译传明清间唯识典籍于外国,错谬重重,以人为重,袭而用之,其实则出于误传也。近有调和此种谬传,别为古学今学;其实、古学是传释之错误,而唯识学原自一贯,本无古今。某君依大乘庄严论巧立唯识古学,谓真谛之第九识名,依真如立;然真如为识之体性,识实性故,假名为识,理亦可通,但不应以庵摩罗名。考如来出现功德经颂文,庵摩罗固以名清净第八,不以指真如及可别名为第九也。故不如依楞伽真相识为第九,以楞伽之真相即真如故。真谛以庵摩罗为第九,则不是用遍一切法之平等真如性为第九,乃是别指第八净分以为第九,故不宜也。摩诃衍释论有十识,庵摩罗为第九,坚实心为第十,亦依第八识净分假施设为第九,及依真如假施设为第十而已。某君引佛地经论解功德经颂,以大圆镜为净第八,而与第九庵摩识相应。然按颂文并不如此;颂曰:『如来无垢识,是净无漏界;解脱一切障,圆镜智相应』。此如来无垢识即通指净第八心心所聚,圆镜智即此识相应之智,以净第八已得解脱一切障故,与智相应。智相应者,实是净识及善心等,智增胜故。佛地经论通合净第八心心所说为大圆镜心,非谓与真如或第九识相应也。

七 立宗

唯识宗之特胜点,即在第八识,明此阿陀那识,即自明一切法唯识;故本论以明一切法唯识为宗。复可以此因成立一切法如幻宗,以皆唯识现故;依第八识建立唯识宗义,广如摄大乘、成唯识等论明。

八 显用

若依遍计所执之我法而说,则唯有遮破而已。我法执尽,即证菩提,如般若、三论等,无有一法可立。然智劣者则堕空执,即不能通达于诸法实相,或如禅宗诸祖,单提根本智证,要悟就悟,不悟则不别为权巧开示,亦失菩萨度生方便。贤首等宗如来智境,阔谈圆妙,流于玄虚。本论胜用,则在先明阿陀那识,识通圣凡,在人即人,直指人心以为发明,即就此识显一切法,使不堕损减执;以一切法唯识故,皆如幻如化,亦不起增益执。二执遮破,悟入非空非有之唯识性,是为本论大用所在。

末那十门三位与赖耶十门二位之同异(附注)

此题所重不在材料而在条理,遇此种繁杂之思想,必有精密之方法,乃能分析综合而组织表显之。通观诸篇,法尊于法义所得较多——密锼近之,而犹有相混。满智能分为名目及义理二纲,是其胜处,惜内容错误尚多!会觉——能学、翠华、性林近之,按同及异等四纲以数列举,颇有长处。若善朴之祇在门名之次第上逐条言同,致皆成为同而异者,殊为不善用思。其余或得题不全,或未能做到题上,故为此篇以示方略;各人将自作一篇对观之,可知得失之何在矣!

一 能诠上之同异

甲 形式上之对辨

1.同者二:一、末那颂与赖耶颂各分十门。二、末那释与赖耶释各分八段。

2.异者二:一、末那有三颂,而赖耶二颂半。二、末那分三位为总束,而赖耶分二位。

3.同而异者一:末那释与赖耶释虽同八段,然末那以四段合解四、五、二门,五段合解六、七、二门,其八段祇解十门。而赖耶以一段合解一、二、三、三门,二段合解四、五、二门,正解十门祇七段。其第六段系别解触等故。

4.异而同者一:虽末那分三位,赖耶分二位,而皆同总束前之十门八段故。

乙 名次上之对辨

1.同者三:一、末那第五门与赖耶第五门同辨行相故。二、末那第八门与赖耶第八门同辨三性故。三、末那第十门与赖耶第十门同辨伏断故。

2.异者十一:谓末那有出名、所依、自性、染俱、界系之五门,而赖耶无之;赖耶有自相、因相、果相、受俱、法喻之五门,而末那无之。对辨之成十异,而三位与二位名次全异,总为一异,故成十一异。

3.同而异者二:谓末那与赖耶同列所缘门,而一居第三,而一居第四。又、末那与赖耶同列相应门,而一居第七,一居第六,名同次不同故。

4.异而同者七:十门中除第五、第八、第十、三门,余末那与赖耶七门相对,皆名异而次同故。

二 所诠上之同异

甲 法类上之对辨

1.同者四:一、末那「缘彼」,与赖耶「不可知执受处」,同是辨所缘故。二、、末那「思量为相」,与赖耶「不可知了」,同是辨行相故。三、末那「有覆无记摄」,与赖耶「是无覆无记」,同是辨三性故。四、末那「出世道、灭定、阿罗汉无有」,与赖耶「阿罗汉位舍」,同是辨伏断故。

2.异者二:谓「末那」辨所依而赖耶无之,赖耶辨受俱而「末那」无之,对之成二异故。

3.同而异者二:一、末那「次第二能变,是识名末那」,与「初阿赖耶识,异熟、一切种」,虽同是出名,然末那祇约性相出一名,而赖耶约自相、果相、因相出三名者,有异。二、末那「四烦恼常俱,谓我痴、我见、并我慢、我爱,及余触等俱」,与赖耶「常与触、作意、受、想、思相应」,虽同是辨相应心所,然末那约染俱、余俱、分为二门,而与赖耶但一门异。

4.异而同者三:一、末那「思量为性」,与赖耶不出自性虽异,而赖耶「不可知了」,与亦出自性同,二、末那「随所生所系」,与赖耶明果相虽异,而赖耶「异熟」,亦与明界系同。三、末那三位与赖耶二位虽名数有异,而同是总明生佛圣凡之识有染净差别。

乙 义理上之对辨

1.同者一:谓同舍受。

2.异者五:一、赖耶之异熟果相义,末那无。二、赖耶之一切种因相义,末那无。三、赖耶之恒转如瀑流义,末那无。四、末那之染俱义,赖耶无。五、末那之界系义,赖耶无。

3.同而异者五:一、所缘义虽同,而末那以八见为所缘,赖耶以执受、处、为所缘,则异。二、行相义虽同,而末那以思量,赖耶以不可知了,则异。三、心所相应义虽同,而末那有十八心所,赖耶惟五遍行,则异。四、三性中无记义虽同,而末那有覆,赖耶无覆,则异。五、伏断中阿罗汉位虽同,而出世道、灭定舍与无有,则异。

4.异而同者一:末那与阿赖耶之名义虽异,而依自相义以立名,则同。

5.异而同同而异者三——此单在义,本唯是同而异,须兼类言乃明,故成此式:一、赖耶虽不明所依,而寄明亦有所依义,故异而同。虽同明所依,而一以自种自前灭及赖耶现为依,一以自种自前灭末那现为依,又同而异。二、赖耶虽不明自性,而亦曾带明自性义,故异而同。虽同明自性,而末那自性是思量,赖耶自性是不可知了,又同而异。三、末那三位,赖耶二位虽异,而皆是明识之通于因果染净义者,故异而同。虽同明识通因果染净义,而末那净义通大小乘因果位,谓唯法执相应位,有小乘学无学净位,佛前平等性智现前位为菩萨净位,赖耶净义则惟佛果,又同而异。此条可如法尊所表。

(附注)海刊原题为『对于末那十门三位与赖耶十门二位之同异一题各试卷之总批』,法相唯识学中改作『对于唯识试题之总批』,今改此题。

能知的地位差别上之所知诸法

一 引言

今年本定上期讲成唯识论,因各处宏法因缘之牵涉,遂尔搁置。不能在此为大众常讲,殊觉不怿。虽然,善因法师及化声讲师,所讲亦多是佛学院学课中重要之课,如摄大乘论,亦为成立唯识论道理之要典,三论亦与唯识义理相贯通。以空后方能显诸法唯识如幻故,吾虽未讲,亦如闻吾之言。且善因法师与化声讲师所讲者,时间宽裕,必能真切详尽,而吾此暂来少时,实不能详讲经论,只提其大要以言之耳!

今此讲题,曾于南京法相大学及上海国民大学讲过二次,当时未有人记录,今再提出重讲于此,亦可为讲唯识论之总纲也。

二 吾人的能知上所知之天地人物

现在且言本题,于此先分能所二知来说,然后合说。所知中复先说所知义,次所知诸法。此所知一名,与常言烦恼障、所知障之所知二字相等,即为能知所缘之境,亦即种种诸法,故所知包一切法。能知虽与所知相对,然能知亦包于所知内,以「能知法」亦是所可知之境故。所知诸法者,如百法明门论,观于百法,则百法为所知,观为能知,故所知诸法范围甚宽。此连上能知的地位差别上之所知诸法读之,即显所知诸法都非离能知而有彼所知可单独存在,常人思想上如见此桌,即知其为桌,故名曰此桌也,若不知其为桌,而尚谓桌物仍然存在,其孰能证知。故桌物之存在,即存在能知上,此桌之能知无故,所知之桌亦无。在能知地位上有差别,则所知亦随异,不可谓在此差别地位上所知诸法,亦不同此,其大意如是。喻如眼见讲桌,平常见之大概无异,或者平常眼识变更,则见此桌亦异其物,如现在人以「X光」窥物,则所见不同平常,再用显微镜窥物,又大异乎X光之所窥见者。即此X光、显微镜所显之物,固已大异乎吾人平常眼识之所知者,天眼、慧眼更可比而知矣。盖以吾人同类业报上所感之真异熟识上之异熟生眼识,以同类故乃相类似,然亦已有许多之参差不齐。若乎天趣之天眼,直可以透视而无碍;其他傍生、饿鬼所见,由其所感业报之根识不同,而所见者亦递有等差。是以能知之地位如何,可确定其所知为何法也。对此大意已竟,以下分开来研究。

比如吾们人类,有四大部洲之不同,十方世间之分别,兹姑不论。而就共业所感一地球上之人类言之,其能知上由五根发五识见、闻、觉、知,在五根对境发识之时,复有同时意识上所变缘之名字言语。仰观俯察,盈天地间所有同类之人、异类之物,此皆吾人见闻之所觉知到者。在吾人意识上所有观念思想之深浅虽不同,而依五根所发之五识大概相同也。有人于此,为常人之眼根所不能见者,而此则能见,常人之眼根所能见者,而此则不能见,则成为病态的眼根识矣。此人类五根发五识之见、闻、觉、知,其限量大抵如是。人类意识上虽有种种推想思惟不同,大都摄持人类相同之五根上所发之五识以为依据,唯其人类有相同之限度——中外人见、闻、觉、知如是,旁生、鬼、修罗等在其同类亦如是——,以所得之异熟识体大概相似。因此能知同故,所知天地人物,亦大致相似,遂迷执为实在,误认离能知之心识实有物质存在,于此展转贪著,造业受生。盖凡感受得一种异熟业果,即落在此业果范围之内,堕在天趣则为天趣能知所限,堕在人趣则为人趣能知所限,堕在余趣则为余趣各各业果能知之所限。如五趣有情各观恒河之水,于饿鬼中见之则为脓血,人则见之为水;而人不能见为脓血、鬼不能见之为水者,何也?亦良由能知不同而所知随异耳。此第就业果识上讲;而人之所以迷为实在、执为实有不变者,其根本即无明是也。无明亦称为愚,约有二种:一曰、真实义愚,二曰、异熟果愚。其异熟果,异则见为异,同则见为同,所以人等迷执于不知不觉之中而不悟也。当知吾人所见天地人物,以及天文中之日月星宿,地理上之山河草木,人事上之语言风俗。器世间之形形色色,是皆人类见闻觉知到者,思想到者。然以之与诸天及三乘圣者论齐一,则不可也。何哉?以有何类能知,方现何类所知法,此类能知无故,即此类所知亦无。吾人凭五根识以见闻觉知此人间世,加以语言文字及观察思惟考虑之所知者,遂以为天地人物必定如何如何,不知实由其能知之如何如何而来也。佛法随俗解释,随人类见闻觉知、语言思虑之所及者以为准,乃说为如何如何,使其能缘之智应所知之量而得了然于心,此盖随情强说而已。

若依佛菩萨智慧上之所知境以立言,则其实全无此事,故如恒河之水,在饿鬼之业识上全无此水;人类虽见为水,而以天人所见之琉璃衡之,亦全无其事;天人虽见为琉璃,而在佛菩萨慧眼观之,则唯是虚空真如耳!以故『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时照见五蕴皆空』,其语为有证也。夫世间不外五蕴和合,而菩萨观为空无所有,则何处更有天地人物!若从此处了知,则知吾人所知之天地人物、宇宙万有,皆业报所感五根识之能知与人类言语思想意识之能知大致相似,乃觉知了解到之天地人物、宇宙万有,亦大致相似,不致颠迷错觉。并能了知人类意识上之能知无时,则天地人物、宇宙万有,亦可刹那消殒。此中有教可以引证,深密经慈氏问释尊云:『世尊!若彼所行影像即与此心无有异者,云何此心还见此心』?『善男子!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换言之,即但有如是能知即有如是所知,此能知无故,则此所知之法亦无。关于意识上之观念起伏,常人易于了知,其不易了知者,即业所感之异熟果。是故吾人之所知一切诸法,皆不出真异熟识及此真异熟识所生之五根识等,此若无时,余亦随灭。是故吾人之异熟报舍时,人类所知之一切诸法,亦皆随之消殒;一人如此,一切人亦莫不如此。上来就吾人通常之能知地位上,有此所知天地人物之异。至若修真习禅之士,如得色界禅定,其定心上之所见,已非人间世天地万有,彼修得者全异报得。又修得神通者,其先不能知者至此能知,其先不能通者至此能通行无碍矣。良以报得之五根识限量至此已为打破,而另得一能知之地位,故所知亦即不同。就人类加以修证,已为变移莫测,可知吾人同见之天地万物,由人类能知之类似而决定,理非虚谬。

三 五趣有情各类能知上所知之宇宙

五趣有情、通摄三界。五趣即天道、旁生、饿鬼、地狱、及人道是。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是。天趣通欲、色、无色三界。欲界包天人等五趣,故天、人、畜、鬼、狱五趣皆为欲界有情。而一趣内亦各有其差别,就天而论,其在无色界者为四空天,与欲色界之六欲天、四禅天不同,故三界又分九地。天既有欲、色、无色之分,人亦有四大洲中各类之不同。若细分之,色界天更有初禅三天、二禅三天、三禅三天、四禅九天之等差;人有四洲种类之分别。前节第就人趣立言,此节扩充论点,概论三界五趣,而其有情各类地位之差别已如上说之庞杂。若更为细密之观察,则同一无色界天,有空无边处、识无边处等之别异;同一人趣,有转轮圣王及梵志等之不同;瑜伽师地论析九有、二十五有为六十二有,犹未足语其细微。其在旁生,则有所谓二足、多足等动物,飞潜蠕动等族类;饿鬼有上中下之品类,大福德大威力之鬼趣即为修罗、罗刹、夜叉等;地狱亦有八寒、八热、中边、无间、孤独等异。求其所以致此天地升沈之悬殊,福乐罪苦之感受,乃由善恶业招别别之异熟识,能知的地位有差别而所知之诸法亦随异也。色界、无色界离人类渐远,无大关系,唯欲界天趣等有情,与人趣界系相同,关系亦随之密切。人类之业报未失时,其与人类之关系亦纠缠不断。虽有此相互密切之关系,以成其共业所感之依报(各各赖耶识中有共相移变之器世间),还互相共同受用;然亦各类各类相参差以营其殊异之业用,此实由各各异熟识各变而末由强同也。是故蚁命虽微,黄黑异族,鸴鹏同飞,远近殊方,斯盖以类相别也。若就其五根所发之五识以相测度,则在同类未尝不同,斯又何哉?则其相等业力所感之相类异熟果,固大致类似也。夫惟如是,故五趣有情,各类能知上之所知者亦即其各类宇宙万有也。傍生如是,余可类推。此就报得之异熟赖耶识内变根身、外变器界之昭示者,已若是之不可揣拟,是则有情所知之宇宙万有,岂非如幻如梦乎?

就人类范围内而观察万有以为同一实在,若就异类而观之,则即知其不如是也。以现代哲学家心目中之宇宙观而论,亦多能看破此层,盖吾人所谓广宇悠宙,亦不过一刹一刹时间念之相续,与夫一点一点微尘相之和集,实则无所谓宇宙万物之存在也。庄子有言:人见毛嫱、西施为美,「鱼见之则深入,鸟见之则高飞」。又人以为美味盛馔,安知异类不为恶露奇污哉!故曰:「海中飞来大鸟,人以为祥,备大牢三牲祭之,鸟忧以死」。可见人以为美,异类未必以为美也。经论上亦常说恒河之喻,人见为水,天见为琉璃,鬼见为猛火、脓血,水族处之如人处空气中、鸟飞天上,不自知其在河也。是故一类一类之业报不同而所知全异,亦复如是。夫人见水执水为实,在天见为琉璃执琉璃为实,在鬼见脓血猛火又执血等为实在,然则果谁何为实在哉。是故吾所见虽非全无,而亦未可遽执为实在,而于此可以悟知「三界惟心、万法唯识」之义矣。唯识所变,故宇宙为幻有也。常人入火则烧,而有异类能在火中生活;有神通者入火不焚,身心不觉其热。所以者何?由其能知异也。诸所知法不离能知,此理诚不易悟,若从五趣有情各类业报之不同而交互参究,则此理复易明白。虽各趣有情中之同类者,亦可见其所知随能知以相殊之宇宙观也。

四 三乘共慧之所知蕴等

三乘共慧、即三乘共般若,与大乘不共般若异也。共般若为悟生空、人无我之慧,乃佛菩萨、辟支、声闻之所共同者;不共般若为悟法空、法无我之智,非二乘之所共有者。其在三乘共慧上一味平等,盖非有高低大小之不同也。各类所知不同,在人类中以有圣教传承,大概可以推知,若旁生等则否;又人或能推知畜而畜不能推知人;又若人类不易推知天道而诸天则能推知人道。复次,二乘于天、则亦如天之能知于人。反之、人天则难了知二乘;佛于菩萨,菩萨之于二乘,亦复如是。此种以上智而能知下愚之能知,则为随他类能知之所知而知者,非圣者自证智之所知境也。在三乘圣人、大乘菩萨各有其自证智之所知境,非是随他之所知可比;其随他五趣等之所知而知者,则世俗智也。是故三乘圣人自证智之所知,其所知行相为何?逈非吾人凡愚之所能知;而吾人所知之天地万有等,亦绝非三乘共慧之证智的所知境也。在三乘共慧之证智境,实无天地万物,唯是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诸法耳,非常人所见一个一个之天地万物也。若人能同此证知,即为得生空人无我之般若智者。

在此三乘共慧现前,则其在人类平常能知上之所知如何,此时大非原形。所谓「虚空粉粹、大地平沈」,只是蕴等诸法,所谓唯蕴无我是也。所以三乘圣者于斯时也,第见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而已!此出世净智之所证者,非凡夫境界之所能实知到也。其所见之蕴等和合之假集合物,譬如阳焰,远疑为水,走近则无所见,唯有蒸气而已,此亦如是。凡夫见为天地人物,圣者第见蕴等不见人物。常言五蕴皆空、四大非有,此理未免高深,难以了知;故必三乘亲证唯是蕴等,方可进蕴等亦空耳。但所谓五蕴和合假,此虽三乘证得者,然非与恒人所知者异物也,乃即于吾人所知之天地人物见为惟是蕴等。故三乘所证者,实与吾人所见者同物,不过能证之慧有异,而所知诸法不同耳!比如分明红颜如画之美人,若以「X光」视之。则见白骨一具,而常人眼目中固一娇好美人也。所对者一,而以能见地位差别,其所见立异其趣,可深长思矣!至于生空人无我之境界,要圣智现前方能见到,吾人无能证知也;有之、唯修证可得。此所以鬼见恒河为血,人见恒河为水。天见恒河为琉璃也。其一得报同则所见亦同,如人类同见为水,鬼趣同见为血之类也。得报异则所见亦异,如上可知。其一则修得通智者,未得通智时见为水,固无异乎恒人之所见也。一旦得通,则彻视无碍,或见为莲花藏海,或见为琉璃,逈异常见矣。总之,无论修得、报得,要必改转吾人向来能知之心,然后易其境也。若人对于五阴等法,欲如实了知非有,要依种种法门修习禅定,观照纯熟,得证三乘真无漏慧。自然如人饮水,冷煖自知,正所谓有如是心起,即有如是境现前也。

五 大乘根本智之现证真如

大乘者、唯此一乘,更无余乘,然不共二乘。就因位为菩萨乘,就果位为佛乘,而通因位与果位名大乘。果上不可施设、不可安立,要依因显果,所以华严以普贤行海显毗卢果海。故此亦以因位上初地菩萨之根本智,以显果位及上地菩萨。根本智、即证真如之智。以真如为一切法之根本故,而真如亦即一切法之真实相,故根本智亦可云真实智。亦云如理者,以根本智乃如如空所显之真理故。如量智、则为证真如后变缘诸法之后得智,由能缘心所变变相真如及相分诸法,非诸法根本之无相真如。所以八识规矩颂之五识云:「变相观空唯后得」。在根本智上所谓现证真如,异于别种就能知心之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三种之心量上变缘所知相分。能缘心变所缘相亦随变,如镜照像,像由镜光中变现而影像显于镜光之中,若镜中影像不现则全镜光但显清明镜体;根本智证真如,亦复如是。复次、在别种心上,比方如手拿物,证真如心如手不拿物,如镜不照像。故证真如必唯此一无所得之根本慧。大乘重要者,即在得此根本智也。若人得此智即为大乘圣位菩萨与佛,若未得此智,则为二乘及五趣有情之未证真如者。

然则如何而方得此智耶?曰、惟修二空观可得,修此二观又重在法空。前言生空、人无我乃三乘之所共者,此则修法空法无我观。修法空观有得,自然具足生空、人无我智,初伏二障至分别所起我法二执断,俱生二障亦随断一分,如秤低昂同时,由法空观断除法执而得根本智。在根本智现在前时,即证真如实体,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亦无能证所证。然当其亲证真如时,非离天地万物外别有真如法,即于常人所知之天地万物如实证得其真实常如之妙体,消失万有之幻相,体即真如。在根本智不现在前时,虽言真如实为名言假相,要待根本智现前方亲证真如,离相绝名。又所谓真如者,非与万法对立之另一法也,即此万法离相之体即是真如,或有执法外有真如者,非也。若根本智常现在前是为真如,不现在前即是五趣有情二乘等心,或菩萨后得智与有漏心之所缘境。彼为余心所障,不能证得离相真如,是以生诸差别;一旦根本智现前,本来常恒不变清净之体,得以全露。又此智现时,非有诸法相对之种种可得,在别种心上有能缘所缘、能现所现,在证真如心上了无能所,由此当能了知法性真如之义矣。此从言教上讲明真如,乃假设名相,如以指指月。此以真如名相之诠指,指佛菩萨根本智所证离言真如之真月,是以真如不能离根本智现在前时、妄计另有真如实法。彼计一切未有之前,一切既无之后另有真如者,皆非也。在大乘根本智地位上一切全是真如,无有少法非真如者,所谓离分别、绝思虑、不可施设,不可安立。

六 大乘后得智之唯识如幻诸法

云何为后得智?要先得根本智断分别我法执所起二障及俱生一分,方能如实证得根本智;由此转起能知所知圣凡因果等差别心境,始成后得智。大乘后得智、在入初.欢喜地时第一刹那引起后得智。初地见道位有二:一曰真见道,即第一刹那根本智现前亲证真如;二曰相见道,即第二刹那仿照前根本智所证真如、变似真如相及种种业果无量差别诸法,在此后得智上,方有佛、有法、有净土、有众生种种差别可说。若未得根本智以前,带有我执法执,执心外圣凡差别诸法;此已离执证如,显一切法唯识所现、如幻不实,虽如幻不实而有种种差别诸法,各各不相互混杂。各有不同之地位现不同之诸法,各有种子所起现行与现行所熏种子之不同,在大乘后得智上,方能证明诸法如幻唯识所现之真义。若细说明,非一语可尽,即唯识宗诸法唯识之道理也。此义在幻有上为赖耶所现,眼得之而为色,耳遇之而为声,乃至意得之而为法等,无非此识之所变现也。唯识所现,如幻不定,在未得根本智以前,徒依名言意想并非事实上亲证;所谓无征不信,语良不诬。

七 佛智之圆融法界

佛之如实境界,唯佛与佛方能了知,故只能就因上加以说明。若就果上言,则不可说不可说也。明佛果智之不同菩萨者,菩萨后得智变似万法,前一刹那根本智现时、非后得智,后一刹那后得智现时、亦非根本智,佛智则无如此区别。以佛为遍知,无一刹那不亲证真如,亦无一刹那而不遍知诸法,故佛号为正遍觉者。以同时圆融故,没有无诸法相之根本智真如可指,亦没有有诸法相之后得智诸法可说也。性相之分,亦由能证之智而异,根本智所证者为法性,后得智所证者为法相,而佛智则无法性与法相条然之区别可得;故在佛之自证能知上,其所知者唯可强名曰圆融法界而已!无差别可说,亦无无差别可得。古德杜顺和尚有偈云:『青州牛吃草,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傅大士有偈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亦谓此也。由此观之,则所谓法性法相者,唯在俗谛有言可说,若至圆明佛智,实无法可说、无佛可见,亦无能所可得也。然世有所谓见佛身闻佛法者,亦唯在菩萨二乘凡夫心上变现;在佛果上毕竟无可见相,无可置说,亦无所得也。唯识如幻诸法,有此诸差别地位之不同,故说由其能知之深浅高下不同而有所知之诸法不同。

八 结论

上来所讲,依大乘圣教分三宗,第五第六即大乘之性相。以大乘依根本智证真如,即谓法性;而此法性,由已空我法分别之无分别慧所证得者,实无一法可立,于此即遮一切,一切皆非,故第五可名法性空慧宗,以能空我法分别之慧为宗也。第六法相唯识宗,唯识如幻种种法相是。第七段于言教上安立,可谓法界净智宗,以圆融法界唯佛智证得故。

在中国向来流行之大乘法教上言,大略如此。由能知地位之差别而现所知诸法,就安立施设,虽分三种;广义言之,可统名「法相唯识宗」。何以故?所知诸法,不离能知故,能知即心心所故。然则由上六条言之,岂非真能成立诸法唯识乎?岂非真能显示诸法如幻乎?凡言说所安立,皆不能离此诸法唯识等,离能知而欲明所知法,必不可得也。又此所知法可言皆不能成立,种种法相一切皆非,以皆依能知上而现所知差别故,由此义言,亦可统名「法性空慧宗」,一切皆非,一切皆空故。合此前来二种言之,则一切皆是一切皆非,盖除却能知地位差别以言,则五趣宇宙与三乘诸蕴可言即大乘所知根本真如,又此真如亦可言即佛智之圆融法界;而佛智之圆融法界亦即吾人现前所知之天地人物,一切皆是而同时一切皆非,亦可统名「法界净智宗」。此所言大意,即明大乘佛法之总要也。以此观察,可得大乘佛法上之概略,亦一以简御繁之一法门欤!诸生其自勉于广大深微之佛法藏耳!

人心所缘有为现行境之本质与影像关系

此题「人心」简能缘之余佛心等,「有为现行」简所缘之余无为及一切种,盖专就人心所缘之有为现行境以论者。分为下列二条以明之:

一 影像法托质不托质及本质法

二 「能托影像」与「所托本质」之关系

(现亲)
    第七识带质境┐
     (现亲) │
    第六真带质境│
     (现隔) ├──自身诸心心所
    第六有质独影│
     (过未) │
    第六无质独影┘
    第八上无本影┐
    第六识上性境│
    第六有质独影├──自身各变八相……细五根及定境
     (过未) │
    第六无质独影┘
    第 八 上 有 本 影 ┐
    第 六 识 上 性 境 │
    第 六 似 带 质 境 │
    第六有质独影──┐├自地共变八相……同界自他粗色根及器界尘
    (过未及兔角等)││
    第六无质独影─名┴┤
    前 五 识 上 性 境 ┘
         (现隔)
       (第六有质独影)┐
         (过未)  │
       (第六无质独影)│自地他各心相……同界他心心所与细五根等
        (所缘他心等)├
      ┌(第六上带质境)│他地他各心相……人界以外诸圣凡心心所及
    通智┤ (所缘根色) │        细五根等
      └(意眼识上性境)┘
         (现隔)
       (第六有质独影)┐
         (过未)  │
       (第六无质独影)│
        (所缘根尘) ├他地他共八相……人界以外诸圣凡粗五根及
      ┌(前六识上性境)│        器界尘等
    通智┤ (所缘人物) │
      └(第六上带质境)┘

阅「相见别种辨」

近来欧阳渐之徒景昌极等,自兴相见别种非别种之诤。观其所以,皆从欧阳渐分别体用未善未尽而来。今另图示以解其惑。

(二取)(三假)
    世俗用用─────和续分假
    (相见)(自证)
    世俗用体────┐
    (自证)(相见)├能所现行
    胜义用用────┘
    (本识)(功能)
    世俗体用────┐
    (功能)(本识)├色心种子
    胜义用体────┘
    (无相)(实相)
    世俗体体────┐
    (实相)(无相)├二空真如
    胜义体用────┘
    (实相)(真性)
    胜义体体─────一真法界

观此,应知种子但是功能,是用而非是体。胜义体是诸法实相一真如性,世俗体是一切种能持之本识及见相所依之自证,皆属现行。故世俗体之是一或非一,与同种生或别种生无涉。可别种生而体一者,若光——色种、热——触种、别种而生一火体;可同种生而体异者,若光光同种而生诸灯体。悟此、则景昌极之相见别种辨,不攻而自破矣!

见相别种辨释难

难曰:妄执火体实唯有一,则一世俗体可有无量世俗用,宇宙万有尚是一体,何又谓诸灯别体耶?

释曰:汝云何知妄执火体实唯有一,及执世俗体一,乃至执宇宙万有一体耶?

难曰:原文说故。如原文说:可别种生而体一者,若光热别种而生一火体。

释曰:原文不说火体实唯有一,为证不成;一世俗体,宇宙万有一体,更非原文;既非原文,但出妄计,推妄计还妄计,让妄计破妄计。

难曰:与外道之唯一因生一切果何以异?

释曰:汝云何知唯一因生一切果耶?

难曰:原文说故。如原文说:可同种生而体异者,若光光同种而生诸灯体。

释曰:原文不说,唯有一因生一切果,为证不成,既非原文,但出妄计,推妄计还妄计,让妄计破妄计。

难曰:然则原文所说体一,一火体,体异,诸灯体,此依何义以名体及说一、异耶?

释曰:能喻之火体、灯体但世俗名体,四重世俗谛中属假名无实谛,如瓶盆军林等。喻在易晓世俗,故取极浅俗义以立,亦犹汝说火体之喻。所喻之一体、异体亦世俗事体,四重世俗谛中属随事差别谛;如从九缘生一眼识,及一意识通作前五眼俱意、耳俱意等。故一火体与诸灯体,但依三假相以名体,不得执是实体一异。汝知「火等诸喻皆不极成,假说共体,体实是无,若实有体,不名唯识」,此何不许?

难曰:然则原文所说别种,光、热别种,同种、光光同种,此依何义以说种别同耶?

释曰:此依十八界中色尘界——光、触尘界——热、界别以说种别。复依色尘界同——光光,以说种同,四重世俗谛中亦属随事差别谛者。汝计火之光热种别而体亦别,定别不许假名体一,世间应无火之假名,以世间火名但依和合假体施设故。汝计众灯之光体别而种亦别,定别不许无形种融,种子应同灯之形别,以灯光众多但依别别假形施设故。今此能生种别而不坏所生之假名体一,故虽光热种别,得随世间名火,有和合假体故。众光灯异而不妨能生之无形种融,故虽众灯形别,得言光种是同,同色尘界种故。

复次、一聚一聚和合假体形别,此火之名但名此火,彼人之名但名彼人,故无世俗同一体过。若不许和合之假体形别,应有宇宙万有一体之过。一界一界无形自种能生,色尘界之光种但生于光,触尘界之热种但生于热,——犹汝所说各各势用有各各功能,或种体为之因缘,此若外道,汝应外道。——故无一切唯一因过。若不许能生之自种无形,应有因中先有万物之过。

难曰:体、用二义,本唯二重,开为四重已是方便,不料益务支离,重开为十六重。

释曰:若执定唯二种,应亦不得开为四重;不执定唯二重,亦应得开为十六重。开为四重信亦方便,奈诸迷者犹生谬执,故更方便开十六重;彼既方便,此何不然?此若支离、彼宁不尔!

难曰:二取三假,非即能所现行中之相见乎?须此「世俗用用」何用?实相真性,非即二空真如中实相无相乎?须此「胜义体体」何用,「世俗体体」「胜义用用」亦同此破。若「世俗体用」与「胜义用体」亦已包于「世俗用体」云云。

释曰:此十六重,义趣繁广,既对麤心,难为细说!约言少分,以示大要。世俗用用说有漏取,胜义体体说非安立;世俗体体说有漏体,胜义用用说无漏用;世俗体用说有漏识一切种,胜义用体说无漏一切种识;世俗用体说异熟识及七转识,异熟所缘根身器界,即在世俗用体相分中摄,胜义体用说实相之犹带无相二空智言。

复次、说用中体以包本识假体,可见尚有本识假体隐未显说,说用中用以包自证假体,可见尚有自证假体隐未显说,即此说有未尽,故为方便开遣。

复次、所言同种别种之异,颇见学解有进,然安慧见相分是遍计无,譬如龟毛兔角,既不应说龟毛兔角同一种生,亦不应说龟毛兔角别二种生,是无法故。故更应知相见种同别之二说,无关安慧。但是许相见亦依他有家自有此之二说;故述记云:『许有相见二体性者,说相见种或同或异』;又评:『故相别种于理为胜』。

复次、所作驳斥四大段,已知自语失检,复知犹有其余可驳可攻之处,足征虚己求解,智无留滞。佛法大海,不以意限;前观所作,颇滋众惑,逐句辨别,益费闲辞,乃略言以遮止,亦假说之方便。若蒙谅心,愿同法喜,必图快意,任相诤论。

复次、原文「近来欧阳渐之徒景昌极等,自兴相见别种非别种之诤」,措语过重,不无愆尤,特此申谢。愿息瞋心;如瞋不解,请诵菩萨戒本。

复次、本社应时对机,每多权巧,设言施语,不居故常;前后相寻,岂无舛漏!唯要不渝令世人于佛法生正信开正解之旨而已。

复次、对于欧阳居士之重刻大藏经序,瑜伽师地论序,真实义品序等,实深钦重;即对于王君恩洋之佛法非宗教哲学,佛法与外道之差别及其根据,大乘非佛说辨,与缪君之唯识今释等,均表推重。惟对于操戈以图内乱之举,不能默尔,稍为设遮。君等乍游佛法之门,能执利器——名相分别——以防御邪外,固所乐闻。若将深入堂奥,则当舍干戈而从容趣入之,未应持械以冲墙倒壁为事也、否则、增自之惑,益人之迷,两害无利,何取多言!质之君等以为何如?

附 景幼南先生难阅相见别种辨来函

(前略)贵社云:『可别种生而体一者,若光热别种而生一火体,可同种生而体异者,若光光同种而生诸灯体』。于兹可见贵社中人,不但对于同种之义未能了解,即谓别种亦茫然未知其是何旨趣也。(极)文中虽取火光等喻,然尝郑重声明云:『然此诸喻皆不极成,假说共体体实是无,若实有体不名唯识,一切皆以识为体故;善会其意,斯在阅者』。

不意贵社阅者误会其意,妄执火体实唯有一,真令人有不可理喻之感。夫现行之火有火之大种为增上缘,使火之色、声、香、味、触之诸色种得以现行,亦犹瓶盆有地之大种为增上缘,使瓶盆之色、声、香、味、触之诸造色种得以现行耳。亦犹山河大地宇宙万有之有其地、水、火、风之种为增上缘,而使山河大地宇宙万有之色、声、香、味、触之诸造色种得以现行耳。若谓色之与触可同一体,是则色之与色更可一体,是则宇宙万有之形形色色亦唯有一体,是则一世俗体可有无量世俗用,是则匪唯道理相违,即贵社亦未能自信也。不然、宇宙万有,尚是一体,何又谓诸灯别体也?由是当知,火之光热,种别而体亦别。

至若光光同种更不知何所据而云然!将谓星光、月光、灯光、萤光皆同种而生耶?此与外道之唯一因生一切果何以异耶?此理极浅,此事极明,不知贵社中人何以对于此唯识学中极浅明之常识而生误解!稍一读书,当能知之,毋待(极)絮絮为也。由是当知众灯之光,体别而种亦别。

上来皆就用中之体言,用中之体云者,谓尚是功能未有势用,虽未有势用,而为势用之因缘所自,对实势用,故且说为用中之体。即种子是各各势用,有各各功能或种体为之因缘,此为同种家、别种家之所共认。而贵社之说,伦于外道,则为同种家、别种家之所共斥。然则同种、别种之异何在?曰:同种家直破二取,明相分毫无势用,惟是「义」用或影像相;别种家偏重依他,明相分亦有各别熏种为缘生见之势用。明达法相者,苟若奘、基虽主别种而不定非同种,即非吾所必争。(极)于所作唯识今释补义一文中,已详辨之。迷谬法相者,虽主同种或同体,犹吾所不取也。

体用二义,本唯二重,何以故?以是二者无为有为别故。开为四重已是方便,何以故?体中之用,无实用故;用中之体,非实体故。此种方便,亦非竟无法师特创,护、慧、奘、基并已开示,竟公恐愚者不察,特为拈出导人。不料贵社不察方便,益务支离,更以似是而非之二谛搀杂其间,遂由四重增为十六重,画蛇添足,一望而知。且问二取三假,非即能所现行中之相见乎?则须此「世俗用用」何用?实相真性,非即二空真如中之实相无相乎?则须此「胜义体体」何用,「世俗体体」、「胜义用用」,亦同此破。若夫「世俗体用」与「胜义用体」,亦已包于「世俗用体」之中,何以故?以功能即是本识相分,本识即是功能见分及自证分故。且本识相分非唯功能——种子,尚有根身器界现行之本质尘,不审贵社又将若何安置,乃得整齐美观,使人目迷五色,莫测高深也。吾竟师以种子无有实用也,故说为用中之体,举本识之假体而包于其中,以现行无有实体也,故说为用中之用,举自证之假体而包于其中。至若二空真如之为无相,一真法界之为实相,实相无相,本即是一,即用显体,方便说二,皆是胜义,谁为世俗?旨犹明显,奚待支离!由是可知竟公之抉择体用可谓尽善尽美,而景昌极之相见别种辨,亦虽攻而未必破也。(后略)

种子法尔熏生颂

为无为漏无漏对观颂

无为唯无漏,有为漏无漏,有漏唯有为,无漏为无为。

唯识诸家会异图

四大种之研究

一 佛典地、水、火、风,之四大种,与通俗所谓地,水、火、风,有何区别?

四大种、即坚、湿、煖、动之四性。种、乃能生义,大、乃普遍义;四大种者,谓具大种二义者,唯有此四。因地、水、火、风、空、识之六界,空则大而非种,识则非大非种,余种子等则种而非大故。此四大种,即四件普遍能生一切色法之物,乃带数持业释也。又、此四大种体相用均大,故称大种:体大者,谓四大种普遍于一切所造色,又为一切所造色之所依。相大者,谓坚之增盛则成金石之刚劲,湿之增盛则成江海之汪洋,煖之增盛则成炉燄之炽燃,动之增盛则成飓飙之猛暴。用大者,谓坚有承载覆压之功,湿有融摄腐朽之能,煖有成熟烧毁之效,动有增长摧败之力。又四相互摄,地大内有水、火、风,水大内有地、火、风,火大内有地、水、风,风大内有地、水、火。其言地大、水大者,乃就其偏盛者而言也。此四大种既但坚、湿、煖、动,非显形色,身根所触,眼识弗见,仿佛儒家阴阳、科学质力,故与通俗所称之地水火风逈异。通俗所称之地、水、火、风,乃四大种所造显形色等——地具色、香、味、触四尘,水具色、味,触三尘,火具色、触二尘,风具触一尘——为眼等识所缘之境,与只为身识所缘非显形色之四大种,大有区别也。

二 四大种是种子是现行?若是现行,云何名种?

四大种是第八识中所藏四大种之种子所发之现行,其所以称为种者,因四大种有切要殊胜助生根尘等所造色之功能,故假名种。实则色、香等所造色,各有自种子含藏于第八识为能生亲因,但须四大种种子发现为四大种后,诸所造色种子藉其资助,始得生起诸所造色,否则不生。因其对于所造色之生有亲切增上之关系,故假说为种耳。

三 四大种为何识所缘?

色法但为所缘,心心所法通能所缘。大种、造色均为色法,俱时而有,两不相离。然四大种唯触非余,故为赖耶、意识、身识所缘。云何为赖耶所缘耶?此识缘境有其三类:曰一切种,曰有根身,曰器世间,总称第八之执受处。执受各具二义:执二义者:一、摄为自体义,二、持令不坏义。受二义者:一、领以为境义,二、令生觉受义。第八缘一切种有执之二义,及受之领以为境义。第八缘有根身,则四义俱备;有根身大种之所造,不离大种,故大种亦为其所缘。第八缘器世间有执之执令不坏及受之领以为境二义;器世间亦为大种所造,故亦为赖耶之所缘。

云何意识所缘?此意作用力强,能遍缘十八界及三世有无诸法。虽然、意识缘境,有其二种:一、同时意识缘境,谓与前五识俱时而了别色等诸法。二、独头意识缘境,谓不与前五俱起而独缘一切诸法。故此四大种既为身识同时意识所缘,其名义相又为独头意识所缘。

云何身识所缘?身识缘触,此四大种是触一分,故知四大种为身识所缘。

四 四大种之大类区别有几?

曰:大类析之,可分为二:一者、有执受四大种,二者、非执受四大种。云何有执受四大种?谓异熟识不共相种熏习成熟所起,能造一切凡圣色根及根依处者,是为内四大种。凡圣有情执持为体,令生觉受,故云有执受大种。云何非执受四大种?谓异熟识中共相种熏习成熟所起,能造大地山河草木丛林器世间者,是为外四大种。凡圣有情领以为境,不执为体令生觉受,故云非执受四大种。问:有情各有八识,其所变之相,胡无差别而相同耶?曰:众生虽各有八识,所变有异,然以其同业感故,所以所变之相相似。论云:『如众灯明,各遍似一』,斯言诚可释此疑也!

五 身意二识所缘之四大种,有大小久暂之限量,赖耶所缘亦如是否?

第八识所变缘者,即有根身、种子、器世间是也。前五所变缘者,托第八所变缘.之一分为本质而变缘也。第六识所变缘者,托前五尘而变缘一切诸法也。欲穷三识变缘不同,当研三境与本质相分之关系;故略表于左:

前五识所缘者,有质之性境也,即是色、声、香、味、触之五尘,此五尘是五识之相分,乃托赖耶所变缘为本质而现;然所缘相分与本质相符.故为性境。但相符亦就其变缘之一刹那点以言耳,非能与第八所变缘身器之体相悉符也。诸身器聚各自成系,能造为四大种,所造为各身器;在有根身即为有执受大种,在器世间即为非执受大种。第八所缘深广微细,难可测知,以吾人无无漏清净慧故,故能所缘皆非所知。金刚心后大圆镜智相应,方可了知,即为事事无碍之境。故身、意识所缘,不能与赖耶所缘适如其量。

然身识所变缘与第八不同者,以身识所缘是五尘分隔之一相分,此一虽与第八本质相符,然色之一分,是眼识所缘,不为他识所缘,身识缘触,亦复如是;喻如生盲摸象,耳、鼻、脊、腹各取一分,虽第知一分,而此一分确是象上之一分,故云相符。盲者若以触知一分执为是象,则妄矣!前五识所缘之一分,符本质境,第六增益认为一物,则成似带质境,堕俱生分别之我法执。故身识所变缘是各别间隔,第八所变缘则是融通交遍。

身识缘触有觉不觉之差,全不全之别,然此非身识自变独有,乃托第八之一分为本质变为相分触而缘也。故身识不缘时,第八恒缘,以第八所变之器界不可测故。第八所缘之量,与身识所缘之量,于现器界中尚不能等,况第八尤能变缘十方器界耶?由此观之,前五所变缘者,是条然有别之五系——见不出色,耳不超声;第八变缘者,乃交遍之一一总系也。然非第六七识法我见所执之一一我法体,五识所缘五尘,为第六识取而别组为一系,第六恒缘,则似带质境也。此境虽似托本质,而实不符本质,意识所缘之和合相,如死物而固定,第八则活动且交遍涉入。以其顿起顿灭、顿变顿缘,刹那刹那,由种而现、由现而种,非染识可知。因其在刹那上变缘不可说,在变缘相续上亦不可说,说为生灭者,以前刹那顿灭之相,不同后刹那顿生之相故。然身器相续不坏者何耶?以有业为统系之力;此统系力令其续续生灭,相似相续,故有身器之和合相存在。然此和合相续相,乃刹那恒变,法界交遍者也。故非吾人现前意识所取之相。

然此刹那相续之相,虽地上菩萨亦不能确知,有知亦是比知者也。故第八识之境,即事事无碍之法界,斯法界至佛智方可如量证明。由斯异生第八识刹那生灭所变缘之诸法自体相,亦即佛果上之海印三昧境界,亦即佛之法界无障碍智境也。然似带质境,即意识综合前五识上所缘一分变为自识——第六所缘之相分也,此境不符第八变缘之境,故非实有。然吾人现见之个个天地人物等相,即是此第六变缘之带质境。

近世西人科学方法,依前五识所缘五尘,在直接感觉上用第六意识之计度分别,从经验中求万有之实体;然祗得意识所变缘之似带质境,及比量计度之独影境而已,何能了达第八识变缘之器界全体、有根通身、刹那生灭、现量亲缘之实境哉!故欲知现实之真相,亦非成佛不可。

然则凡夫日为烦恼、所知二障缠覆,如何能了第八之微细境相耶?佛说三藏,无非为此大事而已。然佛法无际,若不舍繁取简,将茫然无从矣!夫净慧之发,由于止观,故欲知赖耶真相,非先修止观不可。初修之时,当先以正比量智,遣除第六识上之遍计谬执,染执既遣,净慧自生,以真智慧渐除诸微细障,一地二地及至金刚心后异熟空时,则万有之真境豁然开朗,显现于大圆镜中矣,故是现量。此即从华严之理法界观,及天台三观之空观入手者。禅宗之参话头,不涉解路,欲从前六及第八之现量上顿得相应,无阶级可由,颇难契入。能究唯识之教,直观吾人现行赖耶心相,本为事事无碍之佛智境,则顿依佛慧圆观实相矣。学者于是当精进焉!

阴蕴之研究

梵语「塞犍陀」、古译为阴,新译为蕴。盖阴为覆蔽义,谓一切差别生灭之有为法,能覆蔽无差别不生灭之涅槃性,其义惟局有漏。蕴为积聚义,谓众多之法积为五聚,在众生为有漏杂染之五蕴,在佛果则为无漏清净之五蕴,其义通漏无漏。故二乘入生空、菩萨证二空、佛证果地时可具五蕴聚,而无五阴蔽。是则蕴义为究竟,而阴字所不能及耳。然有五取蕴,在小乘有部为烦恼之异名,大乘唯识有贪爱之所取,此蕴专属凡情,与五阴之义为相等也。或谓阴义亦通于二乘,以彼常观五阴而得解脱故。然二乘入无余涅槃时尽舍前覆蔽涅槃之五阴法,且二乘许四谛中之道谛及十八界之后三,咸皆无漏,故五阴亦不通于二乘也。如此、欲明通漏无漏之法者,则当以蕴字为然,而阴字较狭劣矣。

夫译阴者为罗什,多用于法性之经论。译蕴者为玄奘,多用于法相之经论。盖什师盛宏法性,以性宗专显无为法性为目的,故视此无为法性在众分上名自性涅槃,在佛果位上名无上涅槃;而有为法皆能覆蔽无为法,欲尽除无为法之蔽故什师译之为阴也。奘师盛宏法相,以相宗专从有为法转有漏成无漏为目的,故睹一切有为法皆有各各不同之种子,即将众多有为之法合为五聚,故有色等五聚之名。此五聚在众生分上名有漏,在佛果位上即名无漏;欲转有漏法而成无漏法故奘师所译为蕴也。

此二宗皆有大小乘之差别,性宗小乘所明之法性是生空所显,性宗大乘所明之法性是二空所显;故知法性一宗,以空为能显之门,性为所显之目的也。但由生空所显为浅,二空所显为深。总而言之,为空一切法以明法性——空一切有差别生灭之法,以显无为无差别生灭之法性;而此五阴,是有为生灭之法,能覆蔽无为不生灭之法,故必空之耳。若小乘二十部,唐列为六宗,其现通假实宗、诸法但名宗等为小乘之法性宗。在中土则可以成实论为其代表,然其所明之空犹浅,而所显之性亦不深。三论宗代表大乘之法性,亦明空一切法,较前小乘所明之空则显且深。如此、若就所用门言之,可名空宗;就所法言之,可名法性宗。什师盛传成实、三论,故此二宗之经论亦多译为阴也。

相宗小乘之专明一切法有者,为萨婆多部,此部之经论有大毘婆沙等。此宗之说明皆从有法上如何而有,又如何显明其本来如是之实相,以此引生智慧,证得涅槃解脱,即是达到其目的也。在中土有俱舍论可作小乘法相之代表,以彼兼采经部之长,以说明一切法因缘幻有,而非断灭空无,如其所有即了达其有,而不增益其妄执我,故能成立一切法皆为如幻之妙有也。若能如是了达即不起无明颠倒,可转有漏之识而成无漏之智。成唯识论之大乘法相,明一切生灭差别之法皆不离识,而一切无为无漏之法亦不离识,是知一切生灭差别法及无为法,皆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故能转烦恼而成无上菩提,达幻有即显圆成实矣。如此若就其所用之法门言之,亦可谓为有宗;就其所显之法体言之,亦可谓为法相宗。奘师盛传俱舍、唯识,故此二宗之经论亦多用于蕴也。

上之性相,以其所崇尚所显示之点不同,故其显示之方法亦有不同也。然则性相殊途,何能融佛法为一味平等耶?曰:佛法无边,凡有施设,皆为令众生达到绝言思之实际,但欲达此真目的地,必须假方便而能入之,故谓佛法为一大方便法门耳。由此言之,性相二宗亦为二种方便之大法门耳。故小大性相之二宗,其标立方法虽殊异不同,而其舍生死、证涅槃,则同一不二。故云:「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也。

顾此性相二宗,虽各标方法之不同,但细为观察实多融会之点:如性小乘明五蕴空,欲明空先须明诸法,其反面仍明法相矣。而相小乘明诸法有,而其反面正显我空,亦即仍明法性矣。所谓显真空即彰妙有,彰妙有即显真空,即此义也。其性空大乘极明诸法毕竟寂灭,离言绝相;虽然如是,其意乃正成一切法。故中观论云:『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此是言陈上明一切法空,而意许上仍明一切法有。故天台以一切空成了不思议假,尽将中论之意许、亦表为言陈矣。法相大乘极明因缘依他之法,皆为幻有;虽然如是,其意仍在空一切法,离言自相毕竟不可得。故成唯识论云:若执有法名唯识者,亦是法执!此亦是言陈上明一切法有,而意许上仍显一切法空,诸法圆成性中毕竟不可得言说思议分别也。而华严以不可思议圆融无碍法门,尽将唯识之意许、亦表为言陈矣。但详察台贤之言陈,颇不与性相二宗全同。何以言性相之意许、台贤表为言陈乎?盖天台立宗根据法性,而进融法相之说;华严来原由于法相,而进融法性之义。故性相之隐义为台贤所发挥宜哉!惟阴与蕴虽成各相沿袭,亦可随其经论之文义而融会之。如天台止观云:阴者、阴盖善法,此就因得名。又、阴是积集生死重沓,此就果得名。又仁王云:不可说识生诸有情色心二法,色名色蕴,心名四蕴;皆积聚性,隐覆真实。如此等文,可见天台用法性阴而融法相之蕴,其根据仍在阴义也。

法与人之研究

今天的讲题是法与人之研究。下面分为二段:一段是法之研究,一段是人之研究。本来佛学的大旨,就是说明「法空所显真理」及「人空所显真理」,所有佛学皆不出此二。现因要讲佛学大意,所以提出这个题目。

要了解法空所显真理,又了解人空所显真理,须要从「人」及「法」上加一番研究。这二种研究,假如用哲学名词解释,法之研究,可以说是宇宙哲学,人之研究,可以说是人生哲学。

一 法之研究

在佛学上,法之一字,意义最广,无论甚么,都可以叫做法。佛典中所谓「诸法」、「一切法」等语,实在赅括一切所有。所以法之一字最广泛又最普遍。梵语达磨或达尔磨,华文译做法;所谓法,意思是一切所有各有自有的性质,能够叫我们及一切有情生了解。换句话说:就是凡可以生了解的,都叫做法。所以他的意义,广泛而且普遍。法之研究,就是拿宇宙万有来研究,就是宇宙哲学!

现在依表从最下一条讲起:表中最下一条线「事法」:事者、事情事实之谓。括弧内注色声等者,总括五根所对之五尘而言——眼见之色、耳闻之声、鼻嗅之香、舌尝之味、身感之触及其同类的色法,皆为事法,以其皆为一一之事也。但佛学所谓事,乃包括心法而言。此表且依一派哲学,如新实在论谓事乃中立、非心非物,而为心物中间的事情。彼所谓中立之事,惟在五识所感之五尘,如罗素来华所说:谓「事者、非心非物,而为心物之原素」等语之类。但佛学上事之意义较彼为广耳。

第二横线「理法」:理者、条理分理之义。括弧内注时空等——时、指古、今、过、未等,空、指点、线、面积等,余如生、住、异、灭,长、短、一、多,生、灭、去、来,方、圆、大、小,诸数理、论理等,皆为理法。譬如吾人所见或红或白者,事也;又如红而圆、白而方,或红者一、白者三,则此圆也、方也、一也、三也,皆为理法。可知事乃各别,理惟贯通,理法惟在事法上显现。故理法虽另有其义,而不能与事法相离,亦可见有事即有理。而且理法上所谓时、空、数等,不但事法上有,即心法上亦有。故理法者,乃事法、心法上普遍之条理,表现之分理,转变之位次也。故表中另以斜线联之。

第三横线「心法」:简言之能觉知者,即是心法。分析言之,则有心王及心所有法——亦称心所。依唯识宗心王有八种: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心所有法有五十一,即是心之作用及行为,如思想、感受乃至定、慧等。以心王、心所皆是能觉之相,故皆谓之心法。

上来事法、理法、心法三种,事与理乃被觉者,心乃能觉者。但此三种现则同时,不能相离。有其一即有其三,无单现其一者,以其无单现,可称之为基本法。佛学所谓法相,即指此三种,故表中三线直上通于「法相」,以其最单纯,如科学所称之原素也。佛学上常分「相」、「名」、「分别」、「正智」、「真如」五种法。吾人常识以为有名而后有相,所谓顾名思义者,其实误也!即如三种法相皆可不待于名,而能实际觉及之,如人觉知冷暖黑白,固不待先有此冷暖黑白之名,而后有此冷暖黑白之相。至若一人或一屋则异是,必先有名而后人义、屋义乃见。吾人习言见人见屋而不知其误,实则所见者黑白红绿之显色——事法——与夫肥瘦高广美丽之形色——理法——而已!然人与屋非但显色形色已也。若此黑白与夫高广等可说为实际之「人」及「屋」,然则影片之中,形色备呈者,亦可认为「人」、「屋」,不亦谬乎?故「人」、「屋」待名而生义,非可实际觉知。事法理法不然,故谓之基本法相。心法亦尔,能自觉知。盖被觉者事、理,能觉者心,同时此心亦能自知其「能觉此事理」。故佛学上以三分说明心法,所谓「相分」、「见分」、「自证分」,自证者、能自觉到之谓。故心法亦基本法,不须名而有相。

综上事法、理法,心法三者,为单纯之法相。可比之哲学所称论理的原子论,今则称为「知识的原子论」。此知识原子论,只认基本实在之三种法相;与常识认「人」、「屋」等名为实在者,逈然不同。近世哲学如新实在论,对于此义,亦有一部分相合,但仍有一部分相反。以其仅知事法、理法为基本实在,而以心物,皆为论理搆成品。实则无情物为事法、理法搆成,如表中直线所示。譬之杯然,色白为事,形圆为理,事、理组合而成物,名之为杯。故此事法、理法可谓等于原子,此其同也。至于心法亦如事、理之单纯,不应与物平列,而应与事法、理法平列者。新实在论虽见事法、理法之实在,而于心法未能认清,故与知识原子论仍有相反处也!

中行直线「无情物」:即佛典所谓器世间,包括一切矿、植。亦如常识所谓一件东西,小之原子、电子、微尘,大之地球、太阳,无非一物。以法相论及新实在论哲学观察之,凡所谓物,皆为事法、理法所组织而成;既为组织而成,如团体然,无有实在。以此十九世纪唯物论之根据遂打破无余。科哲诸学,至二十世纪始打破唯物论,而不知二千余年以前之佛典,早见及此而说明之。况新实在论犹不知心法之实在,则其所见,但得少分。近世相对论、量子论亦然,亦仅从事法、理法,说明物质非实而已。

右边短直线「有情身」:即佛典所谓有情世间,包括「人」及动物。但有情身亦集合体,不过组织之原素(即法相)不同,盖无情物只事理二法集合,而有情身则事理心三法集合,以有心法故,故无情物与有情身得而区别。二者于表中斜线表示为集合体。

中行「世间」:为有情世间及器世间之总名。其义赅括家国天地乃至一太阳系,一三千大千世界及无量数世界,皆为世间,与吾人习言宇宙之义略同。世间乃复合体,故表中以括弧旁注「宇宙」及「复合」以明之。复合云者,以由集合体——有情身及无情物——组织而成之谓。故法相——事、理、心法可假设为实在,而集合与复合则只可说为假立。然此二者仍有区别,盖集合体在佛学上说为依业力而成之果报,在常识上则认为自然物;至复合体则为一类一类之总合,所谓宇宙,世间,乃为思想上之概念耳。

上说事法,理法、心法,为实在之基本法;而无情物与有情身,皆为非实在之假法。良以身物所依以组织之基本法,觉知极纯,生灭极速,故身物仅得在空间之团结上及时间之连续上呈其假有之相。故凡假法,必须有名,否则其义不能存在。以其不能如单纯之法相可实际觉知,而须合多数觉知、组织成一概念,观定其意义而后能知。是以集合与复合诸法,皆非实际感觉上之相也!

今者既知单纯觉知之法相为实,集合复合者为假,则吾人常识向认宇宙人物乃至一切所有皆实之习想,亟须改变;须知世间一切所有,无非事法、理法、心法、组合之假相。若于一切所有看出皆三法之假相,则能改变误谬之常识,亦谓之见得第一重法空——分别法执空。

由此言之,以观察事、理、心法等之实,故能空诸身物世间等之假;然则此事法、理法、心法者似乎非空矣?实则事、理、心三皆依知觉而现,基于三种分别——自性分别、计度分别、随念分别——中之自性分别,如以视觉之自性分别故见诸色相,此自性分别即为基本知觉。故知法相只建筑于基本知觉之自性分别上,所谓法相唯识者是。修此法相唯识观,久之久之,即能空诸法相而证法性。「法性」、即无相理,如表中左边直线所明。证此无相所显之真理(即法性),谓之根本无分别智——以无诸识之自性分别也。故根本智空相而证性;复从根本智而起后得不思议智,则能真实通达诸法法相,以证真如,乃能了知法相惟依众缘所起唯识所现而非实故。

如前所言,在常识上必先有名物,而后有事理诸法,终乃了知心法,但观法相则知一切名物皆假,此犹知解边事。所谓讲到非证到,诚以未改常识,则恒觉先有名物,不知其假,适与法相观相反也。若能改变常识,先观法相,了知一切名物是假非实;后观唯识,了知法相唯识如幻现。离相亲证法性,然后真见法相,即到大乘初地境界;从根本智起后得智,二智久久修习成熟,不假功用常得现前,即至八地。过此至于成佛,一念之中,如理如量——如理智即根本智,如量智即后得智——事理不二、性相不二,时时相应,于见无量差别法相而证无相平等法性,即为诸法中道实相,即为法界。初证法性时乃无相空性,能所分别皆空,至八地始证性相不二,佛地四智圆成,故能究竟实证性相不二之法界。

表中「法界」下以虚线联于「世间」,以明法界非虚玄之称谓,乃即世间是法界,等而至于有情身、无情物乃至一心一理一事无非法界。以性即相中所显现,相即性中所建立,故差别即平等,平等即差别,所谓『众生及国土全露法王身』。是故一一法皆现法界性,一法统摄一切法,一切法普遍一法,故每一法皆法界,禅语所谓『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皆无不可。譬如一刹那心之视觉现起——一瞬之视觉,其功用亦遍法界;以事、理、心三法不能相离,同时而现,是以一现一切现,亦即一切现而一现。推而至于一色、一声、一香、一味,无不性相具足,皆全法界,是故一一皆法界,是为究竟法界观。穷了性相不二之法界,亦即圆满的法界观,是为佛学的宇宙观!

兹以华严教义五重法界,比例前说.一、事法界;即前之观事、理、心三法之法相实在,而空诸集合之有情身及无情物,与复合之世间宇宙。二、理法界:即前之由法相唯识观,以空无量差别法相,而证无相平等空性。三、理事无碍法界:即前之性相不二、理事不二,以无量差别之相皆在性中建立,而无相平等之性皆在相中显现。四、事事无碍法界:即前之即性即相,观世间乃至一一法皆法界。五、一真法界:即前所谓穷了性相不二之法界,为圆满之法界观。

前四义,皆可依言说安立,谓之安立谛。此一真法界非可依言说思想安立,故为非安立谛;以诸法本真,本来如是,不落言说故。法之研究,姑以此为结论。

二 人之研究

佛学上所谓「人空」、「法空」,实则人空非单指人类而言。不过以人代表一切有情,或称一切众生。以释迦牟尼佛现身人中,不妨在人言人,就人类而立说。今之研究亦然,亦以人类为范围,而从切近之人生问题下研究,成为人生哲学。人生既明,则一切众生亦可推类及之,故人生哲学之范围与人空同。

表中最下第一横线「无机物」,第二横线「有机体」,二者即前「法之研究」中之无情物。以其皆为事法、理法所结合故。在此分之为二以便说明:一者、无机物,又可分为二种:其一最基本者,如化学所谓原素,所谓九十二种原质;其二化合者,如空气、矿质、水土等。二者、有机体,即较无机物略进,须以无机物加有机组织而成。虽为一体而有各部分工合作之意义,如草、树等,叶司吸收生活素,乃至根、干、花、果,各有作用是。又有新陈代谢之遗传,如树至结果,老树萎谢而新芽茁生是。有机体有此等意义,故较无机物为高一重。无机物最简单,有机体则加复杂,表中于二者之间以直线联之,以示有机体包含无机物,又加其特有性质而成也。虽然,二者乃组织不同,非性质不同,从单纯之法相观点言之,无机物与有机体均为事、理二法组成,仍无心法要素;以较有心法之有情身,则又逈然不同,故二者均属无情物。

第三横线「有情身」:内典亦称为有根身。如鸠摩罗什译六根为六情,以根能发识——眼根发眼识、耳根发耳识、鼻根发鼻识、舌根发舌识、身根发身识,故有根即有情。但意根(即末那识)属于心法,前五根为色法,均以发识而有根义。故有情身有心法合成要素,较之无机物及有机体——无情物——非仅组织不同,实为性质不同!表中以直线联贯之,亦示有心法者包含无情物而又超出于无情物之上。至平常所称动物一语,与有情身同,但其义较混,不能如有情身一名之能具体表现。

第四横线「自然人」:人亦有情身之类,即动物之一。惟于「有情身」上再加意义,如称「人性」、「人格」,义即自然人特有其性格,亦见人类有其特殊之地位及意义,而在一般有情身之上。略言其不同之点,则人皆直立,而有情身类皆非直,故内典称余有情为「旁生」或「横生」。又动物单靠生来身体而生活,无创造力,人类则否,行时祗用两足而余两手可以作事,故衣、食、住多以自力制造,而非纯赖天然素朴之物。人类富有工作创造之能力,以谋供给其需要,即显然与其余有情身不同。佛典亦云人类最有造作能力,其余有情身类皆受报,但人能造业。且以富于造作能力故,知识因以发达,既有语言以达意,又能创造文字以代语言,而排除空间(远地)时间(将来)上之阻隔。其所造作,蔚然成为学问、知识、文化、道德,而代相遗传。犹之个人之衣、食、住等之生活财产之遗传于若子若孙然,此则尤非一切动物所能者。取要言之,形状竖立,以手工作,能力富于创造,心力富有知识,皆显然异于群类,故能自达其所欲达之目的,自觉其所应觉之趋向,善能变化,不纯受自然力之拘束。是以人类在宇宙中,实为万有之中心,故特列之。

表中右直线「人物」贯于四横线,若言人亦是一物,故有「人物」之称。譬如从化学上研究,人为十四种原素而成,内典则谓地,水、火、风,四大和合为身,由是以言、人实等于无机物。若在生物之生理学上观察,则人亦有机体,如树之有根、干、枝、叶,花、果,而为呼吸、消化、生殖等作用。至与有情身比观,人在自然界中亦一动物,饮食、睡眠,男女、贪生怕死乃至一切生活运动,受环境机械的支配皆与动物同。若谓业报不同,则水陆动物,移地则死,亦因业报不同。且人之不能潜于水,亦如狗之不能潜于水,若谓形相有异,则牛固与狗异,牛狗又与鱼鸟异,乃至非其类者莫不异,皆不足据以为相异之点。故从自然科学、化学、生物学、动物学等观之,人亦自然界中万物之一。一切万物动受机械的因果律支配,人亦同受支配。譬之自然界如机器,其中无机物、有机体、有情身、自然人等,则如机器中一部分之机件,以其同受必然之因果律所支配,动则随动,莫之能外,且可以科学方法研究出其「变化公式」。人之活动,实等于风吹水流诸活动,故人实机器性之自然物!如唯物论哲学所明,一切基本皆无机物。其有植物、动物乃至人类之分者,以有力故。力者、质之活动,人则活动至于灵妙而已,初无所谓精神或灵魂也。至行为派心理学,仅认人为有机体,更不承认心法,可称为取销心理学,所谓心理现象如意识等,无非受刺激而起反应。例之物被风吹而摇,眼被光刺而眩,故将意识、精神、灵魂等等,根本推翻。此等科哲诸学,类皆以人同受物理变化而与一切动植无机等观,亦未尝非见一边之真理。故近世科学的人生观,亦仍有一边之真理,但必能融会中道,始得人生之真相耳!

中行直线「社会」:社会以人为主,若以自然科学之视人同物,则社会亦可说为物质的。譬之家有家室、家产、家畜,国有领土及动植出产,推而至于世界之大,无非包罗各无机物,各有机体,各有情身;而以人为主位。虽称人类社会,亦有动植诸物为要素也。倘以人有精神作用而言,则社会复可说为精神的,而不必基于物质条件,如异地之人,虽至远隔天涯,而以同心同行故,亦可以团结而成一社会。又如尚友古人,则精神相通亦有团结之义,故可称为精神的。

自然科学以人类同在物理支配之下,而视社会为唯物的社会。盖以泰西十九世纪,唯物思想独霸一时,故其时社会学亦唯物的。如唯物史观谓社会变迁,乃依人之物质生活经济状况为基本,苟生活与经济变化,则社会随之变化。人之社会遂等于无机物之受物理支配,而成为唯物史观或经济史观之社会学。是皆一偏之见,其说明只在唯物一边。最近科学不然,如相对论物理学言:物质一概念之构成,纯为众多关系——因缘——而来,否认实有物质存在;量子论说明力合为质,而否认力依质有,恰将十九世纪唯物旧说推翻。此等学说,吾华知者尚少,以译本多十九世纪旧籍,故犹封蔽如未闻。但此最近学说虽能打破旧说,而说明一面真相,要亦一偏之见而已。

自唯物科学发达以来,否认有精神之存在,而成为机械人类观。所有灵魂、神我,或精神自我等统被打破无余,绝对否认。佛学亦尔,所谓空诸「我执」一语,即在破除神我、自我及灵魂等观念,绝对否认人之身中有固定不变、永久、常住、单一的自我存在,茍有我执,即成「常见」。但自然科学等以机器方人而打破神我等「常见」,以其所见只有物理故,则执人至死亡不过仅有所余物质存在,而无精神活动之继续,故又成为「断见」。是皆与真相相反。佛教小乘人,一般愚法声闻,其观察与科学略同。以为人者,四大、五蕴、十二处等组织而成,即是惟有诸法——如物质原质——而神我自我皆空。再见刹那生灭,而修无常、无我、等观,其无常观同于科学万有皆动之说,无我观亦同于但认质力之物理。然其见理虽同而趋向有异:盖愚法声闻以自身为对象,见四大、五蕴等之生灭而观无常、无我,虽以不明法相及法空理,尚有法执;但以我执既破,其因我执而起之贪、瞋、痴等烦恼已根本消灭,故得解脱生死轮回证罗汉果。至科学者,不反观自身以破除俱生我执;但观自身以外之人类动物等,既无精神存在,譬诸土木,可以应用科学方法,鲁莽从事,以对矿物者施诸人类、施诸社会,消灭宰割而毫无不忍之心,以求发展一己之我——俱生我执。充其意,似谓唯我是人,其他皆物!此十九世纪之偏见,蔽于人心,人皆自期优胜而奋斗,实则难免对方反抗,故演成私人乃至国家与阶级之斗争。是故无常、无我之理,小乘与科学之观察略同,其结果也,一则以之斗争,一则以之解脱,是不可同年而语矣。

兹以大乘教理观察而言:不主张决定有我。如印度昔日之胜论、数论、瑜伽等派学说,皆认有独立常时不变之我。近日太哥尔亦云:人者、一方面立在宇宙法则支配之下,一方面又有独立的精神自我,虽全宇宙的压力亦不能屈服之。故皆欲寻求最根本之自我而得自由!在此点上(真实之我),认为每人及每一动物皆同有此之我执,表中左直线「人我」即此义,佛法则认作妄执而一一破除之,故人我线下注「实无我」。以实体之我无故,谓之「人空」,故佛法大小乘经皆破实体自我而明真实无我。表中「有情身」、「自然人」,旁注「幻相我」及「假名我」,即明无实自我而有幻我、假我之意。良以动物以有心理现象——即心法,故与植物不同。每一有情,皆有八识及其心所,此中第八阿赖耶识,虽刹那生灭而一类相续,是以似常似一,受熏流转,幻成我相;故每一有情,得以统摄其一期报身而不散。同时第七末那识又恒时坚执此虚幻我相为实自我,基此而起第六意识。故有情莫不带有「我」之性质、精神、意义、色彩。是故有情世间,虽无实我,但以末那迷谬,认幻为实而成我执;遂以求自我之保存发展而起「贪」,彼此冲突而起「瞋」,不明我幻即为「痴」,恃之自高而为「慢」,故有一切非理的感情作用。人与动物,莫不皆然,则皆此「幻相我」之为祟也。及至人之阶位,则更有「假名我」之产生。盖以语言文字增上作用,成为种种概念,建立种种名字,又以各人观念不同,认识不同,我之意义及价值亦随之不同。幻相我与生俱来,末那所执,名为俱生我执;假名我由分别生,意识独有,名为分别我执。又以认识不同故,人各有其我之定义,略言之如谓:身体是我,受苦受乐者是我,辨彼此是非者是我,能造作者是我,乃至知识是我。推而广之,如国家学谓国家有独立主权,亦即我义;乃至一神教谓宇宙亦有独立之我,如上帝之类。凡此假名,皆依幻相推度而产生。可见心法有无,情器攸分,有情世间,与物有别矣!

一切动物,求自生存,残害他物;其心理之贪、瞋、痴等现象,见诸行动,至于人而加厉。更有假名我以为团结工具,其志趣同、行为同、乃至思想、信仰、力量同者,所谓天涯比邻,虽远而合;其不同者,所谓肝胆楚越,虽近而离。是故社会组织上,不能不承认精神势力之伟大也!

夫物质生活之需要,固所尚矣。若遂抹煞精神,而以经济——物质的——支配为已足,必至纠结滋生。彼思想简单之人,以为社会者,衣、食、住、行而已,男女性欲而已,解决之固易易。此种观察实大谬不然!试思古今大战之起,其主动者决非迫于冻饿之人,盖彼志在谋衣食之流,纵迫饥寒亦为鼠窃狗盗而已,乌能兴风作浪,为祸天下?然以饥馑疫疠流亡者多,野心家得此机会,思所利用,揭种种名义以为号召——即利用假名我作祟——以偿其争意气、争体面、争光荣、争领袖之欲;微特不为衣食之谋,且可牺牲一己之财产身命,从事于此。故谓社会问题纯属物理,思以经济支配力以解决之者,实为不见人生真相,只知一偏之谬论。盖社会问题变化,物理固大,心理亦强:自我之贪、痴、见、慢、常伏动机,相互之恩怨冤亲、尤生关系。若不观察明晰,妥善安排,太平之期,不几绝望?此谈人生者所当注意及之也!

佛法打破实我,而以四大、五蕴诸法说明无我。小乘遂起法执,认定实有诸法及无我理,将幻相我、假名我消灭之,以成其解脱。大乘不然,真无我之理既明,其事实上之幻我、假我即不为所惑,幻则明其为幻,假则明其为假,所谓还他本来面目,固不必改造消灭之。以其明了无惑即无颠倒,譬如合土地人民制度等等而名之为国,则知国为假名,非离土地人民制度等等而别有,不过土地人民制度等得「国」之一名以统括之。故假名亦有假名之用,最近科学亦见及此,以为凡名乃思想言说上之一种便利。有杯于此,色白而圆,中空而有容量,得此假名,名之为杯,则诸法相概括无余,便利孰甚!但不惑为实在而已。大乘以人空理观一切有情,「真我」是无,惟有似常似一之阿赖耶识及余心王心所,是为「唯识人生观」。明此似常似一之幻相,是识非我,故末那不起误执,意识亦除我见,即人我空——即真我之见消除——而证人空所现真理。从人空所现真理,乃能显现幻相、假名之作用。如前所言,阿赖耶识虽刹那生灭,而展转熏习相续不断,故能从幻相我上觉知人生固非一成不变,心法变化上皆有改善之可能;只在破除迷谬,希望觉悟,人皆可以向上渐增渐进,希贤希圣乃至成佛。而且对于人生的社会,亦可从假名我上见到有改善之希望,与进步之道路;譬如一家、一国、一民族乃至宇宙,无非和合相续似一似常之团体,此种相似常一之团体,皆以人为主位,可见每人皆有社会性。社会之搆成,皆借种种关系集合及人的活动力量;故人对于社会的搆成关系密切。故谈改善社会,须观察人的一方及社会的一方,而后善恶利害可辨。不为一己而谋福公众者、善也,损害其他而自图权利者、恶也,善为社会利而恶为社会害,害所当去而利所当作;非可由个人压迫或残害其他之人,亦非可由一部分压迫或残害其他部分,而后社会乃得由此互相交遍之精神,而成功为蒸于善利之社会。

上来「人物」、「人我」二义,皆见一偏,故成妄执。妄执者遣除之,合理者收集之,而归纳为人生之观察。盖人生者,包括人之生活、生命,虽不离于物理并非完全受物理支配,而有相当自由者也。譬如醉人为酒(物理的)力支配,乃呈晕态,但能自由不饮即不受酒力支配。人有心法,故有选择判断动作之自由可以转移物理。是故人生非物非我、即物即我。

人与他物之区别为人生性,即人之特性。如百法所明二十四不相应行法之众同分中,人有人同分,同分者类性之义,人同分即人类性。此人类性可以概括人之一切而具体表现「人」之不同,以有人性支配故,故人之物理关系即非凡物之物理关系,其心理亦系人的心理,是类性上即可显有人性。若认人之性格即人格,则人生之义即包含人性、人格;其关系有物理的及心理的,故人生有其意义,有意义故有价值。以佛学言:人在宇宙间,一方面与一切有情随业受报——即自然力支配——等无有异;又一方面则人之特性,富有造作、思想、觉悟之自由自动之能力;故可凭自力认识人空、法空所显真理,而改善个人、家、国、乃至全宇宙。此为佛学上人生之意义与价值,人各具有,当视各人之心理为出发点:自由活动,改善向上。有此自由创造活动之力,故有其丰富之意义,与广大之价值,而人生之希望亦无穷!人之研究竟。

兹请总结一语:学佛,乃证明人空、法空所显之真理;达到宇宙人生究竟之至善!

(附注)海刊题作:「法空人空与唯识」,今复原题之旧。

谈唯识

治唯识学,应明本识。本识名阿赖耶,译言藏,具能藏、所藏、执藏、三义。亦名阿陀那,译言持,谓能持种及根身器界。就能藏及持种义边,名一切种,乃极微妙虚灵均等周遍之恒行流动,即藏识之等流现行。就所藏及持身界义边,名异熟识,所谓异类而熟、异时而熟、变异而熟者,即藏识之异熟现行。此异熟识即一期之总报主,有各各差别可言,诸有情依此故非一;彼一切种对异熟识及余识心心所法四分为一切种,而在自则非种非现,但是极微均之恒行流动,诸有情依此故非异。一切种可略分识种、业种。识种、属名言习气,如微尘模型等;属我执习气,如人工业。业种、属有支习气,如依人工微尘等,由水成为泥团;但有泥团,尚未成器,故仅谓之种耳。至前六识,对此名异熟生,谓由异熟识而生者。但末那四分仅通识种,从无始来,恒执第八见分为我,属我执习气,如模型然。第六四分通识种,亦通业种,有我执、名言、有支、等习气,其我执习气如工宰,名言习气如微尘。前五四分亦通业种、识种,然以无执故无我执习气,仅有名言、有支习气,如匠工依第六之工宰,照第七之模型,将名言识种之微尘造作器具。但第七执第八见分为我,不过一种空洞之计划,实无可执,如造楼阁者先作一图,后以第六之运筹,驱役前五之工匠,造成第八之真异熟及前六之异熟生。由是以观,第七虽执第八,若无前六之运造,则虽执不成业果。前六虽有运造之能,若无第七之空执,则不能有所依据而造成异熟。第八之异熟虽为前七所造,亦含藏前七一切种子。如是展转依持,乃成缘生因果之理。

一切种中漏无漏种法尔具足,一一有情展转增上,漏无漏法,亦互相熏。起信论将无漏说在真如,故有真如熏无明,无明熏真如之说。诸有疑漏无漏种不互相熏者,一、由太认种为有形碍之实物,如世谷麦等种;二、由不明展转增上即是熏义。盖一切种,但是识上差别功能,当未现行时,毫无形碍,如人手有习书画等功能,尚未书画时,手中书之功能与画之功能有何形碍?又、识种、业种,皆通有漏、无漏,有漏只是有执,无漏即是无执。诸有但以遣执空理名真如者,以是别说有为无漏。若知真如有空、不空义,空即妙观、平等二智相应之遣执空理,而不空即大圆镜等四智相应之执尽实相。合此空不空,谓之一真法界,亦即真如,则诸无漏皆为真如。彼偏执无漏无为是真如,乃仅就择灭涅槃言,但知其空,不知不空。不唯于真如义不全,即于无为义亦不全,以诸漏永尽,非漏任运现行,不假功用,无暂停息,亦即无为义也。唯识究竟位颂所云:『此即无漏界,不思议善常,安乐解脱身,大牟尼名法』,岂同二乘灰身灭智耶?若但知空相、空性、空理等遣执之共相道理谓之真如,因而固执真如不可说相用,遂以非难起信论真如无明相熏之义,何不观于欧阳居士唯识抉择谈云:『虽则涅槃而是无住,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尽未来际,作诸功德』。然作功德乃名无住,而相寂然仍名涅槃,涅槃即是无为,无为即是真如,圆诠了义,讵可不一致思耶?

唯识观大纲

一 引论

若修唯识观,当与唯识各经论之弥勒等菩萨,天亲等论师,所发信愿相同,始能成就。故发心初首,须作方便:一者、归命三宝,以决定信心。二者、普求二利,以发大愿力。如成唯识论曰:『稽首唯识性,满、分证觉者;为自利、利他,令法久住故』。

唯识性者,对唯识相言。能变之识,与所变之法,即唯识相;一真法界,平等真如,即唯识性也。于唯识性,唯佛能圆满证觉故,名唯识性满证觉者。诸菩萨亦能分证故,名唯识性分证觉者。所证唯识性、是性,能证性智、是相;统此无漏真实性相,谓之法及佛僧。佛能于法圆证圆说,僧能弘传佛法,如实修证。故此三者,皆应归依。稽首即倾身命归投之,以决定信心也。谓归命唯识性相之法佛僧,欲实将身心境界镕归于唯识无漏性相之海也。

发大愿力者,誓证一切法唯识究竟真实性,是自利也。观一切众生同依一唯识性为体,普导含灵,胥成正觉,是利他也。证此觉性,解除烦恼,了却生死,成就圆满福德智慧,使佛法普行,佛种不断,此通利自他也。是故乘大信心,发大愿力,修者依此,即为因地法行;发心充实,自可无有蹇屯。

以上所言,凭自理观之力。复有事缘,可相辅成:如读诵大乘经论,凝心圣教,持念释迦本师,弥勒菩萨,礼拜诸圣,以祈加持;并忏悔无始来一切业障,使修观不起魔难。譬如筑堤,既固址基,复肃眢眚,则可久远。自因助缘,亦复如是。

言观行者,即具二分:一、能观智,二、所观境。复摄此二为能证入门,以证入所证入法。故是一观,具二能所。能观智者,各宗皆同:天台、贤首、禅宗、净土,莫不须依第六识心王相应之慧心,为其主体。余如五遍行,及欲、胜解、念、定,与善法之信、精进等心,亦皆相应,以为助伴。

二 五位百法之唯识观

所观境者,在唯识观乃通观一切法皆唯是识。故法界一切诸法,皆所观境。言一切法者,广大悉备无不穷尽,世界微尘难喻其数,如此纷纶,何堪摄取!是故慈尊造瑜伽师地论、约为六百六十五法,无著大士依之作显扬论、又约为百有六法,至于天亲大士遂立百法,以此百法摄尽一切。百法者,初地菩萨之所证法。初地所证,皆百法门,如见百世界,供养百佛等等,皆以百数。二地则千,三地乃万,以至大觉,数不可穷。是故修观当明百法,熟悉各法,何者为性,何者为业,了然心中以成观境。今举大要,明其唯识。

百法者,略分有两。一者有为,二者无为。有为者,复别为二:一者实法,二者假法。实法有二,心与色是。假法有一,寄在心色分位假立,心不相应行是。心复有二:一者心王,二心所有。

心王者,正所言识。明了分别,为其体用,故谓之心,或名为识。二十论言:『心、意、识了,名之差别』。然此心王,唯是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之八识。

心所有者,不能自有,随心王有,与彼心王相应不离;心王是主,此为仆从。言相应者,非一非异,谓体虽二而事常一,同依一根、同缘一境。八识心王,于五十一心所有法中,各与其相应之心所有法而转;与识相应,随识而有,是故唯识。

次论色法,今言物质,在佛法义说有二性:一者变灭,二者窒碍。宇宙万有,前六心王对境,皆可云色,是故六识名了别境。以言其数,五根、五尘、法所摄色,凡十有一。五根发识为不共增上缘,变现五尘为所缘缘。眼识所缘有见有对,耳等所缘有对无见,意识所缘无见无对。若散位独头,梦定中缘,皆法所摄色。以此诸色皆心所变,何以言之?心自体相为自证分,其作用相则有能所,能者见分,所者相分。相分变现,唯见所取,心自证知,故云唯识。

复次、假法心不相应行。行表行蕴,遮非无为及色、受、想、识蕴;心不相应,遮非心所有法。上言心所有,多是相应行,与此正相违异。心所有中,除却受、想,皆行蕴摄。此中得等,虽在行蕴而与心不相应,故立此名。详此一法,惟是心、色分际位置,对实法言,谓之假法。较其所属,通局有殊:如命根者属心分位,如异生性属心所分位,若无想定等属心心所分位,若时、数、生、灭等通为心、色分位。是故当知此诸假法,唯依心、色分位而立,无独自体,故亦唯识。

无为者,无有生灭,不可变异,亦无作用,不能表示;列为六法。五随相立,其一真如。此中虚空、非方分空,乃是观智空无相境,唯心所变还自缘取,虽湛明照而非真如,乃识所变似真如相。真如性者,其所言法,无可言思,离一切相、不思议故,见无所得、不可立故,诸常如法、各遍显故。此乃唯识之真实性,故是唯识。

一切法界无量诸法,皆此百法之所成立;观此百法唯识,即遍观一切法皆唯是识。上能观智与所观境,即为能证入于唯识法之观门。而由此观门所证入之唯识法,初则了然观见法界一切诸法,皆唯识所变之相;次即离一切染唯识相,而证真唯识性;次由证真唯识性,而能如实照了诸行『犹如幻事等,虽有而非实』;由是证得圆满清净转依,性相不二,身土一如,是为究竟唯识。

三 依真有幻全幻即真之唯识观

包罗万有,唯是一心;即此一心,融贯凡圣,而能任持一切法之种子,及有情、无情之根身、器界,故又名阿陀那识。此识非真非幻,全真全幻,为真幻之所依,通于佛位、众生位者也。遍持诸法,唯一真心,故亦谓之一真法界。一者、绝对待,真者、无变异,为一切法根本依处,至佛果上之离垢清净地,又名庵摩罗识,此识圆满清净离染污法,乃无漏智相应之真净一心也。此真净一心,在众生位名如来藏,至如来地始能究竟证明显现故,在众生位含藏在众生心中故。表此一心非虚妄故、曰真,无变异故、曰如,真如云者,的指此一心之性体。上言阿陀那识、庵摩罗识、一真法界等,虽同一体,随相异名。惟此一心,通一切位,依真有幻,故曰一心生灭;全幻即真,故曰一心真如。欲观一心真如、生灭之体用,今另列图如下:

图中大圆圈,即表示一心真如——本无形相限量可言,强作此形量表之耳。阿陀那识,为世出世间、有漏无漏诸法所依持,有发生一切法之别别功能,指此别别功能名一切种,为圈内所表之长曲线是。而此一切种,亦遍十法界一切位。由此一切种有根本无明发生,所谓『不觉心动,忽然念起』,如「乙」所表,是谓末那之根本法我痴见。其乙线里面所表「丙」,即念念执阿赖耶见分为内自我。如「甲」线内部分即阿赖耶识之范围,完全为末那所执之我爱执藏。此阿、末二识互依为根,末那依阿赖耶而起我见,阿赖耶依末那而成我爱执藏。同时阿赖耶又变起根身、器界、转为异熟识,是为三细,此三细实无先后之别。概括言之,动、为末那、阿赖耶,能起、为一切种,所起、为异熟识。忽然一念乍动,无明相应,末那即执阿赖耶见分为我,念念不息,使阿赖耶识内种子皆成有漏,于是现起一切根身器界,此即依真有幻之义也。

从末那背方,依阿赖耶内种子而现起者,如图「丁」所表,是为意识。意识方向与末那相反,末那向阿赖耶见分,意识向阿赖耶所变根身器界;盖末那执内为自我,意识认外为各个我。且末那为意识不共增上缘之依托根,故意识亦必带有俱生我执;然虽依末那为根,实从阿赖耶内之有漏意识种子所现起,如图有直线由阿赖耶通发于意识是。

如图「戊」所表为五根身,即正报身。而此根身虽经过意识而成,却仍从阿赖耶色法种子而生,故此根身非浮尘根,乃清净四大所成之五净色根,为藏识安危与共摄为自体者。云何现此根身?因末那执我,欲有所见有所现故,正面由藏识变起根身器界,反面由根身器界发生意识,遂建立有情世间及器世间。末那能执之力,仿佛海中有一种鼓荡之力能起波浪,又如叩钟有撞力而发声,是故情器世间之生起,皆由末那潜动力而出发也。

如图「己」所表为器世间,虽间接亦由末那之执染,而直接唯阿赖耶种子之所变及见分之所缘;乃为微细流行转化之象,刹那刹那,生灭不停,不易觉察。吾人所见之山河大地,仍属粗相耳。何则?以末那所执之藏识,变动不息,其所现之相亦变动不停故。凡属根身、器界,皆是如此,而无一刹那之暂住者。

如图「庚」所表为眼、耳、鼻、舌、身五识,从阿赖耶种子经过末那、意识而生。故前五识以阿赖耶为根本依,以末那为染净依,以意识为分别依,五识各以净色根为不共依,而净色根又以浮尘根为寄托。前五识现于五尘时,即意识同现时,故意识遍分别于五识也。

如图「辛」所表为五尘,五尘性境,即前六识自变之相分,但须依阿赖耶所现器界为本质。此本质即异熟识境,由业所感,前六识依之而变为相分。何谓性境?性者,实在之义。前六识现量所缘之相分,完全与阿赖耶所变之境相同,毫未改异,是谓性境。一刹那间,第六识起随念、计度分别,则非性境矣。

如图「壬」所表为独头意识所缘法尘境界。分别有三,谓散位、定中、梦中等是也。其率尔心缘现量境,离于随念、计度分别,斯须即入独头意识,非复现量性境,而已为前五尘之落谢影子矣。遂由意识内依末那我执及藏识中名言习气,变造为意识所现之法尘境。凡前尘种种之相,皆为阿赖耶种子所现;独头意识所缘,则为前尘影境。故独头意识所现之境,多为似带质境,即吾人现前之境物是。

又意识能忆过去境界,即前尘影境经意识念度过而藏于阿赖耶识中者,忽然念起,或于梦中现起,皆是独头意识所现。除无想定外,四禅、八定,亦皆独头意识所缘之境。因不由异熟习气所生,故不成业果关系。如梦中所现之境,全是虚妄,则甚易见也。若由异熟习气所发生者,属于先业,故有果报关系。比如放砲,弹乘砲力飞行空中,必至砲力衰竭方始落下,缘为他力之被动,不能自由而止也。异熟报亦同此道理。常人不知,误为自然,不知实先业之感招也。又此意识法尘境界,亦可超出异热范围之外,而达于不可思议之境,以意识功用甚宏故也。

综观上图,可以寻由真起幻,从幻反真之途径。常人不明此理,执此根身、器界为实有,不知皆阿陀那识一心之幻现也。夫一念心起,无不依一真法界而有,无始无明念念不息,即是全法界尽在无明,是故一心之动,即万法所由生。万法之变,悉唯识之所现,故曰万法唯识,而唯识之实性即是真如。能知此义,斯可以观依真有幻、全幻即真之唯识也。

四 悟妄求真真觉妄空之唯识观

上既说明依真有幻、全幻即真之理,此更进演悟妄求真,真觉妄空之义。所谓妄者何指?指第六意识所起之似带质境,即吾人现前所谓之天地人物是也。原意识依末那为根,二执俱生,恒与前五根识托阿赖耶所现之根身、器界,变缘五尘,随续分别,因综合离开之结果,认为实有种种物体;乃执何者为长、短、方、圆,何者为红、黄、黑、白,何者为我,何者为非我,重重错妄,莫能穷诘!如此妄执,是谓遍计所执自性。此妄执境,在与前五识俱起之意识现量上,本无所有,实为意识重缘五尘之影,而自加以分别所成者也。故修唯识观者,首当悟此现前妄执之境,皆是遍计所执自性。是为悟入之第一步。

今更可以梦喻之:吾人入梦时,或见花鸟人物,或感苦乐悲欢,当其时何尝不声色俱备,情怀真切;却至南柯醒后,都杳无所得。究竟真耶?妄耶?推之现前所见事事物物,非不在在是实,一一逼真;如得无明豁破,慧目开朗,反观现在之境,亦等如梦中所见,毕竟一无所得矣。是故对于现在之境,先应作如梦观,以遣意识上遍计所执之我法,则根身器界,宛然唯识心变现之虚幻相而已。或谓梦境既空,梦心亦空,应云唯空,何谓唯识?不知梦中之心即醒时之心,境异梦醒,心贯醒梦,故醒后心中亦能了然梦中之境物,而欲求梦物于醒境,则必不可得也;是以梦境实空,梦心幻有。境空不离心有,心有元即真觉,境空心有,善成唯识。然则心可通幻,亦可通真,真妄之转,统依一心。是为悟入唯识之第二步。

夫此所谓真觉,指现行意识之证智而言。意识完全不现行时,若所谓五无心位者,岂不心境俱空,如何得成唯识?是故当进观意识所依之意根,及种子心。盖意识依末那为根,从阿陀那种子识生,此之二识,恒时现行,意识等种子亦依存不断。故虽至睡眠闷绝时,意识不起,知觉中断,而醒后仍能继续忆知前经事,不相乖谬。可知末那恒审思量,念念执阿赖耶为内自我,未尝稍息;而阿赖耶受异熟、持种子,无始至今亦未尝稍息。前六根尘识心,依藏识种为因,末那为缘,乃以继续生起而不断也。彼外道不知观此,凭禅定力,强伏意识不使现行,待定力尽时,仍堕生死流转!犹之睡眠闷绝,醒后仍复攀缘意境,不相离舍。此可以悟意识止伏,另有潜势力存乎其根底,曰、末那阿赖耶,无始恒转。此为悟入唯识之第三步。

无始以来,末那执本识见分为内自我体,而有俱生法执,是为根本无明。本识为末那所执故,变为我爱执藏之识,受前六识之熏,而藏守诸杂染法种,固执不失,枉受业系。六识取尘造业,若明中张手现影而捉取其影,藏识受熏持种,若明灭犹固握其拳以为影在。蔽藏识不明者是为根本无明,根本无明一明,则阿赖耶转成离垢清净之庵摩罗识;此识能任持一切法而不为一切法之所蔽,镜智相应,得大自在。是为唯识观之究竟。

五 空云一处梦醒一心之唯识观

合上二观以喻明之:

一 喻依真有幻全幻即真

谓依空有云,全云即空,云之有非自有,依空有也。无云之空,喻一真心。不起根识身器全如虚空,根识身器起如空中生云,顿呈昏暗之相。然云不从虚空生而从汽生,喻根识身器不从真如生,而从阿陀那识一切种生也。汽由波动而凝聚为云,即本识由末那无明之动而现诸蕴、界焉。夫云之为幻,原无实体,以比依他起性,幻不离真、如云浮空,而无自体之可言也。然而云起于空实不碍于空,以云之在处,空未尝不在故。且空大无边,片云何足为蔽,不过常人眼识低隘,一为云所笼罩,即不能遍见澄空之相。假使有人立于云表,则云自浮暗,空自湛明,了无相涉矣。此喻识生诸法,不变真如,若妄执我法,随业流转,则不显真如之性。设一旦觉悟,则幻自虚疏,真自常寂,亦了无相涉矣。就上义,可以广大虚空、喻如来之法性身,以虚空明相、喻如来自受用身,以腾起霞云,喻如来之他受用身及应化身。但云有光彩,耀人心目,是为卿云、瑞云,非乌云、浓云耳。且佛应化之云,若身若土,皆同幻现,诸佛证真、真可容幻,众生在幻、幻亦含真。真幻不二、则真性即是幻性,空云不二、则空处即是云处;幻即同真,真即同幻,真幻相含,幻幻相含,所谓真俗不二之理事无碍、事事无碍观是也。

二 喻悟妄求真真觉妄空

谓悟梦求醒,醒觉梦空。如观现醒之物,皆同梦境,则梦中之物,亦同醒境。梦不知梦,是为妄中执妄,醒定执醒,亦复未出妄中。醒境梦境,不离一心,是一心直贯世出世间,总持十法界而不可以区别者也。试以梦为喻:初地菩萨、知梦未离梦相,七地以上菩萨、梦醒未离醒相,从金刚后心至佛地、方能大觉,梦醒无碍。众生在迷妄颠倒中,梦醒俱梦,诸佛随缘而度众生,醒梦俱醒。是同一心境,而凡圣互见,各不相侔也。

复次、以心为喻:梦中之心、凡夫心也,梦中知梦之心、菩萨心也,梦觉之心、佛心也;虽然三种心境,仍是一心所现。盖梦中之境唯心所现,觉中之境亦唯心所现,是以梦中之心即觉时之心,众生之心即佛之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一心现起、即是心之全体,并非少分,所以佛能遍法界而度众生,众生亦以此心具造十法界,而终能悟入佛之知见也。

综上二义,换言之、亦可云空云一空,梦觉一觉,成为一真无障碍法界之唯识观。又上节所讲犹为渐次,此中所说方为圆融。何则?生佛不二、空云一空,真妄俱泯、梦觉一觉,是为圆满一心之唯识观。

六 五重层次之唯识观

上来反复推阐唯识观之理,不外于从妄而显真、即真而空幻,以归到真幻一心、一心真幻之实相。是实相虽一,而观非无渐次。兹更依古德所拟之五重唯识观,提出重宣此义。

一 遣虚存实唯识观

云何遣虚存实?即遣遍计所执之虚妄,而存依他、圆成之实有也。前已云遍计所执,如认梦为实境,如执云为固体,唯是虚妄;依他起性,如心现梦,如云浮空,幻不离真而无自体。此云遣遍计执之虚,而存依他、圆成之实者,以双观真俗二谛,而专遣虚妄执耳。就俗谛说、依他起亦为实,就胜义说、圆成实方为实,对虚说实,是为空有相对之唯识观。复次、二谛又为性相二门,相依性而常显,性离相而常住。起信论云:『一心生灭门』即是依他起性,『一心真如门』即是圆成实性;二者皆不离乎一心,此唯识所以成立也。

二 舍滥留纯唯识观

一切诸法皆不离识,识分心、境,境别内、外。上云遣虚,仅遣去心外之虚妄执境,此云舍滥,乃将心内之相分境一并舍去,较为更进一层。然心外本无境,凡所缘皆心内相分,能缘皆是见分,悉统于百法之中。今就百法舍去十一色法,二十四不相应法,六变相所缘之无为法;所留者,为八识心王及五十一心所。留能缘心,舍所缘境,是为能所相对之唯识观。

三 摄末归本唯识观

心心所法各分本末,本者、心之自体,末者、自体上所现之相分、见分。上虽已舍相分,犹存见分之用,此则摄彼相见二分归就识心之体。心体云何?即自证分也。谓摄取识心上之相分、见分,而归于自证分。以鞭辟入里,较上二重更进一层也。是为体用相对之唯识观。

四 隐劣显胜唯识观

心王心所胜劣悬殊,心王为胜、心所为劣,以心所原为心王之所管领也。就胜义说,显主体之心王而隐属性之心所,亦由博而约、从粗而精之理,以便作观耳。至此又去五十一心所,仅存八识心王,是为王所相对之唯识观。

五 遣相证性唯识观

心王虽尊,有事有理:事者、差别之相用,必须遣之;理者、无差别之法性,必须证之。是为事理相对,事尽理显,智无所得,入真唯识之唯识观。

上五重唯识观,总核其理性可约为三义:一、周遍计度为唯识之虚妄法,属妄执性,是应遣离者。二、依托他缘为唯识之世俗法,属缘起性,是应转净者。三、圆满真实为唯识之胜义法,属真胜性,是应开显者。就此三义,更可约留二法:一、世俗,二、胜义。而二法又各有四义,谓「虚妄」、「道理」、「证得」、「真实」是也。以此二法互融四义,第一重、为虚妄世俗,第二重、为道理世俗兼摄虚妄胜义,第三重、为证得世俗兼摄道理胜义,第四重、为真实世俗兼摄证得胜义,第五重、为真实胜义。所云「虚妄」、是应离舍。「道理」、是当了悟通达。「证得」、是有修行,有成功者。「真实」、是无对待,无变易者。随何一法,无不如是,诸法本性,是唯识性。循此观想,夫亦可以悟唯识而证真如矣。

遣虚存实唯识观之特胜义

论卷七云:『识言、总显一切有情各有八识,六位心所,所变相见,分位差别,及彼空理所显真如;识自相故,识相应故,二所变故,三分位故,四实性故。如是诸法皆不离识,总立识名;唯言、但遮愚夫所执定离诸识实有色等』。此即五重唯识观中第一重遣虚存实观;而唯识观之最胜点,即在乎此。以本祗要此第一重唯遣虚妄识,存真实之唯识观;后之四重,只是为钝根人展转离过以入真耳。若利根人,只此一观,一了百了,直至究竟;以遣虚则妄无不尽,存实则真无不圆故。

作此观者无他,只于无论何事何物,观为唯是五位诸法之一聚识,除此别无一件实有之物而已!作此观时,妄执我法遣无不尽,而无百论等落空之弊,其殊胜一。真如相性显无不周,而无起信等堕儱侗之弊,其殊胜二。但观明现前事物本来如是之实相——譬如饮茶,只是五位诸法之一聚识,别无所饮之茶,只是五位百法之一聚识,别无能饮之人;譬如听讲,只是五位诸法之一聚识,别无听者,只是五位诸法之一聚识,别无讲者——而无观佛境观上地等悬想他界之弊,其殊胜三。即观明本分,而于余界余地一切分无不通达,若自若他、若染若净、若生若佛、若圣若凡、若因若果、若身若器等,莫不是五位诸法之一聚识故,而无拘局一隅之弊,其殊胜四。

故作此观,但明此理,无论何人皆可作之,无论何处皆可作之。他药虽妙,每可由药生病,独此一药,增益、损减之执,烦恼、所知之障,病无不治,更无从药生病之虞,故为独一无二大妙观门!诸有智者,应勤修习!

唯识之净土

一 一切法中之识法

将以唯识明净土,且先略说唯识义:欲知唯识义,应了一切法。一切法者,有为、无为摄尽,其义繁广,兹但简谈:

有为者、有生灭作用义,无为者,无生灭作用义。有为法:一、假,假托他法显明分位等差别相故。二、实,复二:曰色,曰心。色亦二:一、有对色,眼等根尘相对之色、声、眼、耳等是。二、无对色,意识所了者是。心、有心王、心所,心王如主,心所如仆。心王即第八阿赖耶识——此翻为藏,能藏、所藏、执藏义故——至第一眼识。心所分六位有五十一种:遍行五,别境五,善十一,根本烦恼六,随烦恼二十,不定四是。第七名末那识,此翻为意,恒审思量为性相故。前六即眼、耳、鼻、舌、身、意识,了境相麤故。六意何异第七末那?此如眼识等、依根得名,识异眼故。七如藏识名,识即意故。譬在眠时梦即第六识,眠至无梦第六即止作用而末那仍存,以末那执阿赖耶识为我,不间断故。此八识中,前六易晓,第七较难,唯第八识甚深微细,不易了知。故深密云:『阿陀那(赖耶)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暴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如是八识,即百法五位中第一心法,亦即所谓识法也。

二 一切法何以皆唯是识

问:八识即是识易解,心所亦唯识耶?答:八识心王,称自性唯识,心所乃心作用,决定与心相应而起,故亦唯识。问:根等能对尘等,应非唯识?答:根等系第八识变现之相分,复为第八识执受为自体者,故亦唯识。问:诸色等法,应非唯识,譬居士林设海宁路,在黄浦滩识不现故。答:此亦前五依托第八所变本质,此循业所报得,故第八亦称异熟识,以由先时业后时报熟而变现故。又业报相同,其所变境亦略相同,可共受用。共中尚有共中共、共中不共之区别,变为自识相分而现,以是义故,诸色法等亦依识变,故亦唯是识。问:空间、时间等,亦唯识耶?答:彼皆色心等上分位之相,当亦唯识。问:诸无为法应非唯识?以无生灭故。答:有为法相用之体性,即无为法,故亦唯识。由是故一切所有皆唯识。

三 净秽器世间与第八识前六识

净者清净,秽即劫等五浊,土者器世间。此净秽器世间,均唯识变,即第八相分;前五识托之变为色等五尘,是为依报。现此境时,第六随前五分别物我等差别。而有情第七识,与此器世间无关,故此不列。

四 有情染识上之秽土与佛菩萨净识上之净土

识有染净,所变亦异,故土不同。三界、五趣有漏识变有漏秽土;诸佛菩萨清净识变清净净土。问:净土既由识变,应是虚幻?答:唯识不碍有他心,净土是佛菩萨清净识变,与当前秽土是有非无,相同。

五 念佛人心上所托佛菩萨本质净土与自心相分净土

念佛人求生西方,先依经教信有西方依正庄严,即此为佛菩萨无漏识上所现本质净土。复托之变为自心上所缘相分净土,互为增上,乃现所了极乐世界。

六 往生与自他共变净土

依佛菩萨悲愿力所现依正庄严为增上缘,起自心清净心而变起自心净土。此自心净土与弥陀净土,清净相应,成为共变净土,故得往生极乐净土中。摄持于弥陀愿力故,即得永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兜率净土与十方净土之比观

一 概说

现在特别提出「兜率净土与十方净土」比观一下:

释迦牟尼佛所以要说这一部经,无非使现在将来一切众生依经修观,往生兜率内院的。然此内院乃是弥勒菩萨无漏福德所成,也是诸天兴供之胜妙善根所成的净土,所以一生其中,就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并非通常之生兜率天可比。我们要晓得,净土是对秽土说的,由正报而有依报,有依报必有正报,故言净土即总摄依正庄严。十方诸佛菩萨所居皆为净土;二乘圣者及六凡众生依住的地方则净秽非一,区别不一。现在专就净土来说,把十方净土与兜率净土来略作比较观察。

二 十方净土

净土是很宽广的共通名字,犹如光是讲寺院,即包括全中国的寺院都在其内。举雪窦寺则只说一寺,西方弥陀净土,东方药师琉璃净土,维摩经之东方阿閦净土,上方众香净土等;此皆各举净土之一种。故法华经说:『临命终时,千佛授手,十方净土,随愿往生』。谓随诸有情心之所好,皆可往生。现在中国人大概只晓得弥陀净土,比如只晓得雪窦寺一寺一般。净土种类略分为三:一、究竟净土。即法性佛土及自受用佛土,天台教说名常寂光净土及圆满实报庄严土。二、他受用佛净土。佛为十地菩萨所现净土,天台教说名为圆满之实报庄严土。以上皆非凡夫、外道、二乘所能到的,三、方便摄受众生净土,这就是现在一般人所谓弥陀极乐净土,乃至弥勒兜率净土等。是专为发大乘心行菩萨道在这一生未得成就度生自在、转世恐有退堕者,乃摄归方便净土中为作依靠。凡夫、外道贪生死者不求生净土,二乘自求涅槃,大乘圣位菩萨各自生其华藏净土等亦不须求往净土;所以十方佛菩萨变现净土,专为摄受学发大乘心而未自在者所设立。

三 兜率净土

现在再就无量净土中来讲摄受我们最亲切最接近的——兜率净土。上面十方净土普遍摄受十方世界的众生,如普通大学之各科学术,是应各科学生之要求而办的,僧学院、则是专门教育僧徒的。弥勒内院净土也是这样:它是专为摄化此土有情而设。故说兜率净土之殊胜有三:一、十方净土有缘皆得往生,但何方净土与此界众生最为有缘,未易可知。弥勒菩萨以当来于此土作佛,教化此界众生,则为与此界众生有缘可知!特现兜率净土,故应发愿往生其中以亲近之也。二、兜率净土,同在娑婆,且在欲界;此变化净土在同处同界故,与此界众生特有亲切接近之殊胜缘,故他方净土泛摄十方有情,而此则专化此土欲界众生也。三、弥勒净土,是由人上生。故其上生,是由人修习十善福德成办,即是使人类德业增胜,社会进化成为清净安乐;因此可早感弥勒下生成佛,亦为刱造人间净土也。以上讲十方净土与兜率净土之比观,大约如是。

慈宗的名义

「慈宗」,就是「弥勒宗」。梵语弥勒,此译为慈氏,依据慈氏为宗,乃立「慈宗」的名义。民国十二年元旦,我在武昌佛学院,选集瑜伽真实义品以明其境,菩萨戒本以轨其行,弥勒上生经以明其果,叫做慈宗三要。在叙文有几句话:「远稽干竺,仰慈氏之德风;迩征大唐,续慈恩之芳燄;归宗有在,故曰慈宗」。是定这个慈宗名义的缘起。在平常看起来,慈宗似乎就是慈恩宗,其实不然,慈恩宗是唐高宗皇帝建大慈恩寺于陜西长安,时玄奘三藏大宏新译经论,高宗请玄奘法师住持大慈恩寺,其高足窥基法师继起,都称慈恩大师;主弘法相唯识教观,此慈恩宗之所由立名也。但与慈宗虽不无小异,亦实有密切关系,然慈宗最重要者在宗奉慈氏菩萨,以上生内院,比如念阿弥陀佛以求生极乐世界,专以阿弥陀佛为宗奉,持名、观想之所念皆在阿弥陀佛,此亦如是,专在慈氏如来。玄奘、窥基法师虽亦生兜率,然习法相唯识者不一定以上生弥勒内院为宗;也有宗慈氏生兜率的不习法相唯识。中国净土初祖庐山慧远大师的师父道安法师,已竟宗奉慈氏宗以求生兜率内院,这是慈恩宗以前早有慈氏宗流行的事实。考求生西方弥陀净土的盛行中国,在唐朝善导大师以后,唐朝以先还是修弥勒宗的特多;如中国唐以前的古像以弥勒为多,后唐以后才雕刻弥陀或西方三圣像,所以现在依慈氏为宗的慈宗渊源甚古。

法相唯识教观,都依慈氏为根本。故慈宗可以包括慈恩宗;慈恩宗则不能该括慈宗。今慈宗三要乃举其最宗要的三种,已备经律论三藏:真实义品明教理、属论,菩萨戒本轨行持、属律,上生经修证上生果、属经。再推而广之,则唯识宗所依的六经十一论——华严经、解深密经、厚严经、如来出现功德庄严经、大乘阿毘达摩经,十一论谓瑜伽师地论、大乘庄严论、显扬圣教论、辨中边论、成唯识论、百法明门论、唯识二十论、集论、杂集论、摄大乘论及观所缘缘等——,慈氏菩萨所说金刚经论、现观庄严论等法性经论,以及经、律、论三藏中之宣说慈氏行果者,都是慈宗的法藏。然这还不过就慈宗的主体上说,若依全体广用来说:凡本师释迦牟尼佛所宏扬的法门,教化之生类,都付嘱慈氏菩萨。在各种经律上也都讲到弥勒菩萨的因缘:如无量寿经中,佛以弥陀净土付嘱弥勒菩萨宣扬;禅宗的初祖迦叶尊者,也肩持释迦佛衣入定鸡足山,以待弥勒当来下生成佛时候出来交付。所以,凡是本师释迦牟尼佛所称大小性相显密禅净等法门,皆为当来下生弥勒佛所承前启后的慈氏宗之所宗;现在一切五乘、三乘、大乘性相显密的佛法,都是弥勒菩萨所担当宣扬的佛法,由是融摄各宗派以慈氏为大归依处。

观察古今流传世界之佛法,在印度流行有三个五百年不同:初五百年三乘或小乘的佛法,现在流行世上是锡兰缅甸暹罗等处。第二五百年,龙树、马鸣、无著、天亲等出世,将佛灭后隐没的大乘佛法发扬光大出来;即现今流行中国、日本、朝鲜等者皆是。笫三五百年,显密大乘并行而密宗独盛的时候;今流行西藏、西康、青海、蒙古之佛教,皆是。此诸佛法皆应各时各地之机宜而差别;溯其根源,都从释迦佛大圆觉海之所流出,而皆会于一生补处慈氏菩萨为承前启后之总枢。如是观察随机摄化的佛法,皆可得证无上菩提之果;而向来宗派的区别,也可不须执定的是一非余了。

由是以观一切佛法,可分三类:一、为世出世间共修之五乘法,二、为出世共修之三乘法,第三、为不共大乘法。一大乘法于其偏胜又可分境、行、果三,其实仍是互摄互涵的:例如真实义门理境,其中也有所修法空观及四摄六度等行,由行趣证离言法性,终得涅槃菩萨妙果。菩萨戒本注重于行,但是也有境与果的意义,先观境、发大菩提心,才修菩提戒行,行满自然得果。弥勒上生经属于得果,然慈氏之现在一生补处果、当来究竟佛果,也莫不由自证离言之理境,而方便设立教化有情之内院净土使上生者得不退菩萨果位,亦由修行以成。经云:于释迦法中发菩提心者,行十善者,皆得往生兜率净土。依境起行,由行趣果,虽然互相通摄,也有各各特殊处以分齐限;大略可分五乘、三乘、一乘,及一乘的境、行、果的区别。也有经论可为共不共佛法总纲要之概论者,慈宗即以此共不共法总明一切佛法义理浅深之意旨,故慈宗就是一切佛法的总枢机。也就是从释迦佛大圆觉海中,流布于世上以度生成佛之佛法全体大用、皆会归宗依于当来下生慈氏佛,谓之曰慈宗也。

(附注)此文原为「兜率净土与十方净土之比观」的第四节,今离出独立,题目仍旧。

佛法总抉择谈

昔基师既著唯识料简,于法苑义林复有总料简章之作。顷获读竟无居士之唯识抉择谈,十之八九,与吾意吻合无间。然以之专谈唯识一宗,虽无不可,而置之佛法总聚中,则犹须为抉择之抉择焉!故今之佛法总抉择谈,即对于竟无居士之唯识抉择谈而作。

今作佛法总抉择谈,将以何为准据而抉择之耶?曰:依三性。盖三性虽唯识宗之大矩,实五乘法之通依也,故今依以为抉择一切佛法之准据焉。而抉择之先,当略明三性之梗概。

一者、遍计所执自性:其能周遍计度而倒执者,则六七二识烦恼相应诸心心所也。其所周遍计度以倒执者,则于一切依他起法周遍计度,不能适如其量,或增益之,或损减之,而倒执为圆成实也。云何遍计所执?谓计度彼依他起法,或增益之,或损减之,颠倒执为圆成实性。若达唯依他起而不起增损之二执,固无妨遍计焉!但遍计执自性即是倒执,倒执解即无所谓遍计执自性。故所计之依他起及所执之圆成实,概唯虚妄。

二者、依他起自性:依他所起之法,则一切有漏无漏之有为法是;以相用不空而无实自体为其自性。其所依之他,若分别言之,则众缘是;若概括言之,则一切杂染依他起法皆依倒执起,一切清净依他起法皆依正智起。然倒执由迷真如违真如故起,而正智由悟真如顺真如故起。间接言之,则谓彼违真如之杂染法,由能迷真如之恒行无明起;彼顺真如之清净法,由所悟真如之二空真如起,亦无不可。

三者、圆成实自性:乃一切法圆满成就真实之体,以无欠余、不变坏、离虚妄为自性者。不变坏遮非依他起,离虚妄遮非遍计执,无欠余表是圆成实。若依遣遍计执、断依他起之所遣清净、所断清净以言圆成实,则唯无为真如是圆成实。若兼能遣清净、能断清净以言圆成实,则亦兼摄无漏有为是圆成实。若唯无为是圆成实,则佛果具圆成实及净依他之二性,或兼离执之遍计性——唯识宗是;若摄无漏有为是圆成实,则佛果唯圆成实性——真如宗是。有处以真如、无为、与圆成实等量齐观,故亦言佛果唯真如或唯无为——真如宗经论是。

依此三性以抉择佛法藏,其略说依他起之浅相而未遣遍计执者,则人乘天乘之罪福因果教也,亦世出世五乘之共佛法也。其依据遍计之法我执,以破除遍计之人我执而弃舍依他起者,则声闻乘之苦、集、灭、道、教也;亦出世三乘之共佛法也。至于不共之大乘佛法,则皆圆说三性而无不周尽者也。但其施设言教所依托、所宗尚之点,则不无偏胜于三性之一者,析之即成三类:一者,偏依托遍计执自性而施设言教者,唯破无立,以遣荡一切遍计执尽,即得证圆成实而了依他起故。此以十二门、中、百论为其代表,所宗尚则在一切法智都无得,即此宗所云无得正观,亦即摩诃般若;而其教以能起行趣证为最胜用。二者、偏依托依他起自性而施设言教者,有破有立,以若能将一切依他起法如实明了者,则遍计执自遣而圆成实自证故。此以成唯识论等为其代表;所宗尚则在一切法皆唯识变;而其教以能建理发行为最胜用。三者、偏依托圆成实自性而施设言教者,唯立无破,以开示果地证得之圆成实令起信,策发因地信及之圆成实使求证,则遍计执自然远离而依他起自然了达故。此以华严、法华等经,起信、宝性等论为其代表;所宗尚则在一切法皆即真如;而其教以能起信求证为最胜用。

此大乘三宗之宗主,基师尝略现其说于唯识章曰:『摄法归无为之主,故言一切法皆如也。摄法归有为之主,故言诸法皆唯识。摄法归简择之主,故言一切皆般若』(法苑义林章卷三)。摄法、谓统摄法界一切法罄无不尽也。其所宗主之点,虽或在如、或在唯识、或在般若,而由彼宗主所统摄之一切法则罄无不同,故三宗摄法莫不周尽也。譬唯一中华民国之中央政府,或设之在北京亦统摄此全国,或设之在汉口亦统摄此全国,或设之在南京亦统摄此全国;其能统摄之中央政府设在地,虽有或北京或汉口或南京之异,其所统摄之全国则无异也。昔尝以此三宗判摄中国大乘八家之学,除净律分属各宗外,其嘉祥、慈恩、禅宗、天台、贤首、密宗之六家,为表如下:

┌简择主之般若宗…………………(即摄论之得此清净)…嘉祥
    摄一切│
    法 归┤有为主之唯识宗………………………………………………慈恩
       │       ┌全体真如……(即摄论之自性清净)…禅宗天台
       └无为主之真如宗┤离垢真如……(即摄论之离垢清净)…贤首
               └等流真如……(即摄论之生境清净)…密宗

然此三宗虽皆统一切法无遗,其以方便施设言教,则于所托三性各有扩大缩小之异。般若宗最扩大遍计执性而缩小余二性,凡名想之所及皆摄入遍计执,唯以绝言无得为依他起、圆成实故。故此宗说三性,遍计固偏计,依他、圆成亦属在遍计也。唯识宗最扩大依他起性而缩小余二性,以佛果有为无漏及遍计执之所遍计者皆摄入依他起,唯以由能遍计而起之能执、所执、为遍计执,及唯以无为体为真如故。故此宗说三性,依他固依他,遍计、圆成亦属在依他也。真如宗最扩大圆成实性而缩小余二性,以有为无漏及离执遍计皆摄入圆成实,复从而摄归于真如无为之主,唯以无明杂染法为依他、遍计故。故此宗说三性,圆成固圆成,遍计、依他亦属在圆成也。

然此三宗,虽各有当,若从策发观行而伏断妄执以言之,应以般若宗为最适,譬建都要塞而便于攘外安内故。若从建立学理而印持胜解以言之,应以唯识宗为最适,譬建都中部而便于交通照应故。若从决定信愿而直趣极果以言之,应以真如宗为最适,譬建都高处而便于瞻望趋向故。要之、于教以真如宗为最高,而教所成益每为最下,以苟非深智上根者,往往仅借以仰信果德故。于教以般若宗为最下,而教所成益却为最高,以若能绝虑忘言者,必成妙观而发真智故。于教以唯识宗为处中,而教所成益亦为处中,以如实了解唯识者,虽或进未行证,而必非仅能仰信故。

由上来所说以观之,起信论等与中、百论及唯识论各为一宗,而其为圆摄法界诸法之圆教则同;虽同为圆教而胜用又各有殊。依此,于诸教法抉择记别,可无偏蔽。转观竟无居士所瑕玭起信论者,亦可得而论决矣。

尝闻持贤首家言者,传述竟无居士据起信论『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所谓生灭与不生灭和合,非一非异,名阿黎耶识』一文,斥为同于数论自性与神我和合而生二十三谛之外道论;然吾未睹居士之著于文言也。但唐以来之误解于起信论者,未尝不可以此斥之,而非起信论之本义有斯过咎。起信论以世出世间一切法皆不离心,故就心建言,实无异就一切法建言也。一切法共通之本体,则真如也,即所谓大乘体。真如体上之不可离不可灭相——真如自体相,如来藏也。换言之、即无漏种子,亦即本觉,亦即大乘相大。所起现行即真如用,即能生世出世间善因果之大乘用。其可断可离相,则无明也——一切染法皆不觉相。换言之、即有漏种子,即违大乘体之逆相;所起现行则三细六麤等是也。无始摄有顺真如体不可离不可灭之本觉无漏种未起现行,亦摄有违真如体可离可灭之无明有漏种恒起现行,故名阿黎耶识;译者译为生灭不生灭和合尔。言依如来藏者,以如来藏是顺真如体不可离灭之主,而无明是违真如体可离可灭之客,故言依也。又起信论宗在真如,从真如以起言,而此上真如门中唯以体名为真如,不可言依真如而有生灭。譬不可言依湿性有波浪,但可言依水有波浪,故取真如体上不可离断之本净相,言依如来藏也。标如来藏是主,不可离灭,而应离灭可离灭之无明有漏,亦此论宗旨之所存。譬如有一讲台于此,或言由植物成——喻唯识宗,可见其为物理学家;或言由原质成——喻真如宗,可见其为质化学家。于此可见此论为真如宗,亦然。

真如宗以最扩大圆成实故,摄诸法归如故,在生灭门中亦兼说于真如体不离不灭之净相用名为真如。以诸净法——佛法——统名真如;而唯以诸杂染法——异生法——为遍计、依他,统名无明,或统名念;此起信论所以有「无明熏真如,真如熏无明」之说也。无明熏真如者,无明如目病,病彼体自离病之目——如熏正智或心之自证体——,而观——熏——净空之真如,有诸狂华。依净空实不变生狂华言,言真如不受熏;据因目病所观故,即净空有狂华现,亦可寄言真如受熏。要之、其病(无明)共好目净空(真如)相和合——熏——而有病目空华,可以喻此所云无明熏真如义。真如熏无明者:以一切净法——真如体及于真如体不可离灭之净相净用,皆名真如故,一切佛法皆名真如;以一切染法皆名无明故,一切众生法皆名无明。众生见闻诸佛真如等流所示身言,而生起众生信解思修真如熏无明也。以见闻信解思修故,而自内本具之无漏智种——真如,渐渐引起能熏破于烦恼——无明,亦真如熏无明也。唯识宗以扩大依他起故,祗以诸法之全体名真如,而真如宗时兼净相净用统名真如;此于真如一名所诠义有宽狭,一也。唯识宗于熏习专以言因缘,真如宗于熏习亦兼所缘、等无间、增上之三缘以言,二也。明此、则唯识宗正智现行唯识熏正智种子,无明现行唯熏无明种子,且不可言正智无明相熏,何况可言无明真如相熏!而真如宗则可言无明熏真如,真如熏无明也。二者各宗一义而说,不相为例,故不相妨。如闻击柝,或言木声,或言四大种声,均无不可。

唯识抉择谈中,引被成唯识所破之分别论与起信论对例者凡二条,其第二条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兹可不论。其第一条,心性本净客尘烦恼所染污故,名为杂染,虽为小乘说假部之所计,成唯识论卷二,亦唯以其错解心性本净而破之,非并其所用教文破之也。故曰:「然契经说心性净者,乃至名心本净」云云。所本契经,述记谓即胜鬘经「自性清净心难可了知,心为烦恼所染亦难了知」等文。解起信论者,复兼引楞伽经:如来藏是清净相,客尘烦恼垢染不净等文;则此固赫然契经之圣言也。乃竟无君仅视为分别论之说,连同起信破之,抑何谬耶?然唯识宗乃依用而显体,故唯许心之本净性是空理所显真如,或心之自证体非烦恼名本净。若真如宗则依体而彰用故言:『以有真如法故有于无明』;『是心从本以来自性清净而有无明』——应如此断句,不应于自性清净字下断句——。其所言之自性清净,固指即心之真如体而亦兼指真如体不可离断之净相用也。此净相用从来未起现行,故仅为无始法尔所具之无漏种子。所言从本以来自性清净,不但言真如,而亦兼言本具无漏智种于其内。然此心不但从本以来自性清净,亦从本以来而有无明——此心从本以来六字,应双贯自性清净及而有无明读——为无明染而有染心,则无始有漏种子恒起现行而成诸杂染法也。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则虽有漏现行,而真如体及无始无漏种不以之变失也。此在真如宗之圣教,无不如是说者。故基师于宗轮论记设问答云:『有情无始有心称本性净,心性本无染,宁非本是圣?答曰:有情无始心性亦复有心即染,故非是圣。又问:有心即染,何故今言心性本净,说染为客?客主齐故。答曰:后修道时,染乃离灭,唯性净在,故染称客』。据此一文,亦可见于真如体不可离不可灭之净相净用,得称为主之性净也。此诸圣教可诽拨者,则摄一切法归无为主之真如宗经论,应皆可诽拨之!故今于此不得不力辨其非也。

至立种子义不立种子义,除般若宗专破计执,当然不立之外;在唯识宗以扩大依他起性故,立法尔具染净种子;而真如宗以扩大圆成实性故,诸有漏杂染种说为不觉,或名不相应染,故曰:『不相应义者,谓即心不觉』。诸无漏清净种,说为本觉,或兼真如名如来藏,故曰:『二者相大,谓如来藏具足无量性功德故』。天台宗就全体真如以言,其所谓性具,亦种子义也,其所谓事造,亦现行义也。在真如宗宗依真如而起言说,义应然也。此则但取义立名之不同,而非于法有所增减。

君又谓起信不立无漏种子,于理失用义,于教失楞伽;以三细六麤连贯而说,于理失差别,于教违深密。以楞伽正智真如并谈,而起信合为一故。然起信论于正智真如诚不定分,而有时亦不定合,如曰:『法身显现——真如,智淳净故——正智』。又曰:『法身、智相之身』。若据此必谓起信违楞伽者,亦可指唯识违楞伽!以五法分别——识、与正智并谈,乃唯识则唯分别故;且亦可曰唯识于理失净用也!彼既不然,此何云尔?至起信之三细六麤,古来解者诚多未善,尝察起信全文,为表如下:

观此、可知并非竖说八识,不违深密平说八识,亦不违差别也。

至于掌珍论偈与楞严一偈同,吾初阅藏时亦曾疑及之。但清辨护法于此偈虽未标明圣言,然亦未尝标明其非圣言;而楞严属密部之经,奘师所传鲜及密宗,故皆不足致疑。而此一偈,依般若宗摄一切法归简择主以扩充遍计执言之,有无为皆遍计所执境故,一切空故,亦无何过。护法等各据一宗以相辨,亦藉之以极显自宗之义而已。

其十谈中,余说大都契同,间有一二处亦可以前文会之,故不复一一。比年游目佛法藏者日多,往往因智起愚,自生颠倒分别以蔽其明!盖其心习侧重于是,即落窠臼,执此为是,斥余为非,不能砉然四解,说法无碍!得吾说以通之,庶几裂疑网于重重。

三重法界观

华严宗立四重法界:一、理,二、事,三、理事无碍,四、事事无碍,而统以一真法界。今以其所言者未切符心境,另立三重法界为法本,回互交络以观其义。

一 三重法界义

何谓三重法界?一、物我法界,二、心缘法界,三、性如法界。

一、物我法界者:物谓「各个体相」,我谓「个体主意」。不越此各个体相及个体主意之范围者,则谓「物我法界」。若异生及二乘但见佛之应化身土,则虽观佛亦不越于物我之域,观余更可知矣。故二乘之涅槃必灰身泯智而后证,即彼观佛亦未至灰身泯智,则不越物我之范围也。依此以观之,则法界者物我而已矣。举心动念无越于物我者,故契经云:『汝才举心,尘劳先起』。又云:『以生灭心辨净圆觉,彼净圆觉亦同流转』。盖除尘劳流转无心境也。

二、心缘法界者:心谓「虑知灵觉」,缘谓「转变依持」。观一切法,无有越于虑知灵觉所转变依持之域者,则谓「心缘法界」。在佛大士,虽观地狱亦心识所变所缘境,于其自住三摩地境更可知矣。故登地大士,证法界不离心故,见佛身土相好无量。经云:「诸识所缘,唯心所现」。又云:「无有少法,取于少法」。盖法界无非灵妙变通之心心所缘境耳。

三、性如法界者:性表「常遍真实」,如遮「变异虚幻」。都非变异虚幻之一切法,而一切法唯是常遍真实,强名「性如法界」。离名言相,离心缘相,法界泯绝,无说无证。

今用此三重法界观,以略观诸教义。

二 观圣教三学

甲 单观

物我法界………………戒、唯依此以辨持犯
    心缘法界………………心、唯依此以辨定乱
    性如法界………………慧、唯依此以辨真妄

二乘法中三增上学,要唯如此:戒唯止持,借作助止;心唯静定,观化取静;慧唯灭真,厌生欣灭。由灭证真,灭尚非真。盖但悟物我法界之患之空,未悟余二法界之德之不空,故灭有患而取灭有患所成之空也。

乙 复观

┌───────┐
    物我法界──┴──────戒│
          ┌──────┘│
    心缘法界──┴──────定│
          ┌──────┘│
    性如法界──┴──────慧┘

大乘凡位三增上学,大致如此:戒曰心戒,定曰性定,慧曰空慧。若三论宗之慧当属于此,利者能见性德不空,钝者但见物患之空。

丙 圆观

大乘圣位三增上学,义见于此:一、物患泯乎心性,性德充乎物心,心光炳乎物性,故曰金刚心地宝戒。二、心离乎物而契乎性,性持乎心而显乎物,物现乎心而寂乎性,故曰海印三昧。三、性周遍乎心物,物交彻乎性心,心含照乎性物,故曰法界海慧。

三 观佛华三法

甲 单复观

物我法界─────────众生法
         ┌───────┘
    心缘法界─┼───────心 法
         └───────┐
    性如法界─────────佛 法

举一心为众生,亦举一心为佛;心虽非生非佛,可为生佛交通,故得成无差别之义。

乙 复圆观

┌物我法界─┐
           │    ┌┴────心生灭相………众生法
    心法……众生心┤心缘法界┤
           │    └┬────心真如性………佛 法
           └性如法界─┘

大乘起信论之一心二门,可作如此观法。

丙 圆圆观

心者物之用,性者物之体,未有不具体用之众生者,故众生法全摄心法、佛法,平等平等。物者心之相,性者心之性,未有不具性相之心者,故心法全摄众生法、佛法,平等平等。心者性之智,物者性之境,未有不具境智之佛者,故佛法全摄心法、众生法,平等平等。如此乃极成三无差别义。

四 观法相三性

甲 单观

物我法界………遍计执性………妄执唯空
    心缘法界………依他起性………从缘幻有
    性如法界………圆成实性………本有如真

乙 复圆观

丙 圆圆观

如此方尽三自性、三无性之理。

五 观天台谛观

甲 单观

假观俗谛境………物我法界………真谛空观智
    中观中谛境………心缘法界………俗谛假观智
    空观真谛境………性如法界………中谛中观智

初观、从假入空,从俗入真,则从物我法界到于性如法界,证性如法界之空观真谛境,成物我法界之真谛空观智。次观、从空出假,从真出俗,则从心缘法界又到物我法界,证物我法界之假观俗谛境,成心缘法界之俗谛假观智。三观、从二入中,则从物我法界到性如法界,同时又从性如法界到心缘法界,故证心缘法界之中观中谛境,成性如法界之中谛中观智。此为次第谛观。

乙 复观

物我法界─┬─真谛空观(此通大小乘,钝者住偏空,利者入假中。)
         └─┐└────┐
    心缘法界─┬─俗谛假观  │
         └─┐     │
    性如法界─┬─中谛中观  │
         └───────┘

此亦次第三谛三观:

丙 圆观

此为一境三谛、一心三观之圆融谛观也。

六 观贤首法界

甲 单复观

物我法界──事  法  界─┐
    心缘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
    性如法界──理  法  界─────────┴一真法界

乙 复复观

物我法界─┐
         ├─事法界─┬────────┬事事无碍法界─┐
    心缘法界─┤     ├─理事无碍法界─┴───────┴一真法界
         ├─理法界─┘
    性如法界─┘

丙 圆圆观

兹仅略明其致,广开其义无尽。要之、「物我」者业所集生之假相,非体能覆于体,无用能碍于用,诸浮现世间者皆是。「心缘」者,果所由起之实用,非体能缘于体,无相能起于相,诸世间转依者皆是。「性如」者,非业非果之真体,非相不住于相,无用不舍于用。若能心不随物,心契乎性,则「物我」覆碍空,「性如」朗显,「心缘」自在!成佛之要,无捷于此。

对辨唯识圆觉宗

或曰:依贤首五教分判,则唯识乃大乘分教,与三论同为大乘始教,属大乘权教摄;而圆觉则正为顿教,前绾终教,后通圆教,属一乘实教摄。又依圭峰三宗分判,则唯识仅为法相宗,进之乃为三论之破相宗,再进之乃为圆觉法性宗。教相宗体,如此逈然不同,今乃和会以为一宗,其乌乎可?

辨曰:立名取义,判教分宗,意趣歧异,未应一割求齐。尝观天台之立藏通别圆四教,判三论为通别圆教,前摄藏教,后通别圆,而以通教为正;故今亦谓之大乘摄小宗,以其共般若犹为三乘之平等法也。判唯识则为别圆教,而以别教为正。——其判华严则圆兼别,而判唯识则别兼圆,虽无明文,其义必然。——独但大乘,不通于小,历别法相,不即于圆,故今亦属之大乘不共宗,以其与圆觉同为大乘之殊胜法也。然在贤首于始教有分始、空始之二,其诠次则分浅,空深,遂谓天台之别教,仅为分始教,即圭峰法相宗;天台之通教,乃为空始教,即圭峰破相宗。天台以通为浅,以别为深,先后之序,已适相翻;但天台之通、别,要唯贤首之始教耳。故天台之圆教兼终顿教。即圭峰法性宗,非贤首纯圆之圆教;顾天台亦讥贤首之圆教为兼别、圆,非天台纯圆之圆教。二家之徒裔各据一势以争胜,迄今未有以论决也。然以何意趣成此歧异乎?盖贤首之圆教本依唯识演增而相一贯,欲显华严特胜,正由相近而恐相合,故设空始教、终教、顿教、三重隔离之。而天台之圆教本依三论演增而相一贯,为显法华特胜,亦由相近而恐相合,故设别教一重以隔离之。今以淘融二乘法执入大乘之般若为无生法性宗,以大乘不共者为唯识圆觉宗。法华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佛知见即圆觉,融会三乘而归存一大乘,即是由般若入圆觉;华严是佛本自住之大乘,正为圆觉;菩萨悟唯识得一切智智,果即圆觉;故皆总统于唯识圆觉宗。如此分判,似较贤首五教及圭峰三宗为允当,遍诸教文,亦无违难。

按梵士传大乘教之本宗,盖唯般若、瑜伽,般若为空宗、法性宗,瑜伽为有宗、法相宗。圭峰改名般若为破相宗,别依胜鬘、密严、楞伽、华严、法华、涅槃等,立为法性宗。夫如如不动为法性,而缘缘无尽为法相;圭峰所云法性,谓之法性固可,谓之法相亦无不可。且摩诃衍论以真如当体,以如来藏当相;谓圭峰所云法性是指真如言,毋宁谓其是指如来藏言。如来藏虽不遗体用,而于相义为显,犹之真如不遗相用,而于体义为显;故圭峰所云法性,不如谓之法相尤当也。究之法性、法相二名,义诠虽二,法实唯一。何者?性有体性之性,相用之性;相有形相之相,体用之相。相用之性乃是即相之性,故法华谓之实相,而涅槃谓之佛性,实无欠余。体用之相,乃是即性之相,故楞伽谓之识海,而华严谓之法界,亦无欠余。三论显性,侧重体性之性,唯以遮诠空一切法,殆同有主无宾,劣者未能入于具显相用之不空性,然固当名之为法性宗也。唯识彰相,深探体用之相,虽以表诠立一切法,未尝取貌弃神,悟者皆能证于全彰体用之如幻相,固可名之为法相宗,尤当与即相之性法华等,即性之相华严等,同名为中实宗也,乃圭峰于三论遗其法实,但名破相,于唯识似指其得假遗真,但彰形相,于相性之法华等及性相之华严等,又遗法相,单言法性而不彰性相不二之中实,似乎皆有未当!今将法义图示如下:

由此观贤首五教之大乘四教,亦可见为并入大乘妙觉海之四门,而决非如贤首家所排列为由浅进深之四阶级也。先以图示,后为说明:

般若宗以远离荡除一切法相,皆毕竟空而显性真,若性显即唯性亡相,则通禅宗,故黄梅、曹溪皆宏扬般若。若融一切法相皆等同于法性,则通天台,故天台教观乃依智度中论流出也。瑜伽宗先分别离析一切法相皆唯识变而显性真,次性显则唯性亡相,同于禅宗,故少室传楞伽以印心也。终乃即性起相而同华严。此其序次,阅天亲三十颂甚明。天台宗法华等经宏融相同性之教,一根一尘皆是法界,一色一心无非中道,然圆教妙觉佛坐虚空座身同虚空,则又唯性亡相。贤首宗华严等经宏即性起相之教,珠网交罗,芥瓶炳现,无际无尽,无障无碍,然亦统唯一真法界,融相同性。由此四门,同入密严。但以无生法性乃根本智境,是大涅槃果。唯识圆觉乃后得智境,是大菩提果。一可摄小,一独在大,故复分为二宗。

或谓古师尝立十别以拣异于所云之法性宗及法相宗:一、一乘三乘别,二、一性五性别,三、唯心真妄别,四、真如随缘凝然别,五、三性空有即离别,六、生佛不增不减别,七、二谛空有即离别,八、四相一时前后别,九、能所断证即离别,十、佛身有为无为别。此若未能一一论决,则唯识圆觉犹不得为一宗也。辨曰:若依楞伽、密严、华严,统为唯识宗本之经,则彼所引以成立圆觉宗之义据者,原即唯识宗之义据,所宗既同,复何须辨!但此师意中之唯识宗,专属在深密经及成唯识论——或专属护法师言及窥基师言;故复逐条一疏解之。

一、谓法相之深密等经以三乘为实,一乘为权;法性之法华等经以三乘为权,一乘为实,故一乘三乘别。辨曰:约佛意则一乘为实,五乘为权,以一雨一地故;约生机则三乘为权,以三草二木故。一乘为实,说为一乘则权,因机起说,别被不定机故。——虽亦兼通余机,专为则在于是。五乘为权,说为五乘则实,通被一切机故。又约融相同性门,则五乘权一乘实,即性起相门,则一乘权五乘实。故华严之无小唯大,异于法华摄小归大,以显佛乘最上乘之殊胜大乘。又华严或有国士说一乘,或二或三或四五,如是乃至无有量,异于法华废多存一,以显一乘无量乘之普容大乘。深密独为第三时无上无容之中道了义,是显殊胜大乘。又云普为发趣一切乘者,是显普容大乘。故深密与华严同,而与法华涅槃异。然不足以别彼宗所云之法相与法性也,以法华、华严同是彼宗所云之法性宗故。余义别见对辨大乘一乘。

二、谓法相则说佛性三无二有而有五性差别是实,皆有佛性是权;法性则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实,而说五性差别是权,故一性五性别。辨曰:佛性是如来藏异名,如来藏通摄真如及无漏智种,约融相归性门指真如为佛性,故说皆有佛性;约即性辨相门指智种为佛性,故说五性差别。依第二门又有现实、展转二门:约现实如是门,以十方三世不离刹那心故,则始终决定有五性差别,佛性三无二有。约展转增上门,以唯为一大事、佛种从缘起故,则先后不决定五性差别,佛性可能皆有。然二二门皆不足为法性法相之别,以在彼宗同是法性宗故。

三,谓法相宗说八识从惑业生,一期报尽,便归坏灭,以其识种,引起后识,依生灭识种建立生死因及涅槃因;法性宗立八识通如来藏,但是真如随缘成立,故法相之唯心但妄,法性之唯心通真妄。辨曰:既为涅槃因,则已通如来藏矣。况成唯识论之说第八识,与起信论之说阿黎耶识,一为从浅达深,一为由深到浅之不同耳。故成唯识论第三云:『然第八识虽诸有情皆悉成就,而随义别立种种名』:谓或名心,或名阿陀那,或名所知依,或名种子识等,此等诸名,通一切位——此即通如来藏,以无漏智种是如来藏故。或名阿赖耶,无学及不退菩萨位舍;或名异熟识,舍入如来地,此二可唯妄。或名无垢识,唯如来地得,此一则唯真。偈云:『如来无垢识,是净无漏界,解脱一切障,圆镜智相应』。且同卷释「及涅槃证得」句,谓能所断证皆依此识,则此识通为真妄之依,明矣。况第九又明真如即唯识实性,何得但取其局而不观其通乎?

四、谓法相宗立真如常恒不变,不许随缘;法性宗说真如具不变随缘义,故真如随缘凝然别。辨曰:不然。真如即唯识之实性,不离唯识有故随缘,一切法常如其性故不变;若定执真如有能熏所熏,则反失不变义而仅随缘义矣。故唯识真如具随缘不变,而彼宗真如但随缘耳!

五、谓法相宗依他是有,非即真空,经说空义,但约所执;法性宗则依他无性,即是圆成,故三性空有即离别。辨曰:唯识三十颂云:『由彼彼遍计,遍计种种物,此遍计所执,自性无所有;依他起自性,分别缘所生;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故此与依他,非异非不异;如无常等性,非不见此彼』。案此颂显依他幻有,虽有而无遍计执所执之实有性故空,虽空而有分别缘所生之幻有相故有。于有依他起法若远离遍计所执性,即圆成实,故曰:「圆成实于彼,常远离前性」。此非依他无性即是圆成之义是何?故此语但欺未见成唯识论之人耳。

六、谓法相宗说一分众生定不成佛,名生界不减;法性宗以一理齐平,故说生界佛界不增不减,故生佛不增不减别。辨曰:约融相归性门,则一理齐平而生佛不增不减;约即性辨相门,则五性常别,而生佛不增不减。非辨于相,尚无生佛,说何不增不减?非归于性,既执生佛,难免见增见减!故须二门以成其义,全则双是,遍则两非。然相彻性里而彻性相表,表里周圆,何德何失?夫生佛皆唯识,而识性即真如,于一切法常如其性,宁不一理齐平也哉?

七、谓法相宗真俗二谛迢然不同;法性宗第一义空该通真妄,故虽空不断,虽有不常,故二谛空有即离别。辨曰:遍计俗有真空,依他真空俗有,圆成真有俗空。有亦该通真妄,空亦该通真妄;俗有空故不常,真空有故不断,不坏、不杂,无障无碍。法相如是,未应执取其一而攻其一。

八、谓法相宗因灭非常,果生非断,同时四相,灭表后无;法性宗则四相同时体性即灭,故灭与生而得同时;故四相一时先后别。辨曰:约法克实,故曰同时四相;约义释名、则云灭表后无。执名迷实,何至如此!且显扬论及唯识述记等,明缘生法体性即灭,其文非一,何不稍窥?

九、谓法相宗根本、后得,缘境断惑,义说双观,决定别照;以有为智,证无为理,义说不异,而实非一。法性宗则照惑无本即是智体,照体无自即是证如,故能所断证即离别。辨曰:所断能断,能证所证,惑智智如,两种能所,不即说离,不离说即;说离以审名实,说即以彰德能,不即不离,何乖何诤?

十、谓法相宗既世出世智依生灭识种,故四智心品为相所迁,佛果报身有为无漏,以生法必灭一向记故;法性宗既世出世智依如来藏,始觉同本,则有为无为非一非异,故佛化身即常即法,不堕诸数,况于报体?即体之智,非相所迁,故佛身有为无为别。辨曰:既云有为无为非一非异,约非一义以辨其异,报化异法,故唯有为;约非异义以彰其一,化报即法,故亦无为,何须自为矛盾!若归融相所同之性,固如彼所云之法性;然辨即性所起之相,必如彼所云之法相。

此在古师设此为拣,已无当矣!后师依之衍为八重对拣,每重五义,从初对拣性相至八对拣同别,更属缴绕无已!故今一切断之,统立一唯识圆觉宗。

起信唯识相摄图

大乘起信论唯识释

此论辞简义隐,未广分析,古今解者,除天台家之荆溪、灵峰等,多用贤首家说。贤首宗在华严,明大乘果,依庵麾罗识持一切无漏种,彰法界缘起——法界缘起可名庵摩罗识缘起,或无漏界缘起,或一切种智缘起,或大牟尼法缘起,或净心缘起,或佛果缘起,可参考缘起抉择论——以释此论,虽亦可通,究多未符之处,不能解人疑惑。成唯识论明境,多依异生心境而说,以揆此论立说之依据点,亦非恰当;故唯识家若古之慧沼、今之欧阳竟无等,每致驳难。予解此论,尝著略释、别说二书。今以时人依据成唯识论,对于此论颇多非拨,而主张此论之贤首家说,又不足袪除其迷谬,乃从成唯识论寻得此论立说之依据点,示全论之宗脉,裂千古之疑网,择要以言,不复详其章句。

世传马鸣论主为第八地菩萨,龙猛与无著为初地菩萨,皆登地之圣人,世亲则为未登地之加行位人。而圣位菩萨之造论,皆依自证现量智境,宗本契经,阐扬深悟,上求大觉,下化含情。由此观之,则马鸣造此论,必非世亲及贤首等未得自觉圣智境界,唯取圣言为依据者之比,而有其自证现量智境为依据点也。盖唯取圣言为依据,则推理之说明,唯在密符契经;使所宗之契经专明佛果,则虽以凡识推明佛境界,亦无不可。登地菩萨以自证境为依据点,则契经或反为其造论之注脚。故贤首能善明佛华严之果觉,而马鸣造此论之智境反居其下也。明此、则马鸣造此论之依据点,必在八地或初地以上之菩萨心境,断可知矣——此论应据八地,以多就恒行不共无明说故,今就通义,且依地上。

登地以上菩萨心境,与异生心境及如来心境有不同者,异生心境是纯有漏,无分别智从未现行,无始恒行不共无明——具说应云染污末那——从未暂断现行,故从未一刹那顷现证真如。如来心境是纯无漏,无分别智恒时现行,一切染法已永断尽,故亦永无一刹那顷不证真如。菩萨心境,则有时有漏同异生,亦有时无漏同如来,有时执障相应染法现行,亦有时智证真如而无明暂断现行。此论说菩萨之证发心相有三:一者、真心,无分别故;二者、方便心,自然遍行利益众生故;三者、业识心,微细起灭故。无分别真心是根本智证真如,及后得智变缘真如万法;方便心是后得智之上求下化;业识心是后得无漏平等、妙观二智所缘有漏第八,亦六、七识无漏无间转生有漏后之杂染八识心心所聚。成唯识论之说等无间缘,第七转识有漏无漏容互相生,第六转识有漏无漏亦容互作等无间缘,皆依此登地以上菩萨心境说,登地以前无无漏故——此专依大乘说,小乘初果后,亦如此——此菩萨心有漏无间导生无漏,既可上同如来,代表四圣;无漏无间导生有漏,复可下同异生,代表六凡。此为地上菩萨心最特殊之点。依有漏无漏,可分别如下:

纯无漏现行心境……如来
    纯有漏现行心境……异生
     有         二乘学无学皆此类所摄,以二乘
    亦 漏现行心境……菩萨
     无         无学犹有有漏身故。
     有         可云无为无漏,然于有漏无漏位
    非 漏常遍性境……真如
     无         平等故,亦可云非有漏非无漏。

此论示大乘法,谓众生心。此众生心既不应指为异生心,摄无漏现行故;亦不应指为如来心,生灭门中摄有漏故;亦不应指为真如性,摄生灭故。虽其意指四圣六凡共通之心相名为众生心,但除若圣若凡各各之心,别无有一共通之心可得。其共通者,祗是心之义相,即诸心心所聚皆同觉了,此觉了相,等于空无我之诸法共相,不过觉了是一切心心所聚之共相,空无我是一切法之共相而已。共相唯是假名而非实事,则亦不能指圣凡共通之心相谓众生心。故此当大乘法之众生心,唯依据亦有漏可代表六凡,亦无漏可代表四圣之地上菩萨心,能说明之。此即予谓马鸣菩萨造此论依据点之所在也。

贤首家依如来心——一真法界及事事无碍法界,或真如——一真法界及理法界,说明此众生心;天台家依真如说明此众生心,皆不能适如其分量。唯识家依异生心以非难此论所云之众生心,亦非恰当。故今请依上文所论菩萨心特殊相以说明之。

论云:摩诃衍者……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

是心,若依地上菩萨心说,有漏无间无漏现行,根本智相应心心所,亲证真如,后得智相应心心所,变缘真如诸法,故摄出世间一切清净法;无漏无间有漏现行,初地以上俱生二执、二障,或八地以上俱生法我执、所知障相应心心所聚,变缘诸法,故摄六凡世间、或三乘世间之烦恼业果一切不清净法。一一心行,一一质点,乃至一一法之离言自相,皆即真如,无变无异,常如其性,非一非多,遍如其性,故是心真如相,即一切法离言自性。就是心以示之,所示真如遍一切法,常住如是,亦名一真法界,亦名法性,亦名诸法离言自性。无论大乘、二乘乃至一色一香,无不依此为体,故示此亦即示大乘体也。是菩萨心之无漏清净分,即是无漏现行时离染之所显,故亦属生灭因缘相。大乘以由二空智所显真如为自体,是菩萨心根本智现行能照达真如,故能示摩诃衍自体。大乘以二空智所相应、所缘了、所变现、所摄属无量清净心境为相,是菩萨心无漏现行时即如此,故能示大乘相。大乘以能由二空智导生人、天、三乘一切戒善、禅定、神通、辩才等等功德为用,是菩萨心后得智现行能成办上求下化自利利他一切善事,故能示大乘用。

其解释大乘之三种大义,由是亦可知矣。此具足无量性功德之如来藏,指是菩萨心无漏现行时,根本后得智及二智所相应、所缘了、所变现、所摄属之无量数清净心境而言。若先知此如来藏义,则依下文生灭门中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义,及忽然念起名为无明义,皆可暸然无惑。盖菩萨心无漏现行时,可依根本智起后得智,复可依后得智无漏无间有漏现行。后得智亦如来藏摄,依后得智无间而起执障相应之三界有漏生灭心,故可云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亦可云「不达一法界故,心不相应——由根本智而后得智,即不达一法界,而智不亲真如契应——忽然念起——由后得智无漏无间忽生二执、二障相应杂染心念,——名为无明」。若贤首家以如来心说如来藏,则如来心常无漏故,不应依之有有漏生灭心——此论之有生灭心,专指三界有漏虚妄分别心心所聚——及忽然起无明。天台家以真如说如来藏,真如常无起故——真如本义,专指法性以言,此中亦然,但是体义。他处言真如用,言真如熏,则兼清净法相以言,包含真如如来藏,总名曰真如。犹包含清净依他起分,总名曰圆成实也——不应依之有有漏生灭心及忽然起无明。唯识家以异生心中本具之无漏种说如来藏,其无漏种曾未现行,而无始无明执障亦从无间断,绝无从无漏无间起有漏之事,亦不应说依如来藏有生灭心,非依无漏种得有有漏现行故;无明亦不应说忽然而起,无始现行曾未暂间断故。坐是贤首、天台二家,不知其不可而说多舛谬难通;唯识家知其不可而致生违诤,三家皆不知此论依据菩萨心而说,故皆失之私蔽。兹可列示如来藏义如下:

可名空如来藏,一切
    依异生心说如来藏……唯本有无漏种
                    现行心境俱非故。
                    可名不空如来藏,
    依如来心说如来藏……一切性相种现
                    一切佛法俱是故。
                    可名空不空如来藏,一分
    依菩萨心说如来藏……一分无漏种现
                    有漏非,一分无漏是故。
                    可名非空非不空如来藏
    依真如性说如来藏……诸法离言自性
                    ,一切法全非全是故。

南岳慧思大师及其苗裔,因以一切法真如性说众生心,故改此论能生一切世间出世间善因果为能生十法界善恶因果,不知此中能示摩诃衍自体相用之心生灭因缘相,是专就菩萨心一分无漏种现而说。复不知此中用大是说大乘之用大,非说心之用大,故改生善因果为生善恶因果。若大乘之大用,亦能生恶因果,岂尚成大乘无漏妙善之用哉?大乘以自利故生大乘善,以利他故生人天善及二乘善,故唯能生世间出世间善因果,不应生恶因果。

其解释大乘之乘义有二:一切诸佛本所乘故,可名佛乘;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如来地故,亦可名菩萨乘。世师将佛乘与菩萨乘分为二,可知非是。盖就大乘之果以名佛乘,就大乘之因以名菩萨乘,总括因果名大乘耳。

论云,依一心法……以是二门不相离故

究极言之,任拈一法显因缘相,皆展转不离,可摄尽诸法;任依一法显真如性,皆平等不增减;而心法尤有摄一切法之特能,心法中之菩萨心法,其义更为彰著。此论以菩萨心为依据点,故曰依一心法有二种门:依根本无分别智亲证真如之心境而开示者,则曰心真如门;依后得正分别智变缘真如万法,及无漏现行无间续起有漏现行八识心心所聚四分之心境开示者,则曰心生灭门。即一切法离一切相而智如一如者,曰心真如,故心真如总摄一切法。诸法无非因缘生灭,而真如即诸法离言自性,故心生灭门总摄一切法。二门不相离义,亦于是见之矣。

论云:心真如者……故名为真如

根本智证真如,曰心真如,依此现量智境而用假智诠方便开示者,「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然法门虽用假智诠设施,而所依之体,则在现证即心自性之真如,故心真如即是一法界大总相法门之体。此心既能总摄诸法,则一切法之真如即心性,心之真如亦即一切法性,一切法之真如性不生灭,故心之真如性亦不生灭,所谓心性不生不灭是也。盖一切诸法唯依三界有漏虚妄分别心,及凡圣假智诠观念而有差别;若离虚妄分别心及假智诠之观念,则无一切境界之相可得;无一切境界相,亦即根本智证真如、有见无相之义。然虚妄分别心及假智诠,从来不得诸法自相,「是故诸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文字相——离假诠——,离心缘相——离假智之名种等分别,及三界虚妄分别心——,毕竟平等,无有变异,不可破坏,唯是一心,名为真如」——此诸法胜义,亦名为真如,常如其性故,即唯识实性。以诸言说假名无实,但随有漏虚妄分别及名种等分别观念,不可得诸法自相故。今假施设真如之言,亦非于彼假施设之言中,实有此真如相可得,不过言说之极,因真如言以遣一切法言。而此诸法本离言说之真如体,本来无有可遣,以即一切法之离言自性,本来悉离言说,皆即是真如故。且亦无言可立,以一切法离言自相,本来皆离言说,同真如故。由此当知为显一切法不可说不可念故,但假施设名为真如。

论云:问曰若如是义者……名为得入

此说由大乘习所成种性位,经资粮位、加行位而入通达位也。可检成唯识论第九卷文。

论云:此真如者……唯证相应故

然为开示未悟,依菩萨根本智现证真如,施设为一法界大总相之法门,不能不依言说分别。若分别之,可有二义:一、如实空义,是空一切染法,三界有漏虚妄分别心心所聚四分皆不真实,计须一切空却,乃能如如相应,究竟显实。此即二空所空一切遍计所执自性,及由遍计所执自性所起染依他分。但空本来如实是空之虚妄分别心二取,非于诸法本来离言之真如性,有可空却,故曰:「若离妄心,实无可空」。此中非有相是离增益谤,非无相是离损减谤,非非有非非无相是离戏论谤,非有无俱相是离相违谤。余可推知。二、如实不空义,是彰离染之净法,即是依菩萨心所说之如来藏,亦可即是依如来心所说之如来藏,是能显之二空智及二空所显真如与诸净法,故曰:「已显法体空无妄故,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此即遣遍计执、断染依他后之净依他分及圆成实,此可总名为圆成实,故亦可总名为真如——知此真如义,则可知下文真如受熏能熏之义。然何以可总名为圆成实及真如也?以根本智亲证真如及自证后得智——上求下化则为向他后得智——变缘真如诸法,如理如量,皆契真相,皆远离名种等分别,故后得智同名无分别智,「亦无有相可取,以离念境界唯证相应故」。由此、诸未得无漏种智现行者,不应取不空真如相,虚妄分别构画以为如何若何;但应遣除虚妄分别,专求实证,此三论、禅宗之所尚,而当刊落一切义解名言者也。

论云:心生灭者……二者不觉义

此中心生灭门总摄无漏、有漏一切有为染净诸法。而无为真如则但为染净诸法平等之所依体,即由诸法所显离言自性,非对任何一法可分立者,于诸法全非全是故,故诸生灭法自为因缘以互相生灭,非由真如使为生灭;不过心悟真如则净智法生长而染识法伏断,心迷真如则染识法生长而净智法隐覆。然净智法显现真如,顺真如相,染识起时可隐覆而不可断灭,有时亦可说为本不生故、永不灭故之真如法。而染识法隐覆真如,违真如性,净智起时既必损伏或必断灭,故祗可说为生灭法。依如来藏有生灭心者,此如来藏乃指地上菩萨一分无漏心境,以未圆满四智菩提,不同如来,然二空智略同如来。此生灭心乃指地上菩萨一分有漏心境,以已断分别所起之我法二执,不同异生;然俱生起执障犹同异生,故可依之总说明圣凡之心境。依如来藏有生灭心,即由无漏现行无间有有漏现行起,从自聚心心所法相续无间之等无间缘而说。此中所谓不生不灭,是指菩萨心中一分觉义之如来藏净法,可准同如来净法者。此中生灭,是指菩萨心中一分不觉义之无明染法,可准同异生染法者。而在菩萨心中空智所生显之净法与执障所杂染之有漏法,自聚无间容互续起,其种子现行皆依无覆无记——真谛译阿黎耶识曰无没识,无没即无覆义——一类相续之阿黎耶识现行而存而起,而菩萨心中之阿黎耶识,亦为有漏惑业所引生之杂染异熟性法。将谓其一,彼或无漏净善,或有漏善染,而此但无覆无记;将谓其异,彼皆依此而存而起,不能各离,故曰:「不生灭与生灭和合——和合即性异依同,而非一非异义——非一非异,名为阿黎耶识」。由是此识可为觉不觉之总依,能摄及能生一切法。但此中能摄门义宽,亦摄无为真如法故,真如即此识及诸法之平等实性故;能生门义较狭,由此识现行所持之一切种能为亲生因,复依此识现行为增上缘,能生一切有为法故。若如是知,在唯识家决定无从非难。

论云:所言觉义者……同一觉故

此中所言觉义,正指二空无漏净智,亦摄净智所缘真如,及相应所起诸净法。根本智证真如时,智如一如故,一切净法皆无漏智所相应、所缘了、所变起故,根本智心证真如体,离一切虚妄分别念,此离念所证之体相,在初证时即名遍行真如,故曰:「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法身亦名法界,亦名法性,即诸法平等所依真如体。依证此一切法本身,故名根本智,亦说名本觉——本觉即根本智别名。然此本觉一名,乃对资粮智、加行智,后得智等始觉,及一切智智之究竟觉,与异生之不觉而说。始觉等由对本觉等展转而说亦然。始觉或能引本觉——资粮智、加行智,或本觉所起——后得智,故始觉者即同本觉。复次、依向来未现起此本觉故,而有不觉之名,依向来不觉而今始觉故,说有始觉之名。又以虽觉或但随顺圣教,或但了达二空真如,而持一切种之阿陀那识心源犹未觉故,非究竟觉;至成佛时,阿陀那识相应之大圆镜智起,转舍阿黎耶识,转得庵摩罗识,觉心源故——觉即大圆镜智,心源即庵摩罗识,大圆镜智相应庵摩罗识而起,名觉心源——名究竟觉。由始觉至究竟觉,即由异生位至如来位:初是凡夫,次是先证生空及初发回小向大菩萨心者,三是初地以上菩萨,四是如来,而一以无分别观智空却虚妄分别心念——即离念观无念——为本,故云:「若有众生能观无念者,则为向佛智故」也。诸心念于一刹那间有多次之生住异灭,凡夫必前一念心灭,后一念心乃追觉之,于当念心即为不觉。二乘等则于变异未灭时即能觉知;已证法空真如菩萨,则于乍生正住未变异时即能觉之,当念虽觉,而犹未觉生源;成佛时以远离微细念故,即金刚道后异熟空也。得见心性,即大圆无垢同时发,净识相应镜智,照见所持一切种及法界一切诸法也。心即常住,即如来心更无熏变之相续常、无尽常也。

念、指不得诸法自相之虚妄分别心,维摩诘经推极虚妄分别以无住为本者,亦明此虚妄分别心无有生起初相可知。彼经无住,即此无念,故言:「知初相者,即谓无念」。无念者,即成佛时永无虚妄分别心起也。由虚妄分别心之有灭尽,假说虚妄分别心有生起初相,而虚妄分别心实无生起初相。由执障所引生之有漏异熟识、一类相续至成佛前从未暂断,故说众生无始无明不觉。至成佛时一刹那间皆永断故,得遍智故,自他不二。回观众生无始不觉之虚妄分别心,亦皆照现如来究竟觉中,故若得无念者,则知心相生、住、异、灭。复看到众生本来清净相,而见众生无始本无虚妄分别心念,与如来等,故释尊成佛时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德。」但众生心性,虽无始本净而亦无始有染,故经复曰:「但以妄想执著不自证得」。然成佛时永离染故,说染为生灭之客尘,说净为常住之主体。不知此义,但依佛之自证智境,说诸众生无始不觉,实依如来觉心而起,实有始起之期可得,若贤首家法界还源观等,则众生虽可还如来觉心源而成佛,其如佛仍将从众生不觉心流成众生何?则成一治一乱之循环式,永无常觉时矣!故依如来心说缘起,是从佛应到众生,又从众生感到佛之自他不二增上缘起,由佛等流身教,生起众生信心,使发起求成佛之志而已。其实佛居佛位,众生居众生位,各不相到,而众生无始无明实非依如来心而起,故继此为令众生得甚深胜解,当说阿陀那识一切种缘起也。阿陀那识一切种缘起者,即无始本有无漏种故本清净,亦无始本有有漏种现故,本杂染也。然至菩萨心位,本有之无漏种起现行时,有漏种现渐渐可至断尽,不同无漏种现可相续无尽耳。

然众生既无始有虚妄分别心,何以言以无念等故而实无有始觉之异?应知众生无.始虽有虚妄分别念相续,而不得诸法离言自相故,如实空故,即有常无;此如实空无性,即显诸法平等真如。佛心证极诸法离言自体,见有漏无漏诸法之离言自性,皆是平等真如,别无诸法别别之真实性,诸虚妄分别念唯假非实,故无念之真实性平等平等——即离言性平等,而本觉、不觉、始觉、与究竟觉之无念真实性亦平等。据此无念之真实性,故实无有始觉分分之异。何者?以所言始觉上分分之异,亦依知一刹那心上之灭、异、住、生而区别其浅深耳;其实、四相皆依一刹那心假施设有:待生说住、异、灭,待住说生、异、灭,待异说生、住,灭,待灭说生、住、异,展转相待皆无自立,唯是虚妄分别,妄取为实。若知一刹那心无念之真实性,知灭即知异、住、生相、知异即知住、生、灭相,知住即知生、灭、异相,知生即知灭、异、住相,曾何足依之以别始觉分分有浅深之异哉!唯本来平等同是一刹那心觉之离念真性耳。

此论四相俱时有义,贤首家尝据之以辨一乘、三乘之异,亦由虚妄分别妄取四相实。不知成唯识论本言生、住、异、灭,唯依一刹那现法上展转法待假施设有故也。就所依之一刹那现法则应说同时,就依以假施设之生、住、异、灭,亦可说异时。小乘执四相为实有,则同时、异时俱有过;大乘了四相假施设,则异时、同时俱可通。诸有智者,且审思之!

论云:本觉随染分别……种种而现得利益故

菩萨心中证一切法本来平等真如之本觉智,若随对治杂染虚妄分别,可为等无间.缘及增上缘,生起与本觉不相舍离之二种净相:一、由根本智起后得时,依内证法及教法之力,地地修证增进此根本智,至成佛时破漏无漏种和合共依之无覆无记一类相续异熟心相,显现清净法身——真如及庵摩罗识一切无漏种——圆成四智菩提,曰智净相。众生自性清净心即上来所言之如来藏,在异生心即无漏种,在菩萨心即一分之无漏种现,此依菩萨心说,盖菩萨心于无漏现行时,无始无明种现,虽已断者断未断者全伏,而以未断诸习种之力故,无漏无间忽有无明相应有漏心起。此无漏心是净觉性,彼有漏心是昏浊性。犹之水湿为相,风动为相,水为风动而水亦现动相,然水湿是主而动相是客,水实非动,动是风故。菩萨同如来之无漏心,忽有同异生之有漏心乘间而起,菩萨净觉心遂顿翻成昏浊心,然菩萨心以无漏为主而有漏为客,以可说为圣位菩萨心者实是无漏,而有漏是昔异生位之余习故。若菩萨位满成佛时,无明种灭,有漏昏浊之现行相续亦全断,而无漏心之净智性,永得相续不坏。此随对治染心而显之自利德,故为本觉随染分别所生起之一相。二、依平等性智、妙观察智能现他受用身土,为十地菩萨作诸胜妙利益事,依妙观察智、成所作智能变现应化身土,为二乘五趣作诸胜妙利益事,曰不思议业相。此亦随对治众生法而显之利他德,故为本觉随染分别所生之又一相。

论云:觉体相者……随念示现故

此中四种大义,喻以虚空净镜,虚空喻其遍常,净镜喻其净明。第一,为二空所显真如性,此一是觉之体。第二、正显智德,就大圆镜智显。笫三、则显断德,就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显。第四、则显恩德,就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显。后三是觉之相。

论云:所言不觉义者……则无真觉自相可说

此中「不如实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而有其念」者,即菩萨心由根本智起后得智变缘真如诸法,不实证真如平等性——真如法一即真如法平等——无漏无间忽然有无明相应不觉心起,而有名种等分别之念也。此名种等之分别念,但得共相,离无分别智所证之诸法离言自相,别无实体,故曰:「念无自相,不离本觉」。菩萨心位前一刹那悟即上同如来,后一刹那迷即下同异生——禅宗等顿悟法门亦主此说——而菩萨心以悟为主,迷是其客,故曰:「众生——菩萨名大心众生——亦尔,依觉故迷,若离觉性则无不觉」。此中以悟人喻觉心,迷人喻不觉心,方喻觉不觉平等所依之真如。真如为迷悟所依故,悟显真如,故说真如为觉之性;迷覆真如,故不说真如为不觉之性。以有不觉妄想心故,能分别名种等,有真与妄、觉与不觉等名义可分别。故菩萨上承佛教,下化迷情,而为说真觉——向他后得智亦有名种等分别。若离此无明不觉及名种等分别心,住于菩萨自证无分别智之真觉中,相应诸法离言自相,「则无真觉自相可说」,以离言故。

论云:依不觉故……以一切染法皆不觉相故

成唯识论卷五引契经云:『不共无明微细恒行覆蔽真实,故异生类恒处长夜,无明所盲,惛醉缠心,曾无醒觉』。又卷六云:『云何为痴?于诸事理迷暗为性,能障无痴,一切杂染所依为业』。谓由无明起疑、邪见、贪等烦恼随烦恼——为烦恼杂染所依,起业——为业杂染所依,能招后生杂染法故——为异熟杂染所依。痴是无明别名,此中不觉亦是无明别名,此余烦恼,更无如此痴、无明、不觉遍为染依者,故此论说三细染相、六粗染相皆为不觉之所生起,能起疑、邪见及贪等烦恼随烦恼业,能招后生杂染法故,故诸染法皆与不觉相应不离,皆是不觉之相。

三细六粗有多解释——参考略释、别说及佛法总抉择谈等——今此且言三细是说异熟之杂染相,六粗是说烦恼及业之杂染相。所招异熟虽通第八识前六识,而第八识为真异熟,前六识为异熟所生,故且依第八识显异熟杂染说三细。能招异熟之烦恼业,虽亦疏依末那烦恼,而前六识为亲,故且依前六识显烦恼业杂染而说六粗;第七识留生灭因缘中说。三细中无明业相者,指由依无明之烦恼业种所招引之真异熟识,亦异熟识之自体分。「以依不觉故心动,说明为业,觉则不动」句,是说明能招引真异熟果之烦恼业。然此中显真异熟果,何以反从能引真异熟之烦恼业因以说耶?以觉至究竟则烦恼业尽而异熟空,有烦恼业则有异熟苦果,异熟苦果由烦恼业因招,异熟苦果不离烦恼业因,故从能招之烦恼业因以明也。能见相是说异熟识见分,成唯识论卷二云:『此中不可知了者,谓异熟识于自所缘有了别用,此了别用见分所摄』。以依烦恼业之所引生故——,能有虚妄分别——此中能见亦指虚妄分别,以三界有漏心心所皆以虚妄分别为性故。不有烦恼业,则亦无虚妄分别——不动则无见。境界相是说异熟识相分,此识自体分及见分能自变缘器界根身一切种故。六粗中智相是前六识烦恼相应之心心所聚,皆以了别境为行相;或作意相。相续相是于一境上相续分别,前六识于所缘境皆容相续故,前五识虽刹那别缘,依第六识有染净等流故;或触受相。执取相是前六识聚之二取相,诸有漏识能取所取相缠缚故。计名字相是第六识之寻伺等能分别假名言相故。此二,或想心所。起业相是前六识聚造善不善等有漏业,与善染等心所相应,能动身发语故;或思心所及善染心所等。业系苦相是先业所引异熟生前六识聚,依业受果不自在故。此六粗相,若单说初一为心王相,中四为五遍行心所相,后一为异熟相,亦通第八。今但说为前六识相,则计名字相唯局第六识,若依取境分齐为计名字,亦通前六;余相俱通前六识聚。为表如下:

┌无明业相……异熟识─┐
             ┌三细……─┤能 见 相……彼见分 ├第八识
             │     └境 界 相……彼相分─┘
    依无明起诸杂染法─┤     ┌智  相──────┐
             │     │相 续 相──────┼前六识─┐
             └六粗……─┤执 取 相──────┘    │
                   │计名字相───────第六识 │
                   │起 业 相───────────┤
                   └业系苦相───────────┘

此前六识云依境界缘者,以皆托第八所变境界为本质故。

论云:觉与不觉有二种相……染幻差别故

此依同相显觉不觉平等所依之真如性,依异相显觉不觉染净诸法也。无论诸无漏净法及无明染法,皆为种种业果幻事,而此种种业果幻事,皆因缘生,皆无自性,而皆同依此诸法之离言真如为真实相。譬如瓶盆瓮缸种种瓦器,皆是随造作形状及功用限量所幻成之差别假相;考其实质,莫不可分析为极微诸物质尘。染净诸差别法,证其实性,亦莫非是离言之真如相,都无彼心之智相及物之色相等等差别可得。染法之性既同真如,故众生本常住涅槃;净法之性亦同真如,故菩提非可修可作,毕竟无得。智、色之不空性即离言真如相,故智与色相皆无可见也。然见六凡、四圣种种根、身、器界、心识事用之差别者,皆是染心幻现。但诸无漏差别,或随伏断自心染而幻现,若四圣法界所成诸自利功德;或随化治他心染而幻现,若如来为十地现他受用身土、为六凡及二乘现变化身土等。而六凡及菩萨、二乘,复皆有性是有漏之染幻差别。此则净法顺真如相等无差别,染法违真如相性是差别,为染法净法之异也。

论云:生灭因缘者……依见爱烦恼增长义故。

此中生灭因缘专明末那兼第六识,以末那识非异熟性,且虽有覆而性无记,不造能招异熟之业,故别为一章以明之。又第六识虽能造招异熟之业,然亦多分非异熟性,且以末那为不共依,同执我法,最相近似,故兼明之。然异生三乘所由生灭者,实唯以我法二执为主要因缘,二执若断,二障随除,即得如来不思议善常故。二障通前七识,二执唯在六七二识——见成唯识论卷八。此明异生、三乘所由有生灭之主要因缘,故依第六七识而显,故云:异生三乘诸众生类,依止阿黎耶心,意意识转。此中非说阿黎耶识,但说阿黎耶识为意及意识所依。此义认清,乃知此章唯说意及意识之义。意、意识依阿黎耶为根本依及种子依,故云:「依彼说有无明,不觉而起能见、能现、能取境界、起念相续」也。第一句说无明相应意、意识自体分,由赖耶中无始无明等所熏有漏习气而起为种生现之因能变,故名业——业指有漏业习——识。第二句说意、意识自体分转生见分之果能变,故名转识。第三句说意、意识能缘分变现相分之果能变,故名现识。意、意识皆不同前五识须待境界缘,末那托赖耶见分为本质,常变现我相以缘故;意识缘一切法,能独自变现相分以缘故。第四句说意、意识皆有正不正见,能分别染净。末那未至登地前恒有我法不正见,至登地后有时暂断,至成佛时全断;意识于未成佛前一切时可有正不正见,故云智相。第五句说末那识之妄念——即我法执——相应不断,意识亦多分我法执相续,且能造积无量世善恶业存赖耶而不失,成熟未来苦乐等报,记忆过去,妄虑现在,招果未来。由此意、意识之妄执及意识造业故——即由我执习气有支习气,三界生死轮转相续,名相续相。三界依正诸虚伪法,莫非依意、意识妄执,由意识心造业所招,故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此之生灭因缘,应正云生死因缘也。由之、生死相续之识,正名为意,是六七之通名,意及意识名为意故。依分别所起我法执——唯异生第六识有——及分别六尘故,复立第六意识名分离识,俱眼识等缘色等故;亦名分别事识,十使烦恼相应增长生死事故。

论云:依无明熏习所起识者……忽然念起名为无明

异生二乘住恒行不共无明中,故无无明熏习所起识相可知。菩萨心位,证诸法离言真如性之法空智不现前位,无漏无间由无始所熏恒行不共无明之习气,忽然而起恒行不共无明相应之有漏心,故知少分。至成佛时,大圆镜智现前,乃遍照诸众生持漏无漏种之第八识,知一切众生恒行不共无明相应所起之心心所聚。是心无始来即离言自性及持有无漏种,菩萨心位所由得起法空无漏现行,故云:「从本以来自性清净」。是心无始来持有有漏种,起诸众生有漏现行,故云:「从本以来而有无明」。然诸众生位虽为无明等之所杂染,有杂染心,而异生位之离言自性及无漏种,菩萨位之离言自性及无漏诸法,决不变失。此持一切种识,唯佛能证知之,证知此者名一切种智故。又是心之离言自性真如,「常无念故——即常离言故,名为不变」。而菩萨位心有时以不相应常无念之平等真如法界故,忽然有有漏虚妄分别心念起。由此可知末那识之无明——前六识之无明,皆有时起有时不起,故异生亦可知——故特名为恒行不共无明。

论云:染心者有六种………入如来地能离故

此中执相应染,指人我执相应之一切染心法,故依二乘解脱及信相应地远离。信相应地、指由二乘无学回小趣大之菩萨,犹居第六信心位故;此信相应地,亦已远离人我执也。不断相应染、指分别所起之法我执相应之染心法,此为二乘所不断,故名不断相应染。由回小趣大之信相应地菩萨,修学方便,渐能伏舍;得净心地——即初欢喜地,究竟离故。分别智相应染以后,皆依俱生法我执相应之所知障品而说。具戒地是第二离垢地,无相方便地是第七远行地。唯识论卷九云:『前之五地有相观多,无相观少;于第六地,有相观少无相观多;第七地中纯无相观』。七地已断执有生灭细现行相,故说为断分别智相应染。又识论卷九云:『第七地中纯无相观虽恒相续而有加行,由无相中有加行故,未能任运现相及土,如是加行障八地中无功用道,故若得入第八地时,便能永断』。此之色自在地即第八地,故能离断现色不相应染。又识论卷九云:『九地断利他中不欲行障,由斯九地说断于无量所说法、无量名句字、后后慧辩陀罗尼自在及辩才自在之二愚』。此之心自在地即第九地,故能离能见心不相应染。又识论卷九云:『诸法中未得自在障,彼障十地大法智云及所含藏所起事业,入十地时便能永断』。又云:『十地犹有微所知障,金刚喻定现在前位,彼皆顿断入如来地』。此之菩萨尽地即第十地,得入如来地即金刚定位,故能离根本业不相应染。此论说菩萨地与成唯识论不同者,此论依由小入大渐悟迂回菩萨说是法华融归一乘义,彼论依由凡入大顿悟直往菩萨而说,是华严根本大乘义;得其会通,了然无碍。

论云:不了一法界义者……能究竟离故

此中不了一法界义,专指末那识相应之恒行不共无明而说。彼之染心、是指依此无明诸杂染法而说。无明遍为杂染法依,摄于杂染法中,以此恒行不共,故专说之。渐悟菩萨从信相应地,依圣教修观行,能渐损伏,入净心地分得离断,至如来地乃究竟离断也。

论云:言相应义者……种种知故

上文说前三染名相应染,后三染名不相应染,此相应不相应义如何分别耶?谓心王与念心所等法相各异,且由异生至第七地分分有染净差别相;然彼心王与念心所等,又同现行而为一聚,同有能缘虑之知相,同了所缘之一境相,差异之法合为一聚,同其知缘,是相应义。不相应者,即是遍为诸染心依之恒行不觉无明,诸染心心所聚无不依之,常无别异,而此又唯迷真实义,不与诸染心同其能知相及所缘相。七地以前多分迷异熟果愚及第六识迷真实义愚,至七地后烦恼障永不现行故,妙观察智纯无相观不藉加行故,纯无漏道任运起故,唯是第七识中细所知障——即专依恒行不共无明而起之染心——犹可现起,故名不相应染。初地以前烦恼障显——或说初地已无烦恼,同罗汉故——多从断除烦恼障说,故说染心名烦恼碍,以能障入地证真如之根本智故。初地以上所知障显,多从断除所知障说——成唯识论十地断十障,亦皆从断所知障说——能障十地诸自在用及佛之一切种智故。此文皆补足上文之义者。

论云:分别生灭相者…非心智灭

此生灭相,即生死相。麤、是烦恼障品招分段生死相,细、是所知障品资变易生死相。又麤中之麤,是分别所起我执相应烦恼障品,招异生生死相,故为凡夫境界;麤中之细,是俱生我执相应烦恼障品,招顿悟地上菩萨变易生死相;细中之麤,是分别所起法执相应所知障品,资渐悟地前菩萨之变易生死相,故是菩萨境界;细中之细,是俱生法执相应所知障品,资顿悟渐悟、地前地上菩萨之分段变易生死相,唯佛乃能穷了。末那识俱生所知障品即为恒行不共无明,故此分段及变易两种生死,依于无始无明相应诸有漏心所熏习气而有。谓依无始无明相应诸有漏心所熏习气——即不觉义——为因,复由前六识托第八识所变根身器界本质境为缘,变为自相分境或仗为俱有依,种种分别,造诸善染品业,遂招诸生死故。若无明相应所知障品习气之因灭,则由异熟空故,异熟识变境界之缘亦灭。无明等种——因灭故,七八识现行细不可知——即不相应义——之有漏心灭。异熟识所变境——缘灭故,前六识现行粗显可知——即相应义——之有漏心灭,以前五识,亦至成佛乃转成无漏故。言唯心相灭非心体灭者,即唯依无明之有漏杂染相灭,非依正智之无漏清净体亦灭,是不思议之善常故。菩萨心或异生心以无漏为主体,有漏是客尘;前已明故。

论云:有四种法……则有净用

四法互相熏习,染法净法起不断灭者,然染法终有断,唯净法无断耳。此义如何?一者、今以一切无漏净法,概名真如——犹以真如及依他起清净分概名圆成实——皆离言自证故。二者、今以一切非异熟性之烦恼障所知障品,概名无明,皆不离恒行不共无明故。三者、今以异熟性之虚妄分别有漏心心所聚,概名业识,皆是先业所招引故。四者、今以前六识托第八识变现根身器界为所缘六尘,概名妄境。此之四法,在菩萨一刹那心中无间而现起时,则有熏习之义。菩萨无漏心境实无于染,以无始无明等所熏习气力故,忽然而起有漏杂染心相;众生无始无明等有漏心实无净业,以内具真如与无漏种为本因,及如来真如等流身教为增上缘故,熏发熏增无漏习种则有净用;至成佛时净用圆满,染法乃断。

论云:云何熏习起染法不断……以能成就分别事识义故

熏习起染法不断者,谓依迷彼违彼覆彼真如法故,说有无明——即迷真实义愚。以有无明染法依故,覆彼真如障无漏法——即熏习真如义——说有三界虚妄分别心心所聚。以有三界虚妄分别心心所聚,熏成无明相应有漏业习,感异熟识,现异熟境。以托异熟境为六尘缘故,熏习前六识妄分别心,令其念著,造种种业,受于五趣流转一切身心等苦。妄境熏习:一者、熏增名言习气,二者、熏增我执有支习气。妄心熏习:一者、法执相应所知障品熏生习气,资感三乘变易生死,二者、我执相应烦恼障品熏生业习,招引三界分段生死。无明熏习:一者、为由无明所起惑业,能招后生异熟杂染法故——成就业识;二者、谓由无明起疑、邪见、贪等烦恼随烦恼业——成就分别事识。如是知此论熏习义,则无过咎。

论云:云何熏习起净法不断……熏习真如灭无明故

熏习起净法不断者,以众生——包括六凡、二乘、菩萨——之自性真如与诸无漏.种现,及如来之真如等流身教,统名为真如法。有此真如法内熏——众生无漏种现,外熏——如来等流身教之因缘力故,则令异生——异生祇限凡夫之虚妄心,知厌生死及求涅槃。以此厌求心力熏习增长,则能自信具真如法,了知由有漏心妄动业故,现前境界,唯识无境——即修唯识观。修远离虚妄分别之加行智,引发无漏种起现行,乃如实知无前境界——若时于所缘,智都无所得,尔时住唯识,离二取相故。遂能以种种无得不思议之方便行,随顺真如,不取不念——无得不思议,是出世间智,舍二粗重故,便证得转依。久远修习至成佛时,以无明相应一切烦恼障所知障种现俱断故,异熟心空,异熟识变境界亦灭。以无明等之二障因及境界缘俱永灭故,杂染心相皆尽,名得圆寂及成自在业用之大菩提。此中妄心熏习:一者、祇能修人天善及生空观之人天、二乘粗意识熏习,名为分别事识熏习。二者、能发心求无上菩提、修法空观之菩萨细意识熏习,名意熏习。真如熏习:一者、众生无漏相性内熏:从无始来具无漏法,即本具无漏种及菩萨无漏现,备有不思议业——指无分别智,作境界之性——即真如为无分别智所缘。无漏种现能为四缘,真如能为所缘缘、增上缘,具此四缘熏习力故——成唯识论专从因缘以说熏习,故唯前七能熏,及第八所熏——能令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名真如自体相熏习。问答之义,可知。二者、佛圣等流身教熏习:就佛菩萨等与众生夙世之差别冤亲关系,及佛圣之随类应化,名差别缘;就佛菩萨平等大愿及行人之自证境界,名平等缘。能作众生所缘、增上二缘,名用熏习。未相应真如自体相用熏习,指地前菩萨及二乘凡夫等,但依信顺佛及地上菩萨等流身教而修行故。已相应真如自体相用熏习,指地上菩萨依自证真如法修行故。此中祇说妄心及真如二法相熏习,不说无明及境界者,以境界已摄于真如中故;无明正指非异熟性之执障,为无漏所熏断,无能熏义故。说妄心能熏习起净法者,以第八真异熟心能持无漏种,亦不违六七识之无漏现;而异熟生之前六识,随自善根及圣境缘,能起随顺无漏闻、思、修慧,引发真无漏故。

论云:染法从无始已来……起用熏习故无有断

染法至佛则断,净法无断,尽于未来,其义前文已明。

论云:真如自体相者……名为法身如来之藏

真如自体相指诸法平等体之真如与无漏种,及初地以上菩萨佛由无漏种起无漏现。要之、即以无为无漏、有为无漏一切无漏法名为真如自体相,亦名为如来藏法身。虽实有此诸功德义而无差别之相,此示诸无漏法皆得名真如义,犹诸清净依他起法皆得名圆成实。以依业识、生灭相示差别,即随伏断染幻说差别义。

论云:真如用者……以真如自在用义故

所谓诸佛如来至离于施作句,说佛自得之大涅槃及大菩提,其义可知。一者、依分别事识所见佛真如等流身教,指如来为凡夫二乘所现应化身土。二者、依业识所见佛真如等流身教,指如来为菩萨所现之他受用身土;他受用身土须初地菩萨始能见之。今说从初发意者,此论自明以深信真如故,少分而见,犹自分别,则是依资粮智及加行智假说为见他受用身土耳。又此论菩萨位,皆依回小入大菩萨而说,是依证知一分生空真如——即天台教所云方便有余净土——说为他受用身土耳。又依加行位菩萨所见应化身土殊胜故,说为他受用身土耳。佛不为佛示现身土。诸佛常住自证智境,故无身土相见。瑜伽师地论明佛果五种不可思议,成唯识论亦明诸佛自受用身,同法性身无有差别之相。然为利他能示现身土者,以色心诸法平等同以离言自相真如为体故,随缘赴感,遍能应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各各差别,事事无碍,贤首家依此说法界缘起。

论云:显示从生灭门……即得随顺入真如门故

一切众生现量心境,即是诸佛不动智光,本自离名种等分别观念,故但观此本自无念,即为顺入真如——真如即离名种等分别之一切现量心境——由此故有禅宗之顿悟法门也。

以下论文,但知此论依由小入大渐悟菩萨位而说,故言信成就发心之初住菩萨,已能少分得见法身——法身指真如——示现八相成道。又华严是依佛心境开示众生令起信心;唯识是说明众生心境令生解起行;法华是说明佛之权巧方便智令知诸佛现身说法之意;三论是依法空观智令空一切分别;禅宗是依自证现量境界扫除一切名言;乃至此论目的,则在开示菩萨心境,令不定聚众生得成大乘正信。能善知此诸经论宗旨者,则于古人言教,可以无诤。余义易知,不复委释。释尊成佛二千九百五十二年,日,沙门太虚作。

答起信论唯识释质疑

王君恩洋,对于起信论唯识释,摄为二义——一者、对于起信论立论依据之审定,二者、对于真如含义之解释——以质其疑。设难扼要,立语谦冲,不可无答。先总答之:

一、菩萨造论之宗点虽立于自证心境,而所说明之一切法,上探佛智,下揽生情,非限自证心境。盖宗犹一国政权集中之国都,谓其国都在此,非谓此外无统治之全国。谓马鸣立论之宗点,在菩萨之自证心境,非谓此外无所说之诸法。盖宗点之所在有殊,则其所说明之法义随异。例同说四谛等诸法,小乘、大乘,上地、下地,轻重详略有多不同——若同说无我,大乘则详法略人;同说佛身,上地则重受用而轻变化——故须慎审立论之宗据耳。质者疑指论所明法,限其自证心境,误设三难,都成唐捐!

二、起信唯识释者,用唯识显了之名义,以探释起信中同名异义异名同义所密含之意趣,犹诸论之释异门密意教,非要名义尽同,乃可引释。在唯识书,虽此名无此义——若真如一名不含正智义,或此义有他名——若真如用别名正智,然观起信中之此名,可与唯识书中何名何义相当,即引彼之名义以释此名而显示其隐含之义。故观起信中真如一名之含义,当唯识书中何等之名义用为诠释,非定令所引名句齐一也。摄论云:『名义互为客』。瑜伽真实义品,尤详论名、义之互离。虽学术上为使用名词之便利,有此名定唯此义之要求,然言语文字之实际应用,卒难如愿,故不应执名以求义,亦须观义以释名也。质者疑必彼书名义同此名义,乃能成释,误设二难,亦致唐捐!

据上总答,所疑已不须更释矣。日居无事。姑曼衍以为辞。

吾释起信缘起,通四缘说,于释文中释熏习段,明言具此四缘熏习力故,何尝舍因缘、增上缘而独说等无间缘耶?此由质者未能虚心毕读全释,唯阅用有漏无漏无间相生,释依如来藏故有生灭心段,致生疑误。心法之起,必具四缘,则四缘皆有能起义,何独排等无间缘谓非缘起耶?纵云狭劣,亦不能排等无间缘非缘非缘起也。况所缘缘、等无间缘但心法有,非狭非劣,正其殊胜;是能虑变之心法乃有此缘故。既起能虑变之心法,间接即起所虑变之色法故。至云:圣教何在?则唯识论『阿陀那识及前五识,有漏无间有无漏生;第六、七识,有漏无漏染不染等无间互生』。此缘生义,非圣教耶?由世第一入通达位,从有漏心起无漏心,前刹那世第一之有漏心,对后刹那通达位起之无漏心,为胜顺增上缘,亦即等无间缘,即由前一刹那有漏善心开避引导为胜增上,后一刹那之无漏心得现起故。菩萨心位六七识中,有漏无漏无间互生,根本无漏引生后得,后得无间引生有漏,有漏胜观引生无漏,势相邻近,引导乃成,此缘胜用,于是乎见。大抵平凡心聚,前灭后生,消极开辟,引导无力。由下而上,由漏无漏,必邻似心为胜引导。不退菩萨心位,上上胜进,等无间缘为胜开导。唯识就异生无始染缘起,故且说因缘、增上缘,此论就菩萨净缘起以谈染净缘起,等无间缘亦成胜用。必下忍引中忍,中忍引上忍,上忍引世第一,世第一引根本智,根本智引后得智,后得智有时复引有漏心故,谈等无间缘起,宁违正理!

至于熏习,吾虽通说四缘熏习,未别提等无间缘熏习也。然唯识就因缘目生增种子为熏习,故能熏唯前七而所熏唯第八;此论通就四缘,目凡法有展转互相影响之关系为熏习,故诸法通为能熏及所熏——前刹那心能影响于后刹那心,即为等无间缘熏习——就其列「真如」、「无明」、「业识」、「妄境」四法谈熏习,可知也。熏习名同,熏习义异;故不执唯识中之熏习名义,责此令齐!至此论所言熏习之详义,具于释文,如有疑沮,寻文自释。

真如一名,吾亦喜五法中与正智等相对而立,名义清正。然五法名不遍大乘,而大乘教都说真如,其不立五法之大乘教所说真如名,则不能定律于正智对立之真如义。以每真妄净染相对,指真净曰真如,或曰真心,或曰觉性,或曰如来藏,或曰自性清净心;指妄染曰妄念,或曰不觉,或曰无明,或曰凡夫心,或曰客尘烦恼。此其所用之真如名,自兼含正智义在中;若未立八识教,隐含七八在意根之内也。观义释名,以其如此,释其如此,本无非五法对举不得用真如名之禁例!又谁能谓兼含正智义于真如,即成外道论耶?起信用真如名,有时单指理体,若言:『一者、体大,谓一切法平等不增减故』。有时兼指智用,若言:『一者净法,名为真如』。其言真如为能熏、所熏段,明言净法名为真如,此真如与清净含义相等。摄论之自性清净、离垢清净、得此道清净——正智、生境清净——圣教、摄诸清净法;此真如亦摄诸清净法。就清净义,正智真如合名真如,亦何不可?且唯识论随胜德假立十真如,亦含智、断、恩德以说真如,彼既假立,此何不可?严格言之:分别但属有漏心王,应遗心所;正智但为净慧心所,应遗此余净心心所,此则五法摄法不尽。又唯识唯分别,摄正智于分别;而起信宗真如,含正智于真如。云违五法平列,俱违五法平列,许彼拒此,有何所以?若云正智真如为无为异,故不可合;分别正智漏无漏异,亦不可合!若云分别正智同有为故可合,则亦正智真如同无漏故可合;理由相等,离合何碍?至真如能熏为因缘——无漏种、所缘缘——圣教法性、增上缘——佛菩萨心及无漏现行自心等、等无间缘——前刹那自类心;所熏例知,具如释文。不限等无间缘,故来难皆虚设!

所云起信通说众生、菩萨、佛诸境界,非限入地菩萨心境,此不违于释旨,无须更解。质者来疑既皆通释,则起信无过,如唯识等论,更何疑惑!

虽然、起信为马鸣作,吾与欧阳居士同承认者。内院师资破斥过当,吾乃为释以通其难。实乃吾非马鸣,宁曰:必知马鸣论意!唯以疑难不绝,则吾之解释亦相与无穷。有味哉!欧阳君「马鸣八地语略难知」之言!勇于攻难此论者,殆未知其难知耳!殆初得法喜,说之过详耳!日将月诸,庶几近之!

竟无居士学说质疑

予并世所知识者,最心折欧阳竟无居士与章太炎居士之学问。曩昔读太炎居士齐物论释,于所说「上推缘生第一因不可得之自然」义,「器世间——若土水等——有末那识身识」义,与其他较小之二三义——菿汉微言等尚未及读——,意颇非之。第以章君乃旁及佛言耳,故置之未有论。今不幸于竟无先生之所说,亦未能无所回惑!君既尚论佛法,为海内佛学者之望,则何可缄默其所怀,不求剖决哉?予读书好观大略,使予有所言说,麤疏浅陋,诚不足以仰二君之精博渊雅;但有滞未通,则心不宁!恃居士之厚德,敬蕲采察而研讨之。至君门下王君恩洋,于有情法界为一为异之问,毅然持法界定异之说,不知居士览其说为何若?故置未辨也。

一 质乘三教一

瑜伽真实品叙曰:『法相三时说教,一雨普被,乘则有三,教唯是一。难之者曰:一时二时,有上有容,三时普被,高唱一极,判别显然,云何言一?解此纠纷,当属机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及与俱非,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是之谓教则唯一。托质圆音虽唯是一,闻者识上各变不同,瀛渤潢污率视其量,是之谓乘则有三』云云。

质曰:一往而谈,理虽可尔,执为定然,则犹有议。夫佛既无独语及不契机之教,教岂离绝机感而独有哉?基师法苑总料简时利差别云:「若据众生机器及理,可有顿渐之教;若不约机,定判一经为顿为渐时增减者,顿渐不成」,此亦明不约机理,则教不得独有也。然则机既有多,教宁唯一?故乘三则教亦可三,教一则乘亦可一也。应渐机故,教亦成三;应顿机及不定机故,乘亦为一。至般若、法华皆令入无余涅槃及开悟佛之知见,此乃如来平等意乐,而教乘位于如来平等意乐与众生差别机感之间;将顺应众生差别机感之教乘,摄归如来平等意乐,则教一乘亦一。法华之说一乘,除应不定机外,兼含此意。将流出如来平等意乐之教乘,从属众生差别机感,则乘或一或三或多,教亦或一或三或多。既可应不定机会余归大、而说一教一乘,亦可应顿悟机唯大无余,含余于大、而说一教一乘。应机说三说多可知。若云:教虽系机,属归佛边,佛边之教仍非定一,以系机故。乘虽由佛,摄在机边,机边之乘仍非定异,以由佛故。且既可教一而乘异,亦应可乘一而教异。圆人观法,无法不圆,闻粗语以悟心,听淫词而见性,非教虽异而乘可一之实例乎?故君乘三教一之说,仅偏据之义耳!智者当不执为必然。

二 质法相唯识非一

君辨此非一,瑜伽叙设十义,真实叙设六义,文至闳肆精至,今不详引。因执法.相与唯识非一故,谓宗唯三:曰法性宗,曰法相宗,曰真言宗。以俱舍、唯识、华严、俱属之法相,今就质之。

质曰:法相之法,法相之相,都无不通,都无不详。若然、则固无诣非法相者,法相宁得为宗?——若所云贤首宗、慈恩宗之宗字,乃是一家一派之代名词,异此中所云法性宗、法相宗为标宗趣之宗也。

按贤首家尝云:语之所尚曰宗。基师亦云:宗者,崇尊主要之义。夫一切法既无往非法相,必法相中之崇尊主要义,乃得云宗;泛尔法相,宗尚何在?故唯法性可得名宗,法相绝然不成宗义。真言亦尔。凡属遮表言思所诠缘者无非法相,一一法相莫非唯识,故法相所宗持者、曰唯识,而唯识之说明者、曰法相;此就唯识宗言者也。若就法性宗言:亦可法相所宗持者、曰法性,法性之说明者、曰法相。故法相绝然不得以名宗。若名法相为宗,则岂唯俱舍、华严可属法相宗,即大乘其余各家与小乘各派,外道各派乃至世间小家珍说,孰不可属法相宗哉?故须大乘所说一切法相所宗持者乃得名宗,而不得别指有一通三乘之法相宗、与唯识宗非一也。法相不得名宗,则大乘教法之所宗何别?予按基师尝言大乘教法之宗,要唯有三:若多说有为法则宗唯识,若多说无漏行则宗般若——指无漏空慧为般若——,若多说无为法则宗真如。诚欲正名定分,宜依此为圭臬。今依所见,略将支那大乘各派配属三宗如下:

空慧宗……三论宗
    唯识宗……唯识宗
                ┌天台宗
    (即法性宗)┌全体真如─┴禅 宗
    真  如  宗┤
    (或法界宗)└无垢真如─┬真如相……华严宗
                └真如用……真言宗

律与净土,分属各家,无定所宗。

或引贤首家言:三论种种所说,皆注重于破除法相,故名为大乘破相宗;唯识种种所说,皆注重于说明法相,故名为大乘法相宗;天台、华严等种种所说,皆注重于显示法性,故名为大乘法性宗。此三宗义,较然为各派语各所尚之宗旨,则欧阳居士三宗之说虽不对,而唯识宗固可名为法相宗也?答曰:不然。依空慧破除法相而净圆空慧,依唯识说明法相而成立唯识,应名空慧宗、唯识宗,不应名破相宗、法相宗也。然此二宗,于依他起性上或偏说不坏有之空,或偏说不碍空之有,聊区别为大乘空宗大乘有宗,斯无不可!

论法相必宗唯识

识所唯法,法相而已。是故称法相即括唯识,谈唯识即摄法相。此义也,奘基以还,无异议者;近人别法相与唯识为二宗,判若鸿沟,徒生支节,无当圣言。爰立自宗与之商榷。

一 出定义

甲、空后安立依识假说之一切法曰法相:凡立一宗,必先定名;法相唯识,定义云何?法相云者,赅染净尽。染谓杂染,五法之相、名、分别,三相之遍计、依他属之;净谓真净,五法之正智、如如,三相之依他、圆成属之。如是染法净法,皆是识所变缘,安立施设,后得为用。盖法相之五法、三相,为后得所起之能所分别相,如是法相,由后得分别智所缘生,众缘所生,皆如幻有。颂云:『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实』;成唯识论云:『此中三种自性,皆不远离心心所』;谓心心所,即变现象缘生故,如幻事等,非有似有,诳惑愚夫,一切皆名依他起性。愚夫于此横执我法,有无、一异、俱不俱等,如空花等性相都无,一切皆名遍计所执。依他起上,彼所妄执我法俱空,此空所显识等真性,曰圆成实。是故后得所分别施设有之如幻等法相,皆依识假说,唯识为宗。

乙、约众缘所生法相皆唯识所变现曰唯识:染净诸法,依何生起?曰:依众缘,众缘生法,唯识所缘,识所缘法,唯心所现,故一切法唯识。——海潮音第六期木村泰贤所著『因缘论之世界观』,有与余意吻合者,即一一法之关系,而此关系实重重无尽,虽极复杂而又整然一丝不乱,表现于有情之生命,扩充为世界规则,而握此大本营之军符者,则为有情之心识,离此无所谓因缘论,此所以有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之结论也。

二 遮彼计

甲 判一本十支为二宗之非

近人将唯识诸论,画其范围,谓何者属法相,何者属唯识。吾皆以为虚妄分别也!盖诸佛为显理故说经,菩萨为申经而造论,其能诠之教虽殊,而所显之理及趋证之果,则无二义;此所谓佛佛道同。然彼既有执,吾当破斥。

1 出今说理由之非

百法五蕴序云:『相宗六经十一论,六经者:深密、楞伽……,十一论者:一本十支是也,约缘起理,建立唯识宗;以根本智摄后得智,以唯有识为观心,以四寻思为入道。约缘生理建立法相宗;以后得摄根本,以如幻有诠教相,以六善巧为入道』。就彼立言,条而论之。

(一)缘起理对缘生理

杂集论叙云:『缘起义是唯识义,故缘其因,说种子相。缘生义是法相义,故究其果,说成就相』。然种现因果不即不离,缘之所起,即从缘所生之一切法,究明一切法能起之缘,即唯识之理显。据此二理,正见施设法相,必宗唯识,不应离唯识而另立法相宗。复次、宗者、谓所尊、所崇、所主、所尚,若离唯识,则法相以何为主?或曰:宗五法,三自性。然五法、三自性,或即是识,或是识所唯法,是故离唯识外别无法相。且五法、三相,小乘不言,华严、般若、法华、涅槃皆不言,言之者唯在说明唯识现之深密、楞伽等经。故五法、三性,必以识为宗。是知法相明法,唯识明宗;法为能宗,宗为所宗,能所相合,宗乃成立。离法相则唯识是谁之宗?离唯识则法相以谁为宗?缘起理是明法相之宗,缘生理是明识宗之法,何得别为二宗?

(二)根本摄后得对后得摄根本

根本智属唯识,后得智属法相,由根本摄后得,则法相宗乎唯识;依后得显根本,即法相而彰唯识。据此亦但能见其宗一,不能别立为二。且后得智所施设之法相,皆由缘真如后,模仿所起之能所分别相。以是法相诸法,皆唯有识。

(三)四寻思入道对六善巧入道

证唯识性,以四寻思为入道,由四寻思引得四如实智。真实品云:『云何了知如是分别?谓由四种寻思,四如实智故。云何名为四种寻思?一者、名寻思,二者、事寻思,三者、自性假立寻思,四者、差别假立寻思』。四寻思所引如实智者:『谓诸菩萨,于事寻思唯有事已,观见一切色等想事,性离言说,不可言说;若能如是如实了知,是名事寻思所引如实智』。此四如实智,可分三类:一者、加行智,即四寻思所引是。二者,根本智,即名寻思与事寻思所引如实智是。三者、后得智,即自性假立与差别假立寻思所引如实智是。后得智为仿根本智之所起,加行智为引真见道,根本智前结加行智之成,后为后得智之源,乃一切智之枢纽也。而六善巧之蕴、处、界、食、谛、缘、诸法,皆为后智所分别之幻有法相,以之入道,但是依教入理之道;不宗唯识之四寻思观,不能从行证果入真见道,故法相必宗唯识。

(四)唯有识观心对如幻有诠教

唯识为唯有识以观心,是观即行,行必证果。法相以如幻有而诠教,教但显理,理必起行,方能证果。凡举一宗,皆具教理行果:唯识之教理即法相,法相之行果即唯识。且宗也者,正指统持教所明理之一集中点以言。故由法相教理,反博归约而起行趋果者,正在唯识。唯识为唯有识以观心,是故法相依唯识为宗。否则、法相如童竖戏,不能趋行证果。

2 出今说判别之非

唯识之六经十一论,要皆明诸法唯识,未闻有所谓法相与唯识之分。近人之百法五蕴叙云:『抉择于摄论,根据于分别瑜伽,张大于二十唯识与三十唯识,而怀胎于百法明门,是为唯识宗,建立以为五支。抉择于集论,根据于辨中边,张大于杂集,怀胎于五蕴,是为法相宗,建立以为三支。如是二宗八支,瑜伽一本及显扬、庄严二支括之』。此所判者,未善思维,试举一二非之:世亲摄论叙云:『摄论宗唯识,则以一切法唯识以立言,所有一切显现,虚妄分别,唯识为性故,摄三性以归一识故』。是言也,谓为摄论明法相,以唯识为宗者可,若判为摄论是唯识而非法相,则殊未敢苟同。盖如其所计,则摄论之初品之所知依,应判为唯识,其第二品之所知相,不又应判归法相乎?吾敢正告之曰:十支诸论,若摄论,若显扬,若百法,若五蕴,或先立宗后显法,或先显法后立宗,无不以唯识为宗者。若于立显之先后微有不同,强判为唯识与法相二宗,则不仅十支可判为二宗,即一支、一品亦应分为二宗。如是乃至识之与唯,亦应分为二宗;以能唯为识,所唯为法故。诚如所分,吾不知唯识如何安立?

乙 括小乘佛智为法相之非

近人于分立唯识与法相之二宗,更画其范围,所谓法相赅广,五性齐被。唯识精玄,唯被后二。兹先出其意:

1 出今说之大意

杂集论叙云:『唯识简声闻藏八万四千法蕴处,是三藏相,是所缘境。法相则摄方广十事门菩萨别藏,更摄十二部声闻通藏』。又真实品叙云:『唯识无住,但般若自性涅槃,而俱简小;法相普被,有余无余以为其果』。又、『唯识有简,故有其略;法相咸应,罄无不详』。更有括及于华严帝网重重之无尽法界,皆入法相宗范围者。兹举小乘之法执,及大乘法性空慧,与华严法界辨别之。

2 正明今说之非

总上所出大意,姑分三段论之:

(一)空前之法执非法相

真实品叙云:『法相之体,即三自性,摄一切尽。五法之法,但说依圆;相、名之相,唯依他起。……法相之法,法相之相,都无不通,都无不详』。是故五法、三相是法相。虽然、五法也,三相也,皆菩萨空后安立。然二乘之阿毗达磨,足证此空后所施设乎?纵览婆沙、俱舍,都无是理。是故二乘法执之法,是法相唯识之所破,非可滥同唯识之如幻有。

(二)遮破法执之空慧非法相

余尝于中国大乘八家,观其诠表宗依之相类者,判为三宗:一者、法性空慧宗,二者、法相唯识宗,三者、法界真净宗。盖遮执空慧,即此中之法性空慧。所谓遮执,即遣诸法相、名、分别,乃至能遣亦遣故,正智、如如亦不安立,入毕竟空,起法空慧,而直契一切法之平等体性。故此性言,即体性性。然体性性,离言绝思,非毕竟空慧无能契证,般若中观诸经论,均明乎此;他如禅宗之离言契证故,亦属此类。第以言遣言,故空慧立宗。而法相之相,由后得分别施设,乃相用之相,非体相之相。而体相离言,乃假空慧以遮执,是法性之宗空慧,空慧亦空。而相用之相,更非体性之相。故法性空慧宗,与法相唯识宗,二应有别。

(三)安立非安立之圆融法界非法相

此圆融法界,即吾所判三宗中之法界真净宗。余于佛法总抉择谈立此为真如宗,盖就起信论言,以起信总一切净法名真如故,今当正名为法界真净宗。法、是一切诸法,即安立世俗谛,及非安立第一义谛。界、是摄藏统持二谛之总和义。真净、即对有漏虚幻杂染言,真简有为虚幻,净简有漏杂染,为佛智性相圆融之究竟真净,——华严天台无碍法界——此亦可称为唯智论。余昔跋善因法师之唯性论,立三唯论:一、唯性论,今名法性空慧宗。二、唯识论,今名法相唯识宗。三、唯智论,今名法界真净宗。欧阳居土近所谓『唯识之学,特详染污阿赖耶边,于清净义断妄证真,甚觉其略;此正待后人推论发明,当于唯识学外,建立唯智学』(见内学之不思议熏变评解)。与余立三宗之意渐符,但唯智乃宗依佛之一切种智者,安立非安立圆融为一法界,故不可束之于法相。兹将大乘三宗与三唯论对表于左:——法相唯识宗,如前已明,兹不赘。

┌小乘
    佛教┤  ┌法性空慧宗………唯性(非安立谛)
      └大乘┤法相唯识宗………唯识(安立谛)
         └法界真净宗………唯智(安立非安立圆融)

三 结正宗

总结前义,故法相必宗唯识,约有下之结论:甲、法相所摄:若缘生理,若后得智,若六善巧,若如幻有诠教相;皆宗唯识而分别施设者。乙、法相诸论:若杂集,若辨中边,若五蕴、百法,均以唯识为宗以明法相,即彰唯识义故。丙、空前之法执非法相,但破不立之法性空慧非法相,圆融之法界非分别假设之法相,故唯依识变假设之法为法相。

近人不明能宗之教相,与所宗之宗趣,务于名相求精,承流不返,分而又分,浸假而唯识与法相裂为楚汉!浸假而唯识古学今学判若霄壤!不可不有以正之,以免蹈性相争执之故辙!此余讲此之微意也。

释会觉质疑

一 质疑

唯识宗义,乃就异生心上明一切法以归唯识,方有断惑、证真之无边大用。法师谓依空后安立一切法相,就能立智边,理固可然,而于唯识大用,似成虚设,以于异生不相应故,此可疑者一。因此破空前之法执非法相,正与唯识宗义适得其反,以唯识正在遮破二执使证入法性故,此可疑者二。反面言之,依空后之后得智安立之种种法相,遮执之空慧,虽不容施设一法,然亦不妨于空慧中幻有一切法相,正与空后建立法相似同,此可疑者三。果上佛智,虽为安立非安立圆融之一真法界,然亦不无空后种种法相,以舍此无所谓安立非安立圆融之一真法界故,此可疑者四。

前二间能成立,小乘法执正在唯识之所唯中,法相安立唯识,意正在此。后二问能成立,则于佛智空慧不应遮破,以于佛智空慧不无所谓空后之法相故。以如此法相安立唯识,则唯识大用仍在异生破执证真,复不应遮破小乘法执非法相,舍此、法相唯识宗义便成虚设故。

二 释疑

大乘各宗,乃就其宗点所在而有区别;实则各宗皆摄诸法,平等平等。然以宗点所在不同,故其摄诸法各有破立详略之不同。唯识之施设安立一切法相,其依以施设宗主者,即地上菩萨之空后后得智境,亦佛菩萨之如量智境,世俗谛智所了之非有如幻有境,天台教谓之不思议假。故曰:『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犹如幻事等,虽有而非实』。在广明俗谛事故,所明偏详异生心境;而此藏识海浪之异生心境,实依空后之智以明也。至令异生断惑证真之效用,不惟唯识有然,即余宗亦莫不然也。——释疑一。小乘法执之非唯识之法相者,以非立而是所破故。若以所破之执混为所立之法相,则所破之一切外道法,亦应为大乘之法相。彼既不然,此何云尔?由是二乘法执亦在所破之列。——释疑二。法性空慧宗以观诸法毕竟空慧为宗点,故详遮破空前之法执,而略安立空后之法相,不同唯识之法相。明此、则习大乘学之次第,当先从法性空慧宗而进法相唯识宗。——释疑三。法界真净宗,依佛果圆融智境明一切法,双遮双照,遮照同时,故异空慧,亦异法相。且唯识之施设法相,分别明了,真净圆融,变动不居。又真净宗偏详佛菩萨智境,异于唯识之详异生心境,故亦不可束之为法相,——释疑四。然此三宗,基师法苑义林章,曾别摄法归简择主,有为主,无为主。主即宗义,总抉择谈已援用。又可依据三性,唯识依依他起立一切法,空慧依遍计执遮一切法,真净依圆成实明一切法。

今夏余在天童讲楞伽时,成立一比量曰:诸法皆幻,随心现故,如鬼见恒河为猛火。亦明如幻有法相宗唯识义。欧阳居士昔于内学院缘起曾立三宗,可与余所立对明其大概。

再论法相必宗唯识

曩在庐山说:『法相必宗唯识』,对近人以法相与唯识分为二宗,颇有评弹,而谓大乘佛法,当分为法性空慧宗,法相唯识宗,法界真净宗。旋在内学第二辑,见吕澂君,评破太虚法相必宗唯识之演说标题,窃喜得此攻错,可益明真理!乃迟之既久,不见该演说之发表。然内学第二辑竟无君之摄论大意后,编者尝附识云:『兹篇是大师写示编者旧稿,说法相唯识之所以分宗,枢要俱在。今人于二宗分说,犹有不详原委,辄兴异议者,因录出之,以醒迷惘』。此可见彼分法相与唯识为二宗之根据即在于此,故今刺取摄论大意之说再论之。

吾所谓「法相必宗唯识」,与「法相唯识宗」等之一宗字,乃指一系学说所尊崇主要之一点而言。此一系学说所崇主之一端在某某,则谓之某某宗,彼一系学说所崇主之一端在某某,则谓之某某宗;此宗之一字之定义,固诸家之通义也。吾所谓大乘法之三宗,基师尝著说于法苑义林章曰:无漏以般若为主,有为以唯识为主,无为以真如为主,法相必宗唯识者,法相须以唯识为宗主云尔,与基师设名不同,而义无异。先定此宗字之义,乃观竟无所出分法相与唯识为二宗之因喻,在彼皆为相违,而适以成此法相必宗唯识之义也。

一、彼云:『法相譬之画龙全身,唯识则犹画龙点睛,原委虽详,法相无唯识,则无睛之龙也』。今曰点睛,义即「宗」义。法相画龙,必须唯识点睛,即法相必宗唯识义,故与彼法相与唯识是二宗之宗相违。适成此法相必宗唯识宗。善因明者,可演三支以察之。

二、彼引论云:『若有欲造大乘法释,略有三相应造其释:一者、由缘起说,二者、从缘所生法相,三者、由说语义;由第一相立唯识宗,由第二相立法相宗,二宗分立,以此为据』。今解此三相,应为各系学说皆所完具,乃成有宗之法及有法之宗其式如下:

语………能诠教┐  ┌从缘所生法相………条说法相
           ├……┤
    义………所诠理┘  └能起法相主缘………说法所宗

若将此三相剖离,则不唯说缘所生法,乃无法之起缘,说能起缘,乃无缘所生法;且亦应说法相缘起,无有能诠所诠之语义,说语义亦成无有法相缘起内容之戏论;话之怪者,无逾于此!尚能造何法释耶?故依此三相,亦适成此法界必宗真净,法性必宗空慧,法相必宗唯识之宗,与彼分法相与唯识为二宗之宗相违。夫一系学说中,诚亦有书多条说法相者,然不离法相所宗;亦有书多说法所宗者,然亦不离条说法相也。

总观彼摄论大义,关于分法相与唯识为二宗之根据,不外右之二端;余可思准,故不一一。

阅「辨法相与唯识」

『今天我提出一个问题来谈谈,即是「法相与唯识」。这是现在研究佛法者所常遇到的问题,对它、必须有个认识。现在把我认识到的试述一点。

这问题,民国以前的学佛者,是没有讨论过的。民国以来,最先由欧阳渐居士提出了法相与唯识分宗的意见,即是把法相与唯识,作分别的研究。问题提出后,即引起太虚大师的反对,主张法相唯识不可分,法相、必归宗于唯识。一主分,一主合,这是很有意义的讨论。民国以来,在佛教思想上有较大贡献的,要算欧阳氏的内学院和大师的佛学院,但在研究的主张上便有此不同,这到底是该分吗?合吗?

先说到两家的同异。主张要分的,因为内学院在研究无著、世亲的论典上发现了它的差别,即是虽都谈一切法,却有两种形式:一是用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的蕴、处、界、来统摄一切法,一则以心、心所、色、不相应、无为、来统摄一切法。因此方法的差异,他们觉得集论、五蕴论等是法相宗,百法论和摄大乘论等,是唯识宗。应将它分开来研究,所以他们说法相明平等义,唯识明特胜义等十种差别(见瑜伽师地论序),以显其异。

虚大师以为:法相唯识都是无著、世亲一系,法相纷繁,必归到识以统摄之。否则如群龙无首。因觉分宗的思想,不啻把无著、世亲的论典和思想割裂了。实在,两家之说都有道理,因为无著、世亲的思想是须要贯通的,割裂了确是不大好。但在说明和研究的方便来说,如将无著系的论典,作法相与唯识的分别研究,确乎是有他相当的意思。

我觉得法相与唯识,这两个名词,不一定冲突,也不一定同一。从学派思想的发展中去看,法「相」、足以表示上座系阿毗昙论的特色;俱舍论已经略去,阿毗昙心论、杂心论等都开头就说:佛说一切诸法有二种相,一、自相,二、共相。所以阿毗昙论,特别是西北印学者的阿毗昙论,主旨在抉择法相——共相、因相、果相等。说到一切法,即用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来类摄,这是佛陀本教的说明法,古人造论即以此说明一切法相。依此一切法,进一步的说到染、净、行、证,这是古代佛教的形式。后来,佛弟子又创色、心、心所、不相应行、无为的五类法,如品类足论即有此说。但此五法的次第,与百法明门论等先说心、心所不同。为何如此?色、心、心所等五类,本非讲说唯识,这是分析佛说五蕴、界、处等内容而来。佛陀的蕴、界、处说,本是以有情为主,且从认识论的立场而分别的。现在色、心、心所等,即不以主观的关系而区分,从客观的诸法体类而分列为五类。然此仍依界、处来,所以先说到色法。无著、世亲、他们虽然接受东南印的大乘,倾向唯识,而本从西北印的学系出来。他们起初造论,大抵沿用蕴、处、界的旧方式,可以说旧瓶装新酒;但等到唯识的思想圆熟,才倒转五法的次第,把心、心所安立在前,建立起以心为主的唯识大乘体系。所以,在无著论中,若以蕴、处、界摄法,都带明共三乘的法相;以唯识说,即发挥大乘不共的思想。一是顺古,一是创新。由此,把它分开研究,确是有意思的。虚大师的说法,为什么也有意思?即是起初西北印系的法相学,到后来走上唯识,所以也不妨说法相宗归唯识。

现在我从全体佛教的立场,想说明一点,即是:凡唯识必是法相的;法相却不必是唯识。

这是什么说呢?要知道:如来说法,说一切法是因缘所生的,从因缘所生的诸法,开示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的理性。此一切法,如推论观察它以何为体性,这才有的从法相而归向唯识了。唯识有其深刻的哲学意义,是在心识为体的立场以说明诸法的因果染净的。如所见所闻的是否即对象的本质?如色法的质碍性是否有其实体?不是的,唯识学者从认识论的考察,加上禅心的体验,以为并无色法(物质)的实性;一切一切都是依心为体性,依心而存在,这样才成立唯识学。唯识的派别也很多,如依无著、世亲等论典的思想说,即以为一切法都是「以虚妄分别为自性」的。所以,佛说的因缘所生法即是依他起性;此依他起性,唯识学者,即以为心心所法为体。如辨中边论说:「虚妄分别有」,世亲释里说虚妄分别为三界心心所法。他并非不说一切法相,而以为一切法都依心识为体的,即真如无为,也就是识的实性。这样,法相是归于唯识了。

然而,佛法的思想体系中并不一律如此,还有一条路在的(大小乘皆有)。如有部、经部等说:蕴、处、界、各有自体,即所见的色、所闻的声、以及能知的心识,皆各有其自体。这样的法相,即不归于唯识。然而此等思想,大有漏罅。因为色声等是常识的,佛陀不过从常识的认识论的立场,说明此等法相,所以富有常识哲学的色彩。在此等现实的法相上指归法性(三法印与一实相印),才是佛陀的目标。所以有部等的法相学,如稍加推论就引起问题了。如热手触物,初以为冷,而冷手触之,则觉得暖和。这冷与暖,果真是该物的实性吗?决不如此,这实由于根识的关系而决定。又如萨婆多部说青、黄、赤、白等是色法的究极实体,这也难说,因为光线和目力等的条件,会促成所见色的变化。这不过是明显的例子。所以,吾人以为如何如何,并不见得对象就是如此,所知的一切是与心识有关系的。由此发挥到极端,于是归向到唯识论。无著、世亲论师们,就特别宣说此法相的归宗唯识。

不过,常识中的色、声诸法,如以为是对象的实质,这种常识的实在论,固然不能尽见佛意;但法相必归唯识,也不能使我们同情。因为,吾人认识之有心识关系是对的,由心识的因缘而安立,是可以说的。然说色法唯是自心所变,即大有问题,心识真的能不假境相为缘而自由的变现一切吗?「自心还见自心」,以自心为本质的唯识论,实是歪曲法相。忽略识由境生的特性,抹煞缘起幻境的相对客观性;而强调心识的绝对性、优越性。所以,除小乘而外,大乘中、法相也不必宗归唯识。心色相待的无性缘起论——中观学者,即如此说。

这样,从法相而深入,略有两大类:一、唯识说,二、境依心有不即是心说。不但中观者从一一法相看出它的体性本空,而同时、即空而有的心色相依相成的缘起说如此;如中国天台学者中,山外派主张以理心为本而建立诸法,山家派主张一色一香无非中道,法法具足三千诸法,也还是这个唯心说与心色平等说的差别。所以,单从无著、世亲的论典来谈法相与唯识,欧阳氏的分宗、能看出它的差别,虚大师的法相必宗唯识、能看出它的一致,都有相对的正确。但若从整个佛法来说:那应该:唯识必是法相的;法相不必宗唯识』。

汉院员生研究会,由此成果,循以发展,是可喜事。但此文结论,仍限于空宗见,故未能以唯识还唯识——余不必宗唯识,但谈唯识则宗唯识见谈。

一 法相必是不离识而唯识的

以唯识见谈唯识,则法相是已离法执而证二空后,识(智)上所变所现的(识及所现俱通性相染净,识非限三界心心所,所现亦非限三界染法。「虚妄分别有」,亦先从异生所共心境发为论端耳)。王恩洋法相论以「无我唯法,无法但相」谈法相,亦即明法相是我空、法空所显;但更应说一句法相唯识乃成唯识宗耳。空宗以唯识境空而未心境等空,故不及空;不知唯识宗是以透过空后识上变现法相、说法相唯识。若后期空论师,另执有一离识空相及离识色与离缘识等并存分立,唯识宗皆破同法执。故执真如及唯识真实有皆同法执。若不明诸法皆识所变现而不离识,则皆为「法执」而非「法相」也。此吾于「法相必宗唯识」一文中,对于法执不得混同法相曾有辨明者。必明不离识变、识现乃为法相,故法相必皆是唯识也。

二 从无著等论言法相应宗唯识

唯识正是从所知的一切都与心识有关系说,更加以都是识所变缘或所显现的优胜性上说唯。唯识诸论典从无说识不从四缘生的。故说识绝对性,不是唯识师的主张太过,便是空论师的故为歪曲唯识义以肆攻击耳。识亦为法相中与诸法平列的一分之法,以诸识同时亦为识之所缘,其同属缘生性空是唯识宗所公认的。但为摄有情背尘合觉的方便上,从诸法不离识的变显缘现优胜性上说唯识时,则一切法相必宗唯识了。后期空论师以自执有离识的空相与色法等,反之亦计唯识宗的识是离空离境之绝对性的,遂与诤辩。总由未证二空,住法执中执空执识,故于证二空后所显法相唯识不能通达也。

三 从全部佛法言诸法不必宗唯识

但云余不必宗唯识者,以法相虽皆不离识,同时一切法相亦皆不离一一法相(一色一香皆为法界),尤其一切法相皆自性空,皆即空假中;故由一切法性空而入法性空慧宗,由一切法皆即空假中而入法界圆觉宗,亦无不可。故吾以法性空慧、法相唯识、法界圆觉三宗皆了义,皆究竟也。空宗由一切法即空而达即空假中(佛慧实相);识宗由一切法唯识而达即空假中;实相宗直观一切法即空假中而达即空假中。故吾谓大乘三宗皆哲学(小乘住蕴、界、处等法,但常识或科学,未达哲学。哲学即究竟了义之谓):不过从所依教门,一为常识哲学,一为科学哲学,一为玄学哲学。牵制以常识或科学或玄学而不通彻,遂为所限,每生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