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大师全书.第四编 大乘通学(第1卷-第5卷)
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皈依三宝品讲录
悬 论
一 示宗旨
甲 皈德依本以定志
近年来全世界人类,皆陷于灾祸包围之中;尤其是中国,竟成一种非常之国难,而武汉更濒于危急险难之境。余十九日由上海动身前,就有人言,武汉现在第二次水灾险象已呈,武汉人士且皆将纷纷逃避他处,劝阻余留沪而勿来鄂者。但余虽闻此言而不为动,卒如期来武汉讲此经者:一、因允许来汉会讲经已久,必应践约。二、因近年来国内天灾人祸继续发生,武汉为全国交通枢纽,前年水灾之损失现在犹未能恢复其元气,在全国众人之心理同情,意谓万万再不可有二次水灾之发现,而各想办法以求避免此次险恶之危象。在此以言救济,自应以全国及当地政治的社会的力量,运用科学的技术的方法为最切要;其次则拜菩萨、持佛名、礼忏讽经、设坛念咒,乃至祈天求神等等,以求免此灾难,亦为在觉得人力已尽之后的人情之所共趣。以上二种救济:一、是物质的实地救济;二、是精神的感应救济。各各尽以度过此险难危途为目的。在此时节因缘中,成此庄严法会,亦即人人成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心理,故余亦来讲此经之皈依三宝品,以参加此共同之救济。
中国几十年来种种的天灾人祸、国难民困之由来,澈底说一句:都是由人事之所造成。而人事所以造成此种种灾难者,是因人心失掉了依归,无复中心的信仰、一致的趣向;各逞私心,用其巧力,尽其才智,分裂为各种敌对的集团,相斗相轧,相争相杀,而产生此种种的灾难困苦。比如吾人一身之五官四肢,若能统一而各尽其职,各司其事,始可裨益自身,补充自力,成为壮健康强之人;若五官四肢各行其事,互不知觉,甚而两手相打,彼此摧残,则此身力用,抵销殆尽,且反有损己身之危险!由此观之,以个人言,精神上也有一致的依归,方成统一的人格,健康的人生。国民亦复如是,所以古贤孟轲说:「天下恶乎定?定于一」。即言人民若无殊途同归,百虑一致的趣向,全国人心即无由安定。而现在中国人心的纷乱,亦正需要此安定全国人心之一致同归的中心信仰。但此须由理智的抉择,而以至德为所归。故本经中说:『一切有情,各作是念:谁能与我作皈依处,除其衰患、令得安乐?乃至除佛法僧更无有能救护我者!……令诸有情,皈佛法僧』。三界、五道一切处之一切有情,皆在生死大海中流转漂溺,涌浪洄澓,种种诸难常现在前,无皈依处;真能为有情所依归者,唯有皈依佛法僧宝。此乃显三宝功德,谓三界、六道、人非人等,唯以三宝之究竟圆满清净无漏功德为皈依处。然三宝功德,又皆依无为法性真如为本。故经中重颂说:『如来妙体即法身,清净解脱同真谛,如日与光不相离,如来功德即涅槃,真我与佛无差别,一切有情所皈趣』。所皈佛,当以清净法身为所依根本;所依法,应以无为法性为所依根本;所皈僧,应以第一义真实僧为所依根本。以显德而知归,则一切人天有情唯三宝功德为皈依处。复究真而穷源,则唯无为真如法性为三宝功德所依根本。人人依此一本以清净三宝为一致之皈趣,则人心安定矣。人心安定,则民族国群亦安宁矣。是为余此次讲经之意;望大众皆能以三宝为皈依而正其信、定其志,以为根本之救济!
乙 悔过行善以息灾
经云:『我今此身已生人趣,……若不皈依,后悔何及』!盖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大众今日既得人身,复闻佛法,切不可懈怠自欺,空过此生。乘此机会,修诸功德,增进善业;常自反省,发露忏悔,痛改已往之恶非,力行将来之善业。由是悔过行善之力,能对治一切恶业之势力,而损减消灭恶业所生起的天灾人祸之苦果。所以悔过行善是鞭辟向里求之在己的根本救灾,而深合佛说一切法因缘生的正因果之理。一切灾难皆是吾人共积恶业之结晶,若能悔过认罪,且皈依三宝奉行众善,实为消灾息难之唯一胜妙法门。经云:『然智慧炬,能照有情十不善暗使见善道』,即是以十善业之力,对治十不善业之力。例如举不杀生言,就是免死伤保寿康之正法。若能觉得凡一切有生命者,皆同自己之爱生惜命,由此自愍愍他,不忍残杀,将此同情心广而大之,成为不害一切众生心,即成大悲的善心。身三业,口四业,意三业,皆应如是。此身口意十业之中,尤以意之不贪、不瞋、不痴为紧要。以因缘生之正因果理而言,现在之一切砲火刀兵等灾,不外乎各人心中之瞋心所发生。种种杀人的利器,皆由瞋心而来。复次、由各人贪心之活动,而积成水旱淫潦等一切天灾。因吾人贪心之无微不至,无孔不入,随成此水灾等之苦果,如大海吞纳百川,贪亦如此。且心贪之极,或愈贪愈甚,或愈贪愈无所得。水旱天灾亦然。乃由人之不平,均贪心所造成也。此贪、瞋二心,皆由不明事理之无明痴心而生,瞋成炮火等灾,贪成水潦等灾,而对治此无明痴心、邪见颠倒者,要以般若波罗密为主。故讲此经以对治邪见无明,愚痴颠倒,照破十不善暗,息除灾难也。
二 解经题
此经题总有十字,经字显是佛说。佛教典籍有经律论之三藏;论藏大抵为佛弟子推阐经中之义理所造,律乃世尊因时制宜而成,经则佛说或佛弟子说由佛印可者。梵语修多罗,或云修妬路,此即线义,以喻如线之能贯诸法义,有条不紊而成众生共遵共行之大法也。本经乃大乘经,大乘为无量众生之所乘者,如火车为众人所乘坐,为众生所乘而各达其目的地而设,非为个人之小车也。故大乘乃一切有情共乘而至究竟圆满佛果者。大乘之发心行证,为使一切众生离苦得乐,普度一切众生究竟成佛。但大乘经典众多,此经是大乘中理趣六波罗密多。按般若经中奘译理趣般若,菩提流支则译为实相般若;理趣即实相义,一切法究竟真理之意趣,名理趣,同实相之义。实相即一切法之真如理;即一切法之究竟真实相。此理趣依般若为总依,依大乘理趣而成六波罗密行。波罗密多即到彼岸义,理趣即彼岸之实相。达彼岸实相之行有六,曰六波罗密行。六波罗密行,即实相。例施相空,即相离相,即是实相;实相无相,无所不相。即实相,即理趣,即到彼岸之大乘六波罗密多行也。此经总有十卷,十品,今仅讲十卷中第一卷之第一皈依三宝品耳。
三 明品系
一切经典皆分序分,正宗分,流通分。此品在本经三分中,即属序分;然亦不全为序分,故慈氏启问以下,即属正宗分也。
初发意菩萨,不知由何入佛法门,弥勒菩萨乃为发问,使初发心者得能入门,趣向圆满清净功德;以因地心契果地觉,故有此皈依三宝品。第二品名陀罗尼品——即总持一切三宝功德,得免灾难而享安宁,为佛果上无漏功德之救生方便,是回果向因义。第三发菩提心品,第四不退转品,是在从因趣果之阶段上言,以既发此大心,行此大行,不退不失,故成第五乃至第十之六度行品也。此品乃十品之根本;以佛法在应机施教,因有此一类初发意者,须以皈依三宝之清净无漏功德为入门,故发生弥勒请佛说法之动机也。
四 考译史
甲 译人史
梵名般剌若——智慧——,北天竺迦毕试国人,姓乔答摩——即瞿昙。父母早丧,七岁依大调伏军,讽四阿含十万颂,阿毘达磨二万余偈。二十岁具足律仪,讽诵萨婆多俱舍、大毘婆沙小乘论,后转入那烂陀寺,受大乘唯识、瑜伽、中边等论,金刚般若等经;声明、因明、医明、工巧明等无不精娴。又去南天竺,从法称受瑜伽教,入曼陀罗三密护身五部契印。闻牛国——支那——为文殊教化之所,誓愿来传佛教。初汛海,垂至广州,风飘却返执狮子国——锡兰——。修船再垂至广府,舶为风浪所破,转遇顺风至岸,梵经不知所之;至海壖,得之于岸上白沙内大竹筒中,经仍无恙,知大乘理趣波罗密多经之与中国有缘矣。
建中三年来长安,从事翻译。所译除本经十卷外,尚有大华严长者而问佛那罗延力经一卷,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一卷,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一部十卷,本生心地观经一部十卷等。贞元六年,敕赐三藏名及紫袈裟。
乙 本经译史
般若三藏于贞元三年,初在神策将军罗好心——为三藏舅氏——家,与大秦寺波罗斯僧景净,依胡本译成六波罗密经七卷。时般若未娴胡语,复未解唐言;景净不识梵文,复未明释教,虽称传译,未获半珠!录表奏闻,意望流行。时帝察其所译,理昧词疏,不许流通。贞元四年,传牒京城诸寺,圆照、道液、良秀等在西明寺翻译,开题名曰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其文十卷,其品亦然。自六月八日创题,十月中旬译文周毕,十二月十五日缮写复终,二十八日录表上奏;帝省经表慰有加。——上依贞元录。
丙 异译
奘译六百卷大般若经,第五百七十八卷,为第十会他化自在天宫说般若理趣分一卷,与后译实相般若本同译别本。奘师别译实相般若波罗密经一卷,与大般若第十会般若理趣分同本异译。西域梵文有广略二本,故实相、理趣文意乃同。(上依法宝标目)。至元法宝勘同录:实相般若波罗密多经一卷,大唐天后时,天竺三藏菩提流志译,此经与大般若第十会,般若理趣分同本。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十卷,罽宾三藏般若共利言等译——依至元法宝勘同总录。依此以考理趣般若与本经异同:彼为理趣的般若,此为理趣的六度;彼别此总,是其异,而明理趣又其同也。
释 经
甲一 法会起教分
乙一 证信叙
证信叙者,即以闻时主处众的五种,证显此经真是佛说。五种证信,其格式通一切大小乘经皆有,即叙法会事业,使共遵共信故。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在王舍大城迦兰多迦竹林精舍。时与众多菩萨摩诃萨,住不退转,位阶十地,十波罗密多悉已圆满;复有众多诸大苾刍,皆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心善解脱,慧善解脱;复有阿僧企耶诸有情等,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此证信叙,依古来有二释:一、龙树大智度论说为六种成就——1.「如是」谓信成就,2.「我闻」谓闻成就,3.「一时」谓时成就,4.「薄伽梵」谓主成就,5.「王舍大城」等谓处成就,6.听众谓众成就也。二、亲光佛地经论作五重证信,与六种成就不同者——即如是二字作如此一部经而解,谓结集经者言:如此一部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亦如现在演讲之记录人,谓如此记录耳;故如是者,亦结集经人指所结集经之代名词耳。下举五种证信:1.「我闻」,闻是由耳根发耳识同时生起意识而成,然现时不言耳闻而言我闻者,以我迺总体之假名,即显结集之菩萨,从佛亲闻,即以亲闻证信,非同道听途说可比也。2.「一时」,举说法时以证信,譬如开会之记录,须书其年月日时记录之时间,而使有可信之价值,故一时者亦是指在某时闻佛所说也。又一时者,即感应道交机教相扣时也。然为何不记出某年某月某日?一因法会大众不限人类,有天龙八部等,故时间不能指定,如人间之年月时,即非天等之年月时。二则即人类之年月时亦不同,如中国古历有夏历、周历之不同,而现在之阳历又不同,乃至各国犹多不同。又如世界通用二十四时,印度六时,中国十二时等不同。故即人间,亦有各种历法之不同,不能核其一定说法之日时也。3.「薄伽梵」者,以说法主证信,如开会必有其主席者,若无主席主持之,即不成其正式之开会也,佛当时说法亦然。说法之主即薄伽梵,余经或言佛世尊等。此薄伽梵译音不同而义有多种,如龙树以四义释,天亲以六义释,然皆有尊贵义,故亦译世尊。然以其含义多故,仍其梵音也。世尊者,乃世出世间一切贤圣中之最尊贵义,薄伽梵即世尊,是通名于十方佛者。此中乃专指释尊为此土说法之主;但佛佛道同,如十力、十八不共法等功德,同于十方诸佛,不一不异,故亦通十方佛也。4.举说法处证信,如开会记录之记开会于某地也。以举说处,可稽考而证信故。此王舍城迦兰多迦竹林精舍,即佛说此经之处所,如说汉口之正信会。此「王舍城」是摩竭陀国之都城,王名频婆娑罗,继其位者为阿阇世王,为佛典中有名之王,王为当时印度各国之盟主,且该国亦印度最大之国也。此城何以名王舍,以昔有一王先舍于此,而人民后集成国故名。据近今考察,今已成荒土矣。此竹林精舍与灵山、祇园等,同为佛说法最著名之处,考竹林精舍之来源,传说不一,有云:其地多竹,迦兰多迦即迦陵频伽,以竹林中多有此鸟,其音最美,以之喻佛音亦然,故云「迦兰多迦竹林精舍」也。又云:释迦初出家,王即相遇,请佛成道后先为说法,故佛证大菩提果,于鹿苑度五比丘后,即先往与王说法,王即为佛造精舍于竹林也。又有谓:迦兰多迦长者施佛者;此长者先是外道,后因信佛,欲以此林供佛,因发心供佛时,即感护法神令栖此之外道离去,长者遂以供佛。但此二说可会通之,谓长者之施舍,亦由国王之请住也。5.以听众证信,仅一人闻犹不可靠,故以大众证信也。
一、大乘菩萨类:此大乘经以大乘众为主故,先列菩萨众。余经先列比丘众者,从近至远而言也。「菩萨」、梵音也,在中国误会为一切偶像之代名词,亦有说为普济之义者,但确实言之,应云菩提萨埵,萨埵是有情义,菩提是觉悟义,凡在佛法中已有觉悟之人等有情,皆可名之为菩萨,此为广义。狭义言之,菩萨是于佛法中到了有相当程度者而言。「摩诃萨」者,摩诃有大、多、胜三义,合言之为大菩萨也。言已发菩提心,求正觉而不退转者,拣除初发心之易退转者而言,故云「住不退转」。但不退转有多种:谓十信中第六信为信不退,十住之初发心为发心不退,进至第七住为行不退,初地为证不退,第八地无功用道为念不退。无功用道如长江水已至大海边。此中不退转,最低者为发心不退,多数在证不退,是十地菩萨,故云「位阶十地」,乃菩萨位最高者。「十波罗密」,为初发菩萨心乃至十地所共修者。初修时祗一度是一度,如布施唯是布施,不能摄一切在布施中;亦只能作一事,不能即事而达真理,如修财施即非法施。至初地则成理事融通之修,一摄一切,故初地以上能于一度修一切度,八地上者,念念中于一切度中修一切度,故名「圆满」,即明此中为十地之大菩萨众也。
次列声闻众:「苾刍」亦云比丘,皆梵音也。中国读者以为比于孔丘,误也。义为乞士,出家不事生产,以乞食为生活之人,此一义也;又乞、求学义也,士、人也,即从佛出家而求学佛法之人士也。如竹林精舍,即佛教专门之学校,比丘即遵守律仪之共同规则,以乞求佛法之学士也。但此指已证阿罗汉果者,非初出家新学之苾刍。出家有四果,如学校之有小学乃至研究院之学位。「阿罗汉」释为无生:又为应供,应受人天供养也。漏即烦恼,有此烦恼,故曰有漏。「诸漏」谓欲漏、有漏、无明漏。欲漏唯欲界,有漏通上二界,无明漏通三界;漏既「尽」,一切有漏业果亦尽,漏尽故无烦恼。「逮得己利」者,即已自了解生死故,显阿罗汉自己解脱生死,故名己利。「心善解脱」者,心即禅定;罗汉之证无生,亦有但以智得,即增上心之种种禅定——四禅八定尚未成就者,即不名心善解脱。「慧善解脱」,由见道入初果证生空慧时,有证生空真如之智慧;由此至四果,将从人我执所生烦恼断绝净尽而成尽智、无生智,故云解脱也。
「复有诸有情等」,是列初发心众,此经即为初发心者说,故此经当机者,即此阿僧祇有情等也。「阿僧企耶」,此云无数。阿即无义、不义、非义。有情即萨埵,一谓有情爱,二谓有情性:有情爱谓有四根本烦恼,有情性以有赖耶为体。此等有情,皆发菩提心,此即初发心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合为无上正等正觉。觉虽众生皆有,然三菩提之正觉则非凡夫外道所有。然此犹可通指四种圣人,但罗汉、辟支,有正觉而无普遍平等正觉,故三藐三菩提唯大菩萨及佛也。再加阿耨多罗之无上义,则唯究竟成佛方得此称。发菩提心,即是发成佛之心,此须从大悲心起,见众生之苦痛如己之苦痛。众生烦恼业果无量,须有无边智慧能力方可救度。不然,虽发好心有反害人者,虽有智慧而无能力,亦心爱而力莫能助,故求得无上正遍觉,方具足圆满智慧,无边能力。而此心即从大悲而发,充分将此心愿表示出来者,即四弘誓愿,故综合应云大悲菩提心。当时有此大心凡夫之众生为本经之当机众,如现在法会大众发此心,亦即此法会之当机众也。
乙二 发起叙
丙一 慈氏问启全经
此在全经上讲即正宗分,但现在唯讲皈依三宝品,可以作发起叙。盖慈氏菩萨为引导初发心大众而发问也。
丁一 观众运悲
尔时慈氏菩萨摩诃萨,于此会中而作是念:『此会众中诸有情类,贫穷孤露,无所依怙,流转生死,沉溺爱河;欲达彼岸,为闻法故,愿见世尊求一切智,无有力能。尔时、慈氏菩萨为欲咨问甚深义趣:一切有情云何发菩提心求佛决定,三无数劫无有疲倦?
此即观众起悲。「贫穷」谓于诸圣功德法财未具,「孤露」者、未证法身未能真为佛子,生在佛家,流转生死之中,沉溺于贪爱烦恼之河也。然欲达到彼岸,为闻法而愿见世尊,而又无此智慧能力,故慈氏运大悲心,代发心者而起咨问。修菩萨行须经三大阿僧祇耶难行,故云「三无数劫无有疲倦」也。
丁二 仰佛求觉
『今佛世尊,意趣难解,广大甚深;文句巧妙,具足圆满,记别有情因果差别;希求速疾无上菩提』。
第二仰佛求觉,谓佛所证功德,「意趣难解」,唯佛与佛乃能了知「广大甚深」。「文句巧妙」者,谓佛说法,非常微妙,一字具足一切字,一义具足无量义。「记别有情」者,谓能记六凡众生种种差别。上二即证得甚深,教义甚深。「希求速证无上菩提」者,谓希求于佛自觉境界能速成就。
丁三 敬仪
于是弥勒菩萨摩诃萨,发如是心,即从座起,整理衣服,善调六根,身口意业皆悉寂静。然其六根、百福所生妙相庄严八十种好,三无数劫之所圆满摩诃般若波罗密多等百千万日光明相庄严其身,一切有情瞻仰无厌,近无等等佛果菩提。以如是身往诣佛所,五体投地,礼佛双足。又以无量功德庄严之手,如新生莲华,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弥勒」梵音,此云慈氏。「善调六根,身口意业皆悉寂静」等者,谓慈氏寂静安详之态度;此明弥勒菩萨一生补处之福德圆满庄严也。「般若」、智慧,显智慧圆满。「无等等」者,指一切法真如法性,无一切法与之等,唯佛之无上正遍觉等于无等之真如,故云无等等也。
丁四 请词
『如来世尊于一念中,能知一切有情过去未来现在之心!或有有情因咨问时获清净心,或有有情受记之时获须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辟支佛果,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为此义故,仰咨如来,唯愿世尊分别解说!
弥勒菩萨启请世尊说法之前,先赞佛德殊胜,「如来」是佛陀十种德号之一,十方诸佛之通称。「如」谓一切法皆真如也,「来」谓若行若住、若坐若卧、若来若去、无不如如;繁兴大用,广行万行,如如不动,是名如来。「世尊」即薄伽梵,佛在世出世间最尊最上,无能胜者,故曰世尊。如来世尊,是已究竟圆满一切智智无上正遍觉者,故「能」于一刹那之中遍了「知」十方三世「一切有情」之「过去」的经验根性,「现在」的心理乐欲及能引生「未来」的若何业果之事;如日照破昏暗,万象昭昭不昧,无不正遍了知也。
如来具足十力、十八不共法,遍知一切有情三世心性之智力功德。故有有情,或在问法时即能获得无漏清净心,或于受记时获得小乘四圣果、中乘辟支佛果,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以如是等义,故唯愿世尊分别解说般若波罗密多甚深之义。「须陀洹」即小乘之初果,此翻预流,谓得入圣人之流类,初证圣果也。「斯陀含」为小乘之二果,此译一来,谓证此圣果者,犹须从人至天再一来人间受生也。「阿那含」是小乘之第三果,此云不还,证斯果者生不还天,不复再来人间受生也。「阿罗汉」是小乘之第四果,亦即小乘之究竟位,此含无生、应供、杀贼等多义,谓此位圣者已杀烦恼之贼,诸漏皆尽,证有余依涅槃,不受后有,应当受人天之供养也。「辟支佛」即独觉,乃中乘之极果,出于无佛世,独观万物之生灭变异,而觉悟宇宙人生之一切皆是因缘生灭无常而悟我空理,证我空空真如也。
『世尊今为三世有情所依之主!或有有情行大乘行,其心柔和,惟愿世尊愍念,获甘露法,不独受用而同其味!
诸有情类,流转生死贫穷孤露,无依无怙,深可哀悯,若欲出世离生证涅槃者,唯佛为依归之主也。
有已发大乘之心,行大乘行,其心柔软和顺者,惟愿世尊以慈悲心,拔苦与乐,为说甚深佛所亲证大涅槃之不生不灭不变不异最上殊胜究竟安乐之法。愿佛不独受用,以大慈大悲如证而说,令此诸有情同尝此无上甘露之味,证佛之所证也。
『云何令诸有情,趣大涅槃安隐正路?此等有情当作何事,于一切智得不退转?云何圆满檀波罗密乃至般若波罗密多?又此般若波罗密多与前五种波罗密多而为其母,云何修习而能圆满?又此大愿云何显发?又诸有情云何修习涅槃彼岸?惟愿世尊分别解说,为欲利益安乐一切有情,令得欢喜』!
「一切智」即是无上正遍觉,谓于若事若理、一切行一切相,无不正遍了知也。「不退转」者,谓于大菩提心、大菩提行、不退不失,始可达无上正遍觉之妙果。「檀波罗密」即布施到彼岸,「般若波罗密」即智慧到彼岸。此是理趣六波罗密,理即一切法之平等普遍绝待之真理;此理以大菩提心、六波罗密行,始可证得。然般若波罗密多为一切波罗密多之母,为一切佛功德之母,能成圆满清净无漏之功德者,由此智度而得。若一切波罗密多,无般若波罗密多,即不得圆满。如行布施、持戒、无般若者,但能为布施、持戒等,而不能成为波罗密多也。故般若在一切度中为最上,为一切度清净无漏功德之母也。
般若通加行无分别智,根本无分别智,后得无分别智;然以根本智为般若智之体,以其能断一切无明烦恼故,能亲证真如故。断惑证真乃般若之力,而布施等不能也。故契证真如法性,成就六波罗密多之无相无分别妙行者,以般若波罗密多为母也。弥勒菩萨为如是等众生、如是等义,请佛世尊分别解说,而使众生同得利益安乐。此一段文为引生后十品文之总因,故此段不但为皈依三宝品之发启,实即全部理趣六波罗密多经之发启也。
丙二 释尊赞发斯品
尔时、薄伽梵赞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乃能利益安乐一切有情,问是深义,劝诸有情修善业故,常为有情勤修习故。汝今一心,广为有情顿绝羁锁勤求法故;汝今以此大慈悲心,于三阿僧企耶圆满六种波罗密多大法海故;汝今已近菩提道场涅槃岸故;犹如明星出已,旭日便照,汝今亦尔,当作佛日。汝今谛听,善思念之,我今为汝具足分别甚深之义!
大乘菩提行之第一基础即皈依三宝。慈氏为利益一切有情,契理契机而问,故世尊双赞「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利益安乐一切有情」,问是甚深胜于二乘微妙之义,劝令有情修集一切善业,为诸有情顿绝一切烦恼之羁锁,劝求无上甚深之佛法;汝今已近菩提道场,不久当成佛道,如明星已出,旭日将兴,汝今当居补处圆满菩提。汝当谛听思惟,我今分别解说甚深之义。
『如有智人,能善思惟观察生死险道之中,莫能过于无所依怙;譬比大海舟船而无商主,其中有情多所漂溺,涌浪洄澓破坏沉没种种诸难,常有忧患,求于吉祥无上船师以为依怙。又诸有情于生死中常多恐惧,所以求于力势之人而为恃怙,不被怨贼之所侵害,纵彼怨贼有大狂力,为此之人依附王者而彼怨贼必无更能作损害者。又彼怨贼既见力势,永舍怨心顺从正化。一切有情亦复如是,各作是念:谁能与我作归依处,除其衰患令得安乐?于此三界五道之中,天、龙、药叉、阿苏罗、迦噜啰、健达婆、紧捺罗、摩怙洛迦、人非人等诸众之中而求觅之,无有能为作归依者。
所有有情于三界生死险道之中,无依无怙,其苦莫堪;如大海险恶浪中之舟,无主无棹,有情于中漂溺沉没。常患刀兵盗贼水火等灾,时为生存性命、财产生活、而起损他利己之心行,相争相斗。五道之中,一切人非人等无有能为作皈依者。
『所以者何?彼诸天等,自未能免生死羁锁,烦恼系缚,流转三界无量无边众苦吞噉诸怖畏事;以贪欲网之所缠缚,况能与我作归依处!
此言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乃至摩呼罗伽等,其自身尚未能免一切烦恼缠缚生死羁锁,仍在三界流转,受诸无量无边种种诸苦,不能为他作依归也。
『又诸天等,常被甲胄斗战之具,心怀怖畏彼阿苏罗,而况于人及余诸趣。以是观察三界六道,无有堪能拔济我者,以是应当归佛法僧。除佛法僧,更无能救护我者。一切有情,若欲求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涅槃乐者,应当归依佛法僧宝。以是因缘,令诸有情归佛法僧』。
诸天人中,虽受胜妙快乐,而常有与阿苏罗甲胄斗战之苦。五衰相现,仍复流转。天既如此,余趣可知。于斯观之,则三界六道之中,无有能救济我者;唯有佛法僧为能救护。以是因缘,其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趣涅槃乐者,皆应皈依佛法僧宝,佛法僧宝是诸有情真皈依处。
三宝为一切有情清净功德之根本,如欲发菩提心行菩萨道,非先皈三宝不可。例如欲作大事、为大业,非安处于稳固之立场不可,空中造楼阁,砂中取油,必徒劳也。
甲二 圣教正说分
乙一 慈氏总问三宝皈依
尔时、慈氏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云何名为佛法僧宝?云何归依』?
此是慈氏正请问三宝之义,及如何去皈依三宝也。摩诃萨指菩萨中之胜上者。言摩诃、即表非初发意及功行尠薄之菩萨也。
乙二 释尊别说三宝皈依
丙一 正说三宝
丁一 佛宝
戊一 总标
佛告慈氏:『言佛宝者,则有二种:一则佛身,二则佛德。
三宝功德,甚深甚广,难了难知。今此总标,后再别明也。
戊二 别释
己一 明佛身
『言佛身者:所谓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已于过去无量无边阿僧祇劫,不惜身命,勤修六度,万行圆满;菩提树下,坐金刚座,降伏魔军,断诸结贼,获一切智,成等正觉。具足如是诸妙功德,号之为佛。
佛身即一切佛法集体之表现,是佛法之总集团。如吾人念佛,即念佛之一切功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佛号即佛身佛功德聚之代名词。念佛即具念佛化报法三身之一切功德。盖吾人念佛之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即是念佛之化身;念佛之真如无为法性十八不共法等,即念佛之法报身。以佛宝一名,为总表佛身佛德也。
佛于无量阿僧祇劫,不惜身命,难行能行,难忍能忍,勤修六度,教化众生;直至三明备,万德圆,诸行满;最后于菩提树下,降伏魔军,断诸结贼,证一切智,成无上正遍觉。以其具足如是无量清净功德,故号为佛、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世尊也。
己二 显佛德
『言佛德者:即佛身中具足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大喜、大舍、三解脱门、三示导、六神通、随心三摩地、四智、二智;离于知境,断烦恼障及所知障,离诸习气,无功用道,起如如化。若远若近,游止自在,无有障碍。于一芥子,能纳无量诸妙高山。如是功德无量无边,诸佛如来悉皆具足。又从一劫至无量劫寿命自在,无能损减。于神通境,往来变现,无有障碍,随意自在。诸佛世尊之所经行城邑聚落,先放微妙金色光明,照耀其处。其中众生遇斯光者,身病心病皆得除愈;心火灭已,身得清凉。偻者能伸,跛者能行,盲者能视,聋者能听,哑者能言,其心乱者便复本心。鬼魅颠狂魍魉所持,悉皆除愈。裸者得衣,憍慢心者而得谦下,忧恼者心安稳,失道者得正路,饥渴者得饮食,囚系者得解脱,恐怖者得无畏。丘陵坑坎,山涧堆阜,皆悉平正,犹如抵掌。门第卑小,自然高大,衢路隘狭,并皆宽广。市肆里,自然开豁;秽恶不净,应时香洁;荆棘毒剌,瓦砾沙石,悉皆不现。日光晃耀而无炎毒,香风和畅无诸尘坌。白鹤、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拘枳罗、拘那罗、共命等鸟,其声美妙,出和雅音。象、马、牛、羊、水牛、牦牛、犎牛、竹牛、各出本音,其声微妙。箜篌、箫、笛、琴、瑟、鼓吹,如是乐器,不鼓自鸣。及余种种巧妙希奇诸神通事,悉皆变现。如是种种诸希有事,日日各异,转加殊胜,皆是如来威神之力。
此明佛德,即佛果上成就之功德。言佛身者,即佛德之总聚。即此佛身所摄之功德,是为德聚,故佛身即寄在佛德之中。但佛德者,十力总功德也。十力者:谓是处非处智力、业智力、定智力、根智力、欲智力、界智力、至处智力、宿命智力、天眼智力、漏尽智力。此十力皆由智力而开出,乃佛果上之功德也。四无畏者:谓总持,知根,决疑,答报。即能说一切法无所畏也。此虽八地以上即有,但未圆满,而真正圆满唯佛一人耳。十八不共法者:谓身无失、口无失,意无失,无不定心、无意想心、无不知舍心,欲无减、念无减、精进无减、智慧无减、解脱无减、解脱知见无减,身业随智慧行、口业随智慧行、意业随智慧行,知过去世无碍、知现在世无碍、知未来世无碍。此皆佛果上之功德,不共凡夫、二乘、菩萨等。四无量者:谓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大梵天亦有修习四无量心,但与佛果有差别:一、不了众生是空而观众生起此四心,尚有众生相。二、三乘圣人已了众生空相而犹有法执之所知障,如二乘人我执虽断,法执犹存。三、佛果无缘无相之大慈大悲大喜大舍之不共成就,是绝对圆满,而非相对圆满。又大慈即以众生之乐为乐,大悲即以众生之苦为苦,大喜即以众生离苦得乐而喜,大舍即心无住著、运心平等,是为佛所成就之四法也。三解脱门者:一、空解脱门,谓观一切法空,即空相亦不可得;二、无相解脱门,谓了知诸法毕竟无相;三、无愿解脱门,谓不生希求后世之有。依此三法能得解脱,故云三解脱门也。三示导者:一、身能起变化,二、语能起教诫,三、意能观机宜,由此而能开示教导于众生故。六神通者:谓神足通(亦名如意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眼通、漏尽通之六种。神即神变莫测,通即通达无碍之功用也。随心三摩地者:三摩地即定,以「佛身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念念与定相应故也。随心者,佛常住四禅之最平等定,但为利生故,随心之所念,欲入何定即入何定,如入首楞严大光明等三摩地,即能证入。四智者:谓转八识成四智,即转第八识成大圆镜智,转第七识成平等性智,转第六识成妙观察智,转前五识成成所作智也。二智者:谓根本智、后得智、亦名如理智、如量智。以根本智亲证真如法性,即无分别智观诸法性也,从根本智而起之后得智,教化众生,作诸佛事。故根本为如理智,后得为如量智。但初地等菩萨虽得,犹是分证,而究竟圆满常惺惺者,则惟在佛果。离于知境者:谓离于能取智与所取境,以有能取智与所取境,故执障重重,不能证得真如法性;若离二取分别,即能断二障也。依人我为本,起贪等烦恼,为烦恼障;由法执为根,起无明等,为所知障。烦恼为众生之扰乱恼害者,众生为其所捣乱,故沉沦生死之苦海,烦恼即障,故名烦恼障。所知名境,本不是障,所谓「所知本非障,是障障所知」;因法执所起无明无知,对所知之境有障,此就障境立名,故名所知障也,此二障在诸宗亦有别名。如天台宗则以烦恼障名为见思惑,所知障名为无明惑,及通尘沙惑。要之皆为心心所上之障碍。由此起惑造业,招感有漏不自在之苦果也。但断障虽断种现,而习气未尽,如壶中置酒,虽去酒而酒气仍留,二障习气亦然。若离诸习气,亦若将壶中酒气去尽也。起如如化者:以佛果上不假功用,任运现行,且不论远近,皆能自在拔济,无有障碍,所谓理事无碍。能以须弥纳入芥子中,须弥不小,芥子不大。佛德所起之大功用,则谓佛无功用道。放微妙金色光明照耀其处者,以佛为吉祥中之最吉祥故。遇斯光者,身病心病悉皆蠲除;乃至五浊恶世变为净土。如在维摩诘经中,佛曾现清净庄严国土也。共命鸟即二鸟共一身命,故名共命,此为印度之产物。牛中有牦牛、犎牛、水牛等别,箜篌等不鼓自鸣,此显佛神力无碍也。
戊三 抉择
己一 辨一异
『若有众生,疑佛世尊及佛功德有一异者,当作是说:佛与功德不一不异!譬如然灯,膏炷与明不一不异。离于膏炷,无别灯明,若言灯明离膏炷者,明所及处悉应焚热。佛身功德,亦复如是。
此辨一异。佛身佛德一耶异耶?若一,则何如说二?若异,则离佛身外,别有佛德也,故云佛身佛德,非一异相。如灯炷与明,非一非异。若异、则离灯有明,若一、则明所到处,应烧诸物。于事不尔,故非一亦非异也。佛身佛德,亦复如是。佛身即灯炷,佛德即明,离明则灯无用,离炷则用无体,故佛德不离佛身也。
己二 显三身
庚一 法身
『此微妙身,是佛功德无漏法身、自他受用平等所依。然此佛身亦非是体,离是体外无别法身。若是体者,同于外物,有四大相;故知非相,亦非无相。若非相者,同太虚空;同太虚者,性即是常,无方便过。自性清净,无染无著,甚深无量,无有变易,难解难知,微妙寂静,具无边际真常功德,绝诸戏论。唯佛证知,非余所及,亦非譬喻之所校量。慈氏当知:如此身者,即是过去未来现在殑伽沙诸佛世尊法身之相。
此明三身之微妙功德身,即佛之无漏无为法身也。为自他受用身之所依止,但非指今空间所现之丈六金身为法身,然亦非离丈六金身之体,另有法身。故知所现之体,亦即法身,但非全同。若全同,则所现之丈六身可坏,而法身常住不变,故知法身等虚空、遍法界也。是以法身无相而无不相。既非同物体之佛身,亦非离此别有法身,是知非相非非相也。性即是常等者,谓佛法身,性本常住,不假方便因缘而成,自性清净,微妙甚深。即诸大菩萨,亦不能尽其边际,唯佛与佛,乃能究竟。常住不变,无有转易。其体极微妙,离对待之戏论,为绝对之功德,无法与之相等。殑伽即恒河。诸恒河之沙,譬诸佛数量之多,以法身无相,而以名句文身方便显其相也。法身非一非异,平等不二,故无此法身彼法身之别也。
庚二 报身
『佛报身者,谓诸如来三无数劫修集无量福慧资粮所起无边真实功德,常住不变,诸根相好,智慧光明,周遍法界;皆从出世无漏善根之所生故。不可思议,超过世智。纯熟有情,为现兹相,演无尽法,广利无边。慈氏当知:此即如来报身圆满。
第二明报身。法身不假缘生,任运自然,而报身乃由三无数劫修因所感果报。又法身为所显德,众生本具也;报身是修德,由因行而修得也;然其功德亦无量无边。盖法身功德无边,而此即从法身如如相应,遍于虚空,等同法界,与法身相埒;法身常住不变为自性常,报身不变为相续常。以由真实功德究竟圆满,不受熏习,无所转变,诸根相好,智慧光明,遍满法界,皆从无漏善根之所出生。以众生所具无漏种,至初地始起现行,依上中下品之递嬗,辗转增胜。但佛所成功德,皆不可思议,为教化众生而现他受用身,如华严佛现他受用身卢舍那相,说无碍法界之理,利益无边众生,皆佛之报身所为也。念佛者,应在心念中,观念佛之相好庄严功德,分明不乱,不知者往往以念佛为称佛名号,且将念字旁加一口字,表示口念,皆是错误之至,故真正念佛应观念佛果之功德庄严相好,念念不昧,了了分明于一心也。
庚三 化身
『言化身者,为彼有情随所应化,故现无量阿僧企耶诸化佛身。其所化身,或于地狱以现其身,度彼有情令离众苦,导以正法,令发胜心,便生人天受胜快乐,于佛法中深生信乐,得佛法分,获圣道果,或生鬼趣,化彼有情,令离饥渴种种逼迫,化以正法,使发胜心,便生人天受诸快乐,深入佛法,得圣道果。或化旁生,在于彼趣,或作迦噜罗身,或作龙身,或作师子、象、马、熊、罴、虎、豹、豺、狼、野犴、狐、兔、蚖蛇、蝮蝎、鱼、鳖、鼋、鼍、白鹤、孔雀、凤凰、鸳鸯、鹦鹉、舍利种种之身,令诸有情离相残害,慈心相向,能离种种诸怖畏事;示以正法令深信乐,归佛法僧,得生人天获诸快乐,得佛法分,证圣道果。或化有情入于余国土;或日月光所不能照。如是种种无佛法处建立正法,令诸有情归佛法僧,剃除须发、受佛禁戒,而作芯刍及芯刍尼,或作邬波索迦、邬波斯迦,建立僧坊,护持正法;安立无量无数有情,置于人天涅槃彼岸,而得果证。或生天趣,化彼有情,令离五欲,心无染著,导以正法发菩提心,归佛法僧,深入正法,置于涅槃解脱果证。
第三明化身。佛他受用身,亦为应地上菩萨所化现。但此化身有三:一、胜应身,谓佛为二乘廻心及三贤众菩萨现;二、劣应身,谓为欲界人天等所现;三、随类身,如佛见何趣众生应得度者,即现何身而化度之。如佛现狮身、鹿身等随类之身。然于每类中必现最殊胜之身,如在牛中即现牛王身,鹿中即现鹿王身等,令心向上。但今人心殆皆向下,互相残害,私逞机智,随处以杂染心作事,故生出种种之苦果。欲灭此苦果,亦应人人发向上心,则世界安宁亦非难致也。邬波索迦等,即优婆塞、优婆夷,译云近事男与近事女,以其能承事供养佛法僧三宝故;此为在家众。比丘亦云苾刍,即出家众也。
『或生人趣,现处王宫,生释种家,以巧方便化诸有情,断除三界烦恼忧患生老病死,故现受生,逾城出家,菩提树下取吉祥草,坐于道场,处金刚座,降伏魔军,成等正觉。为化有情,转正法轮,放大光明,周遍一切照曜世间,自利利他,悉皆圆满。或现寂静入大涅槃,是即名为佛化身也。如是种种善巧方便无量无边,皆是如来自在神力,此即三身体无异相』。
此明应化身。即由降兜率生皇宫,乃至成道、转法轮等八相也。降伏魔军者,谓降伏烦恼魔、天魔、五蕴魔、死魔。化身所依,即相好庄严之报身,而报身所依,即真如平等法性身。要之,报化身种种变现,皆由神力方便现示。故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又云:『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皆显法身真佛,报应二身无其功用;此为摄用归体、摄末归本,以法身为佛也。是故三身,非一非异。亦可云体相用:谓法身是体,报身是相,化身是用;或法身是理,报身是智,化身即大悲等流也。但三身,人等众生亦有,而佛与众生不同者,即在报身耳。如人有人报,鬼有鬼报,但二乘极果之未舍报身,亦是凡身,菩萨报身虽具功德,而亦是异熟果,故唯佛报身究竟圆满也。盖人天等报身皆有限量,如人之报身即唯于人中,天之报身即唯天中,而佛报身则等同法身,自在无有限量也。法身则众生与佛,平等无二;然不同者,佛为已光明显现之法身,众生是黑暗隐昧之法身。且佛之法身与庄严之报身相应,但众生之报身不与法身相应。古德云:『在大海中渴死』,皆不得受用之故也。化身在人类中似无,但亦有之,如梦中所化现境界,亦能自现他身及整个宇宙等;此皆梦中独头意识所化现也。在佛化身,则随众生之所感,即随类而现起,众生犹无此功能也。故法华经以常现八相成佛,谓常作是好梦,即所谓梦中佛事是也。故三身中众生与佛异者,在报身,若众生能将此业报有漏之身,转识成智,转有漏成无漏,则与佛无二。法身无得无说,报身须真修实行,方转凡夫之报身而为佛之报身。故学佛者,即应观三身之区别而发菩提心归依三宝,为修学之初程也。
己三 归法身
尔时、薄伽梵告慈氏菩萨摩诃萨言:『善男子!于意云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归依佛者,当归依诸佛清净法身。若欲求于佛法身者,当作如是发大誓愿:愿我及彼一切有情,当得如是功德法身!云何乃令发如是愿?为佛应身刹那迁变,化身佛者疾入涅槃,功德法身湛然常住,以是归依清净法身。归法身者,即是归依过去未来现在诸佛。若我舍于众生取涅槃者,即同受于地狱诸苦;若与有情同解脱者,虽处地狱无异涅槃。以是因缘,令诸众生归佛法身,证涅槃乐,究竟如如体无增减,如是法身,是真安乐,是故但令归佛法身。
此段明归依佛者,应归依法身。以应化身是随众生机感而现,生灭不久,而法身乃常住不灭,故应归依。又此即归依佛与众生不二之法性身也。但亦通自受用身,以自受用身亦常住故。又归依法身,即归依诸佛,以法身不舍众生而涅槃;谓佛以众生苦为苦,故众生有苦,佛终不舍也。是以佛身虽有三种,而推功归本,此结文中唯归依法身也。
丁二 法宝
戊一 总标
『复次,慈氏!云何名为清净法宝?言法宝者,亦有三种。
此段正明三宝之中第二法宝,亦有三种。世尊亲证法界一切诸法之清净法性,所说之种种教法,亦即从清净法界中等流而出,一切诸法,无一非是清净法宝。此法宝无量无边,然归纳言之,可约之为三种也。
戊二 别释
己一 第一法宝
庚一 正明涅槃
辛一 长行
壬一 先征
『云何为三?第一法宝,所谓涅槃,甘露解脱,常乐我净而为体性,能尽一切生死老病忧悲苦恼。
初句云何为三,是总征三种法宝之词也。以下别释三种法宝之义。法本无异,平等一味,以度生之善巧方便言之,第一法宝是佛果上所亲证之法,第二法宝是佛因中所行之法,第三法宝是佛化生所说教法。皈依三宝者,应知此三种法宝之概念与内容也。
涅槃古云灭,或灭度,又云寂灭。此乃依三乘之共教涅槃言。若唯大乘涅槃言之,则云圆寂,谓一切功德圆满,一切过患寂灭。即一切无为无漏真如功德无不圆满,五住烦恼、二分生死、一切过患无不寂静也。然此涅槃义,别略有四种:一、本来自性清净涅槃:谓一切法相之真如理虽有容染,而本清净,具足无数无量微妙功德,无生无灭,湛若虚空,一切有情平等共有,与一切法不一不异。离一切相,一切分别,寻思路绝,名言道断。唯真圣者自内所证,其性本寂,故名涅槃。二、有余依涅槃:谓即真如出烦恼障,犹有微苦所依未灭,而障永寂,故名涅槃。三、无余依涅槃:谓即真如出生死苦,烦恼既尽,余依亦灭,众苦永寂,故名涅槃。四、无住处涅槃:谓即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辅翼,由斯不住生死涅槃,利乐有情,穷未来际,用而常寂,故名涅槃。
第一涅槃,一切有情共具共有,二乘无学容有前三,唯佛世尊四种具有也。此四种之涅槃,如甘露醍醐之长生药,能解脱一切生死。常、谓佛所证之涅槃本性即常,真如常住,一切法常如其性;乐、谓远离一切之逼迫;我、乃指佛之无碍法界,出离一切障拘之大自在;净、谓一切不净之法究竟清净。此涅槃法,依此常乐我净四德为体性,故能尽一切生老病死忧悲苦恼,永尽凡夫之四见四倒也。
壬二 后释
『云何生苦?谓依父母牉合之时,不净种子处母胎中,业力风持,时经九月,住居黑暗无有光明生熟藏间,污秽不净,八万户虫之所和杂,出息入息随母而行,口不能言、眼不能视,饥渴寒热种种诸苦逼切身心。如是诸苦,无量无边,令诸众生不得自在,故名生苦。虽受此苦,而有一德,一切怨家所不能见,亦不能说是非过恶。无比涅槃安乐法中,无如是苦。
此段正明人生受生之痛苦也。人由贪色而生,在父母交媾之时,执持父母所流不净以为己身,处于母胎,即由业识风大,使此不净种子渐增渐长,经九越月住居于母腹生藏之上熟藏之下,污秽不净,黑暗无光,与母腹中八万户虫,共生杂居,饥渴寒热无量诸苦常逼身心,令诸众生不得自在。然此众生,虽受此苦,而具一功德,即为一切冤家所不能见所不能丧。夫此等受生痛苦,在无比之清净解脱涅槃法。
『云何老苦?所谓众生从少至老,时节代谢,所有充实悉皆损减,筋力衰朽,行止战掉,发白面皱,眼耳昏暗,牙齿疏缺,颜貌丑陋,身相伛偻,人所恶贱。所有言教,随说废忘,而以此身为其重担。譬如然灯,膏油既尽,不久将灭。老亦如是,壮膏既尽,不久将死。又如苏莫遮冒覆人面首,会诸有情见即戏弄,老苏莫遮,亦复如是。从一城邑至一城邑,一切众生被衰老冒,见皆戏弄。以是因缘,老为大苦,除非死至,无药能治。虽受老苦而不厌之,祈祷神祇,恒愿长寿。无比涅槃安乐法中,无此老苦。
此正明人生生期相续中间新陈代谢种种变易生灭不停之痛苦也。苏莫遮,谓游戏场中所带之鬼面具。人之老也,肤枯皮皱丑陋之状,如鬼面具,令人厌恶,被人戏弄。种种痛苦,莫可言状。但诸众生虽受此苦而不厌离,不于正大无比安乐法中去修,而反祈神祷鬼,希冀长寿而卒不得。此等有情实可怜愍!
『云何病苦?所谓地水火风互相违害,种种诸苦来集其身。一切众生,无问老少,皆共有之。安乐适身胜妙五欲、金银珍宝、家族眷属,悉皆舍离。所有教诏,男女亲戚皆不承顺,一切怨家诈来亲附。如此病苦,皆不愿求。以是当知,病为大苦。安乐涅槃无比法中,清净寂然,无斯病苦。
人身由地水火风之四大元素组合而成。此之四大,性体各异,如四毒蛇,二上二下,互相违害;而有种种病苦来集其身。此之病苦,无论老少富贵贫贱,皆共有之,无幸免者。是苦到时,一切胜妙五欲快乐,素日至契家亲眷属,悉皆舍离。师友教诫,男女亲戚莫能承顺,一切怨家诈来亲附。如此病苦,一切有情无愿求者。
『复次,慈氏!云何死苦?所谓众生气绝识灭,无所觉知,一切苦中莫过死苦。生老病苦,五趣之中有无不定,此死苦者皆共有之。譬如贫苦能劫荣华,如怨憎苦能劫亲爱,死苦若至,不拣老少愚智贵贱,一切尽劫。舍现身已入幽暗处,衣服卧具、一切财宝莫能用之。裸露而行,复无伴侣,货财不免,披诉无地。咄哉无常!能作斯害,甚大鄙恶,不拣怨亲。三界众生无能免离,皆被死伐,何能救之?设转轮王那罗延力,皆被擒获。当知死苦无量无边。以是观之,死为大苦。解脱涅槃无比法中,寂静安乐,无兹死苦。
寿煖识三法绝灭,名之为死。是种死苦,最上最胜,一切苦中无能过者。三界五趣一切有情,无能免者,即如转轮圣王那罗延天,亦被擒获。此苦若至,一切荣乐尽劫,一切事业悉毁,一切财货俱掠;入黑暗处,裸露而行,无伴无侣,披诉无地。三界五趣一切有情,无能救者。如是大苦,涅槃法中,寂静无有。
『譬如有人瀑河漂溺,登涉高山,得免怖畏,众生亦尔,常为一切生死瀑河之所漂溺,登涅槃山,离生死畏。亦如天雨,能除毒热尘秽等障,人民安乐,身意清凉,百卉滋茂,成就果实;如来法雨,亦复如是:能除一切烦恼毒热,众生安乐,解脱清凉,滋长一切白净善种,成就果实,令得涅槃。以是因缘,诸佛世尊舍无常身,证涅槃乐』。
一切有情本来具有一切清净功德无漏种子。虽在瀑河漂溺,五趣流转,若获佛法之雨,即能滋生增长菩提觉华,终得清净愿果;断一切苦,得一切乐,舍无常身而证常乐我净之清净涅槃也。
辛二 偈颂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如来妙体即法身,清净解脱同真谛。如日与光不相离,如来功德即涅槃。真我与佛无差别,一切有情所归趣。生死涅槃等无二,其性不坏无造作。
如来之真净妙体法身,即涅槃真如之究竟法身,即是生死清净二障解脱之无分别真如法性。如日与光,不稍相离。如来功德,即常乐我净一切法中之真实功德。生死涅槃,平等一味。无异无别。真如法性,本来平等,法尔如是故。
『垢净如如性不异,唯佛世尊独能了。众生悉有如来藏,三宝于是现世间。一切有情入佛智,以性清净无别故。佛与众生性不异,凡夫见异圣无差。一切众生本清净,三世如来同演说。其性垢净本无二,众生与佛无差别。空遍十方无分别,心性平等亦复然。譬如一切众生界,遍在虚空受生灭,诸根生灭亦如是,处在无为界亦然。譬如虚空火不烧,生死不坏无为性。地水风轮转相依,虚空无有所依相。蕴处界三亦复然,恒住业种烦恼性,彼业烦恼住何处?常居妄想无明源;妄想之心何所居?恒在无为净心性。蕴处界三假施设,一切法性本无住。业惑相持如地水,妄想转动犹如风,,心性本净如虚空,妄想依空无所有。烦恼业苦从妄起,业苦还为烦恼因。惑业循环无定居,无因无缘无所会,无生无灭性空寂,本体光明智清净。
垢净如如性,即理佛性。此之佛性,等觉仍障,不能完全显露,唯佛世尊独所了知。如来藏,即佛性。而此真如佛性,一切众生,本来具足,然不能了。三宝出现世间,佛所开示,始能悟入佛智见。佛性、众生性,本来清净无别。以诸凡夫妄起我法二执,见有圣凡不同:不知其性垢净不二、即同涅槃,生之与佛、原自无差也。此真如佛性,如太虚空,普遍十方,无诸分别。一切众生遍在虚空,受诸生灭,有情诸根,在无为界亦复如是。譬如虚空,火不能烧,生死诸法亦不碍无为性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恒依业住。业依烦恼,如地轮依水轮,水轮依风轮,妄想依无明,无明依无为;净心性、苦果、业惑,如地水之相持。妄想犹风转动,心性如空。惑业苦果,循环无定。若以空性观之,则惑业苦果当体即空,而空所显,即无生无灭,无因无缘,本自空寂,实无生灭差别可得。通达此本空性,即是般若智光清净也。
『自性无生无变异,烦恼无明垢所覆。亦如翳眼见二月,众生二执亦复然。烦恼犹如众蜜蜂,其蜜即喻如来藏;此蜜众蜂共围绕,智者护身能取蜜。无相六度为方便,而能证彼法界身。
自性本自无生无灭无变无异,以众生为无明烦恼我法二执所覆,而妄见生灭,如瞖眼人妄见二月也。烦恼如群蜂,如来藏如蜜,此蜜为众蜂之所包围,而智者能善护身,不为众蜂所螫,取获诸蜜。烦恼无明诸障、虽使诸善法伏隐,盖覆本有真性,而有智者亦能力行无相六波罗蜜,举种种方便而显如来净性,证清净法界也。
『譬如五谷𫞷未除,不堪与人充美膳。菩萨烦恼糠未遣,不能施人甘露饭。行人遗宝落秽处,设经万岁无损污,天眼见宝之所在,收取洗拭随意用。佛见众生性无二,为欲涤除烦恼秽,大乘甘露而为水,涤尽尘劳佛性现。譬如新生五谷芽,说米有无未决定,佛性不离有无中,唯佛自证方明了。法宝自性恒清净,诸佛世尊如是说。客尘烦恼之所覆,如云能翳日光明。无垢法宝众德备,常乐我净悉圆满。法性清净云何求?无分别智而能证。譬如池水净无垢,其中莲花妙无染。如月蚀已重光明,亦如皎日出云翳。无垢功德遍庄严,涤除烦恼光明现。
夫诸众生皆有佛性,如来之智慧德相,无不具足。祗以无明妄想所覆,而不证得,无量大用,遂致无现。如五谷之𫞷未除,焉可为人充美馔。烦恼不断,焉能为诸众生作依作归。但此佛性虽为烦恼隐覆而不能坏,如摩尼宝珠落在污池,知而取涤之,仍为光明灿烂无价宝珠。佛性亦然,若能以般若法涤尽烦恼,则佛性自全体显露矣。然此佛性不离有无,唯佛自证了知。一切法宝之真实清净功德性,为客尘烦恼之所障,唯无分别智之摩诃般若而能证之也。
庚二 结成三德
『复次慈氏!当知第一清净法宝,即是摩诃般若、解脱、法身。
佛之自性身,常住不灭之法性,即法身德也。如诸法若性若相,本来实际之觉了,即般若德也。断尽二分生死、见修二惑,烦恼所知二障,悉皆净离;不为一切所缚,得大自在,并令众生亦尔,即解脱德,又即恩德也。
己二 第二法宝
『复次、慈氏!应知第二法宝者,谓即戒定智慧诸妙功德。所谓三十七菩提分法,谓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圣道。此三十七法,与前清净法宝而为方便。云何方便?以修此法,而能证彼清净法身。当知此即第二法宝』。
此段明第二法宝,前第一法宝,谓佛所证常乐我净之大涅槃解脱果。第二法宝明所修之行,即依此修行,能证前第一法宝之解脱果也。但此所修之行,即戒定智慧诸妙功德,以为证果之方便。盖求佛法,先有信解而后起行。此行第一,即以戒为基础。然戒即包括五戒、八关斋戒、十善戒、沙弥、沙弥尼戒、比丘戒、比丘尼戒等。在家之优婆塞夷即受持五戒、八关斋戒、十善戒等,比丘受持二百五十戒,比丘尼受持三百五十戒等。大乘中菩萨戒为七众共修共学。故菩萨三聚净戒,即以七众律仪为律仪戒。一、依律仪戒;二、摄善法戒,谓修习六度等一切善法;三、饶益有情戒,谓行四摄法度一切众生。若不依之而行,即不成为菩萨也,但佛法为何要学戒受戒耶?以证清净法身,须先在平常三业上有修治修练之功夫,将一切不合理行为修治改正,并修炼一切合理行为令其增长成熟也。以吾人举心即错,动念即乖,故须用佛所制律仪为正当之行轨以改善之,此即修证佛法之第一步工夫。故经云:『佛住世时以佛为师,佛涅槃后以戒为师』。戒即调伏,调练三业,伏治诸过也。第二即定,依戒而发。梵云三摩地,此云等持,即心一境性,为对治掉举散乱而成宁静。意识等为散乱心所而散乱,随五欲等分别,如水摇动,即成混浊而不清澈,若欲转散乱成宁静而为有力之心,即须修定。由静而明,则发生真正之智慧。但定即是将心力集中于一境,所谓心境一致,即统一心之力量以成安静和平之定心矣。此在佛法中非常重要。盖常人虽亦修善,但以无此定心,名为散善;且不能达色无色天,而况出世无漏之圣果?以无漏圣果,皆依定发慧而证,即大乘三资粮、四加行亦依定修也。故不依无漏智慧则不能成无漏功德,若不依定,无漏智慧则无由发生,故阿罗汉及佛果无漏功德无不依定而生也。修定必先持戒,不持戒则定必无由清净。所谓依戒生定。于戒真能严持不犯,自然成定;以一切行动都能合理,身心安然,精神充满,故由持戒清净而发之定,即无有过患魔障。如种花木,必先将土耕净,并加围墙,不使牛羊践踏,而后始发生增长也。信解即将土耕净,戒即围墙,而后出生禅定智慧功德也。若修定,不先从信解持戒清净,譬如种花木不为保护,不久即被兽等之所践踏,不但不能增长,而种子亦反为失坏矣。故佛法于「信」、「解」、「戒」、「定」,同为重要也。定心成就,依以观察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有漏皆苦,乃至能所分别、诸法性相,一切皆空,了不可得,引发真实无分别智,如此即成真实智慧。而此即由依戒成定之清净心中所出生,此即平常所谓闻思修三慧中之修慧,乃戒定相应之慧也。若但持戒清净所成之慧名为思慧,思者造作义,谓一切造作合于规律,能契其理也。闻所成慧者,谓闻法起信解之智慧也。以由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而后方能成真正无漏之智慧。所谓应无所住而修布施,即不以布施相而布施,依无相无分别慧而成无漏微妙不可思议之布施等功德,功德圆满,乃成清净法身也。
但第二法宝,在大乘分六度、十度;或分戒定慧或分三十七菩提分法,则通三乘。菩提究竟唯在佛果。分即因分,此三十七为菩提之因分也。四念处者:一、观身不净,二、观受是苦,三、观心无常,四、观法无我。即观不净等断除贪等烦恼,令心安住于此四念处中则过患不生矣。而常人反观身是净,观受是乐,观心是常,观法有我,而妄执起四种颠倒,四念即为对治此故。四正勤者:一、已断恶令不生,二、未断恶令断,三、已生善令增长,四、未生善令生;此即持戒也。四神足者,亦名四如意足,即欲、念、精进、慧,依戒生定引发观故。五根五力者,即信、进、念、定、慧,谓依四神足而成就故。此重在定。七觉支者:谓念、择、进、喜、轻安、定、舍之七种觉分也。觉即智慧,谓由此七种定相应慧,抉择诸法相性而引生无漏无分别智也。八正道者,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精进、正定、正念、正命也。无漏圣法名为正,通至涅槃名为道,此为证圣果之道也。方便有二义:一、善巧权巧义,此乃利他度生方便;二、资粮阶梯义,此为佛弟子自利修习之方便也。前为证得之法,此即修行工夫,故云为前作方便;即由此证得第一法宝故。
(附注)此下佚
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发菩提心品讲录
悬 论
一 释题
甲 经题
今天所讲的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不是全部,是此经十品中第三发菩提心品。然要明白一品文义的来龙去脉,须先知道全经的大意。
经题,即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凡研究一部经,必先知道此经的历史。如在什么时代流传到中国来,是什么人经手翻译;这样方能得到确切的信仰。世间以伪乱真的经很多,每传闻某处岩壁堕下一石,文义古奥;或请乩降鸾绮饰妙语,遂即奉为佛经者。要知道,这些都是假经,不可信奉。藏经内有开元释教录等,凡诸经论有疑伪者都摈斥于佛经之外。佛经须为释迦牟尼佛所说或经佛所印证的;由佛弟子用通俗的巴利文或典雅的梵文集录;为亲承法乳的人所展转流传下来,不是凭空捏造的。故经题有「唐罽宾国三藏般若奉诏译」之记载。此所说唐、乃隋唐之唐。罽宾、系北印度国之一,译为贱种,以初开国的种族,不是贵族而是卑贱的种族。其国中很流行大乘佛教,所用的文字即上述印度的典雅梵文。三藏,指经、律、论三藏。般若,译为智慧,以此法师之智慧,能精通汪洋的经、律、论奥义,能自依经律论之法为师,又能通达三藏之法以为人之师,故称三藏法师。奉诏译者,唐代宗时,此法师来到中国,受时主的尊崇和信仰,于是朝廷诏请翻译此经。地点在唐朝建都的长安城的西明寺;贞元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译成。于是皇帝以此经公告天下。现在讲此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题,分为五节。
1 大乘
大乘、梵语摩诃衍那。乘、是一种譬喻,如电车、汽车、火车等等,可以运载人物从此到彼、从彼到此,佛度人之法亦如此:运贫贱苦得富贵乐,运烦恼苦得清净乐,运生死苦得涅槃乐,具有容载众生运至诸地之功用。应机所说之法,大别有五乘共、三乘共、大乘不共之三类。
一、五乘共法: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五乘皆要共修五戒、十善、四禅、八定之法。常言:欲求如是果,必修如是因;若有如是因,必得如是果。吾人欲保持人格之不失,己灵之不堕恶道,来生仍在人类为人;或欲藉善报业之强胜,感升天上而免三途剧苦,须行此五戒、十善、方能有保障也。五戒,即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沽酒。十恶:身三恶,杀、盗、淫;口四恶,妄言、两舌、恶口、绮语;意三恶,贪、嗔、痴。弃十恶即为十善。修上品十善得生天之报,中下品十善得人间福报;反之、十善不修而造上、中、下三品十恶,则生地狱、饿鬼、畜生之恶果。若儒家之五常,与佛教之五戒相合符,而十善十恶之义,并可知矣。概言之,法界内四圣、六凡,莫不由修因而感果:地狱、饿鬼、畜生,是造十恶业而感的恶果;人、天福报,是修十善业而感的善果;出世圣人,依四谛而证罗汉果,依十二缘起而证辟支果,依四弘、六度而证菩萨果,佛亦因菩萨修万行之因成万德之果。因此,人、天是世间善因果,二乘是出世因果,菩萨、佛是出世间上上因果。积极预备福慧资粮,以回向无上佛果菩提。所以五乘共法,也就是大乘的基本。
二、三乘共法:三乘,指声闻、缘觉、菩萨,此乃出世法。以三界六道都是有漏的、不净的、苦的、无常的、无我的、空的,世人处世间,不知为苦故不求出离,三乘修出世法,了知四大、五蕴本空,假合无我,求证涅槃寂静之乐果。世人往往闻说小乘而轻慢,这是谬误的!要知二乘人,已能在这污秽浊恶之世间,超三界、脱轮回、断烦恼、证涅槃,已是了不得的圣人;不过比之菩萨与佛为小,故云小乘。二乘之小在自利而不利人,若能回小向大,广修四摄、六度的菩萨行,亦可证大菩提佛果。故说三乘共法皆是大乘法之阶梯,不应轻小而怯大也。
三、大乘不共法:菩萨以大悲心求无上觉,即是不共法。因其不但止息一切恶业,增长一切善业,断烦恼结,除生死苦,而且发心救度一切众生,使离一切苦,证无上正遍觉的究竟乐;此则非二乘人自了之行所能企及。今所讲之发菩提心品,即是说明修大乘行人要如何发菩提心,行菩萨法以圆满于佛果。盖大乘如车,能自运运他至圆满地。凡经上加大乘或方广二字,即简别余乘,而独标大乘不共法的意义。
2 理趣
理趣、即经中所云甚深义趣,指真如实相言。如奘译理趣般若经,别译则为实相般若。然理即诸法实相之理;趣即归趣实相之义,单明实相而无趣入实相之行,义未澈了。今云理趣,则从诸法实相而趣入,惟理是趣,名为理趣。趣证实相,即成无上正等觉之菩提也。
3 波罗密多
梵语波罗密多、此云到彼岸。天竺语为彼岸到,顺此方文义则为到彼岸,即乘六度法而到菩提涅槃之彼岸也。
4 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
乘此大乘真如实相之理,趣修布施、般若、等行而得波罗密多。简别非大乘、非惟理是趣、非能修到彼岸之一般小乘外道法;故标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之名。
5 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
有经只译波罗密而无多字,今经云波罗密多,乃读梵音有长短之别,于义无异。六波罗密多即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譬如六只坚固巨大之船筏,由此生死岸,渡过烦恼河,冒烟波、越狂澜而到无漏之彼岸。彼岸是什么?即诸圣菩提涅槃之境。此岸是什么?即众生有漏生死之域。河流是什么?即贪瞋痴等烦恼;漂荡众生,莫知所之。故佛特以大乘六度妙法,普为济渡。盖众生染习之深,无过悭吝、邪非、瞋恨、懈怠、散乱、恶见。今以六度统摄一切清净法,使依此而修行,决定能证圣果。声闻、缘觉所断之烦恼,即不达生空无我所起之烦恼,所到的彼岸即生空无我真如之彼岸。菩萨则不但断人我执烦恼,并澈底断除无明而证法无我真如,广度有情、勤求无上佛菩提。盖菩萨即求佛果菩提之大道心众生也。经,有契理、契机之义。凡佛之所说法,都有契合诸法实相之理,及应利、钝、大、小之机的功用,故名契经。梵语修多罗,本译为线,能贯穿摄持之义;中经纬之经为直线,纬为横线,直线横线义亦相符。又中国于经训常、法,如来所说救度众生之法,亘古今而不变,故云经也。除律及论外,有经甚多,依所诠别能诠,此经乃诠显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之经也。
乙 品题
全经十品前有归依三宝及陀罗尼护持国界二品,后为不退转至般若波罗品,共七品;此为发菩提心品第三。品即品类,乃一章、一节、一类之义。此品专说发菩提心,故标斯名。分三叚释之:
1 菩提
菩提有声闻菩提、缘觉菩提、佛菩提之三种。此品所明,非声闻、缘觉菩提,乃直明菩萨所求之佛菩提也。菩提、古译道,意取康庄坦途,无量百千人皆可同游。然正译为觉。但非是感觉、知觉之觉,以此为种种错觉、邪觉之所集也。三乘菩提,声闻、缘觉、菩萨、佛都是正觉。皆觉到五蕴生空真谛,故世间凡夫外道不为正觉;声闻、缘觉可为正觉,未能为遍正觉;观音、地藏等菩萨可称遍正觉,还非无上;佛为法王,于法自在,广为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乃为无上正遍觉也。
2 菩提心
心的范围甚广,包括眼等八识心王及一切心所。然此菩提心,非泛说之心,是发大乘信心,在十信位起欲得无上菩提之愿。此为别境五心所中之欲心所,欲即愿望。由兹渐至十住、十行、十回向,以胜解心于诸法实相起殊胜解。念念增进,至四加行位欲、胜解、念、定、具足,由此引发加行无分别智;起无间道之定慧,证入根本无分别智;发生后得妙分别智。如是愿、欲、定、慧,为菩提心自性,余善心所为相应,所解所证之真如为体。
3 发菩提心
发有发生、发现二义。发生,如十信位之发生愿、欲;加行位发生定、慧。发现,如胜解之显明诸法实相;根本智之证明真如法性。要之,发生大乘无漏功德,发见真如无为法性,皆是发菩提心也。
二 提要
甲 经纲
1 于世间建立出世法
此经共十品,第一皈依三宝品之要旨,即为于世间建立出世法。此云世间,括三界——欲、色、无色——依正之有情世间及器世间。法华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种种烦恼火焚烧众生,迫之不得安宁,在生死险道之中无所依怙,三苦、八苦、无量诸苦,如大海之漂荡无所归托;惟佛、法、僧三宝,在炎炎火宅中为出路,滔滔苦海中为舟航,漫漫长夜中为光明!除三宝外,其孰能救度众生哉。六祖惠能大师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求菩提,犹如觅兔角』:即依世间而立出世法也。世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业报皆是有漏、无常、生灭、败坏之法,惟彼此对待、是非之种种分别,没有能断烦恼、了生死者。佛于法界,为度无量无数众生同登彼岸,现身八相成佛,宣说所证之理名法,依法有修证者名之为僧。众生溺于生死之中迷昧不自觉知,若依佛法通达法住、法位,则世间相常住,本不生灭垢净增减,世间法成出世法。为救世间故有三宝,亦依世间显现三宝,故名于世间建立出世法。
2 以出世法护持世间
第二陀罗尼护持国界品。梵语陀罗尼、此云总持,谓总持一切法也。国界,即器世间,亦包括有情世间。陀罗尼咒总持无漏功德,世人受持,即由三密加持而成清净世间。由心净而国土即净,以及所行所为无不清净,是为以出世法护持世间。般若、此云智慧,智慧为出生一切诸佛之母。此品明东方不眴世界无尽藏菩萨,偕六十俱胝大菩萨,放光现瑞来此娑婆世界,礼释迦世尊而答阿难说实相般若。此大菩萨净众,无量功德庄严,转此秽土而成净土。继之以文殊、普贤、观音、诸天等说咒,护持此法,若读诵、书写、流通,此般若功德、咒力呵护,使国界清宁,令此世界修行之人安稳修持。于此大炮、飞机、毒瓦斯战争的浊世,信奉三宝、发菩提心以修行者,有种种困难,故于念佛往生净土之方便外,更说此陀罗尼秘密加持功德,于此世界即成清净安宁之佛土也。
3 成立菩提心
此包括第三第四品。要使永不退堕,所以继有第三发菩提心品,第四不退转品。如何使之不退?一者、大悲心,二者、精进心,三者、救护心,四者、如负债心,五者、怀惭愧心。除大悲、精进二心外,后三种摄为报恩心,以报一切有情恩故。缘想一切有情于我有大恩德,无量劫来未曾报答,眼见彼等受种种苦恼逼迫,当此之时,救济之任,舍我其谁!如是于菩提心,乃坚牢稳固而不退堕也。
4 圆满菩萨行
菩萨要圆满菩萨行,要依大悲行、六度行,方能福智圆满而成无上佛果菩提两足之尊。所以此经从第五布施品到最后之般若品,明六波罗密多,圆满菩萨行愿也。
乙 显胜
1 发启胜
此经十品,除陀罗尼品是他方菩萨放光现瑞来此土说法外,其余从初品至后品,皆是本土弥勒菩萨请问释迦世尊开演之大乘胜妙法。弥勒是一生补处之菩萨,当来即要成佛。他不是不明白闻、思、修之法义而请佛宣扬,惟欲使众生得一条修大乘行的直径,故代为请问。既非如法华会上之舍利弗,不明佛之开权显实而启请于佛;亦非如十六观经之韦提希,受逆子悖逆恼迫之苦,求生净土而启请于佛;又非若楞严经之阿难受难而恳于佛。盖弥勒菩萨于此会中而作是念:『此中诸有情类,贫穷孤露无所依怙,流转生死,沉溺爱河,欲达彼岸』,故发斯问,使诸众生得成坚固不退之菩提心,是故于发启最胜也。
2 密坛胜
密宗之曼荼那,中国译为坛,亦名道场,行人于中精进加行修行之坛场也。任修何法,即以何法之佛或菩萨为本尊,以余为助伴。此经以释迦为本尊,即是毘卢遮那遍法界身,一法即一切法,一切法即一法,法法互融无有隔碍,本尊与行人之三业交加相应,则其行愿必圆成也。奉一法,即有一法之意义,依一人指导,即有此人之主义;能主伴融化为一致,由各个人精诚三业交加相应而造成坚固不坏之团体,自有不可思议之力量也。
3 净土胜
陀罗尼品,无尽藏答阿难,显实相国。娑婆世界一劫极乐一日;展转增胜,至东方普贤如来净土无尽功德庄严。若人观佛不眴即得念佛三眛,生彼净佛土,故于诸净土为最胜。
4 次序胜
第一品是三宝品,明一切众生皈依三宝,皆可于佛法得其利益,行五戒十善得生天福报,更依四谛,六度而得三乘、一乘果。第二陀罗尼品,令得清净安宁修行。第三发菩提心品,发五种心,广度众生,向无上菩提。此五种心坚固而不退堕,即是不退转,故第四为不退转品。更进而依六波罗密多六品精进修行,即成就福智圆满佛果。如是次第,即从凡夫而至成佛之次序,故于次序为最胜也。
释 经
甲一 叙前启问
乙一 叙前
尔时、薄伽梵作狮子吼显明秘密总持门已,时慈氏菩萨摩诃萨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一心合掌而白佛言:『善哉!善哉!大圣世尊能以大悲赞说如是秘密甘露胜陀罗尼,守护国界。
尔时、指说毕陀罗尼品时。薄伽梵,亦云婆伽婆,为梵语之多含不翻者。古云:有有德、巧分别、有名声、能破四义;玄奘法师云:含自在、端严、炽盛、名称、威德、尊贵六义。亦译为世尊,为世出世所尊故。摄义不尽,故存梵语。作狮子吼,狮子为兽中之王,一声哮吼,百兽震惊,而狮子不惊不怖。如佛说法,魔外畏之,故譬作狮子吼。此叙前已说秘密不思议之密咒。显明秘密总持门已,叙前已显明不思议之秘密法,露布于世间也。慈氏菩萨摩诃萨、梵语弥勒此云慈氏,姓也;名阿逸多,此云无能胜也。即从座起,从所坐的座位上起来。佛法闭左道而张右道,所以慈氏起座偏袒右肩,右膝著地,此身业也;一心合掌,是意业;而白佛言世尊,是语业;三业清净而请于佛。大圣世尊能以大悲等者:甘露,即不死药。说契理契机之大圣世尊,能以大慈、大悲无漏平等之心,施方便善巧,将秘而不宣密而不露之殊胜陀罗尼妙法,加持守护国界,使诸众生安稳修行。
乙二 启问
『惟愿世尊哀愍众生,宣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令诸有情未发心者云何发心?已发心者云何修行?复何因缘于大乘心得不退转』?
此是位居补处的弥勒菩萨,向佛启问,而请佛哀愍众生宣说无上正等正觉之法。世尊在佛果功德上,成就与一切众生同体之大悲愿力,遍一切时、遍一切处于一切众生无不哀愍。因之佛从哀愍众生之心中,应慈氏菩萨之要求而说此法。
哀愍,是大悲心。佛教中所谓慈悲,与平常人所讲的仁爱或博爱不同,盖仁爱、博爱,仅慈心而已,没有悲心的作用。慈心、即所谓利乐人民,如慈母爱子心然;从爱子女心而推广爱人民、爱国家而成仁爱;再推广而泛爱世间一切诸物,而成为博爱。儒家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由亲亲仁民而爱物,这可以说是仁爱与博爱。但是这种爱尚是对于有善与美的事物上面才易生起爱力或施与,若遇著可恼的或无用的,则不易起爱的作用;且可反激动一种厌恶的心念出来。所以,仁爱与博爱是有对的,有差别的。佛法中所讲的悲心是平等的。此悲心、是大乘法的根本。因为同体大悲哀愍一切众生故,无论可恶的或不可恶的,都要救度他;尤其是对于可恶的恶人,格外的深切施救。所以、一切平等;一切平等故,利乐一切众生无所不用其极。在佛法根本上讲,一切诸佛菩萨,以所成就的功德智慧来观察一切众生,不但堕落在三涂者是痛苦得很,即号称最快乐的人间天上亦在三苦八苦之中。我佛见之,如慈母见儿子在苦难之中,去救拔他们,使他们离苦得乐。这是大慈大悲的作用。所以经云『大悲心为根本』。盖以大圆镜智,观一切法无有差别,一切法均在大圆镜智之中,实相无相了不可得;而世尊本此,现身世间为众生说法。由本因地中大悲愿力所成就而说,此无上遍正觉教的佛陀,此云觉者,自觉而后能觉悟众生,不是平常的人物可伦比。如有学问的人,称为学者一样。
此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佛所成就的法。在座诸君,或有信仰佛教者,或已皈依三宝者,对佛应该有一种正确的认识。佛是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诸法,以福德智慧庄严十方国土成就一切众生的,决不可与一般宗教的神同等看待。世上有很多宗教,信奉著一神或多神,以为神是世界的创造者,有主宰万物的威权,能管理世界上一切的一切;但是佛教的经典,决没有像这样荒唐的怪论。盖世界一切的一切,是因缘和合而生成,从因至果,事理秩然,若有如是因则有如是果,无创造世界者,亦无主宰万物者。所以佛教一切经论,都否认有创造主宰的神。须知佛是觉者,于一切诸法无不圆明觉知,无错乱、无颠倒、生死苦报、妄业、烦恼无不解脱;又了知诸法实相、真如理性,于一切法得大自在!所以善能成就最胜的佛果,开示自心之觉悟,令诸有情皆悟入于佛之知见。我佛既不是刱造主宰,亦不是作威权的鬼神或天神。这些诸天鬼神等,还在六道之中;虽在天神,还是欲界五趣杂居地的一员。他们与出三界的罗汉比较,相差很远;大乘初地菩萨,又超过罗汉之上;佛更超越菩萨之上。由此观之,三界内的诸天鬼神不必说,三界外的罗汉,对于佛陀亦望尘莫及。即大乘等觉菩萨,若弥勒、观音等,与佛还有阶级之不同。由等觉而入妙觉,达究竟位才成法界身,普利含识。普通人每妄想生天成神,不知天神还在烦恼的生死流转之中。我们对于天神,虽应有相当的恭敬,但他们究竟还不能作我们的依止者。能从这种种方面分析清楚了,再从正面来看超出三圣六凡之上的无上遍正觉者——佛,他是能觉悟法界诸法、宇宙万有的真理,以此觉悟之诸法而开导众生。依此精进修行的,即是三乘圣僧。此为佛教正信的皈依三宝。弥勒菩萨所以请佛说法,使从凡夫位经三乘贤圣位而转证入佛果位的本意,在此。
梵语萨埵,此云有情。有情即有情感作用的动物;若诸草木土石等是无情的,没有情爱的表示。照通常讲,有情就是有喜、怒、哀、乐等情感的。但此犹未足以定有情的界说,以在欲界有男女、财产等,故可有喜、怒、哀、乐等七情的作用;到色界、无色界就没有了。色界还有色身,还可以说有情的潜势力存在,无色界既无色根,亦无相对的色尘,这时的情爱惟是第七识的「我爱执」,念念不断而已。那怕到了非非想天,我爱未断,贪、瞋、痴,还是一样地可再生起作用。第八识、本不能执以为我,而硬当作我看,以为可爱,这全因七识的错误观念。以执第八识为我,爱著的心有了侧重点,便有了中心与边际,则即落分段生死流转无穷,而变化亦无尽,苦不堪言——此为三界众生之通病。至阿罗汉、辟支佛,以证得我空超出三界,故不包括在有情内了。大乘菩萨呢,在未成佛之前,他的业报还为三界有情所摄。不过菩萨已有菩提心为因,故云觉有情。这就浅近而言,若依瑜伽有六十二有情,佛亦包括在内。在这里要特别注意!有情者、就是有心、含识、含灵之谓,为知觉、性情、等总体,此应以第八识为有情体,佛转八识成四智,与菩提相应的庵摩罗识,总持清净功德,而生起回入三界教化众生的作用,故名「无上觉有情」。
怎样发菩提心?信佛的人,如决定要发正确的、真实的菩提心,必须有三种的层次:
1.向上好善而求胜进的心:在我们的人世间,有很多人但以做人为满足,再也想不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有所谓超人的生活,进求比较在人世间更善与美的思想与事业之成功;如果没有这种超人间而求进步的志趣,则菩提心是不易发起的。所以,往往有聪敏的人,能够利用他的智慧,发起乐善好施、向上胜进之心,自然享受超人生活。否则、人格还不保,要堕落三涂去呢!能够向上好善,求比人世间更进一步,自然得保人格而进到天乘以上去。
2.了知三界是苦而求出离:法华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此三界为众生共业所感,亦共同忍气吞声的甘心受著这三界一切苦。假若我们不愿意做地狱里的众生,亦不愿做人世间的落伍者,耍快怏地修习四念处观。所以,修佛法的人,要厌恶这个如火宅的三界而求出离。凡有向上心,于佛出世法有真正智慧的人,视三界皆是五阴和合而成,生灭无常随业流转,无论善与不善都是有漏且苦的。也许有时快乐吧,但不是永久的。所以三界依正诸法,不能超出苦字范围,值不得我们贪恋!
3.要具足大悲心:虽有上二心,尚不足发起大乘菩提之心,更要有大悲以为基础。大悲心,可即从仁爱、博爱而扩充。大悲心是要救拔遍于法界一切众生的。因为我与一切众生本是一体,我即众生,离了众生就没有我了。所以我应赶快的修学一切法门得大解脱,好救济如我一样沉没苦海的众生,使他们速断烦恼。我们自身若不能大解脱,自救尚且不能,那里还能说到救人?所以一定要先修习一切法门,求证无上菩提。我们要以大众的苦乐为苦乐,众生的苦乐比我个人还要关切,这才能发菩提心。
已发了苦提心,又怎样去修行呢?如果要去度众生与断众生的烦恼,没有真实的修行,唱高调骗人是不对的。大乘菩萨所修的行,即是六度。此六度有福德与智慧:如布施、持戒、忍辱,即是福行;般若、即是慧行;精进是通策福慧:禅定是总集福慧,故称禅定是福慧的功德。若福慧两足,则万德自然圆满。
然而发心修大乘行者,古往今来,修行者多成就者少。如要想成佛,一定先要使所发的菩提心永不退转!但这须有良好的环境;如发愿往生西方,修三密加持,目的皆在求不退转。修行大乘菩萨行,不是容易的事,第一先要先行种种布施。兹姑就财施而言,亦有多种:一、内财施,即牺牲头目脑髓是。(如舍利弗昔行菩萨行时,有人要眼睛,他取下右眼,这人说要左眼,他就取下左眼,这人又说他的眼坏了没有用处,把眼抛弃地下;他觉得菩萨行难行,乃不行菩萨道自愿退做罗汉)。二、外财施,即牺牲家中一切财产是;但是施之不当或反至使他人受罪过、受痛苦。三、内外财施,即牺牲妻子儿女等是。总之,要难行能行,难忍能忍,这才可修大乘行而不退转。
上面所说,总括之如下:种向上之心,能成就人中圣贤及天等胜进之果;种出世之心,能成就出世三乘罗汉等果;种大悲心,乃能成就无上菩提佛果。
从此经全部文义研究起来,此第三品是讲云何发心;第四品正明以何因缘于大乘心得不退转;而第五品起是明修行的行。
甲二 受请正说
乙一 标发五心
尔时、薄伽梵告慈氏菩萨摩诃萨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为有情修大乘行,欲度有情置大涅槃,应当先发五种胜心。云何为五?一者、于诸有情普发平等大慈悲心。二者、于一切种智心不退转。三者、于诸有情起亲友想,于险难中誓当救护。四者、常于有情起负债想。五者、恒怀惭愧,何时偿毕?能发如是五种心者,速能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薄伽梵即是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是具足善根而能发大乘心的男女们。大乘行、是为的普济众生,以普为法界有情谋利益为前提。佛告诉弥勒菩萨:如果有人发广大心,要把世间众生度到涅槃去,应该先发五种胜心。
大乘,如大火车一样,此火车为运输一切之用;大乘法使一切众生了知三界是苦而求出离,同度生死苦海,同登觉岸,证大涅槃,得大自在。涅槃,亦云泥洹——灭的意思;灭即灭度,灭烦恼、度生死,能用智慧之火烧尽烦恼之薪,此为三乘之共法。若大乘者,即是圆满寂灭之义。一切功德无不圆满,一切惑业断灭无余。然涅槃有有余涅槃、无余涅槃等,生死业因虽灭而业报尚未断,为有余,连业报亦舍离了,为无余,此为罗汉、辟支所证的。大乘则以非苦依在而说为有余,苦依尽说为无余。又真如为本性涅槃,大悲般若为无住涅槃。
云何五种胜心?第一、以大慈大悲为根本,要普遍救济。第二、佛所成就的一切种智,对于诸法若事、若理、若相、若果……无不了知。所以学佛的,要求得此一切种智,此即菩提心之正体。第三、要把一切众生当作父母看,要立大誓愿度脱他们的一切痛苦。第四我生生世世曾在六道中流转生死,一切众生皆与我有恩德,一切衣食具都曾仰仗他们的供给;我若不报众生恩,好像欠了人家的债务一样,一定要算还清楚。第五、知果我于众生不能报恩,老实说,就是不能还众生债,免不得生生世世受累。前二种心,即是说明发菩提心的正义;后三种,是怕中途有什么变化而谨防失菩提心。有了此种为根本而去修大乘行,决定证得无上佛果无疑。
乙二 广明五心
丙一 喻说
丁一 喻初二心
『复次、慈氏菩萨摩诃萨!云何于大乘中一心修行得不退转?如往昔时有一商人,聪慧明达,常行仁孝,恒见父母宗亲贫苦,常怀忧恼逼切身心,以何方便而能给济?作是思维:「无过入海采如意宝而供给之,得离贫苦」。以是因缘,发勇猛心,不惜躯命,从家而出,种种方便求觅资粮,及诸善伴船及船师。
现在,再详细的说明五种胜心。在这里,先以比喻的方式来说明初二心:一、大慈悲心,二、求佛种智不退转心。如果发了菩提心而修大乘菩萨行的大菩萨,应以何方法使菩提心不退转呢?再以何种方法去修行而能够证得佛果菩提呢?初发心的人,初起菩萨愿之外凡的凡夫,要想成佛的话,要经过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位而入菩萨地,再加功用修行才有成佛的期望。现在注重的是要怎样地去修才不退转,即在十信位中之第六信不退。
十信菩萨心之修行成功,亦非易事,起信论谓要经过一万大劫的修练,亦以修六度为成功之母,方能到第六信的信心坚固不退。又如起信论说,以五门修成信心。此大乘信心的成就,第一要确实信有诸法实相之真理,无是非、颠倒、错乱之境界。第二、要确信有能证得诸法实相之无上大觉。此由智慧的功能而成就,故学佛之人,先求智慧而后可破无明烦恼。第三、要信仰十方诸佛皆从凡夫而成就无上遍正觉,一切众生个个皆可圆成佛果,故自身亦决可成佛。若能如此信得透澈,则能成就大乘信心。所以修学大乘佛法的人,要具足三种信心乃能生起大乘之心。如参禅的人,要大澈大悟乃成信心。禅宗三祖信心铭,即此信心的成立。永明寿禅师也说:若是有了信心,便登了祖位。所以依此信心,作为趣向无上菩提的基本条件。我们学佛人,要到行解相应方才成就信心。若对于一切语言文字虽能分别了知,如没有此信心和精进心仍无利益。总之、十信心圆满之后,转入十住之初发心住位,这是修行三大阿僧祇劫之初入阿僧祇劫。在此处,能够正确的了解人生世间一切法毕竟是空,如金刚经云:『如是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已,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乃发起真正坚固大菩提心也。
这里所谓不退,可分五种:第一、信不退,如十信位之第六位,此后再不退大乘正信之心而生邪见。第二、发心不退,为初住位。第三、行不退,为十住位之第七位,以后再也不退入二乘行里去。四、证不退,初地以上的菩萨,因为证得法空真如,更无退失。五、念不退,到了第八地以上,不假功用念念流入萨般若海,更无退转。
经中所讲的商人,是有智慧观有慈悲心的人,不是重利盘剥的商人可比。他能够明达事理,知恩报恩,故用以喻菩萨。视六道众生如父母,于一切众生起慈悲心,众生有痛苦,在没有办法之中而想出一种办法去救济他;自己虽有痛苦,众生得大安乐,如同他得了安乐一样。所以修大乘的菩萨,常怀忧悲苦恼,如我们为人家谋一件事情,如果没有成功,一天到晚行住坐卧总不安,这就是大悲心作用。
但是、有什么方法可以使谋事成功呢?这就要用到佛经所说的「善巧方便」了。善巧方便,就是世俗常说的权宜之法。如我人处世做事,有一定的宗旨,根据所计划的方向去做;可是,有时在事实上不能直达目的,只好暂且权宜地用别种巧妙的方式行之。但此中所谓方便,是指未做之先应有的预备功作。所谓「功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日经所谓「方便为究竟」,亦是此意。但须以「大悲心为因」——若没有大悲心生起,怎么会去普济众生?换言之、有了大悲心要救度众生的痛苦,菩提心就不期而然的涌上心头。
这位商人,这样的思想:亲属既有痛苦,我只好不避艰险远出家门,入大海中去采如意宝归来救济他们吧!因为其他劳力工作所得来的代价,都不能使亲属永远离苦得乐,必用此「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能彻底解决这人生痛苦的问题。因为世间上的财物是有限量的,并且是靠不住的,决不能够一得永得,成就一切。商人经过这样再四的思维,所以决计入于大海采如意宝去了。
海喻菩萨行,如普贤菩萨的行愿海。六度万行,这是一一菩萨的过往之海。如意宝,喻一切种智。如意宝的意义,是求什么得什么,无求不获,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欲望。然而如意宝,以大悲心去求,为大众利益去求,方可获得。若是自利,如声闻、辟支佛一样的,恐不需求此也。所以菩萨发心从家而出,不以人间七情色欲为满足,一心希求向上一著,由超人而到于上上胜进诸地。
资粮、如我人出门远游,应该先要预备饮食以防饥渴。善伴、就是善知识,或是与菩提心相应的善心所。法空所显真如,是船。以通达法空真如之慧解,领导一切善心所去求一切种智,这就是船师。故学佛之人,固然自身要发胜解及精进勇猛之心,若没有善知识为领导者或善友来提携你,要想证佛果的地位,恐怕还不是容易事!所以有了这二种心,还要先知道诸多阻碍,有很多困难,再想一种善巧的法门,打破这个阻碍的难关。
丁二 喻后三心
戊一 出其障难
『于其中路,遇一异人从海而还,乃问此人:「如是忽遽,欲何所之」?商人具答如上因缘,为救贫穷,今欲入海求如意宝以相资给。彼异人言:「我昔离家亦复如是,为济亲族贫穷诸苦;既发家已,路经旷野,度大砂碛绝无水草,多有野象、虎、豹、豺、狼、毒蛇、狮子,或遇劫贼、大山、大河、饥渴、寒热惊惧怖畏种种危难。与彼船师方至大海,又遇大风、大鱼、恶龙、雷电、雹雨,鼓浪洄澓,多有留难,不可具说。虽受如是种种诸苦,尚不能获如意宝珠;但得资身,粗自供足,犹未能济贫乏之亲。今劝仁者勿强艰苦,徒自疲劳!吾欲与仁别为经理,所以者何?然彼大海有种种难,黑风、黑山、药叉、罗刹、摩竭、蛟龙,众难非一,但曾闻有如意珠名,往者千万获无一二。以是因缘,劝于仁者宜速回还」。
修大乘菩萨行的初发心菩萨,在还没有证入初地菩萨之前,在资粮、加行位,风电也似的向前途奔走,不幸的遇著恶魔来了。此中的异人,即喻魔王。他问商人——行菩萨道者:你仆仆道上,为的是什么?商人告以欲入海求如意珠的事,他说了许多骗人的话,言在路上经过了许多的旷野和沙漠之地,既无人烟栖止,亦无饮食饱腹,而且还遇著许多要食人的恶兽;到了大海中,被水浪的漩涡,几乎沉没到大海里去,什么宝也没有采得,也没有看见,白吃辛苦,饱受惊吓,命没送掉已经是侥幸得很。我是过来之人,请你听我忠实的劝告,可以做点别种小生意回家去,不要想发大财吧!魔王也有很大的功德力,很大的神通力,在维摩经里讲:不思议菩萨常现作魔王以逼迫众生,试验他的能力。此经文所说,或许是真怀邪恶心起颠倒想的魔王。楞严经说有五十种阴魔,最后二种,是定性声闻——罗汉——定性辟支。第四十八种,即在欲界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曾修大福德与禅定,能阻碍菩萨行大乘行;要人退大趣小求二乘涅槃,或以求现身之五欲快乐为满足。现在人只要享受现前物质文明,不管将来的毕竟何如,胡涂的度过此生不自爱惜,便是魔王、魔子、魔孙。
如意珠,是大鹏金翅鸟的心。牠以大海中的龙类为食料,死的时候展飞高空把身化灭,但心不死,下至金刚际七下七上,龙王取得此心,即成为如意珠。
戊二 正喻三心
『尔时、商主闻是语已,倍复增进,发三胜心入海不退。云何为三?一者、父母兄弟宗亲贫苦若斯,如何空归不相救济?二者、我之亲属,昔时富有惠我衣食怜愍于我,今者贫穷命不全济,如何放舍而欲退还?三者、我在家时处理家务,策役驱使大小童仆种种呵责,如何贫苦不相赈恤令彼欢喜,而欲却还。以是因缘,念酬恩德,发大勇猛决定前进,要当入海求如意宝,得已还家济于亲属,恣其所用永离艰穷。
上面已略把阻碍的事情标述过了。这里更要生起增进之心,以求获无上妙果的成功,只可前进不可后退。只要给大众有利益,虽赴汤蹈火,牺牲了生命亦不畏惜!这可以三种胜进之心为勉励:一、对于父母,二、对于亲属,三、对于童仆,都要起孝养恭敬之心,以及爱护之心、报恩之心,因他们于我有大恩德。做人要知恩报恩,知恩报恩是做人的基本。有了这知恩报恩之心鞭策我们,自能努力向前,百折不回,为一切众生求无上觉。
丙二 法合
丁一 合初二心
『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发菩提心,观于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宿世父母,怜愍我故造诸恶业,堕于地狱、饿鬼、畜生,受诸苦恼。以是因缘而自思惟:以何方便济斯苦难?作是念已。唯有入于六波罗密多大法海中求佛种智,拯济有情生死之苦。如是思已,发大勇猛无退屈心,精进勤求无有懈倦,种种方便求觅资粮,菩提善伴、法及法师。
本段文义,正合前面所讲的五种胜心中的一者、于诸有情普发平等大慈悲心,及二者、于一切种智心不退转。梵语摩诃,此云大。菩萨摩诃萨,即大菩萨之谓。大有三种意义:一、形量比较义,如须弥为大芥子为小,人比蚁大蚁比人小等。二、数目比较义,如多数为大,单位为小。三、性情比较义,如品性高尚为大,品性卑劣为小,即通常所谓品性佳者为大人,品性不良者为小人之类。此修菩萨行者,亦复如是,应勤精进修多功德,修菩萨行。实在、要到十住十行等的菩萨,方能具足此三种意义。此中菩萨摩诃萨,正合前文中的商主。
菩萨发菩提心,要依于大悲饶益有情而起的上求菩提心,乃谓之菩提心。菩萨的菩提心,要观于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父母:普通社会上有许多人,由仁慈之心而爱护六亲眷属,推而广之为乡党、为地方、为国家、乃至全世界。这样的心,祇算是维持人类的仁慈之心,还比不上菩萨的大悲菩提心。因为菩萨的菩提心是无限量的,须依此世界为中心,推及东南西北四维上下等十方,不仅限此一小千、中千、大千世界而已。普通以为只有上天下地至于边际即谓之世界,现今科学进步,证实无量星球即为无量世界:不知未经科学家发见的世界还多得很,如佛经上所说的无量无数恒河沙世界,更远过科学家所推想。
再看菩萨所缘的有情如何?「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等六趣,就其受生而言,有「胎」、「卵」、「湿」、「化」等四生。此皆我之宿世父母,既曾作过我们的父母,我们作人子的竟可忘恩不报么!从金刚地以至有顶,于其中间为人道所居的,谓之人趣;以上还有天及阿修罗。天、即平常所说的天人,内分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阿修罗、也是生于天中的,虽有天福而无天德,为诸天人所摈出天界,故谓之阿修罗——非天。若约善恶业而说:修上品十善者生天道,修中品十善者生人道,修下品十善者生阿修罗道:三种总名曰三善道。还有作上品十恶者堕地狱道,作中品十恶者堕饿鬼道,作下品十恶者堕畜生道:此三种总名曰三恶道。合为六趣,又名六道。亦有别为五趣的,将阿修罗之有福德者摄于天趣,无福德者摄于鬼趣。楞严经上开为七趣,别加仙趣,此以仙人别有不同的生理,别立一趣。然此应归人趣所摄,而以说六趣为当。地狱,梵语泥黎,即苦世界的意思。如经所说的八寒、八热等地狱。现在的南北极即似八寒,赤道即似八热,此种寒极热极地方的动物,即是地狱世界的一部分。在通常理想上,冰中火中决无有生命的有情,然由事实证明,极寒极热的冰中火中确有无数的有情,这是业报差别的缘故。普通人往往误会人死为鬼,故解释鬼字的意义曰「鬼者归也」,这是错解了的。其实六道有情在生死流转中,都是随业受报、随报转生的。故人死后有生天界者,有还生人趣者,或转生地狱、饿鬼、畜生道者,皆因其善恶业以为标准而定其生何趣也。不过饿鬼多有向人间世求食之事,所以世人容易误认人死为鬼。吾人于此宜先打破以为人身中的灵魂,离开了躯体即成为鬼之观念。畜生、有威福与无威福两种。畜生、又名傍生,以傍行或傍形而生故。有威福者如龙象之类,无威福者如蚁虫之类。以上六道有情,凡是吾人未了脱生死一天,还免不掉随业受生。
「四生」者:一、胎生,人类属之。二、卵生,鸟类属之。三、湿生,感受湿气而生者均谓之湿生,蜒蚰之类属之。四、化生,有二:从无而有的若天人等,转易变化的如蚊蝇等。化生在六道中均有之,兹不赘述。
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父母者,我是此菩萨的代名词。皆是我之父母,并非推想的,我人从无始生死以来受生无量,所经过的父母亦无量,梵网经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子是我母』,也就是这种意思。由此而论,我与一切有情展转互为父母、兄弟、夫妇、朋友,返观今日之但唤人类中同种族者曰同胞,其窄狭为何如哉!为什么要观一切有情皆是我父母呢?因为父母爱子之心最切,譬如为父者对家庭之负担至重,对于子女有教养之责任,为母者对于子女哺乳怀抱抚育训诲,更不胜辛苦了。以父母怀念我故造诸恶业,现在他们堕于地狱饿鬼之中受诸苦恼,以是因缘而自思维,以何方便济斯苦难?作是念已,发起大悲心来。最好的方便,唯有入六波罗密大法海中求佛种智。六波罗密已如前说。海,是深广义,言六度行之大法如海样的深广;菩萨要在此深广之大法海中而求一切种智。法华经上的『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即此中的一切种智。一切种智又名一切智智,就是成就无上正遍觉之智。要得此智后,乃真能拯济有情生死之苦。菩萨如是思已,马上就要发大勇猛,没有丝毫的退屈心,并且还要精进勤求无有懈倦,以种种方便求觅资粮。资粮、即是福慧二种资粮,如远行客必先预备川资一般。最要紧的,还要觅得德相具足的菩提善伴;菩提善伴、就是修菩萨行的人,要与菩提心心心相应的,才谓之善伴。不但要觅菩提善伴,而且还要有「法及法师」。法、不外证法教法;法师、即是要依证教法而住持者,谓之法师。
丁二 合后三心
戊一 合出其障难
『行至中途,遇一魔王、领诸眷属,或现天身、或现人身、婆罗门身、或作商主、苾刍、苾刍尼身,或余种种异类之身。而彼魔王问菩萨言:「汝今匆忙,欲诣何所」?菩萨答言:「我为一切苦恼众生,今欲入于六度大海求佛种智如意宝珠,以救一切贫乏众生」。魔王复云:「我初发心亦复如是,为度一切苦恼众生出生死家,度大流转旷野砂碛,备受饥渴、盗贼、恐怖,众难非一,方至六度大法海中。或遇乞头,或逢乞眼、耳、鼻、舌、身、手、足、肢节、心、肺、肠胃、肝、胆、脾、肾、国、城、妻、子、奴婢、仆使、如是种种随乞而施,不生悭吝,勤求智宝。经无量劫,生死流转在于苦海,虽受种种诸苦难事,犹不能获无上菩提,而但回求阿罗汉果,出离三界寂灭涅槃。我今劝汝勿强劳苦,应自修持,吾欲与汝共阶此果。所以者何?我念三涂常受饥苦,心思吞啗,仰面向空,谁来入口充我一饱?种种苦难逼切身心,人命无常过于山水,善知识者难遭难遇,若不信受后悔何追?生死海中流转不定,心如水月何有实耶!恶知识者易见易逢,恒乐劝人行菩萨道,舍财舍命望趣菩提。况诸佛出兴,时乃一现,求者千万,得无一二,以是劝仁不须劳苦,应求解脱自取涅槃。又三无数劫受诸勤苦方能获得佛果菩提,此生、三生证阿罗汉,一种无学何用苦为?无智愚人心希佛果,备历艰苦经无量劫,尚未闻证阿罗汉果,何况能得无上菩提!譬如有人获一小鸟,更见有一咖噜啰王,即放手中已所执鸟,便前捕捉咖噜啰王,大者飞翔,小者复失,愚求佛果亦复如是。弃此求余,二果俱失。既知是已,愿早回心,于此生中必证罗汉。」
此段文义,即合后三心中出其障难之文。修菩萨行人,既发大悲心拯济众生,不料行至中路——菩萨从初发心来至成佛之期于其中间叫做中路——偶然遇一魔王。梵语魔罗、此云害者,以其能害人之慧命,故对妨碍修行上说,乃谓之魔。魔有天魔、死魔、烦恼魔、五阴魔四种。一、天魔,住于他化自在天,喜扰害世间,名之为魔。二、菩萨本一心修菩萨行,忽遭身命断绝,使其不能继续修行,故谓之死魔。三、纵不遇天魔扰害,又无死魔降临,但偏偏因烦恼炽盛扰乱心神使之不易修行,故谓之烦恼魔。四、五阴魔,是由业报所感的五阴之身恒有老病等,妨碍他的修行,谓之五阴魔。
魔王、亦有具大威福的,所以他能领诸眷属,或现天身,或现人身、婆罗门身,或作商主、苾刍、苾刍尼身,或现种种异类之身。苾刍、苾刍尼,即比丘、比丘尼。尼、即女字的意思。梵语比丘、此云乞士,谓外乞食以资色身,内乞法以持慧命。总之,是随佛证教二法出家的人。
魔王领诸眷属现种种身,欲何所作呢?不外扰害诸修行人,使其不能勤修六度而证佛果。所以魔王以扰害心而问菩萨:汝今匆忙欲诣何所?匆忙,是菩萨精进的心。何所,是问菩萨所要到的地方。菩萨答言:我为一切苦恼众生,今欲入于六度大海求佛种智如意宝珠,以救一切贫乏众生。菩萨由大悲心为增上发起精进勇猛之心,而行六度广大难行苦行期求佛之一切种智。因为得了佛的一切种智,即如如意宝珠,权巧方便,始能满足福智以救一切贫乏众生。
魔王复云:我从最初亦如你这样发菩提心,为度一切众生出生死家,经过几多生死流转旷野砂碛之处,以及备受饥渴盗贼等种种恐怖,种种厄难,方能稍行菩萨六度之行。但这种行是困难极了,不行则已,一行即有或乞头的,或乞眼、耳、鼻、舌、身乃至手、足、肢节、心、肺、肠、胃、肝、胆、脾、肾等内身之生命的,更有乞求外物如国、城的,或有乞求眷属如妻子或奴婢、仆使的,如是种种随乞而施。菩萨不但施之而已,并且还要不生丝毫悭吝之心,一心勤求智宝——即如来一切智之宝,更要经历无量劫生死流转。虽在苦海中受种种诸苦难事,犹不能即获无上菩提。我想无上菩提既然如此难得,不如但回求阿罗汉果,出离三界寂灭涅槃,比较容易。我劝汝勿强劳苦,但求自己修持,吾将同汝一同修学共阶此果,不是很好吗?所以者何?因为我念因业报所感的三途果报,除常受饥苦,心思吞啗,仰面向空,谁来入口充我一饱?种种苦难逼切身心之外,别无所有。仰面向空,是形容饿鬼可怜的情状。修行的人当知道人命无常如白驹过隙,四十二章经上说:『人命在呼吸间』,人生不过数十寒暑,我们的死缘是无定的,或因内身四大分散而绝命,或因虎狼、狮子、被人暗害等——有情方面的无常;或因房屋倒塌,车碾、雷击等——无情方面的无常。不但死缘无定,而且时间更无定准,今日死、明日死是不能预知的。所以无常观,便是一个击破生死关的大铁椎,修行人最为要紧。了知人命无常之后,常思善知识者是难遭难遇的,此时若不信受,后悔何追?应当知道生死海中流转不定,心如水月何有实耶!何不赶此机会随我修学。同时更应知道恶知识易见易逢,恒乐劝人行菩萨道,舍财舍命望趣菩提。尔看行菩萨道甚不容易,何况诸佛出兴时乃一现,求者千万得无二三?所以、我今奉劝仁者,不须劳苦,应求解脱,自取涅槃,不是万无一失吗。行菩萨道,又要三无数劫——即三阿僧祇之译语——,在此三大劫中受诸勤苦,方能获得佛果菩提,不如劝尔在此最短期间的此生、三生,证阿罗汉。一般是无学果,何用苦为!在此即能取证阿罗汉果者,名曰此生,倘是初发二乘心人,要经三生乃能证阿罗汉。至证阿罗汉时即名无学,在我看来,只是无智愚人,他们的心才会希求佛果。从来有许多人修菩萨道的,备历艰苦,经无量劫尚未闻证阿汉罗果,何况能得无上菩提?你不相信,我再打个比喻譬如有人获一小鸟,更见有一迦噜啰王,即放手中已所执鸟,前去捕捉迦噜啰王。大者飞翔,小者复失,愚求佛果亦复如是。忘此求余,二者俱失,岂不可惜吗——(迦噜啰王此云金鸟或妙翅鸟)?我将这种求佛菩提不易的道理说出来,你既然明白了,愿早早回心,于此生中必证罗汉,请你无疑的同我修学吧!这是魔王自称为善知识,以种种巧妙言词来阻扰菩萨的菩萨行。可见我们行菩萨道的人有多少困难。大家要知道,我们不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就永远不会成佛,所以任受何种艰苦均不足畏,要艰难的干去!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实魔正是来成就我们,速速成佛的良伴,如提婆达多之于释迦牟尼一样。只要菩提心行不退,便决定成佛。
戊二 合正喻后心
『尔时、菩萨闻是语已转增勇猛,发三种心。云何为三?一者、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生死已来皆我所亲,或为朋友,现受苦恼未得免离,如何退还?二者、一切众生从无始已来给我衣食,怜愍我深,今受轮回苦难非一,云何未报乃生退心?三者、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皆我眷属,策役驱使转相呵责,未曾少分酬报彼恩,以是因缘不应退屈,更增勇猛求证菩提。若证菩提一切智宝,用济生死苦难众生,是名菩萨摩诃萨于大乘中一心修行得不退转。
若无大悲精进之心,不能发起菩提心而成为菩萨。既发起大心,若缺思维善巧的方便,必退失菩提大心。所以有后三心之方便,策发其精进勇往也。第一种、见得从无始生死以来轮转三界六道一切众生,或为我父母,或为夫妇、姊妹、兄弟、子女、师长、朋友,见得彼等随业受报受种种极大苦恼未得免离,我今不救孰能救度!故应策发勇往。第二、彼诸众生皆曾对我怜愍恩深,我不救度让谁济之!故须勉励前进。三者、此皆是我之亲随眷属,供我策役驱使,听命呵责,未曾少分酬报其劳,如何可生退屈之心?有如是深切鞭策,自然更增勇猛精进,求大菩提证一切智,济度生死流转中之苦恼众生。因此,发起菩提心之大菩萨,修行得不退转也。然应知众生确是无始,不是另外有一主宰之神为肇造之始,亦非断灭此身心即为终了;亦非现时科学家执为由原子、电子之极微而生起,亦非时、方、虚空等之所生;要了知无量无边有情识之众生,皆由因缘会合而生起。缘生性空,依性空说故云本来不生不灭;若依缘生说,则本来生灭相续无始,非从不生灭起生灭再归于不生灭。此为学佛之人不可不了知深省者。
丁三 结成五心
『复次、慈氏!当知即是菩萨摩诃萨修大乘行,发五种心。此五心中,一者、于诸有情起大悲心;二者、为诸有情求一切智,心无退转;此二心者、于大乘法精进修行。三者、一切有情皆我亲友;四者、一切有情于我有恩,未有毫厘用相酬报;五者、一切有情皆我眷属,我曾于彼起不善业种种诃骂非理责罚,深心惭愧,何时偿毕!此之三心,令诸菩萨勇猛不退,乃至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对慈氏菩萨说明以上发心策进之理。然后结成五心,以明不可缺一,致失方便而退菩萨之心。发起济度之心,先缜密观察:于诸有情边起亲友想,酬劳报德想,负债想,精进勇猛勤行修习,乃能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佛果也。希望诸君听了此品之后,皆去学习发菩提心,而从舍己为人之心,修养培植大悲以为入手工夫。并常将此经文读诵受持,细心观察,精义入神,则菩萨心行从此生起。如是,则听此经毕即为行此经始,展转流传尽未来际无有穷尽矣!
大乘伽耶山顶经讲记
悬 论
一 「大乘」与一切佛法
大乘伽耶山顶经,是以大乘、伽耶山顶、经,三个名词构成的。先讲大乘,乘即是车乘,乘字作名词讲。车乘有由此至彼运载之功能,佛法有度众生由苦海此岸到涅槃彼岸等义,故将佛法喻之于乘。乘有大小等之分。今欲明大乘,须泛论一切佛法。
甲 内证离言应机巧说法
何谓佛法?概括解之,有证法与教法。证法,乃佛内证离言智境,所谓惟佛与佛乃能知之,即如来大圆满觉心所证,超过一切言说思议之无上法界。声闻、缘觉虽能分证,不能究竟圆满;此是佛内证的佛法,惟佛自受用,诸圣菩萨分能受用。至于六道凡夫,则须依佛之慈力方便开示譬喻解说方能知之。佛以本愿力故方便为诸众生而说一法,故佛法必应众生机感因缘而说,若不契机即失于说法功用,但又要不违内证之理。若但契机而不契理,未为巧说;若但契理而不契机,亦未为巧说,均不能圆满说法功德,要契机而又契理,方为应机巧说也。此证法与教法,总摄一切佛法,一味一相,无有胜劣差别。
乙 当机闻说随根得益法
若就闻法众生而说,则有无量差别,佛虽一音演说,众生随类得益,所谓三草二木各得滋润,因此古德有四教、五教、三乘、五乘等判教的差别。今可分三类来说:一、五乘共法:佛法中常说「因缘生法」,此为最基本之佛法。此法在明因果业报种种不同,要有情注重三世轮回业果相续,知善升恶堕不可幸得幸免,生起决定信心;皈依三宝,止恶行善,受五戒,行十善,乃至修四禅,八定,发胜进向上心,舍劣趣胜,以至引生出世圣果。此为人乘、天乘、声闻乘、独觉乘、菩萨乘所共行之道,故称五乘共法;此中尤以保持人天身为向上增进之基本。二、三乘共法:由此五乘共法而上超为人天乘所不共之三乘法,即出世法,了生死的法。此观十二缘起法而有轮回,知三界无安,有情皆苦、皆不究竟,人有三苦、八苦、无量诸苦,天有行苦、坏苦、五衰现苦,不但人中是苦、是无常,即生天上由定力所成之果报,乃至非非想天能经八万大劫长时安住,亦业尽报终还归堕落,仍不免有微细行苦及最后坏苦。由此发究竟出离生死之心,以出离三界、六道世间生死而入涅槃。此由观知苦由集起,欲求灭苦必先断集,所谓知苦、断集、慕灭、修道而得真解脱也。三、唯大乘法:此又超乎五乘、三乘共法之上,依佛所证平等性智,观一切平等平等无二无别,诸众生皆我无量劫来父母亲眷,今皆在轮回苦恼之中,欲求普为度脱,非广集福德智慧资粮成就无上菩提不可。因发大菩提心,以大无畏精神广度大众,故称大乘。所谓大乘小乘者,即可以今之车相比,如人力车、脚踏车、电车、汽车、火车等,车有大小不同,其功用亦广狭有差,然同有运载之用,故统名之曰车。人力车、脚踏车、可比人乘,仅载一人,唯堪自利;马车可比天乘,载人较多,行亦较速,有更胜进之功用;电车、公共汽车可比声闻乘,自备汽车可比辟支佛乘,行驶既速,又不但在此一区之内行动,可出三界以外自由运载;然汽车等虽能致远行速,而功用犹不甚大,至铁路火车乃可比于大乘,以能普利一切人故,未闻有人专为自己修铁路造火车者。菩萨为利一切众生广学无量法门,随一切众生之需要,各取其用,各得其益,本经之所谓大乘者亦以此也。大乘法有境行果,皆大乘之通义,就其别义可分三种:一、特胜大乘:专显大乘第一义谛究竟胜义,将前三乘、五乘之渐次法超而破之,以显大乘之殊胜。二、普为大乘:显大乘普度一切众生之大用,前声闻不能度独觉,独觉不能度声闻,各有所偏不能圆满,而普为大乘非为一类人、一时机而说,自住大乘而亦令人、天、声、缘乘共得其益,普为摄受一切应度众生。三、适应大乘:一法即一切法,一刹那即无量劫,以佛证无碍法界,适应众生机宜而用,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所谓药无贵贱愈病者妙,即毒药运用得当亦成妙品,贵能随机而用,遇缘即宗,无定相亦无不定相。摄一有情或摄一类机,如是摄一时代机,或摄一方所机,皆为适应大乘,随以一法而为最胜,即可以余法为非胜。如专崇密咒者,即以密咒为最胜而低抑一切;专弘禅宗者,即以禅宗为最胜而呵弃一切;专修净土者,即以净土为最胜而放舍一切:皆为适应一时、一类机宜之方便。本经为特胜大乘而兼有普为大乘之义,故以此三种义观察一切大乘法。
二 「伽耶山顶」与佛教史
甲 释尊转法轮及说此经略史
大乘是通名,属于大乘之经甚多;伽耶山顶是此经别名。伽耶是梵音,义即是身,梵文本义原为积聚之义,盖身为四大五蕴积聚而成之体。又,有象义,那伽可译龙,亦可名象,是龙象之通称,而伽耶则但译为象。以此山如象头之形,山顶有塔或精舍,佛住于中说此经故,即以之立为经名,故隋译亦名象头精舍经也。至于说经历史,即二千数百年前,有释迦世尊降生印度,从生王宫、厌弃五欲、出家、苦行、降魔、成佛而说此经。考其一代应化事迹,成佛未久之间,由菩提场而鹿苑而伽耶山,先度三迦叶得一千弟子为常随众,三迦叶者:一、优楼频那——此云木瓜癃,胸有肉包如木瓜形故——迦叶,有弟子五百人。二、伽耶——此即以住在伽耶山故名——迦叶,有弟子二百五十人。三、那提——此云江,住江边故——迦叶,亦有弟子二百五十人。此三人为亲弟兄,皆苦行娑罗门,住近于伽耶山。此山有一火龙窟,龙常为人害,诸外道无敢近龙窟者。一日,佛为降伏火龙入窟而宿,优楼频那迦叶见而虑之,恐佛为龙所害,翌日往视,龙已为佛降伏,逐敬信皈投佛前,与诸徒众皆闻法证果,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将外道所用之物,弃之江中随流而下,伽耶、那提迦叶住江之下流,见而异之,恐其兄为人所害,率弟子往探,因亦见佛出家。此三迦叶次第率其弟子均从佛成阿罗汉,常随于佛。佛此时说法,乃在伽耶山顶精舍,后有频婆娑罗王之竹林精舍,及给孤独长者之祇树给孤独园与灵鹫山等,皆佛常说法之处。
乙 佛寂后教法结集流传略史
佛在世说法,闻者虽有大小显密之差别,而皆以佛为法本,信受奉行,一相一味,无有争执。佛灭度后,则以结集佛之言教为依归,既经数次之结集,而各部所遵奉之经律亦渐有不同矣。佛法在印度之转变,大概可分三大时期:初五百年纯行三乘共法的小乘佛教,第二五百年有龙树菩萨等出,发挥大乘性相而萌芽密法,可谓小大显密并弘之时期,第三五百年则偏重于密法矣。今流行各地,亦以此三大时期为准:初五百年三乘共教,流传于锡兰、缅、暹;第二五百年,由摩腾至不空,大小显密经论译来中国而转传朝鲜、日本;第三五百年密法之传于西藏为盛,转传于中国北部之蒙古、青海等。今则西洋各国,更采取上述各地之佛法而学习之,殆将传遍全世界矣。
丙 本经传入中国翻译史
此经传入中国,历史甚久,共有四种译本:第一次,乃东晋时姚秦三藏鸠摩罗什法师所译,名文殊师利问菩提经;第二次,即北魏时菩提流支三藏法师所译,名伽耶山顶经,无大乘二字;第三次,即隋时毗尼多流支三藏法师所译,名象头精舍经;第四次翻译者,即本经是,乃唐中宗时——即武则天时译成,译师是南天竺之菩提留志三藏,于华严经、宝积经等皆在场参译,其文义较前数译简单明显,故今取此本讲之
三 「经」与佛教图像经籍
甲 佛灭后以经像为住持佛宝法宝
经,梵语修多罗,又云素怛缆,在十二分教中译曰契经,常住不变,契理契机,不偏不倚,乃佛依内证真理随众生根机而说之法,如是之法,即所谓经常大法。修多罗有线之义,能贯串摄持,使如来一代教法不散不失,流万古、传各国。佛灭度后,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之分。佛在世时,佛为一切法本,由佛教导开示,或因事制戒,弟子无不遵之、信之、行之;佛灭度后,即依结集流通之典籍为法宝,修塔供佛舍利或修庙塑佛形像为佛宝,有经像流传于世即是有佛法住持于世。但经中有画佛像者,有说佛之相好庄严者,像中亦有表法者,因此而令众生起信,则是像亦含有法之义,经亦摄有像之用也。
乙 佛教之图像
一、佛像及佛本生与化迹图:今之锡兰等处,尚有原始图像可见。其所设之像,皆释迦佛当时形状,无他变像。或佛本行菩萨道事迹,或降魔涅槃等之佛;或彩画,或泥塑,或金石雕刻,皆表现佛宝之住于世。二、三乘圣众与八部天神:后因教法流传之深远,信仰之普遍,所行区域之广大,因信众根器之差别,遂依经而增塑佛教各种形像,由佛像而至于三乘圣众菩萨、罗汉之像,以及天龙八部护法神众之像;其雕刻绘塑之巧妙精良,又开世界美术之先导。三、曼怛啰与诸奇变图像:更进而至于密教发达之时,由佛菩萨等为中心而成为曼怛啰,此云坛城,即坛场国土。此种集为团体的图像,其中有无量诸佛菩萨、金刚圣众、天龙八部等像。如极乐世界图,以阿弥陀佛为主,观音、势至及无量往生众围绕左右,池花园林悉皆具足,以一图而摄一净佛国土;或毗卢遮那、或观音、或文殊等密坛,皆以一佛或一菩萨或一金刚为中心,所有部众眷属统摄其中,广繁众多而成为一大团体,乃至现淫怒痴种种恢奇谲变图像,皆继之而出。
丙 佛教之经籍
一、二藏、三藏、四藏、五藏、六藏与十二分教:佛教典籍众多,总编成一大藏。就藏中分类又有种种区别,由佛说结集出者,原只有经律二藏,但佛在世时即有由弟子解释或著述之论,结集时同结为论藏,即有经、律、论三藏。佛法住世既久,即有继续发展之著作,或传记、或规约典章、或辞典法数,则非三藏所能都摄,因之又另成杂藏,即为四藏。迨密教发达后,有密部经咒仪轨之结集,又加秘密藏即有五藏。或分大乘三藏与小乘三藏,即成六藏。今此经字,显摄在经藏而非其他各藏所摄,又在经藏中此乃大乘经而非小乘经,故经题标名大乘伽耶山顶经。若就十二分教中分之,此又属于契经长行,此种分法更为繁细,兹不赘述。二、南北传与原说所用文语。近人研究佛典之范围更为宽广了,因交通便利,人类知识发达,非拘守一地一种文字可以塞其责矣。论者多以巴利文为原始记载佛法之通俗文,流传于南印度而渐及锡兰、暹、缅。梵文则为印度典雅之古文,流传于中印度、北印度渐及于中国。此乃近代西洋人研究巴梵文所分别,实则不尽然,盖中国佛法亦有由南方传来者,如此经即南天竺之菩提留志所传译。又考不空三藏等曾住锡兰;南洋马来群岛,古时亦盛行过密乘;且盛行小乘一切有部之迦湿弥罗国亦在北印度。故若谓南传纯巴利文小乘,北传梵文皆大乘者,殊不然也。要之、佛法于印度,大小显密皆曾普遍流行过,不过盛衰时期有早迟不同耳。至于佛说法所用文语,亦是随机而用,对典雅人即用典雅文语而说,对普通人即用通俗文语而说,故亦应梵、巴文同时并用。三、现行佛典之主要文字:大概原始佛教主要文字,即梵文与巴利文,后由梵、巴文而成汉文,即新疆等地古时亦有文字翻译经典流行;又由汉文而成日本文、朝鲜文等;由梵文汉文而译成西藏文,藏文而成蒙、满文等。此乃佛典流传于世之主要文字,致成种种经教典籍之差别。中国佛经,乃会合南北传梵文、巴利文而成之一大藏。此大藏中可分经、律、论、杂四藏,经藏中即有此大乘伽耶山顶经。此经即在伽耶山顶精舍说,因以为名。
释 经
甲一 叙起分
乙一 证信序
丙一 闻时主处
如是我闻:一时,婆伽婆住伽耶城山顶精舍。
此中有四种证信:一、「如是我闻」,为亲闻证信。要结集流传此经,必须是从佛亲闻说法之弟子,然后方见确有渊源。如是者,即如此之义,谓如此之一部经也;我者,乃结集之人,对大众自称以区别之假名,非有我执之我,盖佛法深明无我,诸阿罗汉皆已除我执故;闻者,由耳根发耳识而缘声尘。谓如此一经是我从佛亲闻,非道听途说,或辗转传闻者可比。二、一时为说时证信。此一时,正是佛在伽耶山顶,诸大弟子聚集一处机教相叩之时;不确定其年月日时者,以佛法遍传于人间天上,而人世各国亦历法不同,纵记年月日仍难为标准,故但云一时,以明说此经确有年月日时耳。三、婆伽婆为说主证信。婆伽婆是梵音,或译为婆伽梵,或译为婆伽筏帝,乃佛尊称之一,因含义甚广故不翻译。智度论说,含有德、有名声、巧分别、能破四义;佛地论说含名称、端严、炽盛、尊贵、自在、吉祥六义。常诵佛十号中之世尊,即此译义也。婆伽婆或世尊等名,本通称十方诸佛,盖佛佛道同,诸佛皆圆满自利利他功德,同具十号;然此世界为释迦世尊化土,祇有此独一无二之释迦佛,故但称佛或世尊即知是释迦牟尼佛也。四、伽耶城山顶精舍为说处证信。此经在何处说?即在伽耶山顶精舍中说。城依山建,以山名城,佛即住于山城顶上之精舍中也。本经之世亲释论,科为九分,此当其「序分」。
丙二 法会部众
与大比丘众一千人俱,其先悉是长发梵志。皆阿罗汉,诸漏已尽,所作已办,舍诸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知解脱,心得自在,到于彼岸。复与无量诸菩萨摩诃萨众俱。
此为同闻证信。前面虽有四重证信,但皆就结集者一人所历之境而言,假使有人对彼闻法者根本怀疑,则彼所说之证据俱为无效,必须更有同闻之人为证。譬如今之会议录,有地点,有时间,有主席,有记录,有会众,凡到会之大众均须签名,完备此必不可少之条件,方可令人生信。此中部众分二:一、比丘众,为佛内眷属众,常随佛学,与佛同住同威仪故,且皆已证阿罗汉果,故云大比丘也。二、菩萨众,为佛大眷属众,以大智大悲助佛弘化故。比丘,含义甚广,诸经论中解释,有三种义或五种义。其本义为乞士,舍离世间亲族资产,乞食以资生命;然此为乞士之外相,其内涵深义,在常随佛学乞法以资慧命。换言之,即出家求法之士。佛教譬一学校,出家众犹遵校规之住校学生,在家众犹走读旁听学生。众即僧伽,有和合之组织,各成部众,非同一故。此中一千比丘,即三迦叶及其弟子。其先皆是长发梵志,梵志即婆罗门教中出家修苦行以求生梵天为志者。现已从佛闻法得证阿罗汉果,阿罗汉果为无学果,如学满毕业之学生;初、二、三果名为有学,如已获入学之学生。阿罗汉亦有三种义或五种义,乃至法华论中说十九种义,而根本义为应。如云多他阿伽陀、阿罗诃、三藐三佛陀,即如来应正遍知。应有应供之义,平常误解应供之义,以为施主设供,我们即去应酬接受彼之供养,其实为有德者应当受供之义。盖佛与阿罗汉所修功德圆满,堪为世间福田,应当受人天供养也。诸漏已尽以下,言阿罗汉功德之相。所应断之烦恼已断,所应得之功德已得,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所有心思行为离一切颠倒,得大自在,而已达到究竟彼岸。按此经有天亲菩萨所造释论,名文殊师利菩萨问菩提经论,元魏菩提留支译。于此无学,列有八种功德:一者、所作毕竟,即此经诸漏已尽;二者、毕竟于应作者已作,即经所作已办;三者、远离三昧障,即经舍诸重担;四者、舍离所受五阴业报,即经逮得己利;五者、证涅槃,即经尽诸有结;六者、过三界,即经正知解脱;七者、依不颠倒受教修行,即经心得自在;八者、如实修行四如意足,即经到于彼岸。论又云:『阿罗汉者,能受信者所施物故,故名应供』。复与无量诸菩萨摩诃萨众俱,此为大眷属众。其他译本,并列有文殊师利菩萨、观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香象菩萨、勇施菩萨、勇修行智菩萨等名,及天龙八部等,此译略也。然无量二字,即可以略文而概括其广。菩萨二字,常人亦多误解,以凡泥塑木雕者为菩萨,甚至于玩具类之泥像等亦呼为泥菩萨;或以为必如观音、地藏等方可称为菩萨。不知菩萨是梵语之菩提萨埵,菩提译觉,萨埵译有情。此觉有情有二义:一、是自求大觉悟之有情,二、是以大慈大悲觉悟他有情,所谓普度众生者是。菩萨亦有程度高低不一,初发菩萨心即得称菩萨,此中乃有大威德神通智慧之大菩萨,故云摩诃萨——梵语摩诃萨埵,此云大有情。
以上明同闻证信中之比丘众与菩萨众。此二众,在今世佛教徒犹仿佛存之,依比丘律仪结成僧团乞食而住者,今锡兰、缅、暹等处行之,此可称为比丘众。西藏僧俗称喇嘛,其黄帽派亦先受持比丘戒律,但于学密法后,及红衣、白衣派多有不依比丘律制,依大乘法广修利世济人行者,此即近于菩萨众。在中国汉地常称出家人为和尚,实为尊敬出家人之称。从古即将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在数旬间顿时接受,从不专遵行沙弥、比丘戒生活;而百丈立清规,自云:『不离大小乘戒,不即大小乘戒』,而自成为一种特殊之出家众规范,今自其特殊处,即可称为和尚众。至于日本通称寺院僧侣为蒲塞,彼蒲塞一名,本为坊主,今可即作优婆塞、夷之义解。彼虽寺僧亦为一寺区信众之教化主,但非出家比丘,而略同在家菩萨,故皆娶妻置产而从事于社会文化公益事业,此可称为蒲塞众。今中国在家佛徒如居士林等,最应充分学习日本佛教徒,尤应学其净土真宗,以积极之精神护教弘法,发扬文化,建设社会各种事业。至于中国出家僧众,若单是和尚众,今已觉太空疏散弱,不足以应今世需要之佛教而生存;故出家者应先经过如锡兰等比丘生活及西藏之喇嘛生活以为基础,乃可成端拱无为之和尚众生活。予尝谓出家者,须经过最少二年多则十二年之学僧生活,完全在沙弥、比丘戒律僧团中修学佛法;次学喇嘛僧广修诸自利利他功德,能为社会国家作息灾、增益、除魔、度亡、祷雨、祈晴等法事——中国应赴经忏僧,改良之即摄属喇嘛僧,乃至医药工巧等事皆可随力为之;如此数十年后,方可成一和尚众长老僧,清高无事,而为人供养之福田。否则空腹高心,于佛法无以自利亦无可利于人,徒为社会诟病而遗害于佛教。此当论「所应闻弟子成就分」。
乙二 缘起序
丙一 三昧分
尔时、世尊得成正觉,其日未久,寂然宴坐,久于三昧,观察法界。
「尔时」、即在伽耶山顶诸阿罗汉无量菩萨聚集一堂之时。世尊,指释迦世尊,即前之婆伽婆,为人间天上最所尊崇,故称世尊。正觉,梵语中之三菩提,具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云无上遍正觉,成正觉即是成佛。中国古时,以为最尊最贵而不可思议者莫过于道,故又译为成道。向未得者今已得,向未成者今已成,故云得成正觉。无上遍正觉与通称之觉不同,若迷途之人忽得一知之见,即以为觉,如觉今是而昨非,此种觉仍不免颠倒错误,随时变更,不能称为正觉;要到声闻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及辟支佛果等,方可以称正觉。但其觉犹未逼,不能普觉一切有情,不能觉过去未来长劫之事,不能知无量世界之事,故虽可称正觉,未能称遍正觉;至于诸大菩萨普度众生,则可称遍正觉矣,但其觉虽遍,其功德犹未臻圆极,如月光虽亦能遍全界,而不及日光之炽盛透明,不能谓之无上,要到成佛方名无上遍正觉。盖罗汉所得之智,不过妙观察智之一部分,而菩萨亦于妙观察、平等性智未圆满,合成所作智、大圆镜智名四智,惟佛一人圆满具足证得。修行是要断二障得四智,障断尽智圆成,果满三身,恩及群品,如是谓之成佛。依此而言,成佛实大不易!世尊说此经时,成正觉尚不久,自在菩提场金刚座上得成正觉已,三七日或云五七日、七七日受诸法乐,即到鹿野苑度五比丘,渐游化至伽耶山度三迦叶。此经即在度三迦叶以后所说,故有大比丘众一千人俱,大约在成佛后一年或数月之内,故云其日未久。寂然宴坐,此外形之定相,谓六根寂默威仪宁静也。入于三昧,此内心之定境。三昧具云三摩地,正译为定,义是等持——等者入定时心不浮不沉,不昏不散,住于平等,持者能保持心平等住故,此是定之通义。而定相应之德慧有深浅大小不同,佛有海印三昧,首楞严三昧等,由此引生名词甚多。因定由止息诸妄想得成,故又名奢摩他,又名三摩钵底——此云等至,三摩呬哆——此云等引,禅那——此云静虑。禅定通于凡夫、外道、二乘、菩萨及佛,此中是佛之定。但依佛之心而说,本常住于定,无有出入,此就现于人中之化身言,故亦同人类有行住坐卧语默动静,此时正入于静默之三昧。观察法界,此明定中智慧所起观察之境,超乎言说思量之上,不同普通散乱或错误的观察。尽宇宙凡一切可言说思量,若有形、若无形、若有为、若无为,皆名曰法。法界有三种义:一、界即性义,一切法性毕竟空,此法空性即法界;二、界即因义,法性本空不生不灭,而此万有诸法差别皆因缘生,宇宙无量诸法缘起之因,因即种子,一切种子即法界;三、法界即一切法总和相,以一法而总一切法统一切法,又非另有一法为统为总,即每一法皆总统一法,不即不离,不一不异,界即界限之义,诸法皆不能越出每一法界限之外。
丙二 能观清净分
作是念言:『我已证菩提,已得圣智慧,已办所应作,已舍诸重担,已出生死旷野,已舍于无明获于智明,已拔毒箭,已尽渴爱,已证法界,已击法鼓,已吹法螺,已建法幢,已舍离生死眼说于法眼,已闭恶道开众善道,已舍非田示诸福田。
此能观清净者,即反省能观察之自己已究竟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作是念言,我已证菩提。然在三昧何以有念?盖念即正念,佛常在三昧,亦常相应正愿、正念、正知等故。已得圣智慧者,即已得超出世间凡外等之出世间无漏智慧。已办所应作等,即自利功德圆满:已断尽贪瞋痴慢无明烦恼,出于生死旷野,得证法界真如。重担,即心中对于五蕴我我所之取求,不能放下,如重担在身;毒箭,即是凡外邪见或二乘之偏见;渴爱,即猛利之欲贪心:此所谓所应断者皆已断,所应得者皆已得也。已击法鼓等,即利他功德圆满:击法鼓,即转法轮;吹法螺,即降魔梵;建法幢,即摧邪外,生死眼,即妄想分别,能引人到生死之路故;法眼,即涅槃第一义谛,所谓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也;恶道,谓三恶道;善道,谓人天道及出世道之三十七品道,戒定慧道,六波罗密道;非田,谓非福田;诸邪外犯诸过失,不能福利群生者;若自利功德圆满,能使众生起信心以生诸功德者,故名福田。又按天亲释论,以证得菩提得圣智慧为总,将已办所应作以下分成十七种智慧,以示佛之所证得:一者、本愿满足故,如此经已办所应得。二者、舍离所取重担,如经已舍诸重担。三者、善断一切诸烦恼障,如经已出生死旷野。四者、善断一切智障,如经已舍无明。五者、证如实妙法,如经获于智明。六者、离一切邪箭,如经已拔毒箭。七者、离诸愿,如经已断渴爱。八者、成就出世间慧,如经已证法界。九者、转妙法轮,如经已击法鼓。十者、出无我妙声善能降伏一切诸魔,如经已吹法螺。十一者、善能降伏一切外道,如经已建法幢。十二者、善断一切诸结因缘,如经已舍离生死眼。十三者、说世间出世间妙法,如经说于法眼。十四者、善能远离颠倒取相,如经已闭恶道。十五者、转八圣道,如经开众善道。十六者、善能远离外道福田,如经已舍非田。十七者、示现三宝福田,如经示诸福田。如此依论对观,则其文义更明显矣。
丙三 所观法分
丁一 审观三法
『我今审观如是之法,谁能现证、已证、当证?为身证耶?为心证乎?
再将所成就之菩提反省观察,如是之法即前所得之菩提功德法。谁能者,谓何法能证,何法曾证、何法今证、将来还有何法来证,是用身证、还用心证。如是应于能证、所证,身、心、菩提三法,遍审谛观。
丁二 身不可得
『若身证者,身是顽钝,无觉无思,犹如草木墙壁瓦石,从于四大、父母所生,无常败坏散灭之法,必假涂洗衣食等缘而得存立。
若谓身能证菩提者,犹世执即身成佛。然身是物质,如草木瓦石顽钝无知觉,无思想造作之力,且由四大和合,托于父母精血不净而起,危弱不坚,污秽不净,必假饮食、汤药、衣食、房屋、资生众具,乃暂得存立,何能得彼清净无染常住真如之无上菩提?按释论列八种法示身不能证菩提,惟与本经次第稍异。一者、无作者,如经身是顽钝。二者、虚妄取相成就,如经犹如草木墙壁瓦石。三者、远离诸想,如经无觉无思。四者、以诸因缘和合故生,如经从于四大。五者、体不净,如经父母所生。六者、念不住,如经无常。七者、如危朽物不可常保,如经必假涂洗衣食等缘而得成立。八者、体是不实,如经败坏散灭之法故。
丁三 心不可得
『若心证者,心如幻化,无相无形,无所依处,无所容受。
若谓心能证菩提者,犹世执即心是佛,但心无形相无处所,虚幻无实,觅心了不可得,又何从能证菩提?如神光二祖请达摩安心,达摩云:『将心来与汝安』!神光当下觅心了不可得,而所有烦恼妄想心即消灭,豁然大悟。又如楞严经,佛因阿难七处征心,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心在何处,皆不可得。以上就身心二法明无能证者。
丁四 菩提不可得
『又菩提者,随于世间而立名字,无音响,无形色,无成实,无相状,无来无去,不出不入,过于三界,无有处所,不可见闻,不可忆念,离攀缘处,非戏论境,无所入,无文字,不可动摇,不可安立,绝于一切语言之道。
既无能证,亦无所证,以菩提的名字亦是随世间假立,依名求之,亦是虚妄分别,无有实体可得。况又无音响,无形色,无相状等,犹不及物质听之有声音,视之有形色等,故似有生成实质及一定相状,占有处所,有处所故可言去来。今此菩提者,过于三界,非见闻思忆境界,不可以善不善诸法分别。攀缘,即妄念分别;戏论,即假名分别;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云不可安立,绝于一切言语之道。予此次到重庆时,说有四句偈,首两句是:『身空莫即方成佛,佛本无成始即身』。成佛,即此中证菩提,若了身心空无可即,方成佛慧,佛菩提性本无成实,始即身空,适契此经无能所证之义。
丁五 无得而得
『而言现证、已证、当证,但惟名字虚妄分别,无生无起,无有体性,不可取,不可说,不可爱著,是中实无已成正觉、现成正觉、及当成者。若能如是无证无成,乃得名为成正觉耳。何以故?菩提者,离于一切变动相故』。
前言能证之身心不可得,所证之菩提不可得,然则如何而言证菩提耶?所言证者,亦是依世俗而说之假名,虚妄分别,无有实体。如是通达无能证之身心,无所证之菩提,无生无起,无相无性,不取不说,不爱不著,心缘寂寂,境智如如,一切无得,即是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菩提清净寂静,离一切变动相故。予偈之后二句云:『显密闲名今谢矣,不须明镜更添尘』。
甲二 答问分
乙一 文殊问
丙一 起分
尔时、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知佛所念,而作是言:『世尊!若菩提如是相者,诸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应云何住』?佛言:『文殊师利!如菩提相,应如是住』。
文殊菩萨以他心智,知佛心中起了如是观察菩提之念而发此问,若不知即不发问,不发问即无说此经之因缘,故曰起分。文殊师利,或译曼殊室利,都是梵语,此云妙德,玄奘法师翻妙吉祥。文殊,表大乘之根本无分别智,诸菩萨皆依之发心修行,故经中称文殊为七佛之师,或诸佛之师。盖大乘根本无分别智,即摩诃般若,般若为诸佛之母,不依般若不能成无漏福智,虽修诸善功德,不能证得清净法身。然佛心念境界甚深,所谓惟佛与佛乃能知之,何以文殊菩萨亦能知耶?盖大乘圣位可现菩萨身,亦可现佛身,故经中亦说文殊菩萨是过去劫龙种上尊王佛,久已成佛,今特现菩萨身以助释迦宣化。此中文殊能知佛念,可作两种义解:一、文殊已成佛故,二、佛为利益众生故加持文殊令知起问以便说法。又佛有时现身相或起心念,能令各类有情见知,如说有一次佛在山中起念,令一猕猴知之而生敬信。而作是言:世尊!若菩提如是相者;指前佛心中所观菩提相。此时佛在入定,文殊忽于众中发此问,他人皆莫明其妙,惟文殊与佛心心相印,了了明知耳。善男子善女人,乃具有善根之男子女人。善根者,即信、进、念、定、慧五根,或无贪、无瞋、无痴三善根,或指过去或由现生已修有此善之根基而言。菩提心既无体性,何以能发起?又何以能令不退失不坏灭而相续安住?欲除时疑,因发此问。佛言:如菩提相应如是住;先总答一句。如菩提相无生无起,不可取著,不可安立,今发菩提心亦应如是住;若别有心趣菩提境,即住妄想,非住菩提。此时问答亦惟文殊与佛能知,大众仍不知所说何事,虽有问答等于无说,故须下文重为问答,方入说分。
丙二 说分
文殊师利菩萨言:『世尊!何者是菩提相』?佛言:『文殊师利!菩提相者,独超三界,虽随世俗而有名字,远离一切音声言说。诸菩萨众发趣菩提,从初发心则无所趣,是故文殊师利!诸善男子善女人应以远离发趣之心而住菩提。文殊师利!若诸菩萨能发趣于无所趣者,是则趣向菩提之道。文殊师利!趣于无自性,是趣向菩提;趣于无处所,是趣向菩提;趣于法界性,是趣向菩提;趣于一切法中无所执著,是趣向菩提;趣于实际无差别,是趣向菩提;趣于如镜中像、如光中影、如水中月、如热时焰,是趣向菩提』。
佛在上面总答一句,文殊已可了知,今为大众故再发问。佛言文殊师利,先呼其名而后告者,示亲切也。菩提相者,独超三界,以三界皆是名言假立也。显义名言,此对高等有情而用,至禽兽类亦是有言说声音表显其意义;然至虫蚁之类声音亦无,无色界天身器俱无,然各有心识表显其境,此心识为显境名言故。凡三界所表现者,皆虚妄分别识之相,此菩提相则非虚妄分别识相,故云独超三界。然既无相,何以又有此菩提名言?为随顺世俗有情之习惯,假立此名义而摄受化导,但诠旨之所在,则远离于一切言说,如指指月,月不在指。诸菩萨发菩提心者,此心当体空性即是菩提,故从初发心即远离发起心、趣求心,以无所趣而住菩提。昔有一学人问一禅师云:如何是佛?禅师很郑重的说:我为你说了你信不信呢?学人说:师乃大善知识,今既为说,何敢不信。禅师说:你就是佛。此学人当下了然承当。又问禅师如何保任?禅师说:一翳在目,空华乱坠。彼云保任,即此中所说住菩提,能远离发起趣求等妄分别心,即住菩提。前文总说,下文佛又再呼文殊之名而历举七义以告之。一、能趣于无所趣者是趣向菩提,盖第一义中,一切众生与诸佛本来平等性空,无二无别,体即是佛,若执凡圣差别,谓佛胜我劣,我趣佛果者,即是妄想昧却本性,即非是趣菩提。二、趣于无自性,即达因缘生法自性皆空。三、趣无处所者,明遍一切无别在处。四、趣于法界者,证真如法性得无分别智,即菩提心。五、趣于一切法中无所执著者,法即是物,凡可言说想念皆名为法,所谓言之有物。执一物即有一实在自体,如一棹子、一茶杯或一草一花乃至一地球一太阳,皆各有实体有自性,故有自他分立,可取著、可趣向,此落于虚妄想相之遍计所执。然诸法乃因缘所现幻相,由识心分别而设立假名,不可执为实有。若固执各自有实体,此法即不通于彼法,彼法亦不通于此法,互相障碍,如今之科学、哲学,必先有一基本安立之空间、时间格架,然后依之而发挥其原子、电子等说;又如造屋,必依地画图而后建立之:一有依据处所,即有立足之地,落于数量,有碍有对,故于法无所执著乃趣菩提矣。六、趣于观一切法如镜中像,如光中影,如水中月,如热时焰者,虽观境相了了分明,而知是幻现,不执为实物,或就四大、五阴观察以破人我执,或知一切法毕竟空不存丝毫能所取心除法我执,如金刚经观有为如梦幻泡影露电,不取于相,如如不动,即是趣向无上菩提。此一段,为佛答文殊根本要义,下皆文殊应问而答之差别说。
乙二 文殊答
丙一 答净月威光
丁一 依何处修何行
尔时、众中有天子名净月威光,白文殊师利菩萨言:『大士!诸菩萨摩诃萨修习何行?依何处修』?文殊师利菩萨言:『天子!诸菩萨摩诃萨修大悲行,依于一切众生处修』。净月天子又问言:『菩萨大悲依何心起』?文殊师利菩萨言:『菩萨大悲依无谄诳心起』。又问言:『无谄诳心依何而起』?答言:『无谄诳心依于一切众生平等心起』。又问:『于一切众生平等心依何而起』?答言:『依于入非一非异法性心起』。又问:『入非一非异法性心依何而起』?答言:『依深信心起』。又问:『深信心依何而起』?答言:『依菩提心起』。又问:『菩提心依何而起』?答言:『依六波罗密起』。又问:『六波罗密依何而起』?答言:『依方便慧起』。又问:『方便慧依何而起』?答言:『依不放逸起』。又问:『不放逸依何而起』?答言:『依三种净行起』。又问:『三种净行依何而起』?答言:『依十善业道起』。又问:『十善业道依何而起』?答言:『依持净戒起』。又问:『持净戒依何而起』。答言:『依如理思惟起』。又问:『如理思惟依何而起』?答言:『依观察心起』。又问:『观察心依何而起』。答言:『从忆持不忘起』。
此中先问后答,如文可知。文殊以无碍乐说辩才答净月威光天子问,以十四种次第说上上胜胜之法。此中天子亦是已发菩提心者,因闻佛告文殊发趣菩提之义,心犹有疑,故发此问。谓菩提既然如是,则初发菩提心者究竟依于何处?修何种行呢?文殊答以修大悲行,依于一切众生而修。即观察无我,以一切众生为我,众生之苦即我之苦,起大悲心,修利他行,此即菩萨依众生修大乘行之方便。至于佛则不假方便,任运利生,所谓「无功用道」,不须有所依也。大悲依无谄诳心而起,无谄诳心即是直心,真实无伪不欺诳众生,所谓「直心是道场」等。无谄诳心依平等心而起,心若平等则对一切众生无自他亲疏厚薄之分,乃能直心无谄。平等心依于入非一非异法性心而起,能通达诸法因缘生,平等性空,一异不可得,因此对众生起平等心。非一非异法性心依深信心而起,此深信心即信佛说诸法因缘生,法性平等。非依佛无上菩提,不能起深信心,故深信心又依菩提心而起,有发趣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即能起深信心。而菩提心又依修习六波罗密起。六者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修此六种波罗密行而起菩提心。又六波罗密行依方便慧而起,方便慧即是能知对治法之智,如悭贪即以布施对治,恶行即以持戒对治,瞋恚即以忍辱对治,懈怠即以精进对治,散乱即以禅定对治,愚痴即以智慧对治。方便慧依不放逸而起,不放逸者不放任其身心令生过恶,起向上精进心以求对治,故修六波罗密。不放逸依三种净行而起,三种净行者,即身业清净、语业清净、意业清净也。三净行依十善业道而起,十善者,即身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口不两舌,不恶口、不妄言、不绮语,意不贪、不瞋、不痴,此为人天正道,故称十善业道,又为世出世间正行道之根本。十善业道依持净戒而起,净戒即佛各种戒律,其目的亦不外清净三业,圆满十善。持净戒依如理思惟而起,以合于真理之思惟,如何能使身心行为清净得到解脱,于是有持戒之行为生起。如理思惟依观察心而起,能明澈观察诸法前因后果毫不糊乱,方能如理思惟。观察心依忆持不忘而起,忆即忆念,持即保持,忆持不忘即是闻所成慧,如理观察思惟即思所成慧,从持净戒至修大悲行,皆修所成慧。统观以上即修习闻思修三慧,三慧中尤以听闻忆持正法为根本。然此十四种法展转相因,展转生起。按释论系以忆持不忘为第一,倒为次第,乃至修大悲行为第十四。论十四法者:一者、受持不忘,二者、善取正教观有为法,三者、无彼处过,四者、不随顺诸过,五者、善修十善业道,六者、身口意业三法清净,七者、戒清净,八者、随顺利益一切众生,九者、满足一切助菩提法,十者、不疲倦,十一者、业果清净,十二者、修行清净,十三者、作利益一切众生清净,十四者、心清净。如此十四法以完成大悲心为主,由修习诸行而圆满大悲,乃成真正发菩提心。
丁二 发菩提心因果
戊一 法说
尔时、净月威光天子复问文殊师利菩萨言:『大士!诸菩萨发菩提心凡有几种于因于果而得成就』?文殊师利菩萨言:『天子!诸菩萨发菩提心凡有四种于因于果而得成就。何等为四?一者、初发心,二者、解行住发心,三者、不退转发心,四者、一生补处发心。应知初发心为解行住因,解行住发心为不退转因,不退转发心为一生补处因,一生补处为一切智因。
净月威光天子闻文殊开示修于大悲行已,接著又问发菩提心的因果成就。大士乃菩萨之尊称。此发菩提心因果,概括言之约有几种?发菩提心四字,稍闻佛法的人都会说,而能确切解释者恐还不多。菩提,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佛果所成就。初发心即对此境而发起,故云发菩提心。然心是总名,有八识心王及心心所法皆属于心,究竟对菩提果境所发起者属于何心?试观初发心即是立志愿,欲求达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是心所法,乃第六意识上相应五别境中之欲心所。与彼相应起者,有六识心王及五遍行十一善等心所法,由此展转相依相托之根本依、种子依等之众缘,以及等流而起之善行功德,乃至能了达缘生性空等,皆总摄为菩提心矣。此就十信位发心而言,到十住位此心展转增盛,由愿欲而起决定不可引转心,又成以胜解为主的菩提心。到十向位念念回向菩提,念念回向众生,念念回向真如,二六时中念兹在兹,念力增胜,又成以念为主的菩提心。再进而至四加行位,此心又恒与定相应,即成以定为主的菩提心。又由加行无分别慧观所取境空,达能观心空,心境俱空而发根本无分别慧之时,则菩提心即是菩提,此时方名真菩提心,亦是以慧为主的菩提心。此心无发而发,菩提亦无得而得矣。文殊答有四种发心,于因于果而得成就:一者初发心,即是最初对无上菩提立起志愿,能确定明了菩提之境以发心趣求,即十信位趣初住位之心。此趣求菩提之志愿即四宏愿,所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佛道无上,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佛果。二者、解行住发心,即前欲、胜解、念、定之发心,由十住、十行、十回向以至四加行。上二皆因位发心。三者、不退转发心,梵音所谓阿鞞跋致,此入初地得证不退,故名不退转发心也。四者、一生补处发心,补处者补处佛位,此是最后身发心,发心即成佛。如释迦世尊于金刚座上而发愿曰:『若不证菩提,终不起此座』,正所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也。此二皆为果位发心。应知此四种发心,依修行次第而言,亦是展转相因而起,谓如初发心为解行住因,乃至一生补处发心为一切智因。一切智又名一切智智,即正遍知,为如来德号之一,梵语三藐三菩提是也。
戊二 喻说
『复次、天子!应知初发心如田中下种,解行住发心如芽渐增长,不退转发心如枝叶花果次第出生,一生补处发心如果实成熟。
文殊菩萨为普利一切众生故,将前四种发心用十一种譬喻详为解释。因众生之根机行业有种种之不同,非一种譬喻能遍晓一切人,故用种种譬喻来说。第一、以种田为喻,谓四种发心因果次第,如下种、发芽、开花结果、果实成熟;如文易知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如造车人先集于材,第二发心如得材已各别治净,第三发心如彼匠人造车成就,第四发心如以其车引重致远。
第二、以造车为喻。治净者,去其枝节,各别分配某材为轮,某材为轴,引重致远,喻成佛度生。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犹如初月,第二发心如五日夜至七夜月,第三发心如十日夜月,第四发心如十四夜月。应知如来所有智慧,譬如明月至十五夜,一切光明悉皆圆满。
第三、以明月为喻,月光喻智慧,智慧即觉,觉即菩提,初发菩提心如初月,其光未露,渐至成佛,如十五夜光色圆满。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超声闻地,第二发心超支佛地,第三发心超不定地,第四发心住决定地。
第四、以三乘行果为喻,初发心虽未断生死烦恼,而其心已超过声闻地,所谓迦陵在壳,其声已超群鸟,盖声闻终不成佛也。辟支佛即是独觉。不定地尚有退转,此中第三即是不退转发心,故云超不定也。住决定地,即是成佛。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譬如有人初学字母,第二发心如彼学人渐解分析,第三发心如学已久善知算数,第四发心如学成熟了达诸论。
第五、以求学次第为喻,此字母即指印度梵文字母,大概除中国汉文外,其余世界各种文字,皆从字母拚音学起。渐解分析,即明了文法集字成句,集句成章。第三如文已成章,算已知数。第四则已了达究竟毕业,可以运用矣。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菩萨住因,第二发心菩萨住智,第三发心菩萨住断,第四发心菩萨住果。
第六、以菩萨住位为喻。初二为因,三四为果。若细分之,第一为纯因;乃因中之因,第二为因中之果;又初二能伏二障,第三方能澈底断除二障一分,故能不退,乃果中之因;第四一生补处以邻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是果中之果矣。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因所摄,第二发心智所摄,第三发心断所摄,第四发心果所摄。
第七、以所摄为喻,因果次第与上义同。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从因而起,第二发心从智而起,第三发心从断而起,第四发心从果而起。
第八、以所从起为喻,义亦同上。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因差别分,第二发心智差别分,第三发心断差别分,第四发心果差别分。
第九、以差别为喻,显发心差别之相。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如采集众药,第二发心如分别药性,第三发心如随病合药,第四发心如服药除愈。
第十、以采药治病为喻,五明中有医药明,行菩萨道者应能采药合方。药服病除,如最后发心,达到断烦恼证菩提之目的矣。
『复次、天子!第一发心生法王家,第二发心学法王法,第三发心学得了解,第四发心学得自在』。
第十一、以学法王为喻,法王即指佛。又法王有泛正二义:泛论则一切法皆因缘所生成,一切即摄一切法,无论果法因法世法出世法佛法众生法,一一皆平等性空,随以一法为主,可对众法而称王,法法皆可为王,所谓于一微尘出大千经卷,于一芥子纳无量须弥,皆显法王之义。又一切诸法真实性空,如此普遍常住空真如性,即为法王,王即是空,所谓空王。又一切法皆心所变,应以心为诸法之王,王以能自在转变为义故。然此上犹未能正显法王之义,而最正确之真法王,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能转有漏成无漏,转杂染流转成清净常住,转无明妄想识成圆明遍照智,故得菩提者曰佛,唯佛是真正法王。此中生法王家,即初发菩提心时皈投于佛也。第二第三即对佛法已得胜解明了,第四学得自在,自在即王义,谓得成佛也,如法华经佛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是也。
丙二 答决定光明
丁一 问速疾道行
尔时、会中有天子名决定光明,白文殊师利菩萨言:『大士!何者是菩萨摩诃萨速疾道?诸菩萨摩诃萨行此道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者,答净月威光已毕之时;会中者,即伽耶山法会之中;有天子名决定光明,为区别天王故称天子。此中天子大概以欲界天者为多,因欲界天与人较近,又不常在定,能多闻法;上二界的天人则多定境,故少赴法会。天子有凡夫,亦有证初二果者,证三果即上生色界五不还天。又如华严等说,初二地菩萨现生人间作转轮圣王,三地于忉利天应化为王,四地夜摩天,五地兜率天,六地化乐天,七地他化自在天,八地大梵或二禅天,九地三禅天,十地四禅或色究竟天,各各应化为王,故天王天子中亦多菩萨应化。速疾道,即速疾成佛之捷径;发菩提心者虽可决定成佛,但要经三大阿僧祇劫之长时间,五十五位或四十五位之阶梯,及舍头目脑髓种种难行之事,故有退转之过患,因此请为说速疾成佛之方便以鼓励其萎弱畏退之心。由此大乘各宗,都以不涉阶梯之顿超方便称胜,如禅宗见性即成佛,密宗三密相应即身成佛,乃至净土宗横超三界等,皆为修菩萨行者此一要求而设之方便,使初学之人制心一处,由所习一法门中忆念专持,集修一切菩萨功德,日进有功,孜孜不倦。然此经所明,乃修菩萨行平正通行之道,亦即法华经所谓大白牛车其疾如风也。真实成佛,须断尽二障,圆成四智,恩普群生,满足自利利他断、智、恩德、方成佛果,不是偷心取巧所能幸致。即净土念佛法,虽云简便速疾可以横超,当知此不过是超此世界而迁移一较便于修行的环境而已,并非往生即已成佛,仍须历位修习增进,以求圆满断智功德,方成佛果。平常所谓横超、竖超,其义并不正确。凡夫虽可带业往生极乐世界,因带有漏业故,不能算出三界,不过彼世界环境好,有胜缘增上,使其易进不退耳。仍非断尽三界惑业,不能了脱生死。各宗设方便令其心有所专注,如此恒久专一,即于其中勇猛集修众行,故云易速成佛。若徒贪方便便宜而不能恒久,学此法稍久不见功效又改学彼法,学彼法稍久不见功效又改学他法,见异思迁,逐偷惰之情以流荡,则反塞方便之门,终无成佛之望矣!
丁二 答四种二道
文殊师利菩萨言:『天子!菩萨摩诃萨速疾道有二种,诸菩萨摩诃萨行此道疾得阿耨多罗三菩提。云何为二?一者、方便道,二者、般若道。方便道者摄诸善法,般若道者了知简择;方便道者不舍众生,般若道者能舍诸法;方便道者知法和合,般若道者知不和合;方便道者能为因缘,般若道者能至寂灭;方便道者能知诸法差别之相,般若道者能知法界无差别理;方便道者能具庄严诸佛国土,般若道者能知诸佛国土平等;方便道者能知众生根行不同,般若道者能知根行空无所有;方便道者令诸菩萨诣于道场,般若道者能令菩萨逮无所觉。
此第一种二道,以方便与般若二种为速疾成佛之道。维摩经云:『方便以为父,般若以为母』,方便是福德资粮,般若是智慧资粮,福慧圆满——两足尊者,即是成佛。菩萨无父母,以方便般若为父母(世父母所生者,是四大假和之众生,非是菩萨);佛亦无父母,以方便般若为父母。达一切法因缘所生,自性本空,如幻如化,而修诸方便行,所谓『建水月道场,作空花佛事,度阳燄众生,降镜像魔军』,一切法皆唯心所变空无自性,以此常行上求下化自利利他之法而至成佛。方便与般若不可或离或缺,故维摩经谓『有方便慧解,无方便慧缚;有慧方便解,无慧方便缚』,即此义也。方便道者摄诸善法,一切法可分善不善无记,此中善法通世出世间善法,大概六度中前五度可以摄之;般若道者了知简择诸法,般若即慧,能决择诸法之善恶邪正。方便能摄诸众生不舍一有情,般若能了达诸法空性,不执一法。方便能知诸法因缘所生相应和合,般若能知诸法性空虚伪不实,无可和合。方便能如实知可化众生,为施设诸教法生起因缘,般若能集种种助道为众生至寂灭因缘。论云:『已上说功德清净道,次说因清净道』。方便能分别解释诸法知其差别之相,般若能知诸法平等法界无差别相。方便能广修福德庄严佛土,般若能知诸佛国土平等,如维摩经谓『诸佛净土,亦复皆空』。方便能知众生根性不同,有随信行者,有随法行者,分别观察随机施教,般若能了知众生毕竟空无,不见有一众生可度。方便能令诸菩萨诣于道场,由初地至二地乃至十地以及等觉入妙觉佛果地,般若空慧能令菩萨逮无所觉,所谓『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智亦无得』也。此方便与般若,乃大乘菩萨之总行,不可须臾相离,菩萨依不离方便之般若,速得成佛,所谓『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称为速疾道。
『天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速疾道,云何为二?一者、资粮道,二者、决择道。资粮道者谓施等五波罗密,决择道者谓般若波罗密。有著道、无著道,有漏道、无漏道,皆如是说。
此第二种二道,以资粮与决择明二种速疾成佛之道。菩萨资粮本通修六度,但以前五度正为福德资粮,到四加行位时常在定中引发般若慧即为决择道,义亦同于前方便般若相依不可相离。有著无著等亦如是说者,即有著道者谓施等五波罗密,无著道者即般若波罗密。有漏道者谓施等五波罗密,无漏道者谓般若波罗密。故前五离般若不成无著无漏,亦即不成为波罗密。
『复有二种速疾道,云何为二?一者有量道,二者无量道。有量道者谓有相位,无量道者是无相位。
此第三种二道,以有量与无量明二种速疾成佛之道。有量道者,遍取诸识境界,著相而修六度,因著相故则所得功德即有限量。无量道者,初地以上菩萨已得无分别智,超过诸识境界;但初地菩萨尚假功用,八地以上则可任运修无相行,无功用道故云无量。
『复有二种速疾道,所谓智道以及断道。智道者谓从初地至第七地,断道者从于八地至第十地』。
此第四种二道,以智道与断道明速疾成佛之道。初地至七地明智道者,以初地乃如实知法界故。然烦恼等尚现缠绕,初地以上,此智地地展转增盛,至八地乃如实断除诸烦恼不现行。以上明发菩提心修速疾成佛道之次第。
丙三 答勇修智信
丁一 问菩萨义智
尔时、会中有菩萨名勇修智信,白文殊师利菩萨言:『大士!云何为菩萨摩诃萨所知义?云何为菩萨摩诃萨所修智』?
先明菩提心次第,次明发了菩提心之菩萨又当如何修菩萨行,此第三段答菩萨境智,乃经十信十住等位而至入于初地证智之境。虽有此三种问答浅深不同,而各从其主题,仍皆贯摄从初发心以至成佛一切行果。所知义者,义即义相,诸法实相之第一义;所修智者,下明菩萨十种智等。
丁二 答所问义智
文殊师利菩萨言:『善男子!义非和合,智是和合』。勇修智信菩萨言:『大士!以何因故义非和合,智是和合』?文殊师利菩萨言:『善男子!义是无为,无为则非义,非义中无有法若和合若不和合;义是无变异,无成实,不可取,不可舍,皆如是说。善男子!智名为道,道与心和合非不和合。复次、善男子!智惟是和合非不和合』。勇修智信菩萨言:『大士!何因缘故智唯是和合非不和合』?文殊师利菩萨言:『善男子!智善能观察蕴、处、界,善观察缘起法,善观察处非处,以是故惟和合非不和合。
义非因缘和合,智是和合相应。义是第一义谛,不生不灭,无为无相,故无和合相应可得;无前后变迁,无彼此差异,无定实物,非作成事,不可取舍,故非和合。智名为道,智是智慧,智慧即是心所,以慧相应心清净故,能证法界。能观察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诸缘起法。能观察处非处者,即知是处非处乃佛十力之一,故智惟和合非不和合。
丁三 说六种十法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智,何等为十?一者、因智,二者、果智,三者、义智,四者、方便智,五者、般若智,六者、摄智,七者、波罗密智,八者、大悲智,九者、教化众生智,十者、于一切法无所著智。善男子!如是名为菩萨摩诃萨十种智。
第一、说菩萨十种智。义非和合,智是和合有种种差别相,有相应之心心所法,有所缘境界,有因缘、增上缘、所缘缘、等无间缘,故有种种智相。由智成菩萨行,大菩萨有十种智,而十者又互相摄。一者因智,二者果智,此二智对待而说,大概从菩萨初发心所起之胜解加行——十信、十住、十回向,都可说是因智;初地以上登圣果位,即可是果智。然此乃一往之分别,若细分别,究竟真实果智,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等觉以前皆为因智,从初闻法了解胜义以至等觉皆为成就无上菩提之因。又有重重果智,所谓伏断一分烦恼即得一分菩提,而唯一的因智乃十信位最初发心,尚未真正发起菩提心之十信为因智,初住以上即为果智。又十住为因十行为果,至等觉为因佛为果,因果相对有此种种差别。且果智从因智生,因智从果智起,如凡夫生信由闻大乘法为因,法是由佛清净果智流出。华严经中明凡夫初心皆因佛智而发起,所有菩萨皆住于佛智位中,所谓果澈因源也。而佛果智慧又从菩萨所修因行得来,展转增盛而成佛果之大圆觉,所谓因该果海也。因果重重交相为用,此菩萨所具修之智也。按论云:一、因智者,以善知无始世来解脱种子故。二、果智者,以如实知无始来种种业报故,则以知因知果为菩萨因果二智也。三、义智者,即以无差别义而成种种因果差别相,则重重因果差别皆现起于第一义智,如鸟依虚空成重重飞行,若离虚空则不能飞。四、方便智者,以大慈悲愿,修方便行,成就无量智,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以种诸善根。五、般若智者,能观察善不善法,乃至观察善不善俱不可得,所谓照见五蕴等皆自性空,无智亦无得,无佛无众生,无烦恼无菩提,然般若不离方便,方便不离般若,此二者又相依不可相离也。六、摄智者,此总摄之智,如前因与果相摄,方便与般若相摄,不即不离,以摄取法施资生之益。七、波罗密智者,波罗密此云到彼岸,或修六种,或修十种,以成就种种善根而自利。八、大悲智者,依善根而起大慈大悲大喜大舍之行,修四摄法,普度利他。九、教化众生智者,以善能观察众生根器及时节因缘而施教也。十、于一切法无所著智者,即远离二边修行中道,不著断常有无,方便修习诸行以自利利他也。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发起,何等为十?一者、身发起,为一切众生净治身业故;二者、口发起,为一切众生净治口业故;三者、心发起、为一切众生净治意业故;四者、内发起,于一切众生无所取著故;五者、外发起,于一切众生行平等行故;六者、智发起,修习一切佛智故;七者、国土发起,示现一切佛刹功德庄严故;八者、教化众生发起,知诸烦恼病药故;九者、真实发起,能成就决定聚故;十者、无为智满足发起,于一切三界心无所著故。善男子!如是名为菩萨摩诃萨十种发起。
第二、说菩萨十种发起,即菩萨由本身清净功德而发起利益众生之行。一、身发起者为令一切众生身业清净,先净治自身,令成清净功德相好庄严。二、口发起者,为令一切众生口业清净故。正确的说,应是语业;平常谓口,对眼、耳而说,口确为言之器,而言不只口能发,如喉,舌,肺,腹皆有关系。净治者,离两舌、恶口、妄言、绮语也。三、心发起者,即令众生意业清净,除贪瞋痴及所知障诸烦恼。四、内发起者,以无我智不执内身之我,亦不见有我外之众生,离虚妄分别,不执诸法,无所取著。五、外发起者,遍观一切众生平等平等,远离憎爱圣凡自他之想。六、智发起者,修习一切清净佛智,乃成就佛果上之无上菩提智。七、国土发起者,以闻慧智不颠倒求法,修净佛国土之行,示现一切佛国土清净庄严。八、教化众生发起者,为度尽众生断种种烦恼,故修无量法门,能观众生之根机应病与药。九、真实发起者,凡夫依外道法门成邪定聚,依佛法发心不退成正定聚,更有不定性众生遇大乘人发大乘心,遇小乘人发小乘心;此真实发起,指菩萨决定聚,不但不退入凡夫道,亦不退取二乘小果,决定大菩提心以通达般若慧。十、无为智满足发起者,了证无为真实法性,圆满证得清净涅槃,不著一切三界虚妄诸法。菩萨为利他故,依身口意乃至无为而成十种发起。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种行,何等为十?一者、波罗密行,二者、摄物行,三者、般若行,四者、方便行,五者、大悲行,六者、求慧资粮行,七者、求智资粮行,八者、清净信心行,九者、入诸谛行,十者、不分别爱憎境行。善男子!如是名为菩萨摩诃萨十种行。
第三、说菩萨十种行,行即行为,亦即所作事业。一、波罗密行者,乃菩萨正行,即修习六度以令菩提法满足,否者即非菩萨正行。二、摄物行者,即行四摄以摄化众生。四摄者: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此中布施与六度中之布施相异,六度中之布施度,为度自心悭贪而行舍施,此中布施专为摄受贪求之众生而行惠施。同一布施,因所为不同,故一是自利,一为利他。贪为众生通病,故自利利他,均以布施为先。三、般若行者,即以平等空慧如实观生灭诸法性空,自悟悟他,从因至果,转染成净,转凡成圣。四、方便行者,论云:『以如实知一切法故』,即知诸法因缘和合染净因果之相,随缘而行菩萨事,所谓以方便为究竟也。五、大悲行者,观诸有情生悲愍普度心,不求自证涅槃。六、求慧资粮行者,慧即般若,乃菩萨之因智,从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位所修者皆是也。七、求智资粮行者,智是果上之智慧,即菩提、萨婆若,乃十地以上所修为佛果智之资粮。八、清净信心行者,初发心住十信心满足,亦可名清净,但真实信心清净,要到初地方名信心成就;而初住得胜解之信心,已于一切法中无有疑惑故。九、入诸谛行者,菩萨观真谛、俗谛或四圣谛以修诸行。十、不分别爱憎境行者,达诸法平等,不见有恩怨好恶,离憎爱境,依平等慧而起妙行。如是十种,名菩萨行。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种无尽观,何等为十?一者、身无尽观,二者、事无尽观,三者、法无尽观,四者、爱无尽观,五者、见无尽观,六者、资粮无尽观,七者、取无尽观,八者、无所执著无尽观,九者、相应无尽观,十者、道场识自性无尽观。善男子!如是名为菩萨摩诃萨十种无尽观。
第四、说菩萨十种无尽观,如华严宗说理法界,事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以无碍故即无有尽。平常说佛法无边,以为有神通等法术,不能以常情思议其边际者为无边,然此乃是迷执。若不以佛智慧眼来观察诸法,则法法皆有边际,有障碍,有限量,有穷尽,不能称无尽观;而一以佛眼观之,则法法无边无尽。一、身无尽观者,此身无尽,人人本具,非佛独有,惟非佛智不能观见也。此身指四大五蕴总相之身,通于诸佛众生,此一集聚之身,虽数尺数十年,而前前推之无始,后后追之无终,众缘性空,等周法界,所谓观身实相,观佛亦然。从前有一位学东密者,谓密宗明六大缘起,吾人与毗卢遮那佛皆当体即以六大为体,故吾即身是佛。予当时即破其执云:如此则你亦与一堆牛屎同以六大为体,所以你亦即是牛屎。然观法法平等无尽,亦何差别?二、事无尽观者,如实观察实不实义,以通达事事无碍。三、法无尽观者,法义广通于世出世间,有为无为,故当相无尽。四、爱无尽,五、见无尽者,此皆烦恼,爱即贪烦恼,见即倒邪见,应如实观察善不善法及倒非倒见皆性空无际,即贪爱为大慈悲,即邪见成大智慧。六、资粮无尽观者,以如实观察种种法门,修集善根回向大菩提,资粮为菩萨因行,因行能回向菩提,即是因该果海。七、取无尽观者,取即取著,有取有得,亦属烦恼,即烦恼而观自性空。八、无所执著者,即离取著等执故。九、相应者,以如实观是义非义相应不相应,若广义的相应,等于六因中之相应因是。十、道场识自性无尽观者,道场即成佛之场,所谓菩提场,此乃金刚道后异熟空时,由大圆满觉相应无垢清净识所现。依佛智观察一切法,法法皆无尽,乃至三世诸佛十方刹土,重重无尽。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种调伏行,何等为十?一者、调伏悭嫉行,舍施如雨故;二者、调伏破戒行,三业清净故;三者、调伏瞋恚行,修习慈心故;四者、调伏懈怠行,求法无倦故;五者、调伏不善行,得禅、解脱、神通故;六者、调伏无明行,生决定善巧慧资粮故;七者、调伏诸烦恼行,圆满一切智资粮故;八者、调伏颠倒行,出生真实不颠倒资粮道故;九者、调伏不自在行,于时非时自在故;十者、调伏著我行,观察诸法无我故。善男子!如是名为菩萨摩诃萨十种调伏行。
第五、说菩萨十种调伏行,调练三业,伏灭诸非,乃戒律之功能。但此中调伏含有对治意,以十波罗密清净行对治诸烦恼,如以布施对治悭贪;烦恼过失如病,调伏如药,对治结果即是度脱,所谓布施度悭贪。调练功德伏灭过失,是此中之义也。一、调伏悭嫉行者,舍一切所有而为布施,普施如雨,则贪悭心灭。嫉是瞋之流类,但此中嫉由贪而起,见他人之利益自己不得而生嫉心,离悭即能自行布施,离嫉即能随喜人之利益。二、调伏破戒行者,遵守佛戒,谨慎三业,则身口恶行及种种不合世间道德之行为皆无从现起。三、调伏瞋恚行者,忍辱以慈为本,非消极退萎怯弱而屈忍也。彼怯弱之忍乃畏退不得已而忍之,其瞋心更甚,必阴怀报复心;而佛法之忍乃明了因果,观众生颠倒而生怜愍心,不使彼造恶因,先息自己瞋心以转人之瞋心,如释迦世尊往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不生瞋心,并发愿于成道后令首先得度。四、调伏懈怠行者,以精进求法无倦,即能对治懈怠。五、调伏不善行者,不善行多从散乱心生,即散心之善,其善亦不究竟,必须得禅定发神通,方得顺解脱无漏善。禅定有四禅八定,通有六种神通,凡出世善法皆依定生,或从通生,而通又由定生,故欲除不善须先修禅定。六、调伏无明行者,无明即是愚痴,但无明有粗细不同,尤以六识相应之无明能感有漏生死果,修般若观,明无我理,可以断异熟愚及执我愚,则观空不执空,观有不执有,证真如而无明除矣。七、调伏诸烦恼行者,广行无量方便,调伏无量烦恼,圆满一切方便智资粮。八、调伏颠倒行者,有情以苦为乐,以不净为净,以无常为常,以无我为我,菩萨以愿波罗密修集助道诸善法,令颠倒不生,上求无上菩提,下度一切有情。九、调伏不自在行者,自在不自在即是自由不自由,此关于有力量无力量。若自无力量,则一切事皆为他所牵制,为他恶缘所胜,无力自由,菩萨通达诸法性空,得大自在,福力智力悉皆圆满。十、调伏无我行者,观诸法毕竟空,断除法我执,则智波罗密圆满。以上十种波罗密,即施、戒、忍、进、禅、慧、方、愿、力、智,以对治贪等诸烦恼,是名菩萨十种调伏行。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十种寂静地,何等为十?一者、身寂静地,远离三种身不善业故;二者、口寂静地,净治四种口业故;三者、心寂静地,永舍三种意恶行故;四者、内寂静地,不执著自身故;五者、外寂静地,不执著一切诸法故;六者、智资粮寂静地,不执著所行道故;七者、不自高寂静地,观察圣智自性故;八者、究竟边际神通寂静地,出生般若波罗密故;九者、灭戏论寂静地,不欺诳一切众生故;十者、不顾恋身心寂静地,大悲教化众生故。善男子!如是名为菩萨摩诃萨十种寂静地。
第六、说菩萨十种寂静地,与上第二段名义大同,惟前者为利益众生示现发起,此就自身所成清净功德立名。一、身寂静者,离杀、盗、淫而得清净安宁。二、口寂静者,离两舌、恶口、妄言、绮语而生清净功德。三、心寂静者,离贪、瞋、痴、慢、疑、不正见而成意善清净故。四、内寂静者,不执自身,离邪我见故。五、外寂静者,不执诸法,离我我所见故。六、智资粮寂静者,不执功德过失、有物无物及我能修道故。七、不自高寂静者,不起贡高我慢,如实观察圣地、佛菩萨地,不见有圣凡生佛高下,圣智自性平等故。八、究竟边际神通寂静地者,以波罗密慧行,得未来边际寂静,到菩萨究竟地。九、灭戏论寂静者,能如实知世谛及第一义谛,不颠倒说法,不欺诳一切众生也。十、不顾恋身心寂静者,为教化众生故,以大慈悲心示现三界受生,不惜身心疲倦,但知有众生而无我,对于世间无恋无求,惟为利益众生而现身也。
丁四 说实不实行
『复次、善男子!诸菩萨摩诃萨如实行者能得菩提,不如实行则不能得。如实行者,如其所说则如是行;不如实行者,但有言说,不能信受,不能修习。
先总讲能实行与不能实行,能如实行则得菩提,不如实行则不得菩提。次分说二种如实行,略说有六类,广说则有无量无边如实行法。
『复次、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二种如实行,何等为二?一者、道如实行,二者、断如实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如实行,何等为二?一者、自调伏如实行,二者、教化众生如实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如实行,何等为二?一者、有功用智如实行,二者、无功用智如实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如实行;何等为二?一者、善建立诸地如实行,二者、善观察诸地无差别如实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如实行,何等为二?一者、善远离诸地过失如实行,二者、善圆满诸地功德如实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复有二种如实行,何等为二?一者、善说声闻、辟支佛地如实行,二者、善说诸佛菩提不退转法如实行。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有如是等无量无边如实行法,若能如是如实行者,当知是人不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勤修学』!
文殊师利菩萨复告勇修智信菩萨,谓有二种如实行:一、道如实行者,谓方便道如实修行;二、断如实行者,谓究竟断惑证真。复有二种如实行:一、自调伏如实行者,谓受持净戒,调伏自身,如实修行以取圣果。二、教化众生如实行者,谓行四摄法,化导众生令入正轨。复有二种如实行:一者、有功用智如实行者,谓七地以前有作心而行菩萨道;二、无功用智如实行者,谓八地以上无作心而行菩萨道。复有二种如实行:一、善建立诸地如实行者,以方便慧故善知分别诸地及世出世间染净因果如实修行;二、善观诸地无差别如实行者,以入一相智故,观察诸地无有差别,不取于相如实修行。复有二种如实行:一、善远离诸地过失如实行,二、圆满诸地功德如实行。菩萨离二边,不休息,精勤修行,则断一地过失即证一地功德,地地断过失,地地证功德;此断证同时,断时即证,证时即断。复有二种如实行:一、善说声闻、辟支佛地如实行者,菩萨能善知一切法,虽修大乘道而不舍声、缘二乘法,且能如实修行以度二乘根性;二、善说诸佛菩提不退转法如实行者,以证真如法永不退转,如实修行大乘法故。是名菩萨六类二种如实修行法,如是等类更有无量无边如实修行法,能如实修行者,不久即能证佛菩提。此不久,非有一定时间,八地以上已入第三阿僧祇劫故云不久;又一生补处已阶佛位故云不久。诸菩萨摩诃萨应勤修学者,文殊师利对勇修智信及二天子等,作最后总劝之词也。
甲三 流通分
乙一 如来印成
尔时、世尊赞文殊师利菩萨言:『善哉!善哉!文殊师利!快说此语』!
尔时、即文殊答勇修智信已毕之时,佛即赞善印可。善哉者,以不颠倒所说法,随顺如来所说故,契机契理堪称善说。快说此语者,谓如此之语,说得甚为畅快、痛快也。此总印成文殊答问。
乙二 会众奉行
佛说此经已,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勇修智信菩萨摩诃萨,净月威光天子,决定光明天子,及余众会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此经前为文殊问佛说,次为天子等问文殊说,虽全经文殊所说者比佛说者多,但佛是法会主,经佛印证后即等于佛说,故此结文推功归主,皆称佛说。文殊师利为菩萨中上座,应列其名;即勇修智信之所问,亦显系初地以上之境界;而诸天子亦是已发菩提心者,或请法或说法,皆为此法会中之主要人,故同列其名。其余千比丘及诸天等,即略其名。阿修罗,此云无天德,虽生天上享受天福,以瞋多喜斗而无天人之德,然亦为佛八部护法之一,佛每说法必与其会。闻法后得法喜故,信受奉行。若闻后生厌,即不能信受,自更不能奉行,则虽闻无益。佛法重在实行,故千言万语,最后结归奉行。
佛经能使众生信受奉行者,有三种义:一、说主清净,佛已离一切过失,圆满一切功德,于诸法得自在,故决定可信。二、所说法清净,以佛如实证知清净法体,所说一切法如诸法真实性相,究竟清净。三、闻所说法者行果清净,如文殊师利及天子等闻法者,皆已生大欢喜,依之而行,证得圣果。此等皆可为后世模范,作后学导师,换言之、即佛法僧三宝清净,故堪信受奉行。佛法既是如此,大众今闻此法亦皆应信受奉行,方是佛法流通于世。
出生菩提心经讲记
悬 论
一 释题
甲 经题
1 分释
(一)佛
「佛」者,中国人几无不知之,如妇孺之拜佛、念佛、供养佛等。然叩其含意,能明白答出者,虽学者亦未必能也,故有详细解释之必要。梵音「佛」或「佛陀」,具足应云「佛陀耶」;古亦云「休屠」、「浮图」、「浮头」、「勃陀」、「勃驮」、「部陀」、「母陀」、「没驮」、「佛驮」,皆口音之轻重,致有此别。而「佛陀」「浮图」二音用者居多。今英译梵文,则作「布达」音。此为五不翻中之尊重不翻,或顺古不翻;亦即翻译四料简中译音不译义也。其含意为「觉者」之义。但寻常译为觉,颇乖原义。因菩提古虽译「道」、而新译则名「觉」;若菩提与佛皆可译觉,其分别何在?故佛陀耶应译「觉者」,菩提译觉,亦犹「瑜祇」译「相应者」,「瑜伽」则惟译相应。盖「者」字为代名辞,即指有此「觉德」之人格而言。凡夫以有漏五蕴——色、受、想、行、识——为和合假者,以有漏诸法和合所成故。佛陀则为清净无漏五蕴之和合者,以能变所变皆清净故。亦有以五分——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法蕴为言者,此则通大小乘。依前义为「觉之者」,是有财释释,以有四智之觉德故,四智摄一切功德尽故,如因地一切不离识故。亦如世间有学问者称学者,有贤圣之德者称圣者贤者,故就有觉德者称觉者。依后义为「觉者」,慧、解脱、解脱知见皆觉摄故;由戒生定,由定发慧,戒定皆以慧为主体故。而台宗从因至果,依证未证理而判六即,实则惟究竟名佛,盖非泛泛可称觉者。如声闻、缘觉,觉虽觉矣,然偏觉生空而犹昧法空,是则偏而不遍。菩萨进觉生法空矣,然智证未圆;等觉后心尚感歉然,是则觉犹有上而非无上。凡外邪解者亦尝自命为觉矣,然险径自扰,蒸沙徒劳,均是邪觉而非正觉。人间亦有先觉觉后觉之称,要皆为进化途上未究竟之觉,未达无上正遍之觉也。其能不愧称「觉者」者,惟证穷法性之「无上遍正觉者」耳。然佛为通名,彼东方阿閦,西方弥陀等皆称佛。凡具足十种——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世尊——德号者,一律称佛,例如十方诸佛。法华经等皆明其意。然经中往往但称佛者,以此娑婆世界现为释迦牟尼摄化土,燃灯过去,弥勒未来,出现此世界而说此经者,惟大牟尼。故此经题佛字乃确指释迦牟尼而言。念诵时称本师者,因此土教法皆出其口,圣者结集,流传至今,追流溯源,我等得闻法以发菩提心,重新估定人生者,不啻从佛口生,从法化生,而得佛法之气分,故称「本师」以表极亲近爱戴渴仰之诚意也。
(二)说
先圣后圣,其道同、其轨一,诸佛土庄严同,所证法性同,机同则说亦同。故深密等明佛土十八庄严相;法华说三乘,诸佛同赞叹;摄论载五业,诸佛皆平等。是以一佛所说法,不异诸佛所说法,诸佛所说法,不异一佛所说法。以是义故,楞伽等有不说一字之语,此语之解释多义,如法性不可说等;其中一义,即为此佛所说法罔一字非诸佛所说者,非离诸佛已说之法外另有一字可说也。表法尔如是之理,若佛出世与不出世皆无变异,故诸佛所说法亦皆同也。以此佛所说法,确实可信,以诸佛为真语者、实语者、不异语者、不诳语者,证明说、称机说,究竟说、决定说,如证而说故,有教无类故,如诸法性决定说故。有所说法必有所为,佛果为何而起说耶?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佛为先觉,既知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特以衣珠自穷,若不为说则永劫不知法相,不证法相,无由出离。且诸如来因地发大悲愿,一时成佛,自为一般所应摄化之机而兴言说。即由诸佛之悲愿而摄化诸佛心内之众生,复由众生渴哀恋慕之诚而感动众生心中之诸佛,互为本质影像故,互为增上缘而二识成决定故。由佛之大悲愿力为近因,以众生之渴诚哀仰为疏缘,而击发佛果庵摩罗识中已圆满清净之无漏名句文种子(亲因)起现行,于如来识上有此无漏名句文声之影像。受化众生由极诚恳之善法欲为近因,以佛之大悲愿力为疏缘,而托如来识上之无漏名句文声为本质于自识上而有似无漏名句文声之影像显现,以本质虽无漏而自识未净故,影像熏习故(亲因),虽为有漏,而推功归本,皆为佛说。凡经佛印可者,无论其为菩萨说、化人说、二乘说、人非人等说,一律称经,故佛未双林示寂之前,经通五人说。双林而后,纵有卓见阔论,祇得以论名,如瑜伽论、中论等,未可以名经也。
(三)出生
「出」、「生」二字,寻常连读,并无分别二字含义之界说,如说生出、生起等。实则二字有严格之界说,兹引中论释八不中之不「生」与不「出」之意曰:「本无今有为生」,如瓶自因缘和合而有生,是为生义。「本无内出为出」,如蛇从穴出。现世间学者谓此地球初凝结之时,其生命种子,或谓自另一世界而来者是为来义;或谓即此地球之内含有此生命种子,时至自内而出者,是为出义。
此中所示出生者,为菩提心。而出生各有二义:出二义者,一、显出义,指不生不灭之法性而言,为「菩提心之本体」,亦即一切法一切众生平等之体。因二障所覆不复现露,一朝障尽,如云中月,云尽月现,故显现名出。二、长出义。依种种胜善功德而增固有之无漏清净菩提种子,此则由增上缘而助长因缘义也。然此二义有其差别,显出之菩提心体,是「无为无漏」清净法,是大总相体,是为无为漏无漏之平等性。或曰实相,或曰法性,或曰实际,或曰真如等皆其异名。长出之菩提心种,是「有为无漏」清净法,是佛果功德之总包,亦即一切功德之所自出,以智现故。然「勤勇因」基于「证得因」,勤勇因虽为直接长出菩提之必要条件,证得因亦为间接长出菩提之必要条件。摄论有言:『佛得无别无量因,有情若舍勤功用,证得恒时不成因,断如是因不应理』。是则无为无漏亦为长出菩提心种之缘也。或问曰:此经则有出有生,中论则无出无生,同是圣典,何有无不相侔耶?答曰:不相违也。有出有生者,因缘而出,因缘而生。无出无生者,因缘和合空无自性;以无自性故,生即无生,出即无出。且法性无生出,性相皆同,中论不生出,意在于此,乃就第一义谛言也。是则中论与此经,不但不相违而且相成。
「生」二义者:一、从种子而生现行。有为法皆有生住异灭之四相,本无今有为生,本有今无为灭,故生义限于有为,出则通乎无为。此中明生,亦即依菩提心明也。然则从何而明耶?则从一切有为无漏清净现行法明生。一切众生为无明烦恼之牵使,生死轮回,流转不断,皆为有漏。当其初发菩提心而未登地,则无漏清净有为种子未逢最胜之增上缘故,未起现行。然既发菩提心,则其行事皆以菩提心为准则,而有随顺无漏之有漏善法种子生起现行。若登初欢喜地,则有本有无漏种子,生起无漏现行。无论其为有漏无漏,皆自种子而生现行名生。此则三种菩提中,但就阿耨菩提言也。二、从现行而熏生种子。即依所起顺无漏之有为有漏善法现行,及初地以上所起之有为无漏清净法现行,复熏生有为有漏善法种子及有为无漏法种子,是为现行熏生义。
(四)菩提
「菩提」为梵音,此为翻音不翻义,如现译之意大利、美利坚等。约义,菩提新翻为「觉」,古或翻「道」,此有四义:
一、菩提自性:此有二义:1.菩提即自性,即以「智」为自体,持业释也。此智即佛果四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以凡夫论则以别境中「慧心所」为体。但是佛果以「智为主」,以八识成四智,凡所施皆为智之作用,一切功德皆以智为主体,神通庄严皆智之所变;故修行者,惟以一切智智为所趣也!智既为王,则余为相应。在凡则以识为王,有漏染净不离于识,升沉苦乐皆识之所变。圣教有劝依智不依识者,勉其舍凡入圣也。然识智又可互通凡圣,未可定执一是,如佛果位之清净庵摩罗识,加行位中之四如实智,皆互通之例也。特凡位中之别境慧,通于善恶无记之三性,杂而不纯,不能转一切法而为一切法之所转;故发菩提心云者,欲以类似乎智之慧心所,挟有力之「善法欲」而起,以击起本有之无漏菩提种子耳。非初发心者,即真有菩提现行也。而佛果之智,虽亦不离别境慧,然其王所皆为大光明藏(智),且王既成智,则一切相应皆为智之附属者,故其作用能转一切法而不为一切法所转,得自在故;惟是无漏善净,虽有漏善且莫能望其项背,况余恶无记法所可拟哉?2.菩提之自性,即以一切法之自性为自性——真如——,依主释故。此诸法之自性,为无为、漏无漏、不增不灭,若佛出世与不出世,穷三世而不变,历万象而湛然,生佛一体,木石皆具,是为大总相法门体。
二、菩提所现:此有二义:1.现有为无漏法。十八界皆在大圆镜智相应心品之中,犹如影像而分别显现。镜智虽无能取所取一异分别之相而有一切所知影像显现,即尽未来际救度众生之事业如净佛国土等,莫非此智之功用。推而广之,菩提既为四智之综合,则平等性智之为地上菩萨现卢舍那(即毗卢遮那)身,成所作智之现三类化身,妙观察智之应机说法,无一而非菩提之所现。此犹拘乎有为无漏之后得智而言者也。或曰:随类所现无乃通乎恶,何以称为纯善无漏者也?答曰:此天台之所以有「性具善恶」之说也。诸佛大悲愿力神通智慧不可思议,外现明王等相,无一非同体大悲之表现也,相似有漏而体是上净无漏。如慈父为令子出火宅,而诱之以良辰美境可娱乐之所,或威之以鞭杖斧钺可畏惧之具,及火宅既出,而子得安稳快乐。且诸佛于因地中法门无量誓愿学者,皆为达到此目的耳。故金刚明王毋宁谓为大悲之实际也。2.现无为无漏法——四智菩提。虽有谓后得智四智皆有,根本智则为成所作智所无,然根本智实为菩提之正体,根本智缘真如挟带真如而起亦有亲疏所缘缘义,特以挟带故,或谓有见无相,有相无见,见相皆有皆无之异。而后得智或加行智上疏所缘缘之真如既为菩提之实体,其根本智上亲所缘缘之真如非菩提所现而何?此览所缘缘论可见也。且『变相观空惟后得,果中犹自不诠真』,为成所作智所显现之影像真如,则余三后得智或加行智亦有变相观空而不诠真之影像真如显现明矣。此皆菩提所现之无为无漏法也。
三、菩提相应:四智各有二十一法相应,连智王则成二十二法。即五遍行——触、作意、受、想、思,四别境——欲、胜解、念、定,十一善法——信、惭、愧、无贪、无瞋、无痴、勤、安、不放逸、行舍、不害,加所转之净识,则成二十二法也。此二十二法,法尔皆善,故得与菩提智境相应。
四、菩提等起:菩提心者,万德之总枢。自初发信心起至未入见道位止,依菩提心所起之有漏善法,皆为随顺无漏法者。加行位中有漏善法随菩提心而增长殊胜,以之激起入见道之菩提现行。见道位后直至成佛,无漏日增,有漏日减,以资粮加行位中之有漏善法,而感十王寄位或变易身或意生身之增上果。无漏日增,增之极而佛果圆,有漏日减,减之极以至永无。是则无论随顺无漏之有漏善法与夫纯无漏清净法,皆必待菩提为之前导而后可有成功也。故菩提圆则有漏永无而无漏功德皆圆。佛果一切不可思议方便用,莫非菩提所起,是为菩提等起。
菩提自性,菩提所现,菩提所应,菩提等起,皆摄于菩提之中。然此经所说菩提通于三乘,则其自性、所现、相应等,亦可以三乘义分别推知。然攷此经旨趣所在,则独在发大乘佛果菩提心,余二附带而言之耳。
(五)心
「心」,非肉体中之肉团心,亦非八识心王之心,亦非第八识心之心,亦非心心所法之心,又非真如心之心。的指此「心」之体性,则为「志」字、或「意」字之义。发菩提心者,即发菩提志或发菩提意,即立志愿之义。然「志愿」之自体,为五别境中之「欲心所」,依愿望而立决定坚固之志,此欲心所即为发菩提心之心字的正当解释也。然别境欲心所通于三性,此菩提志愿欲在初发起时,即为有为有漏善法之随顺无漏法者。以为求得佛果菩提故而发生此欲,则大乘佛果无尽功德法皆此欲心之所起也。故寻常所谓四弘誓愿,正即此「心」字之自性地。此谓「心即自性」乃持业释。至其共同之体性,亦即真如,则为「心之自性」,依主释也。至其「所现」,则为上求下化之境;「等起」,则为随顺无漏功德法;「相应」,则为善心心所。其义皆可类推,不复一一。
再进一步讨论「菩提心」之体,则具欲、胜解、念、定、慧之五法。且如十信位之前,初发意菩萨固以「欲」望心为其体性;逮至十住、十行位中,则其住住行行莫不以胜解为前导,故此过程中则以「胜解」为其菩提心之自体。而十回向念念回向佛果,回向众生,回向法界,则宜以「念」为自体。及至四加行,煖顶位中证明得定明增定,而忍世第一位之四如实智,皆由前二定而发,则四加行宜以「定」为自体。一登初地见道而后,菩提智觉之观行既已生起,直至佛果,则应以「慧」为自体。然初地以上皆分证菩提,佛果究竟证菩提,克论其自体虽为智觉,而相随则以一切功德为体也。故以经历之位次论,则菩提心之体通乎五别境及一切功德。至寻常所谓之菩提心,克论其自体,确以欲望为心体也。
(六)经
「经」字,梵语修多罗,亦以别乎论律。据中国经字之意,通四海而皆遵,亘三世而不变。佛说之教法,亦为三世诸佛之共说,又为十方众生之所必遵,无别字义可以形容其胜,乃以经字代之,故称经也。
2 合释
分释既毕,加以合释,乃能贯显其义。菩提心者,非泛常心,亦非经历位次中胜解、念、定、慧之心;克体言之,乃最初发心之欲望心即志愿心也。菩提者,非二乘菩提,随顺言之,通大乘地上分证之菩提;克体言之,惟佛果位上之究竟菩提也。故今宜解为「菩提之心」,即求证菩提之欲望心或志愿心,依主释也。若到佛果,菩提即为一切功德之综合,故于究竟菩提位中,宜以「菩提即心」或「心即菩提」为义,持业释也。
出生菩提心者,即依本有求证菩提的希望心之种子、而发起求证菩提心的希望心之现行。故宜作「出生之菩提心」或「菩提心之出生」,依主释也。
出生菩提心经者,所出生之菩提为所诠义,依所诠义而名能诠之经,「即出生菩提心之经」,依主释。出生菩提心义即为此经,即义名经,亦可持业释也。
记者按:大辞典谓缘事菩提心,缘理菩提心,行愿菩提心,胜义菩提心,三摩菩提心。缘事、即四宏誓愿之善法欲,缘理、即缘真如之胜解心,行愿、即合上缘事缘理之念心,胜义、为根本后得之智慧心,三摩地即定也。深密『不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愿为住』是亦其体即欲。显扬所谓『发心者、谓诸菩萨发菩提心。若诸菩萨住菩萨法性,为欲利益十方世界所有有情,依彼行相强盛因缘于无上菩提发大誓愿,受发心法,谓我必定当证无上菩提,为度十方一切有情令离诸烦恼故及离诸苦难故。此受发心复有二种:一、世俗发心,谓如有一随智者前恭敬而住,起增上意,发誓愿言:长者忆念,或言圣者忆念,或言邬波陀耶(此云亲教),我如是名,从今日始发无上菩提心。为欲饶益诸有情故,从今已往,凡我所修六度之行,一切皆为证得无上菩提故,我今与诸菩萨摩诃萨和合出家,愿尊证知我是菩萨。第二、第三,亦复如是。二、证法性发心,谓如已过第一劫阿僧祇耶,证得菩萨初极喜地,乃至由如是故于大菩提愿不退转,是名证法性发心』。初世俗即愿欲,理应通在家。证法性发心,即根本智,菩提即心。
乙 译题
「大隋北印度三藏阇那崛多译」:大隋在唐朝以前,六朝之末。阇那崛多、此云德志,五印度之北印度度犍陀罗国人。通达经律论,故称三藏之德号。华梵音异,故须译也。凡经论必载明译题者,一、为表彰前贤之德劳而起后学难遭希有尊重之想:二、为避免邪说挠正之弊,而坚后学之信仰。如现世学者,往往因经论译人不明而发生疑误。德志、刹帝利种姓,昆仲五人,身居最小,周明帝武成年,初留长安,止草堂寺。旋明帝为造天王寺,译十一面观音及金刚问经等。后任蜀龙渊寺主持,译观音揭佛语经。武帝毁佛,不屈,愍其贞而赦之。即适北狄弘化。后大兴善寺昙延等复奏文帝,同任校证音义之职。开皇二十年物故,春秋七十有八。译经凡三十七部,一百七十六卷。此经即译于大兴善寺者也。
二 出旨
上已释题,继应出旨。出旨者,即以简明之方式,表出此经之大旨也。天台以五重玄义,华严用十重悬谈,现在不必固守五时八教或三时五教而配释之。至于此经之藏乘:三藏中属经藏,五乘中属大乘,显而易见不必多释;兹扼其体宗用之要旨言之。
甲 明体
先明经体,体有通别:通体者为一切有为有漏有为无漏法共同之体,即一切诸法皆以真如实性而为其体,最极真实,常如其性故。一切诸法,皆摄于如故。故此经能诠所诠皆以真如为体。又不惟此经如是,乃至余经及一切人物等,亦皆以真如为体。然此经之特殊体性,若以假从实,则用声为体。离声以外无别名句字故;以体从用,则名句文为体,名诠自性、句诠差别而文为名句之所依故;假实相藉,则名句文声为体,名句文为假,依声实故,随阙一种,则此所说必不能成也。声名文句虽为诸经之所共,然因所诠有殊致能诠亦异,故可谓别中之通体。然则此经之特殊体性又在于所诠义也。此经所诠义即是菩提,故以菩提为此经之特殊体性。所出生者为菩提心,所缘者为菩提境,所修者为菩提行,所证者为菩提果,从始至终莫不以菩提为其体,此则克言其自体也。
乙 明宗
宗亦有通别:通宗者,贯通佛所说一切法之宗也。如法华经为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此则为一切经根本宗要。亦通始终因果,以随佛平等意乐现种种相说种种法,皆为令众生入于佛慧。虽随机浅深而有大小偏圆之不同,在佛本意要惟以自证法开示于人而无差别。故此经亦得以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为宗也。别宗者,则以「菩提心」为宗也。求得菩提之心,即是决定求菩提之志愿。经中菩提虽通三乘,而正宗所在惟大乘佛果菩提也。若于欲、胜解、念、定、慧、证六种菩提重重增进,自因至果,则摄全经宗要。故惟以菩提心为此经之别宗也。
丙 明用
用亦有通别:通用者,通于一切法故。能所诠皆有功用。当时之说此经,闻者「断疑生信及解」,即为经之功用。前所明宗,亦为此经之功用。特宗广用狭,故须另详。总之、从说此经至结集翻译流传迄今,凡依此经而起信解行证者,皆功用也。故一切经大抵有流通分,或有「皆大欢喜信受奉行」之结句者,即此通用之证明也。凡欲闻法者,未闻或疑惑不了,既闻则心开意解,故在讲说或听诵之间以断疑生信及解、为一切经之通用,理至当也。如在座厅者即可为明证。而此经之别用,亦极明显;即以「出生菩提心」为此经之别用也。如大迦叶梦华光等相,即为善根发现相。迦叶因不知而问佛,佛为决疑,则谓定成调御,使迦叶生起发趣菩提之决心。亦因迦叶自具之本有无漏种渐增而出。此则就当机闻此法而有之功要,亦即此经特殊之功用所在。如今在座听说或读诵或讲演者,能因此经而出生菩提心,则即斯经之别用也。
上以体宗用略明此经大旨:简言之,以菩提为体,菩提心为宗,出生菩提心为用也。
释 经
甲一 证发分
乙一 证信序
证信序者,说我闻等令世人证信故。又名通序,诸经同有故。又名经后序,双林最后说故。又名阿难序,阿难请说故。然此序,真谛开为七事;龙猛开为六义,或名六种成就;亲光摄为五义,即名五种证信。兹依亲光佛地论释之:如是我闻者、亲闻证信。谓如是一部出生菩提心经,是我结集流传者之所亲闻。闻者由耳根发耳识有同时意识生,具足应八缘而成闻。然闻属五蕴假和合者,故以「我」表其亲闻之意。盖此经非展转自他而闻,亦非自造而无禀承,确为我所亲闻也。一时者、说时证信。现时讲演录则注明年月日时。经中但称一时者,因佛说经典,单就人间而论,当时世界即无共遵之历法,如印度以中国初一为十六、以十五为三十;各国纪年之不同亦然。况佛说遍于天上龙宫者哉?以无固定之时,故但称一时。然又非一刹那或一年一月一日等,即以说此经之始终总称一时也。时乃假法,依色心生灭相续上而显现,或依因缘和合有说法听闻等事,即于其相续上而立时之假相也。薄伽婆者、说主证信。涅槃经、佛地论合具七义,智度论具四义。五不翻中多含不翻,以中国无此多含之字意代之也。然此名乃结集者尊重之称,如学者称孔子为圣人等。十号中之世尊,即薄伽婆之译意,以诸意义中皆有尊贵义故。如开会纪录有某人主席等,叙经亦然,必有其说经之主。此名通于诸佛,不限释迦,以皆具众德故。然于此土现在佛教中,则指释迦为教主,无二佛并现故。结集流传者,意谓非吾所造亦非常人所说,乃具众德之释迦佛陀耶所亲口说出者,故足以增人之信也。在王舍城之竹园,举说处以证信。在,为前置介词,八啭声中为「所于声」。王舍城,是中印度摩竭陀国之都城,为该国首善之区,频婆娑罗王宫之所在。迦兰陀竹园,即他经所称之竹林精舍,位在王舍城之毗近,频婆娑罗王请佛转法轮于此。迦兰陀是鸟名,梵土含义未攷,特知其为佛说法极有名之处耳。与大比丘众至来集者,举闻众证信。前者为比丘众,亦称常随众,不离佛住故;后者为菩萨众,亦称行化众,随处随形而行教化,去止自由故。与,为接续词,接前后词故;亦即六离合释中相违释也。「比丘」,具破恶、怖魔、乞士等义,以能破烦恼障故,伏死魔故,财法兼资故,举因以彰果也。余经称阿罗诃、阿罗汉、阿卢汉者,啭声别故,如次即应供、无生、杀贼三义。以具生空智断、应受人天供故,分段已尽、不受后有故,断生死因、去涅槃碍故,举果以彰因也。定性二乘,永滞化城,虽为此经所被,然焦芽之类,王道不由,大乘所鄙。兹所列者,尽是不定类,皆为狮子儿,故冠之以大。众、形容大比丘之多,或为简初发心比丘也。百千、其大比丘众之数也。俱、共义,无量阿僧祇不可说者,皆印度计数之名词;僧祇、译无数。叠层状之:无数状不可说,无量状无数不可说,言其数之多也。菩萨、菩提萨埵之略,译称觉有情。当体得名,持业释也。觉即有情故,亦有情识故,从德立称,有财释也。有觉德之有情故,有觉余有情之德故。大,为简初发意,取已入僧祇或已入地菩萨也。所谓下应有列名,如华严等。十方来集,译者略也。
宗 纲
佛教文化社近将出生菩提心经讲录再版流通,中国佛学会乃公请重讲,就此经题解释之后,即题出旨,以显此经即以菩提——三乘真性菩提及大乘的圆明具德菩提——为体。菩提心——从初发四宏誓愿历胜解、念、定、慧、以至福智满足——为宗。出生菩提心为用——从闻信解显出并生起菩提心——外。并依全经文义举纲领如下: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讲记
悬论 一 题旨明晰 二 译史确实 三 法义丰富 甲 法备五乘 乙 义周十宗 四 时机合宜 五 略彰分齐 释经 甲一 教起因缘分 乙一 证信序 丙一 五重证信 丁一 略叙闻时主处 丁二 广列同闻诸众 戊一 圣众 己一 近眷属 己二 大眷属 戊二 凡众 己一 天龙八部 庚一 天众 辛一 欲界天众 辛一 色界天众 庚二 龙众 庚三 药叉众 庚四 干闼婆众 庚五 阿修罗众 庚六 迦楼罗众 庚七 紧那罗众 庚八 摩睺罗伽众 己二 人非人等众 庚一 人众 辛一 转轮王众 辛二 人王众 辛三 王夫人众 辛四 僧俗人民众 辛五 外道众 庚二 非人众 辛一 鬼众 辛二 畜生众 辛三 地狱众 丙二 结成法会 乙二 发起序 丙一 如来示相 丁一 处众入定 丁二 诸天兴供 丁三 现通益物 丁四 放光现相 戊一 胸间放光 戊二 光中现相 己一 大千世界 己二 本生行相 庚一 总 庚二 别 辛一 过去 辛二 现在 辛三 未来 庚三 结 己三 十方佛会 戊三 光瑞利益 丙二 会众仰法 丙三 狮吼赞请 丁一 长行 戊一 叙狮吼德 戊二 告海会众 戊三 悦会众意 丁二 偈颂 戊一 赞佛 戊二 重颂 戊三 请法 甲二 圣教正说分 乙一 称性顿宣 乙二 应机渐说 丙一 五乘共法 丁一 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 戊一 答妙德等问 己一 妙德念问 己二 如来慰答 庚一 慰许 庚二 答解 辛一 标释四恩 壬一 总标 壬二 别释 癸一 父母恩 癸二 众生恩 癸三 国王恩 癸四 三宝恩 子一 标释三宝 丑一 总标 丑二 别释 寅一 佛宝 卯一 正说 卯二 问答 寅二 法宝 寅三 僧宝 子二 问答宝义 辛二 示报恩行 己三 说法利益 戊二 答智光等问 己一 智光趋问 庚一 趋敬 庚二 问求 己二 如来慰答 庚一 宣慰 庚二 颂答 辛一 颂佛二德 壬一 自证实德 壬二 化他权德 辛二 重颂四恩 壬一 总标 壬二 别释 癸一 父母恩 子一 重颂 子二 增颂 癸二 众生恩 子一 重颂 子二 增颂 癸三 国王恩 子一 重颂 子二 增颂 丑一 广明戒德 寅一 举因明果 寅二 辨别戒品 寅三 标因示果 寅四 教修忏法 卯一 劝应忏罪 卯二 示忏罪法 卯三 结修忏益 寅五 示受戒仪 寅六 喻明戒德 丑二 劝应受持 癸四 三宝恩 子一 增颂总相 子二 重颂三宝 丑一 佛宝 丑二 法宝 丑三 僧宝 寅一 重颂总标 寅二 增颂二圣 寅三 重颂圣凡 辛三 总结四恩 己三 问答报恩 己四 闻法获益 丁二 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戊一 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己一 厌舍出家 庚一 智光陈疑请决 辛一 叙今所愿 辛二 述昔所闻 辛三 正陈疑意 庚二 如来因问广说 辛一 因问总非 辛二 广说九喻 壬一 大海不知满足喻 壬二 石火能烧草木喻 壬三 深山恋宝丧身喻 壬四 饮杂毒露得吐喻 壬五 妄想猛风不起喻 壬六 烦恼众苦生处喻 壬七 愚一违教败家喻 壬八 童女梦子生死喻 壬九 牝马口海出险喻 庚三 当机出家获益 己二 修无垢业 庚一 智光敬问 庚二 如来许说 辛一 赞许 辛二 解说 壬一 略观诸出家义 癸一 长行 子一 示出家菩萨观 子二 别释旃陀罗行 子三 略明四无垢性 癸二 重颂 壬二 广说四无垢性 癸一 著坏色衣 子一 长行 子二 重颂 癸二 常行乞食 子一 长行 子二 重颂 癸三 服所弃药 子一 长行 子二 重颂 癸四 住阿兰那 子一 长行 子二 重颂 庚三 说法获益 辛一 会众现益 辛二 佛记当利 戊二 离欲定之趋上界法——十住 己一 住阿兰若 庚一 常精进疑问 庚二 薄伽梵慰答 辛一 慰许 辛二 答解 壬一 长行 癸一 正破其疑 癸二 广明所行 子一 观无常苦 子二 发报恩愿 子三 立坚固誓 丑一 别明三根自誓 丑二 详陈诸位自誓 寅一 得陀罗尼自在誓 寅二 得诸功德圆成誓 癸三 结成行愿 壬二 重颂 庚三 法会众获益 己二 修远离行 庚一 菩萨兴问 辛一 乐远离行白众 辛二 乐远离行正说 壬一 长行 癸一 观世间诸恐怖 子一 总标 子二 详说 丑一 观恐怖相 寅一 略观诸结 寅二 别观五欲 寅三 别观贪财 寅四 广观烦恼 寅五 遍观杂染 丑二 示离怖处 丑三 出恐怖本 丑四 结应离执 癸二 观阿兰若功德 子一 示当住阿兰若相 子二 示正住阿兰若行 丑一 不生一切分别心观 丑二 具足一切功德处观 壬二 重颂 庚二 如来印成 庚三 法众获益 丙二 三乘共法 丁一 大乘共行二乘法——十行 戊一 弥勒兴问 戊二 世尊许说 己一 许诺 己二 解说 庚一 总标有漏身观 庚二 别分三十七观 庚三 亦作大乘身观 己三 结成 戊三 法众获益 丁二 二乘回趣大乘法——十回向 戊一 修行诸度 己一 长行 庚一 问答偏赞阿兰若 辛一 慈氏兴问 辛二 世尊垂答 庚二 问答具修波罗密 辛一 慈氏重问 辛二 释尊广答 壬一 正明修行十度 壬二 广明差别诸门 壬三 结明诸佛修证 己二 重颂 己三 法益 戊二 功德庄严 己一 慈氏启问 己二 释尊启说 庚一 以其一德明 庚二 以离二过明 庚三 以诸四法明 庚四 以诸八德明 己三 结明法益 庚一 佛说当益 庚二 经叙现益 丙三 大乘不共法 丁一 上根证大乘境——加行入根本 戊一 长行 己一 文殊启请 己二 世尊许说 庚一 印许乐闻 庚二 显能说佛 庚三 赞所说法 庚四 正说法本 庚五 问答抉择 辛一 文殊问难 辛二 世尊解说 壬一 印许所问 壬二 喻明其相 壬三 空显其性 壬四 直指法界 庚六 结应修习 戊二 重颂 戊三 咒印 丁二 中根起大乘行——十地入等觉 戊一 显能说佛 戊二 示所说法 己一 直示当说 己二 问答抉择 庚一 文殊问难 庚二 世尊解说 辛一 明说空义 辛二 彰执空病 辛三 出不空心 己三 请说总持 庚一 正请 庚二 正说 己四 观证三昧 戊三 获闻法益 丁三 下根引大乘果——等觉入佛 戊一 示成佛法 己一 显三身佛 己二 示三密法 己三 正观成佛 己四 喻明胜法 戊二 赞说劝行 己一 文殊赞法劝行 己二 世尊示行令修 庚一 总示三十二甲 庚二 别明三十二甲 庚三 结明修行果利 戊三 兴供发愿 戊四 闻法获益 甲三 依教奉行分 乙一 付嘱流通 乙二 问答持福 丙一 文殊赞问 丙二 释尊广明 丁一 喻校持福 丁二 别明女福 丁三 经同佛塔 丁四 法师如佛 丁五 发心功德 丁六 命终利益 丁七 结劝持修 乙三 会众信奉
悬 论
一 题旨明晰
就本经之题目即可以说明本经宗旨之所在。依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一题看来,本经宗旨似唯在摄化大乘之机,而实际上本经通摄五乘及三乘共法,惟以其中一分之大乘不共法为尤要耳。
甲 经
通指一切经典,凡为佛陀所宣说或为佛陀所曾印证者皆名曰经。梵音「修多罗」、或「修妬路」、「素怛缆」,有线的意义,取能贯穿文义摄化生机之意;与华言经字意义相符,故译为经。或可称为契经,即是上契真理下契群机。
乙 大乘
通指一切大乘经典而言,如妙法莲华经亦题曰大乘,及其余题以方等.或大方广等皆是。大乘是对小乘而言:乘有运载之义,若能观大乘境修大乘行,即能运载凡夫至于无上菩提涅槃之大果,自运既圆,运他亦无有穷尽,故名大乘。换言之、大乘之义,乃在解释一切凡夫染缚而入无上佛果。大乘法不外境、行、果三义:若能于一切诸法性相如实了达,即是大乘所观的境;依境而起行,即是修学六度、十度一切无量无边法门,凡有利于有情的,大乘菩萨皆应修学;经过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三阿僧祇劫而得到究竟之佛果,即是由行而得果。依此境、行、果法能如实施行,即为大乘妙法。大乘法不独限于经藏,亦有大乘之论藏及律藏,此经是大乘经藏中之一部。既超出人、天、二乘之上,而又通摄五乘诸法。
丙 本生
是十二分教之一,如云:「长行、重颂、并授记,孤起、无问而自说,因缘、譬喻、及本事,本生、方广、未曾有」。本生乃指释迦牟尼佛三世本生之因果;而十二分中之本事,则是明诸弟子事者。此经序品中说:「释迦菩萨于往昔时作光明王,最初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菩提树下得成佛道,娑罗林中入于涅槃,于其中间三僧企耶、百万劫中所有一切慈悲喜舍八万四千波罗密……」,根据这些文义,可以明白本生是指释迦牟尼佛本生之事的。从过去三祇修行,及现在八相成佛乃至未来设立塔庙,其间经过无数量劫发菩提心,从凡夫地至究竟成佛度生;这是显然把释尊本生的内容特色都表现出来了。
丁 心地观
当知一切诸法皆从心地而生,皆从心地而起。在摄境归心、摄用归体、摄事归理、摄相归性的看法上,无论那项事,他的出发点都归于心。「一切唯心造」,三界之中无一法而不以心为主的。本经的观心品里说:「三界之中以心为主,能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永处缠缚。譬如万物皆从地生,如是心法生世出世善恶五趣、有学无学、独觉、菩萨及于如来,以是因缘三界唯心」。成佛果是此心,迷于生死苦海也是此心。总之、三界上下法,唯此一心作。此心普遍于一切诸法之中,能有变生转现的功能,所以以地喻心,而心名为地。
然在此中以地喻心者,可有两种意义:1.能生:此心能生一切世出世间善恶因果,乃至菩萨一切无漏诸法,如大地之一切草木丛林,皆依大地而生长。2.所依:如江河汉海一切之水,五岳千峦一切之山,及动物、植物与人类所应用之器具种种,一切皆以大地为所依而住;心亦如是,能为一切法之所依止。有此能生、所依二义,所以喻心以地,曰心地。
依此、可以明白观察心地是怎样的紧要了。假若观心而了知即心自性之诸法实相者,则了知心心所法,无内无外亦无中间,于诸法中求不可得,故心性本空,不生不灭,无来无去,无有上下差别之相,平等平等。以善观不善观之不同,于是有佛与异生的差别。以诸差别之事由心而起,依心而住,若能善观心者,则能通达诸法之相,亦能究竟解脱。如经云:「能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永处缠缚」。若能如此如实观察,名之曰心地观。所以若人善观此心,了知心之本性,即能如实了知一切诸法实性,所谓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本来寂静,自性涅槃。若人善观于心,亦即能了达世出世间一切因果邪正;能了达世出世间一切因果邪正,即能了知诸法法相,若了知诸法法相,即能依如实了解而修集福智,乃至即能证得究竟之涅槃,依此义故说心地观。此心地观即是本经之宗旨,亦即是观大乘之境,修大乘之行,乃至证大乘之果。也就是释迦牟尼佛本生诸事之说明。
二 译史确实
古来诸师所宏扬之一切经典,近人从历史上严格的考察起来,往往有不明确的地方,使人疑惑。例如楞严经、起信论等,皆以译史不明致生疑窦,于宏扬流通及人的信仰上亦发生相当的不良影响。本经向来少有讲释,现在乃从大藏经中特别提出来讲。若翻译之史实不明确,也不免有不足信今而传后的遗憾,故当一考其译史。经上题「唐罽宾三藏般若等译」。等者、等有其他的人,可见其不是一个人译的,唐宪宗的序文说:「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者,释迦如来于耆阇崛山与文殊师利、弥勒等诸大菩萨之所说也。其梵夹,我烈祖高宗之代,师子国之所献也」。这可以知本经来历之确实,梵本此经不是宪宗时才有,高宗时就已有了。所谓师子国者,即现在之锡兰岛。人每以锡兰属于印度,然非事实,不过印度佛教流传于锡兰岛最早,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衰败。自来认锡兰岛为纯粹小乘佛教,也不尽然,过去于大乘之法,也有相当的传布,如本经即彼国所献;义净三藏、不空三藏等也曾住于锡兰,可见锡兰也有大乘佛法。而且、从海路来华之佛法,皆经此岛,故此可决定是信史。又云:「宝之历年,秘于中禁,朕嗣守丕业,虔奉昌图,听政之暇,澡心于此,以为摄念之旨。……乃出其梵本,于醴泉寺诏京师义学大德罽宾三藏般若等八人翻译其旨,命谏议大夫孟简等四人润色其文,列为八卷,勒成一部」。这样的描写此经的翻译史实,是值得注意的。
此经翻译者,是罽宾三藏般若等,则般若其人的历史也不可不加考察。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十七云:「法师梵名般剌若——唐言智慧,北天竺境迦毕式国人也——言罽宾者讹略,姓乔答摩氏——言瞿昙者讹略不正。颖悟天假,七岁发心,违侍二亲归依三宝。……届于上国矣」。这段文里,叙说般若法师出家的因缘,在天竺求法十八年,后来由锡兰到广州,这是建中三年的事情。到了贞元二年,法师舅氏之子神策正将罗好心者,将法师首先所译的「大乘理趣六波罗密多经」表闻于帝,于是乃下制曰:「中书门下牒、王希迁牒、奉敕:释教深微,道俗虔敬,皆因梵本法被中华,宜令王希迁与所司精选有道行僧,就西明寺重更翻译,讫闻奏。牒至,准敕故牒,贞元四年四月十九日牒。及牒祠部准敕亦然。传牒京城诸寺,大德罽宾三藏沙门般若宣释梵本,翰林待诏光林寺沙门利言译梵语,西明寺沙门圆照笔受,道液、良秀、圆照润文,应真、超悟、道岸、空并同证义。……敕王希迁、王孟涉、马有麟等送梵本经至西明寺翻译」。此经翻译的年代,根据贞元新定释教录,是贞元六年岁次庚午译的。
此经从释尊在灵山对诸菩萨说法,结集之后流通到锡兰岛。在高宗时代再流通来中国,后来因宪宗弘护佛法之热忱及般若等翻译之努力,然后才译为华文。这样,此经翻译的历史,是十分确实的了。
三 法义丰富
此经的译史,已经大体说清楚了,这里更要解述本经构成的要素,分两段来讲:
甲 法备五乘
此中所谓五乘,指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乘;或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乘,以人天同以五戒十善运出四趣故。还有一样说法:欲界人天乘、色无色天乘、声闻、缘觉、佛乘。色无色天乘、亦名梵乘,梵者净也,谓色界诸天以根本禅运出欲界故。此经在题旨上标定是大乘,但他的内容是随顺诸乘的机宜而施教的;所以经中法义极其宏富,也可以说是应诸乘而说的教法。
怎样看出此经的法义有五乘呢?这可从此经的构成,分三方面来说:
1.五乘共法分二:一、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即此经中的报恩品。二、色无色天乘之五乘共法,又分二: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即厌舍品和无垢性品。二、离欲界定之超上界法——十住,即阿兰那品和离世间品。
2.三乘共法分二:一、大乘共行二乘法——十行,即厌身品。二、二乘回趣大乘法——十回向,即波罗密多品和功德庄严品。
3.大乘不共法分三:一、上根证大乘境——加行入初地,即观心品,观空前心相证心空性——性、相、禅、密。二、中根起大乘行——十地入等觉,即发心品,观空后心相发心妙定——相、禅、密。三、下根引大乘果——等觉入佛,即成佛品,观三种秘密即身成佛——禅、密。这样的看起来,自觉此经法义的宏富了!虽然有欲界人天乘、色无色天乘的差别,但从报恩品、厌舍品乃至成佛品,亦可以明白为声闻、缘觉、菩萨乘的阶梯。虽有诸乘法义的差别,实际上皆可以贯摄于大乘法内;在应机方面,又可有泛应曲当作用,这才算是完备满足的佛法。
乙 义周十宗
所谓十宗,就中国佛教史来观察,才有这样地区别。本来、佛教古今来历史的不断发展,概括著世出世法的义理,假若以十宗去束缚他,未免有点不自由。现在根据此经义理来分配与十宗相应的法门,首先从五乘共法、三乘共法方面观察,厌身品中观诸法无我,诸法皆空,所以明俱舍、成实宗义。厌舍品、无垢性品与律宗相应。又报恩品、无垢性品以及功德庄严品,皆有回向兜率净土的文义,又兼及十方净土,则西方净土亦可在此中说明矣。观心品先观心的如幻相,次观心的空寂性,则法相、法性之义由此表诠。又观心品、发心品、成佛品皆明一切法究竟真实心性,唯证相应,即是禅宗。又在观心品、发心品、成佛品都有陀罗尼,都是法身佛表现,即有真言宗及华严、法华。义周十宗的道理,略述如此,要能整个领会斯旨,不但依经文探寻推测就可了事,要在事实上去亲证,才能圆满的解决。
四 时机合宜
救济众生的佛法,于社会人民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因之要明白佛法是应随时机而设教的。既然一切时处都可以与社会人民发生关系,这即是佛法应该普及的时期了,也即是佛法将要普遍于整个社会的好现象。今讲此经,即是适应这个时代的需要,研究佛学的人对这倾向应该重视。
中国古代和近来所宏扬流通的诸经论,大抵以讲楞严、法华、弥陀为主要。这是因为丛林里参禅则讲楞严相应,学天台教相则讲法华为宜,而通俗劝修净土则讲弥陀,这确实带著过去时代的特色。如今则不同了,无论在寺院或是一般善男信女所组织的讲经会,都有社会各种人士来参加,因此、所讲的经论,要具有法备五乘、义周十宗的条件。因为听众根机不能一致,假若没有法备五乘、义周十宗的条件,怎能收获最完善的效果呢?所以、今讲此经,不但为普通听众讲,同时亦为研究教理的人所需要,故应该对此经作精密的研究。此经可为初学佛法的佛法概论,可为研究全藏教理之基础。
五 略彰分齐
略彰分齐、便是把关于此经全部的纲领提出来,使一般人看了极易明白。今把此经的大纲,图表于下:
┌丙一、五重证信 ┌乙一、证信序┤ ┌甲一、教起因缘分┤ └丙二、结成法会 │ └乙二、发起序──以上序品 ┌──┐│ ┌乙一、称性顿宜──报恩品告弥勒段 │经纲├┤甲二、圣教正说分┤ ┌丙一、五乘共法 └──┘│ └乙二、应机渐说┤丙二、三乘共法 │ └丙三、大乘不共法 └甲三、依教奉行分──嘱累品 ┌丁一、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报恩品 ┌────┐│ ┌己一、厌舍品 │五乘共法├┤ ┌戊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 │ └己二、无垢品 └丁二、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己一、阿兰若品 └戊二、离欲定之超上界法(十住)┤ └己二、离世间品 ┌────┐┌丁一、大乘共行妙乘法(十行)──厌身品 │三乘共法├┤ ┌戊一、波罗密多品 └────┘└丁二、二乘回趣大乘法(十回向)┤ └戊二、功德庄严品 ┌─────┐┌丁一、上根证大乘境─加行入初地─观空前心相证心空性(性相禅密)─观心品 │大乘不共法├┤丁二、中根起大来行─十地入等觉─观空后心相发心妙定(相 禅 密)─发心品 └─────┘└丁三、下根引大乘果─等 觉 入佛─观三种秘密即身成佛(禅 密)─成佛品
释 经
甲一 教起因缘分
乙一 证信序
丙一 五重证信
丁一 略叙闻时主处
序品第一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
如是者,中国佛教诸大师略有八种释义:一、约信顺释,言如是者信顺之辞。二、约法性释,即法性为如,唯如为是。三、约真俗释,真不违俗名之为如,俗顺于真称之为是。四、约弟子释,阿难所说如于佛语、故名为如,为欲简去相似之如、故称为是。五、唯约佛释,阿难道佛所说之法,如佛所说不异,故名为如;如诸佛说是正非邪,故复言是。六、约佛及佛弟子释,言如是者,感应之瑞也,以言教出于感应,故言如是。七、言如是者,如斯之言是佛所说,故言如是,八、言如是者,指将传所闻之一部而言,谓如是一部经我亲从佛闻也。诸家解说不可具述,今取如是一部经为如是。我闻者,依圆测法师说:谓传法菩萨及阿难等五蕴身上假立为我,耳根发识听闻所说,故言我闻。所以佛地论云:『我谓诸蕴世俗假者,闻谓耳根发识听受,废别就总,故说我闻』。真谛三藏说:亲闻名曰如是我闻。欲避增减异分诸过失,谓如是之法我亲从佛闻,非他展转传来的,所以名曰如是我闻。
一时者,据菩提留支所说有其多种:有一念时、一日时、百年时、一切时等。今言一时者,非此等时,正是如来说此经时。虽言一时,而不云某年月日,因人间天上的时间各有不同,如忉利天一昼夜,人间要历百年;又如中国阴历阳历并用,从阴历看来今天是十一月廿六日,从阳历看来今天是十二月廿三日,所以佛经上叙述佛说法的时候,都是浑然的说一时,而不肯定是在某年月日的。
王舍城,是地名,梵名曷罗阇姞利呬城,在中印度摩伽陀国。智度论说:「是摩伽陀国王有子,一头两面四臂,时人呼为不祥,王即裂其身首弃之旷野。……以大力势治阎浮提,阎浮提人因名此山为王舍城。……见此五山周匝如城,即作宫殿于中止住,以是故名王舍城」,西域记里关于王舍城的名称亦有讨论,恐繁不述。
耆阇崛山,译鹫台山、鹫头山,山顶似鹫头故。古译灵鹫山,亦简称曰灵山,乃释尊说法最著名的场所。
以上闻、时、(佛、说法)主、处,共为四重证信。
丁二 广列同闻诸众
戊一 圣众
己一 近眷属
与大比丘众三万二千人,皆是阿罗汉,心善解脱,慧善解脱,所作已办,离诸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得大自在,住清净戒,善巧方便,智慧庄严,证八解脱,到于彼岸。其名曰:具寿阿若憍陈如,阿史彼室多,摩诃摩那,波帝利迦,摩诃迦叶,憍梵波提,罗波多,优楼频螺迦叶,那提迦叶,伽耶迦叶,舍利弗,大目犍连,摩诃迦旃延,摩诃迦毗那,真提那,富楼那弥多罗尼子,阿尼楼驮,微妙臂,须菩提,薄拘罗,孙陀罗难陀,罗睺罗,如是具寿阿罗汉;有学阿难陀等,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各礼佛足,退坐一面。
以下乃证信序中第五引同闻众。同闻诸众,有圣众凡众之分,圣众中之近眷属众,即声闻众;大眷属众,即菩萨众。然此二众中先列声闻众而后列菩萨众者,即因声闻众时常闻佛说法,时常亲近于佛,为佛说法时之常随众;且又依佛律仪而行而修,故此名为近佛眷属,乃先叙说。菩萨众则不然,因诸菩萨时时遍游十方国土,亲近诸佛,时时本其大悲愿力普度一切众生,以及具大智慧,威力法财功德庄严,故不必常随佛后,因之立此名为大眷属。至于其余凡众,天龙八部,是佛说法时之外护眷属,而人非人等乃听佛说法之大众耳。此诸同闻大众,今在本经之首表列出来,并叙其名德者,因欲举出佛当时说法之情形,使未来之人对此经典倍生信心,了此经实从佛净法界中所流出也。
此所列同闻大众,其文非常繁多,范围亦非常广阔,所以,只把这经文读诵一遍,俾各人依此所举出之诸众,和法会殊胜之情形,各各摄心观想,于是灵山法会即显现在各人心中。所以把此同闻诸众,画作心地观会之曼怛啰,中间是佛,绕以近眷属之声闻及大眷属之菩萨,其次乃为天龙八部之外眷属,以至人非人等。若能作此曼怛啰之观想,则法会诸众一一明现目前矣。本寺最近曾做水陆道场,内坛中所陈列的诸佛菩萨声闻等像,亦即为一种之曼怛啰也。
心地观会曼怛啰:
举类曰大比丘众,标数曰三万二千人,明位曰皆是阿罗汉。阿罗汉者,此云应,应受人间天上之供养故,应不再受三界之生死故。心善解脱下,是赞阿罗汉之德,经中文意甚详,今不细述。总之、此心善解脱者,即诸声闻众从其因地起修,至阿罗汉地所成之果德也。具寿阿若憍陈如下,列声闻众之名。具寿者,即是长老之义,如弥陀经中之「长老舍利弗」,亦是此具寿义,因齿德俱长,故名具寿或长老也。阿若憍陈如者,阿若此云解、是名,憍陈如此云火器、是姓。阿史彼室多,此云马胜。摩诃摩那,即摩诃男。波帝利迦,佛之堂弟,皆佛成道已最初得度者也。罗波多即离婆多,此云星宿。摩诃迦毗那即劫宾那,此云房宿。真提那即金毗罗,此云威如王。微妙臂梵云婆修𬑟,此云善臂。余皆常途所知,不复一一细述。有学阿难陀等者,有学对无学而言,无学是诸漏已尽,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者,而此须陀洹等,尤须修习方堪究竟,故名有学。此有学中,因阿难陀多闻第一,故举之为上首,以代表一切有学声闻众也。各与若干下,总结声闻众之有学无学三万二千人,各与其眷属俱来佛所,面礼佛足,退坐一面也。
己二 大眷属
复有菩萨摩诃萨八万四千人俱,皆是一生补处大法王子,有大威德如大龙王,百福圆满身光照曜,犹如千日破诸昏暗,智慧澄彻逾于大海,了达诸佛秘密境界,然大法炬引导众生,于生死海作大船师,怜愍众生犹如赤子,于一切时恒施安乐,名称普闻十方世界,自在游戏微妙神通,已能善达诸总持门,具四无碍辩才自在,已得圆满大愿自在,妙善成就事业自在,已能善入三昧自在,具足圆满福德自在,常为众生不请之友,经无量劫勤修六度,历事诸佛,不住涅槃,断诸烦恼,讲说妙法,无量世界化利群生,制诸外道,摧伏邪心,离断常因令生正见,而无往来动摇之相,非严而严十方佛土,不说而说妙理寂然,住无所住度人天众,无所不受广大法乐,披精进甲、执智慧剑,破魔军众而击法鼓,身恒遍坐一切道场,吹大法螺觉悟群品,一切有情悉蒙利益,闻名见身无空过者,具三达智,悟三世法,善知众生诸根利钝,应病与药,无复疑惑,布大法云,澍甘露雨,转不退转智印法轮,闭生死狱,开涅槃门,发弘誓愿,尽未来际度脱群生,此诸菩萨不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其名曰:无垢菩萨,弥勒菩萨,狮子吼菩萨,妙吉祥菩萨,维摩诘菩萨,观自在菩萨,得大势菩萨,金刚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虚空藏王菩萨,陀罗尼自在王菩萨,三昧自在王菩萨,妙高山王菩萨,大海深王菩萨,妙辩严王菩萨,欢喜高王菩萨,大神变王菩萨,法自在王菩萨,清净雨王菩萨,药王菩萨,药上菩萨,疗烦恼病菩萨,宝山菩萨,宝财菩萨,宝上菩萨,宝德菩萨,宝藏菩萨,宝积菩萨,宝手菩萨,宝印手菩萨,宝光菩萨,宝施菩萨,宝幢菩萨,大宝幢菩萨,宝雨菩萨,宝达菩萨,宝杖菩萨,宝髻菩萨,宝吉祥菩萨,宝自在菩萨,旃檀香菩萨,大宝炬菩萨,大宝严菩萨,日光菩萨,月光菩萨,星光菩萨,火光菩萨,电光菩萨,能念慧菩萨,破魔菩萨,胜魔菩萨,常精进菩萨,不休息菩萨,不断大愿菩萨,大名称菩萨,无碍辩才菩萨,无碍转法轮菩萨:如是无垢菩萨摩诃萨等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此列菩萨众,即是大眷属众也。此段叙述次第,和前文声闻众无异,亦是先赞德而后列名也。八万四千者,是标其总数,因印度之习惯,凡言数目多者,皆言八万四千,如中国常言万物等,故此数目,乃举其在会菩萨众之多,非决定为八万四千也。菩萨者,具足称为菩提萨埵。菩提此云觉,萨埵此云有情,即是上求正遍觉知之佛果而下化一切有情也。此中赞德之词,义皆可知。披精进甲至而击法鼓,谓菩萨度诸众生,无生不度,菩萨修学法门,亦是无法不学,所谓难忍能忍,难行能行,不畏疲劳也。不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在此法会诸菩萨众,皆是已证十地,位居补处,如弥勒、观音等,所以不久即得无上正等觉也。且此不久当得,亦即以此补处菩萨代表十地,以及地前一切信、住、行、向之诸菩萨众也。无垢菩萨下,即列菩萨之名。无垢菩萨者,即华严经中之普贤菩萨,可为一切菩萨之总称。弥勒此云慈氏,是菩萨之姓,阿逸多此云无能胜,即娑婆世界次补佛位之菩萨也。狮子吼是从喻列名,喻此菩萨说法音声与福德智慧,如狮子大吼百兽生惊也。妙吉祥即文殊师利。维摩诘即净名居士。观自在即观世音。得大势即大势至菩萨。其次诸菩萨众,皆各依其德以列名也。如是无垢菩萨等者,即是菩萨众中以无垢菩萨而为上首,以无垢菩萨代表一切也。
以上所举菩萨,皆是已证补处之位,行、愿、悲、智、功德无量,所以吾人若能诚心敬诵一遍,则大获福德智慧也。
戊二 凡众
己一 天龙八部
庚一 天众
辛一 欲界天众
复有亿万六欲天子,其名曰:善住天子,威德天子,普光天子,清净慧天子,吉祥天子,大吉祥天子,自在天子,大自在天子,日光天子,月光天子,如是等天子。释提桓因而为上首。悉皆爱乐大乘妙法,愿随奉事三世如来,入不思议秘密境界,庄严诸佛众会道场;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上列圣众,皆先赞德相而后列名,至此即先列名而后赞德。释提桓因而为上首者,释提桓因此云能天主,居须弥山顶,为三十三天之主,所以标此为上首也。悉皆爱乐下,即赞诸天之德,并标明求法之诚心,以及诸天众赴法会时之盛况也。
辛二 色界天众
复有恒河沙色界天子,其名曰:大光普照天子,无垢庄严天子,神通游戏天子,三昧自在天子,陀罗尼自在天子,大那罗延天子,圆满上愿天子,无碍辩才天子,吉祥福慧天子,常发大愿天子,如是等天子光明大梵天王而为上首。悉皆具足三昧神通,乐说辩才;历事诸佛,三世如来菩提树下坐金刚座破魔军已证菩提时,遍至众会,皆于最初劝请如来转妙法轮,开甘露门,度人天众;善悟诸佛秘密意趣,于大菩提不复退转;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此亦先列其名。色界天有十八梵天。梵者,即寂静清净义,离下界之散乱淫欲故。此中光明大梵天王即初禅大梵天,故为上首也。悉皆具足下,赞色界天众之德。然此色界天众皆不离于静虑,所以具足神通。此梵天诸众;每于十方诸佛成道之时,皆请诸佛转正法轮,度脱众生。所以此梵天众,悉皆具足三昧神通,辩才无碍,而能深入菩提密藏,破魔军也。
庚二 龙众
复有四万八千诸大龙王:摩那斯龙王,德叉迦龙王,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阿耨达池龙王,大金面龙王,如意宝珠龙王,雨妙珍宝龙王,常澍甘雨龙王,有大威德龙王,彊力自在龙王,如是等龙王娑竭罗龙王而为上首。悉皆爱乐大乘妙法,发弘誓愿恭敬护持;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阿耨达,此云无热恼,即永清凉义也。娑竭罗,即此咸海之龙王,故代表一切龙众也。悉皆乐说下,赞叹龙众请法之诚心,亦是赞叹龙众之功德也。因龙众有大势力故,于佛法之恭敬护持,较他部众尤为热烈故。所以,法华会上有文殊菩萨入龙宫为龙众说法;佛灭七百年间,印度外小正盛,大法湮没,有龙树菩萨遍觅大乘经典终不可得,后得大龙菩萨导入海中,遍览龙藏,而华严经等始流传于世,此即龙众护持佛法之力也。
庚三 药叉众
复有五万八千诸药叉神:大师子王药叉神,转轮光照药叉神,妙那罗延药叉神,甚可怖畏药叉神,莲华光色药叉神;诸根美妙药叉神,外护正法药叉神,供养三宝药叉神,雨众珍宝药叉神,摩尼钵罗药叉神;如是等诸药叉神僧慎尔邪药叉神而为上首。悉皆具足难思智光、难思智炬、难思智行、难思智聚,而为众生制伏恶鬼使得安乐,能延福智,守护大乘令不断绝;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药叉、亦名夜叉,此云捷疾,亦云勇健,能于虚空飞行自在故。此药叉神即金刚神等,护法之众也。而此众中,以僧慎尔邪药叉神而为上首。悉皆具足下,赞药叉神之德力,具足不可思议智光智炬,破一切恶鬼而使众生得其安乐,增长福慧等,以守护大乘而为义务也。此药叉众中亦有百千药叉众眷属俱也。
庚四 干闼婆众
复有八万九千干闼婆王:顶上宝冠干闼婆王,普放光明干闼婆王,金刚宝幢干闼婆王,妙音清净干闼婆王,遍至众会干闼婆王,普现诸方干闼婆王,爱乐大乘干闼婆王,转不退轮干闼婆王,如是等干闼婆王诸根清净干闼婆王而为上首。皆于大乘深生爱敬,利乐众生,恒无懈倦;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干闼婆、此云寻香,谓常寻香气以资其身,或其身即出于香,故又名为寻香寻。此众以诸根清净而为上首。皆于大乘下,即叙其功德也。
庚五 阿修罗众
复有千亿阿修罗王:罗睺罗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罗阿修罗王,出现威德阿修罗王,大坚固力阿修罗王,美妙音声阿修罗王,光明遍照阿修罗王,斗战恒胜阿修罗王,善巧幻化阿修罗王,如是等阿修罗王广大妙辩阿修罗王而为上首。善能修习,离诸我慢,受持大乘,尊重三宝;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阿修罗,此云非天,以其无天德而好斗争故。此众中以广大妙辩而为上首。善能修习下,以阿修罗本是我慢最大,而此众等以善心力故,息一切我慢、修一切善法,受持大乘、尊重三宝,故为外眷属而俱来佛所。
庚六 迦楼那众
复有五亿迦楼罗王:宝髻迦楼罗王,金刚净光迦楼罗王,速疾如风迦楼罗王,虚空净慧迦楼罗王,妙身广大迦楼罗王,心不退转迦楼罗王,广目清净迦楼罗王,大腹饱满迦楼罗王,有大威德迦楼罗王,智慧光明迦楼罗王,如是等迦楼罗王宝光迦楼罗王而为上首。悉皆成就不起法忍,善获饶益一切众生;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迦楼那,此云妙翅鸟,翅有五色光彩,具足一切神通故。悉皆成就以下,赞其德也。法忍者,对于诸法实相深能忍可了知,饶益一切有情也。
庚七 紧那罗众
复有九亿紧那罗王:动地紧那罗王,妙宝华幢紧那罗王,宝树光明紧那罗王,善法光明紧那罗王,最胜庄严紧那罗王,火法光明紧那罗王。受持妙法紧那罗王,妙宝严饰紧那罗王,成就妙观紧那罗王,如是等紧那罗王悦意乐声紧那罗王而为上首。皆悉具于清净妙慧,身心快乐,自在游戏;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紧那罗,此云疑人,因头目手足皆与人同,而头上又多生两角,成为是人非人之形状,故名疑人也。皆悉具于下,赞其德也。
庚八 摩睺罗伽众
复有九万八千摩睺罗伽王:妙髻摩睺罗伽王,具大威德摩睺罗伽王,庄严宝髻摩睺罗伽王,净眼微妙摩睺罗伽王,光明宝幢摩睺罗伽王,师子胸臆摩睺罗伽王,如山不动摩睺罗伽王,可爱光明摩睺罗伽王,如是等摩睺罗伽王游戏神通摩睺罗伽王而为上首。已能修习善巧方便,令诸众生永离爱缠;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摩睺罗伽,此云腹行,即蛇神等类也。已能修习下,即赞其对于一切众生使离诸烦恼之缠缚,而得法自在也。
以上九众,乃是释迦世尊法会之外护者,即使一切魔外等不能破坏佛法,而使佛法常住世间,故名为外眷属。
己二 人非人等众
庚一 人众
辛一 转轮王众
复有他方万亿国土转轮圣王:金轮转轮圣王,银轮转轮圣王,铜轮转轮圣王,铁轮转轮圣王,及与七宝千子眷属;庄严无量象马车乘,无数宝幢,悬大宝旛,华鬘、宝盖、缯彩、白拂,种种珍奇妙宝璎珞,涂香、末香、和合万种微妙殊香,各执无价众宝香罏,烧大宝香供养世尊,以妙言词称赞如来甚深智海。而白佛言:『世尊!我今不求三界有漏人天果报,唯求出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三界之中,人天福乐虽处尊位,先世福尽还生恶趣,受无量苦,谁有智者乐世间乐』!作是语已,一心合掌,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以下经文又一变,即是从列名赞德外,而复添诸恭敬供养,或白佛言等句。他方国土者,此转轮王众非指此南阎浮提,即十方法界一切国土中一切转轮王众皆来赴此法会,故名他方国土也。转轮王者,即有大威德,有福力之人主。此王有四种:即金、银、铜.铁四轮王;铁轮王其威德福力只能王一天下,铜轮王王两天下,银轮王王三天下,金轮王其威德福力最为殊胜,故王四天下也。庄严无量下,即叙述诸转轮王各持无量众宝香具,种种象马车乘幢旛宝盖,来供养佛。所以从庄严无量至供养世尊,皆是叙明众宝庄严具也。以妙言词称赞以下,即是说明各转轮王请佛说法,和恭敬供养世尊之理由,以及了知世法无常,三界是苦,而求无上大菩提也。作是语已,一心合掌,默然求佛说法也。
辛二 人王众
复有十六诸大国王,迦毗罗国净饭大王,摩伽陀国频婆娑罗王,波罗柰国迦斯大王,有于陀国于阐大王,娑罗国主迦毗那王,如是等十六大王及诸小王,舍卫国主波斯匿王名曰月光而为上首。悉皆具足福智神通,有大威德,如转轮王。一切怨敌自然降伏,人民炽盛,国土丰乐,无量佛所种诸善根,常为诸佛之所护念。庄严劫中千佛出现,如是诸王常为施主;贤劫之中千佛出现,如是诸王亦为施主;于当来世星宿劫中千佛出现,当为施主;乃至未来一切诸佛出现世间,如是诸王以本愿力,常行檀施饶益有情,随宜善入诸方便门。虽作国王不贪世乐,厌离生死,修解脱因,勤求佛道爱乐大乘,化利群生不著诸相,绍三宝种使不断绝。为听法故,供养如来,广修珍膳,严持香华,来至佛所,各与一万二万乃至千万诸眷属俱。
悉皆具足下,即赞诸王之德,因此诸王虽为人中之王,但亦具福德、智慧、神通,饶益无量诸有情类。于当来世中星宿劫千佛出世时亦为施主,布施一切有情。所以此王虽居王位而不贪世乐,厌离生死、常修一切解脱法因,供养如来,绍隆三宝也。
辛三 王夫人众
复有十六大国王夫人:韦提希夫人,妙胜鬘夫人,甚可爱乐夫人,三界无比夫人,福报光明夫人,如意宝光夫人,末利夫人,妙德夫人,如是等夫人殊胜妙颜夫人而为上首。已能善入无量正定,为度众生示现女身,以三解脱修习其心,有大智慧,福德圆满,无缘大慈,无碍大悲,怜愍众生犹如赤子,以本愿力得值世尊,为欲听法来诣佛所,瞻仰尊颜,目不暂舍。以无量种人中上供奉献世尊,及以无数妙宝璎珞供养如来,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复有十六下,列王夫人之名。已能善入下,赞王夫人之德。此王夫人等,实从大慈悲心示现女身,度脱一切有情,怜愍众生犹如赤子也;所以此王夫人已具三解脱门,已能善入无量正定,而今以本愿力来诣佛所,供养如来,听闻正法也。
辛四 僧俗人民众
复有百千无央数人: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婆罗门、刹帝利、薜舍,戌达罗,及诸国界长者、居士一切人民。是诸大众发清净信,起殷重心,宿种善根,生值佛法,为求出世,起难遭想来诣佛所,一心合掌,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僧俗者,以上所明僧众乃是圣众中之圣僧,而今所说之僧众,乃指人世上之未证道果未得菩提分法者而言,故与上别。婆罗门、刹帝利以下,即是人民众也。婆罗门者,印度人民阶级分为四种,此即第一之教士阶级。刹帝利,为帝王阶级。薜舍,为平民商工农人阶级。戌达罗,为印度最下之仆役阶级。此四阶级之高下,在印度非常严格,但在释迦世尊之说法会上,即无阶级之高下,皆来赴此法会,以显世尊博爱平等之大悲心也。是诸大众下,即赞叹诸僧俗人民发心供养,求法之心切也。
辛五 外道众
复有无数诸外道众:苦行外道,多闻外道,世智外道,乐远离外道,路伽耶陀外道,路伽耶治迦你外道而为上首。成就五通,飞行自在,发希有心,为听法故来诣佛所,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复有无数下,此即举名也。外道者,道即道理,外于吾人所修所行真正之道理,各执一不正之道,故名外道也。成就五通下,赞外道之德。因此诸外道,行虽外于道理,但已具足五种神通——无漏尽通,而发希有之想,来供养佛听求正法也。
庚二 非人众
辛一 鬼众
复有无量无数非人饿鬼,谓:无财鬼,食人吐鬼,恼众生鬼,食洟唾鬼,食不饱鬼,毗舍阇鬼,臭极臭鬼,食粪秽鬼,食人胎鬼,食生子鬼,食不净鬼,生吉祥鬼,如是诸鬼毗卢陀伽大鬼神王而为上首。舍离毒心,归佛法僧,悉皆卫护如来正法。为听法故来诣佛所,五体投地,渴仰世尊,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以下非人众中,即是三恶道众。其他一切经论皆不别出,本经立之,即显本经被机之普遍也。毗舍阇鬼,即是啖精气鬼。舍离毒心下,即赞鬼德。因众毒心极其猛利,逼一切众生受苦,使一切众生不安,乃为鬼之特长;而今此等鬼众、舍离毒心,归佛法僧,护持三宝,所以发希有想来诣佛所,一心渴仰听佛说法也。
辛二 畜生众
复有无量无数禽兽诸王:命命鸟王,鹦鹉鸟王,及师子王,象王,鹿王,如是一切诸禽兽王金色师子王而为上首。悉皆归命如来大师,为欲听法来诣佛所,各随愿力供养世尊。而白佛言:『惟愿如来哀受我等微少供养!永离三涂恶业种子,得受人天福乐果报,开阐大乘甘露法门,速断愚痴,当得解脱』!时诸鸟王作是语已,一心合掌,瞻仰如来,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
畜生乘,即是禽兽众。命命鸟、即是一身两头之鸟。悉皆归命下,是叙畜生众请佛说法,供养如来,求人天善果,阐大乘法门,速断愚痴出三恶道,当得解脱等等之情形也。
辛三 地狱众
复有百千琰魔罗王,与无央数诸大罗刹,种种形类,及诸恶王,幽冥官属,校计罪福狱吏刑司,承佛威力,舍离恶心,与琰魔罗王同来听法。而白佛言:『一切众生,以愚痴故贪五欲乐,造五逆罪,入诸地狱,轮转无穷,自业所因受大苦恼,如世蚕茧自为萦缠!惟愿如来雨大法雨灭地狱火,施清凉风,开解脱门,闭三恶趣』!时琰魔罗王作是语已,种种珍宝供养如来,一心恭敬绕百千匝,与若干百千眷属俱,各礼佛足退坐一面。
地狱众,即是琰摩罗众,琰摩罗,此云责罚。较计罪福下,叙地狱众为度生之热心和求法之恳切,以及说明一切众生造业受苦,皆自缠自缚也。各礼佛足下,即叙述赴法会之情形。
丙二 结成法会
尔时、世尊坐宝莲华师子座上,其师子座色绀琉璃,种种珍奇间错严饰,玻璃宝珠以为其茎,紫磨黄金作莲华叶,其莲华台以摩尼宝而为华须,八万四千阎浮檀金大宝莲华而为眷属;为诸大众前后围绕,供养恭敬,尊重赞叹。
以下,即结法会之情形也。尔时者,即当诸众围绕之时。坐莲华师子座下,标明世尊为法会之主,为人天之所恭敬供养,以及诸声闻菩萨等眷属之围绕,于是共成洋洋溢溢庄严殊胜之法会也。
证信序文,至此已竟。但今约而言之,即是若欲观想此法会之殊胜,可先读经文一遍,而后随文入观:化作曼怛啰之形像,在此曼怛啰中——图表见前,先以佛为中心,其次诸声闻等内外眷属围绕,此即第一步之观想。若再进步言之,即可离去经文,各各皆以自身是佛而为中心,至其他大众互相围绕也。例如在此法会之中,若人人皆作此观想,即成自身是佛,而他人围绕;或则他人是佛自己和大众围绕也。然此围绕于佛,则摄自归他;若自身是佛,则摄他归自,所以在会大众若能作如是观想,即同在灵山一会亲见诸圣众无异也。
上面所讲的证信序,即证明于佛住处,由很多的人组织的法会,大众所同闻同见的,而可确信此经是佛所说的,所以应流通于世。以下是发起序,为此经发起之特别的因缘。
乙二 发起序
丙一 如来示相
丁一 处众入定
时薄伽梵于师子座结跏趺坐,威仪殊特,犹如四宝苏迷卢山处于大海,自然回出;如百千日照曜虚空,放无量光破诸昏暗;亦如俱胝圆满月轮独处众星,放清凉光,明朗世界。入有顶天极善三昧,名心璎珞宝庄严王,住此定已,身心不动。
薄伽梵者,是佛德号之一;梵语、因含多义故,没有相当的名词可以代替它的意义。古时佛教的经典翻来中国,有很多梵语仍保存其原音的,唐玄奘大师曾说有五种不翻的规范:一、秘密不翻,如陀罗尼;二、含多义不翻,如此中之薄伽梵,因具有六义的缘故:三、此土向来没有的名词,如阎浮提;四、顺于古例不翻,如阿耨、菩提,并不是不可翻,因摩腾以来就常存有梵音;五、为生善不翻,如般若,有人闻般若二字则生信念,在中国虽可译为智慧,而人对之或生轻浅意。由此、薄伽梵不翻的理由,也就明白了。其六义中之第六义为尊贵,故或译作世尊。
师子座、乃从譬喻得名,凡是佛说法的法座或是佛所坐过的,总名师子座。因师子乃兽中之王,一吼能使百兽惊恐,大地振动;而如来为众生说法之师,其声如大师子吼,能感动法界一切有情,觉醒转来与佛同化,故以之为喻。佛在座上结跏趺坐,威仪特殊,格外表现一种庄严。跏趺而坐,即是盘腿而坐,有单跏趺、双跏趺的差别。苏迷卢山即妙高山,是四宝所成的。此山处在大海之中,超乎万物之上,佛亦如是;这是说明佛在大众中现象的一个比例。又如百千之日光,这光从真如性海的佛心所放出来的,所以能破除一切黑暗。俱胝者,即亿数。此有顶天,不指非想非非想天,而指色界顶之色究竟天。三昧、即三摩地,即定。因为定有种种功德相,所以有种种不同的名称。此名心璎珞宝庄严王者,佛心与众生心平等平等,然佛心无量无边功德庄严之相,悉皆圆满而得自在,故名璎珞宝庄严王也。身心不动,是一种入定的状态。
丁二 诸天兴供
时无色界一切天子,雨无量种微妙华香,于虚空中如云而下。
从文意看起来,此段可分无色界、色界、欲界、三类。先看无色界天是怎样的来兴供?这些天子,以种种微妙花香来供养,虽然他们没有根身器界,没有业果的色法,但可依定力所现出的色法为供养。在我们平常的肉眼看不见,唯佛菩萨等才可以明见其景况。
色界诸天十八梵王,雨众杂色无数天华,百千万种梵天妙香,遍满虚空如云而下。
此色界诸天者,共有十八天,初禅有三天:梵辅天、梵众天、大梵天。二禅三天:少光天、无量光天、光音天。三禅三天:少净天、无量净天、遍净天。四禅有九天:无云天、福生天、广果天、无想天、无烦天、无热天、善见天、善现天、色究竟天。照这样看来,初二三禅各有三天,第四禅有九天,所以共有十八天。每天有一王,所以此经谓有十八梵王,以种种华香遍满虚空来供养佛。
六欲诸天及天子众,以天福力雨种种华:优钵罗华,波头摩华,拘物头华,芬陀利华,瞻卜迦华,阿提目多华,波利尸迦华,苏摩那华,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于虚空中缤纷乱坠而供养佛,及众法宝。又雨天上无价宝香,其香如云作百宝色,以天神力香气遍满此诸世界,供养大会。
此六欲诸天及诸天子,并不必以制造出来的种种东西来供养佛,只要以自己的福力就可以化现香花等而供养佛。所谓优钵罗华,波头摩华,拘物头华,芬陀利华,这四种是青、赤、黄、白的莲花。瞻卜迦华,名金色华。阿提目多华,名苣蕂花,此花可取香油。波利尸迦花,名雨时华,或夏生花,以在雨时夏时方生故。苏摩那花,此花之色、一天有黄白黑三种颜色变化,花甚香,树高三四尺,四垂似盖。四分律疏云:「苏蔓那花,末利花相似,广州亦有」。曼陀罗华,此云适意,见者无不心悦,又云悦意花。摩诃曼陀罗华,摩诃者大也,即大适意花。曼殊沙华译为赤团花。摩诃曼殊沙华,译为大赤团花。六欲诸天子不但有如是种种花来供养佛及法宝,而且还有无价的宝香来供养。
丁三 现通益物
尔时、世尊从三昧起,即于本座复入师子奋迅三昧,现大神通,令此千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谓:动,极动,遍极动;涌,极涌,遍极涌;振,极振,遍极振;击,极击,遍极击;吼,极吼,遍极吼,爆,极爆,遍极爆。又此世界,东涌西没,西涌东没,南涌北没,北涌南没,中涌边没,边涌中没。其地严净,悉皆柔软,滋长卉木,利益群生。令三千界无有地狱、饿鬼、畜生,及余无暇恶趣众生皆得离苦;舍此身已,生于人道及六欲天,皆识宿命,欢喜踊跃,同诣佛所,以殷重心,顶礼佛足,持诸珍宝无数璎珞,悟三轮空以报佛恩。
这里的情形与前面大不相同了。上面是住于寂静,此则由定而起,依坐本座而复入师子奋迅三昧而现大神通,即是由静而动。由此一动,使三千大千世界有六种震动,所谓:动、极动、遍极动,涌、极涌、遍极涌,振、极振,遍极振,击、极击、遍极击,吼、极吼、遍极吼,爆、极爆、遍极爆,三六有十八种。不但一处动,普遍皆在动。此震动之相是微妙不可思议的,非人间可能明了。不过因此众生能闻法,离苦得乐,而且亲身供养。观所供养物皆是空的,唯识所现的。因现神通之故,能使大地众生皆有利益,皆得欢喜。
丁四 放光明相
戊一 胸间放光
尔时、如来于胸臆间及诸毛孔放大光明,名诸菩萨游戏神通,使不退转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其光明色如阎浮檀金。
所谓放光现相,正明心地观相。「胸臆」,即表心地,金色光即象征心之自体的真实性。因为一切法以心为主,虽法有别而心不二,其究竟真实性即所谓唯识实性。诸菩萨游戏神通而得不退转无上正等正觉,也即因此光而成。胜金之色百炼而不变坏,真心亦历万法而不变,故金色光即是无分别根本智光;而此无分别根本智光,也即是心地观的妙观察智光。诸法根本即真实性相,亦即以此真实性相为根本心地观。
戊二 光中现相
己一 大千世界
此金色光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及余他界,乃至百亿妙高山王,一切雪山、香山、黑山、金山、宝山、及弥楼山、大弥楼山、目真邻陀山、摩诃目真邻陀山、小铁围山、大铁围山,江河大海、流泉浴池,及以百亿四大洲界日月星辰,天宫、龙宫、诸尊神宫,并诸国邑,王宫聚落,琰魔罗界所有一切八寒、八热诸地狱中罪业众生受苦之相,乃至十方畜生、饿鬼受苦之相,一切世间五趣众生受苦乐相,如是皆现于此金色大光明中。
上来于金色光已大体说明了。从如来胸臆中所放出来的光,以金色显示不生不灭的真实性,而又能普照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一切山、河、江、海、日、月、星、辰、天宫、龙宫,以及一切地狱、畜生、饿鬼、五趣众生受的苦乐之相,而此一一诸相无不皆现此金色光明中。在一大千世界之中有百亿妙高山王,以虚空中的世界很多,决不能以吾人眼所看见的判断为有无。如天文学上说,火星上也可能有人。
己二 本生行相
庚一 总
又此光中影现菩萨修行佛道种种相貌:释迦菩萨于往昔时作光明王,最初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乃至菩提树下得成佛道,娑罗林中入于涅槃,于其中间三僧企耶百万劫中所有一切慈悲喜舍,八万四千波罗密。
此本生行相即是叙说佛的过去、现在、未来一一之事,皆显现于金色光中,此正本经名本生之所在。这是总说其大概。
庚二 别
辛一 过去
乃于过去作金轮王,王四天下,尽大海际,人民炽盛,国土丰乐,正法化世经无量劫,一切珍宝充满国界,时彼轮王观诸世间皆悉无常,厌五欲乐,舍轮王位出家学道;或于大国为王爱子,弃舍身命投于饿虎;或作尸毗王割身救鸽;或救孕鹿,舍鹿王身;或于雪山为求半偈而舍全身。
这是叙说佛过去作金轮王最初发心的事,因为观见众生受种种苦恼,凡有利益众生之事无不心从。所以舍离一切王位财产尽布施于他人,甚至弃舍身命投于饿虎,乃至割自身的肉去救鸽,或救孕鹿,这无非是要求一句半偈的法义而得到自他的无上安乐,过去是如此,遍一切时一切处无不如此。
辛二 现在
或现受生于净饭王家,舍后宫六万婇女及舍种种上妙妓乐,逾城出家;六年苦行日食麻麦,降诸外道;菩提树下破魔军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有如是等百千恒沙难思行愿,一切相貌悉皆顿现于此金色大光明中。
此中叙说佛在当时降生成佛之相。他虽为王子而不爱所享受的富贵,舍离种种快乐去雪山修苦行,有六年之久。本来修学佛道,不应以苦为可得道,要不苦不乐之中道合理之行。因印度当时都以苦行为修道,故佛亦示现如此。但后来终舍苦行,在菩提树下得无上菩提果。所谓菩提树者,非以树为菩提,因佛在此树下得菩提道果,故名曰菩提树。
辛三 未来
又此光中影现如来不可思议八大宝塔:拘娑罗国净饭王宫,生处宝塔;摩伽陀国伽耶城边,菩提树下成佛宝塔;波罗奈国鹿野园中,初转法轮度人宝塔;舍卫国中给孤独园,与诸外道六月论议,得一切智声名宝塔;安达罗国曲女城边,升忉利天为母说法,共梵天王及天帝释十二万众,从三十三天现三道宝阶下阎浮时神异宝塔;摩竭陀国王舍城边耆阇崛山,说大般若、法华一乘心地经等大乘宝塔;毗舍离国庵罗卫林,维摩长者不可思议现疾宝塔;拘尸那国跋提河边娑罗林中,圆寂宝塔。如是八塔,大圣化仪,人天有情所归依处,供养恭敬,为成佛因。
如来本生的行相,不但过去现在可以显现在金色光中,而未来的诸行相亦皆在此金色光中显现出来了。此中是示现佛灭度后所建立的八大纪念宝塔,作为人天有情所归依处,使个个来恭敬供养,正所谓为引凡入圣的标准。
庚三 结
如是音声及诸影像,而于三世难思议事,悉皆影现大光明中。
如来本生行相所有的过去、现在、未来一切不可思议事,皆于此金色光中一一表现出来了。照这样看来,可以明白此金色光相为一摄一切一切摄一的典型。不但释尊三世不可思议的诸事皆由此金色光表现出来,而且十方法界诸佛菩萨的法会相乃至三千大千世界情与无情的受苦乐相,无不一一表现出来。故此不但可作为研究法义之理论上的说明,而且很可作为摄境归心的观想。应先观内无身心、外无器界种种的差别,一切皆空了,而遍虚空界现起金色光相;光中先现大千世界情非情相,于一切众生上生起大悲心,以大悲心为依止而起菩提心,菩提心所起方便即释迦本生相。若个个众生都从大悲菩提现起本生相,即个个众生皆从菩萨行乃至成佛,于是光光相遍,一切摄一一摄一切,即是十方界佛法僧相。能作这样的观想,那观想便即是心地观。若有修习此观者,则可通达本生心地观的意义。佛即我,我即佛,佛与众生平等无差别。
己三 十方佛会
又十方界三世诸佛,及大菩萨道场众会,神通变化希有之事,及诸如来所说妙法,皆如响应,于此金色大光明中无不见闻。
此金色光,不但于如来三世不可思议诸事都一一表现出来,而且十方三世诸佛以及诸大菩萨的法会道场和神通变化希有之事,在此金色光相之中亦无不见闻。如一室有千光,相摄相入然。在这里作有一个「金色光相曼怛啰」,表列于下:
戊三 光瑞利益
一切众生遇此光明,见彼瑞相,皆发无等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凡在法会的大众,于此金色光中皆见如来三世一切相好庄严的瑞相,于是都发起与无等真如相等的无上正等正觉之心,这是金色光相所生起的利益。
丙二 会众仰法
时诸大众睹佛神力不可思议,叹未曾有。各相谓言:『如来今日入于三昧,放大光明照十方界,得见如来往昔所有难思议事,调伏恶世邪见众生,令生信解趣向菩提。希有如来!能为一切世间之父,无量劫中难可得见,我等累劫修诸行愿,得遇三界人天大师。惟愿慈尊哀愍世间,从定而起,说甚深法,示教利喜』。一切众生作是语已,瞻仰尊颜,默然而住。
会众仰法者,是由于如来放光现相显出不可思议之神通功德,及佛往昔无数大劫之菩提胜因,并现在出家、苦行、降魔、入涅槃与为未来建立宝塔等无量诸事。众生见此种种诸相,咸皆想慕佛有如是难思议之法力,调伏一切恶见众生,令其转生正见趋向佛果菩提,实是一切世间之父,能拔众生之苦而与以安乐。我等累劫修因,始得遇导师。皆起难遭之想而渴仰瞻望于如来,以冀其转大法轮利益众生。
丙三 师吼赞请
丁一 长行
戊一 叙师吼德
尔时、会中有一菩萨名师子吼,三僧企耶修行福智,于贤劫中次补佛处,受灌顶位作大法王。
尔时者,即大众瞻仰如来默然之时。狮子吼者,狮子乃兽中之王,其发吼声百兽惊恐,此喻菩萨之说法言音,能摧伏外道天魔令其惊恐,故得名。此菩萨于无数劫来,已具足福德智慧菩提资粮,故云三僧企耶修行福智。于贤劫中至作大法王者,贤劫即是现在劫,此劫中有千佛出世。谓此菩萨已功圆因满,即于此劫中次补佛位而证无上正遍觉知之佛果菩提也。
戊二 告海会众
四向观视海会大众,发大音声,而作是言:『我于往昔无量劫中已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历事恒沙一切诸佛,曾于第一众会道场见不思议神通变化,未尝睹此金色光明影现一切菩萨行愿,及现如来种种相貌,令见三世难思议事。惟愿仁者一心合掌,瞻仰尊颜,从定而起,授甘露药除热恼病,令证法身常乐我净。是诸如来有二种法,于三昧中不复久住: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依大慈故与众生乐,依大悲故拔众生苦,以是二法于无数劫熏修其心而成正觉。世间众生多诸苦恼,以是因缘,如来不久从三昧起,当为演说心地观门大乘妙法』。告诸大众:『无求一切人天福乐,速求出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今日世尊从胸臆中放金色光,所照之处皆如金色,佛所显示意趣甚深,一切世间声闻、缘觉尽思度量所不能知。汝等凡夫不观自心,是故漂流生死海中!诸佛菩萨能观心故,度生死海到于彼岸。三世如来法皆如是,放此光明,非无因缘』。
狮子吼菩萨因环观会众之渴仰如来,便向会众说明佛陀放金色光之意。因此,金色光相于佛陀在世时亦甚为希特,故大会诸众对此光相皆不知其意。狮子吼已于往昔劫中历事诸佛,发菩提心,并于往昔第一众会道场中得见此不思议之金色光相,彼时光相中亦现如来种种相貌难思议事。惟愿仁者至常乐我净者,此明狮子吼菩萨嘱诸会众至诚瞻仰世尊,世尊于不久即当起定,授以甘露之药,令证常乐我净之法身。甘露药,即是不死之药,能除众生之烦恼病。常乐我净,即是佛果涅槃之四德。如来入于三昧亦是为度众生,而其不久住于三昧则有二种因缘:一者大慈,二者大悲。悲愍众生故。即能拔众生之苦恼;慈愍众生故,即能与众生乐。佛之所以成正觉者因此二法。然众生尚在生死烦恼之中,佛因要度众生,故不能长久入于三昧,所以狮子吼菩萨能知如来不久即当从三昧起,演说心地观门大乘妙法。令诸众生直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令求人天有为福乐。由于此次佛陀所放之金色光相,与昔日说人天乘法所放之光异,故此次所显示之光相意趣甚深。又此光相即前次所明之曼怛啰,不特一切世间所不能知,即出世之声闻、缘觉、尽其寻伺度量亦不能知。汝等凡夫至到于彼岸者,凡夫不观自心,不明了真心即是菩提,故常漂没生死大海。诸菩萨如来因能观察自心,能明了自心之全体大用,能了知直心即是菩提,所以能至于彼岸,亦能度众生同到彼岸。三世如来至非无因缘者,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所说之法,悉皆如是,所谓「佛佛道同」。凡世间一切诸法,不是孤立而起,必皆有其因缘;今佛放此光明,亦非无缘者也。
戊三 悦众会意
是诸众会闻大士言,心怀踊跃,得未曾有。
法会大众得闻狮子吼菩萨言,知此日如来放此金色光相乃有大因缘者,故会众皆欢喜而踊跃也。
丁二 偈颂
戊一 赞佛
尔时、师子吼菩萨摩诃萨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敬礼天人大觉尊,恒沙福智皆圆满,金光百福庄严相,发起众生爱乐心,超过三界独居尊,功德最胜无伦匹。普用神通自在力,随所造业现其前,我以天眼观世间,一切无有如佛者!希有金容如满月,希有过于优昙华!无边福智利群生,大光普照如千日,愚痴众生长夜苦,蒙光所照悉皆除。我观如来昔所行,亲近供养无数佛,经历僧祇无量劫,无众生故趣菩提。常于生死苦海中,作大船师济群品,演说甘露真净法,令入无为解脱门。三僧祇劫度众生,勤修八万波罗密。因圆果满成正觉,住寿凝然无去来。一一相好周法界,十方诸佛相皆然。甚深境界难思议,一切人天莫能测。诸佛体用无差别,如千灯照互增明,智慧如空无有边,应物现形如水月。无边法界常寂然,如如不动等虚空。如来清净妙法身,自然具足恒沙德,周遍法界无穷尽,不生不灭无去来。法王常住妙法宫,法身光明靡不照。如来法性无罣碍,随缘普应利群生,众生各见在其前,为我宣说甘露法。随心能灭诸烦恼,人天众苦悉皆除。破有法王甚奇特,光明照曜如金山,为度众生出世间,能然法炬破昏暗。众生没在生死海,轮回五趣无出期,善逝恒为妙法船,能截爱流超彼岸。大智方便不可量,恒与众生无尽乐;能为世间大慈父,怜愍一切诸有情。如来出世甚难值,无数亿劫时一现,譬如优昙妙瑞华,一切人天所希有,于无量劫时一现,睹佛出世亦同然。是诸众生无福慧,恒处沉沦生死海,亿劫不见诸如来,随诸恶业恒受苦。我等无数百千劫,修四无量三解脱,今见大圣牟尼尊,犹如盲龟值浮木!愿于来世恒沙劫,念念不舍天人师,如影随形不暂离,昼夜勤修于种智!惟愿世尊哀愍我,常令得见大慈尊,三业无倦常奉持,愿共众生成正觉!
此赞佛中共二十一颂。从敬礼天人大觉尊,至功德最胜无伦匹之一颂半,是总明赞佛之功德。次、普用神通自在力,至一切无有如佛者之一颂,是赞佛之神通。次、希有金容如满月,希有过于优昙华之半颂,是赞佛之相好。次、无边福智利群生,至蒙光所照悉皆除之一颂,是赞佛之福德智慧如千日之普照,众生蒙其福智之光,而愚痴昏暗悉除。次、我观如来昔所行,至勤修八万波罗密之两颂半,是赞佛于往昔劫中行菩萨道,供养诸佛,度脱众生,常宣清净妙法勤修波罗密等。次、因圆果满成正觉,至十方诸佛相皆然之一颂,是赞佛之果德。次、甚深境界难思议,至如如不动等虚空之二颂,是赞佛之体用。所谓诸佛所行之境界甚深微妙,非但一切人天所不能知,即声闻缘觉菩萨亦不能知。而诸佛之体用悉皆等齐,无有差别,如一室千灯,其光互照互摄,而其智慧亦如法身之体性,遍满虚空无有边际。应机利物如月之普印于千江,虽如来之大用普应群机,然其无边法界之法身体性,亦仍寂然不动,等同虚空,即所谓用而常寂如如不动也。次、如来清净妙法身,至法身光明靡不照之一颂半,是赞佛之功德,明如来之一切功德无有穷尽,其法体上之光明,如日之舒光普被万物,如来之法身光明亦复如是。然日犹有升沉不照之时,而如来之功德宝光,于恒恒时长长时无不普照。次、如来法性无罣碍,至为我宣说甘露法之一颂,是赞佛由法身体性无罣碍故,应机现物,说法利生,亦随缘感,靡有不至。是故众生各得领受如来之甘露法味,亦各见佛而现其前,如维摩经中所谓:「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是也。次、随心能灭诸烦恼,至能截爱流超彼岸之二颂半,赞佛之大悲拔苦,能除众生昏暗。因众生轮转五趣生死无有出期,如来以微妙法船,令众生超登彼岸,截断生死之爱流。次、大智方便不可量,至怜愍一切诸有情之一颂,是赞佛之大慈与乐,善能观察众生而与以无量之乐者,如世间之慈父爱念其子然。次、如来出世甚难值,至犹如盲龟值浮木之三颂半,是赞佛之出兴于世,甚难值遇,如优钵罗华于无量时偶尔现之,而佛之出兴于世,亦复如是。然不特众生长汩没生死受诸苦果,不能值遇如来,即今我等于无量劫前勤修慈、悲、喜,舍之四无量心与空、无愿、无相之种种解脱法门,而得见如来,亦如盲龟值遇浮木。盲龟是瞎眼之龟,因无眼故不能见物,以无眼之龟于洋洋大海之中能值遇浮木,岂非甚难之事耶?今众生之汩没生死大海能得遇如来,亦复如是。次、愿于来世恒沙劫,至愿共众生成正觉之二颂,是赞佛有如上之种种功德,能润育群生,故我等今日于佛陀之前,发弘誓愿,愿生生世世常得见佛,与佛恒不舍离而修学佛道,以期与众生共成正觉,如普贤大士之常随佛学是也。
戊二 重颂
『今者三界大导师,座上跏趺入三昧,独处凝然空寂舍,身心不动如须弥,世间一切梵天魔,莫能警觉如来定。此界他方凡圣众,悉知调御住于禅,广设无边微妙供,奉献能仁最胜德。六欲诸天来供养,天华乱坠遍虚空,十善报应无价香,变化香云百宝色,遍覆人天无量众,雨杂妙宝献如来;香气氛氲三宝前,百千妓乐临空界,不鼓自鸣成妙曲,供养人中两足尊。十八梵众雨天华,及雨杂宝千万种,梵摩尼珠妙璎珞,众宝严饰天妙衣,大宝华幢悬胜旛,持以供养牟尼尊。无色界天雨宝华,其华广大如车轮,雨微细香满世界,供养三昧难思议。龙王、修罗、人非人,奉献所感珍妙宝,各以供养天中人,乐闻最胜菩提道。时薄伽梵大医王,善治世界烦恼苦;师子频伸三昧力,六种震动遍三千,以此觉悟诸有缘,于此无缘了不觉。随彼人天应可度,见佛种种诸神通,瞻仰月面牟尼尊,以净三业皆云集。如来能以无缘慈,饶益众生成胜德。胸臆放此大光明,名诸菩萨不退转。如无尽时七日现,炽然照曜放千光,世间所有诸光明,不及一佛毛孔光;无量无碍大神光。遍照十方诸佛刹,如来福智皆圆满,所放神光亦无比,其光赫弈如金色,遍照十方诸国土。大圣金光影中现,悉见世间诸色像,三千大千诸世界,所有一切诸山王,四宝所成妙高山,雪山、香山、七金山,目真邻陀、弥楼山,大铁围山、小山等,大海、江、河及浴池,无数百亿四大洲,日、月、星、辰众宝宫,天宫、龙宫、诸神宫,国邑、王宫、诸聚落,如是光中悉显现。又现如来往昔因,积功累德求佛道:如来昔在尸毗国,曾居尊位作人王,国界珍宝皆充盈,常以正法化于世,慈悲喜舍恒无倦,能舍难舍趣菩提。割身救鸽尝无悔,深心悲愍救众生。时佛往昔在凡夫,入于雪山求佛道,摄心勇猛勤精进,为求半偈舍全身;以求正法因缘故,十二劫超生死苦。昔为摩纳仙人时,布发供养然灯佛,以是精进因缘故,八劫超于生死海。昔为萨埵王子时,舍所爱身投饿虎,自利利他因缘故,十一劫超生死因。流水长者大医王,平等救护众生故,济鱼各得生天上,天雨璎珞来报恩。七日翘足赞如来,以精进故超九劫。昔为六牙白象王,其牙殊妙无能比,舍身命故投猎者,求佛无上大菩提。或作圆满福智王,施眼精进求佛道。又作金色大鹿王,舍身精进求佛道。为迦尸国慈力王,全身施与五夜叉。又作大国庄严王,以妻子施无吝惜。或为最上身菩萨,头目髓脑施众生,如是菩萨行慈悲,皆愿求证菩提道。佛昔曾作转轮王,四洲珍宝皆充满,具足千子诸眷属,十善化人百千劫,国土安隐如天宫,受五欲乐无穷尽。时彼轮王觉自身,及以世间不牢固,无想诸天八万岁,福尽还归诸恶道;犹如梦幻与泡影,亦如朝露及电光。了达三界如火宅,八苦充满难可出,未得解脱超彼岸,谁有智者乐轮回?唯有出世如来身,不生不灭常安乐。如是难行菩萨行,一切悉现金光内。又此光中现八塔,皆是众生良福田:净饭王宫生处塔,菩提树下成佛塔,鹿野园中法轮塔,给孤独园名称塔,日女城边宝堦塔。耆阇崛山般若塔,庵罗卫林维摩塔,娑罗林中圆寂塔。如是世尊八宝塔,诸天龙神常供养,金刚密迹、四天王,昼夜护持恒不离。若造八塔而供养,现身福寿自延长,增长智慧众所尊,世出世愿皆圆满。若人礼拜及心念,如是八塔不思议,二人获福等无差,速证无上菩提道。如是三世利益事,于此光中无不见。十方佛土诸菩萨,神通游戏众灵仙,万亿国土转轮王,寻此光明普云集,各以神力来供养,雨如意宝奉慈尊。诸天妓乐百千种,不鼓自然出妙音,天华乱坠满虚空,众香普熏于大会,宝幢无数诸璎珞,持以供养人中尊。
此重颂之中,共有四十三颂半,乃重颂前发起序与略颂证信序之二科文。盖重颂者,略有二义:一者、因前之长行系结经所序,会众未闻,故今狮子吼菩萨即事颂出。二者、因颂简略而易受持,故有重颂之必需。此科之文义,前已广明,今可再略明其大概。初、今者三界大导师,至莫能警觉如来定之一颂半,是明佛之处众入定,结跏趺坐,身心如须弥之安隐,非世间一切魔梵所能警觉,即是颂前「发起序」中「如来现相」中入定名「心璎珞宝庄严王三昧」之文。次、此界他方凡圣众,至乐闻最胜菩提道之七颂,即是颂前如来示相中诸天兴供之一段。此中初颂是总明此界他方一切凡圣之兴供养,次二颂半是颂六欲诸天之兴供养,次一颂半是颂色界天之兴供养,次二颂是颂无色界天之兴供养。然此诸众来此广兴供养者,要皆乐闻最胜菩萨道而来者也。次、时薄伽梵大医王,至饶益众生成胜德之三颂,是颂前世尊从「心璎珞宝庄严王三昧」起,而复入于「师子奋迅三昧」现大神通,令此大千世界六种震动之文,即现通益物者是也。次、胸臆放此大光明,至遍照十方诸国土之三颂,即是颂前「放光现相」中「胸间放光」之一段,此颂较前长行意义稍广。次、大圣金光显现中,至如是光中悉显现之三颂半,即是前「光中现相」而显现大千世界之一段。次、又现如来往昔因,至一切悉现金光内之十六颂半,即是颂前「本生行相」,过去劫中,行菩萨道修六度万行种种法门之相。此中所谓无想诸天八万岁者,「无想」有二:一、是色界天中之无想天,二、是无色界天中之非非想处天;此中应是无色界中之非非想天也。八万岁,应即八万大劫。次、又此光中现八塔,至于此光中无不见之六颂,即是颂前「本生行相」中如来放光现建立八塔供养之一段。但前长行中如来所放光明中现有如来现世八相成佛之文,今此颂中略而未颂。次、十方佛土诸菩萨,至持以供养人中尊之三颂,即是略颂前证信序中,「同闻诸众」睹佛光明应皆云集,而兴供养等事。
戊三 请法
『微妙伽陀赞如来,善哉能入于三昧,现不思议大神力,调伏难化诸有情。惟愿世尊从定起,为诸众生转法轮,永断一切诸烦恼,令住无住大涅槃!如我等类心清净,从万亿国来听法,以三昧力常谛观,于我微供哀纳受!能施所施及施物,于三世中无所得,我等安住最胜心,供养一切十方佛』。
请法者,即是请佛转法轮。因前初段颂中,既已称赞如来之一切功德,又于次段颂中复为宣示如来光中所现之相,故最后应请佛转法轮而度苦恼众生。此中有四颂,大意说:今我狮子吼以微妙伽陀偈颂赞叹如来,既赞叹已,还要望世尊速从定起,而与众生转大法轮,令其断诸烦恼,住于无住之大涅槃。亦如我狮子吼等心性之清净,无诸染污之法。我等今从万亿佛国土而来,听受如来之教法,并望世尊以三昧力而谛省观察哀纳摄受我等之希微供养。我等虽供养于佛,而不著于能所施之人及施物,于三世之中悉皆无所得,所谓三轮体空是也。然不特供养此土如来,即十方如来我等亦恒安住最胜之心而修供养。
此中所谓转法轮者,不同于世间外道邪教所说。佛教所说之转法轮,即明佛陀于无量劫中积功累德,得无上觉,依其所证如如之理,方便施设而转导一切众生,令其断除烦恼得大菩提,而再转导未来,如是展转化导无有穷尽,故名转法轮也。又此中所谓无住大涅槃者,涅槃此云圆寂,即是圆满寂静义。此有四种:一、「自性涅槃」,即是离去分别之真如实性,此一涅槃,在佛陀与菩萨二乘乃至一切众生,悉皆具有,但众生虽具有此涅槃,然未证得,故不能得受用;二乘菩萨虽有未圆;唯佛究竟清净。二、「有余依涅槃」,即是断除烦恼障尽,证得生空真如,二乘所依之五根身苦依尚未除灭,如来之非苦依根身永不断灭,故名有余依涅槃。三、「无余依涅槃」,即二乘灭去所依之根身,而无有余根身所依,如来亦一切苦依皆尽也。此二唯三乘极果有之。四、「无住处涅槃」,此涅槃是断除烦恼所知二障,证得生空法空之二空真如,不同于前二乘共得之二种涅槃,唯除去烦恼障之一部,及唯证得生空真如。今佛陀与菩萨不特断除烦恼障,且亦断除所知障,不特证到生空真如,且亦证得法空真如;二乘虽断除俱生我执,而俱生法执未除,故于法空之智未能明晰,所以于生死而生畏惧,于涅槃而生欣幸。不知「生死即涅槃,烦恼即菩提」之中道妙理,故其入涅槃之心至切,修因时期短促而所得之果位亦低下。佛陀与菩萨则不然,因断除法执故,能于生死涅槃明确认识其一如而不二,不以生死为可厌,不以涅槃为可欣,即所谓生死涅槃无二无别。唯其如是,故虽处生死而不染于生死,虽大用繁兴不住涅槃,而其体寂亦犹住于涅槃,此即名为「无住处涅槃」——不住生死、涅槃故。要之、因菩萨与佛陀为欲利乐有情故,其大慈悲心亦尽未来际无有穷尽者也。此涅槃虽佛与菩萨皆具,然菩萨其德未圆,不名圆寂,唯佛陀三觉圆满,万德具足,始堪称为无住大涅槃。上来,第一教起因缘分讫。
甲二 圣教正说分
乙一 称性顿宣
报恩品第二
本经全部分成品类共有十三:第一序品,即「教起因缘分」;第十三嘱累品,即「依教奉行分」;余从报恩品以讫成佛品,共有十一,即圣教正说分。今明此「圣教正说分」,有「称性顿宣」与「应机渐说」之二。「称性顿宣」者,即报恩品首。「尔时世尊」乃至「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之一节。「性」者,即一切诸法如如之真实性,此一切诸法如如之真实性,乃佛陀如实证得,亦即本经所谓「心地观」者是也。唯此称性如实之法,始为一乘真实究竟之理。故佛陀于菩提树下,最初三七日中转大法轮,即为菩萨顿宣一乘圆妙之法。但凡小根性不能领受,于是次转四谛法轮,以及随众生根性而宣说种种妙法。今此经首便称性顿宣佛陀自证之如实妙理,亦同华严之仅可为地上大士而说;在未证二空之二乘尚不能领受,况于天龙等在凡之众生乎?故佛于尔时从三昧起,即唯告弥勒等大菩萨,称其所证之如如实性而顿宣说之。顿宣,是直说佛果上自证自住之大乘妙法。然此妙法,若严格言之,唯佛与佛乃能究竟,故言顿宣,是不藉位次而说者也。但此心地观之真实妙法,虽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而佛与佛实无藉言说;言说所为之极旨,端在弥勒等十地满心位登等觉之大士,于不久期间即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补于佛位,故正应为之顿宣也。若此会诸大菩萨,可从始至终直宣其真如实性之心地观法,但此会中有妙德等之初机众生,未堪受此一乘究竟佛果之妙法,故次有「应机渐说」——始于欲界及上二界人天等之「五乘共法」,从此品以讫离世间品皆是;继有应声闻、缘觉等之机说「三乘共法」,从厌身品以讫功德庄严品皆是;后乃再归到应菩萨等之机而宣说之「大乘不共法」,从观心品以讫成佛品是。此「圣教正说分」之所以有「称性顿宣」与「应机渐说」之二科文也。
「报恩品第二」者,恩、即德惠之义,凡于己身能有所增益之道德、学问及资用等,皆名之为恩。彼既有恩惠于我,吾人应思木本水源,不能忘其根本,故应知恩而报答之。品,即品类,即是一经文义有各种之性质;今将其相类之一分而合聚为一品,故名报恩品。此品次于前之序品,故名第二。恩有四种,即父母、众生、国王、三宝是也。此四种对于吾人皆有恩惠,故应报之。然此品初有佛从定起告弥勒菩萨一节,为「称性顿宣」之文,虽寄在本品之前而其义固大有不同。然亦因有此一节,始引起下文妙德长者等所谓:菩萨行果迂迟,违于父母之供奉,尚不及修二乘菩提,于三生百劫中即能离苦得乐,其报父母之恩亦易。故此文虽不为报恩品之亲因缘,而其为增上缘则无疑矣。又「称性顿宣」之文少,故不别立一品而摄此报恩品中,犹法华顿宣诸法实相十如是之寄于方便品也。
尔时、世尊从三昧安详而起,告弥勒菩萨摩诃萨言:『善哉!善哉!汝等大士诸善男子,为欲亲近世间之父,为欲听闻出世之法,为欲思惟如如之理,为欲修习如如之智,来诣佛所供养恭敬。我今演说心地妙法,引导众生令入佛智。如是妙法,诸佛如来过无量劫时乃说之。如来世尊出兴于世,甚难值遇如优昙华!假使如来出现于世,说此妙法亦复为难,所以者何?一切众生远离大乘菩萨行愿,趣向声闻、缘觉菩提,厌离生死永入涅槃,不乐大乘常乐妙果。然诸如来转于法轮,远离四失说相应法:一、无非处,二、无非时,三、无非器,四、无非法。应病与药,令得复除,即是如来不共之德。声闻、缘觉未得自在诸菩萨众不共之境,以是因缘,难见难闻菩提正道心地法门。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妙法一经于耳,须臾之顷摄念观心,熏成无上大菩提种,不久当坐菩提树王金刚宝座,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者,即如来在三昧中受狮子吼等赞毕之时。安详而起者,前如来在三昧中,虽受人天等之供养及狮子吼之赞叹而不动其三昧,是因说法时未至;今说法正是其时,故如来即从三昧安详而起,以彰显如来之清净业用,而称性宣说诸法实相,故特以告弥勒菩萨。「弥勒」,此言慈氏;名阿逸多,阿逸多此言无能胜。如来之所以特告弥勒者,因此菩萨于不久期中即当作佛;且又是在此世界继续释迦如来之佛位者。虽尚有其他诸大菩萨,然释迦佛法之付嘱即在弥勒;此品末有若人流布此品,命终即得往生弥勒内宫,及三会龙华而得解脱等,即是此意。善哉善哉者,是称赞至极之词。善男子者,凡一切众生于三宝中能种诸善根者,皆名之为善男子,世间之父,即正指如来,因如来能与世间众生以出世乐故。出世之法,即不可思议之妙法。一切世间诸法皆不离寻思测度,此寻思测度,不过妄心之分别与言论之假立,虚妄计度故可破坏;而出世之不思议法,离于虚妄计度及言说之假名,乃佛陀自身所证真实、常住、不思议、不变坏、如如之理性,亦即本经中之「根本心地」。宇宙间一切诸法,情与无情,皆摄于此「根本心地」之中,为此「根本心地」之所现。析言之,即以根本心地能观之智慧,而证得根本心地所观之理体者也。如如之理者,即根本心地所观之理体;如如之智者,即根本心地能观之智慧。今再合明之:若欲思惟如如之理,必先听闻出世之法;既闻出世之法已,尤须勤加功用以修习如如之智;如如之智既成,则如如之理随显。如是,则如智即理,如理即智,二而不二,不二而二。要之,即无分别之一真法界也。复次、为欲听闻出世之法:故亲近世间之父,来诣佛所恭敬供养;为欲思惟如如之理,故亲近世间之父,来诣佛所恭敬供养;为欲修习如如之智,故亲近世间之父,来诣佛所恭敬供养;为欲成就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故亲近世间之父,来诣佛所恭敬供养。
心地妙法,即根本心地中所有微妙难思之法,法华所谓,「我法妙难思」,亦此意也。今此心地妙法,无论其为能照(如佛所放之金色光明),无论其为所照(如虚空等),皆是能所双亡、缘观俱寂之无分别智境,非一切邪妄分别所能知。因此邪妄分别,建立于分别之上,而根本心地之妙法乃无分别智之所行。唯其如是,故能与事理相符契,不同于龟毛兔角之相用全无。然此心地妙法,固甚深微妙难可思议,但欲令众生得知此法,又不能不方便善说,引导众生令其从闻而思,从思而修以入于佛智;亦即法华所谓:『如来为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者也。如是妙法至时乃说之者,即是说:如此微妙难思,非三界心心所所能知之心地妙法,诸佛如来于无量劫中,始偶然说之,因众生之机不堪受此大法故。
如来世尊至如优昙华者,是说:佛之出兴于世,如优钵昙华之甚难值遇;汝等切不可失此胜妙之时期也。常乐妙果者,是佛果所证「常、乐、我、净」之四德,今但言常乐者,是略文也。前说如来出兴于世,亦所谓最难者也,今更进一层告之:佛之出现于世固属甚难,既出现已而欲求其说此大乘心地观之妙法,尤复难于佛之出世。因一切众生皆不乐大乘妙法,故远离于菩萨之行愿,趋向于声闻菩提、缘觉菩提之法位。故于厌离生死之心,如欲速脱牢笼;而于欣乐涅槃之心,则如获得真宝:故于三生百劫之内,便速即入涅槃。于大乘之常乐妙果,虽美善而总觉其难行,故但修四谛、十二缘起等法以为究竟。因此类众生根性众广,故佛应机而说此法之时期亦多。此所以谓如来虽难逢出现于世,而说此妙法尤难于如来出世也。
然诸如来至说相应法者,相应即「契合」义,契合众生之心性故。如来说法,不惟契理而亦契合众生之根性,故言契经。若一味称性而说者,则过失随生,岂得云远离四失耶?远离四失者:一、无非处:若以理言,即是真即云真,假即云假,乃至有无、是非,无不各适于理;若以事言,即是佛在大众之中,凡有所言说,皆适应所处之环境也。二、无非时:若以胜义谛言,即如来所说之法皆初中后善,应言有为说无相之教,有教及非有非空之中道教亦然;若依世俗谛言,即佛于鹿野苑及祇园、灵鹫山等所说之法,无不适宜于当时。三、无非器:器者,即是根器,指受法之众生。若以胜义谛言,即一切众生皆有成佛之法器,所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故佛所说之法皆适宜于众生之心,无有不令其成佛者。若以世俗谛言,即是未种善根者令种,已种善根者令其增长,已增长者令其成熟;或随其五姓所宜而说。四、无非法:若以胜义谛言,即一切皆真如,皆毕竟空、无愿、无相、不生不灭、不一不异等;若以世俗谛言,即如来所说之四谛、缘起、根、力、觉、道、四无量、六度等法,皆最清净法界之等流,亦无不令一切众生——若声闻、若缘觉、若菩萨、莫不各随其所应而还归最清净法界。
应病与药至心地法门者,即说如来善能疗治众生之病;虽众生之病种类不齐,而如来皆能随其病症而疗治之,故众生之病无不随其药而遣除,此即如来不与声闻、缘觉、菩萨等所共之德。何则?因声闻、缘觉等所发之心甚属狭小,故其所知之法亦甚狭小,而所得之果亦不大;菩萨所发之心虽与佛同,将来所得之果亦与佛等,但尚在解行修习时期,于福德智慧功德尚未圆满,尚居于未得自在位。此自在义,于大乘庄严经论有其四种:一、分别自在,菩萨在第八地舍离一切功用,于一切法远离分别,故于一切法无用分别亦得自在而知。二、刹土自在,菩萨于第八地,其心清净自在,故刹土亦清净自在。三、智自在,菩萨于第九地得四无碍解,故其说法之智,亦得称理自在而说。四、业自在,菩萨于第十地无有烦恼惑业,断尽烦恼、所知二障,故于业得自在。又如智度论说:八地以上菩萨,即得十八不共法、于法自在。若严格论之,即唯等觉后之佛陀,始能圆满自在,故云如来之德为不共之德,不与声闻缘觉等所共也。然此中所言未得自在菩萨,正指八地以前之菩萨;就宽义言,指地前之菩萨亦不妨。由此,于佛前所说之如如理、如如智,为一切天人之所难见难闻。无上大菩提种者,即是说:若有众生能于佛所说之心地妙法,依如是法而作如是观,便能熏成无上大菩提种子。菩提树王者,佛于此树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得此名。王者,因佛于此树下作大法王,故树亦依佛称王,如昔日君主所居之宫室,亦依国王而名王宫也。金刚宝座者,佛入金刚喻定而坐此座成等正觉,故得此名。此座即在菩提树下,下极金轮之际,上与地平,为贤劫千佛坐此座而成菩提之处也。
乙二 应机渐说
丙一 五乘共法
丁一 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
戊一 答妙德等问
己一 妙德念问
尔时王舍大城有五百长者,其名曰:妙德长者,勇猛长者,善法长者,念佛长者,妙智长者,菩提长者,妙辩长者,法眼长者,光明长者,满愿长者。如是等大富长者,成就正见,供养如来及诸圣众,是诸长者闻是世尊赞叹大乘心地法门而作是念:『我见如来放金色光,影现菩萨难行苦行,我不爱乐行苦行心,谁能永劫住于生死而为众生受诸苦恼?』作是念已,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异口同音前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乐大乘诸菩萨行,亦不喜闻苦行音声。所以者何?一切菩萨所修行愿,皆悉不是知恩报恩,何以故?远离父母,趣于出家,以自妻子施于所欲,头目髓脑随其愿求悉皆布施,受诸逼恼,三僧祇劫具修诸度八万四千波罗密行,越生死流方至菩提大安乐处;不如趣向二乘道果,三生百劫修集资粮,断生死因证涅槃果,速至安乐,方名报恩』。
此叙当佛在灵山说法告弥勒菩萨之时,法会大众之中有五百多位长者,共同在座闻法,而且都是大富长者,对于人民社会都成就以财布施,所以亦来法会供养如来及诸圣众。他们于三宝已有正信、正解的正见,但还是人天小乘之机,未能顿入心地无上菩提法门。因此、他们发起的报恩之念,听了如来赞叹大乘心地法门——如来放光现相,金色光相中所说大乘苦行,因救济众生而代众生受诸苦恼,都不愿闻,亦不喜行。他们以为弃舍父母恩而不报,反而去代众生受苦,这是在人伦上讲不过去的。此种意见,在中国的儒家,亦谓从亲而至疏,先亲亲而后仁民爱物,否则便以为不合乎伦理。诸长者的用意亦如此,以为父母之恩不报,反而去行菩萨行——代众生受诸苦恼,这不是知恩报恩的所为。近人亦往往以此批评佛法不是人伦的,恰与此中意义相符。且进而以为就从了脱生死的出世法来说,假若远离父母弃别妻子,乃至舍头目髓脑,还要经过三大劫修八万四千法门,才能超越生死苦海得大菩提,也不如趋向二乘道果之为好。因为辟支佛百劫,声闻三生或六十劫,就可以得道果,而大乘菩萨必须经过三无数劫;这样、岂不是得二乘果容易吗?断生死亦容易,祇要从五停心修习乃至涅槃,即可到安乐处,以此而度父母方名报恩。此报恩心,即是欲界人天乘法,亦通出世,故为五乘共法。这总是舍大向小,并且是以极小的人乘为立论根据。
己二 如来慰答
庚一 慰许
尔时、佛告五百长者:『善哉!善哉!汝等闻于赞叹大乘心生退转,发起妙义,利益安乐未来世中不知恩德一切众生。谛听!谛听!善思念之!我今为汝分别演说世出世间有恩之处。
世尊对于长者们报恩的议论,极其赞叹,并且安慰以善哉善哉。以其虽因听佛说大乘苦行而心生惧退,然亦能发此妙义而使世人知恩报恩;故佛再三劝他善思念之,特为他们分别演说世出世间有恩的所在。
庚二 答解
辛一 标释四恩
壬一 总标
『善男子!汝等所言未可正理,何以故?世间之恩有其四种:一、父母恩,二、众生恩,三、国王恩,四、三宝恩。如是四恩,一切众生平等荷负。
你所说知恩报恩的道理,是片面的,不使普遍完全的。就报父母恩而论,亦未完全明白。须知世间之恩有四种,所谓父母恩、众生恩、国王恩、三宝恩。此四恩皆是平等荷负一切众生的,个个众生皆要报此四恩。
壬二 别释
癸一 父母恩
『善男子!父母恩者,父有慈恩,母有悲恩。母悲恩者,若我住世于一劫中说不能尽,我今为汝宣说少分:假使有人为福德故,恭敬供养一百净行大婆罗门,一百五通诸大神仙,一百善友,安置七宝上妙堂内,以百千种上妙珍膳,垂诸璎珞众宝衣服,栴檀沉香立诸房舍,百宝庄严床卧敷具,疗治众病百种汤药,一心供养满百千劫;不如一念,住孝顺心,以微少物色养悲母,随所供侍,比前功德百千万分不可校量。
『世间悲母念子无比,恩及未形,始自受胎,经于十月,行住坐卧受诸苦恼,非口所宣。虽得欲乐、饮食、衣服而不生爱,忧念之心恒无休息。但自思惟:将欲生产渐受诸苦,昼夜愁恼。若产难时,如百千刃竞来屠割,遂致无常;若无苦恼,诸亲眷属喜乐无尽,犹如贫女得如意珠。其子发声如闻音乐,以母胸臆而为寝处,左右膝上常为游履。于胸臆中出甘露泉,长养之恩弥于普天,怜愍之德广大无比。世间所高莫过山岳,悲母之恩逾于须弥。世间之重大地为先,悲母之恩亦过于彼。
『若有男女背恩不顺,令其父母生怨念心,母发恶言,子即随堕,或在地狱、饿鬼、畜生。世间之疾莫过猛风,怨念之微复速于彼,一切如来、金刚天等及五通仙不能救护。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悲母教承顺无违,诸天护念,福乐无尽。如是男女,即名尊贵天人种类,或是菩萨为度众生,现为男女饶益父母,若善男子、善女人,为报母恩,经于一劫,每日三时割自身肉以养父母,而未能报一日之恩。所以者何?一切男女处于胎中,口吮乳根,饮噉母血;及出胎已,幼稚之前所饮母乳百八十斛,母得上味皆与其子,珍妙衣服亦复如是,愚痴鄙陋情爱无二。昔有女人远游他国,抱所生子渡殑伽河,其水暴涨力不能前,爱念不舍母子俱没。以是慈心善根力故,即得上生色究竟天作大梵王。
『以是因缘,母有十德:一名大地,于母胎中为所依故;二名能生,经历众苦而能生故;三名能正,恒以母手理五根故;四名养育,随四时宜能长养故;五名智者,能以方便生智慧故;六名庄严,以妙璎珞而严饰故;七名安隐,以母怀抱为止息故;八名教授,善巧方便导引子故;九名教诫,以善言辞离众恶故;十名与业,能以家业付嘱子故。善男子!于诸世间,何者最富?何者最贫?悲母在堂名之为富;悲母不在名之为贫;悲母在时名为日中,悲母死时名为日没;悲母在时名为月明,悲母亡时名为暗夜。是故汝等勤加修习孝养父母,若人供佛福等无异,应当如是报父母恩。
所谓父母恩,父有慈恩,母有悲恩,慈能与乐,悲能拔苦。与乐,是把你教养成人,给你种种家业、财物、学问、道德,使你自觉、自立、自治,这都是父恩之处,而母恩在拔苦方面尤大,如在幼小时期,有病及种种饥渴、寒热诸苦恼事,而母一一能去其苦恼。其实父母都有慈悲之恩,不过在特胜的方面有父慈、母悲的不同罢了。在母亲方面,慈悲的意义格外深切,往往在畜生之类只知有母,而人类在理性上才知道有父的恩在。社会上往往有忤逆不孝之子,不但不报父母慈悲之恩,而且不知父母慈悲之恩的所在,甚至有去杀害父母之生命者,这简直比畜生还不如!假若能知母恩,即是菩提种子。因为要报母恩,对母即有亲爱孝顺之心,能把利己之心转移到知报母恩心上去,则不会有极端利己的行动。因为知报母恩,即能稍去自私心而去孝养父母,即是人间道德的根本。由此推而广之,菩萨心也就是如此,不惜牺牲个人的幸福,而去代众生劳苦,使众生得幸福。所以,大乘菩萨行是以众生为父母,由大悲心而生起救众生苦恼之事业。
西藏佛教所传,修菩提心从修大悲心起,这有两种办法:一、将利己精神转移到为法为人而利他,则大悲心自然生起;对公共利益,比个人还来得重要。二、知母恩而报恩,凡稍有知觉的人,乃至高等动物,皆可感觉到母恩,由母恩而推观一切众生皆曾为我之母,皆必要使之安乐,则非发大菩提心不可。所以若修大悲心,菩提心便会自然而生;否则,我爱障害,虽有知识亦不会应用到善的方面去,且反增长我慢等烦恼。若能修大悲心,自然能做出利人事业来,「无我」,不会仅是好听的名词。若能至诚勤修大悲心,我执的心也自然会消灭了,也没有恶取空的病了,这才是发大菩提心的出发点。
今且再为种种比较,令知母恩之深重:假若有人以种种物品供养恭敬一切有学问、有道德诸超人者,不如一念住孝顺心,以微少物品供养母亲,到比前面供养诸超人等的功德要多百千万分。这是显现供养功德的大小。讲到真正报母恩,纵使你每天割身上肉来孝养父母,亦还不能报父母一日之恩,因为初在母胎中,始经十月受诸苦恼,既出母胎之后哺乳长养成人;故这种恩德,报之难尽。中国向有的割股疗亲,亦是此类了。
世间人子,往往在生日欢乐,胜过平常。实不应以生日为欢乐,当知生我之日,即生母极苦之日,能作如是想,必可不作忤逆。若有拂逆母意处,使母生不安之念,那就很容易堕落;虽有金刚、天人亦不能救护。人生最有幸福的事,即是父母在堂,所以人生的幸福不幸福,以父母存留为标准。
父母之恩很多,报之难尽,与其向外去供养诸上善人,不如在家供养父母。古云:家中有二尊佛,即父母之谓。以供佛供母,在福上没有差别;唯要求出世的法,则非供佛不能。
癸二 众生恩
『善男子!众生恩者,即无始来一切众生。轮转五道,经百千劫,于多生中互为父母。以互为父母故,一切男子即是慈父,一切女人即是悲母。昔生生中有大悲故,犹如现在父母之恩等无差别。如是昔恩犹未能报,或因妄业生诸违顺,以执著故反为其怨。何以故?无明复障宿住智明,不了前生曾为父母,所可报恩互为饶益,无饶益者名为不孝。以是因缘,诸众生类于一切时亦有大恩,实为难报;如是之事,名众生恩。
吾人从无始以来,流转三界、五趣生死海中,轮回不息。因之,各个众生皆有恩于我,皆曾作过我的父母;众生皆即父母,故众生之恩即同父母之恩。因为曾为父母,所以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与现在父母一样。往昔之恩未报,此生应该要报!
在世间往往有同类相杀,异类相杀,好像以我为刀俎以彼为鱼肉,欲食则取食之,没有悲怜之念。若知都有难报之恩,即非起大悲心不可。此众生恩,即为社会恩:此中虽但由父母恩推广来说,然社会恩应包括亲戚邻里、师长、朋友、同事、同业、同学、同一国民、同一民族、同一人种、同为人类、同为有情等,这都是有极密切关系的。在有情方面说,牛代耕、马代步、犬司夜、鸡司晨,总之,凡是能互助增益的因缘,都要顺其所需而为之资助,这才是报恩。由此,人类都要互相饶益,对于社会民族都要去施与利益。这种报众生恩的心理,是人人皆要具足的。
癸三 国王恩
『国王恩者,福德最胜。虽生人间得自在故,三十三天诸天子等恒与其力,常护持故;于其国界山河大地,尽大海际属于国王,一人福德胜过一切众生福故。是大圣王以正法化,能使众生悉皆安乐。譬如世间一切堂殿,柱为根本;人民丰乐王为根本,依王有故。亦如梵王能生万物,圣王能生治国之法,利众生故。如日天子能照世间,圣王亦能观察天下,人安乐故。王失正治,人无所依;若以正化,八大恐怖不入其国,所谓他国侵逼,自界叛逆,恶鬼疾病,国土饥馑,非时风雨,过时风雨,日月薄蚀,星宿变怪。人王正化,利益人民,如是八难不能侵故。譬如长者唯有一子,爱念无比,怜愍饶益,常与安乐,昼夜不舍;国大圣王亦复如是,等视群生如同一子,拥护之心昼夜无舍。如是人王令修十善,名福德王;若不令修名非福主。所以者何?若王国内一人修善,其所作福皆为七分,造善之人得其五分,于彼国王常获二分,善因王修同福利故。造十恶业亦复如是,同其事故。一切国内田地园林所生之物,皆为七分,亦复如是。若有人王成就正见,如法化世,名为天主,以天善法化世间故。诸天善神及护世王,常来加护守王宫故,虽处人间修行天业,赏罚之心无偏党故,一切圣王法皆如是。
『如是圣主名正法王,以是因缘成就十德:一名能照,以智慧眼照世间故;二名庄严,以大福智庄严国故;三名与乐,以大安乐与人民故;四名伏怨,一切怨敌自然伏故;五名离怖,能却八难离恐怖故;六名住贤,集诸贤人评国事故;七名法本,万姓安住依国王故;八名持世,以天王法持世间故;九名业主,善恶诸业属国王故;十名人主,一切人民王为主故。一切国王,以先世福成就如是十种胜德。
『大梵天王及忉利天,常助人王受胜妙乐;诸罗刹王及诸神等,虽不现身,潜来卫护王及眷属。王见人民造诸不善,不能制止,诸天神等悉皆远离;若见修善,欢喜赞叹尽皆唱言:我之圣王!龙天喜悦,澍甘露雨,五谷成熟,人民丰乐。若不亲近诸恶人等,普利世间咸从正化,如意宝珠必现王国,于王邻国咸来归服,人与非人无不称叹。若有恶人于王国内而生逆心,于须臾顷如是之人福自衰灭,命终当堕地狱之中,经历畜生备受诸苦;所以者何?由于不知圣王恩故,起诸恶逆得如是报。若有人民能行善心,敬辅仁王,尊重如佛,是人现世安隐丰乐,有所愿求无不称心。所以者何?一切国王于过去时,曾受如来清净禁戒,常为人王安隐快乐。以是因缘,违顺果报皆如响应。圣王恩德,广大如是!』
国王,是国民的主导者,能保护国土,能建立完美的国家,使人民安居乐业。因此,他能得人民的信仰,得人民拥护,这才是明主、圣君,非桀纣之辈可比。在民国,虽没有国王,主权在国民全体而统治权寄于政府,则可称为国民恩及国政恩。假若政府执政者,处理政治诸事得其当,则国内安定而外患自然不生;故各人之幸福,皆托赖于国,应当知恩报恩。
领导国民建立民主共和国家的元首,如美国华盛顿,国民称他为国父;孙中山今亦称为中华民国的国父。因为,他能建国安民,保护国土;在政治上能组织政府,施行政治法律,一切人民的权利都有保障。所以国民对于他有盛大的纪念,都怀其恩而思报答。假若人人都知要报国恩,即是国民爱国心的表现。
昔君主国的国王有大福德,在国界之内的山河大地,尽属国王所有,而且一切以国王为根本,依国王而生。所以国王个人的福德,胜过一切国民,如梵王能生万物。梵王,是小千世界之中的主宰者,他有六十劫的寿命。在小世界中,以梵王为最先生起,次生万物;乃至小世界灭亡之时,先万物灭亡,最后才是梵王灭亡。总之,梵王在小世界之中,先生而后灭。国王在国民中与国的关系亦然,国王能有公正的政治,在国内无论什么恐怖都没有。不但他国不能来侵害,国内也没有叛逆之徒,也没有饥馑之年,乃至星宿变怪现象等八种灾难都没有。所以,为国王者固应以人民的苦乐为苦乐,而同时为国民者所有的利益,亦应以七分之二归为国有。假若为国王者没有福德,国家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其罪亦在于王,所谓「万邦有罪,罪在一人」。若国王有福德,则邻国和睦,国内之叛逆恶人亦即命终而堕地狱,不能为害。
今世界各国,因没有福德之人执政的缘故,人民亦恶化了,损人利己的恶劣事情,差不多成为普遍的现象。所以国不国,民不民,互相争斗,互相惨杀,闹得满天风雨,遍地荆棘,不知道在精神上物质上牺牲了多少的代价!倘若真正的爱国,必须要以道德为前提。若应用道德于国际,我想国与国会互相爱护尊重,没有互相惨杀的现象,国际战争也就无形之中消灭了,这就是治国之所在。既治国以道德前提,道德应以佛所说的法义为最高标准,所以我们要进而信仰了解、恭敬供养于佛的法义。
上面的三恩,都是就世间法而言的,所以人人都应当知恩报恩。谈到报恩,便要以大悲为根本,非发菩提心而修菩萨行不可,所以下面即继此而说三宝的不可思议恩德。
癸四 三宝恩
子一 标释三宝
丑一 总标
『善男子!三宝恩者,名不思议,利乐众生无有休息。是诸佛身真善无漏,无数大劫修因所证,三有业果永尽无余,功德宝山巍巍无比,一切有情所不能知。福德甚深犹如大海,智慧无碍等于虚空,神通变化充满世间,光明遍照十方三世。一切众生,烦恼业障都不觉知,沈沦苦海生死无穷;三宝出世作大船师,能截爱流超升彼岸,诸有智者悉皆瞻仰。
三宝功德,在各经论中俱有详细之说明,但诸经论所明之三宝功德,各有隐显和浅深之不同。本经中所讲之三宝功德,直就三宝于一切有情所有之恩德而显,所以今后诸人,若欲了知三宝对于有情所有之深恩,以及发心恭敬供养等,皆可依经而解释也。
不思议,即是对前父母、众生、国王、之三恩而言。因前三恩,其恩虽重,但仍属世间有漏之法,是可思议,是可分别、测度、而此三宝之恩,超一切凡夫之所计量,非言语分别之能了解,所以三宝之恩为不可思、不可议、不可说、超出世间之法。而又遍在世间,利乐有情无有休息,故名三宝为不思议恩也。然此思议与不思议:亦即对待与非对待,有分别与无分别,有言说相与无言说。因对待者即世间之法,非对待者即出世间法;换言之,对待即是思议,非对待等即是不思议。所以此思议与不思议,亦摄尽一切世出世间之法也。是诸佛身真善无漏者,诸佛法身,从三无数劫修因所显,一切有漏、业感、烦恼、结缠、之果皆永断尽;所以唯识颂云:『此即无漏界,不思议善常』。以显因圆果满,得菩提之法乐也。诸佛因地所行,乃修一切六度,四无量种种法门,在此三大无数劫中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乃至头目手足无不布施;修尽一切波罗密门,断尽一切三有业果,所以如来证至果地,则功德宝山巍巍无量,而非一切有情凡夫、声闻、独觉、菩萨之所能知。所谓福德智慧甚深无碍,犹如大海,等于虚空,而神通变化光明遍照,充满世间,遍十方界,穷三世际,无有穷尽。但此三宝功德,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即为烦恼之所蒙蔽,都不觉知;于自性之三宝功德亦不能了,所以沈沦苦海永无出期。世尊智观洞照,为大悲心愿倾动,怜愍有情,于是在此三界苦海之中作大船师,随机设应三类分身,永息众生生死苦海之轮。因此,一切众生因佛悲智力故,即各随机宜而得见如来之大化小化,随类化三佛身也。故知三宝功德不可思议,不可言宣!一切众生,因障所覆,不知报答;而在诸有智者,谁不瞻仰恭敬也!
丑二 别释
寅一 佛宝
卯一 正说
『善男子等!唯一佛宝,具三种身:一、自性身,二、受用身,三、变化身。第一佛身,有大断德,二空所显,一切诸佛悉皆平等。第二佛身,有大智德,真常无漏,一切诸佛悉皆同意。第三佛身,有大恩德,定通变现,一切诸佛悉皆同事。
以下即正释三宝,分为三段。唯一佛宝具足三身者,佛身开合,诸经论中各有不同:或唯为一,即法界身;或分为二,即自性身和自受用身为真身,余为应身;乃至华严经中则说为十。今此经中以中庸义分为三身,即自性、受用、变化之三身也。其实所谓一身、十身乃至无量,亦即依此三身而开合耳。所以此经说为三身,最为正确而适当。
第一佛身以下,即以三德而显三身。第一自性佛身,即是断德所显。自性者,即诸法之自性。此诸法实相之体,离绝言语、分别、计度,一切寻伺名相之所不能到,故此自性之身,在圣不增,在凡不减,无有生灭染净去来之相。但非三无数劫因圆果满,不能证之,所以圣凡自性虽同而在佛始名为自性之身。在凡不得名自性为身者,即因凡夫为二障所覆,结使所缠,于此诸法实相不能亲证,不能如实了知,不得自在,故不名为自性身也。因此,自性之身即是断二障、灭十缠,永尽一切有漏种法成大断德。二空者,即是生空和法空之能显智;所显者,即是依能显智所显如如之真理。换言之,即观此如如之理,必起二空之智;依此二空之智,即遣二执、除二障而显得离言之法性也。所以二空智为能显,而诸法自性真理为所显;但必须智如不二,能所俱寂,始证得根本无分别自性身也。此自性之身,体遍法界,生佛平等,所以一切诸佛亦皆平等,共证此为清净法界身也。
第二佛身以下,即受用身。此受用身智德所成,所谓四智菩提也。常者,即不受熏变,佛果所成无漏善法相续无间,故名为常也。熏变义者,即菩萨至最后金刚定时,仍有微细无明可断,异熟生灭可空,大圆无垢可发,故有熏变;至佛果后,即一切圆满,故名真常无漏也,然此真常无漏,常起应化妙用,度脱众生,故此真常无漏之受用身,亦即有为无漏也。诸法法性之自性身,则无为无漏也。一切诸佛悉皆同意者,此明诸佛自受用身之用。各各恒审思量无我性故,各各遍满法界,各各互不障碍,平等无二故。义如一室千灯,光光遍满,光光互照,而此灯光各不障碍,亦不杂乱,所谓不一不异、不即不离。其亦一亦异、亦即亦离者,乃诸佛因地之所修、所行,所发誓愿各各不同,故至果位自受用身,有此不思议事也。
第三佛身下,即是变化身恩德,所有随机设化,利益有情故。定通变现者,此化身之用,完全利他,真所谓与乐、拔苦。此身起时,从妙观察、成所作之二智,即现大化千释迦身,小化丈六金身,八相成佛,以及随类化身。然此变化之身,从实而言,亦即自受用身之所显现。故三身体性,不即不离,无去来相;所谓佛佛道同,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遍满法界也。
『善男子!其自性身无始无终,离一切相绝诸戏论,周圆无际凝然常住。』
『其受用身有二种相:一、自受用,二、他受用。自受用身,三僧祇劫所修万行,利益安乐诸众生已,十地满心,运身直往色究竟天出过三界净妙国土,坐无数量大宝莲华,而不可说海会菩萨前后围绕,以无垢绘系于顶上,供养恭敬尊重赞叹,如是名为后报利益。尔时、菩萨入金刚定,断除一切微细所知诸烦恼障,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妙果名现利益。是真报身有始无终,寿欲劫数无有限量,初成正觉,穷未来际,诸根相好遍周法界。四智圆满,是真报身受用法乐:一、大圆镜智,转异熟识得此智慧,如大圆镜现诸色像;如是如来镜智之中,能现众生诸善恶业,以是因缘,此智名为大圆镜智。依大悲故恒缘众生,依大智故常如法性,双观真俗无有间断,常能执持无漏根身,一切功德为所依止。二、平等性智,转我见识得此智慧,是以能证自他平等无二我性,如是名为平等性智。三、妙观察智,转分别识得此智慧,能观诸法自相、共相,于众会前说诸妙法,能令众生得不退转,以是名为妙观察智。四、成所作智,转五种识得此智慧,能现一切种种化身,令诸众生成熟善业,以是因缘名为成所作智。如是四智而为上首,具足八万四千智门;如是一切诸功德法,名为如来自受用身。
『诸善男子!二者、如来他受用身,具足八万四千相好,居真净土说一乘法,令诸菩萨受用大乘微妙法乐。一切如来为化十地诸菩萨众,现于十种他受用身:第一佛身,坐百叶莲华,为初地菩萨说百法明门;菩萨悟已,起大神通变化,满于百佛世界利益安乐无数众生。第二佛身,坐千叶莲华,为二地菩萨说千法明门;菩萨悟已,起大神通变化,满于千佛世界利益安乐无量众生。第三佛身,坐万叶莲华,为三地菩萨说万法明门;菩萨悟已,起大神通变化,满于万佛国土利益安乐无数众生;如是如来渐渐增长,乃至十地他受用身,坐不可说妙宝莲华,为十地菩萨说不可说诸法明门;菩萨悟已,起大神通变化,满于不可说佛微妙国土利益安乐不可宣说不可宣说无量无边种类众生。如是十身,皆坐七宝菩提树王,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诸善男子!一一华叶各各为一三千世界,各有百亿妙高山王及四大洲日月星辰,三界诸天无不具足。一一叶上诸赡部洲,有金刚座菩提树王,其百千万至不可说大小化佛,各于树下破魔军已,一时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是大小诸化佛身,各各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为诸资粮及四善根诸菩萨等、二乘、凡夫,随宜为说三乘妙法;为诸菩萨说应六波罗密,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究竟佛慧;为求辟支佛者说应十二因缘法;为求声闻者说应四谛法,度生老病死究竟涅槃;为余众生说人天乘,令得人天安乐妙果。诸如是等大小化佛,皆悉名为佛变化身。善男子!如是二种应化身佛虽现灭度,而此佛身相续常住。
『诸善男子!如一佛宝有如是等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利乐众生广大恩德,以是因缘名为如来、应、正遍知、明行圆满、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善男子!一佛宝中具足六种微妙功德:一者、无上大功德田,二者、无上有大恩德,三者、无足二足及以多足众生中尊,四者、极难值遇如优昙华,五者、独一出现三千大千世界,六者、世出世间功德满一切义。依具如是等六种功德,常能利乐一切众生,是名佛宝不思议恩』。
以下重明三身,即是广释三身也。自性身法体遍满,本无生灭,故无始终之相;性体离言,唯证相应,故绝一切戏论之相。周圆无际凝然常住,正显法性身之遍一切法常如其性也。
次明二受用身。一者、自受用身,即诸佛因地善无漏业所感别报之总果。此别报总果,诸佛所证各别,因因地修行差别故。诸佛成佛果圆之时,即证此真自受用身。如世人所言之即身成佛,现通示相,皆相似成佛;唯成此自受用身,始为真成佛也。但此佛之真受用身,尚非一切圣人之所了及最后菩萨之可比拟,何况其他?十地满心,即等觉菩萨。但诸经论中开合不同:开即十地外别立等觉,合即十地满心位即等觉也。运身直往色究竟天者,诸佛成正觉时,皆往色究竟天,坐大莲华,圆满大觉也。出过三界净妙国土,即于此色究竟天之上,现起超过三界净土,乃成胜果佛也。坐无量数大宝莲花下,即最后身菩萨三劫修因所得最后之利益也。以无垢缯系于顶上者,即显菩萨位中最高之顶,断一分微细无明,转成大圆镜智,获得庵摩罗无垢识也。尔时菩萨下,明菩萨成佛之现果。金刚定,喻坚利之义,即以此最坚利之定而破微细无明,破无明已即得大觉妙果,故名为现利益。是真报身有始无终,即成佛已则一切妙德无遗、无欠、无增、无减,展转相续乃至尽未来际亦复如是,故名无终。然此真妙善果,唯佛独有,故名真报身受用法乐也。四智以下,明此身即转识所成四智。大圆镜智,从喻为名,因镜能普照万物现诸色相,而此智相应之第八净识,能持一切无漏根身,为一切功德之所依止,故名镜智。又如明镜能显一切色物差别之相,如来第八镜智之中,能显众生诸善恶业及诸菩萨信、住、行、向自他妙果,故名第八为镜智也。又地上菩萨,观诸法性,不能极了,即八地以上乃至等觉犹有蒙蔽,而唯诸佛独自圆明,故又名大圆镜智也。异熟识有三义,今空异类而熟无覆无记性故。平等性智,即转第七识所成之智。因有漏之第七识,分别执著第八为我,常与四惑相应,故又名此识为我见识。转此我见,断烦恼障,得我空理,即证诸法自他平等无二我性,成平等性智也。妙观察智,即转第六分别心识所成之智也。分别识者,此识分别功能最为强胜,如他识只具自性分别,而此第六则自性、随念、计度分别悉皆具足,故名分别识也。此识转成净智之时,即能观察诸法自共等相,及于众会前说诸妙法,普利群机也。自相,即五蕴法各别之自体;共相,即五蕴法共一苦无常等。成所作智,即前五识转成。此五识转成净智之时,能现一切种种大化、小化、随类化之无量化身,成熟一切有情。如是四智,为一切种种智之上首与根本,实则有无量智也。
第二、他受用身。他受用者,如来证自受用身已,从第七识之平等性智变起不可思议之大身,为地上菩萨说一乘法门,令诸菩萨受用法乐,故名他受用身也。八万四千相好,即地上菩萨所见如来他受用身所具之德相。一切如来下,明如来说法随机而显,因十地菩萨各具智慧德相和断烦恼之浅深不同,故对此菩萨即显十种身也。如初地菩萨见第一佛身,坐百叶莲花,闻百法明门;而二地菩萨即见千叶莲花,说千法明门;如是展转增胜乃至十地菩萨,即见不思议莲花,说不思议法门:此即十身之差别也。又此十地菩萨,因闻法浅深之不同,故度生放光亦异:如初地悟百法明门,即于百叶莲花现百叶世界,百一四天下,百一化佛,而百一化佛各遍满百叶世界,利益安乐无量众生。如是二地、三地乃至十地,展转渐盛,则成不思议莲花,不思议化佛,而各遍满不可说之世界,利益安乐无量无数之有情也。又初地佛身百佛世界者,如大弥陀经所明极乐依正。第二地之千佛者,如梵网经中之卢舍那佛身。乃至第十地之不思议身,即如华严经中弥勒楼阁不思议之境界也。如是十身下,即总说十地佛身,皆坐七宝菩提树王而各成正觉也。
第三、变化身佛。变化身佛亦有三类:如一一华叶各为一「三千世界」等,即变化中之大身,为地前菩萨也。又如现八相成道、丈六金身等,即为二乘及人天说法之小化身也。其他,如在八部与三恶道中,则更有随类随形所变化之随类化身也。如是化佛,亦各于菩提树下,各成正觉,各度众生。如是大小诸化佛身下,即叙因机说法之差别方便:如遇声闻说四谛法,遇菩萨说六度法,遇缘觉说缘起法,为诸资粮及四善根诸菩萨等说大乘法,要皆诸佛说法、及所变身随机度生之方便也。然在大乘法中皆贯通为一,如说地上一乘之法,在地前诸菩萨等未来即同地上菩萨。所以,中国古师判教,分为藏、通、别、圆,或小、始、终、顿、圆,分别各表菩萨断证位次:如依一大乘说,则甚为不合,有违佛说之意。盖就三乘根机而说,故有大小乘之不同;而在菩萨,只仅浅深之不同而已。如是二种下,总明二身,皆从自受用身之所显现;自受用身遍常相续。
次明如来恩德不可思议,故具足十号以及无量德也。十号者,即如来、应(阿罗汉译应)、正遍知等。此十号中若开无上士调御丈夫为二,即以世尊为十号之总名;如合无上士调御丈夫为一,则世尊亦为十号之一。
卯二 问答
尔时、五百长者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一佛宝中无量化佛,充满世界利乐众生;以何因缘世间众生多不见佛、受诸苦恼』?佛告五百长者:『譬如日光天子放百千光照明世界,而有盲者不见光明,汝善男子于意云何?日光天子而有过不』?时长者言:『不也,世尊』!佛言:『善男子!诸佛如来常演正法利乐有情,是诸众生常造恶业,都不觉知,无惭愧心,于佛法僧不乐亲近,如是众生罪根深重,经无量劫不得见闻三宝名字;如彼盲者不睹日光。若有众生恭敬如来,爱乐大乘,尊重三宝,当知是人业障销除,福智增长,成就善根,速得见佛,永离生死,当证菩提。
此即问答断疑也。五百长者闻佛说佛宝恩德如是之大,而他受用及变化身佛又如是之多,但世间众生仍不闻不见,故发疑问也。佛告五百长者:众生不见佛闻法,譬如盲者不见日月光等,实非佛咎。所以世尊又言:如来常住于世演说正法,但诸众生为结使所缠,常造恶业,都无惭愧而不觉知,于佛法僧亦不钦敬,所以是诸众生,不见佛也。若有众生下,明众生若信三宝,供养恭敬,乐闻大乘,现前即能消除罪障增长福慧,未来世中当证菩提也。
寅二 法宝
『诸善男子!如一佛宝有无量佛,如来所说法宝亦然,一法宝中有无量义。善男子!于法宝中有其四种:一者、教法,二者、理法,三者、行法,四者、果法。一切无漏能破无明烦恼业障声名句文,名为教法。有、无诸法,名为理法。戒、定、慧行,名为行法。无为妙果,名为果法。如是四种名为法宝,引导众生出生死海到于彼岸。善男子!诸佛所师,即是法宝,所以者何?三世诸佛依法修行,断一切障得成菩提,尽未来际利益众生。以是因缘,三世如来常能供养诸波罗密微妙法宝,何况三界一切众生未得解脱而不能敬微妙法宝!
『善男子!我昔曾为求法人王,入大火坑而求正法,永断生死得大菩提。是故法宝能破一切生死牢狱,犹如金刚能坏万物;法宝能照痴暗众生,如日天子能照世界;法宝能救贫乏众生,如摩尼珠雨众宝故;法宝能与众生喜乐,犹如天鼓乐诸天故;法宝能为诸天宝阶,听闻正法得生天故;法宝能为坚牢大船,渡生死海到彼岸故;法宝犹如转轮圣王,能除三毒烦恼贼故;法宝能为珍妙衣服,覆盖无惭诸众生故;法宝犹如金刚甲胄,能破四魔证菩提故;法宝犹如智慧利剑,割断生死离系缚故;法宝正是三乘宝车,运载众生出火宅故;法宝犹如一切明灯,能照三涂黑暗处故;法宝犹如弓箭矛矟,能镇国界摧怨敌故;法宝犹如险路导师,善诱众生达宝所故。善男子!三世如来所说妙法,有如是等难思议事,是名法宝不思议恩。
法宝,从佛金口所宣,无漏清净法界所流出。一佛宝有无量佛,故一法宝亦即有无量法,而一一法中亦有无量义也。所以金刚经说:『经典所在,即为有佛』。若人尊敬供养,即获福无量也。声名句文,是说法之四种教体,声即声音,是名句文所依之实体,名句文是声上之分位假法;即以佛之音声宣说一切教法,而以名句文为能显门也。然此声名句文,为佛说法之能诠法体,非常人之声名等也。因佛无漏之声名句文所显之教法,能破众生之烦恼,能导众生入无漏界,故为法宝之教法也。有无诸法,明能诠声名句文中所诠之法义,依此教法所显有无之理,即理法也。有即有为、无为之依他、圆成法,无即遍计所执,如龟毛兔角等。戒定慧,即三无漏学也,即依教思理、依理起修、依修证果之过程,亦即摄心为戒,由戒生定,由定发慧之三增上行。无为妙果,即由前三增上行而达到最后之目的,即为果法。由此教理行果之四法,能度脱无量有情出生死海,拔济无量众生到于彼岸,包括诸佛心地法门尽,故此法宝之恩亦不可思议也。善男子下,明法宝所以为宝之理由,和劝人尊敬恭敬三世佛说之教法。三世诸佛依法修行得成菩提,即以法为师,常能恭敬诸法宝故。善男子我昔曾为下,即佛举往昔因行以身作则也。如金刚下,借喻以显法宝之威力。如金刚能坏万物,法宝能破愚痴。宝阶,是诸天生天之梯,法宝能导众生出生死海。转轮圣王有大威德,能使众生安乐;法宝有大法力,能灭众生之苦。
寅三 僧宝
『善男子!世出世间有三种僧:一、菩萨僧,二、声闻僧,三、凡夫僧。文殊师利及弥勒等是菩萨僧;如舍利弗、目犍连等是声闻僧;若有成就别解脱戒真善凡夫,乃至具足一切正见,能广为他演说开示众圣道法利乐众生,名凡夫僧,虽未能得无漏戒定及慧解脱,而供养者获无量福。如是三种名真福田僧。复有一类名福田僧,于佛舍利及佛形像并诸法僧圣所制戒,深生敬信,自无邪见,令他亦然;能宣正法,赞叹一乘,深信因果,常发善愿,随其过犯悔除业障;当知是人信三宝力,胜诸外道百千万倍,亦胜四种转轮圣王,何况余类一切众生?如郁金华虽然萎悴,犹胜一切诸杂类华;正见比丘亦复知是,胜余众生百千万倍,虽毁禁戒不坏正见,以是因缘名福田僧。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供养如是福田僧者,所得福德无有穷尽,供养前三真实僧宝,所获功德正等无异。如是四类圣凡僧宝,利乐有情恒无暂舍,是名僧宝不思议恩』。
此中所谓世出世间者,即是世间、出世间。世者迁流变坏义,间即中间,谓一切有情于未得圣道之时,皆堕此生灭变坏之中,故名世间。有情如是,其所依之根身器界亦然。出世间者,即与世间相反,因一类有情得闻佛陀之教法,了知世间幻化无常,而修习四谛、六波罗密种种法门,便出离生灭变坏之范围。或有因本人之机缘成热,不藉佛陀之教法,而自身亦能修十二缘起之法,以超出世间而不囿于三界生死幻化之中者。其所受之身土,亦随之不堕生灭变坏,而得名出世间也。三种僧者,一、菩萨僧,二、声闻僧,三、凡夫僧。僧,即众义,即是和合之众。和合有六义:即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换言之,所谓僧者,与世俗之团体相同;要四人以上方得名为僧,否则但名苾刍或沙弥也。此中菩萨僧与声闻僧,皆指证圣道者,名为出世之僧;若未证得圣道者,则便为世间之凡夫僧,以其未出三界生死故也。此凡夫僧,有内凡、外凡之分,不同于平常之凡夫,因其于信心位、资粮位、加行位亦有相当之修习,所以与平常之凡夫不同。
菩萨有在家、出家二种,今此经中所指之菩萨僧,以文殊师利、弥勒菩萨而为上首;此二菩萨是依律仪之出家菩萨僧,不同于在家菩萨之形相无定,不能表显僧相,故佛陀说法时多以之为菩萨之上首,此经亦复如是。此二大士是出家菩萨僧中之长随于佛者;又是本土之菩萨。若观音、势至等则为他方佛土中之菩萨,其来此世界赴法会否,不能决定。此文殊师利与弥勒菩萨,是诞生于印度者,其应生之处皆有史迹可考。文殊师利般涅槃经云:「佛告跋陀波罗菩萨:『文殊师利有大慈心,生舍卫国多罗聚落梵德婆罗门家,来我所出家学道,住首楞严三昧,以此三昧力出现于十方。佛灭后经四百五十岁,于其本生处入灭』」。又弥勒上生经云:「佛告优波离:『弥勒先于波罗捺国劫波利村波婆利大婆罗门家生,劫后十二年二月十五日,还本生处结跏趺坐如入灭定,身紫金色光明艳赫,如百千日,上至兜率陀天』」。故在释迦如来所制菩萨律仪之中,皆以文殊师利为羯磨阿阇黎,以弥勒菩萨为教授阿阇黎。有此种种关系,故今但举文殊、弥勒二大士以代表一切菩萨僧。文殊师利,此言妙吉祥,即前所列菩萨众之妙吉祥菩萨也。舍利弗、目犍连,是如来声闻弟子中之上首。声闻,是听闻佛陀之音声而得悟道者。舍利,此言「鹙」;弗、是「弗多」之略,此言为子。此是从母得名,舍利即是母名,是舍利之子故。他经有言舍利子者,即舍利弗也。此人于佛声闻弟子中,为智慧殊胜之一人。目犍连、此言「采菽氏」,上古有仙人深山静居,常采取菉豆而食,便以之为姓。目犍连之母,即彼仙人之族裔,亦是从母得名也。此人为佛声闻弟子中神通最殊胜之一人。此二人者,本是外道之首领,对诸外典皆精通娴熟;后因遇马胜比丘,始得随佛出家,旋证无学圣果。二人于佛陀法会中,每为声闻僧中之上首,故今亦以此二人代表一切声闻僧也。此二人因不忍见佛之入涅槃,故先佛而入灭,遂由迦叶、阿难传佛法藏。
凡夫僧,第一要成就解脱戒。戒者,止恶修善义,即是律仪。律仪有三种,此即三种中之一。言别解脱戒者,因此戒条种类有七众之不同,对于别别所犯,制定别别戒条令别别遵守之,而得别别解脱者也。此凡夫僧虽未证圣道,若能于别解脱律仪如法受持,并能具足正知正见,深入于佛陀圣言量之教法,而广为众生开演圣道之法,令其得利益安乐,所谓「利生为事业,宏法是家务」,如是方堪称为真善之凡夫僧。此中所言圣道法者,若以三乘共修之法而言,即是八圣道法或三十七菩提分法;若再推广其范围,则凡佛说之法,皆可名之为圣道法。由是观之,凡夫僧亦须具足成就自利利他之条件,设仅具别解脱戒而不能通达佛法,以化导众生流传社会,则唯摄得止恶之自利而不能作生善之利他事业,尚不能完成真善之凡夫僧资格也。于此可知具足成就凡夫僧之资格,亦非易事!虽未能得无漏至获福无量者,即是说:此凡夫僧虽未能得戒、定、慧及解脱、解脱知见之五分无漏法身,如有能广兴供养,亦获福无量,等于供养出世之菩萨、声闻无有差别。如是三种名真福田僧者,田以生长为义,如世间之田,播植种子于其中,到成熟之时便能获得多数之果物;今福田亦然,若有能供养如是三种僧者,则于将来所获之福,亦如播种于田,能收获无量之福果。然世间一类有情,不辨真伪之教法及教师,往往误奉于邪教、邪师,不但不能感福,且反罹过咎。今此三种僧则不然,是真能生福之田,故名福田僧。
复有一类名福田僧者:此中所谓舍利,不是人名,即如来灭后,诸大弟子焚烧其身时,有坚固、圆正、光洁之骨子,其形如珠,色彩不定,后分散而起塔供养;今我国鄞县育王寺所供之舍利,亦即佛舍利也。佛形像,指佛灭雕刻金银木石之佛像,与泥塑纸画等佛像。转轮圣王者,在人寿无量岁灭至八万岁、或六万岁、四万岁、二万岁时出世,具足三十二相;由大福力,感得轮宝,于即位时降伏四方,故名转轮圣王。是转轮王有四种:金轮王统辖四洲,银轮王统辖三洲,乃至铜、铁轮王统辖二洲、一洲。郁金华,是珍贵之华,其华金色故名。此文是说:复有一类等而下之凡夫僧,亦得名为福田僧。他虽未能坚持律仪,然对于如来或舍利,及佛灭度后所供奉之各种形像和经典,与佛当时所制之戒条,或过去现在之僧伽,皆能深生恭敬信仰;自不生邪见诽谤,亦令他人不生诽谤而生恭敬信仰,且能宣说佛陀之正法,赞叹大乘甚深微妙之理,深信善恶因果,所以常常发愿,愿于现在未来忏灭其过犯与业障,如是之人,虽对于戒律未能深生防护,但其能广作利他之事业及深信三宝之力,亦胜于外道百千万倍;因外道虽能勤苦修行,既未能认识真理,则其所修者亦劳而无功也。不特胜过外道百千万倍,且亦胜过四种转轮圣王。以此深信三宝之僧伽,虽于现在世中尚未完成僧格,然能悔除业障种诸净因,令其无漏种子增长,烦恼渐渐消灭,且亦能广传佛法,导人超出世间;彼转轮王于人中虽有大威德福力,然未出三界,若不求出世之法,仍然轮转五趣无有出期也。转轮王犹不及,何况其余一切众生?盖人类无有超出转轮王之上者;再推之于人而下者之众生,更不言可知矣。今且以喻明之:如郁金华是香中之最上者,虽萎悴而犹能胜其他一切不正香,或香甚微之华;正见比丘虽以无始来之积习难除,于律仪有所毁犯,然对于三宝之敬信及不坏于正见之功德,便能作自他出世因。因此,能胜一切众生亦得名福田僧也。若善男女等能供养此第二种凡夫僧,其所获得之功德,仍与供养前三种僧宝所得之功德无有差别。
如是四类圣凡僧宝至是名僧宝不思议恩,此是总结;四种僧宝于众生常施以清净善法,而利乐有情恒无舍离,故僧宝对于众生之恩亦不可思议也。此上四种僧宝,前二是圣僧,后二是凡夫僧;前二种是出世间僧宝,后二种是未出世之僧宝。
子二 问答宝义
尔时、五百长者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闻佛法音,得悟三宝利益世间,然今不知以何义故说佛法僧,得名为宝?愿佛解说、显示众会及未来世敬信三宝一切有情,永断疑网,得不坏信,令入三宝不思议海』。尔时、佛告诸长者言:『善哉!善哉!汝善男子能问如来甚深妙法,于未来世利益安乐一切众生!譬如世间第一珍宝,具足十义,庄严国界饶益有情;佛法僧宝亦复如是。一者、坚牢,如摩尼宝无人能破;佛法僧宝亦复如是,外道天魔不能破故。二者、无垢,世间胜宝清净光洁不杂尘秽;佛法僧宝亦复如是,悉能远离烦恼尘垢。三者、与乐,如天德瓶能与安乐;佛法僧宝亦复如是,能与众生世出世乐。四者、难遇,如吉祥宝希有难得;佛法僧宝亦复如是,业障有情亿劫难遇。五者、能破,如如意宝能破贫穷;佛法僧宝亦复如是,能破世间诸贫苦故。六者、威德,如转轮王所有轮宝,能伏诸怨;佛法僧宝亦复如是,具六神通降伏四魔。七者、满愿,如摩尼珠随心所求能雨众宝;佛法僧宝亦复如是,能满众生所修善愿。八者、庄严,如世珍宝庄严王宫;佛法僧宝亦复如是,庄严法王菩提宝宫。九者、最妙,如天妙宝最为微妙;佛法僧宝亦复如是,超诸世间最胜妙宝。十者不变,譬如真金入火不变;佛法僧宝,亦复如是,世间八风,不能倾动。佛法僧宝具足无量神通变化,利乐有情暂无休息,以是义故诸佛法僧说名为宝。善男子!我为汝等,略说四种世出世间有恩之处,汝等当知,修菩萨行,应报如是四种之恩』!
在佛说毕三宝恩之时,妙德等五百长者,因明宝义故重问如来。我等现在虽闻音教,得以明了佛法僧利益世间之恩惠,但还不知以何意义而说佛法僧为宝?惟愿如来为我等解释其义,令在会诸众得知,并于今后此法宝流行时,亦能使未来世敬信三宝之有情不坏正信,断除烦恼所知之障,以入于三宝不思议海。此不思议海,唯信能入,无信则不能入,盖信为无上菩提之根本也。故修净土法门者,以信为三种资粮之一;乃至一切法门,无不以信为基础也。前说四恩,由于妙德等长者之问而生起,今此长者等既明四恩之义,又进问三宝得名为宝之意义,一方面为除自疑,一方面是使现在及未来众生皆得利益,故佛称赞其「能问如来甚深妙法,于未来世利益安乐一切众生」。世间第一珍宝,具足十义,佛法僧宝亦复如是具足十义。庄严饶益,即是宝之业用。国界、即国土,有情、即是人民。佛法僧之所以喻为宝者,宝是世间极珍贵之物,有情得之便能利益安乐;佛法僧之利益世间安乐有情亦然,能使其离苦得乐,故佛法僧得名为宝。然世间之宝,虚伪之宝,终非究竟,或有因之而受累者;唯佛法僧方堪称为真实之宝,能令众生毕竟安乐故。此下别说十种宝义:一者坚牢:摩尼,此言「如意」,此宝之体性最为坚硬,无有人能破坏;佛法僧宝亦复如是,虽有邪见邪分别之外道,及具有大威德之邪势力,而常破坏正见正行之天魔,亦不能破坏真实之三宝,外道、天魔尚不能破,则凡夫更不能破矣。二者无垢:前义显示坚牢,此第二义表显无垢。凡殊胜希有之宝,其体性皆清净光洁而不为尘垢污秽之所杂染;今佛法僧宝亦复如是,不但佛宝、法宝清净光洁远尘离垢,即未证圣果未出世间之凡夫僧,能严持别解脱戒,则亦能远离烦恼染污法之垢秽——因持戒便能生定,由定而能生慧,则便能证得出世清净善法。在佛陀说法之本怀,固一音演说,众生虽以根器不同,受法之程度亦千差万别,然究竟皆导归清净无漏法界。世间之圣帝贤王,其治世虽有若何之善美(如我国书诗记其盛事等),亦难免淫杀等之染污;唯佛法僧宝能绝无染污,所以名之为宝。三者与乐:天德瓶,是由天福德所感之瓶,能满足世间众生之所需求,因此瓶如摩尼珠,于欲求财者即能生出财宝,乃至衣服、饮食、屋舍、于世间众生之所需求无不满足;佛法僧宝亦复如是,欲求声闻菩提者,便能与以声闻菩提,乃至缘觉菩提、佛果菩提,亦皆随其所应而得之。四者难遇:吉祥宝,是希有难得之宝,佛法僧宝亦是最难遭遇之宝。如业障最重之有情,不特不能亲遇佛法僧宝,即连佛法僧宝之名亦难得闻,如地狱内之众生即是。世人对于佛陀之教法,往往不生敬信,不特不生敬信,或反生相违之见,此种人虽得见佛闻法,然由业障深厚,等于未见佛闻法也。五者能破:如意宝,即前之摩尼珠,其性质亦与天德瓶相似,能破除众生之贫穷,求衣食得衣食,举凡世间诸事皆可满足众生之愿望。佛法僧宝亦如是,凡众生有正当之愿望,能随心而得,如欲求智、求道乃至求福求健康,佛法僧宝皆能一一与之。六者威德:轮宝即前所说转轮王由福力所感得之轮宝,形如车轮,故名轮宝。转轮王征讨四方之时,其轮宝必自前导而威伏四方;四种转轮王所有之轮皆然。佛法僧宝亦复如是,由于具有天眼天耳乃至漏尽等六种之神通,便能降伏烦恼、五蕴等四魔。七者满愿:此与前第三、第五义略同,即说摩尼珠能满足众生之愿望,而佛法僧宝亦能满足众生之善愿,所谓「咸令果遂,决定无疑,能使速获三乘早登佛地」。八者庄严:世间珍宝能使国土庄严,置之于王宫则能使王宫尊贵;佛法僧宝亦复如是,能庄严法王之菩提宝宫,使一切众生皆于菩提宝宫之法王座上成等正觉。九者最妙:天妙宝虽微妙,但不过是世间之宝而已,佛法僧宝为超世间之妙宝,是出世间之最胜功德,非世宝能喻。十者不变:世间真金入火煆炼之时,其色仍不变坏;佛法僧宝亦复如是,不为世间八风之所倾动。八风者,即利、衰、毁、誉、称、讥、苦、乐之八法。其所以名为风者,因世上一切有情,常被苦、乐、憎、爱等扰动其心,如风之动物,故名之为八风。利是得可意之事,衰是遇著不可意之事,毁是背地排斥,誉是为世誉赞,称是当前赞美,讥是当前诽谤,苦是逼迫损恼于心,乐是身心顺适:此八法为世人常有之事,且世人无不以之而转移其心志;惟佛法僧则不为此之所动摇。自佛法僧宝至说名为宝,此是总结佛法僧由于具足无量神通种种变化,常于世间饶益有情,所以得名为宝。
善男子以下,总结前来所明应报答之四恩。在世间常人,若皆能知报恩,则举世皆能作损己利他之事业,其道德亦因而显现。但报恩之性质有宽狭不同,若其所知恩小,则其所报之恩亦小;今特为举出报恩之大小以扩众生之心量,使知恩德遍于世出世间也。世间一类众生,仅知父母之恩,故唯在父母之前承事供养,或求功名光大门庭,使父母常生欢乐;此虽是报答恩德,而其范围甚狭。若发菩提心,依于佛法而报恩德,则便能知自他一切有情,从无始以来流转五趣生死,皆曾互为父母、妻子、眷属、亲朋、而有恩惠于我者,但因烦恼深厚,未能证得宿命通,不知往昔之事;设证宿命通之圣者,于往昔之事便能了了分明。若再进而推之于社会国家,从古至今,皆是有恩惠于我者,前之三种恩德,尚是世间之恩,还有三宝恩乃不思议之大恩,非平常小知小见所能见知。故佛法无论所谈何事,皆可谈到广大无极,如此所谈报恩之事也。如来于此总结四种世出世间恩中,开示妙德长者等不应限于唯知报答现身父母之恩,且亦须报后三种之恩惠。既须报后三种恩惠,则非凡夫及小乘之所能报,唯有发菩提心,修习六度万行以至成等正觉,始能究竟报答一切恩惠:故佛嘱其修菩萨行而报答四恩也。
辛二 示报恩行
尔时、五百长者白佛言:『世尊!如是四恩甚为难报,当修何行而报是恩』?佛告诸长者言:『善男子!为求菩提,有其三种十波罗密:一者、十种布施波罗密多,二者、十种亲近波罗密多,三者、十种真实波罗密多。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能以七宝满于三千大千世界布施无量贫穷众生,如是布施,但名布施波罗密多,不名真实波罗密多。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大悲心,为求无上正等菩提,以自妻子施与他人心无吝惜,身肉手足头目髓脑乃至身命施来求者,如是布施但名亲近波罗密多,未名真实波罗密多。若善男子善女人发起无上大菩提心,住无所得,劝诸众生同发此心,以真实法一四句偈施一众生,使向无上正等菩提,是名真实波罗密多。前二布施未名报恩,若善男子善女人能修如是第三真实波罗密多,乃名真实能报四恩。所以者何?前二布施有所得心,第三施者无所得心,以真法施一切有情,令发无上大菩提心,是人当得证菩提时,广度众生无有穷尽,绍三宝种使不断绝,以是因缘名为报恩』。
此报恩品法门,在上总科中是摄于五乘共法,若众生能知报答父母之恩,虽未即报后三种恩,亦能种人天乘之福业。但佛之本意在出世之大乘法,使众生得出世之涅槃;其人天乘法虽未属于出世清净之行,然亦是出世之基础。凡佛说法,从大乘而生,终亦能达到大乘之究竟地也。妙德等五百长者请问如来,此四种恩既非世间小知小行所能报答,则应当修何行而始能报答此甚为难报之四恩耶?如来答妙德等,欲报如是四种恩德,非发菩提心而修菩萨行不可。如众生无始即有恩于我,非成佛时以无边大慈悲、大智慧方便等力量而救拔济度,则不足以广报众恩。然欲成佛,须修三种十波罗密。三种十波罗密者,第一、即是但名字布施等十种波罗密,第二、即是布施等十种亲近波罗密,第三、即是布施等十种真实波罗密。波罗密,此言「到彼岸」,即是从此生死之岸而到彼涅槃之岸。此到彼岸之方法,有其十种,即是十种到彼岸。以有情之程度不同,故有三种十到彼岸。第一、十种波罗密多者,即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静虑、慧、方便、愿、力、智之十种;后两种十波罗密亦然,不过浅深不同耳。在程度最低者,即是但名布施等十种是,布施住布施相,即是名字波罗密。第二、十种亲近波罗密多者,即是布施亲近波罗密多乃至智亲近波罗密多。第三、十种真实波罗密多者,与二种义同,即是真实布施到彼岸乃至真实智到彼岸。由程度浅深之不同,不特应修布施等十种波罗密多,且须要修到十真实。如初发心菩萨,于初发心时即要修此第一十种波罗密多,即是外凡位十信菩萨,此则名为名字波罗密,以随分决定而未能行故。若到资粮位,加行位,则为十种亲近波罗密多,因他有胜解力而真能修行故。再由解行入于初地,通达诸法体性空寂,即是通达真如实性。其所行之法,即是十种真实波罗密多。
一、但名布施波罗密多,即明一种众生发菩提心,又能以遍大千世界之七宝而施诸贫穷众生,即是外财布施;但可名为十波罗密多,不得名为亲近波罗密与真实波罗密。二、亲近波罗密多,即明内身布施者,一类有情因发无上大菩提心,能以妻子与自身手足乃至生命皆能施之于求者,而无悔吝之心,较之第一种行菩萨布施者,固然强胜,然亦但可名为亲近波罗密多,尚不得名为真实波罗密多。三、真实波罗密多,此是明以法布施,并劝众生同发此心,以期共证菩提,则非前二种所能同日而语也!如前二种以身物而施,于众生之利乐不过暂时,而第三种是住于无所得,是施众生以法,令发大心成等正觉,皆是真实究竟之法,故名真实波罗密多。此中布施义,略与金刚经布施波罗密之语意相同。彼经之要义,在于触无所得,亦以受持一四句偈或为人演说胜于前之二种布施。如彼经初有二重以外财施校,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其福德虽多,不如有人于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后又以二重以内身施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平常人读之,往往觉其文重复。若细读之,则便可明了初以外财校,次以内身校,有渐渐胜进义。今此经明十信发心,渐入资粮、加行,及入初地通达真如实性触无所得。唯识颂谓:『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此即明未入真见道心,犹有所得,则不名为住唯识性,以有所得故。证到初地之菩萨,于自他都无所得,方得名为真住唯识。在平常有能所变缘之相,则不名无所得,要在入真见道证入无分别智,以无所得故。亦可名无所住,平常心有对相则便心有所住,可名之为住某境心;若到能所双亡,便名无所得心,始称为真实法。地上菩萨说法利生,皆说此真实法,亦使众生皆入于真实之法性,亦即使众生修此三种波罗密多。
然波罗密虽有三种,若要究竟报恩,须修第三真实波罗密多。由于前二种波罗密多心有所得,则有限量,不能真实报恩;心无所得而修波罗密多,是则名为真实报恩。佛之说明报恩,亦是使众生皆得到安乐。若仅能使自身之父母安乐,一切众生犹不能普受其利益,故修第三种波罗密多,方是真实能报恩之法。能以真实之法施之于众生,并令其发无上心而成佛果,如是展转度众生无有穷尽,而绍隆三宝亦不少其人也。此真实波罗密多,虽要在初地始能实现,而初发心菩萨亦须理解其义,以作为理想之目的;否则,连名字波罗密、亲近波罗密亦将不能修习,遑论达到真实也耶!
己三 说法利益
尔时、五百长者,从佛闻是昔所未闻报恩之法,心怀踊跃得未曾有,发心求趣无上菩提,得忍辱三昧,入不思议智,永不退转。尔时、会中八万四千众生发菩提心,得坚固信及此三昧。海会大众悉得金刚忍辱三昧,悟无生忍及柔顺忍,或证初地得不起忍。无量众生发菩提心,住不退位。尔时、佛告五百长者:『未来世中一切众生,若有得闻此心地观报四恩品,受持、读习、解说、书写、广令流布,如是人等福智增长,诸天卫护,现身无疾,寿命延长;若命终时,即得往生弥勒内宫,睹白毫相超越生死,龙华三会当得解脱,十方净土随意往生,见佛闻法入正定聚,速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智慧』。
佛说第一会报恩品毕时,在会诸众,大得利益。妙德等于昔日未曾得闻有所谓四恩者,今忽得闻佛所说报答四恩之法,于心之欢乐畅快昔未曾有,便发菩提心以立大乘之志向,并得忍辱三昧。三昧即是禅定,忍是忍可,即依如来所说之法义,能忍可于心而得安乐。并于此三昧之境,契解无分别不思议之智而永不退转。不退转,即十信中第六之信不退,或是十住中第一住发心不退。会中有八万四千众生,亦发菩提心,得坚固信,第十信中信不退;亦得前五百长者等所得之忍辱三昧。海会大众至得不起忍者,此明将登地之菩萨及地上菩萨所获之益。然此中所说之忍,诸经各有不同,今可总言之:等觉菩萨得金刚忍,八地菩萨得无生忍,地前菩萨得柔顺忍,初地菩萨得不起忍。又不退,在初发心菩萨得十信中第六心信不退,进之则十住中初住发心不退,第七行不退,初地菩萨得证不退,八地菩萨得念不退。次明未来世众生流通此经之利益。弥勒内宫,即兜率内院,现为弥勒补处菩萨所居,故云弥勒内宫。内宫,简外院,因兜率有内院、外院之分,外院为诸天所居,非极清净。三会龙华当得解脱,即是于未来弥勒如来世界中,弥勒菩萨于龙华菩提树下三番说法,度众生而得解脱。正定聚之聚,即是类义,正定聚,是三聚中之一,此大小乘皆通,小乘在五停心以上,大乘在初住以上。其邪定聚,即是毕竟不证入者;其不定聚,即在二者之间。此三聚,略同法相唯识所谓之五姓:如彼之声闻种姓、菩萨种姓,则可摄此正定聚中;彼中不定种姓,亦同此不定聚;彼中无姓,是此中邪定聚。如表:
┌菩 萨───正 定┐ │缘 觉───正 定│ 五 姓┤声 闻───正 定├三 聚 │不 定───不 定│ └无 姓───邪 定┘
戊二 答智光等问
己一 智光趋问
庚一 趋敬
尔时、王舍大城东北八十由旬,有一小国名增长福,于彼国中有一长者,名曰智光,其年衰迈,唯有一子,其子恶性不顺父母,所有教诲皆不能从。遥闻释迦牟尼如来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为浊恶世无量众生,宣说大乘报恩之法。父母及子并诸眷属,为听法故斋持供具来诣佛所,供养恭敬。
王舍城,是地名,在中印度摩伽陀国。关于他的名称来源,在上面曾有讲过。由旬,又作「俞旬」、「揄旬」、「由延」或「逾阇那」、「逾缮那」,与中国「驿站」名相符,为计里程的数目。中四十里,小二十里,大八十里。八十由旬,约计有两千里。当佛在王舍城说法之际,在城之东北约去二千余里有个小国,此国中有长者名曰智光,年已衰迈了。有一子,性情恶劣非常,不但不孝敬父母,而且父母之言概不遵从,处处都是拂逆父母之意。因此,在离王舍城二千余里之外,传闻释迦牟尼佛今正为五浊恶世的众生,宣讲大乘报恩之法。释迦、「能」的意义,是其族姓;牟尼此云「寂」,即寂默寂静,形容佛之德相的。这有两种解说不同:一、就事而言,太子始入劫毗罗城时,使诸释子寂静无言;后出家修禅行而寂默无言。前者,是父王附以牟尼之名;后者,是当时的人民尊以牟尼之名。仁王经合疏云:「牟尼者,此云寂默,三业俱寂默也」。理趣释下云:「牟尼者,寂静义,身口意寂静故称牟尼」。二、就理而言,佛与三乘圣人所证之法名寂默,因之称佛为牟尼。成唯识论卷十云:「大觉世尊成就无上寂默法,故名大牟尼」。俱舍论十六云:「无学身语业名身语牟尼,意牟尼即无学意。……何故牟尼唯在无学?以阿罗汉是实牟尼,诸烦恼言永寂静故」。广如毗奈耶杂事二十,佛本行集经二十,大日经疏一、十二、十三,宗轮论述记,唯识述记十末等解。
智光长者既遥闻佛在王舍城说法,而且说的是大乘报恩之法。他以为他的不受父母教诲的逆子,因为没有听闻报恩法的缘故,所以不知恩亦不报恩;为要使之听闻教法,于是夫妇二人及子并诸眷属,生大欢喜之心,斋持供具,从二千里之外来诣佛所,供养恭敬,冀佛可以教化他的恶子,使他能知恩而报恩。依此经文看起来,前二卷可作第一会,从此起可作第二会。第一会是佛在金色光相中为妙德长者说报四恩法,而闻法之人便展转流通开去,所以有智光长者为逆子不孝顺之故而远来请佛说法,于是有此第二会产生的缘因。这是很值得注意的!
庚二 问求
而白佛言:『我有一子其性弊恶,不受父母所有教诲,今闻佛说报四种恩,为听法故来谐佛所,惟愿世尊为我等类及诸眷属,宣说四恩甚深妙义,令彼恶子生孝顺心,此世当生令得安乐』。
智光长者既到了佛前,便问佛:世尊!我有个儿子,他的性情非常恶劣,不受为父母的教诲。如今在远处听闻佛说报四恩法,所以特来佛前,恳求世尊为我们宣说四恩法义,可以教训我的恶子,使他孝顺有恩德人,今生及后世,可增福报,皆得安乐。这是智光长者站在父亲的立场,因为恶子无法教诲的缘故而来佛前求法;与前面妙德长者从为人子者必定要怎样才报父母之恩而请佛说法,这是两者不同之动机。
己二 如来慰答
庚一 宣慰
尔时、佛告智光:『善哉!善哉!汝为法故来至我所,供养恭敬乐闻是法,汝等谛听,善思念之!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为闻法要,举足下足随其远近所践之地,微尘数量,以是因缘,感得金轮转轮圣王,圣王报尽作欲天王,欲天报尽作梵天王,见佛闻法速证妙果。汝大长者及余众等,为于法故来至我所,如是经过八十由旬大地微尘,一一尘数能感人天轮王果报,既闻法已当来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虽先说甚深四恩微妙义趣,今复为汝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智光长者仆仆远来,他不像平常人那样的喜悦,因为他有逆子,不孝顺父母,忧愁之苦深刻于心。于是佛便这样安慰他道:善哉!善哉!使他欢喜。这在智光,当然从来不曾感受到的愉快吧!而且佛对他说:倘若有人发菩提心,为求无上妙法,举足动步,皆能感得金轮圣王,乃至能证出世之妙果。不但能感化恶子,而且得大菩提、此四恩之法义,我虽然在前已经说过,如今不妨更为一说。在智光的本心,不过因恶子忤逆不孝而来求佛说法教化,别无他意,更没有想求出世果的愿望。在佛呢,并许闻法之后,能证得出世的菩提妙果,这的确是智光等意外的收获!
庚二 颂答
辛一 颂佛二德
壬一 自证实德
『最胜法王大圣主,一切人天非等伦,具诸相好以严身,智海如空无有量。自他利行皆圆满,名称普闻诸国土。永断烦恼余习气,善持密行护诸根,百四十种不共德,广大福海悉圆满,三昧、神通皆具足,八自在宫常游乐。
智光长者既来求佛说报四恩法,而报四恩法在前已经说过,然又不得不为重说,所以祇有以颂文为说。此中的颂文,有重颂、增颂的差别:已经散文中有过的,在这里略示段落,即是重颂;前散文中没有过的,即是增颂。因智光才到灵山法会,所以佛特为他说此重颂。比方今在南普陀讲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已有八天,其有今天才加入法会者,虽没有听过前几天所说,还可以听到重颂,这也是难得的因缘。有一般人有爱广义而不爱略义的教法,有爱略义而不爱广义的教法,所以长行与颂文有广略的差别,这样看来,这正是对机说法的特色。
「自证实德」者,明如来为法王大圣主至尊且贵的人,非是一切天人等可以比伦的。谁也知道他是三觉圆满者,他的密行非是菩萨所能推测,有百四十种不共之德行,所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十力、四无所畏及十八不共诸法等等;以及三昧神通皆具足。这些,皆是如来自己所亲证实有的德相,所以非菩萨及二乘圣者所能寻思、推测得到的。
壬二 化他权德
『十方人天及外道,无有能难调御师;金口能宣无碍辩,虽无能问而自说。如大海潮时不失,亦如天鼓称天心,如是自在唯佛有,非五通僊、魔、梵等。难思劫海修行愿,证获如是大神通。我入三昧大寂室,观察诸根及药病,自出禅定而赞叹,三世佛法心地门。时诸长者退大心,乐住二乘自利行,我开大智方便教,引入三空解脱门。如来意趣莫能量,唯佛能知真秘密;利根声闻及独觉,勤求不退诸菩萨,十二劫数共度量,无有能知其少分。假使十方凡圣智,受与一人为智者,如是智者如竹林,不能测量其少分。
如来善能教化他人,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是法无碍辩、义无碍辩、辞无碍辩、乐说无碍辩者。纵然没有人能去请问,自己也可以说法利生。他的高尚志气,犹如不退的海潮那样的雄壮!像这样亲证得来的大神通,唯佛独有。他有时深入三昧禅定,观察诸众生的病脉,对症施医,可使死者复活。固然,大乘法门难行,有时难免有人生退悔之心,自愿做个消极的二乘圣者。但佛的智海流出来的教法,能引使悟入三空法门,三空者,即生空、法空、空空。因此、如来的秘密奥妙之处是不可捉摸的,佛说法利他的威德,是声闻菩萨所不可思议的。
辛二 重颂四恩
壬一 总标
『世间凡夫无慧眼,迷于恩处失妙果,五浊恶世诸众生,不悟深恩恒背德,我为开示于四恩,令入正见菩提道。
这世间,最可怜的是没有慧眼的凡夫,总是一味地虚伪、顽劣,不知恩、不报恩,对前辈有德的长者时常背逆。如来观察人间众生道德上的大缺陷,很是悲痛,特为我辈众生开示四恩,使之得入正见的法门,这是特别给人们底福音!
壬二 别释
癸一 父母恩
子一 重颂
『慈父悲母长养恩,一切男女皆安乐,慈父恩高如山王,悲母恩深如大海;若我住世于一劫,说悲母恩不能尽,我今略说于少分,犹如蚊虻饮大海。假使有人为福德,供养净行婆罗门,五通神僊自在者,大智师长及善友,安置七珍为堂殿,及以牛头栴檀房,疗治万病诸汤药,盛满金银器物中,如是供养日三时,乃至数盈于百劫,不如一念申少分,供养悲母大恩田,福德无边不可量,算分喻分皆无比。
『世间悲母孕其子,十月怀胎长受苦,于五欲乐情不著,随时饮食亦同然,昼夜常怀悲愍心,行住坐卧受诸苦。若正诞其胎藏子,如攒锋刃解肢节,迷感东西不能辨,遍身疼痛无所堪,或因此难而命终,六亲眷属咸悲恼,如是众苦皆由子,忧悲痛切非口宣。若是平复身安乐,如贫获宝喜难量,顾视容颜无厌足,怜念之心不暂舍。母子恩情常若是,出入不离胸臆前,母乳犹如甘露泉,长养及时曾无竭;慈念之恩实难比,鞠育之德亦难量。世间大地称为重,悲母恩重过于彼,世间须弥称为高,悲母恩高过于彼;世间速疾唯猛风,举心一念过于彼。
『若有众生行不孝,令母暂时起恨心,怨念之辞少分生,子乃随言遭苦难,一切佛与金刚天,神僊秘法无能救。若有男女依母教,承顺颜色不相违,一切灾难尽消除,诸天拥护常安乐。若能承顺于悲母,如是男女悉非凡,大悲菩萨化人间,示现报恩诸方便。若有男子及女人,为报母恩行孝养,割肉剌血常供给,如是数盈于一劫,种种勤修于孝道,犹未能报暂时恩。十月处于胎藏中,常衔乳根饮胎血;自为婴孩及童子,所饮母乳百斛余;饮食、汤药、妙衣服,子先母后为常则,子若愚痴人所恶,母亦恩怜不弃遗。昔有女人抱其子,渡于恒河水瀑流,以沈水故力难前,与子俱没无能舍;为是慈念善根力,命终上生于梵天,长受梵天三昧乐,得遇如来受佛记。』
『一名大地、二能生,三能正者、四养育,五与智者、六庄严,七名安隐、八教授,九教诫者、十与业,余恩不过于母恩。何法世间最富有?何法世间最贫无?母在堂时为最富,母不在时为最贫。母在之时为日中,悲母亡时为日没;母在之时皆圆满,悲母亡时悉空虚。
这段颂文的意义,上面长行里已经讲过;不过在这里再略说,所以谓之重颂。父母的恩,即是慈悲之恩。慈能与乐,悲能拔苦;慈恩是父最胜,此恩高如大山王,悲恩是母最胜,此恩深如大海。倘佛常住在世间讲说父母之慈悲恩,尤其是母的悲恩,还讲不完。若为求福德而以种种的贵重品物供养诸有德者,不如以微分少物供养悲母,其福德的无边不可限量,非可计算比喻得到。为人子者,当知悲母十月怀胎之苦,乃至为婴儿时所饮母乳,使母受尽种种苦痛,这种种苦痛一一联想起来,倘若你对父母曾有过不孝顺的地方,应该要至诚洗心忏悔,要知恩报恩。世间无论什么恩,决没有超越父母恩以上。若世人能报父母之恩,这在人间的确曾受到他人赞美的。
子二 增颂
『世间一切善男子,恩重父母如丘山,应当孝敬恒在心,知恩报恩是圣道。不惜身命奉甘旨,未曾一念亏色养;如其父母奄丧时,将欲报恩诚不及。佛昔修行为慈母,感得相好金色身,名闻广大遍十方,一切人天咸稽首;人与非人皆恭敬,自缘往昔报慈恩。我升三十三天宫,三月为母说真法,令母听闻归正道,悟无生忍常不退;如是皆为报悲恩,虽报恩深犹未足。神通第一目犍连,已断三界诸烦恼,以神通力观慈母,见在受苦饿鬼中,目连自往报母恩,救免慈亲所受苦,上生他化诸天众,共为游乐处天宫。当知父母恩最深,诸佛圣贤咸报德。若人至心供养佛,复有精勤修孝养,如是二人福无异,三世受报亦无穷。世人为子造诸罪,堕在三涂长受苦,男女非圣无神通,不见轮回难可报,哀哉世人无圣力,不能拔济于慈母!以是因缘汝当知,勤修福利妙功德:以其男女追胜福,有大金光照地狱,光中演说深妙音,开悟父母令发意,忆昔所生常造罪,一念悔心悉除灭。口称南无三世佛,得脱无暇苦难身,往生人天长受乐,见佛闻法当成佛;或生十方净土中,七宝莲华为父母,华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同学;获六神通自在力,得入菩提微妙宫:皆是菩萨为男女,乘大愿力化人间。是名真报父母恩,汝等众生共修学。
当知父母之恩重若丘山,应当知恩报恩,这是为人子者应尽的天职。假若你的良心还没有死的话,如果父母在生不孝养,死了的时候受良心所责而要报恩,真所谓「悔之晚矣」了!
佛在过去曾为报慈母的恩而修行,所以今感得金色满身的相好庄严,为人天所尊敬,也是往昔报父母恩的缘故。既成佛后,复往三十三天为母说法,虽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但能使母悟无生忍,不退菩提。像这样的报恩,佛尚感觉到没有满足,在我们又感觉到怎样呢?神通第一的目连,以神通力而观察母在饿鬼里受诸苦痛,自己不能救母,求仗佛的威力为救度。倘若目连的母亲没有生得目连,又怎能出离饿鬼之苦呢?所以要能报恩,必须以智慧来观察真理,否则不能究竟拔济于慈母呵。因之、以大悲菩提心为根本而勤修诸功德,供养恭敬如来,口称南无佛,这才能脱离无暇的苦难。无暇者,谓修道业无闲暇也,有八无暇,即是八难:一、地狱;二、饿鬼;三、畜生;四、郁单越(即北拘卢洲),以乐而无苦佛不出现;五、长寿天,色界无色界长受安稳之处;六、聋盲瘖哑;七、世智辩聪;八、佛前佛后。若能口称南无三世佛,可免离三途八难诸苦,往生人天,长受安乐,见闻佛法,早生十方净土。这些法门,若真正要报父母的恩,决定要精勤共同修学。
癸二 众生恩
子一 重颂
『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或为父母为男女,世世生生互有恩,如见父母等无差,不证圣智无由识。一切男子皆是父,一切女人皆是母,如此未报前世恩,却生异念成怨嫉?常须报恩互饶益,不应打骂致怨嫌。
如人到了某个时代或某个地方,就变换了式样与颜色,便认不清楚本来的面目。或人间,或天上,今生在这里,来世在那里,轮回于六道之间,出没于生死之海,生生世世,展转无穷。在这六道之中的众生,曾作过我的父母或儿女,可怜我们没有慧眼,不能辨别谁是父谁是母。所以,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他们对于我都有恩德,我都要一一报恩,报恩于已往的一切。
子二 增颂
『若欲增修福智门,画夜六时当发愿:愿我生生无量劫,得宿住智大神通,能知过去百千生,更相忆识为父母。循环六趣、四生中,令我一念常至彼,为说妙法离苦因,使得人天长受乐。劝发坚固菩提愿,修行菩萨六度门,永断二种生死因,疾证涅槃无上道。
假若你想报恩,必须首先劝修福德与智慧。然福德智慧成之不易,应当发菩提大愿,才可得大神通为六道父母说法。若自他能发菩提大愿而修六度万行法门,这才能永断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的因,速证无上妙道。
癸三 国王恩
子一 重颂
『十方一切诸国王,正法化人为圣主,国王福德为最胜,所作自在名为天。三十三天及余天,恒将福力助王化,诸天拥护如一子,以是得称天子名。世间以王为根本,一切人民为所依,犹如世间诸舍宅,柱为根本而成立。王以正法化人民,如大梵王生万物。王行非法无政理,如琰魔王灭世间。王所容受奸邪人,象蹋华池等无异。如日天子照世间,国王化世亦如是;日光夜分虽不照,能使有情得安乐。王以非法化于世,一切人民无所依。世间所有诸恐怖,依王福力不能生,人民所成安隐乐,当知是王福所及。世间所有胜妙华,依王福力而开敷;世间所有妙园林,依王福力皆滋茂;世间所有诸药草,依王福力差诸疾;世间百谷及苗稼,依王福力皆成实;世间人民受丰乐,依王福力常自然。譬如长者有一子,智慧端严世无比,父母恩爱如眼目,昼夜常生护念心;国大圣王亦如是,爱念众生如一子,养育耆年拯孤独,赏罚之心常不二。如是仁王为圣主,群生敬仰等如来,仁王化治国无灾,万姓恭勤常安隐。国王无法化于世,疾疫流行灾有情,如是一切人非人,罪福昭然无所覆。善恶法中分七分,造者获五王得二;园林田宅悉皆然,所税等分亦如是。转轮圣王出现时,分作六分王得一,时诸人民得五分,善恶业报亦皆然。若有人王修正见,如法化世名天主,以依天法化世间,毗沙门王常拥护,及余三天罗刹众,皆得守护圣王宫。
『圣王出世理国时,饶益众生成十德:一名能照于国界,二名庄严于国土,三名能与诸安乐,四名能伏诸怨敌,五名能遮诸恐怖,六名修集诸圣贤,七名诸法为根本,八名护持于世间,九名能作造化功,十名国界人民主。
『若王成就十胜德,梵王、帝释及诸天,夜叉、罗刹、鬼神王,隐身常来护国界;龙王欢喜降甘雨,五谷成熟万姓安;国中处处生珍宝,人马彊力无怨敌,如意宝珠现王前,境外诸王自宾伏。若生不善于王国,一念起心成众恶,是人命终堕地狱,受苦永劫无出期。若有勤神助国王,诸天护念增荣禄。
国王,是一国的国民代表者,国家的平安与否,都归于国王,所以国王要有福德。然福德从持戒而来,而持戒即为伦理道德之根本建立。换言之,持戒即为伦理道德的实行,假若没有道德,则不能使人民信仰。但是、国王既为国民代表者,当然对内对外都负有保护人民的重责,所以国家以王为根本,一切人民都以王为依止,王既有恩于民,人民当知恩报恩。不过在这民主时代讲起来,国王恩者即国政恩,在国家政治设施得宜,我们完全在国政的保护之下过生活,所以我们要爱国以报国恩。这些,在上面长行已经讲得很详细了。
子二 增颂
丑一 广明戒德
寅一 举因明果
『智光长者汝应知!一切人王业所感,诸法无不因缘成,若无因缘无诸法。说无生天及恶趣,如是之人不了因,无因无果大邪见,不知罪福生妄计。王今所受诸福乐,往昔曾持三净戒,戒德熏修所招感,人天妙果获王身。
智光!要知道这世间一切的人王,皆是许多福业所感得来的。从佛教宇宙观为出发点来说,假若没有一切诸法为增上缘而成功具体的一物,是不可能的。不过「因」是特殊各别的,而「缘」又要很多:如草木的种因是各别的,假若没有阳光、水、土、种种为他的增上缘,决定是不能生长。人若不了知因缘的意义,则成为无因无果的大邪见者。所以,王之所以为王,乃是他的往昔因中受持净戒,因戒德熏习种种的业因成熟了,招感福德之果,才有这王位的幸运到来。
寅二 辨别戒品
『若人发起菩提心,愿力资成无上果,坚持上品清净戒,起居自在为法王,神通变化满十方,随缘普济诸群品。中品受持菩萨戒,福德自在转轮王,随心所作尽皆成,无量人天悉遵奉。下上品持大鬼王,一切非人咸率伏,受持戒品虽缺犯,由戒胜故得为王。下中品持禽兽王,一切飞走皆归伏,于清净戒有缺犯,由戒胜故得为王。下下品持琰魔王,处地狱中常自在,虽毁禁戒生恶道,由戒胜故得为王。
王的福果是往昔的福因得来的,而福又要由持戒而来。戒有上中下三品之别:上品戒,由发菩提心和大悲愿力而成为上上品戒,这是佛才有的。至于上中品戒是地上菩萨,上下品戒是地前菩萨。上中下三品戒,每品之中皆可分为上中下三品。在上面所讲的三品,为上品的三品。受持中品三品及下品三品菩萨戒的人,他的福德还是能招感王位。下品的虽然关于清净戒难免有所缺之处,但他因戒胜的缘故,亦能得王位。不过、中三品能在天上、人间为王,而下三品仅为鬼、畜、地狱的王
寅三 标因示果
『以是义故诸众生,应受菩萨清净戒,善能护持无缺犯,随所生处作人王。若有不受如来戒,尚不能得野干身,何况能感人天中,最胜快乐居王位?是故王者非无因,戒业精勤成妙果。国王自是人民主,慈恤如母养婴儿,如是人王有大恩,抚育之心难可报。以是因缘诸有情,若能修证大菩提,于诸众生起大悲,应受如来三聚戒。
要有持菩萨戒的因,可得人王等的福德之果;因此、一切众生应该要受菩萨清净戒。倘善能护持,随时随地皆有走上王的幸运道路;否则,不但为王不可能,做畜生还不够!当知为王者不是天然得来的,也不是命定的,是由各人努力勤修戒业而收获的妙果。所以,一切众生要发菩提心、大悲愿,受持如来的清净戒,来世生在人天,才得到自由与心神的愉快。
寅四 教修忏法
卯一 劝应忏罪
『若欲如法受戒者,应当忏罪令消灭。起罪之因有十缘,身三、口四及意三。生死无始罪无穷,烦恼大海深无底,业障峻极如须弥,造业由因二种起,所谓现行及种子。藏识持缘一切种,如影随形不离身,一切时中障圣道,近障人天妙乐果,远障无上菩提果;在家能招烦恼因,出家亦破清净戒。若能如法忏悔者,所有烦恼悉皆除。犹如劫火坏世间,烧尽须弥并巨海。忏悔能烧烦恼薪,忏悔能往生天路,忏悔能得四禅乐,忏悔雨宝摩尼珠,忏悔能延金刚寿,忏悔能入常乐宫,忏悔能出三界狱,忏悔能开菩提华,忏悔见佛大圆镜,忏悔能至于宝所。
要受持清净戒,必须先要忏罪,使罪消灭。起罪之事有十种:即身三——杀、盗、淫,口四——妄语、两舌、恶口、绮语,意三——贪、瞋、痴。然造业招果,依于二法,即现行和种子。展转熏习于藏识之中,而藏识能持缘一切种,藏识即第八识,有能藏、所藏、执藏。「一切种」,是第八识的因相,此识能执持一切诸法种子令不失故。由一切种能生起一切诸法现行的果,故种子为因,现行为果。此因果均摄藏于第八识,无始来造有不良的业,到了相当的时期就要发生作用,这就是业障。无论什么时候,影也似的不离开你的身畔而始终跟著你,这便糟了!什么人天妙乐果,无上菩提果,远的或近的,都被阻隔而不能相近了。所以、要悔除往昔因中的业障,才能受持佛戒,才能到宝所。不忏悔则罪不能灭,一忏悔则业障即灭,如锅盖揭开热气即泄出了。
卯二 示忏罪法
『若能如法忏悔者,当依二种观门修:一者、观事灭罪门,二者、观理灭罪门。观事灭罪有其三,上中下根为三品:若有上根求净戒,发大精进心无退,悲泪泣血并精恳,哀感遍身皆血现。系念十方三宝所,并余六道诸众生,长跪合掌心不辞,发露洗心求忏悔:「惟愿十方三世佛,以大慈悲哀愍我!我处轮回无所依,生死长夜常不觉;我在凡夫具诸缚,狂心颠倒遍攀缘;我处三界火宅中,妄染六尘无救护;我生贫穷下贱家,不得自在常受苦;我生邪见父母家,造罪依于恶眷属:惟愿诸佛大慈尊,哀愍护念如一子!一忏不复造诸罪,三世如来当证明」。如是勇猛忏悔者,名为上品求净戒。若泪交横不觉知,遍身流汗哀求佛:「发露无始生死业,愿大悲水洗尘劳,涤除罪障净六根,施我菩萨三聚戒。我愿坚持不退转,精修度脱苦众生,自未得度先度他,尽未来际常无断」。如是精勤勇猛者,不惜身命求菩提。若有下根求净戒,发是无上菩提心,涕泪悲泣身毛竖,于所造罪深惭愧,对于十方三宝所,及以六道众生前,至诚发露无始来,所有恼乱诸众生,起于无碍大悲心,不惜身命悔三业,已作之罪皆发露,未作之恶更不造。如是三品忏诸罪,皆名第一清净戒,以惭愧水洗尘劳,身心俱为清净品。
『诸善男子汝当知!已说净观诸忏悔,于其事理无差别,但以根缘应不同。若于修习观正理,远离一切诸散乱,著新净衣跏趺坐,摄心正念离诸缘:常观诸佛妙法身,体性如空不可得。一切诸罪性皆如,颠倒因缘妄心起,如是罪相本来空,三世之中无所得。非内、非外、非中间,性相如如俱不动,真如妙理绝名言,唯有圣智能通达。非有、非无、非有无,非不有无离名相,周遍法界无生灭,诸佛本来同一体。惟愿诸佛垂加护,能灭一切颠倒心!愿我早悟真性源,速证如来无上道!若有清信善男子,日夜能观妙理空,一切罪障自消除,是名最上持净戒。若人观知实相空,能灭一切诸重罪,犹如大风吹猛火,能烧无量诸草木。诸善男子真实观,名为诸佛秘要门。若欲为他广分别,无智人中勿宣说,一切凡愚众生类,闻必生疑心不信。若有智者生信解,念念观察悟真如,十方诸佛皆现前,菩提妙果自然证。
满心充塞了罪业的时候,要能够如法如仪的忏悔灭罪,当依二种观法:(1)观事灭罪,(2)观理灭罪。观事灭罪有三,即上中下根求三品戒。假若是个上根利智求净戒的人,该是号啕痛哭跪在十方三宝前求哀忏悔,惟愿十方诸佛,以大慈悲心哀愍于我。因为处在这六道轮回之中,吃不少的苦,这世界是火宅,是伤身亡命之所,是魔窟,没有一时一刻不是造业的时候。造恶业,得恶果,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因果律」,大家都承认是有的,到了忏悔的时候,更不要踌躇。应勇猛忏悔,哀请十方诸佛证明加被,这才是不平凡的上品求戒者。中品与下品求净戒的,也不容易,若以为这世间还有什么可恋而不悲痛洗心忏悔自身的诸罪,决不能出轮回苦,证入菩提妙果。总之,不能发菩提心、大悲心,没有惭愧心,决定没有得清净戒的希望。事忏有上中下三品的差别,以勇猛精进程度的高低为标准。还有理忏之法,虽有观事观理两门,但事理之能忏悔灭罪无有差别,不过以其根缘不同罢了。若能观察正理,不但能远离一切的散乱而得到定力,而且身与心内外清净。观心正念:观诸佛自性身、体性如空了不可得,观罪生性亦不可得,从第一义观一切诸法皆空,即是诸法真实性,正所谓『如如不动,不取于法』。既观罪性不可得,罪相亦不可得,离四句、绝百非,无一法不即真如。但诸法有生灭,真如无生灭。想悟入这真如性的本源,所以要观正理而修习于定;定由戒而生所以要持戒;持戒要先能忏灭一切罪业,所以应该作如是观理的忏法。这是诸佛秘密的法门,应广事流通宣说,但不可为诸愚痴者讲说此真实观。
卯三 结修忏益
『善男子等我灭后,未来世中净信者,于二观门常忏悔,当受菩萨三聚戒。
若我灭后,未来的众生有正信正见者,若已能修事理之忏悔,当可受持此菩萨净戒。
寅五 示受戒仪
『若欲受持上品戒,应请戒师佛菩萨,请我释迦牟尼佛,当为菩萨戒和尚;龙种净智尊王佛,当为净戒阿阇黎;未来导师弥勒佛,当为清净教授师:现在十方两足尊,当为清净证戒师;十方一切诸菩萨,当为修学戒伴侣,释、梵、四王、金刚天,常为学戒外护众;奉请如是佛菩萨,及以现前传戒师。普为报于四恩故,发起清净菩提心,应受菩萨三聚戒:饶益一切有情戒,修摄一切善法戒,修摄一切律仪戒。如是三聚清净戒,三世如来所护念。无闻非法诸有情,无量劫中未闻见。唯有过去十方佛,已受净戒常护持,二障烦恼永断除,获证无上菩提果;未来一切诸世尊,守护三聚净戒宝,断除三障并习气,当证正等大菩提;现在十方诸善逝,俱修三聚净戒因,永断生死苦轮回,得证三身菩提果。
前面曾说过,受持净戒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求上品戒。忏罪之时,必须请十方三世诸佛证明加被,这便应知受戒坛场的布置是怎样的仪式。正中应供奉释迦牟尼佛为菩萨戒和尚(得戒和尚),在上首应供文殊菩萨为净戒阿阇黎(羯磨和尚),在下首应供弥勒菩萨为清净教授师(教授和尚),并请十方诸佛为尊证,十方菩萨为学戒伴侣,四天王、八金刚为外护众。不但要以上的诸佛菩萨为加被,还要请现前的传授师亲为传授,这是受戒仪式的设置。今作一「菩萨戒曼怛啰」于此。
于此戒坛内乃可受菩萨三聚戒,所谓饶益一切有情戒,修摄一切善法戒,修摄一切律仪戒。这三戒是三世诸佛所护念的。为什么饶益有情戒在第一呢?这是菩萨戒特点的所在,所以在次序上与别处不同。这三聚戒,一切有情从来没有见闻过,唯有过去诸佛因受此戒,断烦恼、所知二障而证得无上菩提果;未来诸佛因守护此戒,断除三障——烦恼障、业障、报障——和习气而证正等大菩提;现在诸善逝,因修此戒,断生死轮回苦,而证得三身菩提果。这不是理想,是在事实上确有证明的。
寅六 喻明戒德
『超越生死深大海,菩萨净戒为船筏;永断贪瞋痴系缚,菩萨净戒为利剑;生死崄道诸怖畏,菩萨净戒为舍宅;息除贫贱诸苦因,净戒能为如意宝;鬼魅所著诸疾病,菩萨净戒为良药。
你要渡过生死的大海,菩萨戒为船筏;你要永断三毒的束缚,菩萨戒为利剑,你怕走生死的险路,菩萨戒可作为舍宅住;你要避免贫贱的诸苦因,菩萨戒可为如意宝,随心所欲,要什么有什么;你身上有什么疾病,菩萨戒可为良药。
丑二 劝应受持
『人天为王得自在,三聚净戒作良缘,及余四趣诸王身,净戒为缘获胜果。是故能修自在因,当得为王受尊贵。应先礼敬十方佛,日夜增修清净戒,诸佛护念当受持,戒等金刚无破坏;三界诸天诸善神,卫护王身及眷属,一切怨敌皆归伏,万姓欢娱感王化,是故受持菩萨戒,感世出世无为果。
国王之所以得到自由,即是以三聚戒作他的良缘;乃至非人类的王,无不是净戒作他的良缘而获得的。我们不为人所尊贵,这只怪自己不曾修持戒因;所以必要转向勤修戒的道路走,才有光明。若想得出世的妙果,应当敬礼十方诸佛,日夜努力勤修清净的菩萨戒,诸佛便都来护持。国王也因为受持净戒,所以诸佛菩萨都来护持,一切怨敌皆不得害他,人民皆受他的感化,这就是修清净戒所得的良果。
如今一般人,仅仅口头上叫喊要救国救民;虽然心高志大,因没有福德,费了不少的岁月,结果只有失败、堕落,这是多么可怜!真叫人悲感哩!
癸四 三宝恩
子一 增颂总相
『三宝常住化于世,恩德广大不思议,过未及现劫海中,功德利生无休息。佛日千光恒照世,利益群生度有缘,无缘不睹佛慈光,犹如盲者无所见。法宝一味无变易,前佛后佛说皆同,如雨一味普能沾,草木滋荣大小别,众生随根各得解,草木禀润亦差殊。菩萨声闻化众生,如大河水流不竭;众生无信化不被,如处幽冥日难照。如来月光甚清凉,能除众暗亦如是;犹如覆盆月不照,迷惑众生亦如是。法宝甘露妙良药,能治一切烦恼病,有信服药证菩提,无信随缘堕恶道。菩萨声闻常在世,无数方便度众生,若有众生信乐心,各入三乘安乐位,如来不出于世间,一切众生入邪道,永离甘露饮毒药,长溺苦海无出期。佛日出现三千界,放大光明照长安,众生如睡不觉知,蒙光得入无为室。如来未说一乘法,十方国土悉空虚,发心修行成正觉;一切佛土皆严净。一乘法宝诸佛母,三世如来从此生,般若、方便无间修,解脱道成登妙觉。若佛菩萨不出现,世间众生无导师,生死崄难无由过,如何得至于宝所?以大愿力为善友,常说妙法令修行,趣向十地证菩提,善入涅槃安乐处,大悲菩萨化世间,方便引导众生故,内秘一乘真实行,外现缘觉及声闻。钝根小智闻一乘,怖畏发心经多劫,不知身有如来藏,唯欣寂灭厌尘劳。众生本有菩提种,悉在赖耶藏识中。若遇善友发大心,三种炼磨修妙行,永断烦恼、所知障,证得如来常住身。菩提妙果不难成,真善知识实难遇。一切菩萨修胜道,四种法要应当知:亲近善友为第一,听闻正法为第二,如理思量为第三,如法修证为第四。十方一切大圣主,修是四法证菩提,汝诸长者大会众,及未来世清信士,如是四法菩萨地,要当修习成佛道。
以下颂三宝恩,此中分为两段,第一增颂总相。「总相」者,即前长行中总标三宝之文;但前总标科文非常短少,而此颂中文义甚多,故名增颂总相。
三宝常住化于世四句,即和前长行总标中文义无别,是颂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三宝之恩德,最为甚深。佛日千光恒照世四句,颂赞佛之恩德:如千日出世,但度有缘众生,无缘者即不能见佛,如盲者不见日光之无异也。法宝一味无变易六句,颂明法宝住世佛佛道同,而恩泽普被群生。如春雨然,能增长草木茂盛,但被润泽者,因各自根种有特殊之不同,故润有大小之别;法宝润泽有情亦复如是,因随众生根性各得解故。菩萨声闻化众生四句,颂僧宝教化有情,如大海之常流,无有间断时。但众生若无信心,如处幽冥,不能为日光所照也。如来月光甚清凉四句,又重颂佛之恩德慧光,能除众生热恼,但无缘者即不能受其清凉之安乐也。菩萨声闻常在世四句,颂僧宝常在世,无论何时,众生若深信之,即能入三乘之安乐位。如来不出于世间八句,明佛不出世;一切众生如处于幽冥,饮鸩,溺苦海之无异;如来若出世间,光明普照,即一切昏暗众生,蒙佛光泽而得入无为室也。如来未说一乘法四句,明大乘法之宝贵:世间若没有大乘法,国土即成空虚;有佛法,则一切土悉严净也。一乘法宝诸佛母四句,颂三世如来皆依萨婆若海,无间修行而成正觉也。若佛菩萨不出现八句,颂众生依佛为导师;佛若不出世,众生即失去导师无由得至宝所也。以大愿力为善友四句,即诸佛以大悲愿力,为众生善友,常说妙法令得涅槃境也。大悲菩萨化世间四句,颂佛说法度生时,菩萨有大方便,内修菩萨行,外现声闻身,常时利乐一切有情也。钝根小智闻一乘六句,此即小机众生恐怖大法(如妙德长者),而不知自己身中,本有如来藏清净菩提种子藏在赖耶识中,故欣乐涅槃而厌尘劳也。赖耶识者,即能藏一切法种之识也。若遇善友发大心六句,明一切众生若能遇善友开导,即能发大心,断二障,证菩提,因之成妙果非难而遇真善知识实难也。三种练磨者,为对治三种退屈之心:第一、引他既证大菩提而练磨自心,以此对治菩提广大屈;第二、省己意乐而练磨自心,对治万法难修屈;第三、引他之粗善,比己之妙因,而练磨自心,以对治转依难证屈。由此三种练磨心法,于一切善法即得不退,故能修妙行也。一切菩萨修胜道六句,颂菩萨修行有四种法要——善友、正法、修行、证果,即因亲善友能闻正法,由闻正法如理修思,由修行故即得妙果也。十方一切大圣主六句,是劝修奉行也。
子一 重颂三宝
丑一 佛宝
『善男子等应谛听!如来所说四恩者,佛宝之恩最为上。为度众生发大心,三僧企耶大劫中,具修百千诸苦行,功德圆满遍法界,十地究竟证三身。法身体遍诸众生,万德凝然性常住,不生不灭、无来去,不一不异、非常断,法界遍满如虚空。一切如来共修证,有为、无为诸功德,依止法身常清净。法身本性如虚空,远离六尘无所染;法身无形离诸相,能相所相悉皆空。如是诸佛妙法身,戏论言辞相寂灭,远离一切诸分别,心行处灭体皆如。为欲证得如来身,菩萨善修于万行,智体无为真法性,色心一切诸佛同。譬如飞鸟至金山,能使鸟身同彼色;一切菩萨如飞鸟,法身佛体类金山。
『自受用身诸相好,一一遍满十方刹,四智圆明受法乐,前佛后佛体皆同,虽遍法界无障碍,如是妙境不思议,是身常住报佛土,自受法乐无间断。他受用身诸相好,随机应现无增减,为化地上诸菩萨,一佛现于十种身,随所应现各不同,展转倍增至无极,称根为说诸法要,令受法乐入一乘。彼获神通渐增长,所悟法门亦如是,下地菩萨起智慧,不能了达于上地。能化所化随地增,各随本缘为所属,或一菩萨多佛化,或多菩萨一佛化,如是十佛成正觉,各坐七宝菩提树,前佛入灭后佛成,不同化佛经劫现。
『十佛所坐莲华台,周遍各有百千叶,一一叶中一佛土,即是三千大千界。一一界中有百亿,日、月、星辰、四大洲,六欲诸天及四禅,空处、识处、非想等。其四洲中南赡部,一一各有金刚座,及以菩提大树王,尔所变化诸佛身,一时证得菩提道,转妙法轮于大千,菩萨、缘觉及声闻,随所根宜成圣果。如是所说三身佛,最上无比名为宝。
以下重颂别赞三宝。今颂中先赞佛宝:善男子等应谛听八句,颂明如来所说之恩,以佛恩最为第一,因佛发心修行,度诸众生,已经三无数劫,所修种种因行已满,十地究竟证三身果,故名为最。法身体遍诸众生十六句,赞如来法身之德,即体非生灭断常而为一切有为无为功德之所依止;以及法身体性本净,无有尘染,远离一切戏论相也。为欲证得如来身八句,颂菩萨为欲得如来法身故修行菩萨万行,但知法身本体真常空寂,诸佛共证、入地分证,故地上菩萨即为法身大士。譬如飞鸟下,喻显菩萨称如来法身修行,体即等于如来之法身;如飞鸟至金山,体即类于金山色也。自受用身诸相好八句,重颂自受用身德。自受用者,即四智菩提,住清净微妙报佛国土,受无间断常相续之妙乐。他受用身诸相好二十句,重颂他受用身,文意如长行中说,前佛入灭后佛成者,即如极乐净土,弥陀入灭观音即成佛等,非如化佛国土之中,经无量劫或无有佛也。十佛所坐莲花台十六句,重颂化身德,即由十佛莲花各现百千佛身成正觉等也。如是所说三身佛两句,总颂三身以显明佛为宝之理由。
丑二 法宝
『应化二身所说法,教、理、行、果为法宝。诸佛以法为大师,修心所证菩提道。法宝三世无变易,一切诸佛皆归学,我今顶礼萨婆若,故说法宝为佛师,或入猛火不能烧,应时即得真解脱。法宝能摧生死狱,犹如金刚碎万物;法宝能作坚牢船,能渡爱河超彼岸;法宝能与众生乐,譬如天鼓应天心;法宝能济众生贫,如摩尼珠雨众宝;法宝能为三宝阶,闻法修因生上界;法宝金轮大圣王,以大法力破四魔;法宝能为大宝车,能运众生出火宅;法宝能为大导师,能引众生至宝所;法宝能吹大法螺,觉悟众生成佛道;法宝能为大法灯,能照生死诸黑暗;法宝能为金刚箭,能镇国界伏诸怨。三世如来所说法,能利众生脱苦缚,引入涅槃安乐城,是名法宝恩难报。
如来自受用身不说法;他受用身所说之教法亦不在世间,因超过世间故,如中本华严经等,世间所无;故世间所有之教法,即应化身佛所说教理行果是也。诸佛以法下,即明法宝为三世如来之母及法宝无迁变义。我今顶礼下,即佛自身以萨婆若为师,修学一切萨婆若法而成正觉,尊重一切萨婆若法,一切猛火所不能烧也。法宝能摧生死狱二十六句,以喻重显法宝之恩深。三世如来下,总明法宝为三世如来所说,利益众生,导众生入涅槃城也。
丑三 僧宝
寅一 重颂总标
『智光长者汝谛听!世出世僧有三称,菩萨、声闻圣、凡众,能益众生为福田。
此即总标僧宝有三种——菩萨、声闻、凡僧,而此三种僧宝,能增长众生福德,能灭除众生热恼,故名为世间福田。如田能生长谷物故。
寅二 增颂二圣
『文殊师利大圣尊,三世诸佛以为母,十方如来初发心,皆是文殊教化力。一切世界诸有情,闻名见身及光相,并见随类诸化现,皆成佛道难思议。弥勒菩萨法王子,从初发心不食肉,以是因缘名慈氏,为欲成熟诸众生。处于第四兜率天,四十九重如意殿,昼夜恒说不退行,无数方便度人天。八功德水妙华池,诸有缘者悉同生,我今弟子付弥勒,龙华会中得解脱。于末法中善男子,一搏之食施众生,以是善根见弥勒,当得菩提究竟道。
以下别颂二圣,即赞弥勒、文殊之德。弥勒、文殊二菩萨,在菩萨会中为如来之上首,如声闻众中迦叶、阿难等为上首无异也。文殊师利大圣尊八句,颂文殊之德。文殊师利,即妙吉祥,在菩萨众中代表诸菩萨之根本智,一切菩萨皆由此根本智而修行证果,故为三世如来之母。世间一切有情,若闻名、见相赞叹供养,以及或见随类化形,皆获无量福德,当来世中皆成佛道:故文殊圣僧恩德,实难思议也。弥勒菩萨法王子八句,即别赞弥勒德也。弥勒此云慈氏。言慈氏者,有二种因缘:一者、以居胎时母性转慈得名;二者、以往昔因中为智光仙人,誓戒肉食,故名慈氏。中国佛教徒不食肉之特殊情况,尤近慈氏遗风;如西藏、锡兰等,则不断肉食也。兜率天四十九重之内院,弥勒上生经言之甚详,今不繁述。弥勒因欲普度人天,故处兜率内院,恒说不退转心地法门也。八功德水下,颂明弥勒内院亦有八功德池,池中有莲,凡有缘上生者悉于中化生,如极乐净土无异也。我今弟子下,是佛以弟子付属弥勒也。释尊遗教中之一切弟子,皆当于龙华三会得解脱也。于末法中善男子四句,即末法世中,凡有众生若能施一搏之食,于龙华三会即得解脱。详言之,即凡在释迦文佛正、像、末法之中,持五戒者初会解脱,受三皈者二会解脱,乃至举手低头一称佛名者,第三会中亦皆解脱:以弥勒菩萨承释迦佛之遗嘱,发有如是大愿故。
寅三 重颂圣凡
『舍利弗等大声闻,智慧神通化群生。若能成就解脱戒,真是修行正见人,为他说法传大乘,如是福田为第一。或有一类凡夫僧,戒品不全生正见,赞咏一乘微妙法,随犯随悔障消除,为诸众生成佛因,如是凡夫亦僧宝。如郁金华虽萎悴,犹胜一切诸妙华;正见比丘亦如是,四种轮王所不及。如是四类圣凡僧,利乐有情无暂歇,称为世间良福田,是名僧宝大恩德。
舍利弗等及声闻两句,重颂圣僧,因有神通变化,利乐一切有情故。舍利弗,此云鹙子,是智慧第一也。若能成就别解脱四句,即重颂凡僧,凡僧中有两种,此乃成就别解脱者,即是具足正见正戒之凡僧。若说大乘法利益有情,即为世间之第一福田也。或有一类凡夫僧十句,即重颂第二类具正见而不具正戒之凡僧,因常毁犯净戒故;但此凡僧,虽毁犯而能忏悔,又能阐扬大乘微妙之法利益有情,故亦为世间之福田。如郁金花下,以喻明具正见凡僧威德之殊胜,超过四种轮王,因佛无漏智中之所摄故。如是四种圣凡僧四句,即总明四僧为宝之义;四僧,即圣凡各有二种僧也。
辛三 总结四恩
『如我所说四恩义,是名能造世间田,一切万物从是生,若离四恩不可得。譬如世间诸色尘,能造四大而得生;有情世间亦复然,由彼四恩得安立』。
以下总结四恩。如我所说四恩义四句,即明四恩能造世间福田。如一切五谷皆从田所生,以显一切善法,若离四恩即不能生长也。譬如世间下,如色、香、味、触诸尘,依四大所生,故四大为能造,色、香、味为所造;若离能造之法,则所造色等,即不能生起。如是四恩与众生安乐,亦复如是。四大者,就具体说,即地、水、火、风,就特性说,即坚、湿、煖、动也。
己三 问答报恩
尔时、智光长者及诸子等,闻佛所说四种大恩,得未曾有,欢喜合掌而白佛言:『善哉!善哉!大慈世尊!为浊恶世不信因果、不孝父母邪见众生,说真妙法利乐世间,惟愿世尊说报恩义!我等既悟甚深四恩,而今未知修何善业,而报是恩』!佛告长者:『善男子等!我为五百长者先已广说,而今为汝略说少分:若善男子、善女人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精勤修行十波罗密,若有所得未名报恩;若人须臾能行一善心无所得,乃名报恩。所以者何?一切如来触无所得,乃成佛道化诸众生。若有净信善男子等得闻是经,信解、受持、解说、书写,以无所得三轮体空,窃为一人说四句法,除邪见心趣向菩提,是即名为报于四恩。何以故?是人当得无上菩提,展转教化无量众生令入佛道,三宝种子永不断绝』。
智光长者闻佛所说四种大恩,即欢喜踊跃叹未曾有,赞叹世尊说此报恩之法,利乐一切有情。但智光长者等,虽知四恩之义,尚不知以何法修行,修行何业而报四恩,故发问也。佛告长者下,即世尊答智光长者之问义。若有所得……未名报恩:即是欲报广大四恩,必发大菩提心,勤修十种波罗密法;但修波罗密时,了达三轮体空,触无所得,方名报恩。若有所得,即不明真报恩也。因如来触无所得故而成正觉,触无所得故而度诸众生。无有众生之相,所以金刚经说:『灭度一切众生,而实无有众生度者』。若有净心善男子下,即明若人能得闻是经,书写解说是经,以了达无所得意断除邪见身心,即名真报四恩。以了达实义,即能趣向大菩提故趣向菩提,即能展转教化一切众生,使一切众生有依所止修行,于三宝功德种子永不断绝故。
己四 闻法获益
尔时、智光长者闻是偈已,得忍辱三昧,厌离世间得不退转。时诸子等八千人俱,得此三昧,皆发无等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四万八千人,亦证三眛,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以下,即智光长者等闻佛说四恩法,所获得之利益也。忍辱三昧,即是得法忍三昧。时诸子等亦得法忍三昧也。远尘离垢,即了知心性空寂,故客尘烦恼垢无所依处而远离也。既了达性寂,故能于诸法相,得法眼而明见清净也。
丁二 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戊一 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己一 厌舍出家
厌舍品第三
「厌舍」即是出家之法,即厌舍人间俗家,而趋向于佛法之出家法。进一步言,即是舍五欲之法,亦即是厌舍欲界法。如以最广义之厌舍而论,即是厌三界之法而依于出世间法。依此,以厌舍作出家解,即有如下三义:一、出人间俗家,二、出欲界五欲家,三、出世间三界家。此中所著重者,即在厌舍人间俗家之法,同时亦厌舍欲界五欲之法。此厌舍之所以得名。
在前总科五乘共法中第二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从天乘法以明。如所谓福业、非福业、不动业,福业即是欲界人天法,非福业即是三恶趣法,不动业即是色无色界天之禅定业而成超欲界之上二界法。今此色无色天乘之三乘共法,所包括之经文,有厌舍品、无垢性品、阿兰若品、离世间品之四,皆是持戒、修定之法。在厌舍、无垢性之二品,正明持戒之法;后二品正明修定之法。此中所说之戒,即出家戒,出家戒要离去五欲而修梵行,梵行即是净行,亦即色无色界之行。故出家之戒,直接为离欲界而超升色无色界之行,展转增上亦即为由色无色界而超出世间之行。修戒如是,修定亦然,如四禅、八定为三乘圣人所共修之法,然亦正是色无色界所修者。但色无色界亦不离梵行之戒法,亦以戒为基础,要离去欲界之五欲,始成色无色界——四禅八定——之不动业。由此,出家法一方面可超出欲界,一方面又能成就出世之基。
此四品所明之戒定,明色无色界天乘之法,亦即是三乘学无学道共修之法。然所谓三乘共修之法,不但戒定,其最重者则在于修慧。戒定不过三乘法之基础,若非有「出世三乘之闻思修慧」,则唯名人天乘法,不得名出世之三乘法。盖人天法以戒定为本,而出世三乘法则以四谛、十二缘起、六波罗密法而为本。但戒定是出世慧之基础,设无此戒定为基,则出世之思慧、修慧即不能成立。由是而观,戒定为色无色以及出世三乘之所必需,而为超过人乘之四乘共法。被超即是人乘,未超则仍通五乘。今正就超欲界——色无色界天乘——之三乘共法以明之,此中分二: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此中所明出家之戒,是超欲界之戒法;此超欲之戒法,若真能受持,则可以超出欲界之家。欲界最重之根本,在男女之欲,故欲界即由于男女之欲而酿成;出家之戒,正除去男女之欲,故此厌舍、无垢性二品,正明超欲界之法。二、阿兰若品与离世间品,正明超欲界后所修禅定以入色无色界,再依戒定修出世慧以超色无色界,乃入于无漏之出世间戒定慧也。
厌舍、无垢性二品,在前总科之旁加有「十信」者,可作另一看法。大科以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而为分划,若如此看,则本品是五乘共法;若依注有「十信」之另一看法,则本经专明大乘法。如前之报恩品,在劝一般凡夫未发心者,引之欣慕发菩提心;而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即在欣求发心而未能发心之间,学习修养发菩提心的菩萨十信心位:故前报恩品是劝发菩提心,此即是学习菩提心。要之、此厌舍、无垢性之二品,即是正明学习菩提心者:以前报恩品唯劝发菩提心而未能学习,而今明学习菩提心,须专到佛法中去修养,要精进修习随顺清净无漏慧等法以开发菩提心,故有此菩萨十信之位。此如华严经净行品等,智首菩萨与文殊菩萨互相问答,皆明得成出家菩萨十信之法,亦即明超欲界家而到出三界家之法。由有此旁科与正科之二种看法,故今于此经之大纲,可再明之:一、大乘包括世出世间之五乘所以得名大乘法。由此法能自悟悟他,以大乘自悟,以五乘悟他,虽人天乘法未能出世,然亦为大乘利他之方便,故大乘法应包括五乘之法;故分为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二、五乘法实即是大乘,大乘之极位虽不与他乘共,然亦由凡夫初发心而历经诸修行位,展转增上、展转胜进而后方至其极果。如在初学之时,即明如何报恩,如何利众生,如何发无上大心,即是初学菩萨从报恩发心;展转增进以至修学出家戒法,培养十种信心乃入十住而真正发菩提心。此如华严经梵行品等所明,在本经即阿兰若品、离世间品之所明也。故五乘法即是大乘法展转增进之历程,虽亦得名五乘共法,而实即大乘菩萨法也。由此而观,则第一种之大乘法,亦可说是五乘法;第二种之五乘法,亦可说是唯一之大乘法。明此二种看法,则对于全部经文更可了然矣。
庚一 智光陈疑请决
辛一 叙今所愿
尔时、智光长者承佛威神,即从座起顶礼佛足,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从佛闻是报恩甚深妙法,心怀踊跃得未曾有,如饥渴人遇甘露食;我今乐欲酬报四恩,投佛法僧出家修道,常勤精进希证菩提!
尔时,即如来说报四恩将毕之时。智光长者于前报恩法会中,已获忍辱三昧,今以自心尚有疑惑未决,而一方面欲令会众获益决疑,故从座起,合掌至诚恭敬而白于佛。常人得见佛像经法,能合掌低头,皆植福无量,乃至毕竟得证佛果菩提;今于此广大法会之中,能一请一问,则其值福岂可以言喻耶!世尊至希证菩提,正明智光长者自述本人于今时法会中之愿望。智光长者于前报恩法会中,得闻佛说广报四恩之法,故言我今从佛闻是报恩甚深妙法。一般人唯知父母始有恩于我,不能推及其他,报恩之范围甚属狭小,不得名甚深微妙;唯佛陀所说之报恩法,方堪称甚深微妙之法,因佛陀所明之报恩,不但报答于父母及众生、国王,乃至出世三宝更有不可思议之恩于我也。此报恩法为昔之所未闻,故快乐之心,亦胜于昔日,如饥渴人遇甘露食。甘露是不死之药,此为上界诸天之物;饥渴之人,无论遇到若何饮食,亦可止渴充饥而况甘露耶?此甘露喻报恩法之上上者。智光长者因闻如来说报恩要出家修道始能究竟,故今亦白佛而乐欲出家修道,以求证得佛果菩提广报四恩也。
辛二 述昔所闻
『佛大慈悲,于此一时在毗舍离城,为无垢称说甚深法:「汝无垢称!以清净心为善业根,以不善心为恶业根。心清净故世界清净,心杂秽故世界杂秽;我佛法中以心为主,一切诸法无不由心。汝今在家有大福德,众宝璎珞无不充足,男女眷属安隐快乐,成就正见不谤三宝,以孝养心恭敬尊亲,起大慈悲给施孤独,乃至蝼蚁尚不加害。忍辱为衣,慈悲为室,尊敬有德,心无憍慢,怜愍一切犹如赤子。不贪财利,常修善舍,供养三宝心无厌足,为法舍身而无吝惜。如是白衣虽不出家,已具无量无边功德!汝于来世万行圆满,超过三界证大菩提。汝所修心,即真沙门,亦婆罗门,是真比丘,是真出家;如是之人,此则名为在家出家。」
『世尊或有一时,于迦兰陀竹林精舍,为其恶性六群比丘,说教诫法而告之言:「汝等比丘!谛听!谛听!入佛法海,信为根本,渡生死河,戒为船筏。若人出家不护禁戒,贪著世乐毁佛戒宝,或失正见入邪见林,引无量人堕大深坑;如是比丘不名出家,非是沙门,非婆罗门,形似沙门,心常在家,如是沙门无远离行。远离之行有其二种:一、身远离,二、心远离。身远离者,若人出家身处空闲,不染欲境,名身远离。身虽离故,心贪欲境,如是之人不名远离。若净信男及净信女,身居聚落发无上心,以大慈悲饶益一切,如是修行名真远离」。于是六群恶性比丘,闻是法音得柔顺忍。
智光长者来此会中,唯得闻此报恩之重颂;而佛在毗舍离为无垢称说法以及迦兰陀竹林为六群比丘所说之法,则在此法会之前,或由法会中之他人处展转传闻而听得。佛大慈悲,即赞佛能方便善巧而使众生离苦得乐也。一时,乃毗舍离城说法之时,以说法完毕为限。毗舍离,此言广博严净,即广博严净之城,在中印度国。无垢称,即维摩诘居士,又译净名居士。甚深法,即不可思议之胜义谛法。智光长者述昔传闻佛说之法,与今佛说要出家始能报恩之义相违,故举出以质之于佛。此段在维摩诘经佛国品,有此意义而文不全同。汝无垢称至无不由心者,明宇宙一切诸法,皆不离我自心之作为,所谓「三界唯心」者也。不特世间如是,即佛出世闻法,亦以心为根本而由之转变一切,故清净心为善业之根本,不善心为恶业之根本,而世界之净秽皆随心为之转移。心虽亦为万法之一,但较他法之势力强胜,就其强胜作用而能转变一切,故得名之为主;一切诸法无不由心也。汝今在家有大福德,总明其福力道德之深厚。其形式是在家,故财宝充足而家属安乐,即是在家之圆满。成就正见不谤三宝,明其知见之纯正。以孝养心恭敬尊亲,明其能孝亲敬长。起大慈悲至尚不加害,明其能恩及孤独,乃至最微小之蝼蚁尚愍恤而不加害。忍辱为衣慈悲为室,明其具慈悲心与行忍辱波罗密。衣,如铠甲,既被忍辱之铠甲,则不为怨恨之魔军所丧。尊敬有德心无憍慢,明其心不高举故能尊敬有德之人。怜愍一切犹如赤子,明其慈爱众生如自婴孩。不贪财利常修善舍,明其不特不好财宝物利,且常修布施而舍物于人。供养三宝心无厌足,明其能于三宝前常修供养,而心无厌离满足。为法舍身而无吝惜,明其为法之精诚而能牺牲生命。凡行菩萨道者,皆能如是。故释迦如来昔行菩萨道时,为求一四句偈而割截身体。又如法华经中药王菩萨,为求法故而能用火锻炼其身以供养于佛。如是白衣至无边功德,明其形式虽是白衣而未服沙门之色服,但其所具足之功德亦与大菩萨所具相等。汝于来世至证大菩提,明其于未来世,待所修之六度万行福德智慧满足时,即超三界而证佛果。汝所修心至在家出家,是明其形式上虽是白衣之人,而其心之作用则是沙门,亦是婆罗门,是则名为真实之比丘、真实之出家者。换言之,是一在家出家者。沙门,此言勤息,勤修出要,息灭烦恼,此为出家修行之通称,不限于佛徒。婆罗门,此言净行,为印度四姓中之最尊贵者,彼计其种族是大梵天之口所生,彼即奉大梵天而修净行,故得此名。比丘,此言乞士,上乞佛法以修心,下乞饮食以资身故也;尚有杀贼、怖魔等义。
次明佛有时于迦兰陀竹林精舍,为六群比丘说教诫法。迦兰陀竹林精舍,在摩竭陀国,佛常于此竹林中说法,令诸比丘精进修学,故名精舍。恶性者,是根性之不善;六群,不是一人之名,其性恶之众有六类,故名六群比丘。有不正当之行为,重加诃斥,是名教诫;若平常循循善诱而为众生说法者,则名教授。汝等比丘至名真远离,正是佛教诫六群比丘之文。此中入佛法海至戒为船筏,明若欲深入佛陀之法藏,则当具足信根,否则连接近都不能,何能知悉!既不能知悉,尚能深入于法藏耶?然深入法藏,不过明解而已,尚不是度生死之河而到彼岸,真实度生死之河而到彼岸者,则必以戒而为船筏;盖戒为无上菩提本,即三世诸佛亦乘此戒之船筏而得到彼岸者。夫人之出家,正为远离世间之贪欲。在家常在五欲之中,世世生生轮转不息,皆由于不觉;既得出家,则应知世间虚妄无可为乐,坚持于净戒以令其无有失犯。若不能如是而反贪著世俗乐味,以至于毁如来之戒法,则何得名为出家耶?出家者于佛之禁戒有所毁犯,则其知见亦不纯正,故言或失正见入邪见林。邪见,为根本烦恼之一,通即十使中之五利使,别即谤因、谤果、谤作用者。林,喻邪见之非一种,如森林之稠密。既自失于正见,则如盲者不见于道路,反以盲引盲堕落深坑。深坑,重则三途,轻则五趣。不护禁戒之出家者,既贪著五欲而又破佛之禁戒,入于邪见之林,不能与众生之福,反而使之堕落。如是比丘,其形虽光沙门而其心与作用,皆与俗无异,所以不得名出家,不得名沙门,亦不得名婆罗门。出家,浅则出欲界人天之欲乐家,深则出三界之家。如是沙门至名真远离者,次以二种远离行而明修学之真伪:第一、身远离,即明前出家而不防护如来禁戒及入邪见者,此辈身虽出家而处于空旷清静之地,与尘嚣相隔,然其心则非处于空闲,常追逐于世俗贪欲之境,虽身远离而心未远离。第二、心远离,此即学佛之人,身虽处于市廛之聚,但心则是清净无染且发菩提心而常以大慈悲饶益一切有情者;故形式虽不出家,而其内心与行为则是出家,如净名居士即是,故此即是真出家、真远离。于是六群比丘得柔顺忍,明智光长者说彼六群比丘于闻法时所获之益。柔顺忍,即是心柔智顺而忍可佛之诫法于心也。此即第二,对六群比丘所说之法,与今佛说要出家报恩之说相违。
辛三 正陈疑意
『然今我等虽信佛说,各各怀疑,意未决定,善哉世尊!能断世间一切疑者!于一切法得自在者!真实语者,无二语者!是知道者,是开道者!惟愿如来为我等辈及未来世一切有情,舍于方便,说真实法,永离疑悔令入佛道。今此会中有二菩萨:一者出家,二者在家。是二菩萨,善能利乐一切有情而无休息。如我惟忖:出家菩萨不及在家修菩萨行,所以者何?昔有金轮转轮王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厌离世间无常苦空,舍轮王位如弃洟唾,清净出家入于佛道。是时、后宫夫人婇女八万四千,见王出家各怀恋慕,心生号恸生大逼恼,起爱别离如地狱苦。金轮圣王初受位时,所感宝女及王千子、大臣眷属,共伤离别舍位王家,号泣之声满四天下。此诸眷属各作是言:「我王福智无量无边,如何见弃舍我出家!哀哉!苦哉!世界空虚!从今已去无依无怙」。若有净信善男子、善女人归佛法僧发菩提心,舍离父母出家入道,父母怜愍恩念情深,离别悲哀感动天地,如凅辙鱼宛转于地,爱别离苦亦复如是,如彼轮王眷属之心。出家菩萨饶益众生,云何娆害父母妻子,令无量人受大苦恼?以是因缘,出家菩萨无慈无悲不利众生,是故非如在家菩萨具大慈悲,怜愍众生利益一切』。
智光长者于此报恩法会中,听闻如来所说之法,要人出家发菩提心以期成等正觉,始能究竟报恩。其说既如此,而如来前为无垢称所说,即不必出家亦可是真出家;及对六群比丘等所说,即虽是出家亦同在家,其说又如彼。如是种种异说,殊令人怀疑不决而不知所从,今我等虽信佛说,但终疑惑不免耳。故望佛说真实法,令现前会众及未来世众生断除疑惑。得自在,即是『我为法王,于法自在』。真实语,即虚伪之反;无二语,即是说一不二。知道,即证知一切诸法如如之体;开道,即开示真实正道。
今此会中以下,智光长者以二种菩萨推测而出本人之意见,断定出家菩萨不如在家菩萨,且引昔事以证明。转轮王,为四种轮王之通名,今冠以金轮者即是别于银、铜、铁三轮王也。厌离世间无常苦空者,即一切有为之法,皆是无常、苦、空,非究竟之法故应厌离,此即小乘中之三法印——以此三法印证宇宙之一切法,凡有为者,皆是无常、苦、空。彼金轮王舍轮王之尊荣而出家学道,致后宫之夫人、婇女以及王子、大臣等受诸苦痛,所谓「爱别离苦」,令人卒不忍睹!爱别离苦,为世间八苦之一,人之所最亲爱者,莫如父母妻子,今转轮王既舍俗出家而遗其亲,以世俗观之,当然是最惨痛之事;然若如彼转轮王之已明世间无常等,则又最平常之事也。若有净信以下,智光长者重以舍离父母出家为不可,因父母之情最为深厚,其离别之悲哀,可以动天地而泣鬼神;既出家原是饶益众生,则反而娆害于父母妻子,岂非乾坤倒置!长者综以前所举之诸事,证明出家菩萨之慈悲度生,不及在家菩萨利乐怜愍众生之强胜。
庚二 如来因问广说
辛一 因问总非
尔时、佛告智光长者:『善哉!善哉!汝大慈悲!劝请我说出家在家二种胜劣;汝今所问出家菩萨不如在家,是义不然。所以者何?出家菩萨胜于在家无量无边不可为比。何以故?出家菩萨,以正慧力微细观察在家所有种种过失:
智光长者听闻佛说报恩之后,即欲出家修菩萨行,期成正觉而报众恩。但因感觉如来前后说法之矛盾,故特以之质问如来,及以除会众之疑惑而利及将来。今如来正答其所问之不然,盖如来虽于毗舍离城为无垢称说法而赞他是真沙门,但无垢称是十地菩萨权现之在家菩萨,不能代表人世一切之俗人。世俗之常人,皆为父母妻孥、衣食住等之所营扰,其心之纷乱,岂能与出家者同日而语耶?又如来于迦兰陀竹林精舍,为六群比丘说法,教诫其非法之行为,由彼形虽出家而心同世俗,故佛斥其尚不及在家之发大心而饶益有情者;然此是训斥非法之比丘不及在家真实修行者,非真实出家修行比丘不如在家修行者。故佛于此中说:汝今所问出家菩萨不如在家,是义不然。由于出家菩萨其心清净,由清净故则能发生智慧之力,彼在家者常为家属等之累,故其心不能清净,则出家菩萨之胜于在家不亦显然耶!出家菩萨由此有智慧之力,观察在家有种种之过失,故不应言出家菩萨不及在家也。
辛二 广说九喻
壬一 大海不知满足喻
『所谓世间一切舍宅,积聚其中不知满足,犹如大海容受一切大小河水未曾满足。善男子!香山之南,雪山之北,有阿耨池,四大龙王各居一角:东南龙王白象头,西南龙王水牛头,西北龙王师子头,东北龙王大马头。各从四角涌出大河:一、殑伽河,其水所至白象随出;二、信渡河,其水所至水牛随出;三、缚刍河、其水所至师子随出;四、私陀河,其水所至大马随出。如是大河,一一河各有五百中河,中河各有无量小河,是大中小一切众水皆入大海,然此大海未曾满足。世间众生所有一切居处舍宅,亦复如是聚诸珍宝,从四方来悉入宅中,未曾满足。多求积聚造种种罪,无常忽至弃舍故宅,是时宅主随业受报,经无量劫终无所归。善男子!所谓宅者即五蕴身,其宅主者是汝本识,谁有智者乐有为宅!唯有菩提安乐宝宫,离老病死忧悲苦恼,若有利根净信深厚善男子等,欲度父母妻子眷属令入无为甘露宅者,须归三宝出家学道』。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胜在家,算分、喻分莫能比。在家逼迫如牢狱,欲求解脱甚为难;出家闲旷若虚空,自在无为离系著。谛观在家多过失,造诸罪业无有边。营生会求恒不足,犹如大海难可满。阿耨达池龙王等,四角涌出四大海,大中小河所有水,昼夜流注无暂歇,然彼大海未尝满。所贪舍宅亦如是,在家多起诸恶业,未尝洗忏令灭除,空知爱念危脆身,不觉命随朝露尽,琰魔使者相催逼,妻子屋宅无所随,幽冥黑暗长夜中,独往死门随业受。诸佛出现起悲愍,欲令众生厌世间。汝今已获难得身,当勤精进勿放逸!在家屋宅深可厌,空寂宝舍难思议,永离病苦及忧恼,诸有智者善观察。当来净信善男女,欲度父母及眷属,令入无为甘露城,愿求出家修妙道,渐渐修行成正觉,当转无上大法轮。
所谓世间至未曾满足,总明世人之贪心,为家业计,为子孙谋,其心贪恋不足,如大海之容纳百川犹不见其满足。香山,或即我国所谓之昆仑山。雪山,在北印度,近人称为希马拉雅山。阿耨池,此言「无热恼」,此池在香山之南,雪山之北,周有八百余里,为南赡部洲之最高水源处。四大龙王各居一角,谓此池之四角各有一龙王居守。东南龙王白象头,即是东南角上龙王镇守之处,名白象头;余三可类推。各从四角涌出大河,即谓从四角涌出之水,成为四大河。殑伽河又云恒河,其水所至之处多产白象;余三可类推。此四河各发出大小无量水派皆流入大海,而大海犹未满足;如今之太平洋、大西洋等,从原始至今,犹未满足。世间众生亦尔,备经诸乐尚未知足。多求集聚至弃舍故宅,此明由心贪恋不足故仍求积聚,不畏造业;但无常忽来,不特不能将众宝带去,即舍宅亦舍离。是时宅主终无所归,即是说:「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穷经万劫亦不能再反其故宅。上之所谓宅舍者,即色等五蕴身是也;宅主者,即是各人精神主体之阿赖耶识,随业受报无有已时。谁有智者至忧悲苦恼,谓世间众生,因生活之需求而发生种种战争,谁有智者而去作有为无常之事业,而甘居于五蕴幻化之宅耶?由此,众生之希望皆要达到离去人间诸苦,而不至菩提宝宫不止。若有利根,欲令父母妻子等舍去有为之宅而入无为之宅,必须投佛出家学道,始能究竟达到其目的,非智光长者所谓出家不如在家也。
重颂中初半颂,颂长行出家胜于在家等文。次一颂,重申出家胜于在家之理由。次半颂,颂长行出家有慧力能观察在家过失等文。次半颂,颂长行世间舍宅如大海不满足等文。次一颂单一句,颂长行阿耨池流出大小诸河入于大海未曾满足等文。次四颂单一句,颂长行世间众生之离老死忧悲苦恼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若有利根至出家学道等文。
壬二 石火能烧草木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世舍宅,犹如石火深生厌患。何以故?譬如微火能烧一切诸草木等,世间舍宅亦复如是。贪心求觅,驰走四方,若有所得受用不足,于一切时追求无厌,若无所得心生热恼,日夜追求。是故世间一切舍宅能生无量烦恼之火,为起贪心恒无知足,世间财宝犹如草木,贪欲之心如世舍宅。以是因缘,一切诸佛说于三界名为火宅。善男子!出家菩萨能如是观,厌离世间名真出家』。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世宅,犹如人间微少火,一切草木渐能烧,世宅当知亦如是。众生所有众财宝,更互追求常不足,求不得苦恒在心,老病死火无时灭。以是因缘诸世尊,说于三界为火宅。若欲超过三界苦,应修梵行作沙门,三昧神通得现前,自利利他悉圆满。
假如能甚深底观察这家——世俗家、五欲家、三界家,有种种的祸患而想避免牠,那便非要出家不可。出家的菩萨,才能有这样微细的观察力,观察这家犹如击石所生的微火,能烧尽山林的草木。在这三界之内,无论有怎样底能力,终难得完全的自由,所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此中所谓石火,如五欲;草木,如世间情器。
人真像做长期的大梦,劳碌了一生,只为贪求财产奔走四方。如旅客在沙漠中采觅宝物,若有所得,心中还不满足,还要长期的苦苦追求不舍;若没有所得呢,不消说,增加许多忧悲苦恼起来了!这都为了家产不满足之故啊!所以,这世间的家,能生无量之苦,无量之烦恼;贪心又为诸烦恼的首领,因贪世间财宝不知足,所以迷茫在这世间而为世间的囚徒了。如法华经云:『三界之生,贪欲为本』。如果是个真正的菩萨,能作此种的观察,应当早点离开这世间,这世间实是可厌的秽窟,值不得我们留恋!
讲到「出家」,是出五欲之家修梵行而作沙门。出家,这本不是佛教独有的,如印度婆罗门教、耆那教与西洋的罗马教和中国道教,都有出家的事实。但他们与佛教的出家,形式上虽没有什么不同,然他们最多不过能超出欲界,而佛教徒以无漏涅槃为目的,要出三界家,这是与其他宗教徒出家不同之所在。但这不是容易的事,必须要勤修梵行三昧到无漏慧现前的时候,才能达到自利利他的果位。
壬三 深山恋宝丧身喻
『复次、善男子!爱乐出家当观舍宅,如彼深山石窟之中有大宝藏。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家大富财宝无量,奴婢仆从象马无数。其父于后忽遭重病,名医良药不能救疗,长者自知将死不久,即命其子而告之言:「凡我所有一切财宝,付嘱于汝,勤加守护勿令漏失」!既付嘱已即便命终。时长者子不顺其命,恣行放逸,既损家业,财物散失,僮仆逃逝而无所依。时彼老母心怀忧恼,逐得重病即便终殁。其子贫穷无所恃怙,逐投山谷,拾薪采果货鬻自给。彼时遇雪,入石窟中权自憩息,然此窟中是昔国王藏七宝所,无能知者,经数百千年回绝人迹。时彼贫人业因缘故,偶入窟中见无量金,心大欢喜得未曾有,因而分割若干分金造立舍宅,若干分金为娶妻财,如是奴婢,如是象马,随心所欲皆如其意。作是计时,有诸群贼,为趁走鹿到于窟前,见此贫人以金分配,逐舍其鹿杀人取金。愚痴凡夫亦复如是,深著世乐不乐出离。深山石窟如世舍宅,伏藏金宝犹如善根,琰魔使者即是群贼。随业受报堕三恶道,不闻父母三宝名字,丧失善根,以是因缘应当厌离,发于无上大菩提心,出家修道希成妙觉』。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爱乐在家诸菩萨,观于舍宅如宝藏。譬如长者有一子,其家大富饶财宝,奴婢仆从及象马,一切所须无不丰。于后长者身有病,举世良医皆拱手,临终告命诸亲族,付嘱家财与其子,教诲令存孝养心,当勤享祀无断绝。是时其子违父命,广纵愚痴多放逸,老母怀忧疾病身,又因恶子寻丧逝。眷属乖离无所托,舍薪货鬻以为常。往彼山中遇风雪,入于石窟而暂息。窟中往昔藏妙宝,已经久远无人知,樵人得遇真金藏,心怀踊跃生希有。寻时分配真金宝,随意所欲悉用之:或以造舍、或妻财,奴婢、象马并车乘,校计未来无能舍。群贼因鹿到其前,是彼怨家会遇时,逐杀贫人取金去。愚痴众生亦如是,石窟犹如世间宅,伏藏真金比善根,魔鬼使如劫贼。以是因缘诸佛子,早趣出家修善品。应观身命类浮泡,勤修戒忍波罗密,当诣七宝菩提树,金刚座上证如如,常住不灭难思议,转正法轮化群品。
善男子!如果有欢喜出家者,应观察舍宅犹如深山石窟中的财宝,因贪恋财宝的缘故,致伤身失命。这人间财宝的贪欲,犹如豺狼、毒蛇。从前有个长者,唯有一个儿子,他家财产很丰富,奴婢、象马、车乘不可数计。后来、长者得了一种名医良药不能救疗的病,自知不久死神到来,将一切财宝付嘱于儿子,即便死了。他的儿子太放逸,太不知父亲的慈荫,凡是下流事,真是无所不为。结果、不但财宝完全荡尽,甚至高堂老母,睹此凄惨情状,亦因忧悲太过而死了。儿子无所依靠,于是终日在山中把拾薪采果所得来的代价,维持生命。一日,因避风雪而入石窟中憩息。此石窟、乃从前国王贮藏七宝的所在,历时既久,无人知晓。这儿子看见有这么多的财宝,心大欢喜。但这却就是他伤身失命的境遇!因为他将此财宝分作数分,自说自应的作理想中的种种分配或建舍宅,或买妻奴等,正是欢喜不知怎样才好的时候,恰有很多追鹿的强盗到来,看见他独自分配金银财宝,于是舍鹿而杀人,夺取金银去了。这比方世间的人,因为贪财迷色而没有善巧方便,所以有伤身失命之虞。这人天五欲之乐,本为善根所招致的福报;但对此福报,当以智慧力去观察施用,不可为他所迷,否则就要丧命。故人有福报,应恭敬三宝,孝顺父母;若对三宝不恭敬、父母不孝顺,则善根所致的福报享尽了,不免堕诸畜类,这多么的危险!因此、这世间五欲之乐,出家菩萨应当要舍离掉,发起菩提心,求究竟妙觉。讲到贪欲,本指在家俗人而言,出家人只有三衣一钵,根本没有贪不贪可说了。但如今的中国僧伽,住丛林的,比较贪心要小一点;住小庵的僧伽,往往贪著金钱和衣服等,与在家的俗人差不多。若对于佛法有正信正见,应该去勤修戒、忍种种波罗密行,速求证得自觉觉他圆满的佛果。
壬四 饮杂毒露得吐喻
『复次、善男子!世间所有一切舍宅,犹如杂毒甘露饮食。譬如长者唯有一子,聪慧利根,达迦楼罗秘密观门,能辩毒药善巧方便,父母恩怜爱念无比。时长者子为有事缘,往至肆未及归家。尔时、父母与诸亲族欢喜晏乐,具设甘膳,时有怨家,密以毒药致饮食中,无人觉知。是时父母不知食中有杂毒药,逐令长幼服杂毒食;其子后来,父母欢喜,所留饮食赐与其子。是长者子未须饮食,念迦楼罗秘密观门,便知食中有杂毒药。其子虽知父母服毒,而不为说误服毒药,所以者何?若觉服毒更加闷乱,毒气速发必令人死。即设方便,白父母言:我且不食如是饮食,暂往市中却来当食。何以故?我先买得无价宝珠,留在柜中而忘封闭。于是父母闻说宝珠,生欢喜心,任子所往。子遂驰走,诣医王家求阿伽陀解毒妙药;既得此药疾走还家,乳酥糖三味合煎和阿伽陀。作是药已,白父母言:「惟愿父母服是甘露,此是雪山阿伽陀药。所以者何?父母向来误服毒药,我所暂出。本为父母及诸人等求得如是不死妙药」。于是父母及众人等心大欢喜,得未曾有,即服妙药吐诸毒气,便得不死更延寿命。出家菩萨亦复如是,过去父母沉沦生死,现在父母不能出离,未来生死难可断尽,现在烦恼难可伏除。以是因缘,为度父母及诸众生,激发同体大慈悲心,求大菩提出家入道。善男子!是名舍宅如杂毒药入甘美食』。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世间所有诸舍宅,说名杂毒甘美食。譬如长者有一子,聪明利智复多才,善迦楼罗秘密门,能辨毒药巧方便。子有事缘往𨞬肆,暂时货易未还家。父母宴乐会诸亲,百味珍羞皆具足。有一恶人持毒药,密来致之于饮食。其子是时不在家,父母为儿留一分。举家误服杂毒药,子念观门知有毒,即便奔驰到医所,求得伽陀不死药,三味和煎药已成,逐白诸亲速令服。如是所服如甘露,差诸杂毒皆安乐。一切信心善男子,出家修道亦如是,为济父母及众生,所服烦恼诸毒药,狂心颠倒造诸罪,永沉生死忧悲海。割爱辞亲入佛道,得近调御大医王,所修无漏阿伽陀,还生父母三界宅,令服法药断三障,当证无上菩提果。尽未来际常不灭,能度众生作归依,毕竟处于大涅槃,及佛菩提圆镜智。
这是说:出了家即是吐了毒,在世间没有出家者,则中了毒而还没有吐出来。甘露食,即是最好的饮食,但有毒杂在其中;世人受五欲之乐,如食甘露,但因此而生种种烦恼,可见得不是究竟之乐。前段明愚痴的在俗人,此中明聪慧的出家人。迦楼罗,鸟名,旧译金翅鸟,新译妙翅鸟。他能食消龙鱼七宝等,凡是有毒的食物到了妙翅鸟的腹中,有毒化为无毒,此鸟能除毒蛇等之害。迦楼罗观,谓观自身如迦楼罗能消诸毒。
有个长者,也只有一个儿子,极其聪慧。他能知「迦楼罗观」,能辨别毒物、毒药,父母非常恩怜,爱护如掌中珠。他到街坊去了,父母邀友人宴会,不防备在座上遇著怨家了,在食物中暗里下了毒药。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吃下腹去了。长者留少分与子,子回了家,恐怕所留食物靠不住清净,于是修迦楼罗观法,便知道食中有毒。但不能即为父母告,知父母受毒,不得不想法安慰救济,于是假说他在外有许多体面事使父母欢喜。赶快去求阿伽陀药,又跑回来了。阿伽陀者,此云普去、无价、无病或不死药丸,如云:『言投此药,普去众疾』;『服此药已,更无有病』。此药有起死回生之功,此子既得药回家之后,用乳、酥、粆糖三样调合阿伽陀药,才对父母说:他检查父母误吃了毒药,我因为要医除,所以去觅得雪山妙药。既服此药,毒物便吐出来了,也就没有死。出家菩萨亦复如是,因为出家菩萨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众生,认为皆是他的父母,众生的忧悲苦恼即是自身的忧悲苦恼,这即是同体大悲。佛与众生同体不二,不过众生为个人,而佛菩萨为一切众生。因众生贪财色,所以沉沦生死苦海,得五趣之苦;菩萨目的在得究竟安乐,所以发菩提心而出家了。
差者,即病医好了。三障,即惑、业、报。惑即漏体,惑断则漏业也没有;漏业没有,则业报也没有。阿罗汉有有余涅槃,只断惑障而业报未断;佛也有有余涅槃,但与阿罗汉不同,佛位三障永断,不过以转得的净依名有余依。
壬五 妄想猛风不起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常观世间一切舍宅,犹如大风不能暂住。何以故?善男子!在家之心。恒起妄想执著外境,不能了真无明昏醉,颠倒触境亦常不住,恶觉易起善心难生;由妄想缘起诸烦恼,因众烦恼造善恶业,依善恶业感五趣果,如是如是生死不断。唯有正见不颠倒心作诸善业,因三善根及以信等,增长无漏法尔种子,能起无漏三昧神通,如是如是证圣相续。若伏妄想修习正观,一切烦恼永尽无余』。尔时、智光长者白佛言:『世尊!修习正观有无量门,修何等观能伏妄想?』尔时世尊告长者言:『善男子!应当修习无相正观,无相能伏妄想,唯观实性不见实相,一切诸法体本空寂,无见无知,是名正观。若有佛子安住正念如是观察,长时修习无为,妄想猛风寂然不动,圣智现观证理圆成。善男子!是名贤圣,是名菩萨,是名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缘,一切菩萨为伏妄想永不起故,为报四恩,成就四德,出家修学息妄想心,经无量劫成就佛道』。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在家,犹如暴风不暂住。亦如妄执水中月,分别计度以为实,水中本来月影无,净水为缘见本月。诸法缘生皆是假,凡愚妄计以为我,即此从缘法非真,妄想分别计为有,若能断除于二执,当证无上大菩提。凡情妄想如黑风,吹生死林念念起,四颠倒鬼常随逐,令造五种无间因。三不善根现为缠,生死轮回镇相续。若人闻经深信解,正见能除颠倒心,菩提种子念念生,大智神通三昧起。若能修习深妙观,惑业苦果无由起,唯观实相真性如,能所俱亡离诸见。男女性相本来空,妄执随缘生二相,如来永断妄想因,真性本无男女相。菩提妙果证皆同,妄计凡夫生异相,三十二相本非相,了相非相为实相。若人出家修梵行,摄心寂静处空闲,是为菩萨真净心,不久当证菩提果。
这烦恼的人间,因为有舍宅在,犹如狂风无有止息之时。如想永远的超脱这烦恼的人间,妄想的狂风一切平静,则非出家不可。在家人的心上,免不了时起种种的妄想——即是五欲之境,或苦、或乐,辗转推测,无时不在圈子里转。但为什么有这样固执的五欲之境呢?如果你用锐利的目光去解剖一下,也不难窥见。原来,人在生活线上要过日子啊!肚子饿了,则取食物来充饥;身上寒冷,则取衣服来遮体;风雨袭来,则取砖瓦木料建造房屋;要出门,则取舟车以代步:这些人生生活需要的,无一不是求之于外。在畜类比较简单,而人类有了此还要彼,格外的积蓄,格外的贪求不厌,不但为自身的幸福计,而且还要为子孙的万年幸福计。「养儿防老,积谷防饥」,所以要有子孙,要有家产,于是将整个的精神趋向外境,拚命的贪求。所以,在哲学上有唯物论,社会学上有唯物史观。这种种的议论,为的全部生活都依赖于外境,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只有向外益加妄想贪求。这妄想,便是遍计所执中的增益妄执;有了妄执,则不能了知真实法相,所以颠倒于触受之境,这就是邪见;邪见生起,正见潜伏。妄想者,即是执著外境分别计执,无我则计执有我,无常则计执常;也可以作为我法二执看。因有二执则二障生起,这就是烦恼业苦的缠缚。一切法,在佛法上看,都是十二因缘在那里流转,周而复始,因果循环。但十二因缘由无明发业,弄得人生常在长夜里徬徨飘泊:遇善、则感报在人天;遇恶、则感报在三途。要清除妄想,唯有正见当前,才使它不能挣扎,无声息的消灭下去了。世间诸法,如梦如幻,唯心所造,若能明白诸法实相真理,这就是善业的推动驱使者,但断除诸烦恼所造恶业的形体,而且法尔无漏种子,渐渐增长起来了。由此入真见道通达位,现起无漏三昧神通——出世的真无漏禅定。三善根者,即无贪、无瞋、无痴。无漏法尔种子的增长,乃由资粮、加行福智善根熏习而来,这就是善业感善果的进路。证圣相续,即初地以上地地增进乃至成佛之谓。但这不是容易的事,若不清除妄想,则没有证圣的希望。所以,这又要借重正观的工夫,才能永断一切妄想与烦恼。
智光长者听了断烦恼必须要修习正观的时候,在他心里有千万思潮起伏,因为所谓正观也者,有很多法门,不知究竟什么观法而能伏妄想?佛言:要修无相正观。要观五欲外境皆空了不可得;要观离相实性,不见形形色色的一点实相。一切诸法露珠也似的幻灭,根本无体质可言,所以一切法体皆空。既诸法体空,则相亦空;相境空故,心识亦空:能所双亡,这就是正观现前。若能实现这正观的智光,彻悟了无为之法,妄想猛风才可以消灭。圣智圆明,超脱一切,笼盖一切,扫荡一切,吞吐一切。圣智即如理智照真谛,离虚妄分别名为圣智。维摩经肇序云:「圣智无知而万品俱照,法身无象而殊形并应」。往生论注下云:「法性无相故理智无知」。这就是菩萨的境界、佛的境界。众生之所以不能悟入圣智,也就因生活上不能满足;生活不得满足,欲望不得满足,内心里就形成了妄想的现象。因为恶习惯、恶见已经熏成了根深蒂固的种子,时时要去找到外境的生活;在贪求不得的时候,就不由的感到深刻的烦闷。吾人现前之所以趋外境者,大概是生活所致的,所以佛在世的时候,出家比丘只有三衣一钵,就可以满足生活的所需,没有奢望,没有烦恼郁结,也就没有妄想颠倒邪见生起了。若要使心不趣外境,这要有常虚其心的修养,还要有实其腹的生活,使其无所欲求,若能有以实其腹,使其不患饥寒,则生活之事不致于常感困难。所以佛以三衣一钵为生活,以戒贪求。本来五欲之境,实在令人可怕,物质文明,是人生不幸中的不幸,也即是人生不安的病源。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此是老子社会生活的主张。既知贪求五欲是由妄想而发出来的苦源,所以要出家修无相法门,才是对症施针,可有成佛的希望。
四颠倒者,即于生死之无常、无乐、无我、无净,而计执常、乐、我、净,这是凡夫的四倒。还有于涅槃之常、乐、我、净,计执为无常、无乐、无我、无净,这是二乘的四倒。五种无间因,即五逆罪,所谓杀父、杀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深妙观,即观实相真性。男女性相本来空,以男女性别也只就相而言,真正大乘佛性中没有男女相的差别。但从世间法说,极注重男女相的差别,因为世间家俗之法,由男女性建设起来的,伦理道德亦由此而建立的,男女的心行亦为伦理的道德律所支配。否则,在世间法上便成为混乱的社会。
壬六 烦恼众苦生处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日夜恒观世间舍宅,一切皆是烦恼生处。何以故?如有一人造立舍宅,以诸宝物而自庄严。造此宅已而作是念:今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属他人,唯我舍宅最为吉祥,他人舍宅所不能及。如是执著能生烦恼,由烦恼故我我所执而为根本,八万四千诸尘劳门更相竞起,充满宅中。所以者何?在家凡夫深著五欲,妻子眷属奴婢仆使悉皆具足,以是因缘,生、老、病、死、忧、悲、苦、恼、怨憎合会、恩爱别离。贫穷诸衰求不得苦,如是众苦如影随形,如响应声,世世相续,恒不断绝。如是众苦非无所因,大小烦恼而为根本。一切财宝追求而得,若无先因不可追求,假使追求亦无所获。善男子!以是义故,一切烦恼追求为本,若灭追求,无量烦恼悉皆断尽。然今是身众苦所依,诸有智者当生厌离!如是去世迦叶如来,为诸禽兽而说偈言:「是身为苦本,余苦为枝叶,若能断苦本,众苦悉皆除。汝等先世业,造罪心不悔,感得不可爱,杂类受苦身。若起殷重心,一念求忏悔,如火焚山泽,众罪皆销灭。是身苦不净,无我及无常,汝等咸应当,深生厌离心」!尔时、无量诸禽兽等闻此偈已,于一念心至诚忏悔,便舍恶道生第四天,奉觐一生补处菩萨,闻不退法究竟涅槃。善男子!以是因缘,今此苦身犹如舍宅,一切烦恼即为宅主。是故净信善男子等发菩提心出家入道,必得解脱一切众苦,皆当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恒观察,舍宅所生诸烦恼。如有一人造舍宅,种种珍宝以严饰,自念壮丽无能比,不属他人唯我有,工巧所修最殊妙,世间舍宅无能及。如是分别生执著,以我我所为根本,八万四千诸烦恼,充满舍宅以为灾。世间一切诸男女,六亲眷属皆圆满,以是因缘生众苦,所谓生老及病死,忧悲苦恼常随逐,如影随形不暂离。诸苦所因贪欲生,若断追求尽诸苦。是身能为诸苦本,勤修厌离趣菩提。三界身心如舍宅,烦恼宅主居其中,汝等应发菩提心,舍离凡夫出三界。
生处,指在家舍宅,为一切烦恼发生之所,众苦逼迫聚集之薮。故若欲离此祸患,不为一切烦恼之所拘缚,则先非离此烦恼之地不可。所以,出家菩萨了知家宅为众苦之本,五蕴色身为诸苦所依,故即舍离五欲、厌弃色身,而独处空寂修出世行也。凡九喻所明之义,我辈出家僧伽,固应常常观察此理,复应将此理宣讲于欲出家之人,俾生正确之观察。在家、出家及欲出家之人,若能于此观察明晰,了知九喻之法,各能得随机所宜之益也。
复次善男子下,即是出家菩萨观在家舍宅为一切烦恼发生之地。何以故下,广明其义。如有财宝之人造屋宅等。而作是念者,如造屋之人在已造或未造之间,即作是计:此屋最妙,最为吉祥,一切他人舍宅所不能及。而复又执此屋是我所有,不属他人。由执著我故,一切贪求利养之事从此而生。由执著为我所故,世间一切不平等事即从此生起;以及追求不遂互相残杀,一切斗争压迫等事亦从此而起,故名能生烦恼。由烦恼故,我我所见而为根本八万四千尘劳之门即更互竞起也。我我所执著,我即五蕴之身等,我所即我所有之物,总言之、即六烦恼中第六不正见。我、即萨迦耶之身见,我所、即身外之物。但细言之、有粗细执著之不同:粗者,即常人执五蕴身是我,身外是我所有。细者,则更有哲学和宗教家及以团体、国家等执我之异:如哲学家之唯物论者,以物质之体为实我,其余受苦乐、想是非以及知识等等,皆是依物质所起之作用,故以精神作用为物质之所有,物质为我而精神为我所也。宗教之唯心论者,即执肉体有一灵魂或精神是我,至于身体物质上之苦乐等是我之所受用,故名此为我所。在此宗教家和哲学家执我以外,还有另一种主张:为国家而牺牲,为团体以及民族或社会等而牺牲,此即执团体国家等为我,而以自身及他物等为此大我所属有之分子。是为扩大我执和深细我执之异也。以我我所本依五蕴假立分别,如团体依众缘聚集而立无异,故无定相唯是假名,若实坚执为我,则有诸烦恼生起也。且放观之,微细分析此所执之我体,皆不过诸细胞或电子等聚集而成之团体假相,决无实在之我体可见;故佛法以我我所但是从假相而安立之假名也,八万四千尘劳门者,八万四千乃通称之多数。但在法数上,分为贪、瞋、痴分及等分之四分,各具二万一千,共成为八万四千。如颂云:「十使互具成一百,历十法界成一千,身口七支为七千,三世共成二万一;四心各具二万一,共成八万四千数」。尘劳者,即烦恼之别名,故八万四千尘劳门即八万四千烦恼门也。又尘者垢秽之意,及飘荡不定之意,劳即劳碌不休疲劳不安之义也。总之、八万四千烦恼有一起时,即扰动其他之烦恼俱起,如此波动彼波,彼波又动彼波,即波波不息浪浪相续也。所以者何下,说明因贪五欲之乐,心恒不足,故在眷属分离以及求之不得、怨家相逢等等之时,即有八苦、无量诸苦,和死死生生轮回相续无间断也。五欲,有通别不同:通者、即五根所缘之色、声、香、味、触五法,此五法为欲界人天诸趣之所共著故;别者,即财、色、名、食、睡之五事,此五事别为人类之所希求故。怨瞋合会者,即是怨家相遇之时两两所生之苦。恩爱别离者,如妻子骨肉等之恩爱,临死别生离时所生之苦。贫穷诸衰者,世间贫富不等,故穷者受饥寒之逼迫,即现衰相之苦。求不得苦,因所求之法不能随心而生之苦。生老病死者,即生有生苦,老有老苦,病有病苦,死有死苦也。如是众苦下,就佛法之因果而言,一切贫穷富贵等非无因生,所以世间上于一切之功名富贵能享受安乐者,乃由往昔造善因之所招感。反之,一切众苦亦复如是,如影随形,如响声应。所以若无先因,不可追求;假使追求,亦无所获。善男子下,即劝出离,茍能息止一切追求之想,即能断尽无量烦恼。然今是身者,即说身为众苦所依之处,为一切烦恼过患发源之地,故有智者应厌离此身之烦恼薮也。
过去迦叶如来为禽兽说法,而禽兽能以一念之诚心,即消释前愆。故即以此证成发心出家,修菩提道能证解脱果也。此迦叶如来,是释迦以前过去之古佛,非指佛弟子之大迦叶;迦叶是姓,故过去古佛亦可与现在之大迦叶同姓耳。是身为苦本四句,明八苦中有五阴炽盛苦,此五阴身苦为一切苦之所依;一切我我所执皆依此五阴身苦而生起;即未现过去三世轮回之苦恼,亦由贪著此五阴身等而造诸恶业之所招感。故此五阴身苦为一切苦之根本,一切苦是此身苦之枝叶,苦本若断枝叶自然无也。汝等先世业八句,明禽兽身之不可爱果,乃由先世所造罪业而不知忏悔,故招此不可爱之报,受兹杂染苦果之身。反之、若于造罪之后,茍发起诚恳殷重之心,即能忏悔除灭一切罪恶。如击石出火,其火虽微,但焚著草木之时,即能烧尽山泽也。是身苦不净四句,劝厌离禽兽之身。此禽兽身是苦、是不净,是无我、是无常,何以故?因诸禽兽于业报之五蕴身上,亦坚执为我为我所故,故深劝观苦无常等生厌离也。
尔时无量诸禽兽等下,明闻法之益。当时迦叶世尊说此偈已,诸禽兽等此一念诚恳忏悔之心,便舍恶道而得生兜率陀天,面礼补处菩萨,闻法证果不退。第四天,即兜率陀天。迦叶佛时之补处菩萨,名曰善慧,即今之释迦世尊也。善男子下,即劝信出家。以是因缘者,如迦叶如来所说之言,故此苦身为众苦之本,造一切烦恼之工具;又此苦身犹如舍宅,一切烦恼即为舍宅之主,故应发心出家,修菩提道而解脱此苦本也。
重颂前义,今不繁释。出家菩萨恒观察八句,是明为造舍宅而生执著之因。如是分别执著生六句,明因有我我所执为根本,则一切烦恼悉皆具足也。以是因缘生众苦六句,明由追求故众苦随逐,能断尽追求,即能断尽烦恼也。是身能为诸苦本六句,劝出家修行,厌离众苦之本,了知三界身心犹如舍宅也。
壬七 愚子违教败家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常观在家犹如大国。有一长者其家豪富,财宝无量,于多劫中父子因缘相袭不断,修诸善行,名称远闻。是大长者所有财宝皆分为四:一分财宝常求息利以赡家业,一分财宝以充随日供给所须,一分财宝惠施孤独以修当福,一分财宝拯济宗亲往来宾旅:如是四分曾无断绝,父子相承为世家业。后有一子愚痴弊恶,深著五欲恣行放逸,违父母教不依四业。起诸舍宅,七层楼观倍于常制,众宝严饰,琉璃为地,宝窗交映,龙首鱼形,无不具足,微妙音乐昼夜不绝,受五欲乐如忉利天,鬼神憎嫌人天远离。于是邻家忽然火起,猛焰炽盛,随风蔓延,焚烧库藏及诸楼台。时长者子见是猛火,起大瞋心,速命妻子、奴婢、眷属入于重舍,闭楼阁门,以愚痴故一时俱死。在家凡夫亦复如是,世间愚人如长者子,诸佛如来犹如长者,不顺佛教造作恶业,堕三恶道受大苦恼。以是因缘,出家菩萨当观在家,如长者子不顺父母,为火所烧,妻子俱死。善男子等!应生厌离人天世乐,修清净行,当证菩提』。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在家,犹如长者生愚子。其家富有诸财宝,久远相承无阙乏、先世家业传子孙,一切资产为四分,常修胜行无过恶,名称遍满诸国土。金银珍宝数无边,出入息利遍他国,慈悲喜舍心无倦,惠施孤贫常不绝。长者最后生一子,愚痴不孝无智慧;年齿已迈筋力衰,家财内外皆付子。子违父命行放逸,四业不绍堕于家。造立七层珍宝楼,用绀琉璃作窗牖,歌吹管弦曾不歇,常以不善师于心,受五欲乐如天宫,一切龙神皆远离。邻家欻然灾火起,猛燄随风难可禁,库藏珍财及妻子,层楼舍宅悉焚烧,积恶招殃遂灭身,妻子眷属同殒殁。三世诸佛如长者,一切凡夫是愚子,不修正道起邪心,命终堕在诸恶趣,长劫独受焚烧苦,如是展转无尽期。在家佛子汝当知!不贪世乐勤修证,厌世出家修梵行,山林寂静离诸缘。为报四恩修胜德,当于三界为法王,尽未来际度众生,作不请友常说法,永截爱流超彼岸,住于清净涅槃城。
愚子违教败家喻者,譬如有一长者生一愚子,违背父教恣行放纵,深著五欲,以至荡尽家产,亡家失命而不知悟。此明人天有情皆为佛子,但不依佛教而行,故常在生死海中,受尽三恶趣之苦,而败尽功德法财也。所以在此喻中,应认识人生之价值,与创造新生命,改善人心之工作。如人在成年之后,即是有为之时。人类在初生之际,没有自主之力和创造之知识经验,至老年之时,又受衰老苦相之逼迫,亦无有作事自在之能力。故在壮年之际,若不能闻解正法而信崇三宝,改造身心,由黑暗而向光明,由窄狭而至广大,于此生命海中,不思人生难得、佛法难闻,不能提高生命之人格,反使生命转堕于黑暗,即所谓一生空过,毫无利益。犹如败家之愚子,荡尽法财受苦无穷而不知也。
喻如长者之家,在许多劫中都是修行善法,名称远闻,而父子相承因缘相续,曾无断绝之时。皆分为四者,即大富长者将所有财宝,分为四分:一分财宝以为资本以生利息,使家业充盛无有空乏之虞;又一分财宝以供家常日用之费;又一分财宝以为惠施拔济贫苦之用,所谓抚养、教育、怜幼、恤贫等事——以此惠施而求当来之福;又一分财宝以为宗亲宾朋孝敬恭养等用,即所谓报答有恩,尊重有德、迎宾往来等。以上四分,若常人持家,具有前之二者,即为妥善而可免倾败之虞;若就三世业果及世界之安宁而言,即必须更具下二义方为完美。因惠施于人,即种未来之善根,生未来善法之利息。因救济宗亲善为往来,即免现时盗劫、横灾之虞。长者恒时具此四法,所以福德不断,智慧不断,生产不断,受用不断,而能和睦宗亲调洽友邻也。后有一子下,即长者生一愚子,其性弊恶,愚痴不灵,不能依父遗四分之法而恣行放逸,深著五欲,贪求妻子奴婢。起诸楼观七宝舍宅,一切严饰资具无不倍越常情,所谓以人间之身享天上之福,致鬼神共瞋,人天咸怒,所以邻家起火即烧尽其仓库财宝。复以愚痴故而起颠倒之见,将一切妻子奴婢等一时俱闭死火中也。在家凡夫下,即合法显义。人天愚痴凡夫,犹如佛之愚子,不依佛教,造诸业罪,受三涂之苦也。以是因缘下,正显出家菩萨为厌离在家法故,为证大菩提故,所以发心出家也。
尔时如来下,重颂前义。出家菩萨观在家十二句,明大富长者善具四分之法以及名称远闻也。长者最后生一子下八句,重颂愚子不依父教,不绍四业,而反恣行放逸等也。三世诸佛如长者六句,即显法也。世人如愚子,佛为长者,不依佛教堕苦海也。在家佛子汝当知八句,是劝厌离世乐而修行善法,以及为报四恩故发心出家,勤修胜德,为三界众生之法王,度尽有情,作不请友,超脱彼岸住涅槃城也。世乐者,即欲界之乐,厌此欲乐修上界之禅定而出世也。爱流者,即三界贪爱所成生死之流也。
壬八 童女梦子生死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于世间一切舍宅,犹如大梦。譬如长者有一童女,年始十五,端正殊妙。尔时父母处三层楼,将其爱女受诸欢乐,于夜分中母女同宿,在一宝床而共安寝。于是童女梦见父母娉与夫家,经历多年遂生一子,端正殊妙,有聪慧相,日渐恩养能自行步,处在高楼因危堕落,未至于地,见有饿虎接而食之。是时童女倍复惊怖,举声号哭,遂便梦觉。尔时、父母问其女言:「以何因缘忽然惊怖」?时女羞耻不肯说之,其母殷勤窃问其故,时女为母密说如上所梦之事。善男子!世间生死有为舍宅,长处轮回,未得真觉尔所分位,恒处梦中生老病死三界舍宅,如彼童女处于梦中虚妄分别,亦复如是:琰魔鬼使忽然而至,如彼饿虎于虚空中接彼婴孩而噉食之。一切众生念念无常老病死苦,亦复如是。谁有智者爱乐此身!以是因缘,观于生死长夜梦中,发菩提心,厌离世间,当得如来常住妙果』。
此明世间一切有情,处于生死大梦之中而不觉知;出家菩萨、则能观察一切有情处于三界宅舍,如处于梦中而不自知者也。譬如长者至端正殊妙,此下正出譬喻。盖「譬喻」为如来十二分教中之一分,因教理微妙,听者不易了知,故特以喻显之,俾听者豁然。譬如大富长者有一个十五岁之妙龄童女,其形相甚为端正殊妙。端正殊妙,是胜于平常之美好,故父母甚爱惜之。此女子之父母,处于三层楼上,亦使其爱女于楼上娱乐,晚间又使其与母同宿一处。彼时童女眠熟,梦见其父母将他嫁与夫家。在夫家数年之久,便生一聪明端正之孩儿,好为抚养,久之便能自行。但因处在高楼,小孩不知危险便从堕下,尚未及地,又被饿虎接而食之。童女因其子堕下被虎食去,因惊骇号哭而便梦觉。因童女梦中号哭,将父母惊醒,其父母以事甚奇,故问其何缘如是。以未出阁之女子,梦见最羞愧之事,故不肯说之;但其母再隐问之,故不得已将上事密露。上正是以梦喻,下以法合。
如来告智光长者等言:世间是生死无常之舍宅,众生既不知觉,故众生亦因之而轮转五趣无有息期。凡恒处于三界梦中,为生老病死等之所缠缚者,皆未得真觉者之所不免。如彼童女于梦中,梦见自身适人以及生子,乃至子死,并号哭惊怖等虚妄分别,在梦中以为是实,亦如众生之处于世间梦寐不知;然如彼童女者,所谓梦中复梦者也。此与我国唐时,有卢生于邯郸逆旅,梦得自身娶妻生子,乃至拜相名满天下,年八十而卒,及醒时旅主所蒸之黄粱未熟,略与此同。此中所谓长处轮回者,即说众生不求出世之法,以致长堕于五趣四生之中,俄焉而天、而人乃至饿鬼、地狱,或胎生、卵生乃至化生,如车之轮展转不已。「真觉」,有浅深之分位不同,如成唯识论所谓「满分清净者」是也。此真觉可以三位明之:一、圆满真觉,即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从金刚心后空去异熟,以至于妙觉位而成万德具足之佛陀。二、将满真觉,即从八地以至金刚心之菩萨,因无始来之微细烦恼、所知二障未能尽除,故其第八识尚是异熟识,未能与大圆镜智相应;但自初地以来,亦证得根本后得智,以及于第八地末那不执为我,亦可得名真觉,不过稍逊于佛而已。三、少分真觉,即是登地菩萨,证得根本无分别智而缘真如法界,明得一切诸法如如理体,及已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得第六识为妙观察智,故亦得名少分真觉位。因无始来之习气尚深厚,从证得根本智第二刹那起后得智时,恰如人才从梦觉而复入梦;但亦不如世间众生之大梦不觉,而已有不可抑伏之少分觉力,以此少分之觉力便能展转增进到八地。故真觉在各人修习时间不齐,其地位有如是之三种。尔所,是指未得真觉之时,就是说未得真觉分位之时,皆在三界大梦之中而不觉察。处于梦中虚妄分别者,梦中分别亦有识之作用,即是第六梦中独头意识;而在平常之虚妄分别,则有第七末那虚妄分别而执第八见分为我,第六意识虚妄分别而执外根身器界为我我所。琰魔鬼使,即是「无常」,此喻有情于一期生中,由少而壮而老而死,于其中间终难免于无常,好似有鬼使摄去,故言无常鬼使。要之、无常鬼使不期而来,如彼童女梦见饿虎忽然将其子接而食之。而众生之于世间,刹那刹那将此少壮之年华转瞬而变为老病死之苦状,亦如彼琰魔鬼使与饿虎忽然而至。智者即指世间有智之人,即是说:谁有智慧之人而爱乐此五蕴和合之假身?应发菩提心而厌离世间之生死长梦,以求如来常住之妙果。常住妙果,即是「不思议善常安乐」之涅槃妙果。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佛子至求无上道,当观舍宅如梦中。譬如富贵大长者,有一童女妙端严。随其父母上高楼,观视游从甚欢乐。女向楼中作是梦:分明梦见适他人,后于夫家诞一子,其母爱念心怜愍。子上楼台耽喜乐,因危墬堕于虎口。遂乃失声从梦觉,方知梦想本非真。无明暗障如长夜,未成正觉如梦中,生死世间常不实,妄想分别亦如是。唯有四智大圆明,破暗称为真妙觉。无常念念如饿虎,有为虚假难久停。宿鸟平旦各分飞,命尽别离亦如是。往来任业受诸报,父母恩情不相识,哀哉凡夫生死身,轮转三涂长受苦。若知善恶随业感,应当忏悔令消灭。一切人天妙乐果,惭愧正见为所因,应发坚固菩提心,被精进甲勤修学。
此中初半颂,颂善男子至犹如大梦等文。次半颂,颂譬如长者至端正殊妙等文。次一颂,颂尔时父母至娉与夫家等文。次一颂,颂经历多年至接而食之等文。次半颂,颂是时童女至所梦之事等文。次一颂,颂善男子至虚妄分别亦复如是等文。次半颂,是增文以明真觉尔所分位者。次二颂,颂琰魔鬼使至亦复如是等文,并有增润长行之文。后一颂半,颂谁有智者至常住妙果等文。颂文所谓四智大圆明者,四智即是大圆境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大圆明即指四智中之大圆镜智,谓其圆满明洁如镜而能照物也。此四智,在初地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在金刚后心之妙觉位,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也。宿鸟平旦各自飞,命尽别离亦如是者,此喻人类父母妻子聚集一堂之时,正如宿巢之鸟,子母等相聚一巢;但到得平明晨旦之时,不能谁顾于谁而各自分飞,而人类之命尽亦复如是,各自分离不能谁替于谁。一切人天妙乐果,惭愧正见为所因者,即说虽未出三界之有为乐果,亦由于往昔具足惭愧正见而为其因,故今始感得人天之乐果。被甲精进勤修学者,此言出家学佛之人,应如古来之将士,被坚固之铁甲,与敌战斗而无退怯;为出家佛子者,亦应被精进之甲勤修佛学,而战胜烦恼生死之魔军者也。
壬九 牝马口海出险喻
『复次、善男子!出家菩萨观于舍宅,如牝马口海出于猛焰,吞纳四渎百川众流无不烧尽。譬如往昔罗陀国中,有一菩萨名妙得彼岸。然是菩萨有慈悲心,常怀饶益,有诸商人入海采宝,将是菩萨同载船舶,皆达宝洲度于崄难而无所碍,到于彼岸。后时菩萨年渐衰老,已经百岁,起坐扶策力不能前。有一商主诣菩萨所,礼拜供养白菩萨言:「我欲入海求诸珍宝,永离贫穷得大富贵,今请菩萨与我同住」!尔时菩萨告商主言:「我今衰老,筋力微弱,不能入海」。商主复言:「惟愿大士不舍慈悲,哀受我请,于我舶中但自安坐,是我所愿」。尔时、菩萨受商人请,乘大船舶入于大海,向东南隅诣其宝所。时遇北风,漂堕南海,猛风迅疾昼夜不停,经于七日,见大海水变为金色犹如镕金。尔时、众商白菩萨言:「以何因缘水变金色有如是相」?菩萨告言:「汝等当知!我今已入黄金大海,无量无边紫磨真金充满大海,金宝交映有如是相。汝等既能超过正路堕此海中,各自勤求设诸方便,还归北方」。复经数日,见大海水变为白色,犹如珂雪。菩萨告言:「汝等当知!我今已入真珠大海,白玉真珠充满海中,珠映水色有如是相。汝当尽力设诸方便,还归北方」。复经数日,大海之水变为青色,如青琉璃。菩萨告言:「我及汝等已入青玻璃海,无量无边青玻璃宝充满大海,玻璃之色交映如是」。复经数日,大海之水变为红色犹如血现。菩萨告言:「我及汝等已入红玻璃海,无量无边红玻璃宝充满大海,宝色红赤交映如是」。复经数日,水变黑色犹如墨汁,遥闻猛火爆烈之声,犹如大火烧干竹林,炽然烽㶿,甚可怖畏,如是相貌曾未见闻。又见大火起于南方,犹如攒峰高逾百丈,焰势飞空,或合或散,光流掣电,如是之相未曾见闻,我等身命,实难可保。于是菩萨告众人言:「汝等今者甚可怖畏,何以故?我等已入牝马口海皆被烧尽。所以者何?由诸众生业增上力,自然天火能烧海水;若是天火不烧海水,一日夜中一切陆地变成大海,所有众生悉皆漂没。然今我等遇大黑风,漂流如是牝马口海,我今众人余命无几」。尔时舶船有千余人,同时发声悲号啼哭,或自拔发、或自投身作如是言:「我等今者为求珍宝入于大海,遇此险难,哀哉!苦哉!以何方便得免是难」。时千人等至诚归命:或称悲母,或称慈父,或称梵天,或称摩醯首罗天王,或称大力那罗延天。或有归命得岸菩萨,敬礼大士而作是言:「惟愿菩萨济我等辈」!尔时菩萨为是众人离诸恐怖而说偈言:「世间最上大丈夫,虽入死门不生畏,汝若忧悲失智慧,应当一心设方便。若得善巧方便门,离诸八难超彼岸,是故安心勿忧惧,应当恳念大慈尊」。于是菩萨说此偈已,烧众名香,礼拜供养十方诸佛发是愿言:「南无十方诸佛!南无十方诸佛!诸大菩萨摩诃萨众!四向、四果一切贤圣!有天眼者、有天耳者、知他心者、众自在者!我为众生运大悲心,弃舍身命济诸苦难。然今我身有一善根,受持如来不妄语戒,无量生中未曾缺犯,若我一生有妄语者,今此恶风转加增盛;如是戒德非虚妄者,愿以此善回施一切,我与众生当成佛道。若实不虚,愿此恶风应时休息,如意便风随念而至。然诸众生即是我身,众生与我等无差别」。是大菩萨发起如是同体大悲无碍愿已,经一念顷恶风寻止,便得顺风解脱众难,得至宝所获诸珍宝。尔时、菩萨告商人言:「如是珍宝,难逢难遇,汝等先世广行檀施,得值如是众妙珍宝。昔修施时心有吝惜,以是因缘遇是恶风。汝诸商人所得珍宝,须知限量,无使多取以纵贪心,后招大难。汝等当知!众宝之中命宝为最,若存其命是无价宝」。时商人等蒙菩萨教,生知足心不敢多取。尔时众人得免灾难,获大珍宝,远离贫穷,到于彼岸,诸善男子!出家菩萨亦复如是,亲近诸佛善友知识,如彼商人得遇菩萨;永离生死到于彼岸,犹如商主获大富贵。世间所有有为舍宅,如牝马口海能烧众流。出家菩萨亦复如是,审谛观察在家过失。汝善男子!不染世间诸五欲乐,厌离三界生死苦难,得入清凉安乐大城』。
此明出家菩萨观于三界舍宅,如牝马口海之出猛火,能烧尽四渎以及百川众流。前童女梦子生死喻,明不出家则无有依怙,在生死长夜大梦之中不能脱险;此明出家者有所依怙,虽遇到十二万分之危险,卒能脱离,如此中商人依于菩萨者是也。牝马口海,此是海名,即牝马口之海,此海是常出火燄而能烧干海水者。彷佛从远东由海道到欧洲所经过之红海,在红海中非常燥热,常有人于彼热死者,两岸数千里全是无草木之大沙漠;此海在阿剌伯与非洲之间,经过此海要三天三夜,其热度常将海水变成蒸气遍散四方,至数千里外为水降下。此海虽不即为牝马口海,然亦可以此证明昔日之事。四渎,在我国即所谓江、淮、河、济。此四渎,在昔皆能直流入海,但因山河之变迁,今则济水下游为黄河之所夺,而淮水亦仅能流入运河不能直入于海;现能直入于海者,唯有长江与黄河耳。
譬如往昔至到于彼岸下,正以喻显。即是说:往昔陀罗国有一妙得彼岸菩萨,常以慈悲而饶益众生,能将众商人导入宝所而脱离一切险难。妙得彼岸菩萨后因年老起坐尚要扶策,不能再作领导商人入海采宝之事业;但仍有一商人要请菩萨同去采宝以求离去贫穷。菩萨因年衰老之故,辞不能去,但商主坚要请菩萨同去以满其愿望,谓但请菩萨坐于舶中足矣。菩萨因商人求请之诚恳,便满足其要求,坐船向东南之宝所而去。开船之时,突遇北风,将本来要向东南海隅之船,直漂堕南海,其风迅疾日夜无有停息,经七日之久,便见海水突变为镕金色。众商人因见海水变成金色,以事希奇故问于菩萨,菩萨答谓:今者我等已入黄金海,因有紫磨金充满其中而映成此水色;既汝等越过正道,则应当设法还归北方,始名为妙。紫磨金,为金之上上者。紫是青赤相合之颜色,磨,表示无垢之意。前因众商人无有能力,虽菩萨嘱其设法转还北方,以商人无力不能北返,于是又入于白色大海。菩萨示以因此海里有白玉珍珠充满其中,故海水亦映成是相。珂雪,是海之贝壳,其色如雪故名。复经数日到青色海,菩萨告以有青玻璃在内所映如是。琉璃又名吠琉璃,此言青色宝。玻璃,又名颇胝迦。此言水晶,即此方之水晶,此宝有碧、紫、红、白之四色。复经数日,到红色之海,菩萨告以有红玻璃在内,故映成如是相。复经数日又到黑水海,遥闻有猛火之声,如烧干竹林,而势燄之烽㶿实在令人惊畏,此是商人有生以来所未见闻之事。又见大火至未曾见闻者,前是闻得猛火爆裂之声,今已与大火相近,见得火山丛聚一般,高出于百丈之外;其焰势飞空散合,有如光流电掣之迅速,此种相亦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攒峰,谓此火燄相倚丛聚,如众山峰。船舶已入牝马口海,有性命难保之虞,故菩萨告言:今者已入牝马口海,我等皆要被火烧尽。此海是众生之业力而为其增上缘,故有自然天火烧此海水,设不烧此海水,则大地皆变为海而漂没众生。今我等既入如是火海,于性命甚为危险。此时船上一千余商人,闻妙得彼岸菩萨之言,皆发声悲泣,甚至有拔发投身者。皆作如是言:今我等为求宝而遇此难,不知有甚方法可免?然亦别无他法,唯有仗父母或天、或菩萨之力加被。故于彼时,千余商人皆至诚归命,有称悲母者,有称慈父者,有称梵天者,乃至皈命得岸菩萨,以求其济拔。梵天,即是初禅第三天大梵天主,印度外道多计其是主宰宇宙有大势力者,故商人于此亦至诚皈命。摩醯首罗,具足应言摩醯伊湿伐罗,摩醯此言大,伊湿伐罗此言自在,即是大自在天王。居色界之顶,因其有大自在之力,故得此名。大力那罗延天,又名毘纽天,此言力士,或言坚固;大约居于欲界天中,此天王有大神力,故言大力。得岸菩萨,即是妙得彼岸菩萨。
尔时、菩萨说偈安慰众人,令其离诸怖畏。世间最上大丈夫,虽入死门不生畏者:此最上大丈夫,可言是佛菩萨,因佛是世间之尊,此即如来十号之一,十号中之「无上士」、「调御丈夫」,皆与此名同。其次则为大菩萨,因有大悲无畏之心,故虽入死门亦不生畏。如地藏菩萨之本愿,地狱未空,誓不成佛;而佛亦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等言。或此亦可即世俗有义勇之士,如昔时为国为民之忠勇将士,及平常侠义之士,专为人而不顾身者,皆有大丈夫视死如归等语。汝若忧悲失智慧,应当一心设方便者,即是说:不必惊恐忧惧,若惊恐忧惧,则反失去智慧之能力,但一心设法可也。若得善巧方便门,离诸八难超彼岸者,即是说:如果心不乱,则其心便有主宰之智能,便能设法离八难以超越彼岸。八难者,即是地狱、饿鬼、畜生、北俱卢洲、长寿天、盲聋瘖哑、世智辩聪、佛前佛后;此八种皆难于见佛闻法,或虽见佛闻法而不生敬信,故得此名。依上所说道理,不必忧惧,但安心勤恳而称念大慈尊。大慈尊,即是如来,如来最为慈愍众生,而能拔苦与乐者,故名大慈尊。于是,菩萨为救济众商人之苦难,乃启告于十方诸佛、菩萨、声闻贤圣之前。此中重称南无十方诸佛者,是恳求之急切。四向、四果者,即是须陀洹向果,斯陀含向果,阿那含向果,阿罗汉向果。须陀洹,此言「预流」,预入圣之流类者。斯陀含,此言「一来」,即是一来于人间天上者。阿那含,此言「不还」,即是断尽欲惑再不还生欲界者。阿罗汉,此言「杀贼」,或言「不生」,或言「应供」,即是杀尽烦恼之贼,断尽三界见修二惑更不来生三界之家,应受人间天上之供养也。向者,即趋向于果位,故每一向皆有一果位,向即是果之因,因将圆时而转向于果者也。所谓预流向、果者,即是断尽三界见惑,从欲界苦法智忍之第一心,以讫上二界道法智忍之第十五心,即名预流向;道类智十六心满,即名预流果。又一来向、果者,此位断去欲界五品修惑,即名一来向;断去六品时,即名一来果。不还向、果者,此位断去欲界八品修惑,名不还向;断尽九品修惑,名不还果。又阿罗汉向、果者,此位更断除上二界七十一品修惑,名阿罗汉向;若更将最后一品修惑断除,即名阿罗汉果。四向、四果,皆为声闻乘所修学者也。我为众生至济诸苦难者,正明启告十方诸佛菩萨贤圣僧者,为众生故而牺牲自己生命,以济诸众生脱离苦难。菩萨于无量生中,能持如来不妄语戒。若所持之不妄戒不实者,则此黑风可愈转增;若菩萨之戒不妄者,则以此功德回施有情,当来同成佛道。若菩萨之戒德不妄者,愿恶风顿息而顺风随生。前虽为众生而恳求诸佛贤圣,彼时尚有菩萨、众生之分,今则更进一步说:即我身是众生身,众生身即是我身,未来同体无二无别。菩萨发是愿已,即灭恶风而为顺风,脱险难以到宝所。同体大悲,即所谓「然诸众生即是我身,众生与我等无差别」是。众生心佛,皆同一真如法体也。无碍愿,即「愿以此善回施一切」等是。因不著于自他功德,故能自在无碍。或同体大悲与无碍愿,可合为一句读。尔时菩萨至是无价宝者,此是说:汝诸商人虽是值遇如是珍宝,亦由往昔行檀波罗密所感得,但因彼时行施心有所悭吝,故今遇此险难。然今所重要者,即汝等应当知足,不可过于贪取以免再罹不测,而损众宝中最尊贵之命宝。众商人遵菩萨教,免难得宝,到于彼岸。
上明往昔事毕,下以法合。诸善男子至获大富贵者,此明出家有所依怙,故虽有危险而亦得免,能离世间生死而到于彼岸。世间所有至在家过失,此明超出三界之菩萨,观于三界之舍宅,其过失无量无边,亦如牝马口海之能烧众流。汝善男子至安乐大城者,此是说:若人能离诸欲乐,厌离生死,便能到涅槃大城。
尔时、如来重说偈言:『出家菩萨观舍宅,如牝马海烧众流。譬如往昔罗陀国有一菩萨名得岸,具大富智巧方便,无缘慈悲摄有情;得是菩萨乘舶船,商人获宝超彼岸。然是大士年衰老,不乐利他好禅寂。有一商主请菩萨,欲入大海求真宝,惟愿大士受我请,令我富饶无阙乏。于是菩萨运大悲,即便受请乘舶船。时张大帆遇顺风,直往东南诣宝所;忽遇暴风吹舶船,漂堕南海迷所往。经过七日大海水,悉皆变作黄金色,紫磨黄金满海中,宝映光现真金色。复经数日大海水,变为白色如珂雪,真珠珍宝满海中,所以海水成白色。又经数日大海水,变作绀青如琉璃,青玻璃珠满大海,所以水作绀青色。又经数日大海水,悉皆变作红赤色,红玻璃珠满海中,故变水色同于彼。复经数日大海水,变为黑水如墨汁,如是天火所焚烧,海水尽皆如墨色。此海名为牝马口,吞纳四海及众流,一切船舶若经过,有人到此多皆死。天火炽盛如山积,爆裂之声如雷震,众人遥见心惊怖,号叫搥胸白大师。于是菩萨起慈悲,不惜身命垂救护,暴风寻止顺风起,渡于险难至宝所。各获珍琦达彼岸,永离贫穷受安乐。出家菩萨亦如是,亲近诸佛如商主,永离火宅超真觉,犹如商人归本处。世间所有诸宅舍,如彼牝马大口海。出家常厌于在家,不染世间离五欲,乐住空闲心不动,善达甚深真妙理。或处人间聚落中,如蜂采华无所损,四威仪中恒利物,不贪世乐及名闻。口中常出柔软音,麤鄙恶言断相续,知恩报恩修善业,自他俱得入真常』。
此中初半颂,颂长行复次善男子至无不烧尽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譬如往昔至到于彼岸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后时菩萨至是我所愿等文。次一颂,颂长行尔时菩萨至诣其宝所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时遇北风至还归北方等文。次一颂,颂长行第一复经数日至还归北方等文。次一颂,颂长行第二复经数日至交映如是等文。次一颂,颂长行第三复经数日至交映如是等文。次二颂半,颂长行第四复经数日余命无几等文。次半颂,颂长行尔时舶船至济我等辈等文。次半颂,颂长行尔时菩萨至等无差别等文。次半颂,颂长行是大菩萨至获诸珍宝等文。次半颂,颂长行尔时菩萨至到于彼岸等文。次一颂半,颂长行诸善男子至在家过失等文。次三颂,颂长行汝善男子至安乐大城等文,并有增颂。
颂中所谓超真觉者,真觉即上童女梦子生死喻中之三种真觉,超乃超过三界火宅而到于真觉,并非再超过真觉也。五欲者,广言之,即是色、声、香、味、触之五尘;狭小者则为财、色、名、食、睡眠。因此二种五法,皆生世间众生之贪欲,有贪欲故则不能脱离世间之生死。乐住空闲心不动,善达甚深真妙理者,即是说:出家住于空旷之地,其心少染五欲故其心清净,心清净故则易达到诸法如如之真实妙理。或处人间聚落中,如蜂采华无所损者,即是说:不处于空闲之处而处于市廛聚落之中,时刻防守五欲侵害,如蜂采华亦无所损。蜂即喻人,华喻人间。换言之,如鹅之处于水中,不为水之沉溺,不特不为水之所沉溺,且亦不染于水,出家菩萨亦应如是。此即喻人如鹅,水如五欲者也。然真能作到此步工夫,非地上大士不处于生死不住于涅槃而济度众生者不为功;初心菩萨,果能时刻防备,亦可无所损也。四威仪者,即行住坐卧之四,皆有仪范威德可观,不如世人之萎靡不振者。能如是作去,则无漏善法亦可从此而生,盖此为比丘戒中之最重要者。得入真常者,即前长行中之清凉安乐大城。
庚三 当机出家获益
尔时、智光及诸长者一万人俱,异口同音而白佛言:『善哉世尊?希有善逝:如是!如是!世尊所说微妙第一,善巧方便饶益有情。如佛所说我今悉知:世间宅舍犹如牢狱,一切恶法从舍宅生,出家之人实有无量无边胜利,由是我等深乐出家,现在当来恒受法乐』。尔时、世尊告诸长者:『善哉!善哉!汝等发心乐欲出家!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一日一夜出家修道,二百万劫不堕恶趣,常生善处受胜妙乐;遇善知识永不退转,得值诸佛受菩提记,坐金刚座成正觉道。然出家者持戒最难,能持戒者,是真出家』。时诸长者白佛言:『世尊!我等持戒修诸梵行,愿我速出生死苦海,愿我速入常乐宝宫,愿我广度一切众生,愿我疾证于无生智』!尔时、世尊告弥勒菩萨及文殊师利:『如是长者付嘱汝等,劝令出家受持净戒』。时九千人于弥勒前出家修道,受持佛戒;七千人俱于文殊前出家修道,受佛禁戒。如是人等既得出家,成就法忍,入于如来秘密境界,不复退转。无量万人发菩提心至不退转位。无数人天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智光长者前以自心推测,以为在家菩萨胜于出家菩萨,今得如来广以九喻而比较在家出家之优劣,于是智光长者等一万人俱,皆得明了出家之胜利功德,而厌离世间乐于出家,故皆白佛而求佛度脱出家。尔时,世尊许其出家,并嘱其发菩提心,则能成等正觉。佛告智光长者等:汝等出家犹是易事,而其所最难者则在持戒。如前所引六群比丘等,形虽出家而不能防护如来之禁戒,则亦与在家无异;今汝等出家,若能坚持于律仪,始得名为真实出家者也。智光长者等,出家之心真坚,故答佛决定持戒,决定修清净行,而又发四种大愿。常乐宝宫,即无住涅槃,此具有常、乐、我、净之四德,故言宝宫。无生智,即无分别智,因此智能证诸法不生不灭之实性也。尔时世尊,因智光长者等既坚决要出家,故佛令弥勒、文殊师利二大菩萨与其剃度而授其戒法。时九千人至受佛禁戒者,此正明于两位大士之前出家修道持佛禁戒之人数。如是人等至不复退转者,正明在两位菩萨前出家者所获之利益。成就法忍者,即是将如来所说之法忍可于心,而不再如前之疑惑。秘密境界者,即是不思议境,此为不可报告于人表显于人者;此但为本人之所悟入,故不能告示表显于他人者也。不复退转者,谓其所修之法不复退失转堕也。别有无量人发菩提心,并得不退转。更有无数人天获益。远尘离垢得法眼净者,尘垢即粗烦恼,以得法眼净而远离,即于佛法得决定解,净无疑惑,故粗浮之烦恼垢因以远离也。
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皈依三寶品講錄
懸 論
一 示宗旨
甲 皈德依本以定志
近年來全世界人類,皆陷於災禍包圍之中;尤其是中國,竟成一種非常之國難,而武漢更瀕於危急險難之境。余十九日由上海動身前,就有人言,武漢現在第二次水災險象已呈,武漢人士且皆將紛紛逃避他處,勸阻余留滬而勿來鄂者。但余雖聞此言而不為動,卒如期來武漢講此經者:一、因允許來漢會講經已久,必應踐約。二、因近年來國內天災人禍繼續發生,武漢為全國交通樞紐,前年水災之損失現在猶未能恢復其元氣,在全國眾人之心理同情,意謂萬萬再不可有二次水災之發現,而各想辦法以求避免此次險惡之危象。在此以言救濟,自應以全國及當地政治的社會的力量,運用科學的技術的方法為最切要;其次則拜菩薩、持佛名、禮懺諷經、設壇念咒,乃至祈天求神等等,以求免此災難,亦為在覺得人力已盡之後的人情之所共趣。以上二種救濟:一、是物質的實地救濟;二、是精神的感應救濟。各各盡以度過此險難危途為目的。在此時節因緣中,成此莊嚴法會,亦即人人成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心理,故余亦來講此經之皈依三寶品,以參加此共同之救濟。
中國幾十年來種種的天災人禍、國難民困之由來,澈底說一句:都是由人事之所造成。而人事所以造成此種種災難者,是因人心失掉了依歸,無復中心的信仰、一致的趣向;各逞私心,用其巧力,盡其才智,分裂為各種敵對的集團,相鬥相軋,相爭相殺,而產生此種種的災難困苦。比如吾人一身之五官四肢,若能統一而各盡其職,各司其事,始可裨益自身,補充自力,成為壯健康強之人;若五官四肢各行其事,互不知覺,甚而兩手相打,彼此摧殘,則此身力用,抵銷殆盡,且反有損己身之危險!由此觀之,以個人言,精神上也有一致的依歸,方成統一的人格,健康的人生。國民亦復如是,所以古賢孟軻說:「天下惡乎定?定於一」。即言人民若無殊途同歸,百慮一致的趣向,全國人心即無由安定。而現在中國人心的紛亂,亦正需要此安定全國人心之一致同歸的中心信仰。但此須由理智的抉擇,而以至德為所歸。故本經中說:『一切有情,各作是念:誰能與我作皈依處,除其衰患、令得安樂?乃至除佛法僧更無有能救護我者!……令諸有情,皈佛法僧』。三界、五道一切處之一切有情,皆在生死大海中流轉漂溺,涌浪洄澓,種種諸難常現在前,無皈依處;真能為有情所依歸者,唯有皈依佛法僧寶。此乃顯三寶功德,謂三界、六道、人非人等,唯以三寶之究竟圓滿清淨無漏功德為皈依處。然三寶功德,又皆依無為法性真如為本。故經中重頌說:『如來妙體即法身,清淨解脫同真諦,如日與光不相離,如來功德即涅槃,真我與佛無差別,一切有情所皈趣』。所皈佛,當以清淨法身為所依根本;所依法,應以無為法性為所依根本;所皈僧,應以第一義真實僧為所依根本。以顯德而知歸,則一切人天有情唯三寶功德為皈依處。復究真而窮源,則唯無為真如法性為三寶功德所依根本。人人依此一本以清淨三寶為一致之皈趣,則人心安定矣。人心安定,則民族國群亦安寧矣。是為余此次講經之意;望大眾皆能以三寶為皈依而正其信、定其志,以為根本之救濟!
乙 悔過行善以息災
經云:『我今此身已生人趣,……若不皈依,後悔何及』!蓋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大眾今日既得人身,復聞佛法,切不可懈怠自欺,空過此生。乘此機會,修諸功德,增進善業;常自反省,發露懺悔,痛改已往之惡非,力行將來之善業。由是悔過行善之力,能對治一切惡業之勢力,而損減消滅惡業所生起的天災人禍之苦果。所以悔過行善是鞭辟向裏求之在己的根本救災,而深合佛說一切法因緣生的正因果之理。一切災難皆是吾人共積惡業之結晶,若能悔過認罪,且皈依三寶奉行眾善,實為消災息難之唯一勝妙法門。經云:『然智慧炬,能照有情十不善闇使見善道』,即是以十善業之力,對治十不善業之力。例如舉不殺生言,就是免死傷保壽康之正法。若能覺得凡一切有生命者,皆同自己之愛生惜命,由此自愍愍他,不忍殘殺,將此同情心廣而大之,成為不害一切眾生心,即成大悲的善心。身三業,口四業,意三業,皆應如是。此身口意十業之中,尤以意之不貪、不瞋、不痴為緊要。以因緣生之正因果理而言,現在之一切砲火刀兵等災,不外乎各人心中之瞋心所發生。種種殺人的利器,皆由瞋心而來。復次、由各人貪心之活動,而積成水旱淫潦等一切天災。因吾人貪心之無微不至,無孔不入,隨成此水災等之苦果,如大海吞納百川,貪亦如此。且心貪之極,或愈貪愈甚,或愈貪愈無所得。水旱天災亦然。乃由人之不平,均貪心所造成也。此貪、瞋二心,皆由不明事理之無明癡心而生,瞋成炮火等災,貪成水潦等災,而對治此無明癡心、邪見顛倒者,要以般若波羅密為主。故講此經以對治邪見無明,愚癡顛倒,照破十不善闇,息除災難也。
二 解經題
此經題總有十字,經字顯是佛說。佛教典籍有經律論之三藏;論藏大抵為佛弟子推闡經中之義理所造,律乃世尊因時制宜而成,經則佛說或佛弟子說由佛印可者。梵語修多羅,或云修妬路,此即線義,以喻如線之能貫諸法義,有條不紊而成眾生共遵共行之大法也。本經乃大乘經,大乘為無量眾生之所乘者,如火車為眾人所乘坐,為眾生所乘而各達其目的地而設,非為個人之小車也。故大乘乃一切有情共乘而至究竟圓滿佛果者。大乘之發心行證,為使一切眾生離苦得樂,普度一切眾生究竟成佛。但大乘經典眾多,此經是大乘中理趣六波羅密多。按般若經中奘譯理趣般若,菩提流支則譯為實相般若;理趣即實相義,一切法究竟真理之意趣,名理趣,同實相之義。實相即一切法之真如理;即一切法之究竟真實相。此理趣依般若為總依,依大乘理趣而成六波羅密行。波羅密多即到彼岸義,理趣即彼岸之實相。達彼岸實相之行有六,曰六波羅密行。六波羅密行,即實相。例施相空,即相離相,即是實相;實相無相,無所不相。即實相,即理趣,即到彼岸之大乘六波羅密多行也。此經總有十卷,十品,今僅講十卷中第一卷之第一皈依三寶品耳。
三 明品系
一切經典皆分序分,正宗分,流通分。此品在本經三分中,即屬序分;然亦不全為序分,故慈氏啟問以下,即屬正宗分也。
初發意菩薩,不知由何入佛法門,彌勒菩薩乃為發問,使初發心者得能入門,趣向圓滿清淨功德;以因地心契果地覺,故有此皈依三寶品。第二品名陀羅尼品——即總持一切三寶功德,得免災難而享安寧,為佛果上無漏功德之救生方便,是回果向因義。第三發菩提心品,第四不退轉品,是在從因趣果之階段上言,以既發此大心,行此大行,不退不失,故成第五乃至第十之六度行品也。此品乃十品之根本;以佛法在應機施教,因有此一類初發意者,須以皈依三寶之清淨無漏功德為入門,故發生彌勒請佛說法之動機也。
四 考譯史
甲 譯人史
梵名般剌若——智慧——,北天竺迦畢試國人,姓喬答摩——即瞿曇。父母早喪,七歲依大調伏軍,諷四阿含十萬頌,阿毘達磨二萬餘偈。二十歲具足律儀,諷誦薩婆多俱舍、大毘婆沙小乘論,後轉入那爛陀寺,受大乘唯識、瑜伽、中邊等論,金剛般若等經;聲明、因明、醫明、工巧明等無不精嫻。又去南天竺,從法稱受瑜伽教,入曼陀羅三密護身五部契印。聞牛國——支那——為文殊教化之所,誓願來傳佛教。初汛海,垂至廣州,風飄卻返執獅子國——錫蘭——。修船再垂至廣府,舶為風浪所破,轉遇順風至岸,梵經不知所之;至海壖,得之於岸上白沙內大竹筒中,經仍無恙,知大乘理趣波羅密多經之與中國有緣矣。
建中三年來長安,從事翻譯。所譯除本經十卷外,尚有大華嚴長者而問佛那羅延力經一卷,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一卷,守護國界主陀羅尼經一部十卷,本生心地觀經一部十卷等。貞元六年,敕賜三藏名及紫袈裟。
乙 本經譯史
般若三藏於貞元三年,初在神策將軍羅好心——為三藏舅氏——家,與大秦寺波羅斯僧景淨,依胡本譯成六波羅密經七卷。時般若未嫻胡語,復未解唐言;景淨不識梵文,復未明釋教,雖稱傳譯,未獲半珠!錄表奏聞,意望流行。時帝察其所譯,理昧詞疏,不許流通。貞元四年,傳牒京城諸寺,圓照、道液、良秀等在西明寺翻譯,開題名曰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其文十卷,其品亦然。自六月八日創題,十月中旬譯文周畢,十二月十五日繕寫復終,二十八日錄表上奏;帝省經表慰有加。——上依貞元錄。
丙 異譯
奘譯六百卷大般若經,第五百七十八卷,為第十會他化自在天宮說般若理趣分一卷,與後譯實相般若本同譯別本。奘師別譯實相般若波羅密經一卷,與大般若第十會般若理趣分同本異譯。西域梵文有廣略二本,故實相、理趣文意乃同。(上依法寶標目)。至元法寶勘同錄:實相般若波羅密多經一卷,大唐天后時,天竺三藏菩提流志譯,此經與大般若第十會,般若理趣分同本。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十卷,罽賓三藏般若共利言等譯——依至元法寶勘同總錄。依此以考理趣般若與本經異同:彼為理趣的般若,此為理趣的六度;彼別此總,是其異,而明理趣又其同也。
釋 經
甲一 法會起教分
乙一 證信敘
證信敘者,即以聞時主處眾的五種,證顯此經真是佛說。五種證信,其格式通一切大小乘經皆有,即敘法會事業,使共遵共信故。
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在王舍大城迦蘭多迦竹林精舍。時與眾多菩薩摩訶薩,住不退轉,位階十地,十波羅密多悉已圓滿;復有眾多諸大苾芻,皆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逮得己利,心善解脫,慧善解脫;復有阿僧企耶諸有情等,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證信敘,依古來有二釋:一、龍樹大智度論說為六種成就——1.「如是」謂信成就,2.「我聞」謂聞成就,3.「一時」謂時成就,4.「薄伽梵」謂主成就,5.「王舍大城」等謂處成就,6.聽眾謂眾成就也。二、親光佛地經論作五重證信,與六種成就不同者——即如是二字作如此一部經而解,謂結集經者言:如此一部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亦如現在演講之記錄人,謂如此記錄耳;故如是者,亦結集經人指所結集經之代名詞耳。下舉五種證信:1.「我聞」,聞是由耳根發耳識同時生起意識而成,然現時不言耳聞而言我聞者,以我迺總體之假名,即顯結集之菩薩,從佛親聞,即以親聞證信,非同道聽途說可比也。2.「一時」,舉說法時以證信,譬如開會之記錄,須書其年月日時記錄之時間,而使有可信之價值,故一時者亦是指在某時聞佛所說也。又一時者,即感應道交機教相扣時也。然為何不記出某年某月某日?一因法會大眾不限人類,有天龍八部等,故時間不能指定,如人間之年月時,即非天等之年月時。二則即人類之年月時亦不同,如中國古曆有夏曆、周曆之不同,而現在之陽曆又不同,乃至各國猶多不同。又如世界通用二十四時,印度六時,中國十二時等不同。故即人間,亦有各種曆法之不同,不能核其一定說法之日時也。3.「薄伽梵」者,以說法主證信,如開會必有其主席者,若無主席主持之,即不成其正式之開會也,佛當時說法亦然。說法之主即薄伽梵,餘經或言佛世尊等。此薄伽梵譯音不同而義有多種,如龍樹以四義釋,天親以六義釋,然皆有尊貴義,故亦譯世尊。然以其含義多故,仍其梵音也。世尊者,乃世出世間一切賢聖中之最尊貴義,薄伽梵即世尊,是通名於十方佛者。此中乃專指釋尊為此土說法之主;但佛佛道同,如十力、十八不共法等功德,同於十方諸佛,不一不異,故亦通十方佛也。4.舉說法處證信,如開會記錄之記開會於某地也。以舉說處,可稽考而證信故。此王舍城迦蘭多迦竹林精舍,即佛說此經之處所,如說漢口之正信會。此「王舍城」是摩竭陀國之都城,王名頻婆娑羅,繼其位者為阿闍世王,為佛典中有名之王,王為當時印度各國之盟主,且該國亦印度最大之國也。此城何以名王舍,以昔有一王先舍於此,而人民後集成國故名。據近今考察,今已成荒土矣。此竹林精舍與靈山、祇園等,同為佛說法最著名之處,考竹林精舍之來源,傳說不一,有云:其地多竹,迦蘭多迦即迦陵頻伽,以竹林中多有此鳥,其音最美,以之喻佛音亦然,故云「迦蘭多迦竹林精舍」也。又云:釋迦初出家,王即相遇,請佛成道後先為說法,故佛證大菩提果,於鹿苑度五比丘後,即先往與王說法,王即為佛造精舍於竹林也。又有謂:迦蘭多迦長者施佛者;此長者先是外道,後因信佛,欲以此林供佛,因發心供佛時,即感護法神令棲此之外道離去,長者遂以供佛。但此二說可會通之,謂長者之施舍,亦由國王之請住也。5.以聽眾證信,僅一人聞猶不可靠,故以大眾證信也。
一、大乘菩薩類:此大乘經以大乘眾為主故,先列菩薩眾。餘經先列比丘眾者,從近至遠而言也。「菩薩」、梵音也,在中國誤會為一切偶像之代名詞,亦有說為普濟之義者,但確實言之,應云菩提薩埵,薩埵是有情義,菩提是覺悟義,凡在佛法中已有覺悟之人等有情,皆可名之為菩薩,此為廣義。狹義言之,菩薩是於佛法中到了有相當程度者而言。「摩訶薩」者,摩訶有大、多、勝三義,合言之為大菩薩也。言已發菩提心,求正覺而不退轉者,揀除初發心之易退轉者而言,故云「住不退轉」。但不退轉有多種:謂十信中第六信為信不退,十住之初發心為發心不退,進至第七住為行不退,初地為證不退,第八地無功用道為念不退。無功用道如長江水已至大海邊。此中不退轉,最低者為發心不退,多數在證不退,是十地菩薩,故云「位階十地」,乃菩薩位最高者。「十波羅密」,為初發菩薩心乃至十地所共修者。初修時祗一度是一度,如布施唯是布施,不能攝一切在布施中;亦只能作一事,不能即事而達真理,如修財施即非法施。至初地則成理事融通之修,一攝一切,故初地以上能於一度修一切度,八地上者,念念中於一切度中修一切度,故名「圓滿」,即明此中為十地之大菩薩眾也。
次列聲聞眾:「苾芻」亦云比丘,皆梵音也。中國讀者以為比於孔丘,誤也。義為乞士,出家不事生產,以乞食為生活之人,此一義也;又乞、求學義也,士、人也,即從佛出家而求學佛法之人士也。如竹林精舍,即佛教專門之學校,比丘即遵守律儀之共同規則,以乞求佛法之學士也。但此指已證阿羅漢果者,非初出家新學之苾芻。出家有四果,如學校之有小學乃至研究院之學位。「阿羅漢」釋為無生:又為應供,應受人天供養也。漏即煩惱,有此煩惱,故曰有漏。「諸漏」謂欲漏、有漏、無明漏。欲漏唯欲界,有漏通上二界,無明漏通三界;漏既「盡」,一切有漏業果亦盡,漏盡故無煩惱。「逮得己利」者,即已自了解生死故,顯阿羅漢自己解脫生死,故名己利。「心善解脫」者,心即禪定;羅漢之證無生,亦有但以智得,即增上心之種種禪定——四禪八定尚未成就者,即不名心善解脫。「慧善解脫」,由見道入初果證生空慧時,有證生空真如之智慧;由此至四果,將從人我執所生煩惱斷絕淨盡而成盡智、無生智,故云解脫也。
「復有諸有情等」,是列初發心眾,此經即為初發心者說,故此經當機者,即此阿僧祇有情等也。「阿僧企耶」,此云無數。阿即無義、不義、非義。有情即薩埵,一謂有情愛,二謂有情性:有情愛謂有四根本煩惱,有情性以有賴耶為體。此等有情,皆發菩提心,此即初發心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合為無上正等正覺。覺雖眾生皆有,然三菩提之正覺則非凡夫外道所有。然此猶可通指四種聖人,但羅漢、辟支,有正覺而無普遍平等正覺,故三藐三菩提唯大菩薩及佛也。再加阿耨多羅之無上義,則唯究竟成佛方得此稱。發菩提心,即是發成佛之心,此須從大悲心起,見眾生之苦痛如己之苦痛。眾生煩惱業果無量,須有無邊智慧能力方可救度。不然,雖發好心有反害人者,雖有智慧而無能力,亦心愛而力莫能助,故求得無上正遍覺,方具足圓滿智慧,無邊能力。而此心即從大悲而發,充分將此心願表示出來者,即四弘誓願,故綜合應云大悲菩提心。當時有此大心凡夫之眾生為本經之當機眾,如現在法會大眾發此心,亦即此法會之當機眾也。
乙二 發起敘
丙一 慈氏問啟全經
此在全經上講即正宗分,但現在唯講皈依三寶品,可以作發起敘。蓋慈氏菩薩為引導初發心大眾而發問也。
丁一 觀眾運悲
爾時慈氏菩薩摩訶薩,於此會中而作是念:『此會眾中諸有情類,貧窮孤露,無所依怙,流轉生死,沉溺愛河;欲達彼岸,為聞法故,願見世尊求一切智,無有力能。爾時、慈氏菩薩為欲諮問甚深義趣:一切有情云何發菩提心求佛決定,三無數劫無有疲倦?
此即觀眾起悲。「貧窮」謂於諸聖功德法財未具,「孤露」者、未證法身未能真為佛子,生在佛家,流轉生死之中,沉溺於貪愛煩惱之河也。然欲達到彼岸,為聞法而願見世尊,而又無此智慧能力,故慈氏運大悲心,代發心者而起諮問。修菩薩行須經三大阿僧祇耶難行,故云「三無數劫無有疲倦」也。
丁二 仰佛求覺
『今佛世尊,意趣難解,廣大甚深;文句巧妙,具足圓滿,記別有情因果差別;希求速疾無上菩提』。
第二仰佛求覺,謂佛所證功德,「意趣難解」,唯佛與佛乃能了知「廣大甚深」。「文句巧妙」者,謂佛說法,非常微妙,一字具足一切字,一義具足無量義。「記別有情」者,謂能記六凡眾生種種差別。上二即證得甚深,教義甚深。「希求速證無上菩提」者,謂希求於佛自覺境界能速成就。
丁三 敬儀
於是彌勒菩薩摩訶薩,發如是心,即從座起,整理衣服,善調六根,身口意業皆悉寂靜。然其六根、百福所生妙相莊嚴八十種好,三無數劫之所圓滿摩訶般若波羅密多等百千萬日光明相莊嚴其身,一切有情瞻仰無厭,近無等等佛果菩提。以如是身往詣佛所,五體投地,禮佛雙足。又以無量功德莊嚴之手,如新生蓮華,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彌勒」梵音,此云慈氏。「善調六根,身口意業皆悉寂靜」等者,謂慈氏寂靜安詳之態度;此明彌勒菩薩一生補處之福德圓滿莊嚴也。「般若」、智慧,顯智慧圓滿。「無等等」者,指一切法真如法性,無一切法與之等,唯佛之無上正遍覺等於無等之真如,故云無等等也。
丁四 請詞
『如來世尊於一念中,能知一切有情過去未來現在之心!或有有情因諮問時獲清淨心,或有有情受記之時獲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果,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為此義故,仰諮如來,唯願世尊分別解說!
彌勒菩薩啟請世尊說法之前,先讚佛德殊勝,「如來」是佛陀十種德號之一,十方諸佛之通稱。「如」謂一切法皆真如也,「來」謂若行若住、若坐若臥、若來若去、無不如如;繁興大用,廣行萬行,如如不動,是名如來。「世尊」即薄伽梵,佛在世出世間最尊最上,無能勝者,故曰世尊。如來世尊,是已究竟圓滿一切智智無上正遍覺者,故「能」於一剎那之中遍了「知」十方三世「一切有情」之「過去」的經驗根性,「現在」的心理樂欲及能引生「未來」的若何業果之事;如日照破昏闇,萬象昭昭不昧,無不正遍了知也。
如來具足十力、十八不共法,遍知一切有情三世心性之智力功德。故有有情,或在問法時即能獲得無漏清淨心,或於受記時獲得小乘四聖果、中乘辟支佛果,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以如是等義,故唯願世尊分別解說般若波羅密多甚深之義。「須陀洹」即小乘之初果,此翻預流,謂得入聖人之流類,初證聖果也。「斯陀含」為小乘之二果,此譯一來,謂證此聖果者,猶須從人至天再一來人間受生也。「阿那含」是小乘之第三果,此云不還,證斯果者生不還天,不復再來人間受生也。「阿羅漢」是小乘之第四果,亦即小乘之究竟位,此含無生、應供、殺賊等多義,謂此位聖者已殺煩惱之賊,諸漏皆盡,證有餘依涅槃,不受後有,應當受人天之供養也。「辟支佛」即獨覺,乃中乘之極果,出於無佛世,獨觀萬物之生滅變異,而覺悟宇宙人生之一切皆是因緣生滅無常而悟我空理,證我空空真如也。
『世尊今為三世有情所依之主!或有有情行大乘行,其心柔和,惟願世尊愍念,獲甘露法,不獨受用而同其味!
諸有情類,流轉生死貧窮孤露,無依無怙,深可哀憫,若欲出世離生證涅槃者,唯佛為依歸之主也。
有已發大乘之心,行大乘行,其心柔軟和順者,惟願世尊以慈悲心,拔苦與樂,為說甚深佛所親證大涅槃之不生不滅不變不異最上殊勝究竟安樂之法。願佛不獨受用,以大慈大悲如證而說,令此諸有情同嘗此無上甘露之味,證佛之所證也。
『云何令諸有情,趣大涅槃安隱正路?此等有情當作何事,於一切智得不退轉?云何圓滿檀波羅密乃至般若波羅密多?又此般若波羅密多與前五種波羅密多而為其母,云何修習而能圓滿?又此大願云何顯發?又諸有情云何修習涅槃彼岸?惟願世尊分別解說,為欲利益安樂一切有情,令得歡喜』!
「一切智」即是無上正遍覺,謂於若事若理、一切行一切相,無不正遍了知也。「不退轉」者,謂於大菩提心、大菩提行、不退不失,始可達無上正遍覺之妙果。「檀波羅密」即布施到彼岸,「般若波羅密」即智慧到彼岸。此是理趣六波羅密,理即一切法之平等普遍絕待之真理;此理以大菩提心、六波羅密行,始可證得。然般若波羅密多為一切波羅密多之母,為一切佛功德之母,能成圓滿清淨無漏之功德者,由此智度而得。若一切波羅密多,無般若波羅密多,即不得圓滿。如行布施、持戒、無般若者,但能為布施、持戒等,而不能成為波羅密多也。故般若在一切度中為最上,為一切度清淨無漏功德之母也。
般若通加行無分別智,根本無分別智,後得無分別智;然以根本智為般若智之體,以其能斷一切無明煩惱故,能親證真如故。斷惑證真乃般若之力,而布施等不能也。故契證真如法性,成就六波羅密多之無相無分別妙行者,以般若波羅密多為母也。彌勒菩薩為如是等眾生、如是等義,請佛世尊分別解說,而使眾生同得利益安樂。此一段文為引生後十品文之總因,故此段不但為皈依三寶品之發啟,實即全部理趣六波羅密多經之發啟也。
丙二 釋尊讚發斯品
爾時、薄伽梵讚慈氏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乃能利益安樂一切有情,問是深義,勸諸有情修善業故,常為有情勤修習故。汝今一心,廣為有情頓絕羈鎖勤求法故;汝今以此大慈悲心,於三阿僧企耶圓滿六種波羅密多大法海故;汝今已近菩提道場涅槃岸故;猶如明星出已,旭日便照,汝今亦爾,當作佛日。汝今諦聽,善思念之,我今為汝具足分別甚深之義!
大乘菩提行之第一基礎即皈依三寶。慈氏為利益一切有情,契理契機而問,故世尊雙讚「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利益安樂一切有情」,問是甚深勝於二乘微妙之義,勸令有情修集一切善業,為諸有情頓絕一切煩惱之羈鎖,勸求無上甚深之佛法;汝今已近菩提道場,不久當成佛道,如明星已出,旭日將興,汝今當居補處圓滿菩提。汝當諦聽思惟,我今分別解說甚深之義。
『如有智人,能善思惟觀察生死險道之中,莫能過於無所依怙;譬比大海舟船而無商主,其中有情多所漂溺,湧浪洄澓破壞沉沒種種諸難,常有憂患,求於吉祥無上船師以為依怙。又諸有情於生死中常多恐懼,所以求於力勢之人而為恃怙,不被怨賊之所侵害,縱彼怨賊有大狂力,為此之人依附王者而彼怨賊必無更能作損害者。又彼怨賊既見力勢,永捨怨心順從正化。一切有情亦復如是,各作是念:誰能與我作歸依處,除其衰患令得安樂?於此三界五道之中,天、龍、藥叉、阿蘇羅、迦嚕囉、健達婆、緊捺羅、摩怙洛迦、人非人等諸眾之中而求覓之,無有能為作歸依者。
所有有情於三界生死險道之中,無依無怙,其苦莫堪;如大海險惡浪中之舟,無主無棹,有情於中漂溺沉沒。常患刀兵盜賊水火等災,時為生存性命、財產生活、而起損他利己之心行,相爭相鬥。五道之中,一切人非人等無有能為作皈依者。
『所以者何?彼諸天等,自未能免生死羈鎖,煩惱繫縛,流轉三界無量無邊眾苦吞噉諸怖畏事;以貪欲網之所纏縛,況能與我作歸依處!
此言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乃至摩呼羅伽等,其自身尚未能免一切煩惱纏縛生死羈鎖,仍在三界流轉,受諸無量無邊種種諸苦,不能為他作依歸也。
『又諸天等,常被甲冑鬥戰之具,心懷怖畏彼阿蘇羅,而況於人及餘諸趣。以是觀察三界六道,無有堪能拔濟我者,以是應當歸佛法僧。除佛法僧,更無能救護我者。一切有情,若欲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涅槃樂者,應當歸依佛法僧寶。以是因緣,令諸有情歸佛法僧』。
諸天人中,雖受勝妙快樂,而常有與阿蘇羅甲冑鬥戰之苦。五衰相現,仍復流轉。天既如此,餘趣可知。於斯觀之,則三界六道之中,無有能救濟我者;唯有佛法僧為能救護。以是因緣,其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趣涅槃樂者,皆應皈依佛法僧寶,佛法僧寶是諸有情真皈依處。
三寶為一切有情清淨功德之根本,如欲發菩提心行菩薩道,非先皈三寶不可。例如欲作大事、為大業,非安處於穩固之立場不可,空中造樓閣,砂中取油,必徒勞也。
甲二 聖教正說分
乙一 慈氏總問三寶皈依
爾時、慈氏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佛法僧寶?云何歸依』?
此是慈氏正請問三寶之義,及如何去皈依三寶也。摩訶薩指菩薩中之勝上者。言摩訶、即表非初發意及功行尠薄之菩薩也。
乙二 釋尊別說三寶皈依
丙一 正說三寶
丁一 佛寶
戊一 總標
佛告慈氏:『言佛寶者,則有二種:一則佛身,二則佛德。
三寶功德,甚深甚廣,難了難知。今此總標,後再別明也。
戊二 別釋
己一 明佛身
『言佛身者:所謂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已於過去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不惜身命,勤修六度,萬行圓滿;菩提樹下,坐金剛座,降伏魔軍,斷諸結賊,獲一切智,成等正覺。具足如是諸妙功德,號之為佛。
佛身即一切佛法集體之表現,是佛法之總集團。如吾人念佛,即念佛之一切功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佛號即佛身佛功德聚之代名詞。念佛即具念佛化報法三身之一切功德。蓋吾人念佛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即是念佛之化身;念佛之真如無為法性十八不共法等,即念佛之法報身。以佛寶一名,為總表佛身佛德也。
佛於無量阿僧祇劫,不惜身命,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勤修六度,教化眾生;直至三明備,萬德圓,諸行滿;最後於菩提樹下,降伏魔軍,斷諸結賊,證一切智,成無上正遍覺。以其具足如是無量清淨功德,故號為佛、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世尊也。
己二 顯佛德
『言佛德者:即佛身中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大喜、大捨、三解脫門、三示導、六神通、隨心三摩地、四智、二智;離於知境,斷煩惱障及所知障,離諸習氣,無功用道,起如如化。若遠若近,遊止自在,無有障礙。於一芥子,能納無量諸妙高山。如是功德無量無邊,諸佛如來悉皆具足。又從一劫至無量劫壽命自在,無能損減。於神通境,往來變現,無有障礙,隨意自在。諸佛世尊之所經行城邑聚落,先放微妙金色光明,照耀其處。其中眾生遇斯光者,身病心病皆得除愈;心火滅已,身得清涼。僂者能伸,跛者能行,盲者能視,聾者能聽,啞者能言,其心亂者便復本心。鬼魅顛狂魍魎所持,悉皆除愈。裸者得衣,憍慢心者而得謙下,憂惱者心安穩,失道者得正路,飢渴者得飲食,囚繫者得解脫,恐怖者得無畏。丘陵坑坎,山澗堆阜,皆悉平正,猶如抵掌。門第卑小,自然高大,衢路隘狹,並皆寬廣。市肆里,自然開豁;穢惡不淨,應時香潔;荊棘毒剌,瓦礫沙石,悉皆不現。日光晃耀而無炎毒,香風和暢無諸塵坌。白鶴、孔雀、鸚鵡、舍利、迦陵頻伽、拘枳羅、拘那羅、共命等鳥,其聲美妙,出和雅音。象、馬、牛、羊、水牛、犛牛、犎牛、竹牛、各出本音,其聲微妙。箜篌、簫、笛、琴、瑟、鼓吹,如是樂器,不鼓自鳴。及餘種種巧妙希奇諸神通事,悉皆變現。如是種種諸希有事,日日各異,轉加殊勝,皆是如來威神之力。
此明佛德,即佛果上成就之功德。言佛身者,即佛德之總聚。即此佛身所攝之功德,是為德聚,故佛身即寄在佛德之中。但佛德者,十力總功德也。十力者:謂是處非處智力、業智力、定智力、根智力、欲智力、界智力、至處智力、宿命智力、天眼智力、漏盡智力。此十力皆由智力而開出,乃佛果上之功德也。四無畏者:謂總持,知根,決疑,答報。即能說一切法無所畏也。此雖八地以上即有,但未圓滿,而真正圓滿唯佛一人耳。十八不共法者:謂身無失、口無失,意無失,無不定心、無意想心、無不知捨心,欲無減、念無減、精進無減、智慧無減、解脫無減、解脫知見無減,身業隨智慧行、口業隨智慧行、意業隨智慧行,知過去世無礙、知現在世無礙、知未來世無礙。此皆佛果上之功德,不共凡夫、二乘、菩薩等。四無量者:謂大慈、大悲、大喜、大捨。大梵天亦有修習四無量心,但與佛果有差別:一、不了眾生是空而觀眾生起此四心,尚有眾生相。二、三乘聖人已了眾生空相而猶有法執之所知障,如二乘人我執雖斷,法執猶存。三、佛果無緣無相之大慈大悲大喜大捨之不共成就,是絕對圓滿,而非相對圓滿。又大慈即以眾生之樂為樂,大悲即以眾生之苦為苦,大喜即以眾生離苦得樂而喜,大捨即心無住著、運心平等,是為佛所成就之四法也。三解脫門者:一、空解脫門,謂觀一切法空,即空相亦不可得;二、無相解脫門,謂了知諸法畢竟無相;三、無願解脫門,謂不生希求後世之有。依此三法能得解脫,故云三解脫門也。三示導者:一、身能起變化,二、語能起教誡,三、意能觀機宜,由此而能開示教導於眾生故。六神通者:謂神足通(亦名如意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眼通、漏盡通之六種。神即神變莫測,通即通達無礙之功用也。隨心三摩地者:三摩地即定,以「佛身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念念與定相應故也。隨心者,佛常住四禪之最平等定,但為利生故,隨心之所念,欲入何定即入何定,如入首楞嚴大光明等三摩地,即能證入。四智者:謂轉八識成四智,即轉第八識成大圓鏡智,轉第七識成平等性智,轉第六識成妙觀察智,轉前五識成成所作智也。二智者:謂根本智、後得智、亦名如理智、如量智。以根本智親證真如法性,即無分別智觀諸法性也,從根本智而起之後得智,教化眾生,作諸佛事。故根本為如理智,後得為如量智。但初地等菩薩雖得,猶是分證,而究竟圓滿常惺惺者,則惟在佛果。離於知境者:謂離於能取智與所取境,以有能取智與所取境,故執障重重,不能證得真如法性;若離二取分別,即能斷二障也。依人我為本,起貪等煩惱,為煩惱障;由法執為根,起無明等,為所知障。煩惱為眾生之擾亂惱害者,眾生為其所搗亂,故沉淪生死之苦海,煩惱即障,故名煩惱障。所知名境,本不是障,所謂「所知本非障,是障障所知」;因法執所起無明無知,對所知之境有障,此就障境立名,故名所知障也,此二障在諸宗亦有別名。如天台宗則以煩惱障名為見思惑,所知障名為無明惑,及通塵沙惑。要之皆為心心所上之障礙。由此起惑造業,招感有漏不自在之苦果也。但斷障雖斷種現,而習氣未盡,如壺中置酒,雖去酒而酒氣仍留,二障習氣亦然。若離諸習氣,亦若將壺中酒氣去盡也。起如如化者:以佛果上不假功用,任運現行,且不論遠近,皆能自在拔濟,無有障礙,所謂理事無礙。能以須彌納入芥子中,須彌不小,芥子不大。佛德所起之大功用,則謂佛無功用道。放微妙金色光明照耀其處者,以佛為吉祥中之最吉祥故。遇斯光者,身病心病悉皆蠲除;乃至五濁惡世變為淨土。如在維摩詰經中,佛曾現清淨莊嚴國土也。共命鳥即二鳥共一身命,故名共命,此為印度之產物。牛中有犛牛、犎牛、水牛等別,箜篌等不鼓自鳴,此顯佛神力無礙也。
戊三 抉擇
己一 辨一異
『若有眾生,疑佛世尊及佛功德有一異者,當作是說:佛與功德不一不異!譬如然燈,膏炷與明不一不異。離於膏炷,無別燈明,若言燈明離膏炷者,明所及處悉應焚熱。佛身功德,亦復如是。
此辨一異。佛身佛德一耶異耶?若一,則何如說二?若異,則離佛身外,別有佛德也,故云佛身佛德,非一異相。如燈炷與明,非一非異。若異、則離燈有明,若一、則明所到處,應燒諸物。於事不爾,故非一亦非異也。佛身佛德,亦復如是。佛身即燈炷,佛德即明,離明則燈無用,離炷則用無體,故佛德不離佛身也。
己二 顯三身
庚一 法身
『此微妙身,是佛功德無漏法身、自他受用平等所依。然此佛身亦非是體,離是體外無別法身。若是體者,同於外物,有四大相;故知非相,亦非無相。若非相者,同太虛空;同太虛者,性即是常,無方便過。自性清淨,無染無著,甚深無量,無有變易,難解難知,微妙寂靜,具無邊際真常功德,絕諸戲論。唯佛證知,非餘所及,亦非譬喻之所校量。慈氏當知:如此身者,即是過去未來現在殑伽沙諸佛世尊法身之相。
此明三身之微妙功德身,即佛之無漏無為法身也。為自他受用身之所依止,但非指今空間所現之丈六金身為法身,然亦非離丈六金身之體,另有法身。故知所現之體,亦即法身,但非全同。若全同,則所現之丈六身可壞,而法身常住不變,故知法身等虛空、遍法界也。是以法身無相而無不相。既非同物體之佛身,亦非離此別有法身,是知非相非非相也。性即是常等者,謂佛法身,性本常住,不假方便因緣而成,自性清淨,微妙甚深。即諸大菩薩,亦不能盡其邊際,唯佛與佛,乃能究竟。常住不變,無有轉易。其體極微妙,離對待之戲論,為絕對之功德,無法與之相等。殑伽即恆河。諸恆河之沙,譬諸佛數量之多,以法身無相,而以名句文身方便顯其相也。法身非一非異,平等不二,故無此法身彼法身之別也。
庚二 報身
『佛報身者,謂諸如來三無數劫修集無量福慧資糧所起無邊真實功德,常住不變,諸根相好,智慧光明,周遍法界;皆從出世無漏善根之所生故。不可思議,超過世智。純熟有情,為現茲相,演無盡法,廣利無邊。慈氏當知:此即如來報身圓滿。
第二明報身。法身不假緣生,任運自然,而報身乃由三無數劫修因所感果報。又法身為所顯德,眾生本具也;報身是修德,由因行而修得也;然其功德亦無量無邊。蓋法身功德無邊,而此即從法身如如相應,遍於虛空,等同法界,與法身相埒;法身常住不變為自性常,報身不變為相續常。以由真實功德究竟圓滿,不受熏習,無所轉變,諸根相好,智慧光明,遍滿法界,皆從無漏善根之所出生。以眾生所具無漏種,至初地始起現行,依上中下品之遞嬗,輾轉增勝。但佛所成功德,皆不可思議,為教化眾生而現他受用身,如華嚴佛現他受用身盧舍那相,說無礙法界之理,利益無邊眾生,皆佛之報身所為也。念佛者,應在心念中,觀念佛之相好莊嚴功德,分明不亂,不知者往往以念佛為稱佛名號,且將念字旁加一口字,表示口念,皆是錯誤之至,故真正念佛應觀念佛果之功德莊嚴相好,念念不昧,了了分明於一心也。
庚三 化身
『言化身者,為彼有情隨所應化,故現無量阿僧企耶諸化佛身。其所化身,或於地獄以現其身,度彼有情令離眾苦,導以正法,令發勝心,便生人天受勝快樂,於佛法中深生信樂,得佛法分,獲聖道果,或生鬼趣,化彼有情,令離飢渴種種逼迫,化以正法,使發勝心,便生人天受諸快樂,深入佛法,得聖道果。或化旁生,在於彼趣,或作迦嚕羅身,或作龍身,或作師子、象、馬、熊、羆、虎、豹、豺、狼、野犴、狐、兔、蚖蛇、蝮蠍、魚、鱉、黿、鼉、白鶴、孔雀、鳳凰、鴛鴦、鸚鵡、舍利種種之身,令諸有情離相殘害,慈心相向,能離種種諸怖畏事;示以正法令深信樂,歸佛法僧,得生人天獲諸快樂,得佛法分,證聖道果。或化有情入於餘國土;或日月光所不能照。如是種種無佛法處建立正法,令諸有情歸佛法僧,剃除鬚髮、受佛禁戒,而作芯芻及芯芻尼,或作鄔波索迦、鄔波斯迦,建立僧坊,護持正法;安立無量無數有情,置於人天涅槃彼岸,而得果證。或生天趣,化彼有情,令離五欲,心無染著,導以正法發菩提心,歸佛法僧,深入正法,置於涅槃解脫果證。
第三明化身。佛他受用身,亦為應地上菩薩所化現。但此化身有三:一、勝應身,謂佛為二乘廻心及三賢眾菩薩現;二、劣應身,謂為欲界人天等所現;三、隨類身,如佛見何趣眾生應得度者,即現何身而化度之。如佛現獅身、鹿身等隨類之身。然於每類中必現最殊勝之身,如在牛中即現牛王身,鹿中即現鹿王身等,令心向上。但今人心殆皆向下,互相殘害,私逞機智,隨處以雜染心作事,故生出種種之苦果。欲滅此苦果,亦應人人發向上心,則世界安寧亦非難致也。鄔波索迦等,即優婆塞、優婆夷,譯云近事男與近事女,以其能承事供養佛法僧三寶故;此為在家眾。比丘亦云苾芻,即出家眾也。
『或生人趣,現處王宮,生釋種家,以巧方便化諸有情,斷除三界煩惱憂患生老病死,故現受生,踰城出家,菩提樹下取吉祥草,坐於道場,處金剛座,降伏魔軍,成等正覺。為化有情,轉正法輪,放大光明,周遍一切照曜世間,自利利他,悉皆圓滿。或現寂靜入大涅槃,是即名為佛化身也。如是種種善巧方便無量無邊,皆是如來自在神力,此即三身體無異相』。
此明應化身。即由降兜率生皇宮,乃至成道、轉法輪等八相也。降伏魔軍者,謂降伏煩惱魔、天魔、五蘊魔、死魔。化身所依,即相好莊嚴之報身,而報身所依,即真如平等法性身。要之,報化身種種變現,皆由神力方便現示。故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又云:『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皆顯法身真佛,報應二身無其功用;此為攝用歸體、攝末歸本,以法身為佛也。是故三身,非一非異。亦可云體相用:謂法身是體,報身是相,化身是用;或法身是理,報身是智,化身即大悲等流也。但三身,人等眾生亦有,而佛與眾生不同者,即在報身耳。如人有人報,鬼有鬼報,但二乘極果之未捨報身,亦是凡身,菩薩報身雖具功德,而亦是異熟果,故唯佛報身究竟圓滿也。蓋人天等報身皆有限量,如人之報身即唯於人中,天之報身即唯天中,而佛報身則等同法身,自在無有限量也。法身則眾生與佛,平等無二;然不同者,佛為已光明顯現之法身,眾生是黑暗隱昧之法身。且佛之法身與莊嚴之報身相應,但眾生之報身不與法身相應。古德云:『在大海中渴死』,皆不得受用之故也。化身在人類中似無,但亦有之,如夢中所化現境界,亦能自現他身及整個宇宙等;此皆夢中獨頭意識所化現也。在佛化身,則隨眾生之所感,即隨類而現起,眾生猶無此功能也。故法華經以常現八相成佛,謂常作是好夢,即所謂夢中佛事是也。故三身中眾生與佛異者,在報身,若眾生能將此業報有漏之身,轉識成智,轉有漏成無漏,則與佛無二。法身無得無說,報身須真修實行,方轉凡夫之報身而為佛之報身。故學佛者,即應觀三身之區別而發菩提心歸依三寶,為修學之初程也。
己三 歸法身
爾時、薄伽梵告慈氏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於意云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歸依佛者,當歸依諸佛清淨法身。若欲求於佛法身者,當作如是發大誓願:願我及彼一切有情,當得如是功德法身!云何乃令發如是願?為佛應身剎那遷變,化身佛者疾入涅槃,功德法身湛然常住,以是歸依清淨法身。歸法身者,即是歸依過去未來現在諸佛。若我捨於眾生取涅槃者,即同受於地獄諸苦;若與有情同解脫者,雖處地獄無異涅槃。以是因緣,令諸眾生歸佛法身,證涅槃樂,究竟如如體無增減,如是法身,是真安樂,是故但令歸佛法身。
此段明歸依佛者,應歸依法身。以應化身是隨眾生機感而現,生滅不久,而法身乃常住不滅,故應歸依。又此即歸依佛與眾生不二之法性身也。但亦通自受用身,以自受用身亦常住故。又歸依法身,即歸依諸佛,以法身不捨眾生而涅槃;謂佛以眾生苦為苦,故眾生有苦,佛終不捨也。是以佛身雖有三種,而推功歸本,此結文中唯歸依法身也。
丁二 法寶
戊一 總標
『復次,慈氏!云何名為清淨法寶?言法寶者,亦有三種。
此段正明三寶之中第二法寶,亦有三種。世尊親證法界一切諸法之清淨法性,所說之種種教法,亦即從清淨法界中等流而出,一切諸法,無一非是清淨法寶。此法寶無量無邊,然歸納言之,可約之為三種也。
戊二 別釋
己一 第一法寶
庚一 正明涅槃
辛一 長行
壬一 先徵
『云何為三?第一法寶,所謂涅槃,甘露解脫,常樂我淨而為體性,能盡一切生死老病憂悲苦惱。
初句云何為三,是總徵三種法寶之詞也。以下別釋三種法寶之義。法本無異,平等一味,以度生之善巧方便言之,第一法寶是佛果上所親證之法,第二法寶是佛因中所行之法,第三法寶是佛化生所說教法。皈依三寶者,應知此三種法寶之概念與內容也。
涅槃古云滅,或滅度,又云寂滅。此乃依三乘之共教涅槃言。若唯大乘涅槃言之,則云圓寂,謂一切功德圓滿,一切過患寂滅。即一切無為無漏真如功德無不圓滿,五住煩惱、二分生死、一切過患無不寂靜也。然此涅槃義,別略有四種:一、本來自性清淨涅槃:謂一切法相之真如理雖有容染,而本清淨,具足無數無量微妙功德,無生無滅,湛若虛空,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唯真聖者自內所證,其性本寂,故名涅槃。二、有餘依涅槃:謂即真如出煩惱障,猶有微苦所依未滅,而障永寂,故名涅槃。三、無餘依涅槃:謂即真如出生死苦,煩惱既盡,餘依亦滅,眾苦永寂,故名涅槃。四、無住處涅槃:謂即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輔翼,由斯不住生死涅槃,利樂有情,窮未來際,用而常寂,故名涅槃。
第一涅槃,一切有情共具共有,二乘無學容有前三,唯佛世尊四種具有也。此四種之涅槃,如甘露醍醐之長生藥,能解脫一切生死。常、謂佛所證之涅槃本性即常,真如常住,一切法常如其性;樂、謂遠離一切之逼迫;我、乃指佛之無礙法界,出離一切障拘之大自在;淨、謂一切不淨之法究竟清淨。此涅槃法,依此常樂我淨四德為體性,故能盡一切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永盡凡夫之四見四倒也。
壬二 後釋
『云何生苦?謂依父母牉合之時,不淨種子處母胎中,業力風持,時經九月,住居黑闇無有光明生熟藏間,污穢不淨,八萬戶蟲之所和雜,出息入息隨母而行,口不能言、眼不能視,饑渴寒熱種種諸苦逼切身心。如是諸苦,無量無邊,令諸眾生不得自在,故名生苦。雖受此苦,而有一德,一切怨家所不能見,亦不能說是非過惡。無比涅槃安樂法中,無如是苦。
此段正明人生受生之痛苦也。人由貪色而生,在父母交媾之時,執持父母所流不淨以為己身,處於母胎,即由業識風大,使此不淨種子漸增漸長,經九越月住居於母腹生藏之上熟藏之下,污穢不淨,黑暗無光,與母腹中八萬戶蟲,共生雜居,饑渴寒熱無量諸苦常逼身心,令諸眾生不得自在。然此眾生,雖受此苦,而具一功德,即為一切冤家所不能見所不能喪。夫此等受生痛苦,在無比之清淨解脫涅槃法。
『云何老苦?所謂眾生從少至老,時節代謝,所有充實悉皆損減,筋力衰朽,行止戰掉,髮白面皺,眼耳昏暗,牙齒疏缺,顏貌醜陋,身相傴僂,人所惡賤。所有言教,隨說廢忘,而以此身為其重擔。譬如然燈,膏油既盡,不久將滅。老亦如是,壯膏既盡,不久將死。又如蘇莫遮冒覆人面首,會諸有情見即戲弄,老蘇莫遮,亦復如是。從一城邑至一城邑,一切眾生被衰老冒,見皆戲弄。以是因緣,老為大苦,除非死至,無藥能治。雖受老苦而不厭之,祈禱神祇,恆願長壽。無比涅槃安樂法中,無此老苦。
此正明人生生期相續中間新陳代謝種種變易生滅不停之痛苦也。蘇莫遮,謂遊戲場中所帶之鬼面具。人之老也,膚枯皮皺醜陋之狀,如鬼面具,令人厭惡,被人戲弄。種種痛苦,莫可言狀。但諸眾生雖受此苦而不厭離,不於正大無比安樂法中去修,而反祈神禱鬼,希冀長壽而卒不得。此等有情實可憐愍!
『云何病苦?所謂地水火風互相違害,種種諸苦來集其身。一切眾生,無問老少,皆共有之。安樂適身勝妙五欲、金銀珍寶、家族眷屬,悉皆捨離。所有教詔,男女親戚皆不承順,一切怨家詐來親附。如此病苦,皆不願求。以是當知,病為大苦。安樂涅槃無比法中,清淨寂然,無斯病苦。
人身由地水火風之四大元素組合而成。此之四大,性體各異,如四毒蛇,二上二下,互相違害;而有種種病苦來集其身。此之病苦,無論老少富貴貧賤,皆共有之,無倖免者。是苦到時,一切勝妙五欲快樂,素日至契家親眷屬,悉皆捨離。師友教誡,男女親戚莫能承順,一切怨家詐來親附。如此病苦,一切有情無願求者。
『復次,慈氏!云何死苦?所謂眾生氣絕識滅,無所覺知,一切苦中莫過死苦。生老病苦,五趣之中有無不定,此死苦者皆共有之。譬如貧苦能劫榮華,如怨憎苦能劫親愛,死苦若至,不揀老少愚智貴賤,一切盡劫。捨現身已入幽闇處,衣服臥具、一切財寶莫能用之。裸露而行,復無伴侶,貨財不免,披訴無地。咄哉無常!能作斯害,甚大鄙惡,不揀怨親。三界眾生無能免離,皆被死伐,何能救之?設轉輪王那羅延力,皆被擒獲。當知死苦無量無邊。以是觀之,死為大苦。解脫涅槃無比法中,寂靜安樂,無茲死苦。
壽煖識三法絕滅,名之為死。是種死苦,最上最勝,一切苦中無能過者。三界五趣一切有情,無能免者,即如轉輪聖王那羅延天,亦被擒獲。此苦若至,一切榮樂盡劫,一切事業悉毀,一切財貨俱掠;入黑暗處,裸露而行,無伴無侶,披訴無地。三界五趣一切有情,無能救者。如是大苦,涅槃法中,寂靜無有。
『譬如有人瀑河漂溺,登涉高山,得免怖畏,眾生亦爾,常為一切生死瀑河之所漂溺,登涅槃山,離生死畏。亦如天雨,能除毒熱塵穢等障,人民安樂,身意清涼,百卉滋茂,成就果實;如來法雨,亦復如是:能除一切煩惱毒熱,眾生安樂,解脫清涼,滋長一切白淨善種,成就果實,令得涅槃。以是因緣,諸佛世尊捨無常身,證涅槃樂』。
一切有情本來具有一切清淨功德無漏種子。雖在瀑河漂溺,五趣流轉,若獲佛法之雨,即能滋生增長菩提覺華,終得清淨願果;斷一切苦,得一切樂,舍無常身而證常樂我淨之清淨涅槃也。
辛二 偈頌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如來妙體即法身,清淨解脫同真諦。如日與光不相離,如來功德即涅槃。真我與佛無差別,一切有情所歸趣。生死涅槃等無二,其性不壞無造作。
如來之真淨妙體法身,即涅槃真如之究竟法身,即是生死清淨二障解脫之無分別真如法性。如日與光,不稍相離。如來功德,即常樂我淨一切法中之真實功德。生死涅槃,平等一味。無異無別。真如法性,本來平等,法爾如是故。
『垢淨如如性不異,唯佛世尊獨能了。眾生悉有如來藏,三寶於是現世間。一切有情入佛智,以性清淨無別故。佛與眾生性不異,凡夫見異聖無差。一切眾生本清淨,三世如來同演說。其性垢淨本無二,眾生與佛無差別。空遍十方無分別,心性平等亦復然。譬如一切眾生界,遍在虛空受生滅,諸根生滅亦如是,處在無為界亦然。譬如虛空火不燒,生死不壞無為性。地水風輪轉相依,虛空無有所依相。蘊處界三亦復然,恆住業種煩惱性,彼業煩惱住何處?常居妄想無明源;妄想之心何所居?恆在無為淨心性。蘊處界三假施設,一切法性本無住。業惑相持如地水,妄想轉動猶如風,,心性本淨如虛空,妄想依空無所有。煩惱業苦從妄起,業苦還為煩惱因。惑業循環無定居,無因無緣無所會,無生無滅性空寂,本體光明智清淨。
垢淨如如性,即理佛性。此之佛性,等覺仍障,不能完全顯露,唯佛世尊獨所了知。如來藏,即佛性。而此真如佛性,一切眾生,本來具足,然不能了。三寶出現世間,佛所開示,始能悟入佛智見。佛性、眾生性,本來清淨無別。以諸凡夫妄起我法二執,見有聖凡不同:不知其性垢淨不二、即同涅槃,生之與佛、原自無差也。此真如佛性,如太虛空,普遍十方,無諸分別。一切眾生遍在虛空,受諸生滅,有情諸根,在無為界亦復如是。譬如虛空,火不能燒,生死諸法亦不礙無為性也。五蘊、十二處、十八界,恆依業住。業依煩惱,如地輪依水輪,水輪依風輪,妄想依無明,無明依無為;淨心性、苦果、業惑,如地水之相持。妄想猶風轉動,心性如空。惑業苦果,循環無定。若以空性觀之,則惑業苦果當體即空,而空所顯,即無生無滅,無因無緣,本自空寂,實無生滅差別可得。通達此本空性,即是般若智光清淨也。
『自性無生無變異,煩惱無明垢所覆。亦如翳眼見二月,眾生二執亦復然。煩惱猶如眾蜜蜂,其蜜即喻如來藏;此蜜眾蜂共圍繞,智者護身能取蜜。無相六度為方便,而能證彼法界身。
自性本自無生無滅無變無異,以眾生為無明煩惱我法二執所覆,而妄見生滅,如瞖眼人妄見二月也。煩惱如群蜂,如來藏如蜜,此蜜為眾蜂之所包圍,而智者能善護身,不為眾蜂所螫,取獲諸蜜。煩惱無明諸障、雖使諸善法伏隱,蓋覆本有真性,而有智者亦能力行無相六波羅蜜,舉種種方便而顯如來淨性,證清淨法界也。
『譬如五穀𥢶未除,不堪與人充美膳。菩薩煩惱糠未遣,不能施人甘露飯。行人遺寶落穢處,設經萬歲無損汙,天眼見寶之所在,收取洗拭隨意用。佛見眾生性無二,為欲滌除煩惱穢,大乘甘露而為水,滌盡塵勞佛性現。譬如新生五穀芽,說米有無未決定,佛性不離有無中,唯佛自證方明了。法寶自性恆清淨,諸佛世尊如是說。客塵煩惱之所覆,如雲能翳日光明。無垢法寶眾德備,常樂我淨悉圓滿。法性清淨云何求?無分別智而能證。譬如池水淨無垢,其中蓮花妙無染。如月蝕已重光明,亦如皎日出雲翳。無垢功德遍莊嚴,滌除煩惱光明現。
夫諸眾生皆有佛性,如來之智慧德相,無不具足。祗以無明妄想所覆,而不證得,無量大用,遂致無現。如五穀之𥢶未除,焉可為人充美饌。煩惱不斷,焉能為諸眾生作依作歸。但此佛性雖為煩惱隱覆而不能壞,如摩尼寶珠落在污池,知而取滌之,仍為光明燦爛無價寶珠。佛性亦然,若能以般若法滌盡煩惱,則佛性自全體顯露矣。然此佛性不離有無,唯佛自證了知。一切法寶之真實清淨功德性,為客塵煩惱之所障,唯無分別智之摩訶般若而能證之也。
庚二 結成三德
『復次慈氏!當知第一清淨法寶,即是摩訶般若、解脫、法身。
佛之自性身,常住不滅之法性,即法身德也。如諸法若性若相,本來實際之覺了,即般若德也。斷盡二分生死、見修二惑,煩惱所知二障,悉皆淨離;不為一切所縛,得大自在,並令眾生亦爾,即解脫德,又即恩德也。
己二 第二法寶
『復次、慈氏!應知第二法寶者,謂即戒定智慧諸妙功德。所謂三十七菩提分法,謂四念住、四正斷、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此三十七法,與前清淨法寶而為方便。云何方便?以修此法,而能證彼清淨法身。當知此即第二法寶』。
此段明第二法寶,前第一法寶,謂佛所證常樂我淨之大涅槃解脫果。第二法寶明所修之行,即依此修行,能證前第一法寶之解脫果也。但此所修之行,即戒定智慧諸妙功德,以為證果之方便。蓋求佛法,先有信解而後起行。此行第一,即以戒為基礎。然戒即包括五戒、八關齋戒、十善戒、沙彌、沙彌尼戒、比丘戒、比丘尼戒等。在家之優婆塞夷即受持五戒、八關齋戒、十善戒等,比丘受持二百五十戒,比丘尼受持三百五十戒等。大乘中菩薩戒為七眾共修共學。故菩薩三聚淨戒,即以七眾律儀為律儀戒。一、依律儀戒;二、攝善法戒,謂修習六度等一切善法;三、饒益有情戒,謂行四攝法度一切眾生。若不依之而行,即不成為菩薩也,但佛法為何要學戒受戒耶?以證清淨法身,須先在平常三業上有修治修練之功夫,將一切不合理行為修治改正,並修鍊一切合理行為令其增長成熟也。以吾人舉心即錯,動念即乖,故須用佛所制律儀為正當之行軌以改善之,此即修證佛法之第一步工夫。故經云:『佛住世時以佛為師,佛涅槃後以戒為師』。戒即調伏,調練三業,伏治諸過也。第二即定,依戒而發。梵云三摩地,此云等持,即心一境性,為對治掉舉散亂而成寧靜。意識等為散亂心所而散亂,隨五欲等分別,如水搖動,即成混濁而不清澈,若欲轉散亂成寧靜而為有力之心,即須修定。由靜而明,則發生真正之智慧。但定即是將心力集中於一境,所謂心境一致,即統一心之力量以成安靜和平之定心矣。此在佛法中非常重要。蓋常人雖亦修善,但以無此定心,名為散善;且不能達色無色天,而況出世無漏之聖果?以無漏聖果,皆依定發慧而證,即大乘三資糧、四加行亦依定修也。故不依無漏智慧則不能成無漏功德,若不依定,無漏智慧則無由發生,故阿羅漢及佛果無漏功德無不依定而生也。修定必先持戒,不持戒則定必無由清淨。所謂依戒生定。於戒真能嚴持不犯,自然成定;以一切行動都能合理,身心安然,精神充滿,故由持戒清淨而發之定,即無有過患魔障。如種花木,必先將土耕淨,並加圍牆,不使牛羊踐踏,而后始發生增長也。信解即將土耕淨,戒即圍牆,而后出生禪定智慧功德也。若修定,不先從信解持戒清淨,譬如種花木不為保護,不久即被獸等之所踐踏,不但不能增長,而種子亦反為失壞矣。故佛法於「信」、「解」、「戒」、「定」,同為重要也。定心成就,依以觀察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有漏皆苦,乃至能所分別、諸法性相,一切皆空,了不可得,引發真實無分別智,如此即成真實智慧。而此即由依戒成定之清淨心中所出生,此即平常所謂聞思修三慧中之修慧,乃戒定相應之慧也。若但持戒清淨所成之慧名為思慧,思者造作義,謂一切造作合於規律,能契其理也。聞所成慧者,謂聞法起信解之智慧也。以由聞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而後方能成真正無漏之智慧。所謂應無所住而修布施,即不以布施相而布施,依無相無分別慧而成無漏微妙不可思議之布施等功德,功德圓滿,乃成清淨法身也。
但第二法寶,在大乘分六度、十度;或分戒定慧或分三十七菩提分法,則通三乘。菩提究竟唯在佛果。分即因分,此三十七為菩提之因分也。四念處者:一、觀身不淨,二、觀受是苦,三、觀心無常,四、觀法無我。即觀不淨等斷除貪等煩惱,令心安住於此四念處中則過患不生矣。而常人反觀身是淨,觀受是樂,觀心是常,觀法有我,而妄執起四種顛倒,四念即為對治此故。四正勤者:一、已斷惡令不生,二、未斷惡令斷,三、已生善令增長,四、未生善令生;此即持戒也。四神足者,亦名四如意足,即欲、念、精進、慧,依戒生定引發觀故。五根五力者,即信、進、念、定、慧,謂依四神足而成就故。此重在定。七覺支者:謂念、擇、進、喜、輕安、定、捨之七種覺分也。覺即智慧,謂由此七種定相應慧,抉擇諸法相性而引生無漏無分別智也。八正道者,謂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精進、正定、正念、正命也。無漏聖法名為正,通至涅槃名為道,此為證聖果之道也。方便有二義:一、善巧權巧義,此乃利他度生方便;二、資糧階梯義,此為佛弟子自利修習之方便也。前為證得之法,此即修行工夫,故云為前作方便;即由此證得第一法寶故。
(附註)此下佚
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發菩提心品講錄
懸 論
一 釋題
甲 經題
今天所講的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不是全部,是此經十品中第三發菩提心品。然要明白一品文義的來龍去脈,須先知道全經的大意。
經題,即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凡研究一部經,必先知道此經的歷史。如在什麼時代流傳到中國來,是什麼人經手翻譯;這樣方能得到確切的信仰。世間以偽亂真的經很多,每傳聞某處岩壁墮下一石,文義古奧;或請乩降鸞綺飾妙語,遂即奉為佛經者。要知道,這些都是假經,不可信奉。藏經內有開元釋教錄等,凡諸經論有疑偽者都擯斥於佛經之外。佛經須為釋迦牟尼佛所說或經佛所印證的;由佛弟子用通俗的巴利文或典雅的梵文集錄;為親承法乳的人所展轉流傳下來,不是憑空捏造的。故經題有「唐罽賓國三藏般若奉詔譯」之記載。此所說唐、乃隋唐之唐。罽賓、係北印度國之一,譯為賤種,以初開國的種族,不是貴族而是卑賤的種族。其國中很流行大乘佛教,所用的文字即上述印度的典雅梵文。三藏,指經、律、論三藏。般若,譯為智慧,以此法師之智慧,能精通汪洋的經、律、論奧義,能自依經律論之法為師,又能通達三藏之法以為人之師,故稱三藏法師。奉詔譯者,唐代宗時,此法師來到中國,受時主的尊崇和信仰,於是朝廷詔請翻譯此經。地點在唐朝建都的長安城的西明寺;貞元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譯成。於是皇帝以此經公告天下。現在講此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題,分為五節。
1 大乘
大乘、梵語摩訶衍那。乘、是一種譬喻,如電車、汽車、火車等等,可以運載人物從此到彼、從彼到此,佛度人之法亦如此:運貧賤苦得富貴樂,運煩惱苦得清淨樂,運生死苦得涅槃樂,具有容載眾生運至諸地之功用。應機所說之法,大別有五乘共、三乘共、大乘不共之三類。
一、五乘共法: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五乘皆要共修五戒、十善、四禪、八定之法。常言:欲求如是果,必修如是因;若有如是因,必得如是果。吾人欲保持人格之不失,己靈之不墮惡道,來生仍在人類為人;或欲藉善報業之強勝,感昇天上而免三途劇苦,須行此五戒、十善、方能有保障也。五戒,即不殺、不盜、不邪淫、不妄語、不沽酒。十惡:身三惡,殺、盜、淫;口四惡,妄言、兩舌、惡口、綺語;意三惡,貪、嗔、癡。棄十惡即為十善。修上品十善得生天之報,中下品十善得人間福報;反之、十善不修而造上、中、下三品十惡,則生地獄、餓鬼、畜生之惡果。若儒家之五常,與佛教之五戒相合符,而十善十惡之義,並可知矣。概言之,法界內四聖、六凡,莫不由修因而感果:地獄、餓鬼、畜生,是造十惡業而感的惡果;人、天福報,是修十善業而感的善果;出世聖人,依四諦而證羅漢果,依十二緣起而證辟支果,依四弘、六度而證菩薩果,佛亦因菩薩修萬行之因成萬德之果。因此,人、天是世間善因果,二乘是出世因果,菩薩、佛是出世間上上因果。積極預備福慧資糧,以迴向無上佛果菩提。所以五乘共法,也就是大乘的基本。
二、三乘共法:三乘,指聲聞、緣覺、菩薩,此乃出世法。以三界六道都是有漏的、不淨的、苦的、無常的、無我的、空的,世人處世間,不知為苦故不求出離,三乘修出世法,了知四大、五蘊本空,假合無我,求證涅槃寂靜之樂果。世人往往聞說小乘而輕慢,這是謬誤的!要知二乘人,已能在這污穢濁惡之世間,超三界、脫輪迴、斷煩惱、證涅槃,已是了不得的聖人;不過比之菩薩與佛為小,故云小乘。二乘之小在自利而不利人,若能迴小向大,廣修四攝、六度的菩薩行,亦可證大菩提佛果。故說三乘共法皆是大乘法之階梯,不應輕小而怯大也。
三、大乘不共法:菩薩以大悲心求無上覺,即是不共法。因其不但止息一切惡業,增長一切善業,斷煩惱結,除生死苦,而且發心救度一切眾生,使離一切苦,證無上正遍覺的究竟樂;此則非二乘人自了之行所能企及。今所講之發菩提心品,即是說明修大乘行人要如何發菩提心,行菩薩法以圓滿於佛果。蓋大乘如車,能自運運他至圓滿地。凡經上加大乘或方廣二字,即簡別餘乘,而獨標大乘不共法的意義。
2 理趣
理趣、即經中所云甚深義趣,指真如實相言。如奘譯理趣般若經,別譯則為實相般若。然理即諸法實相之理;趣即歸趣實相之義,單明實相而無趣入實相之行,義未澈了。今云理趣,則從諸法實相而趣入,惟理是趣,名為理趣。趣證實相,即成無上正等覺之菩提也。
3 波羅密多
梵語波羅密多、此云到彼岸。天竺語為彼岸到,順此方文義則為到彼岸,即乘六度法而到菩提涅槃之彼岸也。
4 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
乘此大乘真如實相之理,趣修布施、般若、等行而得波羅密多。簡別非大乘、非惟理是趣、非能修到彼岸之一般小乘外道法;故標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之名。
5 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
有經只譯波羅密而無多字,今經云波羅密多,乃讀梵音有長短之別,於義無異。六波羅密多即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譬如六隻堅固巨大之船筏,由此生死岸,渡過煩惱河,冒煙波、越狂瀾而到無漏之彼岸。彼岸是什麼?即諸聖菩提涅槃之境。此岸是什麼?即眾生有漏生死之域。河流是什麼?即貪瞋癡等煩惱;漂蕩眾生,莫知所之。故佛特以大乘六度妙法,普為濟渡。蓋眾生染習之深,無過慳吝、邪非、瞋恨、懈怠、散亂、惡見。今以六度統攝一切清淨法,使依此而修行,決定能證聖果。聲聞、緣覺所斷之煩惱,即不達生空無我所起之煩惱,所到的彼岸即生空無我真如之彼岸。菩薩則不但斷人我執煩惱,並澈底斷除無明而證法無我真如,廣度有情、勤求無上佛菩提。蓋菩薩即求佛果菩提之大道心眾生也。經,有契理、契機之義。凡佛之所說法,都有契合諸法實相之理,及應利、鈍、大、小之機的功用,故名契經。梵語修多羅,本譯為線,能貫穿攝持之義;中經緯之經為直線,緯為橫線,直線橫線義亦相符。又中國於經訓常、法,如來所說救度眾生之法,亙古今而不變,故云經也。除律及論外,有經甚多,依所詮別能詮,此經乃詮顯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之經也。
乙 品題
全經十品前有歸依三寶及陀羅尼護持國界二品,後為不退轉至般若波羅品,共七品;此為發菩提心品第三。品即品類,乃一章、一節、一類之義。此品專說發菩提心,故標斯名。分三叚釋之:
1 菩提
菩提有聲聞菩提、緣覺菩提、佛菩提之三種。此品所明,非聲聞、緣覺菩提,乃直明菩薩所求之佛菩提也。菩提、古譯道,意取康莊坦途,無量百千人皆可同遊。然正譯為覺。但非是感覺、知覺之覺,以此為種種錯覺、邪覺之所集也。三乘菩提,聲聞、緣覺、菩薩、佛都是正覺。皆覺到五蘊生空真諦,故世間凡夫外道不為正覺;聲聞、緣覺可為正覺,未能為遍正覺;觀音、地藏等菩薩可稱遍正覺,還非無上;佛為法王,於法自在,廣為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乃為無上正遍覺也。
2 菩提心
心的範圍甚廣,包括眼等八識心王及一切心所。然此菩提心,非泛說之心,是發大乘信心,在十信位起欲得無上菩提之願。此為別境五心所中之欲心所,欲即願望。由茲漸至十住、十行、十回向,以勝解心於諸法實相起殊勝解。念念增進,至四加行位欲、勝解、念、定、具足,由此引發加行無分別智;起無間道之定慧,證入根本無分別智;發生後得妙分別智。如是願、欲、定、慧,為菩提心自性,餘善心所為相應,所解所證之真如為體。
3 發菩提心
發有發生、發現二義。發生,如十信位之發生願、欲;加行位發生定、慧。發現,如勝解之顯明諸法實相;根本智之證明真如法性。要之,發生大乘無漏功德,發見真如無為法性,皆是發菩提心也。
二 提要
甲 經綱
1 於世間建立出世法
此經共十品,第一皈依三寶品之要旨,即為於世間建立出世法。此云世間,括三界——欲、色、無色——依正之有情世間及器世間。法華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種種煩惱火焚燒眾生,迫之不得安寧,在生死險道之中無所依怙,三苦、八苦、無量諸苦,如大海之漂蕩無所歸託;惟佛、法、僧三寶,在炎炎火宅中為出路,滔滔苦海中為舟航,漫漫長夜中為光明!除三寶外,其孰能救度眾生哉。六祖惠能大師云:『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即依世間而立出世法也。世有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業報皆是有漏、無常、生滅、敗壞之法,惟彼此對待、是非之種種分別,沒有能斷煩惱、了生死者。佛於法界,為度無量無數眾生同登彼岸,現身八相成佛,宣說所證之理名法,依法有修證者名之為僧。眾生溺於生死之中迷昧不自覺知,若依佛法通達法住、法位,則世間相常住,本不生滅垢淨增減,世間法成出世法。為救世間故有三寶,亦依世間顯現三寶,故名於世間建立出世法。
2 以出世法護持世間
第二陀羅尼護持國界品。梵語陀羅尼、此云總持,謂總持一切法也。國界,即器世間,亦包括有情世間。陀羅尼咒總持無漏功德,世人受持,即由三密加持而成清淨世間。由心淨而國土即淨,以及所行所為無不清淨,是為以出世法護持世間。般若、此云智慧,智慧為出生一切諸佛之母。此品明東方不眴世界無盡藏菩薩,偕六十俱胝大菩薩,放光現瑞來此娑婆世界,禮釋迦世尊而答阿難說實相般若。此大菩薩淨眾,無量功德莊嚴,轉此穢土而成淨土。繼之以文殊、普賢、觀音、諸天等說咒,護持此法,若讀誦、書寫、流通,此般若功德、咒力呵護,使國界清寧,令此世界脩行之人安穩脩持。於此大炮、飛機、毒瓦斯戰爭的濁世,信奉三寶、發菩提心以脩行者,有種種困難,故於念佛往生淨土之方便外,更說此陀羅尼祕密加持功德,於此世界即成清淨安寧之佛土也。
3 成立菩提心
此包括第三第四品。要使永不退墮,所以繼有第三發菩提心品,第四不退轉品。如何使之不退?一者、大悲心,二者、精進心,三者、救護心,四者、如負債心,五者、懷慚愧心。除大悲、精進二心外,後三種攝為報恩心,以報一切有情恩故。緣想一切有情於我有大恩德,無量劫來未曾報答,眼見彼等受種種苦惱逼迫,當此之時,救濟之任,捨我其誰!如是於菩提心,乃堅牢穩固而不退墮也。
4 圓滿菩薩行
菩薩要圓滿菩薩行,要依大悲行、六度行,方能福智圓滿而成無上佛果菩提兩足之尊。所以此經從第五布施品到最後之般若品,明六波羅密多,圓滿菩薩行願也。
乙 顯勝
1 發啟勝
此經十品,除陀羅尼品是他方菩薩放光現瑞來此土說法外,其餘從初品至後品,皆是本土彌勒菩薩請問釋迦世尊開演之大乘勝妙法。彌勒是一生補處之菩薩,當來即要成佛。他不是不明白聞、思、脩之法義而請佛宣揚,惟欲使眾生得一條脩大乘行的直徑,故代為請問。既非如法華會上之舍利弗,不明佛之開權顯實而啟請於佛;亦非如十六觀經之韋提希,受逆子悖逆惱迫之苦,求生淨土而啟請於佛;又非若楞嚴經之阿難受難而懇於佛。蓋彌勒菩薩於此會中而作是念:『此中諸有情類,貧窮孤露無所依怙,流轉生死,沉溺愛河,欲達彼岸』,故發斯問,使諸眾生得成堅固不退之菩提心,是故於發啟最勝也。
2 密壇勝
密宗之曼荼那,中國譯為壇,亦名道場,行人於中精進加行脩行之壇場也。任修何法,即以何法之佛或菩薩為本尊,以餘為助伴。此經以釋迦為本尊,即是毘盧遮那遍法界身,一法即一切法,一切法即一法,法法互融無有隔礙,本尊與行人之三業交加相應,則其行願必圓成也。奉一法,即有一法之意義,依一人指導,即有此人之主義;能主伴融化為一致,由各個人精誠三業交加相應而造成堅固不壞之團體,自有不可思議之力量也。
3 淨土勝
陀羅尼品,無盡藏答阿難,顯實相國。娑婆世界一劫極樂一日;展轉增勝,至東方普賢如來淨土無盡功德莊嚴。若人觀佛不眴即得念佛三眛,生彼淨佛土,故於諸淨土為最勝。
4 次序勝
第一品是三寶品,明一切眾生皈依三寶,皆可於佛法得其利益,行五戒十善得生天福報,更依四諦,六度而得三乘、一乘果。第二陀羅尼品,令得清淨安寧修行。第三發菩提心品,發五種心,廣度眾生,向無上菩提。此五種心堅固而不退墮,即是不退轉,故第四為不退轉品。更進而依六波羅密多六品精進修行,即成就福智圓滿佛果。如是次第,即從凡夫而至成佛之次序,故於次序為最勝也。
釋 經
甲一 敘前啟問
乙一 敘前
爾時、薄伽梵作獅子吼顯明秘密總持門已,時慈氏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一心合掌而白佛言:『善哉!善哉!大聖世尊能以大悲讚說如是秘密甘露勝陀羅尼,守護國界。
爾時、指說畢陀羅尼品時。薄伽梵,亦云婆伽婆,為梵語之多含不翻者。古云:有有德、巧分別、有名聲、能破四義;玄奘法師云:含自在、端嚴、熾盛、名稱、威德、尊貴六義。亦譯為世尊,為世出世所尊故。攝義不盡,故存梵語。作獅子吼,獅子為獸中之王,一聲哮吼,百獸震驚,而獅子不驚不怖。如佛說法,魔外畏之,故譬作獅子吼。此敘前已說祕密不思議之密咒。顯明祕密總持門已,敘前已顯明不思議之祕密法,露布於世間也。慈氏菩薩摩訶薩、梵語彌勒此云慈氏,姓也;名阿逸多,此云無能勝也。即從座起,從所坐的座位上起來。佛法閉左道而張右道,所以慈氏起座偏袒右肩,右膝著地,此身業也;一心合掌,是意業;而白佛言世尊,是語業;三業清淨而請於佛。大聖世尊能以大悲等者:甘露,即不死藥。說契理契機之大聖世尊,能以大慈、大悲無漏平等之心,施方便善巧,將秘而不宣密而不露之殊勝陀羅尼妙法,加持守護國界,使諸眾生安穩修行。
乙二 啟問
『惟願世尊哀愍眾生,宣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令諸有情未發心者云何發心?已發心者云何修行?復何因緣於大乘心得不退轉』?
此是位居補處的彌勒菩薩,向佛啟問,而請佛哀愍眾生宣說無上正等正覺之法。世尊在佛果功德上,成就與一切眾生同體之大悲願力,遍一切時、遍一切處於一切眾生無不哀愍。因之佛從哀愍眾生之心中,應慈氏菩薩之要求而說此法。
哀愍,是大悲心。佛教中所謂慈悲,與平常人所講的仁愛或博愛不同,蓋仁愛、博愛,僅慈心而已,沒有悲心的作用。慈心、即所謂利樂人民,如慈母愛子心然;從愛子女心而推廣愛人民、愛國家而成仁愛;再推廣而汎愛世間一切諸物,而成為博愛。儒家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由親親仁民而愛物,這可以說是仁愛與博愛。但是這種愛尚是對於有善與美的事物上面才易生起愛力或施與,若遇著可惱的或無用的,則不易起愛的作用;且可反激動一種厭惡的心念出來。所以,仁愛與博愛是有對的,有差別的。佛法中所講的悲心是平等的。此悲心、是大乘法的根本。因為同體大悲哀愍一切眾生故,無論可惡的或不可惡的,都要救度他;尤其是對於可惡的惡人,格外的深切施救。所以、一切平等;一切平等故,利樂一切眾生無所不用其極。在佛法根本上講,一切諸佛菩薩,以所成就的功德智慧來觀察一切眾生,不但墮落在三塗者是痛苦得很,即號稱最快樂的人間天上亦在三苦八苦之中。我佛見之,如慈母見兒子在苦難之中,去救拔他們,使他們離苦得樂。這是大慈大悲的作用。所以經云『大悲心為根本』。蓋以大圓鏡智,觀一切法無有差別,一切法均在大圓鏡智之中,實相無相了不可得;而世尊本此,現身世間為眾生說法。由本因地中大悲願力所成就而說,此無上遍正覺教的佛陀,此云覺者,自覺而後能覺悟眾生,不是平常的人物可倫比。如有學問的人,稱為學者一樣。
此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佛所成就的法。在座諸君,或有信仰佛教者,或已皈依三寶者,對佛應該有一種正確的認識。佛是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諸法,以福德智慧莊嚴十方國土成就一切眾生的,決不可與一般宗教的神同等看待。世上有很多宗教,信奉著一神或多神,以為神是世界的創造者,有主宰萬物的威權,能管理世界上一切的一切;但是佛教的經典,決沒有像這樣荒唐的怪論。蓋世界一切的一切,是因緣和合而生成,從因至果,事理秩然,若有如是因則有如是果,無創造世界者,亦無主宰萬物者。所以佛教一切經論,都否認有創造主宰的神。須知佛是覺者,於一切諸法無不圓明覺知,無錯亂、無顛倒、生死苦報、妄業、煩惱無不解脫;又了知諸法實相、真如理性,於一切法得大自在!所以善能成就最勝的佛果,開示自心之覺悟,令諸有情皆悟入於佛之知見。我佛既不是刱造主宰,亦不是作威權的鬼神或天神。這些諸天鬼神等,還在六道之中;雖在天神,還是欲界五趣雜居地的一員。他們與出三界的羅漢比較,相差很遠;大乘初地菩薩,又超過羅漢之上;佛更超越菩薩之上。由此觀之,三界內的諸天鬼神不必說,三界外的羅漢,對於佛陀亦望塵莫及。即大乘等覺菩薩,若彌勒、觀音等,與佛還有階級之不同。由等覺而入妙覺,達究竟位才成法界身,普利含識。普通人每妄想生天成神,不知天神還在煩惱的生死流轉之中。我們對於天神,雖應有相當的恭敬,但他們究竟還不能作我們的依止者。能從這種種方面分析清楚了,再從正面來看超出三聖六凡之上的無上遍正覺者——佛,他是能覺悟法界諸法、宇宙萬有的真理,以此覺悟之諸法而開導眾生。依此精進修行的,即是三乘聖僧。此為佛教正信的皈依三寶。彌勒菩薩所以請佛說法,使從凡夫位經三乘賢聖位而轉證入佛果位的本意,在此。
梵語薩埵,此云有情。有情即有情感作用的動物;若諸草木土石等是無情的,沒有情愛的表示。照通常講,有情就是有喜、怒、哀、樂等情感的。但此猶未足以定有情的界說,以在欲界有男女、財產等,故可有喜、怒、哀、樂等七情的作用;到色界、無色界就沒有了。色界還有色身,還可以說有情的潛勢力存在,無色界既無色根,亦無相對的色塵,這時的情愛惟是第七識的「我愛執」,念念不斷而已。那怕到了非非想天,我愛未斷,貪、瞋、癡,還是一樣地可再生起作用。第八識、本不能執以為我,而硬當作我看,以為可愛,這全因七識的錯誤觀念。以執第八識為我,愛著的心有了側重點,便有了中心與邊際,則即落分段生死流轉無窮,而變化亦無盡,苦不堪言——此為三界眾生之通病。至阿羅漢、辟支佛,以證得我空超出三界,故不包括在有情內了。大乘菩薩呢,在未成佛之前,他的業報還為三界有情所攝。不過菩薩已有菩提心為因,故云覺有情。這就淺近而言,若依瑜伽有六十二有情,佛亦包括在內。在這裏要特別注意!有情者、就是有心、含識、含靈之謂,為知覺、性情、等總體,此應以第八識為有情體,佛轉八識成四智,與菩提相應的菴摩羅識,總持清淨功德,而生起回入三界教化眾生的作用,故名「無上覺有情」。
怎樣發菩提心?信佛的人,如決定要發正確的、真實的菩提心,必須有三種的層次:
1.向上好善而求勝進的心:在我們的人世間,有很多人但以做人為滿足,再也想不到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但有所謂超人的生活,進求比較在人世間更善與美的思想與事業之成功;如果沒有這種超人間而求進步的志趣,則菩提心是不易發起的。所以,往往有聰敏的人,能夠利用他的智慧,發起樂善好施、向上勝進之心,自然享受超人生活。否則、人格還不保,要墮落三塗去呢!能夠向上好善,求比人世間更進一步,自然得保人格而進到天乘以上去。
2.了知三界是苦而求出離:法華經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三界為眾生共業所感,亦共同忍氣吞聲的甘心受著這三界一切苦。假若我們不願意做地獄裏的眾生,亦不願做人世間的落伍者,耍快怏地修習四念處觀。所以,修佛法的人,要厭惡這個如火宅的三界而求出離。凡有向上心,於佛出世法有真正智慧的人,視三界皆是五陰和合而成,生滅無常隨業流轉,無論善與不善都是有漏且苦的。也許有時快樂吧,但不是永久的。所以三界依正諸法,不能超出苦字範圍,值不得我們貪戀!
3.要具足大悲心:雖有上二心,尚不足發起大乘菩提之心,更要有大悲以為基礎。大悲心,可即從仁愛、博愛而擴充。大悲心是要救拔遍于法界一切眾生的。因為我與一切眾生本是一體,我即眾生,離了眾生就沒有我了。所以我應趕快的脩學一切法門得大解脫,好救濟如我一樣沉沒苦海的眾生,使他們速斷煩惱。我們自身若不能大解脫,自救尚且不能,那裏還能說到救人?所以一定要先脩習一切法門,求證無上菩提。我們要以大眾的苦樂為苦樂,眾生的苦樂比我個人還要關切,這才能發菩提心。
已發了苦提心,又怎樣去修行呢?如果要去度眾生與斷眾生的煩惱,沒有真實的修行,唱高調騙人是不對的。大乘菩薩所修的行,即是六度。此六度有福德與智慧:如布施、持戒、忍辱,即是福行;般若、即是慧行;精進是通策福慧:禪定是總集福慧,故稱禪定是福慧的功德。若福慧兩足,則萬德自然圓滿。
然而發心修大乘行者,古往今來,修行者多成就者少。如要想成佛,一定先要使所發的菩提心永不退轉!但這須有良好的環境;如發願往生西方,修三密加持,目的皆在求不退轉。修行大乘菩薩行,不是容易的事,第一先要先行種種布施。茲姑就財施而言,亦有多種:一、內財施,即犧牲頭目腦髓是。(如舍利弗昔行菩薩行時,有人要眼睛,他取下右眼,這人說要左眼,他就取下左眼,這人又說他的眼壞了沒有用處,把眼拋棄地下;他覺得菩薩行難行,乃不行菩薩道自願退做羅漢)。二、外財施,即犧牲家中一切財產是;但是施之不當或反至使他人受罪過、受痛苦。三、內外財施,即犧牲妻子兒女等是。總之,要難行能行,難忍能忍,這才可修大乘行而不退轉。
上面所說,總括之如下:種向上之心,能成就人中聖賢及天等勝進之果;種出世之心,能成就出世三乘羅漢等果;種大悲心,乃能成就無上菩提佛果。
從此經全部文義研究起來,此第三品是講云何發心;第四品正明以何因緣于大乘心得不退轉;而第五品起是明修行的行。
甲二 受請正說
乙一 標發五心
爾時、薄伽梵告慈氏菩薩摩訶薩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為有情脩大乘行,欲度有情置大涅槃,應當先發五種勝心。云何為五?一者、於諸有情普發平等大慈悲心。二者、於一切種智心不退轉。三者、於諸有情起親友想,於險難中誓當救護。四者、常於有情起負債想。五者、恆懷慚愧,何時償畢?能發如是五種心者,速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薄伽梵即是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是具足善根而能發大乘心的男女們。大乘行、是為的普濟眾生,以普為法界有情謀利益為前提。佛告訴彌勒菩薩:如果有人發廣大心,要把世間眾生度到涅槃去,應該先發五種勝心。
大乘,如大火車一樣,此火車為運輸一切之用;大乘法使一切眾生了知三界是苦而求出離,同度生死苦海,同登覺岸,證大涅槃,得大自在。涅槃,亦云泥洹——滅的意思;滅即滅度,滅煩惱、度生死,能用智慧之火燒盡煩惱之薪,此為三乘之共法。若大乘者,即是圓滿寂滅之義。一切功德無不圓滿,一切惑業斷滅無餘。然涅槃有有餘涅槃、無餘涅槃等,生死業因雖滅而業報尚未斷,為有餘,連業報亦捨離了,為無餘,此為羅漢、辟支所證的。大乘則以非苦依在而說為有餘,苦依盡說為無餘。又真如為本性涅槃,大悲般若為無住涅槃。
云何五種勝心?第一、以大慈大悲為根本,要普遍救濟。第二、佛所成就的一切種智,對于諸法若事、若理、若相、若果……無不了知。所以學佛的,要求得此一切種智,此即菩提心之正體。第三、要把一切眾生當作父母看,要立大誓願度脫他們的一切痛苦。第四我生生世世曾在六道中流轉生死,一切眾生皆與我有恩德,一切衣食具都曾仰仗他們的供給;我若不報眾生恩,好像欠了人家的債務一樣,一定要算還清楚。第五、知果我於眾生不能報恩,老實說,就是不能還眾生債,免不得生生世世受累。前二種心,即是說明發菩提心的正義;後三種,是怕中途有什麼變化而謹防失菩提心。有了此種為根本而去修大乘行,決定證得無上佛果無疑。
乙二 廣明五心
丙一 喻說
丁一 喻初二心
『復次、慈氏菩薩摩訶薩!云何於大乘中一心修行得不退轉?如往昔時有一商人,聰慧明達,常行仁孝,恆見父母宗親貧苦,常懷憂惱逼切身心,以何方便而能給濟?作是思維:「無過入海採如意寶而供給之,得離貧苦」。以是因緣,發勇猛心,不惜軀命,從家而出,種種方便求覓資糧,及諸善伴船及船師。
現在,再詳細的說明五種勝心。在這裏,先以比喻的方式來說明初二心:一、大慈悲心,二、求佛種智不退轉心。如果發了菩提心而修大乘菩薩行的大菩薩,應以何方法使菩提心不退轉呢?再以何種方法去修行而能夠證得佛果菩提呢?初發心的人,初起菩薩願之外凡的凡夫,要想成佛的話,要經過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位而入菩薩地,再加功用修行才有成佛的期望。現在注重的是要怎樣地去修才不退轉,即在十信位中之第六信不退。
十信菩薩心之修行成功,亦非易事,起信論謂要經過一萬大劫的修練,亦以修六度為成功之母,方能到第六信的信心堅固不退。又如起信論說,以五門修成信心。此大乘信心的成就,第一要確實信有諸法實相之真理,無是非、顛倒、錯亂之境界。第二、要確信有能證得諸法實相之無上大覺。此由智慧的功能而成就,故學佛之人,先求智慧而後可破無明煩惱。第三、要信仰十方諸佛皆從凡夫而成就無上遍正覺,一切眾生個個皆可圓成佛果,故自身亦決可成佛。若能如此信得透澈,則能成就大乘信心。所以修學大乘佛法的人,要具足三種信心乃能生起大乘之心。如參禪的人,要大澈大悟乃成信心。禪宗三祖信心銘,即此信心的成立。永明壽禪師也說:若是有了信心,便登了祖位。所以依此信心,作為趣向無上菩提的基本條件。我們學佛人,要到行解相應方才成就信心。若對於一切語言文字雖能分別了知,如沒有此信心和精進心仍無利益。總之、十信心圓滿之後,轉入十住之初發心住位,這是修行三大阿僧祇劫之初入阿僧祇劫。在此處,能夠正確的了解人生世間一切法畢竟是空,如金剛經云:『如是滅度無量無邊眾生已,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乃發起真正堅固大菩提心也。
這裏所謂不退,可分五種:第一、信不退,如十信位之第六位,此後再不退大乘正信之心而生邪見。第二、發心不退,為初住位。第三、行不退,為十住位之第七位,以後再也不退入二乘行裏去。四、證不退,初地以上的菩薩,因為證得法空真如,更無退失。五、念不退,到了第八地以上,不假功用念念流入薩般若海,更無退轉。
經中所講的商人,是有智慧觀有慈悲心的人,不是重利盤剝的商人可比。他能夠明達事理,知恩報恩,故用以喻菩薩。視六道眾生如父母,於一切眾生起慈悲心,眾生有痛苦,在沒有辦法之中而想出一種辦法去救濟他;自己雖有痛苦,眾生得大安樂,如同他得了安樂一樣。所以修大乘的菩薩,常懷憂悲苦惱,如我們為人家謀一件事情,如果沒有成功,一天到晚行住坐臥總不安,這就是大悲心作用。
但是、有什麼方法可以使謀事成功呢?這就要用到佛經所說的「善巧方便」了。善巧方便,就是世俗常說的權宜之法。如我人處世做事,有一定的宗旨,根據所計劃的方向去做;可是,有時在事實上不能直達目的,只好暫且權宜地用別種巧妙的方式行之。但此中所謂方便,是指未做之先應有的預備功作。所謂「功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日經所謂「方便為究竟」,亦是此意。但須以「大悲心為因」——若沒有大悲心生起,怎麼會去普濟眾生?換言之、有了大悲心要救度眾生的痛苦,菩提心就不期而然的湧上心頭。
這位商人,這樣的思想:親屬既有痛苦,我只好不避艱險遠出家門,入大海中去採如意寶歸來救濟他們吧!因為其他勞力工作所得來的代價,都不能使親屬永遠離苦得樂,必用此「一勞永逸」的方法,才能徹底解決這人生痛苦的問題。因為世間上的財物是有限量的,並且是靠不住的,決不能夠一得永得,成就一切。商人經過這樣再四的思維,所以決計入於大海採如意寶去了。
海喻菩薩行,如普賢菩薩的行願海。六度萬行,這是一一菩薩的過往之海。如意寶,喻一切種智。如意寶的意義,是求什麼得什麼,無求不獲,可以滿足你的一切欲望。然而如意寶,以大悲心去求,為大眾利益去求,方可獲得。若是自利,如聲聞、辟支佛一樣的,恐不需求此也。所以菩薩發心從家而出,不以人間七情色欲為滿足,一心希求向上一著,由超人而到於上上勝進諸地。
資糧、如我人出門遠遊,應該先要預備飲食以防饑渴。善伴、就是善知識,或是與菩提心相應的善心所。法空所顯真如,是船。以通達法空真如之慧解,領導一切善心所去求一切種智,這就是船師。故學佛之人,固然自身要發勝解及精進勇猛之心,若沒有善知識為領導者或善友來提攜你,要想證佛果的地位,恐怕還不是容易事!所以有了這二種心,還要先知道諸多阻礙,有很多困難,再想一種善巧的法門,打破這個阻礙的難關。
丁二 喻後三心
戊一 出其障難
『於其中路,遇一異人從海而還,乃問此人:「如是忽遽,欲何所之」?商人具答如上因緣,為救貧窮,今欲入海求如意寶以相資給。彼異人言:「我昔離家亦復如是,為濟親族貧窮諸苦;既發家已,路經曠野,度大砂磧絕無水草,多有野象、虎、豹、豺、狼、毒蛇、獅子,或遇劫賊、大山、大河、飢渴、寒熱驚懼怖畏種種危難。與彼船師方至大海,又遇大風、大魚、惡龍、雷電、雹雨,鼓浪洄澓,多有留難,不可具說。雖受如是種種諸苦,尚不能獲如意寶珠;但得資身,粗自供足,猶未能濟貧乏之親。今勸仁者勿強艱苦,徒自疲勞!吾欲與仁別為經理,所以者何?然彼大海有種種難,黑風、黑山、藥叉、羅剎、摩竭、蛟龍,眾難非一,但曾聞有如意珠名,往者千萬獲無一二。以是因緣,勸於仁者宜速迴還」。
修大乘菩薩行的初發心菩薩,在還沒有證入初地菩薩之前,在資糧、加行位,風電也似的向前途奔走,不幸的遇著惡魔來了。此中的異人,即喻魔王。他問商人——行菩薩道者:你僕僕道上,為的是什麼?商人告以欲入海求如意珠的事,他說了許多騙人的話,言在路上經過了許多的曠野和沙漠之地,既無人煙棲止,亦無飲食飽腹,而且還遇著許多要食人的惡獸;到了大海中,被水浪的漩渦,幾乎沉沒到大海裏去,什麼寶也沒有採得,也沒有看見,白吃辛苦,飽受驚嚇,命沒送掉已經是僥倖得很。我是過來之人,請你聽我忠實的勸告,可以做點別種小生意回家去,不要想發大財吧!魔王也有很大的功德力,很大的神通力,在維摩經裏講:不思議菩薩常現作魔王以逼迫眾生,試驗他的能力。此經文所說,或許是真懷邪惡心起顛倒想的魔王。楞嚴經說有五十種陰魔,最後二種,是定性聲聞——羅漢——定性辟支。第四十八種,即在欲界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曾修大福德與禪定,能阻礙菩薩行大乘行;要人退大趣小求二乘涅槃,或以求現身之五欲快樂為滿足。現在人只要享受現前物質文明,不管將來的畢竟何如,胡塗的度過此生不自愛惜,便是魔王、魔子、魔孫。
如意珠,是大鵬金翅鳥的心。牠以大海中的龍類為食料,死的時候展飛高空把身化滅,但心不死,下至金剛際七下七上,龍王取得此心,即成為如意珠。
戊二 正喻三心
『爾時、商主聞是語已,倍復增進,發三勝心入海不退。云何為三?一者、父母兄弟宗親貧苦若斯,如何空歸不相救濟?二者、我之親屬,昔時富有惠我衣食憐愍於我,今者貧窮命不全濟,如何放捨而欲退還?三者、我在家時處理家務,策役驅使大小童僕種種呵責,如何貧苦不相賑恤令彼歡喜,而欲卻還。以是因緣,念酬恩德,發大勇猛決定前進,要當入海求如意寶,得已還家濟於親屬,恣其所用永離艱窮。
上面已略把阻礙的事情標述過了。這裏更要生起增進之心,以求獲無上妙果的成功,只可前進不可後退。只要給大眾有利益,雖赴湯蹈火,犧牲了生命亦不畏惜!這可以三種勝進之心為勉勵:一、對於父母,二、對於親屬,三、對於童僕,都要起孝養恭敬之心,以及愛護之心、報恩之心,因他們於我有大恩德。做人要知恩報恩,知恩報恩是做人的基本。有了這知恩報恩之心鞭策我們,自能努力向前,百折不回,為一切眾生求無上覺。
丙二 法合
丁一 合初二心
『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發菩提心,觀於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宿世父母,憐愍我故造諸惡業,墮於地獄、餓鬼、畜生,受諸苦惱。以是因緣而自思惟:以何方便濟斯苦難?作是念已。唯有入於六波羅密多大法海中求佛種智,拯濟有情生死之苦。如是思已,發大勇猛無退屈心,精進勤求無有懈倦,種種方便求覓資糧,菩提善伴、法及法師。
本段文義,正合前面所講的五種勝心中的一者、於諸有情普發平等大慈悲心,及二者、於一切種智心不退轉。梵語摩訶,此云大。菩薩摩訶薩,即大菩薩之謂。大有三種意義:一、形量比較義,如須彌為大芥子為小,人比蟻大蟻比人小等。二、數目比較義,如多數為大,單位為小。三、性情比較義,如品性高尚為大,品性卑劣為小,即通常所謂品性佳者為大人,品性不良者為小人之類。此修菩薩行者,亦復如是,應勤精進修多功德,脩菩薩行。實在、要到十住十行等的菩薩,方能具足此三種意義。此中菩薩摩訶薩,正合前文中的商主。
菩薩發菩提心,要依於大悲饒益有情而起的上求菩提心,乃謂之菩提心。菩薩的菩提心,要觀於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父母:普通社會上有許多人,由仁慈之心而愛護六親眷屬,推而廣之為鄉黨、為地方、為國家、乃至全世界。這樣的心,祇算是維持人類的仁慈之心,還比不上菩薩的大悲菩提心。因為菩薩的菩提心是無限量的,須依此世界為中心,推及東南西北四維上下等十方,不僅限此一小千、中千、大千世界而已。普通以為只有上天下地至於邊際即謂之世界,現今科學進步,證實無量星球即為無量世界:不知未經科學家發見的世界還多得很,如佛經上所說的無量無數恆河沙世界,更遠過科學家所推想。
再看菩薩所緣的有情如何?「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等六趣,就其受生而言,有「胎」、「卵」、「濕」、「化」等四生。此皆我之宿世父母,既曾作過我們的父母,我們作人子的竟可忘恩不報麼!從金剛地以至有頂,於其中間為人道所居的,謂之人趣;以上還有天及阿修羅。天、即平常所說的天人,內分欲界天、色界天、無色界天。阿修羅、也是生於天中的,雖有天福而無天德,為諸天人所擯出天界,故謂之阿修羅——非天。若約善惡業而說:修上品十善者生天道,修中品十善者生人道,脩下品十善者生阿修羅道:三種總名曰三善道。還有作上品十惡者墮地獄道,作中品十惡者墮餓鬼道,作下品十惡者墮畜生道:此三種總名曰三惡道。合為六趣,又名六道。亦有別為五趣的,將阿修羅之有福德者攝於天趣,無福德者攝於鬼趣。楞嚴經上開為七趣,別加仙趣,此以仙人別有不同的生理,別立一趣。然此應歸人趣所攝,而以說六趣為當。地獄,梵語泥黎,即苦世界的意思。如經所說的八寒、八熱等地獄。現在的南北極即似八寒,赤道即似八熱,此種寒極熱極地方的動物,即是地獄世界的一部分。在通常理想上,冰中火中決無有生命的有情,然由事實證明,極寒極熱的冰中火中確有無數的有情,這是業報差別的緣故。普通人往往誤會人死為鬼,故解釋鬼字的意義曰「鬼者歸也」,這是錯解了的。其實六道有情在生死流轉中,都是隨業受報、隨報轉生的。故人死後有生天界者,有還生人趣者,或轉生地獄、餓鬼、畜生道者,皆因其善惡業以為標準而定其生何趣也。不過餓鬼多有向人間世求食之事,所以世人容易誤認人死為鬼。吾人於此宜先打破以為人身中的靈魂,離開了軀體即成為鬼之觀念。畜生、有威福與無威福兩種。畜生、又名傍生,以傍行或傍形而生故。有威福者如龍象之類,無威福者如蟻蟲之類。以上六道有情,凡是吾人未了脫生死一天,還免不掉隨業受生。
「四生」者:一、胎生,人類屬之。二、卵生,鳥類屬之。三、濕生,感受濕氣而生者均謂之濕生,蜒蚰之類屬之。四、化生,有二:從無而有的若天人等,轉易變化的如蚊蠅等。化生在六道中均有之,茲不贅述。
十方六趣四生皆是我之父母者,我是此菩薩的代名詞。皆是我之父母,並非推想的,我人從無始生死以來受生無量,所經過的父母亦無量,梵網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子是我母』,也就是這種意思。由此而論,我與一切有情展轉互為父母、兄弟、夫婦、朋友,返觀今日之但喚人類中同種族者曰同胞,其窄狹為何如哉!為什麼要觀一切有情皆是我父母呢?因為父母愛子之心最切,譬如為父者對家庭之負擔至重,對於子女有教養之責任,為母者對於子女哺乳懷抱撫育訓誨,更不勝辛苦了。以父母懷念我故造諸惡業,現在他們墮於地獄餓鬼之中受諸苦惱,以是因緣而自思維,以何方便濟斯苦難?作是念已,發起大悲心來。最好的方便,唯有入六波羅密大法海中求佛種智。六波羅密已如前說。海,是深廣義,言六度行之大法如海樣的深廣;菩薩要在此深廣之大法海中而求一切種智。法華經上的『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即此中的一切種智。一切種智又名一切智智,就是成就無上正遍覺之智。要得此智後,乃真能拯濟有情生死之苦。菩薩如是思已,馬上就要發大勇猛,沒有絲毫的退屈心,並且還要精進勤求無有懈倦,以種種方便求覓資糧。資糧、即是福慧二種資糧,如遠行客必先預備川資一般。最要緊的,還要覓得德相具足的菩提善伴;菩提善伴、就是修菩薩行的人,要與菩提心心心相應的,才謂之善伴。不但要覓菩提善伴,而且還要有「法及法師」。法、不外證法教法;法師、即是要依證教法而住持者,謂之法師。
丁二 合後三心
戊一 合出其障難
『行至中途,遇一魔王、領諸眷屬,或現天身、或現人身、婆羅門身、或作商主、苾芻、苾芻尼身,或餘種種異類之身。而彼魔王問菩薩言:「汝今匆忙,欲詣何所」?菩薩答言:「我為一切苦惱眾生,今欲入於六度大海求佛種智如意寶珠,以救一切貧乏眾生」。魔王復云:「我初發心亦復如是,為度一切苦惱眾生出生死家,度大流轉曠野砂磧,備受飢渴、盜賊、恐怖,眾難非一,方至六度大法海中。或遇乞頭,或逢乞眼、耳、鼻、舌、身、手、足、肢節、心、肺、腸胃、肝、膽、脾、腎、國、城、妻、子、奴婢、僕使、如是種種隨乞而施,不生慳吝,勤求智寶。經無量劫,生死流轉在於苦海,雖受種種諸苦難事,猶不能獲無上菩提,而但迴求阿羅漢果,出離三界寂滅涅槃。我今勸汝勿強勞苦,應自脩持,吾欲與汝共階此果。所以者何?我念三塗常受飢苦,心思吞啗,仰面向空,誰來入口充我一飽?種種苦難逼切身心,人命無常過於山水,善知識者難遭難遇,若不信受後悔何追?生死海中流轉不定,心如水月何有實耶!惡知識者易見易逢,恆樂勸人行菩薩道,捨財捨命望趣菩提。況諸佛出興,時乃一現,求者千萬,得無一二,以是勸仁不須勞苦,應求解脫自取涅槃。又三無數劫受諸勤苦方能獲得佛果菩提,此生、三生證阿羅漢,一種無學何用苦為?無智愚人心希佛果,備歷艱苦經無量劫,尚未聞證阿羅漢果,何況能得無上菩提!譬如有人獲一小鳥,更見有一咖嚕囉王,即放手中已所執鳥,便前捕捉咖嚕囉王,大者飛翔,小者復失,愚求佛果亦復如是。棄此求餘,二果俱失。既知是已,願早迴心,於此生中必證羅漢。」
此段文義,即合後三心中出其障難之文。修菩薩行人,既發大悲心拯濟眾生,不料行至中路——菩薩從初發心來至成佛之期於其中間叫做中路——偶然遇一魔王。梵語魔羅、此云害者,以其能害人之慧命,故對妨礙修行上說,乃謂之魔。魔有天魔、死魔、煩惱魔、五陰魔四種。一、天魔,住於他化自在天,喜擾害世間,名之為魔。二、菩薩本一心修菩薩行,忽遭身命斷絕,使其不能繼續修行,故謂之死魔。三、縱不遇天魔擾害,又無死魔降臨,但偏偏因煩惱熾盛擾亂心神使之不易修行,故謂之煩惱魔。四、五陰魔,是由業報所感的五陰之身恆有老病等,妨礙他的修行,謂之五陰魔。
魔王、亦有具大威福的,所以他能領諸眷屬,或現天身,或現人身、婆羅門身,或作商主、苾芻、苾芻尼身,或現種種異類之身。苾芻、苾芻尼,即比丘、比丘尼。尼、即女字的意思。梵語比丘、此云乞士,謂外乞食以資色身,內乞法以持慧命。總之,是隨佛證教二法出家的人。
魔王領諸眷屬現種種身,欲何所作呢?不外擾害諸修行人,使其不能勤修六度而證佛果。所以魔王以擾害心而問菩薩:汝今匆忙欲詣何所?匆忙,是菩薩精進的心。何所,是問菩薩所要到的地方。菩薩答言:我為一切苦惱眾生,今欲入於六度大海求佛種智如意寶珠,以救一切貧乏眾生。菩薩由大悲心為增上發起精進勇猛之心,而行六度廣大難行苦行期求佛之一切種智。因為得了佛的一切種智,即如如意寶珠,權巧方便,始能滿足福智以救一切貧乏眾生。
魔王復云:我從最初亦如你這樣發菩提心,為度一切眾生出生死家,經過幾多生死流轉曠野砂磧之處,以及備受飢渴盜賊等種種恐怖,種種厄難,方能稍行菩薩六度之行。但這種行是困難極了,不行則已,一行即有或乞頭的,或乞眼、耳、鼻、舌、身乃至手、足、肢節、心、肺、腸、胃、肝、膽、脾、腎等內身之生命的,更有乞求外物如國、城的,或有乞求眷屬如妻子或奴婢、僕使的,如是種種隨乞而施。菩薩不但施之而已,並且還要不生絲毫慳吝之心,一心勤求智寶——即如來一切智之寶,更要經歷無量劫生死流轉。雖在苦海中受種種諸苦難事,猶不能即獲無上菩提。我想無上菩提既然如此難得,不如但迴求阿羅漢果,出離三界寂滅涅槃,比較容易。我勸汝勿強勞苦,但求自己修持,吾將同汝一同修學共階此果,不是很好嗎?所以者何?因為我念因業報所感的三途果報,除常受飢苦,心思吞啗,仰面向空,誰來入口充我一飽?種種苦難逼切身心之外,別無所有。仰面向空,是形容餓鬼可憐的情狀。修行的人當知道人命無常如白駒過隙,四十二章經上說:『人命在呼吸間』,人生不過數十寒暑,我們的死緣是無定的,或因內身四大分散而絕命,或因虎狼、獅子、被人暗害等——有情方面的無常;或因房屋倒塌,車碾、雷擊等——無情方面的無常。不但死緣無定,而且時間更無定準,今日死、明日死是不能預知的。所以無常觀,便是一個擊破生死關的大鐵椎,修行人最為要緊。了知人命無常之後,常思善知識者是難遭難遇的,此時若不信受,後悔何追?應當知道生死海中流轉不定,心如水月何有實耶!何不趕此機會隨我修學。同時更應知道惡知識易見易逢,恆樂勸人行菩薩道,捨財捨命望趣菩提。爾看行菩薩道甚不容易,何況諸佛出興時乃一現,求者千萬得無二三?所以、我今奉勸仁者,不須勞苦,應求解脫,自取涅槃,不是萬無一失嗎。行菩薩道,又要三無數劫——即三阿僧祇之譯語——,在此三大劫中受諸勤苦,方能獲得佛果菩提,不如勸爾在此最短期間的此生、三生,證阿羅漢。一般是無學果,何用苦為!在此即能取證阿羅漢果者,名曰此生,倘是初發二乘心人,要經三生乃能證阿羅漢。至證阿羅漢時即名無學,在我看來,只是無智愚人,他們的心才會希求佛果。從來有許多人修菩薩道的,備歷艱苦,經無量劫尚未聞證阿漢羅果,何況能得無上菩提?你不相信,我再打個比喻譬如有人獲一小鳥,更見有一迦嚕囉王,即放手中已所執鳥,前去捕捉迦嚕囉王。大者飛翔,小者復失,愚求佛果亦復如是。忘此求餘,二者俱失,豈不可惜嗎——(迦嚕囉王此云金鳥或妙翅鳥)?我將這種求佛菩提不易的道理說出來,你既然明白了,願早早回心,於此生中必證羅漢,請你無疑的同我修學吧!這是魔王自稱為善知識,以種種巧妙言詞來阻擾菩薩的菩薩行。可見我們行菩薩道的人有多少困難。大家要知道,我們不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就永遠不會成佛,所以任受何種艱苦均不足畏,要艱難的幹去!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實魔正是來成就我們,速速成佛的良伴,如提婆達多之於釋迦牟尼一樣。只要菩提心行不退,便決定成佛。
戊二 合正喻後心
『爾時、菩薩聞是語已轉增勇猛,發三種心。云何為三?一者、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生死已來皆我所親,或為朋友,現受苦惱未得免離,如何退還?二者、一切眾生從無始已來給我衣食,憐愍我深,今受輪迴苦難非一,云何未報乃生退心?三者、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皆我眷屬,策役驅使轉相呵責,未曾少分酬報彼恩,以是因緣不應退屈,更增勇猛求證菩提。若證菩提一切智寶,用濟生死苦難眾生,是名菩薩摩訶薩於大乘中一心修行得不退轉。
若無大悲精進之心,不能發起菩提心而成為菩薩。既發起大心,若缺思維善巧的方便,必退失菩提大心。所以有後三心之方便,策發其精進勇往也。第一種、見得從無始生死以來輪轉三界六道一切眾生,或為我父母,或為夫婦、姊妹、兄弟、子女、師長、朋友,見得彼等隨業受報受種種極大苦惱未得免離,我今不救孰能救度!故應策發勇往。第二、彼諸眾生皆曾對我憐愍恩深,我不救度讓誰濟之!故須勉勵前進。三者、此皆是我之親隨眷屬,供我策役驅使,聽命呵責,未曾少分酬報其勞,如何可生退屈之心?有如是深切鞭策,自然更增勇猛精進,求大菩提證一切智,濟度生死流轉中之苦惱眾生。因此,發起菩提心之大菩薩,修行得不退轉也。然應知眾生確是無始,不是另外有一主宰之神為肇造之始,亦非斷滅此身心即為終了;亦非現時科學家執為由原子、電子之極微而生起,亦非時、方、虛空等之所生;要了知無量無邊有情識之眾生,皆由因緣會合而生起。緣生性空,依性空說故云本來不生不滅;若依緣生說,則本來生滅相續無始,非從不生滅起生滅再歸於不生滅。此為學佛之人不可不了知深省者。
丁三 結成五心
『復次、慈氏!當知即是菩薩摩訶薩修大乘行,發五種心。此五心中,一者、於諸有情起大悲心;二者、為諸有情求一切智,心無退轉;此二心者、於大乘法精進修行。三者、一切有情皆我親友;四者、一切有情於我有恩,未有毫釐用相酬報;五者、一切有情皆我眷屬,我曾於彼起不善業種種訶罵非理責罰,深心慚愧,何時償畢!此之三心,令諸菩薩勇猛不退,乃至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對慈氏菩薩說明以上發心策進之理。然後結成五心,以明不可缺一,致失方便而退菩薩之心。發起濟度之心,先縝密觀察:於諸有情邊起親友想,酬勞報德想,負債想,精進勇猛勤行修習,乃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佛果也。希望諸君聽了此品之後,皆去學習發菩提心,而從捨己為人之心,修養培植大悲以為入手工夫。並常將此經文讀誦受持,細心觀察,精義入神,則菩薩心行從此生起。如是,則聽此經畢即為行此經始,展轉流傳盡未來際無有窮盡矣!
大乘伽耶山頂經講記
懸 論
一 「大乘」與一切佛法
大乘伽耶山頂經,是以大乘、伽耶山頂、經,三個名詞構成的。先講大乘,乘即是車乘,乘字作名詞講。車乘有由此至彼運載之功能,佛法有度眾生由苦海此岸到涅槃彼岸等義,故將佛法喻之於乘。乘有大小等之分。今欲明大乘,須泛論一切佛法。
甲 內證離言應機巧說法
何謂佛法?概括解之,有證法與教法。證法,乃佛內證離言智境,所謂惟佛與佛乃能知之,即如來大圓滿覺心所證,超過一切言說思議之無上法界。聲聞、緣覺雖能分證,不能究竟圓滿;此是佛內證的佛法,惟佛自受用,諸聖菩薩分能受用。至於六道凡夫,則須依佛之慈力方便開示譬喻解說方能知之。佛以本願力故方便為諸眾生而說一法,故佛法必應眾生機感因緣而說,若不契機即失於說法功用,但又要不違內證之理。若但契機而不契理,未為巧說;若但契理而不契機,亦未為巧說,均不能圓滿說法功德,要契機而又契理,方為應機巧說也。此證法與教法,總攝一切佛法,一味一相,無有勝劣差別。
乙 當機聞說隨根得益法
若就聞法眾生而說,則有無量差別,佛雖一音演說,眾生隨類得益,所謂三草二木各得滋潤,因此古德有四教、五教、三乘、五乘等判教的差別。今可分三類來說:一、五乘共法:佛法中常說「因緣生法」,此為最基本之佛法。此法在明因果業報種種不同,要有情注重三世輪迴業果相續,知善昇惡墮不可倖得倖免,生起決定信心;皈依三寶,止惡行善,受五戒,行十善,乃至修四禪,八定,發勝進向上心,捨劣趣勝,以至引生出世聖果。此為人乘、天乘、聲聞乘、獨覺乘、菩薩乘所共行之道,故稱五乘共法;此中尤以保持人天身為向上增進之基本。二、三乘共法:由此五乘共法而上超為人天乘所不共之三乘法,即出世法,了生死的法。此觀十二緣起法而有輪迴,知三界無安,有情皆苦、皆不究竟,人有三苦、八苦、無量諸苦,天有行苦、壞苦、五衰現苦,不但人中是苦、是無常,即生天上由定力所成之果報,乃至非非想天能經八萬大劫長時安住,亦業盡報終還歸墮落,仍不免有微細行苦及最後壞苦。由此發究竟出離生死之心,以出離三界、六道世間生死而入涅槃。此由觀知苦由集起,欲求滅苦必先斷集,所謂知苦、斷集、慕滅、修道而得真解脫也。三、唯大乘法:此又超乎五乘、三乘共法之上,依佛所證平等性智,觀一切平等平等無二無別,諸眾生皆我無量劫來父母親眷,今皆在輪迴苦惱之中,欲求普為度脫,非廣集福德智慧資糧成就無上菩提不可。因發大菩提心,以大無畏精神廣度大眾,故稱大乘。所謂大乘小乘者,即可以今之車相比,如人力車、腳踏車、電車、汽車、火車等,車有大小不同,其功用亦廣狹有差,然同有運載之用,故統名之曰車。人力車、腳踏車、可比人乘,僅載一人,唯堪自利;馬車可比天乘,載人較多,行亦較速,有更勝進之功用;電車、公共汽車可比聲聞乘,自備汽車可比辟支佛乘,行駛既速,又不但在此一區之內行動,可出三界以外自由運載;然汽車等雖能致遠行速,而功用猶不甚大,至鐵路火車乃可比於大乘,以能普利一切人故,未聞有人專為自己修鐵路造火車者。菩薩為利一切眾生廣學無量法門,隨一切眾生之需要,各取其用,各得其益,本經之所謂大乘者亦以此也。大乘法有境行果,皆大乘之通義,就其別義可分三種:一、特勝大乘:專顯大乘第一義諦究竟勝義,將前三乘、五乘之漸次法超而破之,以顯大乘之殊勝。二、普為大乘:顯大乘普度一切眾生之大用,前聲聞不能度獨覺,獨覺不能度聲聞,各有所偏不能圓滿,而普為大乘非為一類人、一時機而說,自住大乘而亦令人、天、聲、緣乘共得其益,普為攝受一切應度眾生。三、適應大乘:一法即一切法,一剎那即無量劫,以佛證無礙法界,適應眾生機宜而用,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所謂藥無貴賤愈病者妙,即毒藥運用得當亦成妙品,貴能隨機而用,遇緣即宗,無定相亦無不定相。攝一有情或攝一類機,如是攝一時代機,或攝一方所機,皆為適應大乘,隨以一法而為最勝,即可以餘法為非勝。如專崇密咒者,即以密咒為最勝而低抑一切;專弘禪宗者,即以禪宗為最勝而呵棄一切;專修淨土者,即以淨土為最勝而放捨一切:皆為適應一時、一類機宜之方便。本經為特勝大乘而兼有普為大乘之義,故以此三種義觀察一切大乘法。
二 「伽耶山頂」與佛教史
甲 釋尊轉法輪及說此經略史
大乘是通名,屬於大乘之經甚多;伽耶山頂是此經別名。伽耶是梵音,義即是身,梵文本義原為積聚之義,蓋身為四大五蘊積聚而成之體。又,有象義,那伽可譯龍,亦可名象,是龍象之通稱,而伽耶則但譯為象。以此山如象頭之形,山頂有塔或精舍,佛住於中說此經故,即以之立為經名,故隋譯亦名象頭精舍經也。至於說經歷史,即二千數百年前,有釋迦世尊降生印度,從生王宮、厭棄五欲、出家、苦行、降魔、成佛而說此經。考其一代應化事跡,成佛未久之間,由菩提場而鹿苑而伽耶山,先度三迦葉得一千弟子為常隨眾,三迦葉者:一、優樓頻那——此云木瓜癃,胸有肉包如木瓜形故——迦葉,有弟子五百人。二、伽耶——此即以住在伽耶山故名——迦葉,有弟子二百五十人。三、那提——此云江,住江邊故——迦葉,亦有弟子二百五十人。此三人為親弟兄,皆苦行娑羅門,住近於伽耶山。此山有一火龍窟,龍常為人害,諸外道無敢近龍窟者。一日,佛為降伏火龍入窟而宿,優樓頻那迦葉見而慮之,恐佛為龍所害,翌日往視,龍已為佛降伏,逐敬信皈投佛前,與諸徒眾皆聞法證果,鬚髮自落,袈裟著身。將外道所用之物,棄之江中隨流而下,伽耶、那提迦葉住江之下流,見而異之,恐其兄為人所害,率弟子往探,因亦見佛出家。此三迦葉次第率其弟子均從佛成阿羅漢,常隨於佛。佛此時說法,乃在伽耶山頂精舍,後有頻婆娑羅王之竹林精舍,及給孤獨長者之祇樹給孤獨園與靈鷲山等,皆佛常說法之處。
乙 佛寂後教法結集流傳略史
佛在世說法,聞者雖有大小顯密之差別,而皆以佛為法本,信受奉行,一相一味,無有爭執。佛滅度後,則以結集佛之言教為依歸,既經數次之結集,而各部所遵奉之經律亦漸有不同矣。佛法在印度之轉變,大概可分三大時期:初五百年純行三乘共法的小乘佛教,第二五百年有龍樹菩薩等出,發揮大乘性相而萌芽密法,可謂小大顯密並弘之時期,第三五百年則偏重於密法矣。今流行各地,亦以此三大時期為準:初五百年三乘共教,流傳於錫蘭、緬、暹;第二五百年,由摩騰至不空,大小顯密經論譯來中國而轉傳朝鮮、日本;第三五百年密法之傳於西藏為盛,轉傳於中國北部之蒙古、青海等。今則西洋各國,更採取上述各地之佛法而學習之,殆將傳遍全世界矣。
丙 本經傳入中國翻譯史
此經傳入中國,歷史甚久,共有四種譯本:第一次,乃東晉時姚秦三藏鳩摩羅什法師所譯,名文殊師利問菩提經;第二次,即北魏時菩提流支三藏法師所譯,名伽耶山頂經,無大乘二字;第三次,即隋時毗尼多流支三藏法師所譯,名象頭精舍經;第四次翻譯者,即本經是,乃唐中宗時——即武則天時譯成,譯師是南天竺之菩提留志三藏,於華嚴經、寶積經等皆在場參譯,其文義較前數譯簡單明顯,故今取此本講之
三 「經」與佛教圖像經籍
甲 佛滅後以經像為住持佛寶法寶
經,梵語修多羅,又云素怛纜,在十二分教中譯曰契經,常住不變,契理契機,不偏不倚,乃佛依內證真理隨眾生根機而說之法,如是之法,即所謂經常大法。修多羅有線之義,能貫串攝持,使如來一代教法不散不失,流萬古、傳各國。佛滅度後,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之分。佛在世時,佛為一切法本,由佛教導開示,或因事制戒,弟子無不遵之、信之、行之;佛滅度後,即依結集流通之典籍為法寶,修塔供佛舍利或修廟塑佛形像為佛寶,有經像流傳於世即是有佛法住持於世。但經中有畫佛像者,有說佛之相好莊嚴者,像中亦有表法者,因此而令眾生起信,則是像亦含有法之義,經亦攝有像之用也。
乙 佛教之圖像
一、佛像及佛本生與化蹟圖:今之錫蘭等處,尚有原始圖像可見。其所設之像,皆釋迦佛當時形狀,無他變像。或佛本行菩薩道事跡,或降魔涅槃等之佛;或彩畫,或泥塑,或金石雕刻,皆表現佛寶之住於世。二、三乘聖眾與八部天神:後因教法流傳之深遠,信仰之普遍,所行區域之廣大,因信眾根器之差別,遂依經而增塑佛教各種形像,由佛像而至於三乘聖眾菩薩、羅漢之像,以及天龍八部護法神眾之像;其雕刻繪塑之巧妙精良,又開世界美術之先導。三、曼怛囉與諸奇變圖像:更進而至於密教發達之時,由佛菩薩等為中心而成為曼怛囉,此云壇城,即壇場國土。此種集為團體的圖像,其中有無量諸佛菩薩、金剛聖眾、天龍八部等像。如極樂世界圖,以阿彌陀佛為主,觀音、勢至及無量往生眾圍繞左右,池花園林悉皆具足,以一圖而攝一淨佛國土;或毗盧遮那、或觀音、或文殊等密壇,皆以一佛或一菩薩或一金剛為中心,所有部眾眷屬統攝其中,廣繁眾多而成為一大團體,乃至現淫怒癡種種恢奇譎變圖像,皆繼之而出。
丙 佛教之經籍
一、二藏、三藏、四藏、五藏、六藏與十二分教:佛教典籍眾多,總編成一大藏。就藏中分類又有種種區別,由佛說結集出者,原只有經律二藏,但佛在世時即有由弟子解釋或著述之論,結集時同結為論藏,即有經、律、論三藏。佛法住世既久,即有繼續發展之著作,或傳記、或規約典章、或辭典法數,則非三藏所能都攝,因之又另成雜藏,即為四藏。迨密教發達後,有密部經咒儀軌之結集,又加秘密藏即有五藏。或分大乘三藏與小乘三藏,即成六藏。今此經字,顯攝在經藏而非其他各藏所攝,又在經藏中此乃大乘經而非小乘經,故經題標名大乘伽耶山頂經。若就十二分教中分之,此又屬於契經長行,此種分法更為繁細,茲不贅述。二、南北傳與原說所用文語。近人研究佛典之範圍更為寬廣了,因交通便利,人類知識發達,非拘守一地一種文字可以塞其責矣。論者多以巴利文為原始記載佛法之通俗文,流傳於南印度而漸及錫蘭、暹、緬。梵文則為印度典雅之古文,流傳於中印度、北印度漸及於中國。此乃近代西洋人研究巴梵文所分別,實則不盡然,蓋中國佛法亦有由南方傳來者,如此經即南天竺之菩提留志所傳譯。又考不空三藏等曾住錫蘭;南洋馬來群島,古時亦盛行過密乘;且盛行小乘一切有部之迦濕彌羅國亦在北印度。故若謂南傳純巴利文小乘,北傳梵文皆大乘者,殊不然也。要之、佛法於印度,大小顯密皆曾普遍流行過,不過盛衰時期有早遲不同耳。至於佛說法所用文語,亦是隨機而用,對典雅人即用典雅文語而說,對普通人即用通俗文語而說,故亦應梵、巴文同時並用。三、現行佛典之主要文字:大概原始佛教主要文字,即梵文與巴利文,後由梵、巴文而成漢文,即新疆等地古時亦有文字翻譯經典流行;又由漢文而成日本文、朝鮮文等;由梵文漢文而譯成西藏文,藏文而成蒙、滿文等。此乃佛典流傳於世之主要文字,致成種種經教典籍之差別。中國佛經,乃會合南北傳梵文、巴利文而成之一大藏。此大藏中可分經、律、論、雜四藏,經藏中即有此大乘伽耶山頂經。此經即在伽耶山頂精舍說,因以為名。
釋 經
甲一 敘起分
乙一 證信序
丙一 聞時主處
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住伽耶城山頂精舍。
此中有四種證信:一、「如是我聞」,為親聞證信。要結集流傳此經,必須是從佛親聞說法之弟子,然後方見確有淵源。如是者,即如此之義,謂如此之一部經也;我者,乃結集之人,對大眾自稱以區別之假名,非有我執之我,蓋佛法深明無我,諸阿羅漢皆已除我執故;聞者,由耳根發耳識而緣聲塵。謂如此一經是我從佛親聞,非道聽途說,或輾轉傳聞者可比。二、一時為說時證信。此一時,正是佛在伽耶山頂,諸大弟子聚集一處機教相叩之時;不確定其年月日時者,以佛法遍傳於人間天上,而人世各國亦曆法不同,縱記年月日仍難為標準,故但云一時,以明說此經確有年月日時耳。三、婆伽婆為說主證信。婆伽婆是梵音,或譯為婆伽梵,或譯為婆伽筏帝,乃佛尊稱之一,因含義甚廣故不翻譯。智度論說,含有德、有名聲、巧分別、能破四義;佛地論說含名稱、端嚴、熾盛、尊貴、自在、吉祥六義。常誦佛十號中之世尊,即此譯義也。婆伽婆或世尊等名,本通稱十方諸佛,蓋佛佛道同,諸佛皆圓滿自利利他功德,同具十號;然此世界為釋迦世尊化土,祇有此獨一無二之釋迦佛,故但稱佛或世尊即知是釋迦牟尼佛也。四、伽耶城山頂精舍為說處證信。此經在何處說?即在伽耶山頂精舍中說。城依山建,以山名城,佛即住於山城頂上之精舍中也。本經之世親釋論,科為九分,此當其「序分」。
丙二 法會部眾
與大比丘眾一千人俱,其先悉是長髮梵志。皆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辦,捨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知解脫,心得自在,到於彼岸。復與無量諸菩薩摩訶薩眾俱。
此為同聞證信。前面雖有四重證信,但皆就結集者一人所歷之境而言,假使有人對彼聞法者根本懷疑,則彼所說之證據俱為無效,必須更有同聞之人為證。譬如今之會議錄,有地點,有時間,有主席,有記錄,有會眾,凡到會之大眾均須簽名,完備此必不可少之條件,方可令人生信。此中部眾分二:一、比丘眾,為佛內眷屬眾,常隨佛學,與佛同住同威儀故,且皆已證阿羅漢果,故云大比丘也。二、菩薩眾,為佛大眷屬眾,以大智大悲助佛弘化故。比丘,含義甚廣,諸經論中解釋,有三種義或五種義。其本義為乞士,捨離世間親族資產,乞食以資生命;然此為乞士之外相,其內涵深義,在常隨佛學乞法以資慧命。換言之,即出家求法之士。佛教譬一學校,出家眾猶遵校規之住校學生,在家眾猶走讀旁聽學生。眾即僧伽,有和合之組織,各成部眾,非同一故。此中一千比丘,即三迦葉及其弟子。其先皆是長髮梵志,梵志即婆羅門教中出家修苦行以求生梵天為志者。現已從佛聞法得證阿羅漢果,阿羅漢果為無學果,如學滿畢業之學生;初、二、三果名為有學,如已獲入學之學生。阿羅漢亦有三種義或五種義,乃至法華論中說十九種義,而根本義為應。如云多他阿伽陀、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即如來應正遍知。應有應供之義,平常誤解應供之義,以為施主設供,我們即去應酬接受彼之供養,其實為有德者應當受供之義。蓋佛與阿羅漢所修功德圓滿,堪為世間福田,應當受人天供養也。諸漏已盡以下,言阿羅漢功德之相。所應斷之煩惱已斷,所應得之功德已得,所作已辦不受後有,所有心思行為離一切顛倒,得大自在,而已達到究竟彼岸。按此經有天親菩薩所造釋論,名文殊師利菩薩問菩提經論,元魏菩提留支譯。於此無學,列有八種功德:一者、所作畢竟,即此經諸漏已盡;二者、畢竟於應作者已作,即經所作已辦;三者、遠離三昧障,即經捨諸重擔;四者、捨離所受五陰業報,即經逮得己利;五者、證涅槃,即經盡諸有結;六者、過三界,即經正知解脫;七者、依不顛倒受教修行,即經心得自在;八者、如實修行四如意足,即經到於彼岸。論又云:『阿羅漢者,能受信者所施物故,故名應供』。復與無量諸菩薩摩訶薩眾俱,此為大眷屬眾。其他譯本,並列有文殊師利菩薩、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香象菩薩、勇施菩薩、勇修行智菩薩等名,及天龍八部等,此譯略也。然無量二字,即可以略文而概括其廣。菩薩二字,常人亦多誤解,以凡泥塑木雕者為菩薩,甚至於玩具類之泥像等亦呼為泥菩薩;或以為必如觀音、地藏等方可稱為菩薩。不知菩薩是梵語之菩提薩埵,菩提譯覺,薩埵譯有情。此覺有情有二義:一、是自求大覺悟之有情,二、是以大慈大悲覺悟他有情,所謂普度眾生者是。菩薩亦有程度高低不一,初發菩薩心即得稱菩薩,此中乃有大威德神通智慧之大菩薩,故云摩訶薩——梵語摩訶薩埵,此云大有情。
以上明同聞證信中之比丘眾與菩薩眾。此二眾,在今世佛教徒猶彷彿存之,依比丘律儀結成僧團乞食而住者,今錫蘭、緬、暹等處行之,此可稱為比丘眾。西藏僧俗稱喇嘛,其黃帽派亦先受持比丘戒律,但於學密法後,及紅衣、白衣派多有不依比丘律制,依大乘法廣修利世濟人行者,此即近於菩薩眾。在中國漢地常稱出家人為和尚,實為尊敬出家人之稱。從古即將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戒在數旬間頓時接受,從不專遵行沙彌、比丘戒生活;而百丈立清規,自云:『不離大小乘戒,不即大小乘戒』,而自成為一種特殊之出家眾規範,今自其特殊處,即可稱為和尚眾。至於日本通稱寺院僧侶為蒲塞,彼蒲塞一名,本為坊主,今可即作優婆塞、夷之義解。彼雖寺僧亦為一寺區信眾之教化主,但非出家比丘,而略同在家菩薩,故皆娶妻置產而從事於社會文化公益事業,此可稱為蒲塞眾。今中國在家佛徒如居士林等,最應充分學習日本佛教徒,尤應學其淨土真宗,以積極之精神護教弘法,發揚文化,建設社會各種事業。至於中國出家僧眾,若單是和尚眾,今已覺太空疏散弱,不足以應今世需要之佛教而生存;故出家者應先經過如錫蘭等比丘生活及西藏之喇嘛生活以為基礎,乃可成端拱無為之和尚眾生活。予嘗謂出家者,須經過最少二年多則十二年之學僧生活,完全在沙彌、比丘戒律僧團中修學佛法;次學喇嘛僧廣修諸自利利他功德,能為社會國家作息災、增益、除魔、度亡、禱雨、祈晴等法事——中國應赴經懺僧,改良之即攝屬喇嘛僧,乃至醫藥工巧等事皆可隨力為之;如此數十年後,方可成一和尚眾長老僧,清高無事,而為人供養之福田。否則空腹高心,於佛法無以自利亦無可利於人,徒為社會詬病而遺害於佛教。此當論「所應聞弟子成就分」。
乙二 緣起序
丙一 三昧分
爾時、世尊得成正覺,其日未久,寂然宴坐,久於三昧,觀察法界。
「爾時」、即在伽耶山頂諸阿羅漢無量菩薩聚集一堂之時。世尊,指釋迦世尊,即前之婆伽婆,為人間天上最所尊崇,故稱世尊。正覺,梵語中之三菩提,具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無上遍正覺,成正覺即是成佛。中國古時,以為最尊最貴而不可思議者莫過於道,故又譯為成道。向未得者今已得,向未成者今已成,故云得成正覺。無上遍正覺與通稱之覺不同,若迷途之人忽得一知之見,即以為覺,如覺今是而昨非,此種覺仍不免顛倒錯誤,隨時變更,不能稱為正覺;要到聲聞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及辟支佛果等,方可以稱正覺。但其覺猶未逼,不能普覺一切有情,不能覺過去未來長劫之事,不能知無量世界之事,故雖可稱正覺,未能稱遍正覺;至於諸大菩薩普度眾生,則可稱遍正覺矣,但其覺雖遍,其功德猶未臻圓極,如月光雖亦能遍全界,而不及日光之熾盛透明,不能謂之無上,要到成佛方名無上遍正覺。蓋羅漢所得之智,不過妙觀察智之一部分,而菩薩亦於妙觀察、平等性智未圓滿,合成所作智、大圓鏡智名四智,惟佛一人圓滿具足證得。修行是要斷二障得四智,障斷盡智圓成,果滿三身,恩及群品,如是謂之成佛。依此而言,成佛實大不易!世尊說此經時,成正覺尚不久,自在菩提場金剛座上得成正覺已,三七日或云五七日、七七日受諸法樂,即到鹿野苑度五比丘,漸遊化至伽耶山度三迦葉。此經即在度三迦葉以後所說,故有大比丘眾一千人俱,大約在成佛後一年或數月之內,故云其日未久。寂然宴坐,此外形之定相,謂六根寂默威儀寧靜也。入於三昧,此內心之定境。三昧具云三摩地,正譯為定,義是等持——等者入定時心不浮不沉,不昏不散,住於平等,持者能保持心平等住故,此是定之通義。而定相應之德慧有深淺大小不同,佛有海印三昧,首楞嚴三昧等,由此引生名詞甚多。因定由止息諸妄想得成,故又名奢摩他,又名三摩缽底——此云等至,三摩呬哆——此云等引,禪那——此云靜慮。禪定通於凡夫、外道、二乘、菩薩及佛,此中是佛之定。但依佛之心而說,本常住於定,無有出入,此就現於人中之化身言,故亦同人類有行住坐臥語默動靜,此時正入於靜默之三昧。觀察法界,此明定中智慧所起觀察之境,超乎言說思量之上,不同普通散亂或錯誤的觀察。盡宇宙凡一切可言說思量,若有形、若無形、若有為、若無為,皆名曰法。法界有三種義:一、界即性義,一切法性畢竟空,此法空性即法界;二、界即因義,法性本空不生不滅,而此萬有諸法差別皆因緣生,宇宙無量諸法緣起之因,因即種子,一切種子即法界;三、法界即一切法總和相,以一法而總一切法統一切法,又非另有一法為統為總,即每一法皆總統一法,不即不離,不一不異,界即界限之義,諸法皆不能越出每一法界限之外。
丙二 能觀清淨分
作是念言:『我已證菩提,已得聖智慧,已辦所應作,已捨諸重擔,已出生死曠野,已捨於無明獲於智明,已拔毒箭,已盡渴愛,已證法界,已擊法鼓,已吹法螺,已建法幢,已捨離生死眼說於法眼,已閉惡道開眾善道,已捨非田示諸福田。
此能觀清淨者,即反省能觀察之自己已究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作是念言,我已證菩提。然在三昧何以有念?蓋念即正念,佛常在三昧,亦常相應正願、正念、正知等故。已得聖智慧者,即已得超出世間凡外等之出世間無漏智慧。已辦所應作等,即自利功德圓滿:已斷盡貪瞋癡慢無明煩惱,出於生死曠野,得證法界真如。重擔,即心中對於五蘊我我所之取求,不能放下,如重擔在身;毒箭,即是凡外邪見或二乘之偏見;渴愛,即猛利之欲貪心:此所謂所應斷者皆已斷,所應得者皆已得也。已擊法鼓等,即利他功德圓滿:擊法鼓,即轉法輪;吹法螺,即降魔梵;建法幢,即摧邪外,生死眼,即妄想分別,能引人到生死之路故;法眼,即涅槃第一義諦,所謂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也;惡道,謂三惡道;善道,謂人天道及出世道之三十七品道,戒定慧道,六波羅密道;非田,謂非福田;諸邪外犯諸過失,不能福利群生者;若自利功德圓滿,能使眾生起信心以生諸功德者,故名福田。又按天親釋論,以證得菩提得聖智慧為總,將已辦所應作以下分成十七種智慧,以示佛之所證得:一者、本願滿足故,如此經已辦所應得。二者、捨離所取重擔,如經已捨諸重擔。三者、善斷一切諸煩惱障,如經已出生死曠野。四者、善斷一切智障,如經已捨無明。五者、證如實妙法,如經獲於智明。六者、離一切邪箭,如經已拔毒箭。七者、離諸願,如經已斷渴愛。八者、成就出世間慧,如經已證法界。九者、轉妙法輪,如經已擊法鼓。十者、出無我妙聲善能降伏一切諸魔,如經已吹法螺。十一者、善能降伏一切外道,如經已建法幢。十二者、善斷一切諸結因緣,如經已捨離生死眼。十三者、說世間出世間妙法,如經說於法眼。十四者、善能遠離顛倒取相,如經已閉惡道。十五者、轉八聖道,如經開眾善道。十六者、善能遠離外道福田,如經已捨非田。十七者、示現三寶福田,如經示諸福田。如此依論對觀,則其文義更明顯矣。
丙三 所觀法分
丁一 審觀三法
『我今審觀如是之法,誰能現證、已證、當證?為身證耶?為心證乎?
再將所成就之菩提反省觀察,如是之法即前所得之菩提功德法。誰能者,謂何法能證,何法曾證、何法今證、將來還有何法來證,是用身證、還用心證。如是應於能證、所證,身、心、菩提三法,遍審諦觀。
丁二 身不可得
『若身證者,身是頑鈍,無覺無思,猶如草木牆壁瓦石,從於四大、父母所生,無常敗壞散滅之法,必假塗洗衣食等緣而得存立。
若謂身能證菩提者,猶世執即身成彿。然身是物質,如草木瓦石頑鈍無知覺,無思想造作之力,且由四大和合,托於父母精血不淨而起,危弱不堅,污穢不淨,必假飲食、湯藥、衣食、房屋、資生眾具,乃暫得存立,何能得彼清淨無染常住真如之無上菩提?按釋論列八種法示身不能證菩提,惟與本經次第稍異。一者、無作者,如經身是頑鈍。二者、虛妄取相成就,如經猶如草木牆壁瓦石。三者、遠離諸想,如經無覺無思。四者、以諸因緣和合故生,如經從於四大。五者、體不淨,如經父母所生。六者、念不住,如經無常。七者、如危朽物不可常保,如經必假塗洗衣食等緣而得成立。八者、體是不實,如經敗壞散滅之法故。
丁三 心不可得
『若心證者,心如幻化,無相無形,無所依處,無所容受。
若謂心能證菩提者,猶世執即心是佛,但心無形相無處所,虛幻無實,覓心了不可得,又何從能證菩提?如神光二祖請達摩安心,達摩云:『將心來與汝安』!神光當下覓心了不可得,而所有煩惱妄想心即消滅,豁然大悟。又如楞嚴經,佛因阿難七處徵心,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心在何處,皆不可得。以上就身心二法明無能證者。
丁四 菩提不可得
『又菩提者,隨於世間而立名字,無音響,無形色,無成實,無相狀,無來無去,不出不入,過於三界,無有處所,不可見聞,不可憶念,離攀緣處,非戲論境,無所入,無文字,不可動搖,不可安立,絕於一切語言之道。
既無能證,亦無所證,以菩提的名字亦是隨世間假立,依名求之,亦是虛妄分別,無有實體可得。況又無音響,無形色,無相狀等,猶不及物質聽之有聲音,視之有形色等,故似有生成實質及一定相狀,佔有處所,有處所故可言去來。今此菩提者,過於三界,非見聞思憶境界,不可以善不善諸法分別。攀緣,即妄念分別;戲論,即假名分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云不可安立,絕於一切言語之道。予此次到重慶時,說有四句偈,首兩句是:『身空莫即方成佛,佛本無成始即身』。成佛,即此中證菩提,若了身心空無可即,方成佛慧,佛菩提性本無成實,始即身空,適契此經無能所證之義。
丁五 無得而得
『而言現證、已證、當證,但惟名字虛妄分別,無生無起,無有體性,不可取,不可說,不可愛著,是中實無已成正覺、現成正覺、及當成者。若能如是無證無成,乃得名為成正覺耳。何以故?菩提者,離於一切變動相故』。
前言能證之身心不可得,所證之菩提不可得,然則如何而言證菩提耶?所言證者,亦是依世俗而說之假名,虛妄分別,無有實體。如是通達無能證之身心,無所證之菩提,無生無起,無相無性,不取不說,不愛不著,心緣寂寂,境智如如,一切無得,即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菩提清淨寂靜,離一切變動相故。予偈之後二句云:『顯密閒名今謝矣,不須明鏡更添塵』。
甲二 答問分
乙一 文殊問
丙一 起分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知佛所念,而作是言:『世尊!若菩提如是相者,諸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應云何住』?佛言:『文殊師利!如菩提相,應如是住』。
文殊菩薩以他心智,知佛心中起了如是觀察菩提之念而發此問,若不知即不發問,不發問即無說此經之因緣,故曰起分。文殊師利,或譯曼殊室利,都是梵語,此云妙德,玄奘法師翻妙吉祥。文殊,表大乘之根本無分別智,諸菩薩皆依之發心修行,故經中稱文殊為七佛之師,或諸佛之師。蓋大乘根本無分別智,即摩訶般若,般若為諸佛之母,不依般若不能成無漏福智,雖修諸善功德,不能證得清淨法身。然佛心念境界甚深,所謂惟佛與佛乃能知之,何以文殊菩薩亦能知耶?蓋大乘聖位可現菩薩身,亦可現佛身,故經中亦說文殊菩薩是過去劫龍種上尊王佛,久已成佛,今特現菩薩身以助釋迦宣化。此中文殊能知佛念,可作兩種義解:一、文殊已成佛故,二、佛為利益眾生故加持文殊令知起問以便說法。又佛有時現身相或起心念,能令各類有情見知,如說有一次佛在山中起念,令一獼猴知之而生敬信。而作是言:世尊!若菩提如是相者;指前佛心中所觀菩提相。此時佛在入定,文殊忽於眾中發此問,他人皆莫明其妙,惟文殊與佛心心相印,了了明知耳。善男子善女人,乃具有善根之男子女人。善根者,即信、進、念、定、慧五根,或無貪、無瞋、無癡三善根,或指過去或由現生已修有此善之根基而言。菩提心既無體性,何以能發起?又何以能令不退失不壞滅而相續安住?欲除時疑,因發此問。佛言:如菩提相應如是住;先總答一句。如菩提相無生無起,不可取著,不可安立,今發菩提心亦應如是住;若別有心趣菩提境,即住妄想,非住菩提。此時問答亦惟文殊與佛能知,大眾仍不知所說何事,雖有問答等於無說,故須下文重為問答,方入說分。
丙二 說分
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何者是菩提相』?佛言:『文殊師利!菩提相者,獨超三界,雖隨世俗而有名字,遠離一切音聲言說。諸菩薩眾發趣菩提,從初發心則無所趣,是故文殊師利!諸善男子善女人應以遠離發趣之心而住菩提。文殊師利!若諸菩薩能發趣於無所趣者,是則趣向菩提之道。文殊師利!趣於無自性,是趣向菩提;趣於無處所,是趣向菩提;趣於法界性,是趣向菩提;趣於一切法中無所執著,是趣向菩提;趣於實際無差別,是趣向菩提;趣於如鏡中像、如光中影、如水中月、如熱時焰,是趣向菩提』。
佛在上面總答一句,文殊已可了知,今為大眾故再發問。佛言文殊師利,先呼其名而後告者,示親切也。菩提相者,獨超三界,以三界皆是名言假立也。顯義名言,此對高等有情而用,至禽獸類亦是有言說聲音表顯其意義;然至蟲蟻之類聲音亦無,無色界天身器俱無,然各有心識表顯其境,此心識為顯境名言故。凡三界所表現者,皆虛妄分別識之相,此菩提相則非虛妄分別識相,故云獨超三界。然既無相,何以又有此菩提名言?為隨順世俗有情之習慣,假立此名義而攝受化導,但詮旨之所在,則遠離於一切言說,如指指月,月不在指。諸菩薩發菩提心者,此心當體空性即是菩提,故從初發心即遠離發起心、趣求心,以無所趣而住菩提。昔有一學人問一禪師云:如何是佛?禪師很鄭重的說:我為你說了你信不信呢?學人說:師乃大善知識,今既為說,何敢不信。禪師說:你就是佛。此學人當下了然承當。又問禪師如何保任?禪師說: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彼云保任,即此中所說住菩提,能遠離發起趣求等妄分別心,即住菩提。前文總說,下文佛又再呼文殊之名而歷舉七義以告之。一、能趣於無所趣者是趣向菩提,蓋第一義中,一切眾生與諸佛本來平等性空,無二無別,體即是佛,若執凡聖差別,謂佛勝我劣,我趣佛果者,即是妄想昧卻本性,即非是趣菩提。二、趣於無自性,即達因緣生法自性皆空。三、趣無處所者,明遍一切無別在處。四、趣於法界者,證真如法性得無分別智,即菩提心。五、趣於一切法中無所執著者,法即是物,凡可言說想念皆名為法,所謂言之有物。執一物即有一實在自體,如一棹子、一茶杯或一草一花乃至一地球一太陽,皆各有實體有自性,故有自他分立,可取著、可趣向,此落於虛妄想相之遍計所執。然諸法乃因緣所現幻相,由識心分別而設立假名,不可執為實有。若固執各自有實體,此法即不通於彼法,彼法亦不通於此法,互相障礙,如今之科學、哲學,必先有一基本安立之空間、時間格架,然後依之而發揮其原子、電子等說;又如造屋,必依地畫圖而後建立之:一有依據處所,即有立足之地,落於數量,有礙有對,故於法無所執著乃趣菩提矣。六、趣於觀一切法如鏡中像,如光中影,如水中月,如熱時焰者,雖觀境相了了分明,而知是幻現,不執為實物,或就四大、五陰觀察以破人我執,或知一切法畢竟空不存絲毫能所取心除法我執,如金剛經觀有為如夢幻泡影露電,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即是趣向無上菩提。此一段,為佛答文殊根本要義,下皆文殊應問而答之差別說。
乙二 文殊答
丙一 答淨月威光
丁一 依何處修何行
爾時、眾中有天子名淨月威光,白文殊師利菩薩言:『大士!諸菩薩摩訶薩修習何行?依何處修』?文殊師利菩薩言:『天子!諸菩薩摩訶薩修大悲行,依於一切眾生處修』。淨月天子又問言:『菩薩大悲依何心起』?文殊師利菩薩言:『菩薩大悲依無諂誑心起』。又問言:『無諂誑心依何而起』?答言:『無諂誑心依於一切眾生平等心起』。又問:『於一切眾生平等心依何而起』?答言:『依於入非一非異法性心起』。又問:『入非一非異法性心依何而起』?答言:『依深信心起』。又問:『深信心依何而起』?答言:『依菩提心起』。又問:『菩提心依何而起』?答言:『依六波羅密起』。又問:『六波羅密依何而起』?答言:『依方便慧起』。又問:『方便慧依何而起』?答言:『依不放逸起』。又問:『不放逸依何而起』?答言:『依三種淨行起』。又問:『三種淨行依何而起』?答言:『依十善業道起』。又問:『十善業道依何而起』?答言:『依持淨戒起』。又問:『持淨戒依何而起』。答言:『依如理思惟起』。又問:『如理思惟依何而起』?答言:『依觀察心起』。又問:『觀察心依何而起』。答言:『從憶持不忘起』。
此中先問後答,如文可知。文殊以無礙樂說辯才答淨月威光天子問,以十四種次第說上上勝勝之法。此中天子亦是已發菩提心者,因聞佛告文殊發趣菩提之義,心猶有疑,故發此問。謂菩提既然如是,則初發菩提心者究竟依於何處?修何種行呢?文殊答以修大悲行,依於一切眾生而修。即觀察無我,以一切眾生為我,眾生之苦即我之苦,起大悲心,修利他行,此即菩薩依眾生修大乘行之方便。至於佛則不假方便,任運利生,所謂「無功用道」,不須有所依也。大悲依無諂誑心而起,無諂誑心即是直心,真實無偽不欺誑眾生,所謂「直心是道場」等。無諂誑心依平等心而起,心若平等則對一切眾生無自他親疏厚薄之分,乃能直心無諂。平等心依於入非一非異法性心而起,能通達諸法因緣生,平等性空,一異不可得,因此對眾生起平等心。非一非異法性心依深信心而起,此深信心即信佛說諸法因緣生,法性平等。非依佛無上菩提,不能起深信心,故深信心又依菩提心而起,有發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即能起深信心。而菩提心又依修習六波羅密起。六者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修此六種波羅密行而起菩提心。又六波羅密行依方便慧而起,方便慧即是能知對治法之智,如慳貪即以布施對治,惡行即以持戒對治,瞋恚即以忍辱對治,懈怠即以精進對治,散亂即以禪定對治,愚癡即以智慧對治。方便慧依不放逸而起,不放逸者不放任其身心令生過惡,起向上精進心以求對治,故修六波羅密。不放逸依三種淨行而起,三種淨行者,即身業清淨、語業清淨、意業清淨也。三淨行依十善業道而起,十善者,即身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口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意不貪、不瞋、不癡,此為人天正道,故稱十善業道,又為世出世間正行道之根本。十善業道依持淨戒而起,淨戒即佛各種戒律,其目的亦不外清淨三業,圓滿十善。持淨戒依如理思惟而起,以合於真理之思惟,如何能使身心行為清淨得到解脫,於是有持戒之行為生起。如理思惟依觀察心而起,能明澈觀察諸法前因後果毫不糊亂,方能如理思惟。觀察心依憶持不忘而起,憶即憶念,持即保持,憶持不忘即是聞所成慧,如理觀察思惟即思所成慧,從持淨戒至修大悲行,皆修所成慧。統觀以上即修習聞思修三慧,三慧中尤以聽聞憶持正法為根本。然此十四種法展轉相因,展轉生起。按釋論係以憶持不忘為第一,倒為次第,乃至修大悲行為第十四。論十四法者:一者、受持不忘,二者、善取正教觀有為法,三者、無彼處過,四者、不隨順諸過,五者、善修十善業道,六者、身口意業三法清淨,七者、戒清淨,八者、隨順利益一切眾生,九者、滿足一切助菩提法,十者、不疲倦,十一者、業果清淨,十二者、修行清淨,十三者、作利益一切眾生清淨,十四者、心清淨。如此十四法以完成大悲心為主,由修習諸行而圓滿大悲,乃成真正發菩提心。
丁二 發菩提心因果
戊一 法說
爾時、淨月威光天子復問文殊師利菩薩言:『大士!諸菩薩發菩提心凡有幾種於因於果而得成就』?文殊師利菩薩言:『天子!諸菩薩發菩提心凡有四種於因於果而得成就。何等為四?一者、初發心,二者、解行住發心,三者、不退轉發心,四者、一生補處發心。應知初發心為解行住因,解行住發心為不退轉因,不退轉發心為一生補處因,一生補處為一切智因。
淨月威光天子聞文殊開示修於大悲行已,接著又問發菩提心的因果成就。大士乃菩薩之尊稱。此發菩提心因果,概括言之約有幾種?發菩提心四字,稍聞佛法的人都會說,而能確切解釋者恐還不多。菩提,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佛果所成就。初發心即對此境而發起,故云發菩提心。然心是總名,有八識心王及心心所法皆屬於心,究竟對菩提果境所發起者屬於何心?試觀初發心即是立志願,欲求達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是心所法,乃第六意識上相應五別境中之欲心所。與彼相應起者,有六識心王及五遍行十一善等心所法,由此展轉相依相託之根本依、種子依等之眾緣,以及等流而起之善行功德,乃至能了達緣生性空等,皆總攝為菩提心矣。此就十信位發心而言,到十住位此心展轉增盛,由願欲而起決定不可引轉心,又成以勝解為主的菩提心。到十向位念念回向菩提,念念回向眾生,念念回向真如,二六時中念茲在茲,念力增勝,又成以念為主的菩提心。再進而至四加行位,此心又恆與定相應,即成以定為主的菩提心。又由加行無分別慧觀所取境空,達能觀心空,心境俱空而發根本無分別慧之時,則菩提心即是菩提,此時方名真菩提心,亦是以慧為主的菩提心。此心無發而發,菩提亦無得而得矣。文殊答有四種發心,於因於果而得成就:一者初發心,即是最初對無上菩提立起志願,能確定明了菩提之境以發心趣求,即十信位趣初住位之心。此趣求菩提之志願即四宏願,所謂『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佛道無上,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佛果。二者、解行住發心,即前欲、勝解、念、定之發心,由十住、十行、十回向以至四加行。上二皆因位發心。三者、不退轉發心,梵音所謂阿鞞跋致,此入初地得證不退,故名不退轉發心也。四者、一生補處發心,補處者補處佛位,此是最後身發心,發心即成佛。如釋迦世尊於金剛座上而發願曰:『若不證菩提,終不起此座』,正所謂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此二皆為果位發心。應知此四種發心,依修行次第而言,亦是展轉相因而起,謂如初發心為解行住因,乃至一生補處發心為一切智因。一切智又名一切智智,即正遍知,為如來德號之一,梵語三藐三菩提是也。
戊二 喻說
『復次、天子!應知初發心如田中下種,解行住發心如芽漸增長,不退轉發心如枝葉花果次第出生,一生補處發心如果實成熟。
文殊菩薩為普利一切眾生故,將前四種發心用十一種譬喻詳為解釋。因眾生之根機行業有種種之不同,非一種譬喻能遍曉一切人,故用種種譬喻來說。第一、以種田為喻,謂四種發心因果次第,如下種、發芽、開花結果、果實成熟;如文易知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如造車人先集於材,第二發心如得材已各別治淨,第三發心如彼匠人造車成就,第四發心如以其車引重致遠。
第二、以造車為喻。治淨者,去其枝節,各別分配某材為輪,某材為軸,引重致遠,喻成佛度生。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猶如初月,第二發心如五日夜至七夜月,第三發心如十日夜月,第四發心如十四夜月。應知如來所有智慧,譬如明月至十五夜,一切光明悉皆圓滿。
第三、以明月為喻,月光喻智慧,智慧即覺,覺即菩提,初發菩提心如初月,其光未露,漸至成佛,如十五夜光色圓滿。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超聲聞地,第二發心超支佛地,第三發心超不定地,第四發心住決定地。
第四、以三乘行果為喻,初發心雖未斷生死煩惱,而其心已超過聲聞地,所謂迦陵在殼,其聲已超群鳥,蓋聲聞終不成佛也。辟支佛即是獨覺。不定地尚有退轉,此中第三即是不退轉發心,故云超不定也。住決定地,即是成佛。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譬如有人初學字母,第二發心如彼學人漸解分析,第三發心如學已久善知算數,第四發心如學成熟了達諸論。
第五、以求學次第為喻,此字母即指印度梵文字母,大概除中國漢文外,其餘世界各種文字,皆從字母拚音學起。漸解分析,即明了文法集字成句,集句成章。第三如文已成章,算已知數。第四則已了達究竟畢業,可以運用矣。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菩薩住因,第二發心菩薩住智,第三發心菩薩住斷,第四發心菩薩住果。
第六、以菩薩住位為喻。初二為因,三四為果。若細分之,第一為純因;乃因中之因,第二為因中之果;又初二能伏二障,第三方能澈底斷除二障一分,故能不退,乃果中之因;第四一生補處以鄰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則是果中之果矣。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因所攝,第二發心智所攝,第三發心斷所攝,第四發心果所攝。
第七、以所攝為喻,因果次第與上義同。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從因而起,第二發心從智而起,第三發心從斷而起,第四發心從果而起。
第八、以所從起為喻,義亦同上。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因差別分,第二發心智差別分,第三發心斷差別分,第四發心果差別分。
第九、以差別為喻,顯發心差別之相。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如採集眾藥,第二發心如分別藥性,第三發心如隨病合藥,第四發心如服藥除愈。
第十、以採藥治病為喻,五明中有醫藥明,行菩薩道者應能採藥合方。藥服病除,如最後發心,達到斷煩惱證菩提之目的矣。
『復次、天子!第一發心生法王家,第二發心學法王法,第三發心學得了解,第四發心學得自在』。
第十一、以學法王為喻,法王即指佛。又法王有泛正二義:泛論則一切法皆因緣所生成,一切即攝一切法,無論果法因法世法出世法佛法眾生法,一一皆平等性空,隨以一法為主,可對眾法而稱王,法法皆可為王,所謂於一微塵出大千經卷,於一芥子納無量須彌,皆顯法王之義。又一切諸法真實性空,如此普遍常住空真如性,即為法王,王即是空,所謂空王。又一切法皆心所變,應以心為諸法之王,王以能自在轉變為義故。然此上猶未能正顯法王之義,而最正確之真法王,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轉有漏成無漏,轉雜染流轉成清淨常住,轉無明妄想識成圓明遍照智,故得菩提者曰佛,唯佛是真正法王。此中生法王家,即初發菩提心時皈投於佛也。第二第三即對佛法已得勝解明了,第四學得自在,自在即王義,謂得成佛也,如法華經佛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是也。
丙二 答決定光明
丁一 問速疾道行
爾時、會中有天子名決定光明,白文殊師利菩薩言:『大士!何者是菩薩摩訶薩速疾道?諸菩薩摩訶薩行此道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者,答淨月威光已畢之時;會中者,即伽耶山法會之中;有天子名決定光明,為區別天王故稱天子。此中天子大概以欲界天者為多,因欲界天與人較近,又不常在定,能多聞法;上二界的天人則多定境,故少赴法會。天子有凡夫,亦有證初二果者,證三果即上生色界五不還天。又如華嚴等說,初二地菩薩現生人間作轉輪聖王,三地於忉利天應化為王,四地夜摩天,五地兜率天,六地化樂天,七地他化自在天,八地大梵或二禪天,九地三禪天,十地四禪或色究竟天,各各應化為王,故天王天子中亦多菩薩應化。速疾道,即速疾成佛之捷徑;發菩提心者雖可決定成佛,但要經三大阿僧祇劫之長時間,五十五位或四十五位之階梯,及捨頭目腦髓種種難行之事,故有退轉之過患,因此請為說速疾成佛之方便以鼓勵其萎弱畏退之心。由此大乘各宗,都以不涉階梯之頓超方便稱勝,如禪宗見性即成佛,密宗三密相應即身成佛,乃至淨土宗橫超三界等,皆為修菩薩行者此一要求而設之方便,使初學之人制心一處,由所習一法門中憶念專持,集修一切菩薩功德,日進有功,孜孜不倦。然此經所明,乃修菩薩行平正通行之道,亦即法華經所謂大白牛車其疾如風也。真實成佛,須斷盡二障,圓成四智,恩普群生,滿足自利利他斷、智、恩德、方成佛果,不是偷心取巧所能倖致。即淨土念佛法,雖云簡便速疾可以橫超,當知此不過是超此世界而遷移一較便於修行的環境而已,並非往生即已成佛,仍須歷位修習增進,以求圓滿斷智功德,方成佛果。平常所謂橫超、豎超,其義並不正確。凡夫雖可帶業往生極樂世界,因帶有漏業故,不能算出三界,不過彼世界環境好,有勝緣增上,使其易進不退耳。仍非斷盡三界惑業,不能了脫生死。各宗設方便令其心有所專注,如此恒久專一,即于其中勇猛集修眾行,故云易速成佛。若徒貪方便便宜而不能恒久,學此法稍久不見功效又改學彼法,學彼法稍久不見功效又改學他法,見異思遷,逐偷惰之情以流蕩,則反塞方便之門,終無成佛之望矣!
丁二 答四種二道
文殊師利菩薩言:『天子!菩薩摩訶薩速疾道有二種,諸菩薩摩訶薩行此道疾得阿耨多羅三菩提。云何為二?一者、方便道,二者、般若道。方便道者攝諸善法,般若道者了知簡擇;方便道者不捨眾生,般若道者能捨諸法;方便道者知法和合,般若道者知不和合;方便道者能為因緣,般若道者能至寂滅;方便道者能知諸法差別之相,般若道者能知法界無差別理;方便道者能具莊嚴諸佛國土,般若道者能知諸佛國土平等;方便道者能知眾生根行不同,般若道者能知根行空無所有;方便道者令諸菩薩詣於道場,般若道者能令菩薩逮無所覺。
此第一種二道,以方便與般若二種為速疾成佛之道。維摩經云:『方便以為父,般若以為母』,方便是福德資糧,般若是智慧資糧,福慧圓滿——兩足尊者,即是成佛。菩薩無父母,以方便般若為父母(世父母所生者,是四大假和之眾生,非是菩薩);佛亦無父母,以方便般若為父母。達一切法因緣所生,自性本空,如幻如化,而修諸方便行,所謂『建水月道場,作空花佛事,度陽燄眾生,降鏡像魔軍』,一切法皆唯心所變空無自性,以此常行上求下化自利利他之法而至成佛。方便與般若不可或離或缺,故維摩經謂『有方便慧解,無方便慧縛;有慧方便解,無慧方便縛』,即此義也。方便道者攝諸善法,一切法可分善不善無記,此中善法通世出世間善法,大概六度中前五度可以攝之;般若道者了知簡擇諸法,般若即慧,能決擇諸法之善惡邪正。方便能攝諸眾生不捨一有情,般若能了達諸法空性,不執一法。方便能知諸法因緣所生相應和合,般若能知諸法性空虛偽不實,無可和合。方便能如實知可化眾生,為施設諸教法生起因緣,般若能集種種助道為眾生至寂滅因緣。論云:『已上說功德清淨道,次說因清淨道』。方便能分別解釋諸法知其差別之相,般若能知諸法平等法界無差別相。方便能廣修福德莊嚴佛土,般若能知諸佛國土平等,如維摩經謂『諸佛淨土,亦復皆空』。方便能知眾生根性不同,有隨信行者,有隨法行者,分別觀察隨機施教,般若能了知眾生畢竟空無,不見有一眾生可度。方便能令諸菩薩詣於道場,由初地至二地乃至十地以及等覺入妙覺佛果地,般若空慧能令菩薩逮無所覺,所謂『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智亦無得』也。此方便與般若,乃大乘菩薩之總行,不可須臾相離,菩薩依不離方便之般若,速得成佛,所謂『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稱為速疾道。
『天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速疾道,云何為二?一者、資糧道,二者、決擇道。資糧道者謂施等五波羅密,決擇道者謂般若波羅密。有著道、無著道,有漏道、無漏道,皆如是說。
此第二種二道,以資糧與決擇明二種速疾成佛之道。菩薩資糧本通修六度,但以前五度正為福德資糧,到四加行位時常在定中引發般若慧即為決擇道,義亦同於前方便般若相依不可相離。有著無著等亦如是說者,即有著道者謂施等五波羅密,無著道者即般若波羅密。有漏道者謂施等五波羅密,無漏道者謂般若波羅密。故前五離般若不成無著無漏,亦即不成為波羅密。
『復有二種速疾道,云何為二?一者有量道,二者無量道。有量道者謂有相位,無量道者是無相位。
此第三種二道,以有量與無量明二種速疾成佛之道。有量道者,遍取諸識境界,著相而修六度,因著相故則所得功德即有限量。無量道者,初地以上菩薩已得無分別智,超過諸識境界;但初地菩薩尚假功用,八地以上則可任運修無相行,無功用道故云無量。
『復有二種速疾道,所謂智道以及斷道。智道者謂從初地至第七地,斷道者從於八地至第十地』。
此第四種二道,以智道與斷道明速疾成佛之道。初地至七地明智道者,以初地乃如實知法界故。然煩惱等尚現纏繞,初地以上,此智地地展轉增盛,至八地乃如實斷除諸煩惱不現行。以上明發菩提心修速疾成佛道之次第。
丙三 答勇修智信
丁一 問菩薩義智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勇修智信,白文殊師利菩薩言:『大士!云何為菩薩摩訶薩所知義?云何為菩薩摩訶薩所修智』?
先明菩提心次第,次明發了菩提心之菩薩又當如何修菩薩行,此第三段答菩薩境智,乃經十信十住等位而至入於初地證智之境。雖有此三種問答淺深不同,而各從其主題,仍皆貫攝從初發心以至成佛一切行果。所知義者,義即義相,諸法實相之第一義;所修智者,下明菩薩十種智等。
丁二 答所問義智
文殊師利菩薩言:『善男子!義非和合,智是和合』。勇修智信菩薩言:『大士!以何因故義非和合,智是和合』?文殊師利菩薩言:『善男子!義是無為,無為則非義,非義中無有法若和合若不和合;義是無變異,無成實,不可取,不可捨,皆如是說。善男子!智名為道,道與心和合非不和合。復次、善男子!智惟是和合非不和合』。勇修智信菩薩言:『大士!何因緣故智唯是和合非不和合』?文殊師利菩薩言:『善男子!智善能觀察蘊、處、界,善觀察緣起法,善觀察處非處,以是故惟和合非不和合。
義非因緣和合,智是和合相應。義是第一義諦,不生不滅,無為無相,故無和合相應可得;無前後變遷,無彼此差異,無定實物,非作成事,不可取捨,故非和合。智名為道,智是智慧,智慧即是心所,以慧相應心清淨故,能證法界。能觀察五蘊、十二處、十八界諸緣起法。能觀察處非處者,即知是處非處乃佛十力之一,故智惟和合非不和合。
丁三 說六種十法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種智,何等為十?一者、因智,二者、果智,三者、義智,四者、方便智,五者、般若智,六者、攝智,七者、波羅密智,八者、大悲智,九者、教化眾生智,十者、於一切法無所著智。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十種智。
第一、說菩薩十種智。義非和合,智是和合有種種差別相,有相應之心心所法,有所緣境界,有因緣、增上緣、所緣緣、等無間緣,故有種種智相。由智成菩薩行,大菩薩有十種智,而十者又互相攝。一者因智,二者果智,此二智對待而說,大概從菩薩初發心所起之勝解加行——十信、十住、十回向,都可說是因智;初地以上登聖果位,即可是果智。然此乃一往之分別,若細分別,究竟真實果智,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等覺以前皆為因智,從初聞法了解勝義以至等覺皆為成就無上菩提之因。又有重重果智,所謂伏斷一分煩惱即得一分菩提,而唯一的因智乃十信位最初發心,尚未真正發起菩提心之十信為因智,初住以上即為果智。又十住為因十行為果,至等覺為因佛為果,因果相對有此種種差別。且果智從因智生,因智從果智起,如凡夫生信由聞大乘法為因,法是由佛清淨果智流出。華嚴經中明凡夫初心皆因佛智而發起,所有菩薩皆住於佛智位中,所謂果澈因源也。而佛果智慧又從菩薩所修因行得來,展轉增盛而成佛果之大圓覺,所謂因該果海也。因果重重交相為用,此菩薩所具修之智也。按論云:一、因智者,以善知無始世來解脫種子故。二、果智者,以如實知無始來種種業報故,則以知因知果為菩薩因果二智也。三、義智者,即以無差別義而成種種因果差別相,則重重因果差別皆現起於第一義智,如鳥依虛空成重重飛行,若離虛空則不能飛。四、方便智者,以大慈悲願,修方便行,成就無量智,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以種諸善根。五、般若智者,能觀察善不善法,乃至觀察善不善俱不可得,所謂照見五蘊等皆自性空,無智亦無得,無佛無眾生,無煩惱無菩提,然般若不離方便,方便不離般若,此二者又相依不可相離也。六、攝智者,此總攝之智,如前因與果相攝,方便與般若相攝,不即不離,以攝取法施資生之益。七、波羅密智者,波羅密此云到彼岸,或修六種,或修十種,以成就種種善根而自利。八、大悲智者,依善根而起大慈大悲大喜大捨之行,修四攝法,普度利他。九、教化眾生智者,以善能觀察眾生根器及時節因緣而施教也。十、於一切法無所著智者,即遠離二邊修行中道,不著斷常有無,方便修習諸行以自利利他也。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種發起,何等為十?一者、身發起,為一切眾生淨治身業故;二者、口發起,為一切眾生淨治口業故;三者、心發起、為一切眾生淨治意業故;四者、內發起,於一切眾生無所取著故;五者、外發起,於一切眾生行平等行故;六者、智發起,修習一切佛智故;七者、國土發起,示現一切佛剎功德莊嚴故;八者、教化眾生發起,知諸煩惱病藥故;九者、真實發起,能成就決定聚故;十者、無為智滿足發起,於一切三界心無所著故。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十種發起。
第二、說菩薩十種發起,即菩薩由本身清淨功德而發起利益眾生之行。一、身發起者為令一切眾生身業清淨,先淨治自身,令成清淨功德相好莊嚴。二、口發起者,為令一切眾生口業清淨故。正確的說,應是語業;平常謂口,對眼、耳而說,口確為言之器,而言不只口能發,如喉,舌,肺,腹皆有關係。淨治者,離兩舌、惡口、妄言、綺語也。三、心發起者,即令眾生意業清淨,除貪瞋癡及所知障諸煩惱。四、內發起者,以無我智不執內身之我,亦不見有我外之眾生,離虛妄分別,不執諸法,無所取著。五、外發起者,遍觀一切眾生平等平等,遠離憎愛聖凡自他之想。六、智發起者,修習一切清淨佛智,乃成就佛果上之無上菩提智。七、國土發起者,以聞慧智不顛倒求法,修淨佛國土之行,示現一切佛國土清淨莊嚴。八、教化眾生發起者,為度盡眾生斷種種煩惱,故修無量法門,能觀眾生之根機應病與藥。九、真實發起者,凡夫依外道法門成邪定聚,依佛法發心不退成正定聚,更有不定性眾生遇大乘人發大乘心,遇小乘人發小乘心;此真實發起,指菩薩決定聚,不但不退入凡夫道,亦不退取二乘小果,決定大菩提心以通達般若慧。十、無為智滿足發起者,了證無為真實法性,圓滿證得清淨涅槃,不著一切三界虛妄諸法。菩薩為利他故,依身口意乃至無為而成十種發起。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種行,何等為十?一者、波羅密行,二者、攝物行,三者、般若行,四者、方便行,五者、大悲行,六者、求慧資糧行,七者、求智資糧行,八者、清淨信心行,九者、入諸諦行,十者、不分別愛憎境行。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十種行。
第三、說菩薩十種行,行即行為,亦即所作事業。一、波羅密行者,乃菩薩正行,即修習六度以令菩提法滿足,否者即非菩薩正行。二、攝物行者,即行四攝以攝化眾生。四攝者:布施、愛語、利行、同事。此中布施與六度中之布施相異,六度中之布施度,為度自心慳貪而行捨施,此中布施專為攝受貪求之眾生而行惠施。同一布施,因所為不同,故一是自利,一為利他。貪為眾生通病,故自利利他,均以布施為先。三、般若行者,即以平等空慧如實觀生滅諸法性空,自悟悟他,從因至果,轉染成淨,轉凡成聖。四、方便行者,論云:『以如實知一切法故』,即知諸法因緣和合染淨因果之相,隨緣而行菩薩事,所謂以方便為究竟也。五、大悲行者,觀諸有情生悲愍普度心,不求自證涅槃。六、求慧資糧行者,慧即般若,乃菩薩之因智,從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位所修者皆是也。七、求智資糧行者,智是果上之智慧,即菩提、薩婆若,乃十地以上所修為佛果智之資糧。八、清淨信心行者,初發心住十信心滿足,亦可名清淨,但真實信心清淨,要到初地方名信心成就;而初住得勝解之信心,已於一切法中無有疑惑故。九、入諸諦行者,菩薩觀真諦、俗諦或四聖諦以修諸行。十、不分別愛憎境行者,達諸法平等,不見有恩怨好惡,離憎愛境,依平等慧而起妙行。如是十種,名菩薩行。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種無盡觀,何等為十?一者、身無盡觀,二者、事無盡觀,三者、法無盡觀,四者、愛無盡觀,五者、見無盡觀,六者、資糧無盡觀,七者、取無盡觀,八者、無所執著無盡觀,九者、相應無盡觀,十者、道場識自性無盡觀。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十種無盡觀。
第四、說菩薩十種無盡觀,如華嚴宗說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以無礙故即無有盡。平常說佛法無邊,以為有神通等法術,不能以常情思議其邊際者為無邊,然此乃是迷執。若不以佛智慧眼來觀察諸法,則法法皆有邊際,有障礙,有限量,有窮盡,不能稱無盡觀;而一以佛眼觀之,則法法無邊無盡。一、身無盡觀者,此身無盡,人人本具,非佛獨有,惟非佛智不能觀見也。此身指四大五蘊總相之身,通於諸佛眾生,此一集聚之身,雖數尺數十年,而前前推之無始,後後追之無終,眾緣性空,等周法界,所謂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從前有一位學東密者,謂密宗明六大緣起,吾人與毗盧遮那佛皆當體即以六大為體,故吾即身是佛。予當時即破其執云:如此則你亦與一堆牛屎同以六大為體,所以你亦即是牛屎。然觀法法平等無盡,亦何差別?二、事無盡觀者,如實觀察實不實義,以通達事事無礙。三、法無盡觀者,法義廣通於世出世間,有為無為,故當相無盡。四、愛無盡,五、見無盡者,此皆煩惱,愛即貪煩惱,見即倒邪見,應如實觀察善不善法及倒非倒見皆性空無際,即貪愛為大慈悲,即邪見成大智慧。六、資糧無盡觀者,以如實觀察種種法門,修集善根回向大菩提,資糧為菩薩因行,因行能回向菩提,即是因該果海。七、取無盡觀者,取即取著,有取有得,亦屬煩惱,即煩惱而觀自性空。八、無所執著者,即離取著等執故。九、相應者,以如實觀是義非義相應不相應,若廣義的相應,等于六因中之相應因是。十、道場識自性無盡觀者,道場即成佛之場,所謂菩提場,此乃金剛道後異熟空時,由大圓滿覺相應無垢清淨識所現。依佛智觀察一切法,法法皆無盡,乃至三世諸佛十方剎土,重重無盡。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種調伏行,何等為十?一者、調伏慳嫉行,捨施如雨故;二者、調伏破戒行,三業清淨故;三者、調伏瞋恚行,修習慈心故;四者、調伏懈怠行,求法無倦故;五者、調伏不善行,得禪、解脫、神通故;六者、調伏無明行,生決定善巧慧資糧故;七者、調伏諸煩惱行,圓滿一切智資糧故;八者、調伏顛倒行,出生真實不顛倒資糧道故;九者、調伏不自在行,於時非時自在故;十者、調伏著我行,觀察諸法無我故。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十種調伏行。
第五、說菩薩十種調伏行,調練三業,伏滅諸非,乃戒律之功能。但此中調伏含有對治意,以十波羅密清淨行對治諸煩惱,如以布施對治慳貪;煩惱過失如病,調伏如藥,對治結果即是度脫,所謂布施度慳貪。調練功德伏滅過失,是此中之義也。一、調伏慳嫉行者,捨一切所有而為布施,普施如雨,則貪慳心滅。嫉是瞋之流類,但此中嫉由貪而起,見他人之利益自己不得而生嫉心,離慳即能自行布施,離嫉即能隨喜人之利益。二、調伏破戒行者,遵守佛戒,謹慎三業,則身口惡行及種種不合世間道德之行為皆無從現起。三、調伏瞋恚行者,忍辱以慈為本,非消極退萎怯弱而屈忍也。彼怯弱之忍乃畏退不得已而忍之,其瞋心更甚,必陰懷報復心;而佛法之忍乃明了因果,觀眾生顛倒而生憐愍心,不使彼造惡因,先息自己瞋心以轉人之瞋心,如釋迦世尊往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不生瞋心,並發願於成道後令首先得度。四、調伏懈怠行者,以精進求法無倦,即能對治懈怠。五、調伏不善行者,不善行多從散亂心生,即散心之善,其善亦不究竟,必須得禪定發神通,方得順解脫無漏善。禪定有四禪八定,通有六種神通,凡出世善法皆依定生,或從通生,而通又由定生,故欲除不善須先修禪定。六、調伏無明行者,無明即是愚癡,但無明有粗細不同,尤以六識相應之無明能感有漏生死果,修般若觀,明無我理,可以斷異熟愚及執我愚,則觀空不執空,觀有不執有,證真如而無明除矣。七、調伏諸煩惱行者,廣行無量方便,調伏無量煩惱,圓滿一切方便智資糧。八、調伏顛倒行者,有情以苦為樂,以不淨為淨,以無常為常,以無我為我,菩薩以願波羅密修集助道諸善法,令顛倒不生,上求無上菩提,下度一切有情。九、調伏不自在行者,自在不自在即是自由不自由,此關於有力量無力量。若自無力量,則一切事皆為他所牽制,為他惡緣所勝,無力自由,菩薩通達諸法性空,得大自在,福力智力悉皆圓滿。十、調伏無我行者,觀諸法畢竟空,斷除法我執,則智波羅密圓滿。以上十種波羅密,即施、戒、忍、進、禪、慧、方、願、力、智,以對治貪等諸煩惱,是名菩薩十種調伏行。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種寂靜地,何等為十?一者、身寂靜地,遠離三種身不善業故;二者、口寂靜地,淨治四種口業故;三者、心寂靜地,永捨三種意惡行故;四者、內寂靜地,不執著自身故;五者、外寂靜地,不執著一切諸法故;六者、智資糧寂靜地,不執著所行道故;七者、不自高寂靜地,觀察聖智自性故;八者、究竟邊際神通寂靜地,出生般若波羅密故;九者、滅戲論寂靜地,不欺誑一切眾生故;十者、不顧戀身心寂靜地,大悲教化眾生故。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十種寂靜地。
第六、說菩薩十種寂靜地,與上第二段名義大同,惟前者為利益眾生示現發起,此就自身所成清淨功德立名。一、身寂靜者,離殺、盜、淫而得清淨安寧。二、口寂靜者,離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而生清淨功德。三、心寂靜者,離貪、瞋、癡、慢、疑、不正見而成意善清淨故。四、內寂靜者,不執自身,離邪我見故。五、外寂靜者,不執諸法,離我我所見故。六、智資糧寂靜者,不執功德過失、有物無物及我能修道故。七、不自高寂靜者,不起貢高我慢,如實觀察聖地、佛菩薩地,不見有聖凡生佛高下,聖智自性平等故。八、究竟邊際神通寂靜地者,以波羅密慧行,得未來邊際寂靜,到菩薩究竟地。九、滅戲論寂靜者,能如實知世諦及第一義諦,不顛倒說法,不欺誑一切眾生也。十、不顧戀身心寂靜者,為教化眾生故,以大慈悲心示現三界受生,不惜身心疲倦,但知有眾生而無我,對於世間無戀無求,惟為利益眾生而現身也。
丁四 說實不實行
『復次、善男子!諸菩薩摩訶薩如實行者能得菩提,不如實行則不能得。如實行者,如其所說則如是行;不如實行者,但有言說,不能信受,不能修習。
先總講能實行與不能實行,能如實行則得菩提,不如實行則不得菩提。次分說二種如實行,略說有六類,廣說則有無量無邊如實行法。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二種如實行,何等為二?一者、道如實行,二者、斷如實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如實行,何等為二?一者、自調伏如實行,二者、教化眾生如實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如實行,何等為二?一者、有功用智如實行,二者、無功用智如實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如實行;何等為二?一者、善建立諸地如實行,二者、善觀察諸地無差別如實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如實行,何等為二?一者、善遠離諸地過失如實行,二者、善圓滿諸地功德如實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如實行,何等為二?一者、善說聲聞、辟支佛地如實行,二者、善說諸佛菩提不退轉法如實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如實行法,若能如是如實行者,當知是人不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
文殊師利菩薩復告勇修智信菩薩,謂有二種如實行:一、道如實行者,謂方便道如實修行;二、斷如實行者,謂究竟斷惑證真。復有二種如實行:一、自調伏如實行者,謂受持淨戒,調伏自身,如實修行以取聖果。二、教化眾生如實行者,謂行四攝法,化導眾生令入正軌。復有二種如實行:一者、有功用智如實行者,謂七地以前有作心而行菩薩道;二、無功用智如實行者,謂八地以上無作心而行菩薩道。復有二種如實行:一、善建立諸地如實行者,以方便慧故善知分別諸地及世出世間染淨因果如實修行;二、善觀諸地無差別如實行者,以入一相智故,觀察諸地無有差別,不取於相如實修行。復有二種如實行:一、善遠離諸地過失如實行,二、圓滿諸地功德如實行。菩薩離二邊,不休息,精勤修行,則斷一地過失即證一地功德,地地斷過失,地地證功德;此斷證同時,斷時即證,證時即斷。復有二種如實行:一、善說聲聞、辟支佛地如實行者,菩薩能善知一切法,雖修大乘道而不捨聲、緣二乘法,且能如實修行以度二乘根性;二、善說諸佛菩提不退轉法如實行者,以證真如法永不退轉,如實修行大乘法故。是名菩薩六類二種如實修行法,如是等類更有無量無邊如實修行法,能如實修行者,不久即能證佛菩提。此不久,非有一定時間,八地以上已入第三阿僧祇劫故云不久;又一生補處已階佛位故云不久。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者,文殊師利對勇修智信及二天子等,作最後總勸之詞也。
甲三 流通分
乙一 如來印成
爾時、世尊讚文殊師利菩薩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快說此語』!
爾時、即文殊答勇修智信已畢之時,佛即讚善印可。善哉者,以不顛倒所說法,隨順如來所說故,契機契理堪稱善說。快說此語者,謂如此之語,說得甚為暢快、痛快也。此總印成文殊答問。
乙二 會眾奉行
佛說此經已,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勇修智信菩薩摩訶薩,淨月威光天子,決定光明天子,及餘眾會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經前為文殊問佛說,次為天子等問文殊說,雖全經文殊所說者比佛說者多,但佛是法會主,經佛印證後即等於佛說,故此結文推功歸主,皆稱佛說。文殊師利為菩薩中上座,應列其名;即勇修智信之所問,亦顯係初地以上之境界;而諸天子亦是已發菩提心者,或請法或說法,皆為此法會中之主要人,故同列其名。其餘千比丘及諸天等,即略其名。阿修羅,此云無天德,雖生天上享受天福,以瞋多喜鬥而無天人之德,然亦為佛八部護法之一,佛每說法必與其會。聞法後得法喜故,信受奉行。若聞後生厭,即不能信受,自更不能奉行,則雖聞無益。佛法重在實行,故千言萬語,最後結歸奉行。
佛經能使眾生信受奉行者,有三種義:一、說主清淨,佛已離一切過失,圓滿一切功德,於諸法得自在,故決定可信。二、所說法清淨,以佛如實證知清淨法體,所說一切法如諸法真實性相,究竟清淨。三、聞所說法者行果清淨,如文殊師利及天子等聞法者,皆已生大歡喜,依之而行,證得聖果。此等皆可為後世模範,作後學導師,換言之、即佛法僧三寶清淨,故堪信受奉行。佛法既是如此,大眾今聞此法亦皆應信受奉行,方是佛法流通於世。
出生菩提心經講記
懸 論
一 釋題
甲 經題
1 分釋
(一)佛
「佛」者,中國人幾無不知之,如婦孺之拜佛、念佛、供養佛等。然叩其含意,能明白答出者,雖學者亦未必能也,故有詳細解釋之必要。梵音「佛」或「佛陀」,具足應云「佛陀耶」;古亦云「休屠」、「浮圖」、「浮頭」、「勃陀」、「勃馱」、「部陀」、「母陀」、「沒馱」、「佛馱」,皆口音之輕重,致有此別。而「佛陀」「浮圖」二音用者居多。今英譯梵文,則作「佈達」音。此為五不翻中之尊重不翻,或順古不翻;亦即翻譯四料簡中譯音不譯義也。其含意為「覺者」之義。但尋常譯為覺,頗乖原義。因菩提古雖譯「道」、而新譯則名「覺」;若菩提與佛皆可譯覺,其分別何在?故佛陀耶應譯「覺者」,菩提譯覺,亦猶「瑜祇」譯「相應者」,「瑜伽」則惟譯相應。蓋「者」字為代名辭,即指有此「覺德」之人格而言。凡夫以有漏五蘊——色、受、想、行、識——為和合假者,以有漏諸法和合所成故。佛陀則為清淨無漏五蘊之和合者,以能變所變皆清淨故。亦有以五分——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法蘊為言者,此則通大小乘。依前義為「覺之者」,是有財釋釋,以有四智之覺德故,四智攝一切功德盡故,如因地一切不離識故。亦如世間有學問者稱學者,有賢聖之德者稱聖者賢者,故就有覺德者稱覺者。依後義為「覺者」,慧、解脫、解脫知見皆覺攝故;由戒生定,由定發慧,戒定皆以慧為主體故。而台宗從因至果,依證未證理而判六即,實則惟究竟名佛,蓋非泛泛可稱覺者。如聲聞、緣覺,覺雖覺矣,然偏覺生空而猶昧法空,是則偏而不遍。菩薩進覺生法空矣,然智證未圓;等覺後心尚感歉然,是則覺猶有上而非無上。凡外邪解者亦嘗自命為覺矣,然險徑自擾,蒸沙徒勞,均是邪覺而非正覺。人間亦有先覺覺後覺之稱,要皆為進化途上未究竟之覺,未達無上正遍之覺也。其能不愧稱「覺者」者,惟證窮法性之「無上遍正覺者」耳。然佛為通名,彼東方阿閦,西方彌陀等皆稱佛。凡具足十種——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世尊——德號者,一律稱佛,例如十方諸佛。法華經等皆明其意。然經中往往但稱佛者,以此娑婆世界現為釋迦牟尼攝化土,燃燈過去,彌勒未來,出現此世界而說此經者,惟大牟尼。故此經題佛字乃確指釋迦牟尼而言。念誦時稱本師者,因此土教法皆出其口,聖者結集,流傳至今,追流溯源,我等得聞法以發菩提心,重新估定人生者,不啻從佛口生,從法化生,而得佛法之氣分,故稱「本師」以表極親近愛戴渴仰之誠意也。
(二)說
先聖後聖,其道同、其軌一,諸佛土莊嚴同,所證法性同,機同則說亦同。故深密等明佛土十八莊嚴相;法華說三乘,諸佛同讚歎;攝論載五業,諸佛皆平等。是以一佛所說法,不異諸佛所說法,諸佛所說法,不異一佛所說法。以是義故,楞伽等有不說一字之語,此語之解釋多義,如法性不可說等;其中一義,即為此佛所說法罔一字非諸佛所說者,非離諸佛已說之法外另有一字可說也。表法爾如是之理,若佛出世與不出世皆無變異,故諸佛所說法亦皆同也。以此佛所說法,確實可信,以諸佛為真語者、實語者、不異語者、不誑語者,證明說、稱機說,究竟說、決定說,如證而說故,有教無類故,如諸法性決定說故。有所說法必有所為,佛果為何而起說耶?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佛為先覺,既知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特以衣珠自窮,若不為說則永劫不知法相,不證法相,無由出離。且諸如來因地發大悲願,一時成佛,自為一般所應攝化之機而興言說。即由諸佛之悲願而攝化諸佛心內之眾生,復由眾生渴哀戀慕之誠而感動眾生心中之諸佛,互為本質影像故,互為增上緣而二識成決定故。由佛之大悲願力為近因,以眾生之渴誠哀仰為疏緣,而擊發佛果菴摩羅識中已圓滿清淨之無漏名句文種子(親因)起現行,於如來識上有此無漏名句文聲之影像。受化眾生由極誠懇之善法欲為近因,以佛之大悲願力為疏緣,而托如來識上之無漏名句文聲為本質於自識上而有似無漏名句文聲之影像顯現,以本質雖無漏而自識未淨故,影像熏習故(親因),雖為有漏,而推功歸本,皆為佛說。凡經佛印可者,無論其為菩薩說、化人說、二乘說、人非人等說,一律稱經,故佛未雙林示寂之前,經通五人說。雙林而後,縱有卓見闊論,祇得以論名,如瑜伽論、中論等,未可以名經也。
(三)出生
「出」、「生」二字,尋常連讀,並無分別二字含義之界說,如說生出、生起等。實則二字有嚴格之界說,茲引中論釋八不中之不「生」與不「出」之意曰:「本無今有為生」,如瓶自因緣和合而有生,是為生義。「本無內出為出」,如蛇從穴出。現世間學者謂此地球初凝結之時,其生命種子,或謂自另一世界而來者是為來義;或謂即此地球之內含有此生命種子,時至自內而出者,是為出義。
此中所示出生者,為菩提心。而出生各有二義:出二義者,一、顯出義,指不生不滅之法性而言,為「菩提心之本體」,亦即一切法一切眾生平等之體。因二障所覆不復現露,一朝障盡,如雲中月,雲盡月現,故顯現名出。二、長出義。依種種勝善功德而增固有之無漏清淨菩提種子,此則由增上緣而助長因緣義也。然此二義有其差別,顯出之菩提心體,是「無為無漏」清淨法,是大總相體,是為無為漏無漏之平等性。或曰實相,或曰法性,或曰實際,或曰真如等皆其異名。長出之菩提心種,是「有為無漏」清淨法,是佛果功德之總包,亦即一切功德之所自出,以智現故。然「勤勇因」基於「證得因」,勤勇因雖為直接長出菩提之必要條件,證得因亦為間接長出菩提之必要條件。攝論有言:『佛得無別無量因,有情若捨勤功用,證得恆時不成因,斷如是因不應理』。是則無為無漏亦為長出菩提心種之緣也。或問曰:此經則有出有生,中論則無出無生,同是聖典,何有無不相侔耶?答曰:不相違也。有出有生者,因緣而出,因緣而生。無出無生者,因緣和合空無自性;以無自性故,生即無生,出即無出。且法性無生出,性相皆同,中論不生出,意在於此,乃就第一義諦言也。是則中論與此經,不但不相違而且相成。
「生」二義者:一、從種子而生現行。有為法皆有生住異滅之四相,本無今有為生,本有今無為滅,故生義限於有為,出則通乎無為。此中明生,亦即依菩提心明也。然則從何而明耶?則從一切有為無漏清淨現行法明生。一切眾生為無明煩惱之牽使,生死輪迴,流轉不斷,皆為有漏。當其初發菩提心而未登地,則無漏清淨有為種子未逢最勝之增上緣故,未起現行。然既發菩提心,則其行事皆以菩提心為準則,而有隨順無漏之有漏善法種子生起現行。若登初歡喜地,則有本有無漏種子,生起無漏現行。無論其為有漏無漏,皆自種子而生現行名生。此則三種菩提中,但就阿耨菩提言也。二、從現行而熏生種子。即依所起順無漏之有為有漏善法現行,及初地以上所起之有為無漏清淨法現行,復熏生有為有漏善法種子及有為無漏法種子,是為現行熏生義。
(四)菩提
「菩提」為梵音,此為翻音不翻義,如現譯之意大利、美利堅等。約義,菩提新翻為「覺」,古或翻「道」,此有四義:
一、菩提自性:此有二義:1.菩提即自性,即以「智」為自體,持業釋也。此智即佛果四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以凡夫論則以別境中「慧心所」為體。但是佛果以「智為主」,以八識成四智,凡所施皆為智之作用,一切功德皆以智為主體,神通莊嚴皆智之所變;故修行者,惟以一切智智為所趣也!智既為王,則餘為相應。在凡則以識為王,有漏染淨不離於識,昇沉苦樂皆識之所變。聖教有勸依智不依識者,勉其捨凡入聖也。然識智又可互通凡聖,未可定執一是,如佛果位之清淨菴摩羅識,加行位中之四如實智,皆互通之例也。特凡位中之別境慧,通於善惡無記之三性,雜而不純,不能轉一切法而為一切法之所轉;故發菩提心云者,欲以類似乎智之慧心所,挾有力之「善法欲」而起,以擊起本有之無漏菩提種子耳。非初發心者,即真有菩提現行也。而佛果之智,雖亦不離別境慧,然其王所皆為大光明藏(智),且王既成智,則一切相應皆為智之附屬者,故其作用能轉一切法而不為一切法所轉,得自在故;惟是無漏善淨,雖有漏善且莫能望其項背,況餘惡無記法所可擬哉?2.菩提之自性,即以一切法之自性為自性——真如——,依主釋故。此諸法之自性,為無為、漏無漏、不增不滅,若佛出世與不出世,窮三世而不變,歷萬象而湛然,生佛一體,木石皆具,是為大總相法門體。
二、菩提所現:此有二義:1.現有為無漏法。十八界皆在大圓鏡智相應心品之中,猶如影像而分別顯現。鏡智雖無能取所取一異分別之相而有一切所知影像顯現,即盡未來際救度眾生之事業如淨佛國土等,莫非此智之功用。推而廣之,菩提既為四智之綜合,則平等性智之為地上菩薩現盧舍那(即毗盧遮那)身,成所作智之現三類化身,妙觀察智之應機說法,無一而非菩提之所現。此猶拘乎有為無漏之後得智而言者也。或曰:隨類所現無乃通乎惡,何以稱為純善無漏者也?答曰:此天台之所以有「性具善惡」之說也。諸佛大悲願力神通智慧不可思議,外現明王等相,無一非同體大悲之表現也,相似有漏而體是上淨無漏。如慈父為令子出火宅,而誘之以良辰美境可娛樂之所,或威之以鞭杖斧鉞可畏懼之具,及火宅既出,而子得安穩快樂。且諸佛於因地中法門無量誓願學者,皆為達到此目的耳。故金剛明王毋寧謂為大悲之實際也。2.現無為無漏法——四智菩提。雖有謂後得智四智皆有,根本智則為成所作智所無,然根本智實為菩提之正體,根本智緣真如挾帶真如而起亦有親疏所緣緣義,特以挾帶故,或謂有見無相,有相無見,見相皆有皆無之異。而後得智或加行智上疏所緣緣之真如既為菩提之實體,其根本智上親所緣緣之真如非菩提所現而何?此覽所緣緣論可見也。且『變相觀空惟後得,果中猶自不詮真』,為成所作智所顯現之影像真如,則餘三後得智或加行智亦有變相觀空而不詮真之影像真如顯現明矣。此皆菩提所現之無為無漏法也。
三、菩提相應:四智各有二十一法相應,連智王則成二十二法。即五遍行——觸、作意、受、想、思,四別境——欲、勝解、念、定,十一善法——信、慚、愧、無貪、無瞋、無癡、勤、安、不放逸、行捨、不害,加所轉之淨識,則成二十二法也。此二十二法,法爾皆善,故得與菩提智境相應。
四、菩提等起:菩提心者,萬德之總樞。自初發信心起至未入見道位止,依菩提心所起之有漏善法,皆為隨順無漏法者。加行位中有漏善法隨菩提心而增長殊勝,以之激起入見道之菩提現行。見道位後直至成佛,無漏日增,有漏日減,以資糧加行位中之有漏善法,而感十王寄位或變易身或意生身之增上果。無漏日增,增之極而佛果圓,有漏日減,減之極以至永無。是則無論隨順無漏之有漏善法與夫純無漏清淨法,皆必待菩提為之前導而後可有成功也。故菩提圓則有漏永無而無漏功德皆圓。佛果一切不可思議方便用,莫非菩提所起,是為菩提等起。
菩提自性,菩提所現,菩提所應,菩提等起,皆攝於菩提之中。然此經所說菩提通於三乘,則其自性、所現、相應等,亦可以三乘義分別推知。然攷此經旨趣所在,則獨在發大乘佛果菩提心,餘二附帶而言之耳。
(五)心
「心」,非肉體中之肉團心,亦非八識心王之心,亦非第八識心之心,亦非心心所法之心,又非真如心之心。的指此「心」之體性,則為「志」字、或「意」字之義。發菩提心者,即發菩提志或發菩提意,即立志願之義。然「志願」之自體,為五別境中之「欲心所」,依願望而立決定堅固之志,此欲心所即為發菩提心之心字的正當解釋也。然別境欲心所通於三性,此菩提志願欲在初發起時,即為有為有漏善法之隨順無漏法者。以為求得佛果菩提故而發生此欲,則大乘佛果無盡功德法皆此欲心之所起也。故尋常所謂四弘誓願,正即此「心」字之自性地。此謂「心即自性」乃持業釋。至其共同之體性,亦即真如,則為「心之自性」,依主釋也。至其「所現」,則為上求下化之境;「等起」,則為隨順無漏功德法;「相應」,則為善心心所。其義皆可類推,不復一一。
再進一步討論「菩提心」之體,則具欲、勝解、念、定、慧之五法。且如十信位之前,初發意菩薩固以「欲」望心為其體性;逮至十住、十行位中,則其住住行行莫不以勝解為前導,故此過程中則以「勝解」為其菩提心之自體。而十迴向念念迴向佛果,迴向眾生,迴向法界,則宜以「念」為自體。及至四加行,煖頂位中證明得定明增定,而忍世第一位之四如實智,皆由前二定而發,則四加行宜以「定」為自體。一登初地見道而後,菩提智覺之觀行既已生起,直至佛果,則應以「慧」為自體。然初地以上皆分證菩提,佛果究竟證菩提,剋論其自體雖為智覺,而相隨則以一切功德為體也。故以經歷之位次論,則菩提心之體通乎五別境及一切功德。至尋常所謂之菩提心,剋論其自體,確以欲望為心體也。
(六)經
「經」字,梵語修多羅,亦以別乎論律。據中國經字之意,通四海而皆遵,亙三世而不變。佛說之教法,亦為三世諸佛之共說,又為十方眾生之所必遵,無別字義可以形容其勝,乃以經字代之,故稱經也。
2 合釋
分釋既畢,加以合釋,乃能貫顯其義。菩提心者,非泛常心,亦非經歷位次中勝解、念、定、慧之心;剋體言之,乃最初發心之欲望心即志願心也。菩提者,非二乘菩提,隨順言之,通大乘地上分證之菩提;剋體言之,惟佛果位上之究竟菩提也。故今宜解為「菩提之心」,即求證菩提之欲望心或志願心,依主釋也。若到佛果,菩提即為一切功德之綜合,故於究竟菩提位中,宜以「菩提即心」或「心即菩提」為義,持業釋也。
出生菩提心者,即依本有求證菩提的希望心之種子、而發起求證菩提心的希望心之現行。故宜作「出生之菩提心」或「菩提心之出生」,依主釋也。
出生菩提心經者,所出生之菩提為所詮義,依所詮義而名能詮之經,「即出生菩提心之經」,依主釋。出生菩提心義即為此經,即義名經,亦可持業釋也。
記者按:大辭典謂緣事菩提心,緣理菩提心,行願菩提心,勝義菩提心,三摩菩提心。緣事、即四宏誓願之善法欲,緣理、即緣真如之勝解心,行願、即合上緣事緣理之念心,勝義、為根本後得之智慧心,三摩地即定也。深密『不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為住』是亦其體即欲。顯揚所謂『發心者、謂諸菩薩發菩提心。若諸菩薩住菩薩法性,為欲利益十方世界所有有情,依彼行相強盛因緣於無上菩提發大誓願,受發心法,謂我必定當證無上菩提,為度十方一切有情令離諸煩惱故及離諸苦難故。此受發心復有二種:一、世俗發心,謂如有一隨智者前恭敬而住,起增上意,發誓願言:長者憶念,或言聖者憶念,或言鄔波陀耶(此云親教),我如是名,從今日始發無上菩提心。為欲饒益諸有情故,從今已往,凡我所修六度之行,一切皆為證得無上菩提故,我今與諸菩薩摩訶薩和合出家,願尊證知我是菩薩。第二、第三,亦復如是。二、證法性發心,謂如已過第一劫阿僧祇耶,證得菩薩初極喜地,乃至由如是故於大菩提願不退轉,是名證法性發心』。初世俗即願欲,理應通在家。證法性發心,即根本智,菩提即心。
乙 譯題
「大隋北印度三藏闍那崛多譯」:大隋在唐朝以前,六朝之末。闍那崛多、此云德志,五印度之北印度度犍陀羅國人。通達經律論,故稱三藏之德號。華梵音異,故須譯也。凡經論必載明譯題者,一、為表彰前賢之德勞而起後學難遭希有尊重之想:二、為避免邪說撓正之弊,而堅後學之信仰。如現世學者,往往因經論譯人不明而發生疑誤。德志、剎帝利種姓,昆仲五人,身居最小,周明帝武成年,初留長安,止草堂寺。旋明帝為造天王寺,譯十一面觀音及金剛問經等。後任蜀龍淵寺主持,譯觀音揭佛語經。武帝毀佛,不屈,愍其貞而赦之。即適北狄弘化。後大興善寺曇延等復奏文帝,同任校證音義之職。開皇二十年物故,春秋七十有八。譯經凡三十七部,一百七十六卷。此經即譯於大興善寺者也。
二 出旨
上已釋題,繼應出旨。出旨者,即以簡明之方式,表出此經之大旨也。天台以五重玄義,華嚴用十重懸談,現在不必固守五時八教或三時五教而配釋之。至於此經之藏乘:三藏中屬經藏,五乘中屬大乘,顯而易見不必多釋;茲扼其體宗用之要旨言之。
甲 明體
先明經體,體有通別:通體者為一切有為有漏有為無漏法共同之體,即一切諸法皆以真如實性而為其體,最極真實,常如其性故。一切諸法,皆攝於如故。故此經能詮所詮皆以真如為體。又不惟此經如是,乃至餘經及一切人物等,亦皆以真如為體。然此經之特殊體性,若以假從實,則用聲為體。離聲以外無別名句字故;以體從用,則名句文為體,名詮自性、句詮差別而文為名句之所依故;假實相藉,則名句文聲為體,名句文為假,依聲實故,隨闕一種,則此所說必不能成也。聲名文句雖為諸經之所共,然因所詮有殊致能詮亦異,故可謂別中之通體。然則此經之特殊體性又在於所詮義也。此經所詮義即是菩提,故以菩提為此經之特殊體性。所出生者為菩提心,所緣者為菩提境,所修者為菩提行,所證者為菩提果,從始至終莫不以菩提為其體,此則剋言其自體也。
乙 明宗
宗亦有通別:通宗者,貫通佛所說一切法之宗也。如法華經為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故出現於世,此則為一切經根本宗要。亦通始終因果,以隨佛平等意樂現種種相說種種法,皆為令眾生入於佛慧。雖隨機淺深而有大小偏圓之不同,在佛本意要惟以自證法開示於人而無差別。故此經亦得以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為宗也。別宗者,則以「菩提心」為宗也。求得菩提之心,即是決定求菩提之志願。經中菩提雖通三乘,而正宗所在惟大乘佛果菩提也。若於欲、勝解、念、定、慧、證六種菩提重重增進,自因至果,則攝全經宗要。故惟以菩提心為此經之別宗也。
丙 明用
用亦有通別:通用者,通於一切法故。能所詮皆有功用。當時之說此經,聞者「斷疑生信及解」,即為經之功用。前所明宗,亦為此經之功用。特宗廣用狹,故須另詳。總之、從說此經至結集翻譯流傳迄今,凡依此經而起信解行證者,皆功用也。故一切經大抵有流通分,或有「皆大歡喜信受奉行」之結句者,即此通用之證明也。凡欲聞法者,未聞或疑惑不了,既聞則心開意解,故在講說或聽誦之間以斷疑生信及解、為一切經之通用,理至當也。如在座廳者即可為明證。而此經之別用,亦極明顯;即以「出生菩提心」為此經之別用也。如大迦葉夢華光等相,即為善根發現相。迦葉因不知而問佛,佛為決疑,則謂定成調御,使迦葉生起發趣菩提之決心。亦因迦葉自具之本有無漏種漸增而出。此則就當機聞此法而有之功要,亦即此經特殊之功用所在。如今在座聽說或讀誦或講演者,能因此經而出生菩提心,則即斯經之別用也。
上以體宗用略明此經大旨:簡言之,以菩提為體,菩提心為宗,出生菩提心為用也。
釋 經
甲一 證發分
乙一 證信序
證信序者,說我聞等令世人證信故。又名通序,諸經同有故。又名經後序,雙林最後說故。又名阿難序,阿難請說故。然此序,真諦開為七事;龍猛開為六義,或名六種成就;親光攝為五義,即名五種證信。茲依親光佛地論釋之:如是我聞者、親聞證信。謂如是一部出生菩提心經,是我結集流傳者之所親聞。聞者由耳根發耳識有同時意識生,具足應八緣而成聞。然聞屬五蘊假和合者,故以「我」表其親聞之意。蓋此經非展轉自他而聞,亦非自造而無稟承,確為我所親聞也。一時者、說時證信。現時講演錄則註明年月日時。經中但稱一時者,因佛說經典,單就人間而論,當時世界即無共遵之曆法,如印度以中國初一為十六、以十五為三十;各國紀年之不同亦然。況佛說遍於天上龍宮者哉?以無固定之時,故但稱一時。然又非一剎那或一年一月一日等,即以說此經之始終總稱一時也。時乃假法,依色心生滅相續上而顯現,或依因緣和合有說法聽聞等事,即於其相續上而立時之假相也。薄伽婆者、說主證信。涅槃經、佛地論合具七義,智度論具四義。五不翻中多含不翻,以中國無此多含之字意代之也。然此名乃結集者尊重之稱,如學者稱孔子為聖人等。十號中之世尊,即薄伽婆之譯意,以諸意義中皆有尊貴義故。如開會紀錄有某人主席等,敘經亦然,必有其說經之主。此名通於諸佛,不限釋迦,以皆具眾德故。然於此土現在佛教中,則指釋迦為教主,無二佛並現故。結集流傳者,意謂非吾所造亦非常人所說,乃具眾德之釋迦佛陀耶所親口說出者,故足以增人之信也。在王舍城之竹園,舉說處以證信。在,為前置介詞,八囀聲中為「所於聲」。王舍城,是中印度摩竭陀國之都城,為該國首善之區,頻婆娑羅王宮之所在。迦蘭陀竹園,即他經所稱之竹林精舍,位在王舍城之毗近,頻婆娑羅王請佛轉法輪於此。迦蘭陀是鳥名,梵土含義未攷,特知其為佛說法極有名之處耳。與大比丘眾至來集者,舉聞眾證信。前者為比丘眾,亦稱常隨眾,不離佛住故;後者為菩薩眾,亦稱行化眾,隨處隨形而行教化,去止自由故。與,為接續詞,接前後詞故;亦即六離合釋中相違釋也。「比丘」,具破惡、怖魔、乞士等義,以能破煩惱障故,伏死魔故,財法兼資故,舉因以彰果也。餘經稱阿羅訶、阿羅漢、阿盧漢者,囀聲別故,如次即應供、無生、殺賊三義。以具生空智斷、應受人天供故,分段已盡、不受後有故,斷生死因、去涅槃礙故,舉果以彰因也。定性二乘,永滯化城,雖為此經所被,然焦芽之類,王道不由,大乘所鄙。茲所列者,盡是不定類,皆為獅子兒,故冠之以大。眾、形容大比丘之多,或為簡初發心比丘也。百千、其大比丘眾之數也。俱、共義,無量阿僧祇不可說者,皆印度計數之名詞;僧祇、譯無數。疊層狀之:無數狀不可說,無量狀無數不可說,言其數之多也。菩薩、菩提薩埵之略,譯稱覺有情。當體得名,持業釋也。覺即有情故,亦有情識故,從德立稱,有財釋也。有覺德之有情故,有覺餘有情之德故。大,為簡初發意,取已入僧祇或已入地菩薩也。所謂下應有列名,如華嚴等。十方來集,譯者略也。
宗 綱
佛教文化社近將出生菩提心經講錄再版流通,中國佛學會乃公請重講,就此經題解釋之後,即題出旨,以顯此經即以菩提——三乘真性菩提及大乘的圓明具德菩提——為體。菩提心——從初發四宏誓願歷勝解、念、定、慧、以至福智滿足——為宗。出生菩提心為用——從聞信解顯出并生起菩提心——外。並依全經文義舉綱領如下: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講記
懸論 一 題旨明晰 二 譯史確實 三 法義豐富 甲 法備五乘 乙 義周十宗 四 時機合宜 五 略彰分齊 釋經 甲一 教起因緣分 乙一 證信序 丙一 五重證信 丁一 略敘聞時主處 丁二 廣列同聞諸眾 戊一 聖眾 己一 近眷屬 己二 大眷屬 戊二 凡眾 己一 天龍八部 庚一 天眾 辛一 欲界天眾 辛一 色界天眾 庚二 龍眾 庚三 藥叉眾 庚四 乾闥婆眾 庚五 阿修羅眾 庚六 迦樓羅眾 庚七 緊那羅眾 庚八 摩睺羅伽眾 己二 人非人等眾 庚一 人眾 辛一 轉輪王眾 辛二 人王眾 辛三 王夫人眾 辛四 僧俗人民眾 辛五 外道眾 庚二 非人眾 辛一 鬼眾 辛二 畜生眾 辛三 地獄眾 丙二 結成法會 乙二 發起序 丙一 如來示相 丁一 處眾入定 丁二 諸天興供 丁三 現通益物 丁四 放光現相 戊一 胸間放光 戊二 光中現相 己一 大千世界 己二 本生行相 庚一 總 庚二 別 辛一 過去 辛二 現在 辛三 未來 庚三 結 己三 十方佛會 戊三 光瑞利益 丙二 會眾仰法 丙三 獅吼讚請 丁一 長行 戊一 敘獅吼德 戊二 告海會眾 戊三 悅會眾意 丁二 偈頌 戊一 讚佛 戊二 重頌 戊三 請法 甲二 聖教正說分 乙一 稱性頓宣 乙二 應機漸說 丙一 五乘共法 丁一 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 戊一 答妙德等問 己一 妙德念問 己二 如來慰答 庚一 慰許 庚二 答解 辛一 標釋四恩 壬一 總標 壬二 別釋 癸一 父母恩 癸二 眾生恩 癸三 國王恩 癸四 三寶恩 子一 標釋三寶 丑一 總標 丑二 別釋 寅一 佛寶 卯一 正說 卯二 問答 寅二 法寶 寅三 僧寶 子二 問答寶義 辛二 示報恩行 己三 說法利益 戊二 答智光等問 己一 智光趨問 庚一 趨敬 庚二 問求 己二 如來慰答 庚一 宣慰 庚二 頌答 辛一 頌佛二德 壬一 自證實德 壬二 化他權德 辛二 重頌四恩 壬一 總標 壬二 別釋 癸一 父母恩 子一 重頌 子二 增頌 癸二 眾生恩 子一 重頌 子二 增頌 癸三 國王恩 子一 重頌 子二 增頌 丑一 廣明戒德 寅一 舉因明果 寅二 辨別戒品 寅三 標因示果 寅四 教修懺法 卯一 勸應懺罪 卯二 示懺罪法 卯三 結修懺益 寅五 示受戒儀 寅六 喻明戒德 丑二 勸應受持 癸四 三寶恩 子一 增頌總相 子二 重頌三寶 丑一 佛寶 丑二 法寶 丑三 僧寶 寅一 重頌總標 寅二 增頌二聖 寅三 重頌聖凡 辛三 總結四恩 己三 問答報恩 己四 聞法獲益 丁二 色無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戊一 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己一 厭捨出家 庚一 智光陳疑請決 辛一 敘今所願 辛二 述昔所聞 辛三 正陳疑意 庚二 如來因問廣說 辛一 因問總非 辛二 廣說九喻 壬一 大海不知滿足喻 壬二 石火能燒草木喻 壬三 深山戀寶喪身喻 壬四 飲雜毒露得吐喻 壬五 妄想猛風不起喻 壬六 煩惱眾苦生處喻 壬七 愚一違教敗家喻 壬八 童女夢子生死喻 壬九 牝馬口海出險喻 庚三 當機出家獲益 己二 修無垢業 庚一 智光敬問 庚二 如來許說 辛一 讚許 辛二 解說 壬一 略觀諸出家義 癸一 長行 子一 示出家菩薩觀 子二 別釋旃陀羅行 子三 略明四無垢性 癸二 重頌 壬二 廣說四無垢性 癸一 著壞色衣 子一 長行 子二 重頌 癸二 常行乞食 子一 長行 子二 重頌 癸三 服所棄藥 子一 長行 子二 重頌 癸四 住阿蘭那 子一 長行 子二 重頌 庚三 說法獲益 辛一 會眾現益 辛二 佛記當利 戊二 離欲定之趨上界法——十住 己一 住阿蘭若 庚一 常精進疑問 庚二 薄伽梵慰答 辛一 慰許 辛二 答解 壬一 長行 癸一 正破其疑 癸二 廣明所行 子一 觀無常苦 子二 發報恩願 子三 立堅固誓 丑一 別明三根自誓 丑二 詳陳諸位自誓 寅一 得陀羅尼自在誓 寅二 得諸功德圓成誓 癸三 結成行願 壬二 重頌 庚三 法會眾獲益 己二 修遠離行 庚一 菩薩興問 辛一 樂遠離行白眾 辛二 樂遠離行正說 壬一 長行 癸一 觀世間諸恐怖 子一 總標 子二 詳說 丑一 觀恐怖相 寅一 略觀諸結 寅二 別觀五欲 寅三 別觀貪財 寅四 廣觀煩惱 寅五 遍觀雜染 丑二 示離怖處 丑三 出恐怖本 丑四 結應離執 癸二 觀阿蘭若功德 子一 示當住阿蘭若相 子二 示正住阿蘭若行 丑一 不生一切分別心觀 丑二 具足一切功德處觀 壬二 重頌 庚二 如來印成 庚三 法眾獲益 丙二 三乘共法 丁一 大乘共行二乘法——十行 戊一 彌勒興問 戊二 世尊許說 己一 許諾 己二 解說 庚一 總標有漏身觀 庚二 別分三十七觀 庚三 亦作大乘身觀 己三 結成 戊三 法眾獲益 丁二 二乘迴趣大乘法——十迴向 戊一 修行諸度 己一 長行 庚一 問答偏讚阿蘭若 辛一 慈氏興問 辛二 世尊垂答 庚二 問答具修波羅密 辛一 慈氏重問 辛二 釋尊廣答 壬一 正明修行十度 壬二 廣明差別諸門 壬三 結明諸佛修證 己二 重頌 己三 法益 戊二 功德莊嚴 己一 慈氏啟問 己二 釋尊啟說 庚一 以其一德明 庚二 以離二過明 庚三 以諸四法明 庚四 以諸八德明 己三 結明法益 庚一 佛說當益 庚二 經敘現益 丙三 大乘不共法 丁一 上根證大乘境——加行入根本 戊一 長行 己一 文殊啟請 己二 世尊許說 庚一 印許樂聞 庚二 顯能說佛 庚三 讚所說法 庚四 正說法本 庚五 問答抉擇 辛一 文殊問難 辛二 世尊解說 壬一 印許所問 壬二 喻明其相 壬三 空顯其性 壬四 直指法界 庚六 結應修習 戊二 重頌 戊三 咒印 丁二 中根起大乘行——十地入等覺 戊一 顯能說佛 戊二 示所說法 己一 直示當說 己二 問答抉擇 庚一 文殊問難 庚二 世尊解說 辛一 明說空義 辛二 彰執空病 辛三 出不空心 己三 請說總持 庚一 正請 庚二 正說 己四 觀證三昧 戊三 獲聞法益 丁三 下根引大乘果——等覺入佛 戊一 示成佛法 己一 顯三身佛 己二 示三密法 己三 正觀成佛 己四 喻明勝法 戊二 讚說勸行 己一 文殊讚法勸行 己二 世尊示行令修 庚一 總示三十二甲 庚二 別明三十二甲 庚三 結明修行果利 戊三 興供發願 戊四 聞法獲益 甲三 依教奉行分 乙一 付囑流通 乙二 問答持福 丙一 文殊讚問 丙二 釋尊廣明 丁一 喻校持福 丁二 別明女福 丁三 經同佛塔 丁四 法師如佛 丁五 發心功德 丁六 命終利益 丁七 結勸持修 乙三 會眾信奉
懸 論
一 題旨明晰
就本經之題目即可以說明本經宗旨之所在。依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一題看來,本經宗旨似唯在攝化大乘之機,而實際上本經通攝五乘及三乘共法,惟以其中一分之大乘不共法為尤要耳。
甲 經
通指一切經典,凡為佛陀所宣說或為佛陀所曾印證者皆名曰經。梵音「修多羅」、或「修妬路」、「素怛纜」,有線的意義,取能貫穿文義攝化生機之意;與華言經字意義相符,故譯為經。或可稱為契經,即是上契真理下契群機。
乙 大乘
通指一切大乘經典而言,如妙法蓮華經亦題曰大乘,及其餘題以方等.或大方廣等皆是。大乘是對小乘而言:乘有運載之義,若能觀大乘境修大乘行,即能運載凡夫至於無上菩提涅槃之大果,自運既圓,運他亦無有窮盡,故名大乘。換言之、大乘之義,乃在解釋一切凡夫染縛而入無上佛果。大乘法不外境、行、果三義:若能於一切諸法性相如實了達,即是大乘所觀的境;依境而起行,即是修學六度、十度一切無量無邊法門,凡有利於有情的,大乘菩薩皆應修學;經過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三阿僧祇劫而得到究竟之佛果,即是由行而得果。依此境、行、果法能如實施行,即為大乘妙法。大乘法不獨限於經藏,亦有大乘之論藏及律藏,此經是大乘經藏中之一部。既超出人、天、二乘之上,而又通攝五乘諸法。
丙 本生
是十二分教之一,如云:「長行、重頌、并授記,孤起、無問而自說,因緣、譬喻、及本事,本生、方廣、未曾有」。本生乃指釋迦牟尼佛三世本生之因果;而十二分中之本事,則是明諸弟子事者。此經序品中說:「釋迦菩薩於往昔時作光明王,最初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菩提樹下得成佛道,娑羅林中入於涅槃,於其中間三僧企耶、百萬劫中所有一切慈悲喜捨八萬四千波羅密……」,根據這些文義,可以明白本生是指釋迦牟尼佛本生之事的。從過去三祇修行,及現在八相成佛乃至未來設立塔廟,其間經過無數量劫發菩提心,從凡夫地至究竟成佛度生;這是顯然把釋尊本生的內容特色都表現出來了。
丁 心地觀
當知一切諸法皆從心地而生,皆從心地而起。在攝境歸心、攝用歸體、攝事歸理、攝相歸性的看法上,無論那項事,他的出發點都歸於心。「一切唯心造」,三界之中無一法而不以心為主的。本經的觀心品裏說:「三界之中以心為主,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者永處纏縛。譬如萬物皆從地生,如是心法生世出世善惡五趣、有學無學、獨覺、菩薩及於如來,以是因緣三界唯心」。成佛果是此心,迷於生死苦海也是此心。總之、三界上下法,唯此一心作。此心普遍於一切諸法之中,能有變生轉現的功能,所以以地喻心,而心名為地。
然在此中以地喻心者,可有兩種意義:1.能生:此心能生一切世出世間善惡因果,乃至菩薩一切無漏諸法,如大地之一切草木叢林,皆依大地而生長。2.所依:如江河漢海一切之水,五嶽千巒一切之山,及動物、植物與人類所應用之器具種種,一切皆以大地為所依而住;心亦如是,能為一切法之所依止。有此能生、所依二義,所以喻心以地,曰心地。
依此、可以明白觀察心地是怎樣的緊要了。假若觀心而了知即心自性之諸法實相者,則了知心心所法,無內無外亦無中間,於諸法中求不可得,故心性本空,不生不滅,無來無去,無有上下差別之相,平等平等。以善觀不善觀之不同,於是有佛與異生的差別。以諸差別之事由心而起,依心而住,若能善觀心者,則能通達諸法之相,亦能究竟解脫。如經云:「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者永處纏縛」。若能如此如實觀察,名之曰心地觀。所以若人善觀此心,了知心之本性,即能如實了知一切諸法實性,所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本來寂靜,自性涅槃。若人善觀於心,亦即能了達世出世間一切因果邪正;能了達世出世間一切因果邪正,即能了知諸法法相,若了知諸法法相,即能依如實了解而修集福智,乃至即能證得究竟之涅槃,依此義故說心地觀。此心地觀即是本經之宗旨,亦即是觀大乘之境,修大乘之行,乃至證大乘之果。也就是釋迦牟尼佛本生諸事之說明。
二 譯史確實
古來諸師所宏揚之一切經典,近人從歷史上嚴格的考察起來,往往有不明確的地方,使人疑惑。例如楞嚴經、起信論等,皆以譯史不明致生疑竇,於宏揚流通及人的信仰上亦發生相當的不良影響。本經向來少有講釋,現在乃從大藏經中特別提出來講。若翻譯之史實不明確,也不免有不足信今而傳後的遺憾,故當一考其譯史。經上題「唐罽賓三藏般若等譯」。等者、等有其他的人,可見其不是一個人譯的,唐憲宗的序文說:「大乘本生心地觀經者,釋迦如來於耆闍崛山與文殊師利、彌勒等諸大菩薩之所說也。其梵夾,我烈祖高宗之代,師子國之所獻也」。這可以知本經來歷之確實,梵本此經不是憲宗時纔有,高宗時就已有了。所謂師子國者,即現在之錫蘭島。人每以錫蘭屬於印度,然非事實,不過印度佛教流傳於錫蘭島最早,一直到現在還沒有衰敗。自來認錫蘭島為純粹小乘佛教,也不盡然,過去於大乘之法,也有相當的傳布,如本經即彼國所獻;義淨三藏、不空三藏等也曾住於錫蘭,可見錫蘭也有大乘佛法。而且、從海路來華之佛法,皆經此島,故此可決定是信史。又云:「寶之歷年,祕於中禁,朕嗣守丕業,虔奉昌圖,聽政之暇,澡心於此,以為攝念之旨。……乃出其梵本,於醴泉寺詔京師義學大德罽賓三藏般若等八人翻譯其旨,命諫議大夫孟簡等四人潤色其文,列為八卷,勒成一部」。這樣的描寫此經的翻譯史實,是值得注意的。
此經翻譯者,是罽賓三藏般若等,則般若其人的歷史也不可不加考察。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卷十七云:「法師梵名般剌若——唐言智慧,北天竺境迦畢式國人也——言罽賓者訛略,姓喬答摩氏——言瞿曇者訛略不正。穎悟天假,七歲發心,違侍二親歸依三寶。……屆於上國矣」。這段文裏,敘說般若法師出家的因緣,在天竺求法十八年,後來由錫蘭到廣州,這是建中三年的事情。到了貞元二年,法師舅氏之子神策正將羅好心者,將法師首先所譯的「大乘理趣六波羅密多經」表聞於帝,於是乃下制曰:「中書門下牒、王希遷牒、奉敕:釋教深微,道俗虔敬,皆因梵本法被中華,宜令王希遷與所司精選有道行僧,就西明寺重更翻譯,訖聞奏。牒至,准敕故牒,貞元四年四月十九日牒。及牒祠部准敕亦然。傳牒京城諸寺,大德罽賓三藏沙門般若宣釋梵本,翰林待詔光林寺沙門利言譯梵語,西明寺沙門圓照筆受,道液、良秀、圓照潤文,應真、超悟、道岸、空並同證義。……敕王希遷、王孟涉、馬有麟等送梵本經至西明寺翻譯」。此經翻譯的年代,根據貞元新定釋教錄,是貞元六年歲次庚午譯的。
此經從釋尊在靈山對諸菩薩說法,結集之後流通到錫蘭島。在高宗時代再流通來中國,後來因憲宗弘護佛法之熱忱及般若等翻譯之努力,然後才譯為華文。這樣,此經翻譯的歷史,是十分確實的了。
三 法義豐富
此經的譯史,已經大體說清楚了,這裏更要解述本經構成的要素,分兩段來講:
甲 法備五乘
此中所謂五乘,指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乘;或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佛乘,以人天同以五戒十善運出四趣故。還有一樣說法:欲界人天乘、色無色天乘、聲聞、緣覺、佛乘。色無色天乘、亦名梵乘,梵者淨也,謂色界諸天以根本禪運出欲界故。此經在題旨上標定是大乘,但他的內容是隨順諸乘的機宜而施教的;所以經中法義極其宏富,也可以說是應諸乘而說的教法。
怎樣看出此經的法義有五乘呢?這可從此經的構成,分三方面來說:
1.五乘共法分二:一、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即此經中的報恩品。二、色無色天乘之五乘共法,又分二: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即厭捨品和無垢性品。二、離欲界定之超上界法——十住,即阿蘭那品和離世間品。
2.三乘共法分二:一、大乘共行二乘法——十行,即厭身品。二、二乘迴趣大乘法——十迴向,即波羅密多品和功德莊嚴品。
3.大乘不共法分三:一、上根證大乘境——加行入初地,即觀心品,觀空前心相證心空性——性、相、禪、密。二、中根起大乘行——十地入等覺,即發心品,觀空後心相發心妙定——相、禪、密。三、下根引大乘果——等覺入佛,即成佛品,觀三種祕密即身成佛——禪、密。這樣的看起來,自覺此經法義的宏富了!雖然有欲界人天乘、色無色天乘的差別,但從報恩品、厭捨品乃至成佛品,亦可以明白為聲聞、緣覺、菩薩乘的階梯。雖有諸乘法義的差別,實際上皆可以貫攝於大乘法內;在應機方面,又可有泛應曲當作用,這才算是完備滿足的佛法。
乙 義周十宗
所謂十宗,就中國佛教史來觀察,才有這樣地區別。本來、佛教古今來歷史的不斷發展,概括著世出世法的義理,假若以十宗去束縛他,未免有點不自由。現在根據此經義理來分配與十宗相應的法門,首先從五乘共法、三乘共法方面觀察,厭身品中觀諸法無我,諸法皆空,所以明俱舍、成實宗義。厭捨品、無垢性品與律宗相應。又報恩品、無垢性品以及功德莊嚴品,皆有回向兜率淨土的文義,又兼及十方淨土,則西方淨土亦可在此中說明矣。觀心品先觀心的如幻相,次觀心的空寂性,則法相、法性之義由此表詮。又觀心品、發心品、成佛品皆明一切法究竟真實心性,唯證相應,即是禪宗。又在觀心品、發心品、成佛品都有陀羅尼,都是法身佛表現,即有真言宗及華嚴、法華。義周十宗的道理,略述如此,要能整個領會斯旨,不但依經文探尋推測就可了事,要在事實上去親證,才能圓滿的解決。
四 時機合宜
救濟眾生的佛法,於社會人民都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因之要明白佛法是應隨時機而設教的。既然一切時處都可以與社會人民發生關係,這即是佛法應該普及的時期了,也即是佛法將要普遍於整個社會的好現象。今講此經,即是適應這個時代的需要,研究佛學的人對這傾向應該重視。
中國古代和近來所宏揚流通的諸經論,大抵以講楞嚴、法華、彌陀為主要。這是因為叢林裏參禪則講楞嚴相應,學天台教相則講法華為宜,而通俗勸修淨土則講彌陀,這確實帶著過去時代的特色。如今則不同了,無論在寺院或是一般善男信女所組織的講經會,都有社會各種人士來參加,因此、所講的經論,要具有法備五乘、義周十宗的條件。因為聽眾根機不能一致,假若沒有法備五乘、義周十宗的條件,怎能收獲最完善的效果呢?所以、今講此經,不但為普通聽眾講,同時亦為研究教理的人所需要,故應該對此經作精密的研究。此經可為初學佛法的佛法概論,可為研究全藏教理之基礎。
五 略彰分齊
略彰分齊、便是把關於此經全部的綱領提出來,使一般人看了極易明白。今把此經的大綱,圖表於下:
┌丙一、五重證信 ┌乙一、證信序┤ ┌甲一、教起因緣分┤ └丙二、結成法會 │ └乙二、發起序──以上序品 ┌──┐│ ┌乙一、稱性頓宜──報恩品告彌勒段 │經綱├┤甲二、聖教正說分┤ ┌丙一、五乘共法 └──┘│ └乙二、應機漸說┤丙二、三乘共法 │ └丙三、大乘不共法 └甲三、依教奉行分──囑累品 ┌丁一、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報恩品 ┌────┐│ ┌己一、厭捨品 │五乘共法├┤ ┌戊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 │ └己二、無垢品 └丁二、色無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己一、阿蘭若品 └戊二、離欲定之超上界法(十住)┤ └己二、離世間品 ┌────┐┌丁一、大乘共行妙乘法(十行)──厭身品 │三乘共法├┤ ┌戊一、波羅密多品 └────┘└丁二、二乘迴趣大乘法(十迴向)┤ └戊二、功德莊嚴品 ┌─────┐┌丁一、上根證大乘境─加行入初地─觀空前心相證心空性(性相禪密)─觀心品 │大乘不共法├┤丁二、中根起大來行─十地入等覺─觀空後心相發心妙定(相 禪 密)─發心品 └─────┘└丁三、下根引大乘果─等 覺 入佛─觀三種秘密即身成佛(禪 密)─成佛品
釋 經
甲一 教起因緣分
乙一 證信序
丙一 五重證信
丁一 略敘聞時主處
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如是者,中國佛教諸大師略有八種釋義:一、約信順釋,言如是者信順之辭。二、約法性釋,即法性為如,唯如為是。三、約真俗釋,真不違俗名之為如,俗順於真稱之為是。四、約弟子釋,阿難所說如於佛語、故名為如,為欲簡去相似之如、故稱為是。五、唯約佛釋,阿難道佛所說之法,如佛所說不異,故名為如;如諸佛說是正非邪,故復言是。六、約佛及佛弟子釋,言如是者,感應之瑞也,以言教出於感應,故言如是。七、言如是者,如斯之言是佛所說,故言如是,八、言如是者,指將傳所聞之一部而言,謂如是一部經我親從佛聞也。諸家解說不可具述,今取如是一部經為如是。我聞者,依圓測法師說:謂傳法菩薩及阿難等五蘊身上假立為我,耳根發識聽聞所說,故言我聞。所以佛地論云:『我謂諸蘊世俗假者,聞謂耳根發識聽受,廢別就總,故說我聞』。真諦三藏說:親聞名曰如是我聞。欲避增減異分諸過失,謂如是之法我親從佛聞,非他展轉傳來的,所以名曰如是我聞。
一時者,據菩提留支所說有其多種:有一念時、一日時、百年時、一切時等。今言一時者,非此等時,正是如來說此經時。雖言一時,而不云某年月日,因人間天上的時間各有不同,如忉利天一晝夜,人間要歷百年;又如中國陰曆陽曆併用,從陰曆看來今天是十一月廿六日,從陽曆看來今天是十二月廿三日,所以佛經上敘述佛說法的時候,都是渾然的說一時,而不肯定是在某年月日的。
王舍城,是地名,梵名曷羅闍姞利呬城,在中印度摩伽陀國。智度論說:「是摩伽陀國王有子,一頭兩面四臂,時人呼為不祥,王即裂其身首棄之曠野。……以大力勢治閻浮提,閻浮提人因名此山為王舍城。……見此五山周匝如城,即作宮殿於中止住,以是故名王舍城」,西域記裏關於王舍城的名稱亦有討論,恐繁不述。
耆闍崛山,譯鷲台山、鷲頭山,山頂似鷲頭故。古譯靈鷲山,亦簡稱曰靈山,乃釋尊說法最著名的場所。
以上聞、時、(佛、說法)主、處,共為四重證信。
丁二 廣列同聞諸眾
戊一 聖眾
己一 近眷屬
與大比丘眾三萬二千人,皆是阿羅漢,心善解脫,慧善解脫,所作已辦,離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得大自在,住清淨戒,善巧方便,智慧莊嚴,證八解脫,到於彼岸。其名曰:具壽阿若憍陳如,阿史彼室多,摩訶摩那,波帝利迦,摩訶迦葉,憍梵波提,羅波多,優樓頻螺迦葉,那提迦葉,伽耶迦葉,舍利弗,大目犍連,摩訶迦旃延,摩訶迦毗那,真提那,富樓那彌多羅尼子,阿尼樓馱,微妙臂,須菩提,薄拘羅,孫陀羅難陀,羅睺羅,如是具壽阿羅漢;有學阿難陀等,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各禮佛足,退坐一面。
以下乃證信序中第五引同聞眾。同聞諸眾,有聖眾凡眾之分,聖眾中之近眷屬眾,即聲聞眾;大眷屬眾,即菩薩眾。然此二眾中先列聲聞眾而後列菩薩眾者,即因聲聞眾時常聞佛說法,時常親近於佛,為佛說法時之常隨眾;且又依佛律儀而行而修,故此名為近佛眷屬,乃先敘說。菩薩眾則不然,因諸菩薩時時遍遊十方國土,親近諸佛,時時本其大悲願力普度一切眾生,以及具大智慧,威力法財功德莊嚴,故不必常隨佛後,因之立此名為大眷屬。至於其餘凡眾,天龍八部,是佛說法時之外護眷屬,而人非人等乃聽佛說法之大眾耳。此諸同聞大眾,今在本經之首表列出來,並敘其名德者,因欲舉出佛當時說法之情形,使未來之人對此經典倍生信心,了此經實從佛淨法界中所流出也。
此所列同聞大眾,其文非常繁多,範圍亦非常廣闊,所以,只把這經文讀誦一遍,俾各人依此所舉出之諸眾,和法會殊勝之情形,各各攝心觀想,於是靈山法會即顯現在各人心中。所以把此同聞諸眾,畫作心地觀會之曼怛囉,中間是佛,繞以近眷屬之聲聞及大眷屬之菩薩,其次乃為天龍八部之外眷屬,以至人非人等。若能作此曼怛囉之觀想,則法會諸眾一一明現目前矣。本寺最近曾做水陸道場,內壇中所陳列的諸佛菩薩聲聞等像,亦即為一種之曼怛囉也。
心地觀會曼怛囉:
舉類曰大比丘眾,標數曰三萬二千人,明位曰皆是阿羅漢。阿羅漢者,此云應,應受人間天上之供養故,應不再受三界之生死故。心善解脫下,是讚阿羅漢之德,經中文意甚詳,今不細述。總之、此心善解脫者,即諸聲聞眾從其因地起修,至阿羅漢地所成之果德也。具壽阿若憍陳如下,列聲聞眾之名。具壽者,即是長老之義,如彌陀經中之「長老舍利弗」,亦是此具壽義,因齒德俱長,故名具壽或長老也。阿若憍陳如者,阿若此云解、是名,憍陳如此云火器、是姓。阿史彼室多,此云馬勝。摩訶摩那,即摩訶男。波帝利迦,佛之堂弟,皆佛成道已最初得度者也。羅波多即離婆多,此云星宿。摩訶迦毗那即劫賓那,此云房宿。真提那即金毗羅,此云威如王。微妙臂梵云婆修𬑟,此云善臂。餘皆常途所知,不復一一細述。有學阿難陀等者,有學對無學而言,無學是諸漏已盡,所作已辦,不受後有者,而此須陀洹等,尤須修習方堪究竟,故名有學。此有學中,因阿難陀多聞第一,故舉之為上首,以代表一切有學聲聞眾也。各與若干下,總結聲聞眾之有學無學三萬二千人,各與其眷屬俱來佛所,面禮佛足,退坐一面也。
己二 大眷屬
復有菩薩摩訶薩八萬四千人俱,皆是一生補處大法王子,有大威德如大龍王,百福圓滿身光照曜,猶如千日破諸昏闇,智慧澄徹逾於大海,了達諸佛秘密境界,然大法炬引導眾生,於生死海作大船師,憐愍眾生猶如赤子,於一切時恆施安樂,名稱普聞十方世界,自在遊戲微妙神通,已能善達諸總持門,具四無礙辯才自在,已得圓滿大願自在,妙善成就事業自在,已能善入三昧自在,具足圓滿福德自在,常為眾生不請之友,經無量劫勤修六度,歷事諸佛,不住涅槃,斷諸煩惱,講說妙法,無量世界化利群生,制諸外道,摧伏邪心,離斷常因令生正見,而無往來動搖之相,非嚴而嚴十方佛土,不說而說妙理寂然,住無所住度人天眾,無所不受廣大法樂,披精進甲、執智慧劍,破魔軍眾而擊法鼓,身恆遍坐一切道場,吹大法螺覺悟群品,一切有情悉蒙利益,聞名見身無空過者,具三達智,悟三世法,善知眾生諸根利鈍,應病與藥,無復疑惑,布大法雲,澍甘露雨,轉不退轉智印法輪,閉生死獄,開涅槃門,發弘誓願,盡未來際度脫群生,此諸菩薩不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名曰:無垢菩薩,彌勒菩薩,獅子吼菩薩,妙吉祥菩薩,維摩詰菩薩,觀自在菩薩,得大勢菩薩,金剛藏王菩薩,地藏王菩薩,虛空藏王菩薩,陀羅尼自在王菩薩,三昧自在王菩薩,妙高山王菩薩,大海深王菩薩,妙辯嚴王菩薩,歡喜高王菩薩,大神變王菩薩,法自在王菩薩,清淨雨王菩薩,藥王菩薩,藥上菩薩,療煩惱病菩薩,寶山菩薩,寶財菩薩,寶上菩薩,寶德菩薩,寶藏菩薩,寶積菩薩,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寶光菩薩,寶施菩薩,寶幢菩薩,大寶幢菩薩,寶雨菩薩,寶達菩薩,寶杖菩薩,寶髻菩薩,寶吉祥菩薩,寶自在菩薩,旃檀香菩薩,大寶炬菩薩,大寶嚴菩薩,日光菩薩,月光菩薩,星光菩薩,火光菩薩,電光菩薩,能念慧菩薩,破魔菩薩,勝魔菩薩,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不斷大願菩薩,大名稱菩薩,無礙辯才菩薩,無礙轉法輪菩薩:如是無垢菩薩摩訶薩等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此列菩薩眾,即是大眷屬眾也。此段敘述次第,和前文聲聞眾無異,亦是先讚德而後列名也。八萬四千者,是標其總數,因印度之習慣,凡言數目多者,皆言八萬四千,如中國常言萬物等,故此數目,乃舉其在會菩薩眾之多,非決定為八萬四千也。菩薩者,具足稱為菩提薩埵。菩提此云覺,薩埵此云有情,即是上求正遍覺知之佛果而下化一切有情也。此中讚德之詞,義皆可知。披精進甲至而擊法鼓,謂菩薩度諸眾生,無生不度,菩薩修學法門,亦是無法不學,所謂難忍能忍,難行能行,不畏疲勞也。不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在此法會諸菩薩眾,皆是已證十地,位居補處,如彌勒、觀音等,所以不久即得無上正等覺也。且此不久當得,亦即以此補處菩薩代表十地,以及地前一切信、住、行、向之諸菩薩眾也。無垢菩薩下,即列菩薩之名。無垢菩薩者,即華嚴經中之普賢菩薩,可為一切菩薩之總稱。彌勒此云慈氏,是菩薩之姓,阿逸多此云無能勝,即娑婆世界次補佛位之菩薩也。獅子吼是從喻列名,喻此菩薩說法音聲與福德智慧,如獅子大吼百獸生驚也。妙吉祥即文殊師利。維摩詰即淨名居士。觀自在即觀世音。得大勢即大勢至菩薩。其次諸菩薩眾,皆各依其德以列名也。如是無垢菩薩等者,即是菩薩眾中以無垢菩薩而為上首,以無垢菩薩代表一切也。
以上所舉菩薩,皆是已證補處之位,行、願、悲、智、功德無量,所以吾人若能誠心敬誦一遍,則大獲福德智慧也。
戊二 凡眾
己一 天龍八部
庚一 天眾
辛一 欲界天眾
復有億萬六欲天子,其名曰:善住天子,威德天子,普光天子,清淨慧天子,吉祥天子,大吉祥天子,自在天子,大自在天子,日光天子,月光天子,如是等天子。釋提桓因而為上首。悉皆愛樂大乘妙法,願隨奉事三世如來,入不思議秘密境界,莊嚴諸佛眾會道場;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上列聖眾,皆先讚德相而後列名,至此即先列名而後讚德。釋提桓因而為上首者,釋提桓因此云能天主,居須彌山頂,為三十三天之主,所以標此為上首也。悉皆愛樂下,即讚諸天之德,並標明求法之誠心,以及諸天眾赴法會時之盛況也。
辛二 色界天眾
復有恆河沙色界天子,其名曰:大光普照天子,無垢莊嚴天子,神通遊戲天子,三昧自在天子,陀羅尼自在天子,大那羅延天子,圓滿上願天子,無礙辯才天子,吉祥福慧天子,常發大願天子,如是等天子光明大梵天王而為上首。悉皆具足三昧神通,樂說辯才;歷事諸佛,三世如來菩提樹下坐金剛座破魔軍已證菩提時,遍至眾會,皆於最初勸請如來轉妙法輪,開甘露門,度人天眾;善悟諸佛祕密意趣,於大菩提不復退轉;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此亦先列其名。色界天有十八梵天。梵者,即寂靜清淨義,離下界之散亂淫欲故。此中光明大梵天王即初禪大梵天,故為上首也。悉皆具足下,讚色界天眾之德。然此色界天眾皆不離於靜慮,所以具足神通。此梵天諸眾;每於十方諸佛成道之時,皆請諸佛轉正法輪,度脫眾生。所以此梵天眾,悉皆具足三昧神通,辯才無礙,而能深入菩提密藏,破魔軍也。
庚二 龍眾
復有四萬八千諸大龍王:摩那斯龍王,德叉迦龍王,難陀龍王,跋難陀龍王,阿耨達池龍王,大金面龍王,如意寶珠龍王,雨妙珍寶龍王,常澍甘雨龍王,有大威德龍王,彊力自在龍王,如是等龍王娑竭羅龍王而為上首。悉皆愛樂大乘妙法,發弘誓願恭敬護持;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阿耨達,此云無熱惱,即永清涼義也。娑竭羅,即此鹹海之龍王,故代表一切龍眾也。悉皆樂說下,讚歎龍眾請法之誠心,亦是讚歎龍眾之功德也。因龍眾有大勢力故,於佛法之恭敬護持,較他部眾尤為熱烈故。所以,法華會上有文殊菩薩入龍宮為龍眾說法;佛滅七百年間,印度外小正盛,大法湮沒,有龍樹菩薩遍覓大乘經典終不可得,後得大龍菩薩導入海中,遍覽龍藏,而華嚴經等始流傳於世,此即龍眾護持佛法之力也。
庚三 藥叉眾
復有五萬八千諸藥叉神:大師子王藥叉神,轉輪光照藥叉神,妙那羅延藥叉神,甚可怖畏藥叉神,蓮華光色藥叉神;諸根美妙藥叉神,外護正法藥叉神,供養三寶藥叉神,雨眾珍寶藥叉神,摩尼缽羅藥叉神;如是等諸藥叉神僧慎爾邪藥叉神而為上首。悉皆具足難思智光、難思智炬、難思智行、難思智聚,而為眾生制伏惡鬼使得安樂,能延福智,守護大乘令不斷絕;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藥叉、亦名夜叉,此云捷疾,亦云勇健,能於虛空飛行自在故。此藥叉神即金剛神等,護法之眾也。而此眾中,以僧慎爾邪藥叉神而為上首。悉皆具足下,讚藥叉神之德力,具足不可思議智光智炬,破一切惡鬼而使眾生得其安樂,增長福慧等,以守護大乘而為義務也。此藥叉眾中亦有百千藥叉眾眷屬俱也。
庚四 乾闥婆眾
復有八萬九千乾闥婆王:頂上寶冠乾闥婆王,普放光明乾闥婆王,金剛寶幢乾闥婆王,妙音清淨乾闥婆王,遍至眾會乾闥婆王,普現諸方乾闥婆王,愛樂大乘乾闥婆王,轉不退輪乾闥婆王,如是等乾闥婆王諸根清淨乾闥婆王而為上首。皆於大乘深生愛敬,利樂眾生,恆無懈倦;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乾闥婆、此云尋香,謂常尋香氣以資其身,或其身即出於香,故又名為尋香尋。此眾以諸根清淨而為上首。皆於大乘下,即敘其功德也。
庚五 阿修羅眾
復有千億阿修羅王:羅睺羅阿修羅王,毗摩質多羅阿修羅王,出現威德阿修羅王,大堅固力阿修羅王,美妙音聲阿修羅王,光明遍照阿修羅王,鬥戰恆勝阿修羅王,善巧幻化阿修羅王,如是等阿修羅王廣大妙辯阿修羅王而為上首。善能修習,離諸我慢,受持大乘,尊重三寶;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阿修羅,此云非天,以其無天德而好鬥爭故。此眾中以廣大妙辯而為上首。善能修習下,以阿修羅本是我慢最大,而此眾等以善心力故,息一切我慢、修一切善法,受持大乘、尊重三寶,故為外眷屬而俱來佛所。
庚六 迦樓那眾
復有五億迦樓羅王:寶髻迦樓羅王,金剛淨光迦樓羅王,速疾如風迦樓羅王,虛空淨慧迦樓羅王,妙身廣大迦樓羅王,心不退轉迦樓羅王,廣目清淨迦樓羅王,大腹飽滿迦樓羅王,有大威德迦樓羅王,智慧光明迦樓羅王,如是等迦樓羅王寶光迦樓羅王而為上首。悉皆成就不起法忍,善獲饒益一切眾生;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迦樓那,此云妙翅鳥,翅有五色光彩,具足一切神通故。悉皆成就以下,讚其德也。法忍者,對於諸法實相深能忍可了知,饒益一切有情也。
庚七 緊那羅眾
復有九億緊那羅王:動地緊那羅王,妙寶華幢緊那羅王,寶樹光明緊那羅王,善法光明緊那羅王,最勝莊嚴緊那羅王,火法光明緊那羅王。受持妙法緊那羅王,妙寶嚴飾緊那羅王,成就妙觀緊那羅王,如是等緊那羅王悅意樂聲緊那羅王而為上首。皆悉具於清淨妙慧,身心快樂,自在遊戲;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緊那羅,此云疑人,因頭目手足皆與人同,而頭上又多生兩角,成為是人非人之形狀,故名疑人也。皆悉具於下,讚其德也。
庚八 摩睺羅伽眾
復有九萬八千摩睺羅伽王:妙髻摩睺羅伽王,具大威德摩睺羅伽王,莊嚴寶髻摩睺羅伽王,淨眼微妙摩睺羅伽王,光明寶幢摩睺羅伽王,師子胸臆摩睺羅伽王,如山不動摩睺羅伽王,可愛光明摩睺羅伽王,如是等摩睺羅伽王遊戲神通摩睺羅伽王而為上首。已能修習善巧方便,令諸眾生永離愛纏;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摩睺羅伽,此云腹行,即蛇神等類也。已能修習下,即讚其對於一切眾生使離諸煩惱之纏縛,而得法自在也。
以上九眾,乃是釋迦世尊法會之外護者,即使一切魔外等不能破壞佛法,而使佛法常住世間,故名為外眷屬。
己二 人非人等眾
庚一 人眾
辛一 轉輪王眾
復有他方萬億國土轉輪聖王:金輪轉輪聖王,銀輪轉輪聖王,銅輪轉輪聖王,鐵輪轉輪聖王,及與七寶千子眷屬;莊嚴無量象馬車乘,無數寶幢,懸大寶旛,華鬘、寶蓋、繒綵、白拂,種種珍奇妙寶瓔珞,塗香、末香、和合萬種微妙殊香,各執無價眾寶香罏,燒大寶香供養世尊,以妙言詞稱讚如來甚深智海。而白佛言:『世尊!我今不求三界有漏人天果報,唯求出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三界之中,人天福樂雖處尊位,先世福盡還生惡趣,受無量苦,誰有智者樂世間樂』!作是語已,一心合掌,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以下經文又一變,即是從列名讚德外,而復添諸恭敬供養,或白佛言等句。他方國土者,此轉輪王眾非指此南閻浮提,即十方法界一切國土中一切轉輪王眾皆來赴此法會,故名他方國土也。轉輪王者,即有大威德,有福力之人主。此王有四種:即金、銀、銅.鐵四輪王;鐵輪王其威德福力只能王一天下,銅輪王王兩天下,銀輪王王三天下,金輪王其威德福力最為殊勝,故王四天下也。莊嚴無量下,即敘述諸轉輪王各持無量眾寶香具,種種象馬車乘幢旛寶蓋,來供養佛。所以從莊嚴無量至供養世尊,皆是敘明眾寶莊嚴具也。以妙言詞稱讚以下,即是說明各轉輪王請佛說法,和恭敬供養世尊之理由,以及了知世法無常,三界是苦,而求無上大菩提也。作是語已,一心合掌,默然求佛說法也。
辛二 人王眾
復有十六諸大國王,迦毗羅國淨飯大王,摩伽陀國頻婆娑羅王,波羅柰國迦斯大王,有于陀國于闡大王,娑羅國主迦毗那王,如是等十六大王及諸小王,舍衛國主波斯匿王名曰月光而為上首。悉皆具足福智神通,有大威德,如轉輪王。一切怨敵自然降伏,人民熾盛,國土豐樂,無量佛所種諸善根,常為諸佛之所護念。莊嚴劫中千佛出現,如是諸王常為施主;賢劫之中千佛出現,如是諸王亦為施主;於當來世星宿劫中千佛出現,當為施主;乃至未來一切諸佛出現世間,如是諸王以本願力,常行檀施饒益有情,隨宜善入諸方便門。雖作國王不貪世樂,厭離生死,修解脫因,勤求佛道愛樂大乘,化利群生不著諸相,紹三寶種使不斷絕。為聽法故,供養如來,廣修珍膳,嚴持香華,來至佛所,各與一萬二萬乃至千萬諸眷屬俱。
悉皆具足下,即讚諸王之德,因此諸王雖為人中之王,但亦具福德、智慧、神通,饒益無量諸有情類。於當來世中星宿劫千佛出世時亦為施主,布施一切有情。所以此王雖居王位而不貪世樂,厭離生死、常修一切解脫法因,供養如來,紹隆三寶也。
辛三 王夫人眾
復有十六大國王夫人:韋提希夫人,妙勝鬘夫人,甚可愛樂夫人,三界無比夫人,福報光明夫人,如意寶光夫人,末利夫人,妙德夫人,如是等夫人殊勝妙顏夫人而為上首。已能善入無量正定,為度眾生示現女身,以三解脫修習其心,有大智慧,福德圓滿,無緣大慈,無礙大悲,憐愍眾生猶如赤子,以本願力得值世尊,為欲聽法來詣佛所,瞻仰尊顏,目不暫捨。以無量種人中上供奉獻世尊,及以無數妙寶瓔珞供養如來,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復有十六下,列王夫人之名。已能善入下,讚王夫人之德。此王夫人等,實從大慈悲心示現女身,度脫一切有情,憐愍眾生猶如赤子也;所以此王夫人已具三解脫門,已能善入無量正定,而今以本願力來詣佛所,供養如來,聽聞正法也。
辛四 僧俗人民眾
復有百千無央數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諸婆羅門、剎帝利、薜舍,戌達羅,及諸國界長者、居士一切人民。是諸大眾發清淨信,起殷重心,宿種善根,生值佛法,為求出世,起難遭想來詣佛所,一心合掌,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僧俗者,以上所明僧眾乃是聖眾中之聖僧,而今所說之僧眾,乃指人世上之未證道果未得菩提分法者而言,故與上別。婆羅門、剎帝利以下,即是人民眾也。婆羅門者,印度人民階級分為四種,此即第一之教士階級。剎帝利,為帝王階級。薜舍,為平民商工農人階級。戌達羅,為印度最下之僕役階級。此四階級之高下,在印度非常嚴格,但在釋迦世尊之說法會上,即無階級之高下,皆來赴此法會,以顯世尊博愛平等之大悲心也。是諸大眾下,即讚歎諸僧俗人民發心供養,求法之心切也。
辛五 外道眾
復有無數諸外道眾:苦行外道,多聞外道,世智外道,樂遠離外道,路伽耶陀外道,路伽耶治迦你外道而為上首。成就五通,飛行自在,發希有心,為聽法故來詣佛所,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復有無數下,此即舉名也。外道者,道即道理,外於吾人所修所行真正之道理,各執一不正之道,故名外道也。成就五通下,讚外道之德。因此諸外道,行雖外於道理,但已具足五種神通——無漏盡通,而發希有之想,來供養佛聽求正法也。
庚二 非人眾
辛一 鬼眾
復有無量無數非人餓鬼,謂:無財鬼,食人吐鬼,惱眾生鬼,食洟唾鬼,食不飽鬼,毗舍闍鬼,臭極臭鬼,食糞穢鬼,食人胎鬼,食生子鬼,食不淨鬼,生吉祥鬼,如是諸鬼毗盧陀伽大鬼神王而為上首。捨離毒心,歸佛法僧,悉皆衛護如來正法。為聽法故來詣佛所,五體投地,渴仰世尊,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以下非人眾中,即是三惡道眾。其他一切經論皆不別出,本經立之,即顯本經被機之普遍也。毗舍闍鬼,即是啖精氣鬼。捨離毒心下,即讚鬼德。因眾毒心極其猛利,逼一切眾生受苦,使一切眾生不安,乃為鬼之特長;而今此等鬼眾、捨離毒心,歸佛法僧,護持三寶,所以發希有想來詣佛所,一心渴仰聽佛說法也。
辛二 畜生眾
復有無量無數禽獸諸王:命命鳥王,鸚鵡鳥王,及師子王,象王,鹿王,如是一切諸禽獸王金色師子王而為上首。悉皆歸命如來大師,為欲聽法來詣佛所,各隨願力供養世尊。而白佛言:『惟願如來哀受我等微少供養!永離三塗惡業種子,得受人天福樂果報,開闡大乘甘露法門,速斷愚癡,當得解脫』!時諸鳥王作是語已,一心合掌,瞻仰如來,各與若干百千眷屬俱。
畜生乘,即是禽獸眾。命命鳥、即是一身兩頭之鳥。悉皆歸命下,是敘畜生眾請佛說法,供養如來,求人天善果,闡大乘法門,速斷愚癡出三惡道,當得解脫等等之情形也。
辛三 地獄眾
復有百千琰魔羅王,與無央數諸大羅剎,種種形類,及諸惡王,幽冥官屬,校計罪福獄吏刑司,承佛威力,捨離惡心,與琰魔羅王同來聽法。而白佛言:『一切眾生,以愚癡故貪五欲樂,造五逆罪,入諸地獄,輪轉無窮,自業所因受大苦惱,如世蠶繭自為縈纏!惟願如來雨大法雨滅地獄火,施清涼風,開解脫門,閉三惡趣』!時琰魔羅王作是語已,種種珍寶供養如來,一心恭敬繞百千匝,與若干百千眷屬俱,各禮佛足退坐一面。
地獄眾,即是琰摩羅眾,琰摩羅,此云責罰。較計罪福下,敘地獄眾為度生之熱心和求法之懇切,以及說明一切眾生造業受苦,皆自纏自縛也。各禮佛足下,即敘述赴法會之情形。
丙二 結成法會
爾時、世尊坐寶蓮華師子座上,其師子座色紺琉璃,種種珍奇間錯嚴飾,玻璃寶珠以為其莖,紫磨黃金作蓮華葉,其蓮華臺以摩尼寶而為華鬚,八萬四千閻浮檀金大寶蓮華而為眷屬;為諸大眾前後圍繞,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以下,即結法會之情形也。爾時者,即當諸眾圍繞之時。坐蓮華師子座下,標明世尊為法會之主,為人天之所恭敬供養,以及諸聲聞菩薩等眷屬之圍繞,於是共成洋洋溢溢莊嚴殊勝之法會也。
證信序文,至此已竟。但今約而言之,即是若欲觀想此法會之殊勝,可先讀經文一遍,而後隨文入觀:化作曼怛囉之形像,在此曼怛囉中——圖表見前,先以佛為中心,其次諸聲聞等內外眷屬圍繞,此即第一步之觀想。若再進步言之,即可離去經文,各各皆以自身是佛而為中心,至其他大眾互相圍繞也。例如在此法會之中,若人人皆作此觀想,即成自身是佛,而他人圍繞;或則他人是佛自己和大眾圍繞也。然此圍繞於佛,則攝自歸他;若自身是佛,則攝他歸自,所以在會大眾若能作如是觀想,即同在靈山一會親見諸聖眾無異也。
上面所講的證信序,即證明於佛住處,由很多的人組織的法會,大眾所同聞同見的,而可確信此經是佛所說的,所以應流通於世。以下是發起序,為此經發起之特別的因緣。
乙二 發起序
丙一 如來示相
丁一 處眾入定
時薄伽梵於師子座結跏趺坐,威儀殊特,猶如四寶蘇迷盧山處於大海,自然迴出;如百千日照曜虛空,放無量光破諸昏暗;亦如俱胝圓滿月輪獨處眾星,放清涼光,明朗世界。入有頂天極善三昧,名心瓔珞寶莊嚴王,住此定已,身心不動。
薄伽梵者,是佛德號之一;梵語、因含多義故,沒有相當的名詞可以代替它的意義。古時佛教的經典翻來中國,有很多梵語仍保存其原音的,唐玄奘大師曾說有五種不翻的規範:一、祕密不翻,如陀羅尼;二、含多義不翻,如此中之薄伽梵,因具有六義的緣故:三、此土向來沒有的名詞,如閻浮提;四、順於古例不翻,如阿耨、菩提,并不是不可翻,因摩騰以來就常存有梵音;五、為生善不翻,如般若,有人聞般若二字則生信念,在中國雖可譯為智慧,而人對之或生輕淺意。由此、薄伽梵不翻的理由,也就明白了。其六義中之第六義為尊貴,故或譯作世尊。
師子座、乃從譬喻得名,凡是佛說法的法座或是佛所坐過的,總名師子座。因師子乃獸中之王,一吼能使百獸驚恐,大地振動;而如來為眾生說法之師,其聲如大師子吼,能感動法界一切有情,覺醒轉來與佛同化,故以之為喻。佛在座上結跏趺坐,威儀特殊,格外表現一種莊嚴。跏趺而坐,即是盤腿而坐,有單跏趺、雙跏趺的差別。蘇迷盧山即妙高山,是四寶所成的。此山處在大海之中,超乎萬物之上,佛亦如是;這是說明佛在大眾中現象的一個比例。又如百千之日光,這光從真如性海的佛心所放出來的,所以能破除一切黑暗。俱胝者,即億數。此有頂天,不指非想非非想天,而指色界頂之色究竟天。三昧、即三摩地,即定。因為定有種種功德相,所以有種種不同的名稱。此名心瓔珞寶莊嚴王者,佛心與眾生心平等平等,然佛心無量無邊功德莊嚴之相,悉皆圓滿而得自在,故名瓔珞寶莊嚴王也。身心不動,是一種入定的狀態。
丁二 諸天興供
時無色界一切天子,雨無量種微妙華香,於虛空中如雲而下。
從文意看起來,此段可分無色界、色界、欲界、三類。先看無色界天是怎樣的來興供?這些天子,以種種微妙花香來供養,雖然他們沒有根身器界,沒有業果的色法,但可依定力所現出的色法為供養。在我們平常的肉眼看不見,唯佛菩薩等才可以明見其景況。
色界諸天十八梵王,雨眾雜色無數天華,百千萬種梵天妙香,遍滿虛空如雲而下。
此色界諸天者,共有十八天,初禪有三天:梵輔天、梵眾天、大梵天。二禪三天: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三禪三天:少淨天、無量淨天、遍淨天。四禪有九天:無雲天、福生天、廣果天、無想天、無煩天、無熱天、善見天、善現天、色究竟天。照這樣看來,初二三禪各有三天,第四禪有九天,所以共有十八天。每天有一王,所以此經謂有十八梵王,以種種華香遍滿虛空來供養佛。
六欲諸天及天子眾,以天福力雨種種華:優缽羅華,波頭摩華,拘物頭華,芬陀利華,瞻蔔迦華,阿提目多華,波利尸迦華,蘇摩那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於虛空中繽紛亂墜而供養佛,及眾法寶。又雨天上無價寶香,其香如雲作百寶色,以天神力香氣遍滿此諸世界,供養大會。
此六欲諸天及諸天子,并不必以製造出來的種種東西來供養佛,只要以自己的福力就可以化現香花等而供養佛。所謂優缽羅華,波頭摩華,拘物頭華,芬陀利華,這四種是青、赤、黃、白的蓮花。瞻蔔迦華,名金色華。阿提目多華,名苣蕂花,此花可取香油。波利尸迦花,名雨時華,或夏生花,以在雨時夏時方生故。蘇摩那花,此花之色、一天有黃白黑三種顏色變化,花甚香,樹高三四尺,四垂似蓋。四分律疏云:「蘇蔓那花,末利花相似,廣州亦有」。曼陀羅華,此云適意,見者無不心悅,又云悅意花。摩訶曼陀羅華,摩訶者大也,即大適意花。曼殊沙華譯為赤團花。摩訶曼殊沙華,譯為大赤團花。六欲諸天子不但有如是種種花來供養佛及法寶,而且還有無價的寶香來供養。
丁三 現通益物
爾時、世尊從三昧起,即於本座復入師子奮迅三昧,現大神通,令此千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謂:動,極動,遍極動;涌,極涌,遍極涌;振,極振,遍極振;擊,極擊,遍極擊;吼,極吼,遍極吼,爆,極爆,遍極爆。又此世界,東涌西沒,西涌東沒,南涌北沒,北涌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其地嚴淨,悉皆柔軟,滋長卉木,利益群生。令三千界無有地獄、餓鬼、畜生,及餘無暇惡趣眾生皆得離苦;捨此身已,生於人道及六欲天,皆識宿命,歡喜踴躍,同詣佛所,以殷重心,頂禮佛足,持諸珍寶無數瓔珞,悟三輪空以報佛恩。
這裏的情形與前面大不相同了。上面是住於寂靜,此則由定而起,依坐本座而復入師子奮迅三昧而現大神通,即是由靜而動。由此一動,使三千大千世界有六種震動,所謂:動、極動、遍極動,涌、極涌、遍極涌,振、極振,遍極振,擊、極擊、遍極擊,吼、極吼、遍極吼,爆、極爆、遍極爆,三六有十八種。不但一處動,普遍皆在動。此震動之相是微妙不可思議的,非人間可能明瞭。不過因此眾生能聞法,離苦得樂,而且親身供養。觀所供養物皆是空的,唯識所現的。因現神通之故,能使大地眾生皆有利益,皆得歡喜。
丁四 放光明相
戊一 胸間放光
爾時、如來於胸臆間及諸毛孔放大光明,名諸菩薩遊戲神通,使不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光明色如閻浮檀金。
所謂放光現相,正明心地觀相。「胸臆」,即表心地,金色光即象徵心之自體的真實性。因為一切法以心為主,雖法有別而心不二,其究竟真實性即所謂唯識實性。諸菩薩遊戲神通而得不退轉無上正等正覺,也即因此光而成。勝金之色百煉而不變壞,真心亦歷萬法而不變,故金色光即是無分別根本智光;而此無分別根本智光,也即是心地觀的妙觀察智光。諸法根本即真實性相,亦即以此真實性相為根本心地觀。
戊二 光中現相
己一 大千世界
此金色光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及餘他界,乃至百億妙高山王,一切雪山、香山、黑山、金山、寶山、及彌樓山、大彌樓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小鐵圍山、大鐵圍山,江河大海、流泉浴池,及以百億四大洲界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并諸國邑,王宮聚落,琰魔羅界所有一切八寒、八熱諸地獄中罪業眾生受苦之相,乃至十方畜生、餓鬼受苦之相,一切世間五趣眾生受苦樂相,如是皆現於此金色大光明中。
上來於金色光已大體說明了。從如來胸臆中所放出來的光,以金色顯示不生不滅的真實性,而又能普照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一切山、河、江、海、日、月、星、辰、天宮、龍宮,以及一切地獄、畜生、餓鬼、五趣眾生受的苦樂之相,而此一一諸相無不皆現此金色光明中。在一大千世界之中有百億妙高山王,以虛空中的世界很多,決不能以吾人眼所看見的判斷為有無。如天文學上說,火星上也可能有人。
己二 本生行相
庚一 總
又此光中影現菩薩修行佛道種種相貌:釋迦菩薩於往昔時作光明王,最初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菩提樹下得成佛道,娑羅林中入於涅槃,於其中間三僧企耶百萬劫中所有一切慈悲喜捨,八萬四千波羅密。
此本生行相即是敘說佛的過去、現在、未來一一之事,皆顯現於金色光中,此正本經名本生之所在。這是總說其大概。
庚二 別
辛一 過去
乃於過去作金輪王,王四天下,盡大海際,人民熾盛,國土豐樂,正法化世經無量劫,一切珍寶充滿國界,時彼輪王觀諸世間皆悉無常,厭五欲樂,捨輪王位出家學道;或於大國為王愛子,棄捨身命投於餓虎;或作尸毗王割身救鴿;或救孕鹿,捨鹿王身;或於雪山為求半偈而捨全身。
這是敘說佛過去作金輪王最初發心的事,因為觀見眾生受種種苦惱,凡有利益眾生之事無不心從。所以捨離一切王位財產盡布施於他人,甚至棄捨身命投於餓虎,乃至割自身的肉去救鴿,或救孕鹿,這無非是要求一句半偈的法義而得到自他的無上安樂,過去是如此,遍一切時一切處無不如此。
辛二 現在
或現受生於淨飯王家,捨後宮六萬婇女及捨種種上妙妓樂,踰城出家;六年苦行日食麻麥,降諸外道;菩提樹下破魔軍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如是等百千恆沙難思行願,一切相貌悉皆頓現於此金色大光明中。
此中敘說佛在當時降生成佛之相。他雖為王子而不愛所享受的富貴,捨離種種快樂去雪山修苦行,有六年之久。本來修學佛道,不應以苦為可得道,要不苦不樂之中道合理之行。因印度當時都以苦行為修道,故佛亦示現如此。但後來終捨苦行,在菩提樹下得無上菩提果。所謂菩提樹者,非以樹為菩提,因佛在此樹下得菩提道果,故名曰菩提樹。
辛三 未來
又此光中影現如來不可思議八大寶塔:拘娑羅國淨飯王宮,生處寶塔;摩伽陀國伽耶城邊,菩提樹下成佛寶塔;波羅奈國鹿野園中,初轉法輪度人寶塔;舍衛國中給孤獨園,與諸外道六月論議,得一切智聲名寶塔;安達羅國曲女城邊,昇忉利天為母說法,共梵天王及天帝釋十二萬眾,從三十三天現三道寶階下閻浮時神異寶塔;摩竭陀國王舍城邊耆闍崛山,說大般若、法華一乘心地經等大乘寶塔;毗舍離國菴羅衛林,維摩長者不可思議現疾寶塔;拘尸那國跋提河邊娑羅林中,圓寂寶塔。如是八塔,大聖化儀,人天有情所歸依處,供養恭敬,為成佛因。
如來本生的行相,不但過去現在可以顯現在金色光中,而未來的諸行相亦皆在此金色光中顯現出來了。此中是示現佛滅度後所建立的八大紀念寶塔,作為人天有情所歸依處,使個個來恭敬供養,正所謂為引凡入聖的標準。
庚三 結
如是音聲及諸影像,而於三世難思議事,悉皆影現大光明中。
如來本生行相所有的過去、現在、未來一切不可思議事,皆於此金色光中一一表現出來了。照這樣看來,可以明白此金色光相為一攝一切一切攝一的典型。不但釋尊三世不可思議的諸事皆由此金色光表現出來,而且十方法界諸佛菩薩的法會相乃至三千大千世界情與無情的受苦樂相,無不一一表現出來。故此不但可作為研究法義之理論上的說明,而且很可作為攝境歸心的觀想。應先觀內無身心、外無器界種種的差別,一切皆空了,而遍虛空界現起金色光相;光中先現大千世界情非情相,於一切眾生上生起大悲心,以大悲心為依止而起菩提心,菩提心所起方便即釋迦本生相。若個個眾生都從大悲菩提現起本生相,即個個眾生皆從菩薩行乃至成佛,於是光光相遍,一切攝一一攝一切,即是十方界佛法僧相。能作這樣的觀想,那觀想便即是心地觀。若有修習此觀者,則可通達本生心地觀的意義。佛即我,我即佛,佛與眾生平等無差別。
己三 十方佛會
又十方界三世諸佛,及大菩薩道場眾會,神通變化希有之事,及諸如來所說妙法,皆如響應,於此金色大光明中無不見聞。
此金色光,不但於如來三世不可思議諸事都一一表現出來,而且十方三世諸佛以及諸大菩薩的法會道場和神通變化希有之事,在此金色光相之中亦無不見聞。如一室有千光,相攝相入然。在這裏作有一個「金色光相曼怛囉」,表列於下:
戊三 光瑞利益
一切眾生遇此光明,見彼瑞相,皆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凡在法會的大眾,於此金色光中皆見如來三世一切相好莊嚴的瑞相,於是都發起與無等真如相等的無上正等正覺之心,這是金色光相所生起的利益。
丙二 會眾仰法
時諸大眾睹佛神力不可思議,歎未曾有。各相謂言:『如來今日入於三昧,放大光明照十方界,得見如來往昔所有難思議事,調伏惡世邪見眾生,令生信解趣向菩提。希有如來!能為一切世間之父,無量劫中難可得見,我等累劫修諸行願,得遇三界人天大師。惟願慈尊哀愍世間,從定而起,說甚深法,示教利喜』。一切眾生作是語已,瞻仰尊顏,默然而住。
會眾仰法者,是由於如來放光現相顯出不可思議之神通功德,及佛往昔無數大劫之菩提勝因,並現在出家、苦行、降魔、入涅槃與為未來建立寶塔等無量諸事。眾生見此種種諸相,咸皆想慕佛有如是難思議之法力,調伏一切惡見眾生,令其轉生正見趨向佛果菩提,實是一切世間之父,能拔眾生之苦而與以安樂。我等累劫修因,始得遇導師。皆起難遭之想而渴仰瞻望於如來,以冀其轉大法輪利益眾生。
丙三 師吼讚請
丁一 長行
戊一 敘師吼德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師子吼,三僧企耶修行福智,於賢劫中次補佛處,受灌頂位作大法王。
爾時者,即大眾瞻仰如來默然之時。獅子吼者,獅子乃獸中之王,其發吼聲百獸驚恐,此喻菩薩之說法言音,能摧伏外道天魔令其驚恐,故得名。此菩薩於無數劫來,已具足福德智慧菩提資糧,故云三僧企耶修行福智。於賢劫中至作大法王者,賢劫即是現在劫,此劫中有千佛出世。謂此菩薩已功圓因滿,即於此劫中次補佛位而證無上正遍覺知之佛果菩提也。
戊二 告海會眾
四向觀視海會大眾,發大音聲,而作是言:『我於往昔無量劫中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歷事恆沙一切諸佛,曾於第一眾會道場見不思議神通變化,未嘗睹此金色光明影現一切菩薩行願,及現如來種種相貌,令見三世難思議事。惟願仁者一心合掌,瞻仰尊顏,從定而起,授甘露藥除熱惱病,令證法身常樂我淨。是諸如來有二種法,於三昧中不復久住: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依大慈故與眾生樂,依大悲故拔眾生苦,以是二法於無數劫熏修其心而成正覺。世間眾生多諸苦惱,以是因緣,如來不久從三昧起,當為演說心地觀門大乘妙法』。告諸大眾:『無求一切人天福樂,速求出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今日世尊從胸臆中放金色光,所照之處皆如金色,佛所顯示意趣甚深,一切世間聲聞、緣覺盡思度量所不能知。汝等凡夫不觀自心,是故漂流生死海中!諸佛菩薩能觀心故,度生死海到於彼岸。三世如來法皆如是,放此光明,非無因緣』。
獅子吼菩薩因環觀會眾之渴仰如來,便向會眾說明佛陀放金色光之意。因此,金色光相於佛陀在世時亦甚為希特,故大會諸眾對此光相皆不知其意。獅子吼已於往昔劫中歷事諸佛,發菩提心,並於往昔第一眾會道場中得見此不思議之金色光相,彼時光相中亦現如來種種相貌難思議事。惟願仁者至常樂我淨者,此明獅子吼菩薩囑諸會眾至誠瞻仰世尊,世尊於不久即當起定,授以甘露之藥,令證常樂我淨之法身。甘露藥,即是不死之藥,能除眾生之煩惱病。常樂我淨,即是佛果涅槃之四德。如來入於三昧亦是為度眾生,而其不久住於三昧則有二種因緣:一者大慈,二者大悲。悲愍眾生故。即能拔眾生之苦惱;慈愍眾生故,即能與眾生樂。佛之所以成正覺者因此二法。然眾生尚在生死煩惱之中,佛因要度眾生,故不能長久入於三昧,所以獅子吼菩薩能知如來不久即當從三昧起,演說心地觀門大乘妙法。令諸眾生直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令求人天有為福樂。由於此次佛陀所放之金色光相,與昔日說人天乘法所放之光異,故此次所顯示之光相意趣甚深。又此光相即前次所明之曼怛囉,不特一切世間所不能知,即出世之聲聞、緣覺、盡其尋伺度量亦不能知。汝等凡夫至到於彼岸者,凡夫不觀自心,不明瞭真心即是菩提,故常漂沒生死大海。諸菩薩如來因能觀察自心,能明了自心之全體大用,能了知直心即是菩提,所以能至於彼岸,亦能度眾生同到彼岸。三世如來至非無因緣者,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說之法,悉皆如是,所謂「佛佛道同」。凡世間一切諸法,不是孤立而起,必皆有其因緣;今佛放此光明,亦非無緣者也。
戊三 悅眾會意
是諸眾會聞大士言,心懷踊躍,得未曾有。
法會大眾得聞獅子吼菩薩言,知此日如來放此金色光相乃有大因緣者,故會眾皆歡喜而踊躍也。
丁二 偈頌
戊一 讚佛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敬禮天人大覺尊,恆沙福智皆圓滿,金光百福莊嚴相,發起眾生愛樂心,超過三界獨居尊,功德最勝無倫匹。普用神通自在力,隨所造業現其前,我以天眼觀世間,一切無有如佛者!希有金容如滿月,希有過於優曇華!無邊福智利群生,大光普照如千日,愚癡眾生長夜苦,蒙光所照悉皆除。我觀如來昔所行,親近供養無數佛,經歷僧祇無量劫,無眾生故趣菩提。常於生死苦海中,作大船師濟群品,演說甘露真淨法,令入無為解脫門。三僧祇劫度眾生,勤修八萬波羅密。因圓果滿成正覺,住壽凝然無去來。一一相好周法界,十方諸佛相皆然。甚深境界難思議,一切人天莫能測。諸佛體用無差別,如千燈照互增明,智慧如空無有邊,應物現形如水月。無邊法界常寂然,如如不動等虛空。如來清淨妙法身,自然具足恆沙德,周遍法界無窮盡,不生不滅無去來。法王常住妙法宮,法身光明靡不照。如來法性無罣礙,隨緣普應利群生,眾生各見在其前,為我宣說甘露法。隨心能滅諸煩惱,人天眾苦悉皆除。破有法王甚奇特,光明照曜如金山,為度眾生出世間,能然法炬破昏暗。眾生沒在生死海,輪迴五趣無出期,善逝恆為妙法船,能截愛流超彼岸。大智方便不可量,恆與眾生無盡樂;能為世間大慈父,憐愍一切諸有情。如來出世甚難值,無數億劫時一現,譬如優曇妙瑞華,一切人天所希有,於無量劫時一現,睹佛出世亦同然。是諸眾生無福慧,恆處沉淪生死海,億劫不見諸如來,隨諸惡業恆受苦。我等無數百千劫,修四無量三解脫,今見大聖牟尼尊,猶如盲龜值浮木!願於來世恆沙劫,念念不捨天人師,如影隨形不暫離,晝夜勤修於種智!惟願世尊哀愍我,常令得見大慈尊,三業無倦常奉持,願共眾生成正覺!
此讚佛中共二十一頌。從敬禮天人大覺尊,至功德最勝無倫匹之一頌半,是總明讚佛之功德。次、普用神通自在力,至一切無有如佛者之一頌,是讚佛之神通。次、希有金容如滿月,希有過於優曇華之半頌,是讚佛之相好。次、無邊福智利群生,至蒙光所照悉皆除之一頌,是讚佛之福德智慧如千日之普照,眾生蒙其福智之光,而愚癡昏暗悉除。次、我觀如來昔所行,至勤修八萬波羅密之兩頌半,是讚佛於往昔劫中行菩薩道,供養諸佛,度脫眾生,常宣清淨妙法勤修波羅密等。次、因圓果滿成正覺,至十方諸佛相皆然之一頌,是讚佛之果德。次、甚深境界難思議,至如如不動等虛空之二頌,是讚佛之體用。所謂諸佛所行之境界甚深微妙,非但一切人天所不能知,即聲聞緣覺菩薩亦不能知。而諸佛之體用悉皆等齊,無有差別,如一室千燈,其光互照互攝,而其智慧亦如法身之體性,遍滿虛空無有邊際。應機利物如月之普印於千江,雖如來之大用普應群機,然其無邊法界之法身體性,亦仍寂然不動,等同虛空,即所謂用而常寂如如不動也。次、如來清淨妙法身,至法身光明靡不照之一頌半,是讚佛之功德,明如來之一切功德無有窮盡,其法體上之光明,如日之舒光普被萬物,如來之法身光明亦復如是。然日猶有昇沉不照之時,而如來之功德寶光,於恆恆時長長時無不普照。次、如來法性無罣礙,至為我宣說甘露法之一頌,是讚佛由法身體性無罣礙故,應機現物,說法利生,亦隨緣感,靡有不至。是故眾生各得領受如來之甘露法味,亦各見佛而現其前,如維摩經中所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是也。次、隨心能滅諸煩惱,至能截愛流超彼岸之二頌半,讚佛之大悲拔苦,能除眾生昏暗。因眾生輪轉五趣生死無有出期,如來以微妙法船,令眾生超登彼岸,截斷生死之愛流。次、大智方便不可量,至憐愍一切諸有情之一頌,是讚佛之大慈與樂,善能觀察眾生而與以無量之樂者,如世間之慈父愛念其子然。次、如來出世甚難值,至猶如盲龜值浮木之三頌半,是讚佛之出興於世,甚難值遇,如優缽羅華於無量時偶爾現之,而佛之出興於世,亦復如是。然不特眾生長汩沒生死受諸苦果,不能值遇如來,即今我等於無量劫前勤修慈、悲、喜,捨之四無量心與空、無願、無相之種種解脫法門,而得見如來,亦如盲龜值遇浮木。盲龜是瞎眼之龜,因無眼故不能見物,以無眼之龜於洋洋大海之中能值遇浮木,豈非甚難之事耶?今眾生之汩沒生死大海能得遇如來,亦復如是。次、願於來世恆沙劫,至願共眾生成正覺之二頌,是讚佛有如上之種種功德,能潤育群生,故我等今日於佛陀之前,發弘誓願,願生生世世常得見佛,與佛恆不捨離而修學佛道,以期與眾生共成正覺,如普賢大士之常隨佛學是也。
戊二 重頌
『今者三界大導師,座上跏趺入三昧,獨處凝然空寂舍,身心不動如須彌,世間一切梵天魔,莫能警覺如來定。此界他方凡聖眾,悉知調御住於禪,廣設無邊微妙供,奉獻能仁最勝德。六欲諸天來供養,天華亂墜遍虛空,十善報應無價香,變化香雲百寶色,遍覆人天無量眾,雨雜妙寶獻如來;香氣氛氳三寶前,百千妓樂臨空界,不鼓自鳴成妙曲,供養人中兩足尊。十八梵眾雨天華,及雨雜寶千萬種,梵摩尼珠妙瓔珞,眾寶嚴飾天妙衣,大寶華幢懸勝旛,持以供養牟尼尊。無色界天雨寶華,其華廣大如車輪,雨微細香滿世界,供養三昧難思議。龍王、修羅、人非人,奉獻所感珍妙寶,各以供養天中人,樂聞最勝菩提道。時薄伽梵大醫王,善治世界煩惱苦;師子頻伸三昧力,六種震動遍三千,以此覺悟諸有緣,於此無緣了不覺。隨彼人天應可度,見佛種種諸神通,瞻仰月面牟尼尊,以淨三業皆雲集。如來能以無緣慈,饒益眾生成勝德。胸臆放此大光明,名諸菩薩不退轉。如無盡時七日現,熾然照曜放千光,世間所有諸光明,不及一佛毛孔光;無量無礙大神光。遍照十方諸佛剎,如來福智皆圓滿,所放神光亦無比,其光赫弈如金色,遍照十方諸國土。大聖金光影中現,悉見世間諸色像,三千大千諸世界,所有一切諸山王,四寶所成妙高山,雪山、香山、七金山,目真鄰陀、彌樓山,大鐵圍山、小山等,大海、江、河及浴池,無數百億四大洲,日、月、星、辰眾寶宮,天宮、龍宮、諸神宮,國邑、王宮、諸聚落,如是光中悉顯現。又現如來往昔因,積功累德求佛道:如來昔在尸毗國,曾居尊位作人王,國界珍寶皆充盈,常以正法化於世,慈悲喜捨恆無倦,能捨難捨趣菩提。割身救鴿嘗無悔,深心悲愍救眾生。時佛往昔在凡夫,入於雪山求佛道,攝心勇猛勤精進,為求半偈捨全身;以求正法因緣故,十二劫超生死苦。昔為摩納仙人時,布髮供養然燈佛,以是精進因緣故,八劫超於生死海。昔為薩埵王子時,捨所愛身投餓虎,自利利他因緣故,十一劫超生死因。流水長者大醫王,平等救護眾生故,濟魚各得生天上,天雨瓔珞來報恩。七日翹足讚如來,以精進故超九劫。昔為六牙白象王,其牙殊妙無能比,捨身命故投獵者,求佛無上大菩提。或作圓滿福智王,施眼精進求佛道。又作金色大鹿王,捨身精進求佛道。為迦尸國慈力王,全身施與五夜叉。又作大國莊嚴王,以妻子施無吝惜。或為最上身菩薩,頭目髓腦施眾生,如是菩薩行慈悲,皆願求證菩提道。佛昔曾作轉輪王,四洲珍寶皆充滿,具足千子諸眷屬,十善化人百千劫,國土安隱如天宮,受五欲樂無窮盡。時彼輪王覺自身,及以世間不牢固,無想諸天八萬歲,福盡還歸諸惡道;猶如夢幻與泡影,亦如朝露及電光。了達三界如火宅,八苦充滿難可出,未得解脫超彼岸,誰有智者樂輪迴?唯有出世如來身,不生不滅常安樂。如是難行菩薩行,一切悉現金光內。又此光中現八塔,皆是眾生良福田:淨飯王宮生處塔,菩提樹下成佛塔,鹿野園中法輪塔,給孤獨園名稱塔,日女城邊寶堦塔。耆闍崛山般若塔,菴羅衛林維摩塔,娑羅林中圓寂塔。如是世尊八寶塔,諸天龍神常供養,金剛密跡、四天王,晝夜護持恆不離。若造八塔而供養,現身福壽自延長,增長智慧眾所尊,世出世願皆圓滿。若人禮拜及心念,如是八塔不思議,二人獲福等無差,速證無上菩提道。如是三世利益事,於此光中無不見。十方佛土諸菩薩,神通遊戲眾靈仙,萬億國土轉輪王,尋此光明普雲集,各以神力來供養,雨如意寶奉慈尊。諸天妓樂百千種,不鼓自然出妙音,天華亂墜滿虛空,眾香普熏於大會,寶幢無數諸瓔珞,持以供養人中尊。
此重頌之中,共有四十三頌半,乃重頌前發起序與略頌證信序之二科文。蓋重頌者,略有二義:一者、因前之長行係結經所序,會眾未聞,故今獅子吼菩薩即事頌出。二者、因頌簡略而易受持,故有重頌之必需。此科之文義,前已廣明,今可再略明其大概。初、今者三界大導師,至莫能警覺如來定之一頌半,是明佛之處眾入定,結跏趺坐,身心如須彌之安隱,非世間一切魔梵所能警覺,即是頌前「發起序」中「如來現相」中入定名「心瓔珞寶莊嚴王三昧」之文。次、此界他方凡聖眾,至樂聞最勝菩提道之七頌,即是頌前如來示相中諸天興供之一段。此中初頌是總明此界他方一切凡聖之興供養,次二頌半是頌六欲諸天之興供養,次一頌半是頌色界天之興供養,次二頌是頌無色界天之興供養。然此諸眾來此廣興供養者,要皆樂聞最勝菩薩道而來者也。次、時薄伽梵大醫王,至饒益眾生成勝德之三頌,是頌前世尊從「心瓔珞寶莊嚴王三昧」起,而復入於「師子奮迅三昧」現大神通,令此大千世界六種震動之文,即現通益物者是也。次、胸臆放此大光明,至遍照十方諸國土之三頌,即是頌前「放光現相」中「胸間放光」之一段,此頌較前長行意義稍廣。次、大聖金光顯現中,至如是光中悉顯現之三頌半,即是前「光中現相」而顯現大千世界之一段。次、又現如來往昔因,至一切悉現金光內之十六頌半,即是頌前「本生行相」,過去劫中,行菩薩道修六度萬行種種法門之相。此中所謂無想諸天八萬歲者,「無想」有二:一、是色界天中之無想天,二、是無色界天中之非非想處天;此中應是無色界中之非非想天也。八萬歲,應即八萬大劫。次、又此光中現八塔,至於此光中無不見之六頌,即是頌前「本生行相」中如來放光現建立八塔供養之一段。但前長行中如來所放光明中現有如來現世八相成佛之文,今此頌中略而未頌。次、十方佛土諸菩薩,至持以供養人中尊之三頌,即是略頌前證信序中,「同聞諸眾」睹佛光明應皆雲集,而興供養等事。
戊三 請法
『微妙伽陀讚如來,善哉能入於三昧,現不思議大神力,調伏難化諸有情。惟願世尊從定起,為諸眾生轉法輪,永斷一切諸煩惱,令住無住大涅槃!如我等類心清淨,從萬億國來聽法,以三昧力常諦觀,於我微供哀納受!能施所施及施物,於三世中無所得,我等安住最勝心,供養一切十方佛』。
請法者,即是請佛轉法輪。因前初段頌中,既已稱讚如來之一切功德,又於次段頌中復為宣示如來光中所現之相,故最後應請佛轉法輪而度苦惱眾生。此中有四頌,大意說:今我獅子吼以微妙伽陀偈頌讚歎如來,既讚歎已,還要望世尊速從定起,而與眾生轉大法輪,令其斷諸煩惱,住於無住之大涅槃。亦如我獅子吼等心性之清淨,無諸染污之法。我等今從萬億佛國土而來,聽受如來之教法,並望世尊以三昧力而諦省觀察哀納攝受我等之希微供養。我等雖供養於佛,而不著於能所施之人及施物,於三世之中悉皆無所得,所謂三輪體空是也。然不特供養此土如來,即十方如來我等亦恆安住最勝之心而修供養。
此中所謂轉法輪者,不同於世間外道邪教所說。佛教所說之轉法輪,即明佛陀於無量劫中積功累德,得無上覺,依其所證如如之理,方便施設而轉導一切眾生,令其斷除煩惱得大菩提,而再轉導未來,如是展轉化導無有窮盡,故名轉法輪也。又此中所謂無住大涅槃者,涅槃此云圓寂,即是圓滿寂靜義。此有四種:一、「自性涅槃」,即是離去分別之真如實性,此一涅槃,在佛陀與菩薩二乘乃至一切眾生,悉皆具有,但眾生雖具有此涅槃,然未證得,故不能得受用;二乘菩薩雖有未圓;唯佛究竟清淨。二、「有餘依涅槃」,即是斷除煩惱障盡,證得生空真如,二乘所依之五根身苦依尚未除滅,如來之非苦依根身永不斷滅,故名有餘依涅槃。三、「無餘依涅槃」,即二乘滅去所依之根身,而無有餘根身所依,如來亦一切苦依皆盡也。此二唯三乘極果有之。四、「無住處涅槃」,此涅槃是斷除煩惱所知二障,證得生空法空之二空真如,不同於前二乘共得之二種涅槃,唯除去煩惱障之一部,及唯證得生空真如。今佛陀與菩薩不特斷除煩惱障,且亦斷除所知障,不特證到生空真如,且亦證得法空真如;二乘雖斷除俱生我執,而俱生法執未除,故於法空之智未能明晰,所以於生死而生畏懼,於涅槃而生欣幸。不知「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之中道妙理,故其入涅槃之心至切,修因時期短促而所得之果位亦低下。佛陀與菩薩則不然,因斷除法執故,能於生死涅槃明確認識其一如而不二,不以生死為可厭,不以涅槃為可欣,即所謂生死涅槃無二無別。唯其如是,故雖處生死而不染於生死,雖大用繁興不住涅槃,而其體寂亦猶住於涅槃,此即名為「無住處涅槃」——不住生死、涅槃故。要之、因菩薩與佛陀為欲利樂有情故,其大慈悲心亦盡未來際無有窮盡者也。此涅槃雖佛與菩薩皆具,然菩薩其德未圓,不名圓寂,唯佛陀三覺圓滿,萬德具足,始堪稱為無住大涅槃。上來,第一教起因緣分訖。
甲二 聖教正說分
乙一 稱性頓宣
報恩品第二
本經全部分成品類共有十三:第一序品,即「教起因緣分」;第十三囑累品,即「依教奉行分」;餘從報恩品以訖成佛品,共有十一,即聖教正說分。今明此「聖教正說分」,有「稱性頓宣」與「應機漸說」之二。「稱性頓宣」者,即報恩品首。「爾時世尊」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一節。「性」者,即一切諸法如如之真實性,此一切諸法如如之真實性,乃佛陀如實證得,亦即本經所謂「心地觀」者是也。唯此稱性如實之法,始為一乘真實究竟之理。故佛陀於菩提樹下,最初三七日中轉大法輪,即為菩薩頓宣一乘圓妙之法。但凡小根性不能領受,於是次轉四諦法輪,以及隨眾生根性而宣說種種妙法。今此經首便稱性頓宣佛陀自證之如實妙理,亦同華嚴之僅可為地上大士而說;在未證二空之二乘尚不能領受,況於天龍等在凡之眾生乎?故佛於爾時從三昧起,即唯告彌勒等大菩薩,稱其所證之如如實性而頓宣說之。頓宣,是直說佛果上自證自住之大乘妙法。然此妙法,若嚴格言之,唯佛與佛乃能究竟,故言頓宣,是不藉位次而說者也。但此心地觀之真實妙法,雖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而佛與佛實無藉言說;言說所為之極旨,端在彌勒等十地滿心位登等覺之大士,於不久期間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補於佛位,故正應為之頓宣也。若此會諸大菩薩,可從始至終直宣其真如實性之心地觀法,但此會中有妙德等之初機眾生,未堪受此一乘究竟佛果之妙法,故次有「應機漸說」——始於欲界及上二界人天等之「五乘共法」,從此品以訖離世間品皆是;繼有應聲聞、緣覺等之機說「三乘共法」,從厭身品以訖功德莊嚴品皆是;後乃再歸到應菩薩等之機而宣說之「大乘不共法」,從觀心品以訖成佛品是。此「聖教正說分」之所以有「稱性頓宣」與「應機漸說」之二科文也。
「報恩品第二」者,恩、即德惠之義,凡於己身能有所增益之道德、學問及資用等,皆名之為恩。彼既有恩惠於我,吾人應思木本水源,不能忘其根本,故應知恩而報答之。品,即品類,即是一經文義有各種之性質;今將其相類之一分而合聚為一品,故名報恩品。此品次於前之序品,故名第二。恩有四種,即父母、眾生、國王、三寶是也。此四種對於吾人皆有恩惠,故應報之。然此品初有佛從定起告彌勒菩薩一節,為「稱性頓宣」之文,雖寄在本品之前而其義固大有不同。然亦因有此一節,始引起下文妙德長者等所謂:菩薩行果迂遲,違於父母之供奉,尚不及修二乘菩提,於三生百劫中即能離苦得樂,其報父母之恩亦易。故此文雖不為報恩品之親因緣,而其為增上緣則無疑矣。又「稱性頓宣」之文少,故不別立一品而攝此報恩品中,猶法華頓宣諸法實相十如是之寄於方便品也。
爾時、世尊從三昧安詳而起,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汝等大士諸善男子,為欲親近世間之父,為欲聽聞出世之法,為欲思惟如如之理,為欲修習如如之智,來詣佛所供養恭敬。我今演說心地妙法,引導眾生令入佛智。如是妙法,諸佛如來過無量劫時乃說之。如來世尊出興於世,甚難值遇如優曇華!假使如來出現於世,說此妙法亦復為難,所以者何?一切眾生遠離大乘菩薩行願,趣向聲聞、緣覺菩提,厭離生死永入涅槃,不樂大乘常樂妙果。然諸如來轉於法輪,遠離四失說相應法:一、無非處,二、無非時,三、無非器,四、無非法。應病與藥,令得復除,即是如來不共之德。聲聞、緣覺未得自在諸菩薩眾不共之境,以是因緣,難見難聞菩提正道心地法門。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妙法一經於耳,須臾之頃攝念觀心,熏成無上大菩提種,不久當坐菩提樹王金剛寶座,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者,即如來在三昧中受獅子吼等讚畢之時。安詳而起者,前如來在三昧中,雖受人天等之供養及獅子吼之讚歎而不動其三昧,是因說法時未至;今說法正是其時,故如來即從三昧安詳而起,以彰顯如來之清淨業用,而稱性宣說諸法實相,故特以告彌勒菩薩。「彌勒」,此言慈氏;名阿逸多,阿逸多此言無能勝。如來之所以特告彌勒者,因此菩薩於不久期中即當作佛;且又是在此世界繼續釋迦如來之佛位者。雖尚有其他諸大菩薩,然釋迦佛法之付囑即在彌勒;此品末有若人流布此品,命終即得往生彌勒內宮,及三會龍華而得解脫等,即是此意。善哉善哉者,是稱讚至極之詞。善男子者,凡一切眾生於三寶中能種諸善根者,皆名之為善男子,世間之父,即正指如來,因如來能與世間眾生以出世樂故。出世之法,即不可思議之妙法。一切世間諸法皆不離尋思測度,此尋思測度,不過妄心之分別與言論之假立,虛妄計度故可破壞;而出世之不思議法,離於虛妄計度及言說之假名,乃佛陀自身所證真實、常住、不思議、不變壞、如如之理性,亦即本經中之「根本心地」。宇宙間一切諸法,情與無情,皆攝於此「根本心地」之中,為此「根本心地」之所現。析言之,即以根本心地能觀之智慧,而證得根本心地所觀之理體者也。如如之理者,即根本心地所觀之理體;如如之智者,即根本心地能觀之智慧。今再合明之:若欲思惟如如之理,必先聽聞出世之法;既聞出世之法已,尤須勤加功用以修習如如之智;如如之智既成,則如如之理隨顯。如是,則如智即理,如理即智,二而不二,不二而二。要之,即無分別之一真法界也。復次、為欲聽聞出世之法:故親近世間之父,來詣佛所恭敬供養;為欲思惟如如之理,故親近世間之父,來詣佛所恭敬供養;為欲修習如如之智,故親近世間之父,來詣佛所恭敬供養;為欲成就聞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故親近世間之父,來詣佛所恭敬供養。
心地妙法,即根本心地中所有微妙難思之法,法華所謂,「我法妙難思」,亦此意也。今此心地妙法,無論其為能照(如佛所放之金色光明),無論其為所照(如虛空等),皆是能所雙亡、緣觀俱寂之無分別智境,非一切邪妄分別所能知。因此邪妄分別,建立於分別之上,而根本心地之妙法乃無分別智之所行。唯其如是,故能與事理相符契,不同於龜毛兔角之相用全無。然此心地妙法,固甚深微妙難可思議,但欲令眾生得知此法,又不能不方便善說,引導眾生令其從聞而思,從思而修以入於佛智;亦即法華所謂:『如來為令一切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故出現於世』者也。如是妙法至時乃說之者,即是說:如此微妙難思,非三界心心所所能知之心地妙法,諸佛如來於無量劫中,始偶然說之,因眾生之機不堪受此大法故。
如來世尊至如優曇華者,是說:佛之出興於世,如優缽曇華之甚難值遇;汝等切不可失此勝妙之時期也。常樂妙果者,是佛果所證「常、樂、我、淨」之四德,今但言常樂者,是略文也。前說如來出興於世,亦所謂最難者也,今更進一層告之:佛之出現於世固屬甚難,既出現已而欲求其說此大乘心地觀之妙法,尤復難於佛之出世。因一切眾生皆不樂大乘妙法,故遠離於菩薩之行願,趨向於聲聞菩提、緣覺菩提之法位。故於厭離生死之心,如欲速脫牢籠;而於欣樂涅槃之心,則如獲得真寶:故於三生百劫之內,便速即入涅槃。於大乘之常樂妙果,雖美善而總覺其難行,故但修四諦、十二緣起等法以為究竟。因此類眾生根性眾廣,故佛應機而說此法之時期亦多。此所以謂如來雖難逢出現於世,而說此妙法尤難於如來出世也。
然諸如來至說相應法者,相應即「契合」義,契合眾生之心性故。如來說法,不惟契理而亦契合眾生之根性,故言契經。若一味稱性而說者,則過失隨生,豈得云遠離四失耶?遠離四失者:一、無非處:若以理言,即是真即云真,假即云假,乃至有無、是非,無不各適於理;若以事言,即是佛在大眾之中,凡有所言說,皆適應所處之環境也。二、無非時:若以勝義諦言,即如來所說之法皆初中後善,應言有為說無相之教,有教及非有非空之中道教亦然;若依世俗諦言,即佛於鹿野苑及祇園、靈鷲山等所說之法,無不適宜於當時。三、無非器:器者,即是根器,指受法之眾生。若以勝義諦言,即一切眾生皆有成佛之法器,所謂「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故佛所說之法皆適宜於眾生之心,無有不令其成佛者。若以世俗諦言,即是未種善根者令種,已種善根者令其增長,已增長者令其成熟;或隨其五姓所宜而說。四、無非法:若以勝義諦言,即一切皆真如,皆畢竟空、無願、無相、不生不滅、不一不異等;若以世俗諦言,即如來所說之四諦、緣起、根、力、覺、道、四無量、六度等法,皆最清淨法界之等流,亦無不令一切眾生——若聲聞、若緣覺、若菩薩、莫不各隨其所應而還歸最清淨法界。
應病與藥至心地法門者,即說如來善能療治眾生之病;雖眾生之病種類不齊,而如來皆能隨其病症而療治之,故眾生之病無不隨其藥而遣除,此即如來不與聲聞、緣覺、菩薩等所共之德。何則?因聲聞、緣覺等所發之心甚屬狹小,故其所知之法亦甚狹小,而所得之果亦不大;菩薩所發之心雖與佛同,將來所得之果亦與佛等,但尚在解行修習時期,於福德智慧功德尚未圓滿,尚居於未得自在位。此自在義,於大乘莊嚴經論有其四種:一、分別自在,菩薩在第八地捨離一切功用,於一切法遠離分別,故於一切法無用分別亦得自在而知。二、剎土自在,菩薩於第八地,其心清淨自在,故剎土亦清淨自在。三、智自在,菩薩於第九地得四無礙解,故其說法之智,亦得稱理自在而說。四、業自在,菩薩於第十地無有煩惱惑業,斷盡煩惱、所知二障,故於業得自在。又如智度論說:八地以上菩薩,即得十八不共法、於法自在。若嚴格論之,即唯等覺後之佛陀,始能圓滿自在,故云如來之德為不共之德,不與聲聞緣覺等所共也。然此中所言未得自在菩薩,正指八地以前之菩薩;就寬義言,指地前之菩薩亦不妨。由此,於佛前所說之如如理、如如智,為一切天人之所難見難聞。無上大菩提種者,即是說:若有眾生能於佛所說之心地妙法,依如是法而作如是觀,便能熏成無上大菩提種子。菩提樹王者,佛於此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得此名。王者,因佛於此樹下作大法王,故樹亦依佛稱王,如昔日君主所居之宮室,亦依國王而名王宮也。金剛寶座者,佛入金剛喻定而坐此座成等正覺,故得此名。此座即在菩提樹下,下極金輪之際,上與地平,為賢劫千佛坐此座而成菩提之處也。
乙二 應機漸說
丙一 五乘共法
丁一 欲界人天乘之五乘共法
戊一 答妙德等問
己一 妙德念問
爾時王舍大城有五百長者,其名曰:妙德長者,勇猛長者,善法長者,念佛長者,妙智長者,菩提長者,妙辯長者,法眼長者,光明長者,滿願長者。如是等大富長者,成就正見,供養如來及諸聖眾,是諸長者聞是世尊讚歎大乘心地法門而作是念:『我見如來放金色光,影現菩薩難行苦行,我不愛樂行苦行心,誰能永劫住於生死而為眾生受諸苦惱?』作是念已,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異口同音前白佛言:『世尊!我等不樂大乘諸菩薩行,亦不喜聞苦行音聲。所以者何?一切菩薩所修行願,皆悉不是知恩報恩,何以故?遠離父母,趣於出家,以自妻子施於所欲,頭目髓腦隨其願求悉皆布施,受諸逼惱,三僧祇劫具修諸度八萬四千波羅密行,越生死流方至菩提大安樂處;不如趣向二乘道果,三生百劫修集資糧,斷生死因證涅槃果,速至安樂,方名報恩』。
此敘當佛在靈山說法告彌勒菩薩之時,法會大眾之中有五百多位長者,共同在座聞法,而且都是大富長者,對於人民社會都成就以財布施,所以亦來法會供養如來及諸聖眾。他們於三寶已有正信、正解的正見,但還是人天小乘之機,未能頓入心地無上菩提法門。因此、他們發起的報恩之念,聽了如來讚歎大乘心地法門——如來放光現相,金色光相中所說大乘苦行,因救濟眾生而代眾生受諸苦惱,都不願聞,亦不喜行。他們以為棄捨父母恩而不報,反而去代眾生受苦,這是在人倫上講不過去的。此種意見,在中國的儒家,亦謂從親而至疏,先親親而後仁民愛物,否則便以為不合乎倫理。諸長者的用意亦如此,以為父母之恩不報,反而去行菩薩行——代眾生受諸苦惱,這不是知恩報恩的所為。近人亦往往以此批評佛法不是人倫的,恰與此中意義相符。且進而以為就從了脫生死的出世法來說,假若遠離父母棄別妻子,乃至捨頭目髓腦,還要經過三大劫修八萬四千法門,才能超越生死苦海得大菩提,也不如趨向二乘道果之為好。因為辟支佛百劫,聲聞三生或六十劫,就可以得道果,而大乘菩薩必須經過三無數劫;這樣、豈不是得二乘果容易嗎?斷生死亦容易,祇要從五停心修習乃至涅槃,即可到安樂處,以此而度父母方名報恩。此報恩心,即是欲界人天乘法,亦通出世,故為五乘共法。這總是捨大向小,并且是以極小的人乘為立論根據。
己二 如來慰答
庚一 慰許
爾時、佛告五百長者:『善哉!善哉!汝等聞於讚歎大乘心生退轉,發起妙義,利益安樂未來世中不知恩德一切眾生。諦聽!諦聽!善思念之!我今為汝分別演說世出世間有恩之處。
世尊對於長者們報恩的議論,極其讚歎,并且安慰以善哉善哉。以其雖因聽佛說大乘苦行而心生懼退,然亦能發此妙義而使世人知恩報恩;故佛再三勸他善思念之,特為他們分別演說世出世間有恩的所在。
庚二 答解
辛一 標釋四恩
壬一 總標
『善男子!汝等所言未可正理,何以故?世間之恩有其四種:一、父母恩,二、眾生恩,三、國王恩,四、三寶恩。如是四恩,一切眾生平等荷負。
你所說知恩報恩的道理,是片面的,不使普遍完全的。就報父母恩而論,亦未完全明白。須知世間之恩有四種,所謂父母恩、眾生恩、國王恩、三寶恩。此四恩皆是平等荷負一切眾生的,個個眾生皆要報此四恩。
壬二 別釋
癸一 父母恩
『善男子!父母恩者,父有慈恩,母有悲恩。母悲恩者,若我住世於一劫中說不能盡,我今為汝宣說少分:假使有人為福德故,恭敬供養一百淨行大婆羅門,一百五通諸大神仙,一百善友,安置七寶上妙堂內,以百千種上妙珍膳,垂諸瓔珞眾寶衣服,栴檀沉香立諸房舍,百寶莊嚴床臥敷具,療治眾病百種湯藥,一心供養滿百千劫;不如一念,住孝順心,以微少物色養悲母,隨所供侍,比前功德百千萬分不可校量。
『世間悲母念子無比,恩及未形,始自受胎,經於十月,行住坐臥受諸苦惱,非口所宣。雖得欲樂、飲食、衣服而不生愛,憂念之心恆無休息。但自思惟:將欲生產漸受諸苦,晝夜愁惱。若產難時,如百千刃競來屠割,遂致無常;若無苦惱,諸親眷屬喜樂無盡,猶如貧女得如意珠。其子發聲如聞音樂,以母胸臆而為寢處,左右膝上常為遊履。於胸臆中出甘露泉,長養之恩彌於普天,憐愍之德廣大無比。世間所高莫過山岳,悲母之恩逾於須彌。世間之重大地為先,悲母之恩亦過於彼。
『若有男女背恩不順,令其父母生怨念心,母發惡言,子即隨墮,或在地獄、餓鬼、畜生。世間之疾莫過猛風,怨念之微復速於彼,一切如來、金剛天等及五通仙不能救護。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悲母教承順無違,諸天護念,福樂無盡。如是男女,即名尊貴天人種類,或是菩薩為度眾生,現為男女饒益父母,若善男子、善女人,為報母恩,經於一劫,每日三時割自身肉以養父母,而未能報一日之恩。所以者何?一切男女處於胎中,口吮乳根,飲噉母血;及出胎已,幼稚之前所飲母乳百八十斛,母得上味皆與其子,珍妙衣服亦復如是,愚癡鄙陋情愛無二。昔有女人遠遊他國,抱所生子渡殑伽河,其水暴漲力不能前,愛念不捨母子俱沒。以是慈心善根力故,即得上生色究竟天作大梵王。
『以是因緣,母有十德:一名大地,於母胎中為所依故;二名能生,經歷眾苦而能生故;三名能正,恆以母手理五根故;四名養育,隨四時宜能長養故;五名智者,能以方便生智慧故;六名莊嚴,以妙瓔珞而嚴飾故;七名安隱,以母懷抱為止息故;八名教授,善巧方便導引子故;九名教誡,以善言辭離眾惡故;十名與業,能以家業付囑子故。善男子!於諸世間,何者最富?何者最貧?悲母在堂名之為富;悲母不在名之為貧;悲母在時名為日中,悲母死時名為日沒;悲母在時名為月明,悲母亡時名為闇夜。是故汝等勤加修習孝養父母,若人供佛福等無異,應當如是報父母恩。
所謂父母恩,父有慈恩,母有悲恩,慈能與樂,悲能拔苦。與樂,是把你教養成人,給你種種家業、財物、學問、道德,使你自覺、自立、自治,這都是父恩之處,而母恩在拔苦方面尤大,如在幼小時期,有病及種種飢渴、寒熱諸苦惱事,而母一一能去其苦惱。其實父母都有慈悲之恩,不過在特勝的方面有父慈、母悲的不同罷了。在母親方面,慈悲的意義格外深切,往往在畜生之類只知有母,而人類在理性上才知道有父的恩在。社會上往往有忤逆不孝之子,不但不報父母慈悲之恩,而且不知父母慈悲之恩的所在,甚至有去殺害父母之生命者,這簡直比畜生還不如!假若能知母恩,即是菩提種子。因為要報母恩,對母即有親愛孝順之心,能把利己之心轉移到知報母恩心上去,則不會有極端利己的行動。因為知報母恩,即能稍去自私心而去孝養父母,即是人間道德的根本。由此推而廣之,菩薩心也就是如此,不惜犧牲個人的幸福,而去代眾生勞苦,使眾生得幸福。所以,大乘菩薩行是以眾生為父母,由大悲心而生起救眾生苦惱之事業。
西藏佛教所傳,修菩提心從修大悲心起,這有兩種辦法:一、將利己精神轉移到為法為人而利他,則大悲心自然生起;對公共利益,比個人還來得重要。二、知母恩而報恩,凡稍有知覺的人,乃至高等動物,皆可感覺到母恩,由母恩而推觀一切眾生皆曾為我之母,皆必要使之安樂,則非發大菩提心不可。所以若修大悲心,菩提心便會自然而生;否則,我愛障害,雖有知識亦不會應用到善的方面去,且反增長我慢等煩惱。若能修大悲心,自然能做出利人事業來,「無我」,不會僅是好聽的名詞。若能至誠勤修大悲心,我執的心也自然會消滅了,也沒有惡取空的病了,這才是發大菩提心的出發點。
今且再為種種比較,令知母恩之深重:假若有人以種種物品供養恭敬一切有學問、有道德諸超人者,不如一念住孝順心,以微少物品供養母親,到比前面供養諸超人等的功德要多百千萬分。這是顯現供養功德的大小。講到真正報母恩,縱使你每天割身上肉來孝養父母,亦還不能報父母一日之恩,因為初在母胎中,始經十月受諸苦惱,既出母胎之後哺乳長養成人;故這種恩德,報之難盡。中國向有的割股療親,亦是此類了。
世間人子,往往在生日歡樂,勝過平常。實不應以生日為歡樂,當知生我之日,即生母極苦之日,能作如是想,必可不作忤逆。若有拂逆母意處,使母生不安之念,那就很容易墮落;雖有金剛、天人亦不能救護。人生最有幸福的事,即是父母在堂,所以人生的幸福不幸福,以父母存留為標準。
父母之恩很多,報之難盡,與其向外去供養諸上善人,不如在家供養父母。古云:家中有二尊佛,即父母之謂。以供佛供母,在福上沒有差別;唯要求出世的法,則非供佛不能。
癸二 眾生恩
『善男子!眾生恩者,即無始來一切眾生。輪轉五道,經百千劫,於多生中互為父母。以互為父母故,一切男子即是慈父,一切女人即是悲母。昔生生中有大悲故,猶如現在父母之恩等無差別。如是昔恩猶未能報,或因妄業生諸違順,以執著故反為其怨。何以故?無明覆障宿住智明,不了前生曾為父母,所可報恩互為饒益,無饒益者名為不孝。以是因緣,諸眾生類於一切時亦有大恩,實為難報;如是之事,名眾生恩。
吾人從無始以來,流轉三界、五趣生死海中,輪迴不息。因之,各個眾生皆有恩於我,皆曾作過我的父母;眾生皆即父母,故眾生之恩即同父母之恩。因為曾為父母,所以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與現在父母一樣。往昔之恩未報,此生應該要報!
在世間往往有同類相殺,異類相殺,好像以我為刀俎以彼為魚肉,欲食則取食之,沒有悲憐之念。若知都有難報之恩,即非起大悲心不可。此眾生恩,即為社會恩:此中雖但由父母恩推廣來說,然社會恩應包括親戚鄰里、師長、朋友、同事、同業、同學、同一國民、同一民族、同一人種、同為人類、同為有情等,這都是有極密切關係的。在有情方面說,牛代耕、馬代步、犬司夜、雞司晨,總之,凡是能互助增益的因緣,都要順其所需而為之資助,這才是報恩。由此,人類都要互相饒益,對於社會民族都要去施與利益。這種報眾生恩的心理,是人人皆要具足的。
癸三 國王恩
『國王恩者,福德最勝。雖生人間得自在故,三十三天諸天子等恆與其力,常護持故;於其國界山河大地,盡大海際屬於國王,一人福德勝過一切眾生福故。是大聖王以正法化,能使眾生悉皆安樂。譬如世間一切堂殿,柱為根本;人民豐樂王為根本,依王有故。亦如梵王能生萬物,聖王能生治國之法,利眾生故。如日天子能照世間,聖王亦能觀察天下,人安樂故。王失正治,人無所依;若以正化,八大恐怖不入其國,所謂他國侵逼,自界叛逆,惡鬼疾病,國土饑饉,非時風雨,過時風雨,日月薄蝕,星宿變怪。人王正化,利益人民,如是八難不能侵故。譬如長者唯有一子,愛念無比,憐愍饒益,常與安樂,晝夜不捨;國大聖王亦復如是,等視群生如同一子,擁護之心晝夜無捨。如是人王令修十善,名福德王;若不令修名非福主。所以者何?若王國內一人修善,其所作福皆為七分,造善之人得其五分,於彼國王常獲二分,善因王修同福利故。造十惡業亦復如是,同其事故。一切國內田地園林所生之物,皆為七分,亦復如是。若有人王成就正見,如法化世,名為天主,以天善法化世間故。諸天善神及護世王,常來加護守王宮故,雖處人間修行天業,賞罰之心無偏黨故,一切聖王法皆如是。
『如是聖主名正法王,以是因緣成就十德:一名能照,以智慧眼照世間故;二名莊嚴,以大福智莊嚴國故;三名與樂,以大安樂與人民故;四名伏怨,一切怨敵自然伏故;五名離怖,能卻八難離恐怖故;六名住賢,集諸賢人評國事故;七名法本,萬姓安住依國王故;八名持世,以天王法持世間故;九名業主,善惡諸業屬國王故;十名人主,一切人民王為主故。一切國王,以先世福成就如是十種勝德。
『大梵天王及忉利天,常助人王受勝妙樂;諸羅剎王及諸神等,雖不現身,潛來衛護王及眷屬。王見人民造諸不善,不能制止,諸天神等悉皆遠離;若見修善,歡喜讚歎盡皆唱言:我之聖王!龍天喜悅,澍甘露雨,五穀成熟,人民豐樂。若不親近諸惡人等,普利世間咸從正化,如意寶珠必現王國,於王鄰國咸來歸服,人與非人無不稱歎。若有惡人於王國內而生逆心,於須臾頃如是之人福自衰滅,命終當墮地獄之中,經歷畜生備受諸苦;所以者何?由於不知聖王恩故,起諸惡逆得如是報。若有人民能行善心,敬輔仁王,尊重如佛,是人現世安隱豐樂,有所願求無不稱心。所以者何?一切國王於過去時,曾受如來清淨禁戒,常為人王安隱快樂。以是因緣,違順果報皆如響應。聖王恩德,廣大如是!』
國王,是國民的主導者,能保護國土,能建立完美的國家,使人民安居樂業。因此,他能得人民的信仰,得人民擁護,這才是明主、聖君,非桀紂之輩可比。在民國,雖沒有國王,主權在國民全體而統治權寄於政府,則可稱為國民恩及國政恩。假若政府執政者,處理政治諸事得其當,則國內安定而外患自然不生;故各人之幸福,皆托賴於國,應當知恩報恩。
領導國民建立民主共和國家的元首,如美國華盛頓,國民稱他為國父;孫中山今亦稱為中華民國的國父。因為,他能建國安民,保護國土;在政治上能組織政府,施行政治法律,一切人民的權利都有保障。所以國民對於他有盛大的紀念,都懷其恩而思報答。假若人人都知要報國恩,即是國民愛國心的表現。
昔君主國的國王有大福德,在國界之內的山河大地,盡屬國王所有,而且一切以國王為根本,依國王而生。所以國王個人的福德,勝過一切國民,如梵王能生萬物。梵王,是小千世界之中的主宰者,他有六十劫的壽命。在小世界中,以梵王為最先生起,次生萬物;乃至小世界滅亡之時,先萬物滅亡,最後才是梵王滅亡。總之,梵王在小世界之中,先生而後滅。國王在國民中與國的關係亦然,國王能有公正的政治,在國內無論什麼恐怖都沒有。不但他國不能來侵害,國內也沒有叛逆之徒,也沒有飢饉之年,乃至星宿變怪現象等八種災難都沒有。所以,為國王者固應以人民的苦樂為苦樂,而同時為國民者所有的利益,亦應以七分之二歸為國有。假若為國王者沒有福德,國家有不幸的事情發生,其罪亦在於王,所謂「萬邦有罪,罪在一人」。若國王有福德,則鄰國和睦,國內之叛逆惡人亦即命終而墮地獄,不能為害。
今世界各國,因沒有福德之人執政的緣故,人民亦惡化了,損人利己的惡劣事情,差不多成為普遍的現象。所以國不國,民不民,互相爭鬥,互相慘殺,鬧得滿天風雨,遍地荊棘,不知道在精神上物質上犧牲了多少的代價!倘若真正的愛國,必須要以道德為前提。若應用道德於國際,我想國與國會互相愛護尊重,沒有互相慘殺的現象,國際戰爭也就無形之中消滅了,這就是治國之所在。既治國以道德前提,道德應以佛所說的法義為最高標準,所以我們要進而信仰了解、恭敬供養於佛的法義。
上面的三恩,都是就世間法而言的,所以人人都應當知恩報恩。談到報恩,便要以大悲為根本,非發菩提心而修菩薩行不可,所以下面即繼此而說三寶的不可思議恩德。
癸四 三寶恩
子一 標釋三寶
丑一 總標
『善男子!三寶恩者,名不思議,利樂眾生無有休息。是諸佛身真善無漏,無數大劫修因所證,三有業果永盡無餘,功德寶山巍巍無比,一切有情所不能知。福德甚深猶如大海,智慧無礙等於虛空,神通變化充滿世間,光明遍照十方三世。一切眾生,煩惱業障都不覺知,沈淪苦海生死無窮;三寶出世作大船師,能截愛流超昇彼岸,諸有智者悉皆瞻仰。
三寶功德,在各經論中俱有詳細之說明,但諸經論所明之三寶功德,各有隱顯和淺深之不同。本經中所講之三寶功德,直就三寶於一切有情所有之恩德而顯,所以今後諸人,若欲了知三寶對於有情所有之深恩,以及發心恭敬供養等,皆可依經而解釋也。
不思議,即是對前父母、眾生、國王、之三恩而言。因前三恩,其恩雖重,但仍屬世間有漏之法,是可思議,是可分別、測度、而此三寶之恩,超一切凡夫之所計量,非言語分別之能了解,所以三寶之恩為不可思、不可議、不可說、超出世間之法。而又遍在世間,利樂有情無有休息,故名三寶為不思議恩也。然此思議與不思議:亦即對待與非對待,有分別與無分別,有言說相與無言說。因對待者即世間之法,非對待者即出世間法;換言之,對待即是思議,非對待等即是不思議。所以此思議與不思議,亦攝盡一切世出世間之法也。是諸佛身真善無漏者,諸佛法身,從三無數劫修因所顯,一切有漏、業感、煩惱、結纏、之果皆永斷盡;所以唯識頌云:『此即無漏界,不思議善常』。以顯因圓果滿,得菩提之法樂也。諸佛因地所行,乃修一切六度,四無量種種法門,在此三大無數劫中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乃至頭目手足無不布施;修盡一切波羅密門,斷盡一切三有業果,所以如來證至果地,則功德寶山巍巍無量,而非一切有情凡夫、聲聞、獨覺、菩薩之所能知。所謂福德智慧甚深無礙,猶如大海,等於虛空,而神通變化光明遍照,充滿世間,遍十方界,窮三世際,無有窮盡。但此三寶功德,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即為煩惱之所蒙蔽,都不覺知;於自性之三寶功德亦不能了,所以沈淪苦海永無出期。世尊智觀洞照,為大悲心願傾動,憐愍有情,於是在此三界苦海之中作大船師,隨機設應三類分身,永息眾生生死苦海之輪。因此,一切眾生因佛悲智力故,即各隨機宜而得見如來之大化小化,隨類化三佛身也。故知三寶功德不可思議,不可言宣!一切眾生,因障所覆,不知報答;而在諸有智者,誰不瞻仰恭敬也!
丑二 別釋
寅一 佛寶
卯一 正說
『善男子等!唯一佛寶,具三種身:一、自性身,二、受用身,三、變化身。第一佛身,有大斷德,二空所顯,一切諸佛悉皆平等。第二佛身,有大智德,真常無漏,一切諸佛悉皆同意。第三佛身,有大恩德,定通變現,一切諸佛悉皆同事。
以下即正釋三寶,分為三段。唯一佛寶具足三身者,佛身開合,諸經論中各有不同:或唯為一,即法界身;或分為二,即自性身和自受用身為真身,餘為應身;乃至華嚴經中則說為十。今此經中以中庸義分為三身,即自性、受用、變化之三身也。其實所謂一身、十身乃至無量,亦即依此三身而開合耳。所以此經說為三身,最為正確而適當。
第一佛身以下,即以三德而顯三身。第一自性佛身,即是斷德所顯。自性者,即諸法之自性。此諸法實相之體,離絕言語、分別、計度,一切尋伺名相之所不能到,故此自性之身,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無有生滅染淨去來之相。但非三無數劫因圓果滿,不能證之,所以聖凡自性雖同而在佛始名為自性之身。在凡不得名自性為身者,即因凡夫為二障所覆,結使所纏,於此諸法實相不能親證,不能如實了知,不得自在,故不名為自性身也。因此,自性之身即是斷二障、滅十纏,永盡一切有漏種法成大斷德。二空者,即是生空和法空之能顯智;所顯者,即是依能顯智所顯如如之真理。換言之,即觀此如如之理,必起二空之智;依此二空之智,即遣二執、除二障而顯得離言之法性也。所以二空智為能顯,而諸法自性真理為所顯;但必須智如不二,能所俱寂,始證得根本無分別自性身也。此自性之身,體遍法界,生佛平等,所以一切諸佛亦皆平等,共證此為清淨法界身也。
第二佛身以下,即受用身。此受用身智德所成,所謂四智菩提也。常者,即不受熏變,佛果所成無漏善法相續無間,故名為常也。熏變義者,即菩薩至最後金剛定時,仍有微細無明可斷,異熟生滅可空,大圓無垢可發,故有熏變;至佛果後,即一切圓滿,故名真常無漏也,然此真常無漏,常起應化妙用,度脫眾生,故此真常無漏之受用身,亦即有為無漏也。諸法法性之自性身,則無為無漏也。一切諸佛悉皆同意者,此明諸佛自受用身之用。各各恆審思量無我性故,各各遍滿法界,各各互不障礙,平等無二故。義如一室千燈,光光遍滿,光光互照,而此燈光各不障礙,亦不雜亂,所謂不一不異、不即不離。其亦一亦異、亦即亦離者,乃諸佛因地之所修、所行,所發誓願各各不同,故至果位自受用身,有此不思議事也。
第三佛身下,即是變化身恩德,所有隨機設化,利益有情故。定通變現者,此化身之用,完全利他,真所謂與樂、拔苦。此身起時,從妙觀察、成所作之二智,即現大化千釋迦身,小化丈六金身,八相成佛,以及隨類化身。然此變化之身,從實而言,亦即自受用身之所顯現。故三身體性,不即不離,無去來相;所謂佛佛道同,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遍滿法界也。
『善男子!其自性身無始無終,離一切相絕諸戲論,周圓無際凝然常住。』
『其受用身有二種相:一、自受用,二、他受用。自受用身,三僧祇劫所修萬行,利益安樂諸眾生已,十地滿心,運身直往色究竟天出過三界淨妙國土,坐無數量大寶蓮華,而不可說海會菩薩前後圍繞,以無垢繪繫於頂上,供養恭敬尊重讚歎,如是名為後報利益。爾時、菩薩入金剛定,斷除一切微細所知諸煩惱障,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妙果名現利益。是真報身有始無終,壽欲劫數無有限量,初成正覺,窮未來際,諸根相好遍周法界。四智圓滿,是真報身受用法樂:一、大圓鏡智,轉異熟識得此智慧,如大圓鏡現諸色像;如是如來鏡智之中,能現眾生諸善惡業,以是因緣,此智名為大圓鏡智。依大悲故恆緣眾生,依大智故常如法性,雙觀真俗無有間斷,常能執持無漏根身,一切功德為所依止。二、平等性智,轉我見識得此智慧,是以能證自他平等無二我性,如是名為平等性智。三、妙觀察智,轉分別識得此智慧,能觀諸法自相、共相,於眾會前說諸妙法,能令眾生得不退轉,以是名為妙觀察智。四、成所作智,轉五種識得此智慧,能現一切種種化身,令諸眾生成熟善業,以是因緣名為成所作智。如是四智而為上首,具足八萬四千智門;如是一切諸功德法,名為如來自受用身。
『諸善男子!二者、如來他受用身,具足八萬四千相好,居真淨土說一乘法,令諸菩薩受用大乘微妙法樂。一切如來為化十地諸菩薩眾,現於十種他受用身:第一佛身,坐百葉蓮華,為初地菩薩說百法明門;菩薩悟已,起大神通變化,滿於百佛世界利益安樂無數眾生。第二佛身,坐千葉蓮華,為二地菩薩說千法明門;菩薩悟已,起大神通變化,滿於千佛世界利益安樂無量眾生。第三佛身,坐萬葉蓮華,為三地菩薩說萬法明門;菩薩悟已,起大神通變化,滿於萬佛國土利益安樂無數眾生;如是如來漸漸增長,乃至十地他受用身,坐不可說妙寶蓮華,為十地菩薩說不可說諸法明門;菩薩悟已,起大神通變化,滿於不可說佛微妙國土利益安樂不可宣說不可宣說無量無邊種類眾生。如是十身,皆坐七寶菩提樹王,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諸善男子!一一華葉各各為一三千世界,各有百億妙高山王及四大洲日月星辰,三界諸天無不具足。一一葉上諸贍部洲,有金剛座菩提樹王,其百千萬至不可說大小化佛,各於樹下破魔軍已,一時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大小諸化佛身,各各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為諸資糧及四善根諸菩薩等、二乘、凡夫,隨宜為說三乘妙法;為諸菩薩說應六波羅密,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究竟佛慧;為求辟支佛者說應十二因緣法;為求聲聞者說應四諦法,度生老病死究竟涅槃;為餘眾生說人天乘,令得人天安樂妙果。諸如是等大小化佛,皆悉名為佛變化身。善男子!如是二種應化身佛雖現滅度,而此佛身相續常住。
『諸善男子!如一佛寶有如是等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利樂眾生廣大恩德,以是因緣名為如來、應、正遍知、明行圓滿、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善男子!一佛寶中具足六種微妙功德:一者、無上大功德田,二者、無上有大恩德,三者、無足二足及以多足眾生中尊,四者、極難值遇如優曇華,五者、獨一出現三千大千世界,六者、世出世間功德滿一切義。依具如是等六種功德,常能利樂一切眾生,是名佛寶不思議恩』。
以下重明三身,即是廣釋三身也。自性身法體遍滿,本無生滅,故無始終之相;性體離言,唯證相應,故絕一切戲論之相。周圓無際凝然常住,正顯法性身之遍一切法常如其性也。
次明二受用身。一者、自受用身,即諸佛因地善無漏業所感別報之總果。此別報總果,諸佛所證各別,因因地修行差別故。諸佛成佛果圓之時,即證此真自受用身。如世人所言之即身成佛,現通示相,皆相似成佛;唯成此自受用身,始為真成佛也。但此佛之真受用身,尚非一切聖人之所了及最後菩薩之可比擬,何況其他?十地滿心,即等覺菩薩。但諸經論中開合不同:開即十地外別立等覺,合即十地滿心位即等覺也。運身直往色究竟天者,諸佛成正覺時,皆往色究竟天,坐大蓮華,圓滿大覺也。出過三界淨妙國土,即於此色究竟天之上,現起超過三界淨土,乃成勝果佛也。坐無量數大寶蓮花下,即最後身菩薩三劫修因所得最後之利益也。以無垢繒繫於頂上者,即顯菩薩位中最高之頂,斷一分微細無明,轉成大圓鏡智,獲得庵摩羅無垢識也。爾時菩薩下,明菩薩成佛之現果。金剛定,喻堅利之義,即以此最堅利之定而破微細無明,破無明已即得大覺妙果,故名為現利益。是真報身有始無終,即成佛已則一切妙德無遺、無欠、無增、無減,展轉相續乃至盡未來際亦復如是,故名無終。然此真妙善果,唯佛獨有,故名真報身受用法樂也。四智以下,明此身即轉識所成四智。大圓鏡智,從喻為名,因鏡能普照萬物現諸色相,而此智相應之第八淨識,能持一切無漏根身,為一切功德之所依止,故名鏡智。又如明鏡能顯一切色物差別之相,如來第八鏡智之中,能顯眾生諸善惡業及諸菩薩信、住、行、向自他妙果,故名第八為鏡智也。又地上菩薩,觀諸法性,不能極了,即八地以上乃至等覺猶有蒙蔽,而唯諸佛獨自圓明,故又名大圓鏡智也。異熟識有三義,今空異類而熟無覆無記性故。平等性智,即轉第七識所成之智。因有漏之第七識,分別執著第八為我,常與四惑相應,故又名此識為我見識。轉此我見,斷煩惱障,得我空理,即證諸法自他平等無二我性,成平等性智也。妙觀察智,即轉第六分別心識所成之智也。分別識者,此識分別功能最為強勝,如他識只具自性分別,而此第六則自性、隨念、計度分別悉皆具足,故名分別識也。此識轉成淨智之時,即能觀察諸法自共等相,及於眾會前說諸妙法,普利群機也。自相,即五蘊法各別之自體;共相,即五蘊法共一苦無常等。成所作智,即前五識轉成。此五識轉成淨智之時,能現一切種種大化、小化、隨類化之無量化身,成熟一切有情。如是四智,為一切種種智之上首與根本,實則有無量智也。
第二、他受用身。他受用者,如來證自受用身已,從第七識之平等性智變起不可思議之大身,為地上菩薩說一乘法門,令諸菩薩受用法樂,故名他受用身也。八萬四千相好,即地上菩薩所見如來他受用身所具之德相。一切如來下,明如來說法隨機而顯,因十地菩薩各具智慧德相和斷煩惱之淺深不同,故對此菩薩即顯十種身也。如初地菩薩見第一佛身,坐百葉蓮花,聞百法明門;而二地菩薩即見千葉蓮花,說千法明門;如是展轉增勝乃至十地菩薩,即見不思議蓮花,說不思議法門:此即十身之差別也。又此十地菩薩,因聞法淺深之不同,故度生放光亦異:如初地悟百法明門,即於百葉蓮花現百葉世界,百一四天下,百一化佛,而百一化佛各遍滿百葉世界,利益安樂無量眾生。如是二地、三地乃至十地,展轉漸盛,則成不思議蓮花,不思議化佛,而各遍滿不可說之世界,利益安樂無量無數之有情也。又初地佛身百佛世界者,如大彌陀經所明極樂依正。第二地之千佛者,如梵網經中之盧舍那佛身。乃至第十地之不思議身,即如華嚴經中彌勒樓閣不思議之境界也。如是十身下,即總說十地佛身,皆坐七寶菩提樹王而各成正覺也。
第三、變化身佛。變化身佛亦有三類:如一一華葉各為一「三千世界」等,即變化中之大身,為地前菩薩也。又如現八相成道、丈六金身等,即為二乘及人天說法之小化身也。其他,如在八部與三惡道中,則更有隨類隨形所變化之隨類化身也。如是化佛,亦各於菩提樹下,各成正覺,各度眾生。如是大小諸化佛身下,即敘因機說法之差別方便:如遇聲聞說四諦法,遇菩薩說六度法,遇緣覺說緣起法,為諸資糧及四善根諸菩薩等說大乘法,要皆諸佛說法、及所變身隨機度生之方便也。然在大乘法中皆貫通為一,如說地上一乘之法,在地前諸菩薩等未來即同地上菩薩。所以,中國古師判教,分為藏、通、別、圓,或小、始、終、頓、圓,分別各表菩薩斷證位次:如依一大乘說,則甚為不合,有違佛說之意。蓋就三乘根機而說,故有大小乘之不同;而在菩薩,只僅淺深之不同而已。如是二種下,總明二身,皆從自受用身之所顯現;自受用身遍常相續。
次明如來恩德不可思議,故具足十號以及無量德也。十號者,即如來、應(阿羅漢譯應)、正遍知等。此十號中若開無上士調御丈夫為二,即以世尊為十號之總名;如合無上士調御丈夫為一,則世尊亦為十號之一。
卯二 問答
爾時、五百長者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一佛寶中無量化佛,充滿世界利樂眾生;以何因緣世間眾生多不見佛、受諸苦惱』?佛告五百長者:『譬如日光天子放百千光照明世界,而有盲者不見光明,汝善男子於意云何?日光天子而有過不』?時長者言:『不也,世尊』!佛言:『善男子!諸佛如來常演正法利樂有情,是諸眾生常造惡業,都不覺知,無慚愧心,於佛法僧不樂親近,如是眾生罪根深重,經無量劫不得見聞三寶名字;如彼盲者不睹日光。若有眾生恭敬如來,愛樂大乘,尊重三寶,當知是人業障銷除,福智增長,成就善根,速得見佛,永離生死,當證菩提。
此即問答斷疑也。五百長者聞佛說佛寶恩德如是之大,而他受用及變化身佛又如是之多,但世間眾生仍不聞不見,故發疑問也。佛告五百長者:眾生不見佛聞法,譬如盲者不見日月光等,實非佛咎。所以世尊又言:如來常住於世演說正法,但諸眾生為結使所纏,常造惡業,都無慚愧而不覺知,於佛法僧亦不欽敬,所以是諸眾生,不見佛也。若有眾生下,明眾生若信三寶,供養恭敬,樂聞大乘,現前即能消除罪障增長福慧,未來世中當證菩提也。
寅二 法寶
『諸善男子!如一佛寶有無量佛,如來所說法寶亦然,一法寶中有無量義。善男子!於法寶中有其四種:一者、教法,二者、理法,三者、行法,四者、果法。一切無漏能破無明煩惱業障聲名句文,名為教法。有、無諸法,名為理法。戒、定、慧行,名為行法。無為妙果,名為果法。如是四種名為法寶,引導眾生出生死海到於彼岸。善男子!諸佛所師,即是法寶,所以者何?三世諸佛依法修行,斷一切障得成菩提,盡未來際利益眾生。以是因緣,三世如來常能供養諸波羅密微妙法寶,何況三界一切眾生未得解脫而不能敬微妙法寶!
『善男子!我昔曾為求法人王,入大火坑而求正法,永斷生死得大菩提。是故法寶能破一切生死牢獄,猶如金剛能壞萬物;法寶能照癡闇眾生,如日天子能照世界;法寶能救貧乏眾生,如摩尼珠雨眾寶故;法寶能與眾生喜樂,猶如天鼓樂諸天故;法寶能為諸天寶階,聽聞正法得生天故;法寶能為堅牢大船,渡生死海到彼岸故;法寶猶如轉輪聖王,能除三毒煩惱賊故;法寶能為珍妙衣服,覆蓋無慚諸眾生故;法寶猶如金剛甲冑,能破四魔證菩提故;法寶猶如智慧利劍,割斷生死離繫縛故;法寶正是三乘寶車,運載眾生出火宅故;法寶猶如一切明燈,能照三塗黑闇處故;法寶猶如弓箭矛矟,能鎮國界摧怨敵故;法寶猶如險路導師,善誘眾生達寶所故。善男子!三世如來所說妙法,有如是等難思議事,是名法寶不思議恩。
法寶,從佛金口所宣,無漏清淨法界所流出。一佛寶有無量佛,故一法寶亦即有無量法,而一一法中亦有無量義也。所以金剛經說:『經典所在,即為有佛』。若人尊敬供養,即獲福無量也。聲名句文,是說法之四種教體,聲即聲音,是名句文所依之實體,名句文是聲上之分位假法;即以佛之音聲宣說一切教法,而以名句文為能顯門也。然此聲名句文,為佛說法之能詮法體,非常人之聲名等也。因佛無漏之聲名句文所顯之教法,能破眾生之煩惱,能導眾生入無漏界,故為法寶之教法也。有無諸法,明能詮聲名句文中所詮之法義,依此教法所顯有無之理,即理法也。有即有為、無為之依他、圓成法,無即遍計所執,如龜毛兔角等。戒定慧,即三無漏學也,即依教思理、依理起修、依修證果之過程,亦即攝心為戒,由戒生定,由定發慧之三增上行。無為妙果,即由前三增上行而達到最後之目的,即為果法。由此教理行果之四法,能度脫無量有情出生死海,拔濟無量眾生到於彼岸,包括諸佛心地法門盡,故此法寶之恩亦不可思議也。善男子下,明法寶所以為寶之理由,和勸人尊敬恭敬三世佛說之教法。三世諸佛依法修行得成菩提,即以法為師,常能恭敬諸法寶故。善男子我昔曾為下,即佛舉往昔因行以身作則也。如金剛下,借喻以顯法寶之威力。如金剛能壞萬物,法寶能破愚癡。寶階,是諸天生天之梯,法寶能導眾生出生死海。轉輪聖王有大威德,能使眾生安樂;法寶有大法力,能滅眾生之苦。
寅三 僧寶
『善男子!世出世間有三種僧:一、菩薩僧,二、聲聞僧,三、凡夫僧。文殊師利及彌勒等是菩薩僧;如舍利弗、目犍連等是聲聞僧;若有成就別解脫戒真善凡夫,乃至具足一切正見,能廣為他演說開示眾聖道法利樂眾生,名凡夫僧,雖未能得無漏戒定及慧解脫,而供養者獲無量福。如是三種名真福田僧。復有一類名福田僧,於佛舍利及佛形像并諸法僧聖所制戒,深生敬信,自無邪見,令他亦然;能宣正法,讚歎一乘,深信因果,常發善願,隨其過犯悔除業障;當知是人信三寶力,勝諸外道百千萬倍,亦勝四種轉輪聖王,何況餘類一切眾生?如鬱金華雖然萎悴,猶勝一切諸雜類華;正見比丘亦復知是,勝餘眾生百千萬倍,雖毀禁戒不壞正見,以是因緣名福田僧。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供養如是福田僧者,所得福德無有窮盡,供養前三真實僧寶,所獲功德正等無異。如是四類聖凡僧寶,利樂有情恆無暫捨,是名僧寶不思議恩』。
此中所謂世出世間者,即是世間、出世間。世者遷流變壞義,間即中間,謂一切有情於未得聖道之時,皆墮此生滅變壞之中,故名世間。有情如是,其所依之根身器界亦然。出世間者,即與世間相反,因一類有情得聞佛陀之教法,了知世間幻化無常,而修習四諦、六波羅密種種法門,便出離生滅變壞之範圍。或有因本人之機緣成熱,不藉佛陀之教法,而自身亦能修十二緣起之法,以超出世間而不囿於三界生死幻化之中者。其所受之身土,亦隨之不墮生滅變壞,而得名出世間也。三種僧者,一、菩薩僧,二、聲聞僧,三、凡夫僧。僧,即眾義,即是和合之眾。和合有六義:即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換言之,所謂僧者,與世俗之團體相同;要四人以上方得名為僧,否則但名苾芻或沙彌也。此中菩薩僧與聲聞僧,皆指證聖道者,名為出世之僧;若未證得聖道者,則便為世間之凡夫僧,以其未出三界生死故也。此凡夫僧,有內凡、外凡之分,不同於平常之凡夫,因其於信心位、資糧位、加行位亦有相當之修習,所以與平常之凡夫不同。
菩薩有在家、出家二種,今此經中所指之菩薩僧,以文殊師利、彌勒菩薩而為上首;此二菩薩是依律儀之出家菩薩僧,不同於在家菩薩之形相無定,不能表顯僧相,故佛陀說法時多以之為菩薩之上首,此經亦復如是。此二大士是出家菩薩僧中之長隨於佛者;又是本土之菩薩。若觀音、勢至等則為他方佛土中之菩薩,其來此世界赴法會否,不能決定。此文殊師利與彌勒菩薩,是誕生於印度者,其應生之處皆有史跡可考。文殊師利般涅槃經云:「佛告跋陀波羅菩薩:『文殊師利有大慈心,生舍衛國多羅聚落梵德婆羅門家,來我所出家學道,住首楞嚴三昧,以此三昧力出現於十方。佛滅後經四百五十歲,於其本生處入滅』」。又彌勒上生經云:「佛告優波離:『彌勒先於波羅捺國劫波利村波婆利大婆羅門家生,劫後十二年二月十五日,還本生處結跏趺坐如入滅定,身紫金色光明艷赫,如百千日,上至兜率陀天』」。故在釋迦如來所制菩薩律儀之中,皆以文殊師利為羯磨阿闍黎,以彌勒菩薩為教授阿闍黎。有此種種關係,故今但舉文殊、彌勒二大士以代表一切菩薩僧。文殊師利,此言妙吉祥,即前所列菩薩眾之妙吉祥菩薩也。舍利弗、目犍連,是如來聲聞弟子中之上首。聲聞,是聽聞佛陀之音聲而得悟道者。舍利,此言「鶖」;弗、是「弗多」之略,此言為子。此是從母得名,舍利即是母名,是舍利之子故。他經有言舍利子者,即舍利弗也。此人於佛聲聞弟子中,為智慧殊勝之一人。目犍連、此言「採菽氏」,上古有仙人深山靜居,常採取菉豆而食,便以之為姓。目犍連之母,即彼仙人之族裔,亦是從母得名也。此人為佛聲聞弟子中神通最殊勝之一人。此二人者,本是外道之首領,對諸外典皆精通嫻熟;後因遇馬勝比丘,始得隨佛出家,旋證無學聖果。二人於佛陀法會中,每為聲聞僧中之上首,故今亦以此二人代表一切聲聞僧也。此二人因不忍見佛之入涅槃,故先佛而入滅,遂由迦葉、阿難傳佛法藏。
凡夫僧,第一要成就解脫戒。戒者,止惡修善義,即是律儀。律儀有三種,此即三種中之一。言別解脫戒者,因此戒條種類有七眾之不同,對於別別所犯,制定別別戒條令別別遵守之,而得別別解脫者也。此凡夫僧雖未證聖道,若能於別解脫律儀如法受持,並能具足正知正見,深入於佛陀聖言量之教法,而廣為眾生開演聖道之法,令其得利益安樂,所謂「利生為事業,宏法是家務」,如是方堪稱為真善之凡夫僧。此中所言聖道法者,若以三乘共修之法而言,即是八聖道法或三十七菩提分法;若再推廣其範圍,則凡佛說之法,皆可名之為聖道法。由是觀之,凡夫僧亦須具足成就自利利他之條件,設僅具別解脫戒而不能通達佛法,以化導眾生流傳社會,則唯攝得止惡之自利而不能作生善之利他事業,尚不能完成真善之凡夫僧資格也。於此可知具足成就凡夫僧之資格,亦非易事!雖未能得無漏至獲福無量者,即是說:此凡夫僧雖未能得戒、定、慧及解脫、解脫知見之五分無漏法身,如有能廣興供養,亦獲福無量,等於供養出世之菩薩、聲聞無有差別。如是三種名真福田僧者,田以生長為義,如世間之田,播植種子於其中,到成熟之時便能獲得多數之果物;今福田亦然,若有能供養如是三種僧者,則於將來所獲之福,亦如播種於田,能收獲無量之福果。然世間一類有情,不辨真偽之教法及教師,往往誤奉於邪教、邪師,不但不能感福,且反罹過咎。今此三種僧則不然,是真能生福之田,故名福田僧。
復有一類名福田僧者:此中所謂舍利,不是人名,即如來滅後,諸大弟子焚燒其身時,有堅固、圓正、光潔之骨子,其形如珠,色彩不定,後分散而起塔供養;今我國鄞縣育王寺所供之舍利,亦即佛舍利也。佛形像,指佛滅雕刻金銀木石之佛像,與泥塑紙畫等佛像。轉輪聖王者,在人壽無量歲滅至八萬歲、或六萬歲、四萬歲、二萬歲時出世,具足三十二相;由大福力,感得輪寶,於即位時降伏四方,故名轉輪聖王。是轉輪王有四種:金輪王統轄四洲,銀輪王統轄三洲,乃至銅、鐵輪王統轄二洲、一洲。鬱金華,是珍貴之華,其華金色故名。此文是說:復有一類等而下之凡夫僧,亦得名為福田僧。他雖未能堅持律儀,然對於如來或舍利,及佛滅度後所供奉之各種形像和經典,與佛當時所制之戒條,或過去現在之僧伽,皆能深生恭敬信仰;自不生邪見誹謗,亦令他人不生誹謗而生恭敬信仰,且能宣說佛陀之正法,讚歎大乘甚深微妙之理,深信善惡因果,所以常常發願,願於現在未來懺滅其過犯與業障,如是之人,雖對於戒律未能深生防護,但其能廣作利他之事業及深信三寶之力,亦勝於外道百千萬倍;因外道雖能勤苦修行,既未能認識真理,則其所修者亦勞而無功也。不特勝過外道百千萬倍,且亦勝過四種轉輪聖王。以此深信三寶之僧伽,雖於現在世中尚未完成僧格,然能悔除業障種諸淨因,令其無漏種子增長,煩惱漸漸消滅,且亦能廣傳佛法,導人超出世間;彼轉輪王於人中雖有大威德福力,然未出三界,若不求出世之法,仍然輪轉五趣無有出期也。轉輪王猶不及,何況其餘一切眾生?蓋人類無有超出轉輪王之上者;再推之於人而下者之眾生,更不言可知矣。今且以喻明之:如鬱金華是香中之最上者,雖萎悴而猶能勝其他一切不正香,或香甚微之華;正見比丘雖以無始來之積習難除,於律儀有所毀犯,然對於三寶之敬信及不壞於正見之功德,便能作自他出世因。因此,能勝一切眾生亦得名福田僧也。若善男女等能供養此第二種凡夫僧,其所獲得之功德,仍與供養前三種僧寶所得之功德無有差別。
如是四類聖凡僧寶至是名僧寶不思議恩,此是總結;四種僧寶於眾生常施以清淨善法,而利樂有情恆無捨離,故僧寶對於眾生之恩亦不可思議也。此上四種僧寶,前二是聖僧,後二是凡夫僧;前二種是出世間僧寶,後二種是未出世之僧寶。
子二 問答寶義
爾時、五百長者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聞佛法音,得悟三寶利益世間,然今不知以何義故說佛法僧,得名為寶?願佛解說、顯示眾會及未來世敬信三寶一切有情,永斷疑網,得不壞信,令入三寶不思議海』。爾時、佛告諸長者言:『善哉!善哉!汝善男子能問如來甚深妙法,於未來世利益安樂一切眾生!譬如世間第一珍寶,具足十義,莊嚴國界饒益有情;佛法僧寶亦復如是。一者、堅牢,如摩尼寶無人能破;佛法僧寶亦復如是,外道天魔不能破故。二者、無垢,世間勝寶清淨光潔不雜塵穢;佛法僧寶亦復如是,悉能遠離煩惱塵垢。三者、與樂,如天德瓶能與安樂;佛法僧寶亦復如是,能與眾生世出世樂。四者、難遇,如吉祥寶希有難得;佛法僧寶亦復如是,業障有情億劫難遇。五者、能破,如如意寶能破貧窮;佛法僧寶亦復如是,能破世間諸貧苦故。六者、威德,如轉輪王所有輪寶,能伏諸怨;佛法僧寶亦復如是,具六神通降伏四魔。七者、滿願,如摩尼珠隨心所求能雨眾寶;佛法僧寶亦復如是,能滿眾生所修善願。八者、莊嚴,如世珍寶莊嚴王宮;佛法僧寶亦復如是,莊嚴法王菩提寶宮。九者、最妙,如天妙寶最為微妙;佛法僧寶亦復如是,超諸世間最勝妙寶。十者不變,譬如真金入火不變;佛法僧寶,亦復如是,世間八風,不能傾動。佛法僧寶具足無量神通變化,利樂有情暫無休息,以是義故諸佛法僧說名為寶。善男子!我為汝等,略說四種世出世間有恩之處,汝等當知,修菩薩行,應報如是四種之恩』!
在佛說畢三寶恩之時,妙德等五百長者,因明寶義故重問如來。我等現在雖聞音教,得以明瞭佛法僧利益世間之恩惠,但還不知以何意義而說佛法僧為寶?惟願如來為我等解釋其義,令在會諸眾得知,並於今後此法寶流行時,亦能使未來世敬信三寶之有情不壞正信,斷除煩惱所知之障,以入於三寶不思議海。此不思議海,唯信能入,無信則不能入,蓋信為無上菩提之根本也。故修淨土法門者,以信為三種資糧之一;乃至一切法門,無不以信為基礎也。前說四恩,由於妙德等長者之問而生起,今此長者等既明四恩之義,又進問三寶得名為寶之意義,一方面為除自疑,一方面是使現在及未來眾生皆得利益,故佛稱讚其「能問如來甚深妙法,於未來世利益安樂一切眾生」。世間第一珍寶,具足十義,佛法僧寶亦復如是具足十義。莊嚴饒益,即是寶之業用。國界、即國土,有情、即是人民。佛法僧之所以喻為寶者,寶是世間極珍貴之物,有情得之便能利益安樂;佛法僧之利益世間安樂有情亦然,能使其離苦得樂,故佛法僧得名為寶。然世間之寶,虛偽之寶,終非究竟,或有因之而受累者;唯佛法僧方堪稱為真實之寶,能令眾生畢竟安樂故。此下別說十種寶義:一者堅牢:摩尼,此言「如意」,此寶之體性最為堅硬,無有人能破壞;佛法僧寶亦復如是,雖有邪見邪分別之外道,及具有大威德之邪勢力,而常破壞正見正行之天魔,亦不能破壞真實之三寶,外道、天魔尚不能破,則凡夫更不能破矣。二者無垢:前義顯示堅牢,此第二義表顯無垢。凡殊勝希有之寶,其體性皆清淨光潔而不為塵垢污穢之所雜染;今佛法僧寶亦復如是,不但佛寶、法寶清淨光潔遠塵離垢,即未證聖果未出世間之凡夫僧,能嚴持別解脫戒,則亦能遠離煩惱染污法之垢穢——因持戒便能生定,由定而能生慧,則便能證得出世清淨善法。在佛陀說法之本懷,固一音演說,眾生雖以根器不同,受法之程度亦千差萬別,然究竟皆導歸清淨無漏法界。世間之聖帝賢王,其治世雖有若何之善美(如我國書詩記其盛事等),亦難免淫殺等之染污;唯佛法僧寶能絕無染污,所以名之為寶。三者與樂:天德瓶,是由天福德所感之瓶,能滿足世間眾生之所需求,因此瓶如摩尼珠,於欲求財者即能生出財寶,乃至衣服、飲食、屋舍、於世間眾生之所需求無不滿足;佛法僧寶亦復如是,欲求聲聞菩提者,便能與以聲聞菩提,乃至緣覺菩提、佛果菩提,亦皆隨其所應而得之。四者難遇:吉祥寶,是希有難得之寶,佛法僧寶亦是最難遭遇之寶。如業障最重之有情,不特不能親遇佛法僧寶,即連佛法僧寶之名亦難得聞,如地獄內之眾生即是。世人對於佛陀之教法,往往不生敬信,不特不生敬信,或反生相違之見,此種人雖得見佛聞法,然由業障深厚,等於未見佛聞法也。五者能破:如意寶,即前之摩尼珠,其性質亦與天德瓶相似,能破除眾生之貧窮,求衣食得衣食,舉凡世間諸事皆可滿足眾生之願望。佛法僧寶亦如是,凡眾生有正當之願望,能隨心而得,如欲求智、求道乃至求福求健康,佛法僧寶皆能一一與之。六者威德:輪寶即前所說轉輪王由福力所感得之輪寶,形如車輪,故名輪寶。轉輪王征討四方之時,其輪寶必自前導而威伏四方;四種轉輪王所有之輪皆然。佛法僧寶亦復如是,由於具有天眼天耳乃至漏盡等六種之神通,便能降伏煩惱、五蘊等四魔。七者滿願:此與前第三、第五義略同,即說摩尼珠能滿足眾生之願望,而佛法僧寶亦能滿足眾生之善願,所謂「咸令果遂,決定無疑,能使速獲三乘早登佛地」。八者莊嚴:世間珍寶能使國土莊嚴,置之於王宮則能使王宮尊貴;佛法僧寶亦復如是,能莊嚴法王之菩提寶宮,使一切眾生皆於菩提寶宮之法王座上成等正覺。九者最妙:天妙寶雖微妙,但不過是世間之寶而已,佛法僧寶為超世間之妙寶,是出世間之最勝功德,非世寶能喻。十者不變:世間真金入火煆煉之時,其色仍不變壞;佛法僧寶亦復如是,不為世間八風之所傾動。八風者,即利、衰、毀、譽、稱、譏、苦、樂之八法。其所以名為風者,因世上一切有情,常被苦、樂、憎、愛等擾動其心,如風之動物,故名之為八風。利是得可意之事,衰是遇著不可意之事,毀是背地排斥,譽是為世譽讚,稱是當前讚美,譏是當前誹謗,苦是逼迫損惱於心,樂是身心順適:此八法為世人常有之事,且世人無不以之而轉移其心志;惟佛法僧則不為此之所動搖。自佛法僧寶至說名為寶,此是總結佛法僧由於具足無量神通種種變化,常於世間饒益有情,所以得名為寶。
善男子以下,總結前來所明應報答之四恩。在世間常人,若皆能知報恩,則舉世皆能作損己利他之事業,其道德亦因而顯現。但報恩之性質有寬狹不同,若其所知恩小,則其所報之恩亦小;今特為舉出報恩之大小以擴眾生之心量,使知恩德遍於世出世間也。世間一類眾生,僅知父母之恩,故唯在父母之前承事供養,或求功名光大門庭,使父母常生歡樂;此雖是報答恩德,而其範圍甚狹。若發菩提心,依於佛法而報恩德,則便能知自他一切有情,從無始以來流轉五趣生死,皆曾互為父母、妻子、眷屬、親朋、而有恩惠於我者,但因煩惱深厚,未能證得宿命通,不知往昔之事;設證宿命通之聖者,於往昔之事便能了了分明。若再進而推之於社會國家,從古至今,皆是有恩惠於我者,前之三種恩德,尚是世間之恩,還有三寶恩乃不思議之大恩,非平常小知小見所能見知。故佛法無論所談何事,皆可談到廣大無極,如此所談報恩之事也。如來於此總結四種世出世間恩中,開示妙德長者等不應限於唯知報答現身父母之恩,且亦須報後三種之恩惠。既須報後三種恩惠,則非凡夫及小乘之所能報,唯有發菩提心,修習六度萬行以至成等正覺,始能究竟報答一切恩惠:故佛囑其修菩薩行而報答四恩也。
辛二 示報恩行
爾時、五百長者白佛言:『世尊!如是四恩甚為難報,當修何行而報是恩』?佛告諸長者言:『善男子!為求菩提,有其三種十波羅密:一者、十種布施波羅密多,二者、十種親近波羅密多,三者、十種真實波羅密多。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能以七寶滿於三千大千世界布施無量貧窮眾生,如是布施,但名布施波羅密多,不名真實波羅密多。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大悲心,為求無上正等菩提,以自妻子施與他人心無吝惜,身肉手足頭目髓腦乃至身命施來求者,如是布施但名親近波羅密多,未名真實波羅密多。若善男子善女人發起無上大菩提心,住無所得,勸諸眾生同發此心,以真實法一四句偈施一眾生,使向無上正等菩提,是名真實波羅密多。前二布施未名報恩,若善男子善女人能修如是第三真實波羅密多,乃名真實能報四恩。所以者何?前二布施有所得心,第三施者無所得心,以真法施一切有情,令發無上大菩提心,是人當得證菩提時,廣度眾生無有窮盡,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以是因緣名為報恩』。
此報恩品法門,在上總科中是攝於五乘共法,若眾生能知報答父母之恩,雖未即報後三種恩,亦能種人天乘之福業。但佛之本意在出世之大乘法,使眾生得出世之涅槃;其人天乘法雖未屬於出世清淨之行,然亦是出世之基礎。凡佛說法,從大乘而生,終亦能達到大乘之究竟地也。妙德等五百長者請問如來,此四種恩既非世間小知小行所能報答,則應當修何行而始能報答此甚為難報之四恩耶?如來答妙德等,欲報如是四種恩德,非發菩提心而修菩薩行不可。如眾生無始即有恩於我,非成佛時以無邊大慈悲、大智慧方便等力量而救拔濟度,則不足以廣報眾恩。然欲成佛,須修三種十波羅密。三種十波羅密者,第一、即是但名字布施等十種波羅密,第二、即是布施等十種親近波羅密,第三、即是布施等十種真實波羅密。波羅密,此言「到彼岸」,即是從此生死之岸而到彼涅槃之岸。此到彼岸之方法,有其十種,即是十種到彼岸。以有情之程度不同,故有三種十到彼岸。第一、十種波羅密多者,即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靜慮、慧、方便、願、力、智之十種;後兩種十波羅密亦然,不過淺深不同耳。在程度最低者,即是但名布施等十種是,布施住布施相,即是名字波羅密。第二、十種親近波羅密多者,即是布施親近波羅密多乃至智親近波羅密多。第三、十種真實波羅密多者,與二種義同,即是真實布施到彼岸乃至真實智到彼岸。由程度淺深之不同,不特應修布施等十種波羅密多,且須要修到十真實。如初發心菩薩,於初發心時即要修此第一十種波羅密多,即是外凡位十信菩薩,此則名為名字波羅密,以隨分決定而未能行故。若到資糧位,加行位,則為十種親近波羅密多,因他有勝解力而真能修行故。再由解行入於初地,通達諸法體性空寂,即是通達真如實性。其所行之法,即是十種真實波羅密多。
一、但名布施波羅密多,即明一種眾生發菩提心,又能以遍大千世界之七寶而施諸貧窮眾生,即是外財布施;但可名為十波羅密多,不得名為親近波羅密與真實波羅密。二、親近波羅密多,即明內身布施者,一類有情因發無上大菩提心,能以妻子與自身手足乃至生命皆能施之於求者,而無悔吝之心,較之第一種行菩薩布施者,固然強勝,然亦但可名為親近波羅密多,尚不得名為真實波羅密多。三、真實波羅密多,此是明以法布施,並勸眾生同發此心,以期共證菩提,則非前二種所能同日而語也!如前二種以身物而施,於眾生之利樂不過暫時,而第三種是住於無所得,是施眾生以法,令發大心成等正覺,皆是真實究竟之法,故名真實波羅密多。此中布施義,略與金剛經布施波羅密之語意相同。彼經之要義,在於觸無所得,亦以受持一四句偈或為人演說勝於前之二種布施。如彼經初有二重以外財施校,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其福德雖多,不如有人於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後又以二重以內身施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平常人讀之,往往覺其文重複。若細讀之,則便可明了初以外財校,次以內身校,有漸漸勝進義。今此經明十信發心,漸入資糧、加行,及入初地通達真如實性觸無所得。唯識頌謂:『現前立少物,謂是唯識性,以有所得故,非實住唯識』。此即明未入真見道心,猶有所得,則不名為住唯識性,以有所得故。證到初地之菩薩,於自他都無所得,方得名為真住唯識。在平常有能所變緣之相,則不名無所得,要在入真見道證入無分別智,以無所得故。亦可名無所住,平常心有對相則便心有所住,可名之為住某境心;若到能所雙亡,便名無所得心,始稱為真實法。地上菩薩說法利生,皆說此真實法,亦使眾生皆入於真實之法性,亦即使眾生修此三種波羅密多。
然波羅密雖有三種,若要究竟報恩,須修第三真實波羅密多。由於前二種波羅密多心有所得,則有限量,不能真實報恩;心無所得而修波羅密多,是則名為真實報恩。佛之說明報恩,亦是使眾生皆得到安樂。若僅能使自身之父母安樂,一切眾生猶不能普受其利益,故修第三種波羅密多,方是真實能報恩之法。能以真實之法施之於眾生,並令其發無上心而成佛果,如是展轉度眾生無有窮盡,而紹隆三寶亦不少其人也。此真實波羅密多,雖要在初地始能實現,而初發心菩薩亦須理解其義,以作為理想之目的;否則,連名字波羅密、親近波羅密亦將不能修習,遑論達到真實也耶!
己三 說法利益
爾時、五百長者,從佛聞是昔所未聞報恩之法,心懷踴躍得未曾有,發心求趣無上菩提,得忍辱三昧,入不思議智,永不退轉。爾時、會中八萬四千眾生發菩提心,得堅固信及此三昧。海會大眾悉得金剛忍辱三昧,悟無生忍及柔順忍,或證初地得不起忍。無量眾生發菩提心,住不退位。爾時、佛告五百長者:『未來世中一切眾生,若有得聞此心地觀報四恩品,受持、讀習、解說、書寫、廣令流布,如是人等福智增長,諸天衛護,現身無疾,壽命延長;若命終時,即得往生彌勒內宮,睹白毫相超越生死,龍華三會當得解脫,十方淨土隨意往生,見佛聞法入正定聚,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智慧』。
佛說第一會報恩品畢時,在會諸眾,大得利益。妙德等於昔日未曾得聞有所謂四恩者,今忽得聞佛所說報答四恩之法,於心之歡樂暢快昔未曾有,便發菩提心以立大乘之志向,並得忍辱三昧。三昧即是禪定,忍是忍可,即依如來所說之法義,能忍可於心而得安樂。並於此三昧之境,契解無分別不思議之智而永不退轉。不退轉,即十信中第六之信不退,或是十住中第一住發心不退。會中有八萬四千眾生,亦發菩提心,得堅固信,第十信中信不退;亦得前五百長者等所得之忍辱三昧。海會大眾至得不起忍者,此明將登地之菩薩及地上菩薩所獲之益。然此中所說之忍,諸經各有不同,今可總言之:等覺菩薩得金剛忍,八地菩薩得無生忍,地前菩薩得柔順忍,初地菩薩得不起忍。又不退,在初發心菩薩得十信中第六心信不退,進之則十住中初住發心不退,第七行不退,初地菩薩得證不退,八地菩薩得念不退。次明未來世眾生流通此經之利益。彌勒內宮,即兜率內院,現為彌勒補處菩薩所居,故云彌勒內宮。內宮,簡外院,因兜率有內院、外院之分,外院為諸天所居,非極清淨。三會龍華當得解脫,即是於未來彌勒如來世界中,彌勒菩薩於龍華菩提樹下三番說法,度眾生而得解脫。正定聚之聚,即是類義,正定聚,是三聚中之一,此大小乘皆通,小乘在五停心以上,大乘在初住以上。其邪定聚,即是畢竟不證入者;其不定聚,即在二者之間。此三聚,略同法相唯識所謂之五姓:如彼之聲聞種姓、菩薩種姓,則可攝此正定聚中;彼中不定種姓,亦同此不定聚;彼中無姓,是此中邪定聚。如表:
┌菩 薩───正 定┐ │緣 覺───正 定│ 五 姓┤聲 聞───正 定├三 聚 │不 定───不 定│ └無 姓───邪 定┘
戊二 答智光等問
己一 智光趨問
庚一 趨敬
爾時、王舍大城東北八十由旬,有一小國名增長福,於彼國中有一長者,名曰智光,其年衰邁,唯有一子,其子惡性不順父母,所有教誨皆不能從。遙聞釋迦牟尼如來在王舍城耆闍崛山,為濁惡世無量眾生,宣說大乘報恩之法。父母及子並諸眷屬,為聽法故齋持供具來詣佛所,供養恭敬。
王舍城,是地名,在中印度摩伽陀國。關於他的名稱來源,在上面曾有講過。由旬,又作「俞旬」、「揄旬」、「由延」或「踰闍那」、「踰繕那」,與中國「驛站」名相符,為計里程的數目。中四十里,小二十里,大八十里。八十由旬,約計有兩千里。當佛在王舍城說法之際,在城之東北約去二千餘里有個小國,此國中有長者名曰智光,年已衰邁了。有一子,性情惡劣非常,不但不孝敬父母,而且父母之言概不遵從,處處都是拂逆父母之意。因此,在離王舍城二千餘里之外,傳聞釋迦牟尼佛今正為五濁惡世的眾生,宣講大乘報恩之法。釋迦、「能」的意義,是其族姓;牟尼此云「寂」,即寂默寂靜,形容佛之德相的。這有兩種解說不同:一、就事而言,太子始入劫毗羅城時,使諸釋子寂靜無言;後出家修禪行而寂默無言。前者,是父王附以牟尼之名;後者,是當時的人民尊以牟尼之名。仁王經合疏云:「牟尼者,此云寂默,三業俱寂默也」。理趣釋下云:「牟尼者,寂靜義,身口意寂靜故稱牟尼」。二、就理而言,佛與三乘聖人所證之法名寂默,因之稱佛為牟尼。成唯識論卷十云:「大覺世尊成就無上寂默法,故名大牟尼」。俱舍論十六云:「無學身語業名身語牟尼,意牟尼即無學意。……何故牟尼唯在無學?以阿羅漢是實牟尼,諸煩惱言永寂靜故」。廣如毗奈耶雜事二十,佛本行集經二十,大日經疏一、十二、十三,宗輪論述記,唯識述記十末等解。
智光長者既遙聞佛在王舍城說法,而且說的是大乘報恩之法。他以為他的不受父母教誨的逆子,因為沒有聽聞報恩法的緣故,所以不知恩亦不報恩;為要使之聽聞教法,於是夫婦二人及子并諸眷屬,生大歡喜之心,齋持供具,從二千里之外來詣佛所,供養恭敬,冀佛可以教化他的惡子,使他能知恩而報恩。依此經文看起來,前二卷可作第一會,從此起可作第二會。第一會是佛在金色光相中為妙德長者說報四恩法,而聞法之人便展轉流通開去,所以有智光長者為逆子不孝順之故而遠來請佛說法,於是有此第二會產生的緣因。這是很值得注意的!
庚二 問求
而白佛言:『我有一子其性弊惡,不受父母所有教誨,今聞佛說報四種恩,為聽法故來諧佛所,惟願世尊為我等類及諸眷屬,宣說四恩甚深妙義,令彼惡子生孝順心,此世當生令得安樂』。
智光長者既到了佛前,便問佛:世尊!我有個兒子,他的性情非常惡劣,不受為父母的教誨。如今在遠處聽聞佛說報四恩法,所以特來佛前,懇求世尊為我們宣說四恩法義,可以教訓我的惡子,使他孝順有恩德人,今生及後世,可增福報,皆得安樂。這是智光長者站在父親的立場,因為惡子無法教誨的緣故而來佛前求法;與前面妙德長者從為人子者必定要怎樣才報父母之恩而請佛說法,這是兩者不同之動機。
己二 如來慰答
庚一 宣慰
爾時、佛告智光:『善哉!善哉!汝為法故來至我所,供養恭敬樂聞是法,汝等諦聽,善思念之!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為聞法要,舉足下足隨其遠近所踐之地,微塵數量,以是因緣,感得金輪轉輪聖王,聖王報盡作欲天王,欲天報盡作梵天王,見佛聞法速證妙果。汝大長者及餘眾等,為於法故來至我所,如是經過八十由旬大地微塵,一一塵數能感人天輪王果報,既聞法已當來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雖先說甚深四恩微妙義趣,今復為汝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智光長者僕僕遠來,他不像平常人那樣的喜悅,因為他有逆子,不孝順父母,憂愁之苦深刻於心。於是佛便這樣安慰他道:善哉!善哉!使他歡喜。這在智光,當然從來不曾感受到的愉快吧!而且佛對他說:倘若有人發菩提心,為求無上妙法,舉足動步,皆能感得金輪聖王,乃至能證出世之妙果。不但能感化惡子,而且得大菩提、此四恩之法義,我雖然在前已經說過,如今不妨更為一說。在智光的本心,不過因惡子忤逆不孝而來求佛說法教化,別無他意,更沒有想求出世果的願望。在佛呢,並許聞法之後,能證得出世的菩提妙果,這的確是智光等意外的收獲!
庚二 頌答
辛一 頌佛二德
壬一 自證實德
『最勝法王大聖主,一切人天非等倫,具諸相好以嚴身,智海如空無有量。自他利行皆圓滿,名稱普聞諸國土。永斷煩惱餘習氣,善持密行護諸根,百四十種不共德,廣大福海悉圓滿,三昧、神通皆具足,八自在宮常遊樂。
智光長者既來求佛說報四恩法,而報四恩法在前已經說過,然又不得不為重說,所以祇有以頌文為說。此中的頌文,有重頌、增頌的差別:已經散文中有過的,在這里略示段落,即是重頌;前散文中沒有過的,即是增頌。因智光才到靈山法會,所以佛特為他說此重頌。比方今在南普陀講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已有八天,其有今天才加入法會者,雖沒有聽過前幾天所說,還可以聽到重頌,這也是難得的因緣。有一般人有愛廣義而不愛略義的教法,有愛略義而不愛廣義的教法,所以長行與頌文有廣略的差別,這樣看來,這正是對機說法的特色。
「自證實德」者,明如來為法王大聖主至尊且貴的人,非是一切天人等可以比倫的。誰也知道他是三覺圓滿者,他的密行非是菩薩所能推測,有百四十種不共之德行,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所畏及十八不共諸法等等;以及三昧神通皆具足。這些,皆是如來自己所親證實有的德相,所以非菩薩及二乘聖者所能尋思、推測得到的。
壬二 化他權德
『十方人天及外道,無有能難調御師;金口能宣無礙辯,雖無能問而自說。如大海潮時不失,亦如天鼓稱天心,如是自在唯佛有,非五通僊、魔、梵等。難思劫海修行願,證獲如是大神通。我入三昧大寂室,觀察諸根及藥病,自出禪定而讚歎,三世佛法心地門。時諸長者退大心,樂住二乘自利行,我開大智方便教,引入三空解脫門。如來意趣莫能量,唯佛能知真祕密;利根聲聞及獨覺,勤求不退諸菩薩,十二劫數共度量,無有能知其少分。假使十方凡聖智,受與一人為智者,如是智者如竹林,不能測量其少分。
如來善能教化他人,誰也不是他的對手,因為他是法無礙辯、義無礙辯、辭無礙辯、樂說無礙辯者。縱然沒有人能去請問,自己也可以說法利生。他的高尚志氣,猶如不退的海潮那樣的雄壯!像這樣親證得來的大神通,唯佛獨有。他有時深入三昧禪定,觀察諸眾生的病脈,對症施醫,可使死者復活。固然,大乘法門難行,有時難免有人生退悔之心,自願做個消極的二乘聖者。但佛的智海流出來的教法,能引使悟入三空法門,三空者,即生空、法空、空空。因此、如來的祕密奧妙之處是不可捉摸的,佛說法利他的威德,是聲聞菩薩所不可思議的。
辛二 重頌四恩
壬一 總標
『世間凡夫無慧眼,迷於恩處失妙果,五濁惡世諸眾生,不悟深恩恆背德,我為開示於四恩,令入正見菩提道。
這世間,最可憐的是沒有慧眼的凡夫,總是一味地虛偽、頑劣,不知恩、不報恩,對前輩有德的長者時常背逆。如來觀察人間眾生道德上的大缺陷,很是悲痛,特為我輩眾生開示四恩,使之得入正見的法門,這是特別給人們底福音!
壬二 別釋
癸一 父母恩
子一 重頌
『慈父悲母長養恩,一切男女皆安樂,慈父恩高如山王,悲母恩深如大海;若我住世於一劫,說悲母恩不能盡,我今略說於少分,猶如蚊虻飲大海。假使有人為福德,供養淨行婆羅門,五通神僊自在者,大智師長及善友,安置七珍為堂殿,及以牛頭栴檀房,療治萬病諸湯藥,盛滿金銀器物中,如是供養日三時,乃至數盈於百劫,不如一念申少分,供養悲母大恩田,福德無邊不可量,算分喻分皆無比。
『世間悲母孕其子,十月懷胎長受苦,於五欲樂情不著,隨時飲食亦同然,晝夜常懷悲愍心,行住坐臥受諸苦。若正誕其胎藏子,如攢鋒刃解肢節,迷感東西不能辨,遍身疼痛無所堪,或因此難而命終,六親眷屬咸悲惱,如是眾苦皆由子,憂悲痛切非口宣。若是平復身安樂,如貧獲寶喜難量,顧視容顏無厭足,憐念之心不暫捨。母子恩情常若是,出入不離胸臆前,母乳猶如甘露泉,長養及時曾無竭;慈念之恩實難比,鞠育之德亦難量。世間大地稱為重,悲母恩重過於彼,世間須彌稱為高,悲母恩高過於彼;世間速疾唯猛風,舉心一念過於彼。
『若有眾生行不孝,令母暫時起恨心,怨念之辭少分生,子乃隨言遭苦難,一切佛與金剛天,神僊祕法無能救。若有男女依母教,承順顏色不相違,一切災難盡消除,諸天擁護常安樂。若能承順於悲母,如是男女悉非凡,大悲菩薩化人間,示現報恩諸方便。若有男子及女人,為報母恩行孝養,割肉剌血常供給,如是數盈於一劫,種種勤修於孝道,猶未能報暫時恩。十月處於胎藏中,常銜乳根飲胎血;自為嬰孩及童子,所飲母乳百斛餘;飲食、湯藥、妙衣服,子先母後為常則,子若愚癡人所惡,母亦恩憐不棄遺。昔有女人抱其子,渡於恆河水瀑流,以沈水故力難前,與子俱沒無能捨;為是慈念善根力,命終上生於梵天,長受梵天三昧樂,得遇如來受佛記。』
『一名大地、二能生,三能正者、四養育,五與智者、六莊嚴,七名安隱、八教授,九教誡者、十與業,餘恩不過於母恩。何法世間最富有?何法世間最貧無?母在堂時為最富,母不在時為最貧。母在之時為日中,悲母亡時為日沒;母在之時皆圓滿,悲母亡時悉空虛。
這段頌文的意義,上面長行裏已經講過;不過在這里再略說,所以謂之重頌。父母的恩,即是慈悲之恩。慈能與樂,悲能拔苦;慈恩是父最勝,此恩高如大山王,悲恩是母最勝,此恩深如大海。倘佛常住在世間講說父母之慈悲恩,尤其是母的悲恩,還講不完。若為求福德而以種種的貴重品物供養諸有德者,不如以微分少物供養悲母,其福德的無邊不可限量,非可計算比喻得到。為人子者,當知悲母十月懷胎之苦,乃至為嬰兒時所飲母乳,使母受盡種種苦痛,這種種苦痛一一聯想起來,倘若你對父母曾有過不孝順的地方,應該要至誠洗心懺悔,要知恩報恩。世間無論什麼恩,決沒有超越父母恩以上。若世人能報父母之恩,這在人間的確曾受到他人讚美的。
子二 增頌
『世間一切善男子,恩重父母如丘山,應當孝敬恆在心,知恩報恩是聖道。不惜身命奉甘旨,未曾一念虧色養;如其父母奄喪時,將欲報恩誠不及。佛昔修行為慈母,感得相好金色身,名聞廣大遍十方,一切人天咸稽首;人與非人皆恭敬,自緣往昔報慈恩。我昇三十三天宮,三月為母說真法,令母聽聞歸正道,悟無生忍常不退;如是皆為報悲恩,雖報恩深猶未足。神通第一目犍連,已斷三界諸煩惱,以神通力觀慈母,見在受苦餓鬼中,目連自往報母恩,救免慈親所受苦,上生他化諸天眾,共為遊樂處天宮。當知父母恩最深,諸佛聖賢咸報德。若人至心供養佛,復有精勤修孝養,如是二人福無異,三世受報亦無窮。世人為子造諸罪,墮在三塗長受苦,男女非聖無神通,不見輪迴難可報,哀哉世人無聖力,不能拔濟於慈母!以是因緣汝當知,勤修福利妙功德:以其男女追勝福,有大金光照地獄,光中演說深妙音,開悟父母令發意,憶昔所生常造罪,一念悔心悉除滅。口稱南無三世佛,得脫無暇苦難身,往生人天長受樂,見佛聞法當成佛;或生十方淨土中,七寶蓮華為父母,華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同學;獲六神通自在力,得入菩提微妙宮:皆是菩薩為男女,乘大願力化人間。是名真報父母恩,汝等眾生共修學。
當知父母之恩重若丘山,應當知恩報恩,這是為人子者應盡的天職。假若你的良心還沒有死的話,如果父母在生不孝養,死了的時候受良心所責而要報恩,真所謂「悔之晚矣」了!
佛在過去曾為報慈母的恩而修行,所以今感得金色滿身的相好莊嚴,為人天所尊敬,也是往昔報父母恩的緣故。既成佛後,復往三十三天為母說法,雖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但能使母悟無生忍,不退菩提。像這樣的報恩,佛尚感覺到沒有滿足,在我們又感覺到怎樣呢?神通第一的目連,以神通力而觀察母在餓鬼裏受諸苦痛,自己不能救母,求仗佛的威力為救度。倘若目連的母親沒有生得目連,又怎能出離餓鬼之苦呢?所以要能報恩,必須以智慧來觀察真理,否則不能究竟拔濟於慈母呵。因之、以大悲菩提心為根本而勤修諸功德,供養恭敬如來,口稱南無佛,這才能脫離無暇的苦難。無暇者,謂修道業無閒暇也,有八無暇,即是八難:一、地獄;二、餓鬼;三、畜生;四、鬱單越(即北拘盧洲),以樂而無苦佛不出現;五、長壽天,色界無色界長受安穩之處;六、聾盲瘖啞;七、世智辯聰;八、佛前佛後。若能口稱南無三世佛,可免離三途八難諸苦,往生人天,長受安樂,見聞佛法,早生十方淨土。這些法門,若真正要報父母的恩,決定要精勤共同修學。
癸二 眾生恩
子一 重頌
『有情輪迴生六道,猶如車輪無始終,或為父母為男女,世世生生互有恩,如見父母等無差,不證聖智無由識。一切男子皆是父,一切女人皆是母,如此未報前世恩,卻生異念成怨嫉?常須報恩互饒益,不應打罵致怨嫌。
如人到了某個時代或某個地方,就變換了式樣與顏色,便認不清楚本來的面目。或人間,或天上,今生在這里,來世在那里,輪迴於六道之間,出沒於生死之海,生生世世,展轉無窮。在這六道之中的眾生,曾作過我的父母或兒女,可憐我們沒有慧眼,不能辨別誰是父誰是母。所以,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他們對于我都有恩德,我都要一一報恩,報恩於已往的一切。
子二 增頌
『若欲增修福智門,畫夜六時當發願:願我生生無量劫,得宿住智大神通,能知過去百千生,更相憶識為父母。循環六趣、四生中,令我一念常至彼,為說妙法離苦因,使得人天長受樂。勸發堅固菩提願,修行菩薩六度門,永斷二種生死因,疾證涅槃無上道。
假若你想報恩,必須首先勸修福德與智慧。然福德智慧成之不易,應當發菩提大願,才可得大神通為六道父母說法。若自他能發菩提大願而修六度萬行法門,這才能永斷分段生死和變易生死的因,速證無上妙道。
癸三 國王恩
子一 重頌
『十方一切諸國王,正法化人為聖主,國王福德為最勝,所作自在名為天。三十三天及餘天,恆將福力助王化,諸天擁護如一子,以是得稱天子名。世間以王為根本,一切人民為所依,猶如世間諸舍宅,柱為根本而成立。王以正法化人民,如大梵王生萬物。王行非法無政理,如琰魔王滅世間。王所容受姦邪人,象蹋華池等無異。如日天子照世間,國王化世亦如是;日光夜分雖不照,能使有情得安樂。王以非法化於世,一切人民無所依。世間所有諸恐怖,依王福力不能生,人民所成安隱樂,當知是王福所及。世間所有勝妙華,依王福力而開敷;世間所有妙園林,依王福力皆滋茂;世間所有諸藥草,依王福力差諸疾;世間百穀及苗稼,依王福力皆成實;世間人民受豐樂,依王福力常自然。譬如長者有一子,智慧端嚴世無比,父母恩愛如眼目,晝夜常生護念心;國大聖王亦如是,愛念眾生如一子,養育耆年拯孤獨,賞罰之心常不二。如是仁王為聖主,群生敬仰等如來,仁王化治國無災,萬姓恭勤常安隱。國王無法化於世,疾疫流行災有情,如是一切人非人,罪福昭然無所覆。善惡法中分七分,造者獲五王得二;園林田宅悉皆然,所稅等分亦如是。轉輪聖王出現時,分作六分王得一,時諸人民得五分,善惡業報亦皆然。若有人王修正見,如法化世名天主,以依天法化世間,毗沙門王常擁護,及餘三天羅剎眾,皆得守護聖王宮。
『聖王出世理國時,饒益眾生成十德:一名能照於國界,二名莊嚴於國土,三名能與諸安樂,四名能伏諸怨敵,五名能遮諸恐怖,六名修集諸聖賢,七名諸法為根本,八名護持於世間,九名能作造化功,十名國界人民主。
『若王成就十勝德,梵王、帝釋及諸天,夜叉、羅剎、鬼神王,隱身常來護國界;龍王歡喜降甘雨,五穀成熟萬姓安;國中處處生珍寶,人馬彊力無怨敵,如意寶珠現王前,境外諸王自賓伏。若生不善於王國,一念起心成眾惡,是人命終墮地獄,受苦永劫無出期。若有勤神助國王,諸天護念增榮祿。
國王,是一國的國民代表者,國家的平安與否,都歸於國王,所以國王要有福德。然福德從持戒而來,而持戒即為倫理道德之根本建立。換言之,持戒即為倫理道德的實行,假若沒有道德,則不能使人民信仰。但是、國王既為國民代表者,當然對內對外都負有保護人民的重責,所以國家以王為根本,一切人民都以王為依止,王既有恩於民,人民當知恩報恩。不過在這民主時代講起來,國王恩者即國政恩,在國家政治設施得宜,我們完全在國政的保護之下過生活,所以我們要愛國以報國恩。這些,在上面長行已經講得很詳細了。
子二 增頌
丑一 廣明戒德
寅一 舉因明果
『智光長者汝應知!一切人王業所感,諸法無不因緣成,若無因緣無諸法。說無生天及惡趣,如是之人不了因,無因無果大邪見,不知罪福生妄計。王今所受諸福樂,往昔曾持三淨戒,戒德熏修所招感,人天妙果獲王身。
智光!要知道這世間一切的人王,皆是許多福業所感得來的。從佛教宇宙觀為出發點來說,假若沒有一切諸法為增上緣而成功具體的一物,是不可能的。不過「因」是特殊各別的,而「緣」又要很多:如草木的種因是各別的,假若沒有陽光、水、土、種種為他的增上緣,決定是不能生長。人若不了知因緣的意義,則成為無因無果的大邪見者。所以,王之所以為王,乃是他的往昔因中受持淨戒,因戒德熏習種種的業因成熟了,招感福德之果,才有這王位的幸運到來。
寅二 辨別戒品
『若人發起菩提心,願力資成無上果,堅持上品清淨戒,起居自在為法王,神通變化滿十方,隨緣普濟諸群品。中品受持菩薩戒,福德自在轉輪王,隨心所作盡皆成,無量人天悉遵奉。下上品持大鬼王,一切非人咸率伏,受持戒品雖缺犯,由戒勝故得為王。下中品持禽獸王,一切飛走皆歸伏,於清淨戒有缺犯,由戒勝故得為王。下下品持琰魔王,處地獄中常自在,雖毀禁戒生惡道,由戒勝故得為王。
王的福果是往昔的福因得來的,而福又要由持戒而來。戒有上中下三品之別:上品戒,由發菩提心和大悲願力而成為上上品戒,這是佛才有的。至於上中品戒是地上菩薩,上下品戒是地前菩薩。上中下三品戒,每品之中皆可分為上中下三品。在上面所講的三品,為上品的三品。受持中品三品及下品三品菩薩戒的人,他的福德還是能招感王位。下品的雖然關於清淨戒難免有所缺之處,但他因戒勝的緣故,亦能得王位。不過、中三品能在天上、人間為王,而下三品僅為鬼、畜、地獄的王
寅三 標因示果
『以是義故諸眾生,應受菩薩清淨戒,善能護持無缺犯,隨所生處作人王。若有不受如來戒,尚不能得野干身,何況能感人天中,最勝快樂居王位?是故王者非無因,戒業精勤成妙果。國王自是人民主,慈恤如母養嬰兒,如是人王有大恩,撫育之心難可報。以是因緣諸有情,若能修證大菩提,於諸眾生起大悲,應受如來三聚戒。
要有持菩薩戒的因,可得人王等的福德之果;因此、一切眾生應該要受菩薩清淨戒。倘善能護持,隨時隨地皆有走上王的幸運道路;否則,不但為王不可能,做畜生還不夠!當知為王者不是天然得來的,也不是命定的,是由各人努力勤修戒業而收獲的妙果。所以,一切眾生要發菩提心、大悲願,受持如來的清淨戒,來世生在人天,才得到自由與心神的愉快。
寅四 教修懺法
卯一 勸應懺罪
『若欲如法受戒者,應當懺罪令消滅。起罪之因有十緣,身三、口四及意三。生死無始罪無窮,煩惱大海深無底,業障峻極如須彌,造業由因二種起,所謂現行及種子。藏識持緣一切種,如影隨形不離身,一切時中障聖道,近障人天妙樂果,遠障無上菩提果;在家能招煩惱因,出家亦破清淨戒。若能如法懺悔者,所有煩惱悉皆除。猶如劫火壞世間,燒盡須彌并巨海。懺悔能燒煩惱薪,懺悔能往生天路,懺悔能得四禪樂,懺悔雨寶摩尼珠,懺悔能延金剛壽,懺悔能入常樂宮,懺悔能出三界獄,懺悔能開菩提華,懺悔見佛大圓鏡,懺悔能至於寶所。
要受持清淨戒,必須先要懺罪,使罪消滅。起罪之事有十種:即身三——殺、盜、淫,口四——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意三——貪、瞋、癡。然造業招果,依於二法,即現行和種子。展轉熏習於藏識之中,而藏識能持緣一切種,藏識即第八識,有能藏、所藏、執藏。「一切種」,是第八識的因相,此識能執持一切諸法種子令不失故。由一切種能生起一切諸法現行的果,故種子為因,現行為果。此因果均攝藏於第八識,無始來造有不良的業,到了相當的時期就要發生作用,這就是業障。無論什麼時候,影也似的不離開你的身畔而始終跟著你,這便糟了!什麼人天妙樂果,無上菩提果,遠的或近的,都被阻隔而不能相近了。所以、要悔除往昔因中的業障,才能受持佛戒,才能到寶所。不懺悔則罪不能滅,一懺悔則業障即滅,如鍋蓋揭開熱氣即洩出了。
卯二 示懺罪法
『若能如法懺悔者,當依二種觀門修:一者、觀事滅罪門,二者、觀理滅罪門。觀事滅罪有其三,上中下根為三品:若有上根求淨戒,發大精進心無退,悲淚泣血並精懇,哀感遍身皆血現。繫念十方三寶所,并餘六道諸眾生,長跪合掌心不辭,發露洗心求懺悔:「惟願十方三世佛,以大慈悲哀愍我!我處輪迴無所依,生死長夜常不覺;我在凡夫具諸縛,狂心顛倒遍攀緣;我處三界火宅中,妄染六塵無救護;我生貧窮下賤家,不得自在常受苦;我生邪見父母家,造罪依於惡眷屬:惟願諸佛大慈尊,哀愍護念如一子!一懺不復造諸罪,三世如來當證明」。如是勇猛懺悔者,名為上品求淨戒。若淚交橫不覺知,遍身流汗哀求佛:「發露無始生死業,願大悲水洗塵勞,滌除罪障淨六根,施我菩薩三聚戒。我願堅持不退轉,精修度脫苦眾生,自未得度先度他,盡未來際常無斷」。如是精勤勇猛者,不惜身命求菩提。若有下根求淨戒,發是無上菩提心,涕淚悲泣身毛豎,於所造罪深慚愧,對於十方三寶所,及以六道眾生前,至誠發露無始來,所有惱亂諸眾生,起於無礙大悲心,不惜身命悔三業,已作之罪皆發露,未作之惡更不造。如是三品懺諸罪,皆名第一清淨戒,以慚愧水洗塵勞,身心俱為清淨品。
『諸善男子汝當知!已說淨觀諸懺悔,於其事理無差別,但以根緣應不同。若於修習觀正理,遠離一切諸散亂,著新淨衣跏趺坐,攝心正念離諸緣:常觀諸佛妙法身,體性如空不可得。一切諸罪性皆如,顛倒因緣妄心起,如是罪相本來空,三世之中無所得。非內、非外、非中間,性相如如俱不動,真如妙理絕名言,唯有聖智能通達。非有、非無、非有無,非不有無離名相,周遍法界無生滅,諸佛本來同一體。惟願諸佛垂加護,能滅一切顛倒心!願我早悟真性源,速證如來無上道!若有清信善男子,日夜能觀妙理空,一切罪障自消除,是名最上持淨戒。若人觀知實相空,能滅一切諸重罪,猶如大風吹猛火,能燒無量諸草木。諸善男子真實觀,名為諸佛秘要門。若欲為他廣分別,無智人中勿宣說,一切凡愚眾生類,聞必生疑心不信。若有智者生信解,念念觀察悟真如,十方諸佛皆現前,菩提妙果自然證。
滿心充塞了罪業的時候,要能夠如法如儀的懺悔滅罪,當依二種觀法:(1)觀事滅罪,(2)觀理滅罪。觀事滅罪有三,即上中下根求三品戒。假若是個上根利智求淨戒的人,該是號啕痛哭跪在十方三寶前求哀懺悔,惟願十方諸佛,以大慈悲心哀愍於我。因為處在這六道輪迴之中,吃不少的苦,這世界是火宅,是傷身亡命之所,是魔窟,沒有一時一刻不是造業的時候。造惡業,得惡果,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因果律」,大家都承認是有的,到了懺悔的時候,更不要躊躇。應勇猛懺悔,哀請十方諸佛證明加被,這才是不平凡的上品求戒者。中品與下品求淨戒的,也不容易,若以為這世間還有什麼可戀而不悲痛洗心懺悔自身的諸罪,決不能出輪迴苦,證入菩提妙果。總之,不能發菩提心、大悲心,沒有慚愧心,決定沒有得清淨戒的希望。事懺有上中下三品的差別,以勇猛精進程度的高低為標準。還有理懺之法,雖有觀事觀理兩門,但事理之能懺悔滅罪無有差別,不過以其根緣不同罷了。若能觀察正理,不但能遠離一切的散亂而得到定力,而且身與心內外清淨。觀心正念:觀諸佛自性身、體性如空了不可得,觀罪生性亦不可得,從第一義觀一切諸法皆空,即是諸法真實性,正所謂『如如不動,不取於法』。既觀罪性不可得,罪相亦不可得,離四句、絕百非,無一法不即真如。但諸法有生滅,真如無生滅。想悟入這真如性的本源,所以要觀正理而修習於定;定由戒而生所以要持戒;持戒要先能懺滅一切罪業,所以應該作如是觀理的懺法。這是諸佛秘密的法門,應廣事流通宣說,但不可為諸愚痴者講說此真實觀。
卯三 結修懺益
『善男子等我滅後,未來世中淨信者,於二觀門常懺悔,當受菩薩三聚戒。
若我滅後,未來的眾生有正信正見者,若已能修事理之懺悔,當可受持此菩薩淨戒。
寅五 示受戒儀
『若欲受持上品戒,應請戒師佛菩薩,請我釋迦牟尼佛,當為菩薩戒和尚;龍種淨智尊王佛,當為淨戒阿闍黎;未來導師彌勒佛,當為清淨教授師:現在十方兩足尊,當為清淨證戒師;十方一切諸菩薩,當為修學戒伴侶,釋、梵、四王、金剛天,常為學戒外護眾;奉請如是佛菩薩,及以現前傳戒師。普為報於四恩故,發起清淨菩提心,應受菩薩三聚戒:饒益一切有情戒,修攝一切善法戒,修攝一切律儀戒。如是三聚清淨戒,三世如來所護念。無聞非法諸有情,無量劫中未聞見。唯有過去十方佛,已受淨戒常護持,二障煩惱永斷除,獲證無上菩提果;未來一切諸世尊,守護三聚淨戒寶,斷除三障并習氣,當證正等大菩提;現在十方諸善逝,俱修三聚淨戒因,永斷生死苦輪迴,得證三身菩提果。
前面曾說過,受持淨戒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求上品戒。懺罪之時,必須請十方三世諸佛證明加被,這便應知受戒壇場的布置是怎樣的儀式。正中應供奉釋迦牟尼佛為菩薩戒和尚(得戒和尚),在上首應供文殊菩薩為淨戒阿闍黎(羯磨和尚),在下首應供彌勒菩薩為清淨教授師(教授和尚),並請十方諸佛為尊證,十方菩薩為學戒伴侶,四天王、八金剛為外護眾。不但要以上的諸佛菩薩為加被,還要請現前的傳授師親為傳授,這是受戒儀式的設置。今作一「菩薩戒曼怛囉」於此。
於此戒壇內乃可受菩薩三聚戒,所謂饒益一切有情戒,修攝一切善法戒,修攝一切律儀戒。這三戒是三世諸佛所護念的。為什麼饒益有情戒在第一呢?這是菩薩戒特點的所在,所以在次序上與別處不同。這三聚戒,一切有情從來沒有見聞過,唯有過去諸佛因受此戒,斷煩惱、所知二障而證得無上菩提果;未來諸佛因守護此戒,斷除三障——煩惱障、業障、報障——和習氣而證正等大菩提;現在諸善逝,因修此戒,斷生死輪迴苦,而證得三身菩提果。這不是理想,是在事實上確有證明的。
寅六 喻明戒德
『超越生死深大海,菩薩淨戒為船筏;永斷貪瞋癡繫縛,菩薩淨戒為利劍;生死嶮道諸怖畏,菩薩淨戒為舍宅;息除貧賤諸苦因,淨戒能為如意寶;鬼魅所著諸疾病,菩薩淨戒為良藥。
你要渡過生死的大海,菩薩戒為船筏;你要永斷三毒的束縛,菩薩戒為利劍,你怕走生死的險路,菩薩戒可作為舍宅住;你要避免貧賤的諸苦因,菩薩戒可為如意寶,隨心所欲,要什麼有什麼;你身上有什麼疾病,菩薩戒可為良藥。
丑二 勸應受持
『人天為王得自在,三聚淨戒作良緣,及餘四趣諸王身,淨戒為緣獲勝果。是故能修自在因,當得為王受尊貴。應先禮敬十方佛,日夜增修清淨戒,諸佛護念當受持,戒等金剛無破壞;三界諸天諸善神,衛護王身及眷屬,一切怨敵皆歸伏,萬姓歡娛感王化,是故受持菩薩戒,感世出世無為果。
國王之所以得到自由,即是以三聚戒作他的良緣;乃至非人類的王,無不是淨戒作他的良緣而獲得的。我們不為人所尊貴,這只怪自己不曾修持戒因;所以必要轉向勤修戒的道路走,才有光明。若想得出世的妙果,應當敬禮十方諸佛,日夜努力勤修清淨的菩薩戒,諸佛便都來護持。國王也因為受持淨戒,所以諸佛菩薩都來護持,一切怨敵皆不得害他,人民皆受他的感化,這就是修清淨戒所得的良果。
如今一般人,僅僅口頭上叫喊要救國救民;雖然心高志大,因沒有福德,費了不少的歲月,結果只有失敗、墮落,這是多麼可憐!真叫人悲感哩!
癸四 三寶恩
子一 增頌總相
『三寶常住化於世,恩德廣大不思議,過未及現劫海中,功德利生無休息。佛日千光恆照世,利益群生度有緣,無緣不睹佛慈光,猶如盲者無所見。法寶一味無變易,前佛後佛說皆同,如雨一味普能霑,草木滋榮大小別,眾生隨根各得解,草木稟潤亦差殊。菩薩聲聞化眾生,如大河水流不竭;眾生無信化不被,如處幽冥日難照。如來月光甚清涼,能除眾暗亦如是;猶如覆盆月不照,迷惑眾生亦如是。法寶甘露妙良藥,能治一切煩惱病,有信服藥證菩提,無信隨緣墮惡道。菩薩聲聞常在世,無數方便度眾生,若有眾生信樂心,各入三乘安樂位,如來不出於世間,一切眾生入邪道,永離甘露飲毒藥,長溺苦海無出期。佛日出現三千界,放大光明照長安,眾生如睡不覺知,蒙光得入無為室。如來未說一乘法,十方國土悉空虛,發心修行成正覺;一切佛土皆嚴淨。一乘法寶諸佛母,三世如來從此生,般若、方便無間修,解脫道成登妙覺。若佛菩薩不出現,世間眾生無導師,生死嶮難無由過,如何得至於寶所?以大願力為善友,常說妙法令修行,趣向十地證菩提,善入涅槃安樂處,大悲菩薩化世間,方便引導眾生故,內祕一乘真實行,外現緣覺及聲聞。鈍根小智聞一乘,怖畏發心經多劫,不知身有如來藏,唯欣寂滅厭塵勞。眾生本有菩提種,悉在賴耶藏識中。若遇善友發大心,三種鍊磨修妙行,永斷煩惱、所知障,證得如來常住身。菩提妙果不難成,真善知識實難遇。一切菩薩修勝道,四種法要應當知:親近善友為第一,聽聞正法為第二,如理思量為第三,如法修證為第四。十方一切大聖主,修是四法證菩提,汝諸長者大會眾,及未來世清信士,如是四法菩薩地,要當修習成佛道。
以下頌三寶恩,此中分為兩段,第一增頌總相。「總相」者,即前長行中總標三寶之文;但前總標科文非常短少,而此頌中文義甚多,故名增頌總相。
三寶常住化於世四句,即和前長行總標中文義無別,是頌過去、未來、現在三世三寶之恩德,最為甚深。佛日千光恆照世四句,頌讚佛之恩德:如千日出世,但度有緣眾生,無緣者即不能見佛,如盲者不見日光之無異也。法寶一味無變易六句,頌明法寶住世佛佛道同,而恩澤普被群生。如春雨然,能增長草木茂盛,但被潤澤者,因各自根種有特殊之不同,故潤有大小之別;法寶潤澤有情亦復如是,因隨眾生根性各得解故。菩薩聲聞化眾生四句,頌僧寶教化有情,如大海之常流,無有間斷時。但眾生若無信心,如處幽冥,不能為日光所照也。如來月光甚清涼四句,又重頌佛之恩德慧光,能除眾生熱惱,但無緣者即不能受其清涼之安樂也。菩薩聲聞常在世四句,頌僧寶常在世,無論何時,眾生若深信之,即能入三乘之安樂位。如來不出於世間八句,明佛不出世;一切眾生如處於幽冥,飲鴆,溺苦海之無異;如來若出世間,光明普照,即一切昏闇眾生,蒙佛光澤而得入無為室也。如來未說一乘法四句,明大乘法之寶貴:世間若沒有大乘法,國土即成空虛;有佛法,則一切土悉嚴淨也。一乘法寶諸佛母四句,頌三世如來皆依薩婆若海,無間修行而成正覺也。若佛菩薩不出現八句,頌眾生依佛為導師;佛若不出世,眾生即失去導師無由得至寶所也。以大願力為善友四句,即諸佛以大悲願力,為眾生善友,常說妙法令得涅槃境也。大悲菩薩化世間四句,頌佛說法度生時,菩薩有大方便,內修菩薩行,外現聲聞身,常時利樂一切有情也。鈍根小智聞一乘六句,此即小機眾生恐怖大法(如妙德長者),而不知自己身中,本有如來藏清淨菩提種子藏在賴耶識中,故欣樂涅槃而厭塵勞也。賴耶識者,即能藏一切法種之識也。若遇善友發大心六句,明一切眾生若能遇善友開導,即能發大心,斷二障,證菩提,因之成妙果非難而遇真善知識實難也。三種練磨者,為對治三種退屈之心:第一、引他既證大菩提而練磨自心,以此對治菩提廣大屈;第二、省己意樂而練磨自心,對治萬法難修屈;第三、引他之粗善,比己之妙因,而練磨自心,以對治轉依難證屈。由此三種練磨心法,於一切善法即得不退,故能修妙行也。一切菩薩修勝道六句,頌菩薩修行有四種法要——善友、正法、修行、證果,即因親善友能聞正法,由聞正法如理修思,由修行故即得妙果也。十方一切大聖主六句,是勸修奉行也。
子一 重頌三寶
丑一 佛寶
『善男子等應諦聽!如來所說四恩者,佛寶之恩最為上。為度眾生發大心,三僧企耶大劫中,具修百千諸苦行,功德圓滿遍法界,十地究竟證三身。法身體遍諸眾生,萬德凝然性常住,不生不滅、無來去,不一不異、非常斷,法界遍滿如虛空。一切如來共修證,有為、無為諸功德,依止法身常清淨。法身本性如虛空,遠離六塵無所染;法身無形離諸相,能相所相悉皆空。如是諸佛妙法身,戲論言辭相寂滅,遠離一切諸分別,心行處滅體皆如。為欲證得如來身,菩薩善修於萬行,智體無為真法性,色心一切諸佛同。譬如飛鳥至金山,能使鳥身同彼色;一切菩薩如飛鳥,法身佛體類金山。
『自受用身諸相好,一一遍滿十方剎,四智圓明受法樂,前佛後佛體皆同,雖遍法界無障礙,如是妙境不思議,是身常住報佛土,自受法樂無間斷。他受用身諸相好,隨機應現無增減,為化地上諸菩薩,一佛現於十種身,隨所應現各不同,展轉倍增至無極,稱根為說諸法要,令受法樂入一乘。彼獲神通漸增長,所悟法門亦如是,下地菩薩起智慧,不能了達於上地。能化所化隨地增,各隨本緣為所屬,或一菩薩多佛化,或多菩薩一佛化,如是十佛成正覺,各坐七寶菩提樹,前佛入滅後佛成,不同化佛經劫現。
『十佛所坐蓮華臺,周遍各有百千葉,一一葉中一佛土,即是三千大千界。一一界中有百億,日、月、星辰、四大洲,六欲諸天及四禪,空處、識處、非想等。其四洲中南贍部,一一各有金剛座,及以菩提大樹王,爾所變化諸佛身,一時證得菩提道,轉妙法輪於大千,菩薩、緣覺及聲聞,隨所根宜成聖果。如是所說三身佛,最上無比名為寶。
以下重頌別讚三寶。今頌中先讚佛寶:善男子等應諦聽八句,頌明如來所說之恩,以佛恩最為第一,因佛發心修行,度諸眾生,已經三無數劫,所修種種因行已滿,十地究竟證三身果,故名為最。法身體遍諸眾生十六句,讚如來法身之德,即體非生滅斷常而為一切有為無為功德之所依止;以及法身體性本淨,無有塵染,遠離一切戲論相也。為欲證得如來身八句,頌菩薩為欲得如來法身故修行菩薩萬行,但知法身本體真常空寂,諸佛共證、入地分證,故地上菩薩即為法身大士。譬如飛鳥下,喻顯菩薩稱如來法身修行,體即等於如來之法身;如飛鳥至金山,體即類於金山色也。自受用身諸相好八句,重頌自受用身德。自受用者,即四智菩提,住清淨微妙報佛國土,受無間斷常相續之妙樂。他受用身諸相好二十句,重頌他受用身,文意如長行中說,前佛入滅後佛成者,即如極樂淨土,彌陀入滅觀音即成佛等,非如化佛國土之中,經無量劫或無有佛也。十佛所坐蓮花臺十六句,重頌化身德,即由十佛蓮花各現百千佛身成正覺等也。如是所說三身佛兩句,總頌三身以顯明佛為寶之理由。
丑二 法寶
『應化二身所說法,教、理、行、果為法寶。諸佛以法為大師,修心所證菩提道。法寶三世無變易,一切諸佛皆歸學,我今頂禮薩婆若,故說法寶為佛師,或入猛火不能燒,應時即得真解脫。法寶能摧生死獄,猶如金剛碎萬物;法寶能作堅牢船,能渡愛河超彼岸;法寶能與眾生樂,譬如天鼓應天心;法寶能濟眾生貧,如摩尼珠雨眾寶;法寶能為三寶階,聞法修因生上界;法寶金輪大聖王,以大法力破四魔;法寶能為大寶車,能運眾生出火宅;法寶能為大導師,能引眾生至寶所;法寶能吹大法螺,覺悟眾生成佛道;法寶能為大法燈,能照生死諸黑闇;法寶能為金剛箭,能鎮國界伏諸怨。三世如來所說法,能利眾生脫苦縛,引入涅槃安樂城,是名法寶恩難報。
如來自受用身不說法;他受用身所說之教法亦不在世間,因超過世間故,如中本華嚴經等,世間所無;故世間所有之教法,即應化身佛所說教理行果是也。諸佛以法下,即明法寶為三世如來之母及法寶無遷變義。我今頂禮下,即佛自身以薩婆若為師,修學一切薩婆若法而成正覺,尊重一切薩婆若法,一切猛火所不能燒也。法寶能摧生死獄二十六句,以喻重顯法寶之恩深。三世如來下,總明法寶為三世如來所說,利益眾生,導眾生入涅槃城也。
丑三 僧寶
寅一 重頌總標
『智光長者汝諦聽!世出世僧有三稱,菩薩、聲聞聖、凡眾,能益眾生為福田。
此即總標僧寶有三種——菩薩、聲聞、凡僧,而此三種僧寶,能增長眾生福德,能滅除眾生熱惱,故名為世間福田。如田能生長穀物故。
寅二 增頌二聖
『文殊師利大聖尊,三世諸佛以為母,十方如來初發心,皆是文殊教化力。一切世界諸有情,聞名見身及光相,并見隨類諸化現,皆成佛道難思議。彌勒菩薩法王子,從初發心不食肉,以是因緣名慈氏,為欲成熟諸眾生。處於第四兜率天,四十九重如意殿,晝夜恆說不退行,無數方便度人天。八功德水妙華池,諸有緣者悉同生,我今弟子付彌勒,龍華會中得解脫。於末法中善男子,一搏之食施眾生,以是善根見彌勒,當得菩提究竟道。
以下別頌二聖,即讚彌勒、文殊之德。彌勒、文殊二菩薩,在菩薩會中為如來之上首,如聲聞眾中迦葉、阿難等為上首無異也。文殊師利大聖尊八句,頌文殊之德。文殊師利,即妙吉祥,在菩薩眾中代表諸菩薩之根本智,一切菩薩皆由此根本智而修行證果,故為三世如來之母。世間一切有情,若聞名、見相讚歎供養,以及或見隨類化形,皆獲無量福德,當來世中皆成佛道:故文殊聖僧恩德,實難思議也。彌勒菩薩法王子八句,即別讚彌勒德也。彌勒此云慈氏。言慈氏者,有二種因緣:一者、以居胎時母性轉慈得名;二者、以往昔因中為智光仙人,誓戒肉食,故名慈氏。中國佛教徒不食肉之特殊情況,尤近慈氏遺風;如西藏、錫蘭等,則不斷肉食也。兜率天四十九重之內院,彌勒上生經言之甚詳,今不繁述。彌勒因欲普度人天,故處兜率內院,恆說不退轉心地法門也。八功德水下,頌明彌勒內院亦有八功德池,池中有蓮,凡有緣上生者悉於中化生,如極樂淨土無異也。我今弟子下,是佛以弟子付屬彌勒也。釋尊遺教中之一切弟子,皆當於龍華三會得解脫也。於末法中善男子四句,即末法世中,凡有眾生若能施一搏之食,於龍華三會即得解脫。詳言之,即凡在釋迦文佛正、像、末法之中,持五戒者初會解脫,受三皈者二會解脫,乃至舉手低頭一稱佛名者,第三會中亦皆解脫:以彌勒菩薩承釋迦佛之遺囑,發有如是大願故。
寅三 重頌聖凡
『舍利弗等大聲聞,智慧神通化群生。若能成就解脫戒,真是修行正見人,為他說法傳大乘,如是福田為第一。或有一類凡夫僧,戒品不全生正見,讚詠一乘微妙法,隨犯隨悔障消除,為諸眾生成佛因,如是凡夫亦僧寶。如鬱金華雖萎悴,猶勝一切諸妙華;正見比丘亦如是,四種輪王所不及。如是四類聖凡僧,利樂有情無暫歇,稱為世間良福田,是名僧寶大恩德。
舍利弗等及聲聞兩句,重頌聖僧,因有神通變化,利樂一切有情故。舍利弗,此云鶖子,是智慧第一也。若能成就別解脫四句,即重頌凡僧,凡僧中有兩種,此乃成就別解脫者,即是具足正見正戒之凡僧。若說大乘法利益有情,即為世間之第一福田也。或有一類凡夫僧十句,即重頌第二類具正見而不具正戒之凡僧,因常毀犯淨戒故;但此凡僧,雖毀犯而能懺悔,又能闡揚大乘微妙之法利益有情,故亦為世間之福田。如鬱金花下,以喻明具正見凡僧威德之殊勝,超過四種輪王,因佛無漏智中之所攝故。如是四種聖凡僧四句,即總明四僧為寶之義;四僧,即聖凡各有二種僧也。
辛三 總結四恩
『如我所說四恩義,是名能造世間田,一切萬物從是生,若離四恩不可得。譬如世間諸色塵,能造四大而得生;有情世間亦復然,由彼四恩得安立』。
以下總結四恩。如我所說四恩義四句,即明四恩能造世間福田。如一切五穀皆從田所生,以顯一切善法,若離四恩即不能生長也。譬如世間下,如色、香、味、觸諸塵,依四大所生,故四大為能造,色、香、味為所造;若離能造之法,則所造色等,即不能生起。如是四恩與眾生安樂,亦復如是。四大者,就具體說,即地、水、火、風,就特性說,即堅、濕、煖、動也。
己三 問答報恩
爾時、智光長者及諸子等,聞佛所說四種大恩,得未曾有,歡喜合掌而白佛言:『善哉!善哉!大慈世尊!為濁惡世不信因果、不孝父母邪見眾生,說真妙法利樂世間,惟願世尊說報恩義!我等既悟甚深四恩,而今未知修何善業,而報是恩』!佛告長者:『善男子等!我為五百長者先已廣說,而今為汝略說少分:若善男子、善女人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精勤修行十波羅密,若有所得未名報恩;若人須臾能行一善心無所得,乃名報恩。所以者何?一切如來觸無所得,乃成佛道化諸眾生。若有淨信善男子等得聞是經,信解、受持、解說、書寫,以無所得三輪體空,竊為一人說四句法,除邪見心趣向菩提,是即名為報於四恩。何以故?是人當得無上菩提,展轉教化無量眾生令入佛道,三寶種子永不斷絕』。
智光長者聞佛所說四種大恩,即歡喜踴躍歎未曾有,讚歎世尊說此報恩之法,利樂一切有情。但智光長者等,雖知四恩之義,尚不知以何法修行,修行何業而報四恩,故發問也。佛告長者下,即世尊答智光長者之問義。若有所得……未名報恩:即是欲報廣大四恩,必發大菩提心,勤修十種波羅密法;但修波羅密時,了達三輪體空,觸無所得,方名報恩。若有所得,即不明真報恩也。因如來觸無所得故而成正覺,觸無所得故而度諸眾生。無有眾生之相,所以金剛經說:『滅度一切眾生,而實無有眾生度者』。若有淨心善男子下,即明若人能得聞是經,書寫解說是經,以了達無所得意斷除邪見身心,即名真報四恩。以了達實義,即能趣向大菩提故趣向菩提,即能展轉教化一切眾生,使一切眾生有依所止修行,於三寶功德種子永不斷絕故。
己四 聞法獲益
爾時、智光長者聞是偈已,得忍辱三昧,厭離世間得不退轉。時諸子等八千人俱,得此三昧,皆發無等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四萬八千人,亦證三眛,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以下,即智光長者等聞佛說四恩法,所獲得之利益也。忍辱三昧,即是得法忍三昧。時諸子等亦得法忍三昧也。遠塵離垢,即了知心性空寂,故客塵煩惱垢無所依處而遠離也。既了達性寂,故能於諸法相,得法眼而明見清淨也。
丁二 色無色天乘之三乘共法
戊一 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十信
己一 厭捨出家
厭捨品第三
「厭捨」即是出家之法,即厭捨人間俗家,而趨向于佛法之出家法。進一步言,即是捨五欲之法,亦即是厭捨欲界法。如以最廣義之厭捨而論,即是厭三界之法而依于出世間法。依此,以厭捨作出家解,即有如下三義:一、出人間俗家,二、出欲界五欲家,三、出世間三界家。此中所著重者,即在厭捨人間俗家之法,同時亦厭捨欲界五欲之法。此厭捨之所以得名。
在前總科五乘共法中第二色無色天乘之三乘共法,從天乘法以明。如所謂福業、非福業、不動業,福業即是欲界人天法,非福業即是三惡趣法,不動業即是色無色界天之禪定業而成超欲界之上二界法。今此色無色天乘之三乘共法,所包括之經文,有厭捨品、無垢性品、阿蘭若品、離世間品之四,皆是持戒、修定之法。在厭捨、無垢性之二品,正明持戒之法;後二品正明修定之法。此中所說之戒,即出家戒,出家戒要離去五欲而修梵行,梵行即是淨行,亦即色無色界之行。故出家之戒,直接為離欲界而超昇色無色界之行,展轉增上亦即為由色無色界而超出世間之行。修戒如是,修定亦然,如四禪、八定為三乘聖人所共修之法,然亦正是色無色界所修者。但色無色界亦不離梵行之戒法,亦以戒為基礎,要離去欲界之五欲,始成色無色界——四禪八定——之不動業。由此,出家法一方面可超出欲界,一方面又能成就出世之基。
此四品所明之戒定,明色無色界天乘之法,亦即是三乘學無學道共修之法。然所謂三乘共修之法,不但戒定,其最重者則在于修慧。戒定不過三乘法之基礎,若非有「出世三乘之聞思修慧」,則唯名人天乘法,不得名出世之三乘法。蓋人天法以戒定為本,而出世三乘法則以四諦、十二緣起、六波羅密法而為本。但戒定是出世慧之基礎,設無此戒定為基,則出世之思慧、修慧即不能成立。由是而觀,戒定為色無色以及出世三乘之所必需,而為超過人乘之四乘共法。被超即是人乘,未超則仍通五乘。今正就超欲界——色無色界天乘——之三乘共法以明之,此中分二:一、出家戒之超欲界法。此中所明出家之戒,是超欲界之戒法;此超欲之戒法,若真能受持,則可以超出欲界之家。欲界最重之根本,在男女之欲,故欲界即由于男女之欲而釀成;出家之戒,正除去男女之欲,故此厭捨、無垢性二品,正明超欲界之法。二、阿蘭若品與離世間品,正明超欲界後所修禪定以入色無色界,再依戒定修出世慧以超色無色界,乃入于無漏之出世間戒定慧也。
厭捨、無垢性二品,在前總科之旁加有「十信」者,可作另一看法。大科以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而為分劃,若如此看,則本品是五乘共法;若依註有「十信」之另一看法,則本經專明大乘法。如前之報恩品,在勸一般凡夫未發心者,引之欣慕發菩提心;而出家戒之超欲界法,即在欣求發心而未能發心之間,學習修養發菩提心的菩薩十信心位:故前報恩品是勸發菩提心,此即是學習菩提心。要之、此厭捨、無垢性之二品,即是正明學習菩提心者:以前報恩品唯勸發菩提心而未能學習,而今明學習菩提心,須專到佛法中去修養,要精進修習隨順清淨無漏慧等法以開發菩提心,故有此菩薩十信之位。此如華嚴經淨行品等,智首菩薩與文殊菩薩互相問答,皆明得成出家菩薩十信之法,亦即明超欲界家而到出三界家之法。由有此旁科與正科之二種看法,故今于此經之大綱,可再明之:一、大乘包括世出世間之五乘所以得名大乘法。由此法能自悟悟他,以大乘自悟,以五乘悟他,雖人天乘法未能出世,然亦為大乘利他之方便,故大乘法應包括五乘之法;故分為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二、五乘法實即是大乘,大乘之極位雖不與他乘共,然亦由凡夫初發心而歷經諸修行位,展轉增上、展轉勝進而後方至其極果。如在初學之時,即明如何報恩,如何利眾生,如何發無上大心,即是初學菩薩從報恩發心;展轉增進以至修學出家戒法,培養十種信心乃入十住而真正發菩提心。此如華嚴經梵行品等所明,在本經即阿蘭若品、離世間品之所明也。故五乘法即是大乘法展轉增進之歷程,雖亦得名五乘共法,而實即大乘菩薩法也。由此而觀,則第一種之大乘法,亦可說是五乘法;第二種之五乘法,亦可說是唯一之大乘法。明此二種看法,則對于全部經文更可了然矣。
庚一 智光陳疑請決
辛一 敘今所願
爾時、智光長者承佛威神,即從座起頂禮佛足,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從佛聞是報恩甚深妙法,心懷踴躍得未曾有,如饑渴人遇甘露食;我今樂欲酬報四恩,投佛法僧出家修道,常勤精進希證菩提!
爾時,即如來說報四恩將畢之時。智光長者于前報恩法會中,已獲忍辱三昧,今以自心尚有疑惑未決,而一方面欲令會眾獲益決疑,故從座起,合掌至誠恭敬而白于佛。常人得見佛像經法,能合掌低頭,皆植福無量,乃至畢竟得證佛果菩提;今於此廣大法會之中,能一請一問,則其值福豈可以言喻耶!世尊至希證菩提,正明智光長者自述本人于今時法會中之願望。智光長者于前報恩法會中,得聞佛說廣報四恩之法,故言我今從佛聞是報恩甚深妙法。一般人唯知父母始有恩于我,不能推及其他,報恩之範圍甚屬狹小,不得名甚深微妙;唯佛陀所說之報恩法,方堪稱甚深微妙之法,因佛陀所明之報恩,不但報答于父母及眾生、國王,乃至出世三寶更有不可思議之恩于我也。此報恩法為昔之所未聞,故快樂之心,亦勝于昔日,如饑渴人遇甘露食。甘露是不死之藥,此為上界諸天之物;饑渴之人,無論遇到若何飲食,亦可止渴充饑而況甘露耶?此甘露喻報恩法之上上者。智光長者因聞如來說報恩要出家修道始能究竟,故今亦白佛而樂欲出家修道,以求證得佛果菩提廣報四恩也。
辛二 述昔所聞
『佛大慈悲,於此一時在毗舍離城,為無垢稱說甚深法:「汝無垢稱!以清淨心為善業根,以不善心為惡業根。心清淨故世界清淨,心雜穢故世界雜穢;我佛法中以心為主,一切諸法無不由心。汝今在家有大福德,眾寶瓔珞無不充足,男女眷屬安隱快樂,成就正見不謗三寶,以孝養心恭敬尊親,起大慈悲給施孤獨,乃至螻蟻尚不加害。忍辱為衣,慈悲為室,尊敬有德,心無憍慢,憐愍一切猶如赤子。不貪財利,常修善捨,供養三寶心無厭足,為法捨身而無吝惜。如是白衣雖不出家,已具無量無邊功德!汝於來世萬行圓滿,超過三界證大菩提。汝所修心,即真沙門,亦婆羅門,是真比丘,是真出家;如是之人,此則名為在家出家。」
『世尊或有一時,於迦蘭陀竹林精舍,為其惡性六群比丘,說教誡法而告之言:「汝等比丘!諦聽!諦聽!入佛法海,信為根本,渡生死河,戒為船筏。若人出家不護禁戒,貪著世樂毀佛戒寶,或失正見入邪見林,引無量人墮大深坑;如是比丘不名出家,非是沙門,非婆羅門,形似沙門,心常在家,如是沙門無遠離行。遠離之行有其二種:一、身遠離,二、心遠離。身遠離者,若人出家身處空閒,不染欲境,名身遠離。身雖離故,心貪欲境,如是之人不名遠離。若淨信男及淨信女,身居聚落發無上心,以大慈悲饒益一切,如是修行名真遠離」。於是六群惡性比丘,聞是法音得柔順忍。
智光長者來此會中,唯得聞此報恩之重頌;而佛在毗舍離為無垢稱說法以及迦蘭陀竹林為六群比丘所說之法,則在此法會之前,或由法會中之他人處展轉傳聞而聽得。佛大慈悲,即讚佛能方便善巧而使眾生離苦得樂也。一時,乃毗舍離城說法之時,以說法完畢為限。毗舍離,此言廣博嚴淨,即廣博嚴淨之城,在中印度國。無垢稱,即維摩詰居士,又譯淨名居士。甚深法,即不可思議之勝義諦法。智光長者述昔傳聞佛說之法,與今佛說要出家始能報恩之義相違,故舉出以質之於佛。此段在維摩詰經佛國品,有此意義而文不全同。汝無垢稱至無不由心者,明宇宙一切諸法,皆不離我自心之作為,所謂「三界唯心」者也。不特世間如是,即佛出世聞法,亦以心為根本而由之轉變一切,故清淨心為善業之根本,不善心為惡業之根本,而世界之淨穢皆隨心為之轉移。心雖亦為萬法之一,但較他法之勢力強勝,就其強勝作用而能轉變一切,故得名之為主;一切諸法無不由心也。汝今在家有大福德,總明其福力道德之深厚。其形式是在家,故財寶充足而家屬安樂,即是在家之圓滿。成就正見不謗三寶,明其知見之純正。以孝養心恭敬尊親,明其能孝親敬長。起大慈悲至尚不加害,明其能恩及孤獨,乃至最微小之螻蟻尚愍恤而不加害。忍辱為衣慈悲為室,明其具慈悲心與行忍辱波羅密。衣,如鎧甲,既被忍辱之鎧甲,則不為怨恨之魔軍所喪。尊敬有德心無憍慢,明其心不高舉故能尊敬有德之人。憐愍一切猶如赤子,明其慈愛眾生如自嬰孩。不貪財利常修善捨,明其不特不好財寶物利,且常修布施而捨物於人。供養三寶心無厭足,明其能於三寶前常修供養,而心無厭離滿足。為法捨身而無吝惜,明其為法之精誠而能犧牲生命。凡行菩薩道者,皆能如是。故釋迦如來昔行菩薩道時,為求一四句偈而割截身體。又如法華經中藥王菩薩,為求法故而能用火鍛鍊其身以供養于佛。如是白衣至無邊功德,明其形式雖是白衣而未服沙門之色服,但其所具足之功德亦與大菩薩所具相等。汝於來世至證大菩提,明其於未來世,待所修之六度萬行福德智慧滿足時,即超三界而證佛果。汝所修心至在家出家,是明其形式上雖是白衣之人,而其心之作用則是沙門,亦是婆羅門,是則名為真實之比丘、真實之出家者。換言之,是一在家出家者。沙門,此言勤息,勤修出要,息滅煩惱,此為出家修行之通稱,不限於佛徒。婆羅門,此言淨行,為印度四姓中之最尊貴者,彼計其種族是大梵天之口所生,彼即奉大梵天而修淨行,故得此名。比丘,此言乞士,上乞佛法以修心,下乞飲食以資身故也;尚有殺賊、怖魔等義。
次明佛有時於迦蘭陀竹林精舍,為六群比丘說教誡法。迦蘭陀竹林精舍,在摩竭陀國,佛常於此竹林中說法,令諸比丘精進修學,故名精舍。惡性者,是根性之不善;六群,不是一人之名,其性惡之眾有六類,故名六群比丘。有不正當之行為,重加訶斥,是名教誡;若平常循循善誘而為眾生說法者,則名教授。汝等比丘至名真遠離,正是佛教誡六群比丘之文。此中入佛法海至戒為船筏,明若欲深入佛陀之法藏,則當具足信根,否則連接近都不能,何能知悉!既不能知悉,尚能深入於法藏耶?然深入法藏,不過明解而已,尚不是度生死之河而到彼岸,真實度生死之河而到彼岸者,則必以戒而為船筏;蓋戒為無上菩提本,即三世諸佛亦乘此戒之船筏而得到彼岸者。夫人之出家,正為遠離世間之貪欲。在家常在五欲之中,世世生生輪轉不息,皆由於不覺;既得出家,則應知世間虛妄無可為樂,堅持於淨戒以令其無有失犯。若不能如是而反貪著世俗樂味,以至於毀如來之戒法,則何得名為出家耶?出家者於佛之禁戒有所毀犯,則其知見亦不純正,故言或失正見入邪見林。邪見,為根本煩惱之一,通即十使中之五利使,別即謗因、謗果、謗作用者。林,喻邪見之非一種,如森林之稠密。既自失於正見,則如盲者不見於道路,反以盲引盲墮落深坑。深坑,重則三途,輕則五趣。不護禁戒之出家者,既貪著五欲而又破佛之禁戒,入於邪見之林,不能與眾生之福,反而使之墮落。如是比丘,其形雖光沙門而其心與作用,皆與俗無異,所以不得名出家,不得名沙門,亦不得名婆羅門。出家,淺則出欲界人天之欲樂家,深則出三界之家。如是沙門至名真遠離者,次以二種遠離行而明修學之真偽:第一、身遠離,即明前出家而不防護如來禁戒及入邪見者,此輩身雖出家而處於空曠清靜之地,與塵囂相隔,然其心則非處於空閒,常追逐於世俗貪欲之境,雖身遠離而心未遠離。第二、心遠離,此即學佛之人,身雖處於市廛之聚,但心則是清淨無染且發菩提心而常以大慈悲饒益一切有情者;故形式雖不出家,而其內心與行為則是出家,如淨名居士即是,故此即是真出家、真遠離。於是六群比丘得柔順忍,明智光長者說彼六群比丘於聞法時所獲之益。柔順忍,即是心柔智順而忍可佛之誡法於心也。此即第二,對六群比丘所說之法,與今佛說要出家報恩之說相違。
辛三 正陳疑意
『然今我等雖信佛說,各各懷疑,意未決定,善哉世尊!能斷世間一切疑者!於一切法得自在者!真實語者,無二語者!是知道者,是開道者!惟願如來為我等輩及未來世一切有情,捨於方便,說真實法,永離疑悔令入佛道。今此會中有二菩薩:一者出家,二者在家。是二菩薩,善能利樂一切有情而無休息。如我惟忖:出家菩薩不及在家修菩薩行,所以者何?昔有金輪轉輪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厭離世間無常苦空,捨輪王位如棄洟唾,清淨出家入於佛道。是時、後宮夫人婇女八萬四千,見王出家各懷戀慕,心生號慟生大逼惱,起愛別離如地獄苦。金輪聖王初受位時,所感寶女及王千子、大臣眷屬,共傷離別捨位王家,號泣之聲滿四天下。此諸眷屬各作是言:「我王福智無量無邊,如何見棄捨我出家!哀哉!苦哉!世界空虛!從今已去無依無怙」。若有淨信善男子、善女人歸佛法僧發菩提心,捨離父母出家入道,父母憐愍恩念情深,離別悲哀感動天地,如凅轍魚宛轉於地,愛別離苦亦復如是,如彼輪王眷屬之心。出家菩薩饒益眾生,云何嬈害父母妻子,令無量人受大苦惱?以是因緣,出家菩薩無慈無悲不利眾生,是故非如在家菩薩具大慈悲,憐愍眾生利益一切』。
智光長者於此報恩法會中,聽聞如來所說之法,要人出家發菩提心以期成等正覺,始能究竟報恩。其說既如此,而如來前為無垢稱所說,即不必出家亦可是真出家;及對六群比丘等所說,即雖是出家亦同在家,其說又如彼。如是種種異說,殊令人懷疑不決而不知所從,今我等雖信佛說,但終疑惑不免耳。故望佛說真實法,令現前會眾及未來世眾生斷除疑惑。得自在,即是『我為法王,於法自在』。真實語,即虛偽之反;無二語,即是說一不二。知道,即證知一切諸法如如之體;開道,即開示真實正道。
今此會中以下,智光長者以二種菩薩推測而出本人之意見,斷定出家菩薩不如在家菩薩,且引昔事以證明。轉輪王,為四種輪王之通名,今冠以金輪者即是別於銀、銅、鐵三輪王也。厭離世間無常苦空者,即一切有為之法,皆是無常、苦、空,非究竟之法故應厭離,此即小乘中之三法印——以此三法印證宇宙之一切法,凡有為者,皆是無常、苦、空。彼金輪王捨輪王之尊榮而出家學道,致後宮之夫人、婇女以及王子、大臣等受諸苦痛,所謂「愛別離苦」,令人卒不忍睹!愛別離苦,為世間八苦之一,人之所最親愛者,莫如父母妻子,今轉輪王既捨俗出家而遺其親,以世俗觀之,當然是最慘痛之事;然若如彼轉輪王之已明世間無常等,則又最平常之事也。若有淨信以下,智光長者重以捨離父母出家為不可,因父母之情最為深厚,其離別之悲哀,可以動天地而泣鬼神;既出家原是饒益眾生,則反而嬈害於父母妻子,豈非乾坤倒置!長者綜以前所舉之諸事,證明出家菩薩之慈悲度生,不及在家菩薩利樂憐愍眾生之強勝。
庚二 如來因問廣說
辛一 因問總非
爾時、佛告智光長者:『善哉!善哉!汝大慈悲!勸請我說出家在家二種勝劣;汝今所問出家菩薩不如在家,是義不然。所以者何?出家菩薩勝於在家無量無邊不可為比。何以故?出家菩薩,以正慧力微細觀察在家所有種種過失:
智光長者聽聞佛說報恩之後,即欲出家修菩薩行,期成正覺而報眾恩。但因感覺如來前後說法之矛盾,故特以之質問如來,及以除會眾之疑惑而利及將來。今如來正答其所問之不然,蓋如來雖於毗舍離城為無垢稱說法而讚他是真沙門,但無垢稱是十地菩薩權現之在家菩薩,不能代表人世一切之俗人。世俗之常人,皆為父母妻孥、衣食住等之所營擾,其心之紛亂,豈能與出家者同日而語耶?又如來於迦蘭陀竹林精舍,為六群比丘說法,教誡其非法之行為,由彼形雖出家而心同世俗,故佛斥其尚不及在家之發大心而饒益有情者;然此是訓斥非法之比丘不及在家真實修行者,非真實出家修行比丘不如在家修行者。故佛於此中說:汝今所問出家菩薩不如在家,是義不然。由於出家菩薩其心清淨,由清淨故則能發生智慧之力,彼在家者常為家屬等之累,故其心不能清淨,則出家菩薩之勝於在家不亦顯然耶!出家菩薩由此有智慧之力,觀察在家有種種之過失,故不應言出家菩薩不及在家也。
辛二 廣說九喻
壬一 大海不知滿足喻
『所謂世間一切舍宅,積聚其中不知滿足,猶如大海容受一切大小河水未曾滿足。善男子!香山之南,雪山之北,有阿耨池,四大龍王各居一角:東南龍王白象頭,西南龍王水牛頭,西北龍王師子頭,東北龍王大馬頭。各從四角涌出大河:一、殑伽河,其水所至白象隨出;二、信渡河,其水所至水牛隨出;三、縛芻河、其水所至師子隨出;四、私陀河,其水所至大馬隨出。如是大河,一一河各有五百中河,中河各有無量小河,是大中小一切眾水皆入大海,然此大海未曾滿足。世間眾生所有一切居處舍宅,亦復如是聚諸珍寶,從四方來悉入宅中,未曾滿足。多求積聚造種種罪,無常忽至棄捨故宅,是時宅主隨業受報,經無量劫終無所歸。善男子!所謂宅者即五蘊身,其宅主者是汝本識,誰有智者樂有為宅!唯有菩提安樂寶宮,離老病死憂悲苦惱,若有利根淨信深厚善男子等,欲度父母妻子眷屬令入無為甘露宅者,須歸三寶出家學道』。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出家菩薩勝在家,算分、喻分莫能比。在家逼迫如牢獄,欲求解脫甚為難;出家閒曠若虛空,自在無為離繫著。諦觀在家多過失,造諸罪業無有邊。營生會求恆不足,猶如大海難可滿。阿耨達池龍王等,四角涌出四大海,大中小河所有水,晝夜流注無暫歇,然彼大海未嘗滿。所貪舍宅亦如是,在家多起諸惡業,未嘗洗懺令滅除,空知愛念危脆身,不覺命隨朝露盡,琰魔使者相催逼,妻子屋宅無所隨,幽冥黑闇長夜中,獨往死門隨業受。諸佛出現起悲愍,欲令眾生厭世間。汝今已獲難得身,當勤精進勿放逸!在家屋宅深可厭,空寂寶舍難思議,永離病苦及憂惱,諸有智者善觀察。當來淨信善男女,欲度父母及眷屬,令入無為甘露城,願求出家修妙道,漸漸修行成正覺,當轉無上大法輪。
所謂世間至未曾滿足,總明世人之貪心,為家業計,為子孫謀,其心貪戀不足,如大海之容納百川猶不見其滿足。香山,或即我國所謂之崑崙山。雪山,在北印度,近人稱為希馬拉雅山。阿耨池,此言「無熱惱」,此池在香山之南,雪山之北,周有八百餘里,為南贍部洲之最高水源處。四大龍王各居一角,謂此池之四角各有一龍王居守。東南龍王白象頭,即是東南角上龍王鎮守之處,名白象頭;餘三可類推。各從四角涌出大河,即謂從四角涌出之水,成為四大河。殑伽河又云恆河,其水所至之處多產白象;餘三可類推。此四河各發出大小無量水派皆流入大海,而大海猶未滿足;如今之太平洋、大西洋等,從原始至今,猶未滿足。世間眾生亦爾,備經諸樂尚未知足。多求集聚至棄捨故宅,此明由心貪戀不足故仍求積聚,不畏造業;但無常忽來,不特不能將眾寶帶去,即舍宅亦捨離。是時宅主終無所歸,即是說:「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窮經萬劫亦不能再反其故宅。上之所謂宅舍者,即色等五蘊身是也;宅主者,即是各人精神主體之阿賴耶識,隨業受報無有已時。誰有智者至憂悲苦惱,謂世間眾生,因生活之需求而發生種種戰爭,誰有智者而去作有為無常之事業,而甘居於五蘊幻化之宅耶?由此,眾生之希望皆要達到離去人間諸苦,而不至菩提寶宮不止。若有利根,欲令父母妻子等捨去有為之宅而入無為之宅,必須投佛出家學道,始能究竟達到其目的,非智光長者所謂出家不如在家也。
重頌中初半頌,頌長行出家勝於在家等文。次一頌,重申出家勝於在家之理由。次半頌,頌長行出家有慧力能觀察在家過失等文。次半頌,頌長行世間舍宅如大海不滿足等文。次一頌單一句,頌長行阿耨池流出大小諸河入於大海未曾滿足等文。次四頌單一句,頌長行世間眾生之離老死憂悲苦惱等文。次一頌半,頌長行若有利根至出家學道等文。
壬二 石火能燒草木喻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觀世舍宅,猶如石火深生厭患。何以故?譬如微火能燒一切諸草木等,世間舍宅亦復如是。貪心求覓,馳走四方,若有所得受用不足,於一切時追求無厭,若無所得心生熱惱,日夜追求。是故世間一切舍宅能生無量煩惱之火,為起貪心恆無知足,世間財寶猶如草木,貪欲之心如世舍宅。以是因緣,一切諸佛說於三界名為火宅。善男子!出家菩薩能如是觀,厭離世間名真出家』。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出家菩薩觀世宅,猶如人間微少火,一切草木漸能燒,世宅當知亦如是。眾生所有眾財寶,更互追求常不足,求不得苦恆在心,老病死火無時滅。以是因緣諸世尊,說於三界為火宅。若欲超過三界苦,應修梵行作沙門,三昧神通得現前,自利利他悉圓滿。
假如能甚深底觀察這家——世俗家、五欲家、三界家,有種種的禍患而想避免牠,那便非要出家不可。出家的菩薩,才能有這樣微細的觀察力,觀察這家猶如擊石所生的微火,能燒盡山林的草木。在這三界之內,無論有怎樣底能力,終難得完全的自由,所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中所謂石火,如五欲;草木,如世間情器。
人真像做長期的大夢,勞碌了一生,只為貪求財產奔走四方。如旅客在沙漠中採覓寶物,若有所得,心中還不滿足,還要長期的苦苦追求不捨;若沒有所得呢,不消說,增加許多憂悲苦惱起來了!這都為了家產不滿足之故啊!所以,這世間的家,能生無量之苦,無量之煩惱;貪心又為諸煩惱的首領,因貪世間財寶不知足,所以迷茫在這世間而為世間的囚徒了。如法華經云:『三界之生,貪欲為本』。如果是個真正的菩薩,能作此種的觀察,應當早點離開這世間,這世間實是可厭的穢窟,值不得我們留戀!
講到「出家」,是出五欲之家修梵行而作沙門。出家,這本不是佛教獨有的,如印度婆羅門教、耆那教與西洋的羅馬教和中國道教,都有出家的事實。但他們與佛教的出家,形式上雖沒有什麼不同,然他們最多不過能超出欲界,而佛教徒以無漏涅槃為目的,要出三界家,這是與其他宗教徒出家不同之所在。但這不是容易的事,必須要勤修梵行三昧到無漏慧現前的時候,才能達到自利利他的果位。
壬三 深山戀寶喪身喻
『復次、善男子!愛樂出家當觀舍宅,如彼深山石窟之中有大寶藏。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其家大富財寶無量,奴婢僕從象馬無數。其父於後忽遭重病,名醫良藥不能救療,長者自知將死不久,即命其子而告之言:「凡我所有一切財寶,付囑於汝,勤加守護勿令漏失」!既付囑已即便命終。時長者子不順其命,恣行放逸,既損家業,財物散失,僮僕逃逝而無所依。時彼老母心懷憂惱,逐得重病即便終歿。其子貧窮無所恃怙,逐投山谷,拾薪採果貨鬻自給。彼時遇雪,入石窟中權自憩息,然此窟中是昔國王藏七寶所,無能知者,經數百千年迴絕人跡。時彼貧人業因緣故,偶入窟中見無量金,心大歡喜得未曾有,因而分割若干分金造立舍宅,若干分金為娶妻財,如是奴婢,如是象馬,隨心所欲皆如其意。作是計時,有諸群賊,為趁走鹿到於窟前,見此貧人以金分配,逐捨其鹿殺人取金。愚癡凡夫亦復如是,深著世樂不樂出離。深山石窟如世舍宅,伏藏金寶猶如善根,琰魔使者即是群賊。隨業受報墮三惡道,不聞父母三寶名字,喪失善根,以是因緣應當厭離,發於無上大菩提心,出家修道希成妙覺』。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愛樂在家諸菩薩,觀於舍宅如寶藏。譬如長者有一子,其家大富饒財寶,奴婢僕從及象馬,一切所須無不豐。於後長者身有病,舉世良醫皆拱手,臨終告命諸親族,付囑家財與其子,教誨令存孝養心,當勤享祀無斷絕。是時其子違父命,廣縱愚癡多放逸,老母懷憂疾病身,又因惡子尋喪逝。眷屬乖離無所託,捨薪貨鬻以為常。往彼山中遇風雪,入於石窟而暫息。窟中往昔藏妙寶,已經久遠無人知,樵人得遇真金藏,心懷踊躍生希有。尋時分配真金寶,隨意所欲悉用之:或以造舍、或妻財,奴婢、象馬并車乘,校計未來無能捨。群賊因鹿到其前,是彼怨家會遇時,逐殺貧人取金去。愚癡眾生亦如是,石窟猶如世間宅,伏藏真金比善根,魔鬼使如劫賊。以是因緣諸佛子,早趣出家修善品。應觀身命類浮泡,勤修戒忍波羅密,當詣七寶菩提樹,金剛座上證如如,常住不滅難思議,轉正法輪化群品。
善男子!如果有歡喜出家者,應觀察舍宅猶如深山石窟中的財寶,因貪戀財寶的緣故,致傷身失命。這人間財寶的貪欲,猶如豺狼、毒蛇。從前有個長者,唯有一個兒子,他家財產很豐富,奴婢、象馬、車乘不可數計。後來、長者得了一種名醫良藥不能救療的病,自知不久死神到來,將一切財寶付囑於兒子,即便死了。他的兒子太放逸,太不知父親的慈蔭,凡是下流事,真是無所不為。結果、不但財寶完全蕩盡,甚至高堂老母,睹此悽慘情狀,亦因憂悲太過而死了。兒子無所依靠,於是終日在山中把拾薪採果所得來的代價,維持生命。一日,因避風雪而入石窟中憩息。此石窟、乃從前國王貯藏七寶的所在,歷時既久,無人知曉。這兒子看見有這麼多的財寶,心大歡喜。但這卻就是他傷身失命的境遇!因為他將此財寶分作數分,自說自應的作理想中的種種分配或建舍宅,或買妻奴等,正是歡喜不知怎樣才好的時候,恰有很多追鹿的強盜到來,看見他獨自分配金銀財寶,於是捨鹿而殺人,奪取金銀去了。這比方世間的人,因為貪財迷色而沒有善巧方便,所以有傷身失命之虞。這人天五欲之樂,本為善根所招致的福報;但對此福報,當以智慧力去觀察施用,不可為他所迷,否則就要喪命。故人有福報,應恭敬三寶,孝順父母;若對三寶不恭敬、父母不孝順,則善根所致的福報享盡了,不免墮諸畜類,這多麼的危險!因此、這世間五欲之樂,出家菩薩應當要捨離掉,發起菩提心,求究竟妙覺。講到貪欲,本指在家俗人而言,出家人只有三衣一缽,根本沒有貪不貪可說了。但如今的中國僧伽,住叢林的,比較貪心要小一點;住小庵的僧伽,往往貪著金錢和衣服等,與在家的俗人差不多。若對於佛法有正信正見,應該去勤修戒、忍種種波羅密行,速求證得自覺覺他圓滿的佛果。
壬四 飲雜毒露得吐喻
『復次、善男子!世間所有一切舍宅,猶如雜毒甘露飲食。譬如長者唯有一子,聰慧利根,達迦樓羅秘密觀門,能辯毒藥善巧方便,父母恩憐愛念無比。時長者子為有事緣,往至肆未及歸家。爾時、父母與諸親族歡喜晏樂,具設甘膳,時有怨家,密以毒藥致飲食中,無人覺知。是時父母不知食中有雜毒藥,逐令長幼服雜毒食;其子後來,父母歡喜,所留飲食賜與其子。是長者子未須飲食,念迦樓羅秘密觀門,便知食中有雜毒藥。其子雖知父母服毒,而不為說誤服毒藥,所以者何?若覺服毒更加悶亂,毒氣速發必令人死。即設方便,白父母言:我且不食如是飲食,暫往市中卻來當食。何以故?我先買得無價寶珠,留在櫃中而忘封閉。於是父母聞說寶珠,生歡喜心,任子所往。子遂馳走,詣醫王家求阿伽陀解毒妙藥;既得此藥疾走還家,乳酥糖三味合煎和阿伽陀。作是藥已,白父母言:「惟願父母服是甘露,此是雪山阿伽陀藥。所以者何?父母向來誤服毒藥,我所暫出。本為父母及諸人等求得如是不死妙藥」。於是父母及眾人等心大歡喜,得未曾有,即服妙藥吐諸毒氣,便得不死更延壽命。出家菩薩亦復如是,過去父母沉淪生死,現在父母不能出離,未來生死難可斷盡,現在煩惱難可伏除。以是因緣,為度父母及諸眾生,激發同體大慈悲心,求大菩提出家入道。善男子!是名舍宅如雜毒藥入甘美食』。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世間所有諸舍宅,說名雜毒甘美食。譬如長者有一子,聰明利智復多才,善迦樓羅祕密門,能辨毒藥巧方便。子有事緣往𨞬肆,暫時貨易未還家。父母宴樂會諸親,百味珍羞皆具足。有一惡人持毒藥,密來致之於飲食。其子是時不在家,父母為兒留一分。舉家誤服雜毒藥,子念觀門知有毒,即便奔馳到醫所,求得伽陀不死藥,三味和煎藥已成,逐白諸親速令服。如是所服如甘露,差諸雜毒皆安樂。一切信心善男子,出家修道亦如是,為濟父母及眾生,所服煩惱諸毒藥,狂心顛倒造諸罪,永沉生死憂悲海。割愛辭親入佛道,得近調御大醫王,所修無漏阿伽陀,還生父母三界宅,令服法藥斷三障,當證無上菩提果。盡未來際常不滅,能度眾生作歸依,畢竟處於大涅槃,及佛菩提圓鏡智。
這是說:出了家即是吐了毒,在世間沒有出家者,則中了毒而還沒有吐出來。甘露食,即是最好的飲食,但有毒雜在其中;世人受五欲之樂,如食甘露,但因此而生種種煩惱,可見得不是究竟之樂。前段明愚癡的在俗人,此中明聰慧的出家人。迦樓羅,鳥名,舊譯金翅鳥,新譯妙翅鳥。他能食消龍魚七寶等,凡是有毒的食物到了妙翅鳥的腹中,有毒化為無毒,此鳥能除毒蛇等之害。迦樓羅觀,謂觀自身如迦樓羅能消諸毒。
有個長者,也只有一個兒子,極其聰慧。他能知「迦樓羅觀」,能辨別毒物、毒藥,父母非常恩憐,愛護如掌中珠。他到街坊去了,父母邀友人宴會,不防備在座上遇著怨家了,在食物中暗裏下了毒藥。誰也不知道,大家都吃下腹去了。長者留少分與子,子回了家,恐怕所留食物靠不住清淨,於是修迦樓羅觀法,便知道食中有毒。但不能即為父母告,知父母受毒,不得不想法安慰救濟,於是假說他在外有許多體面事使父母歡喜。趕快去求阿伽陀藥,又跑回來了。阿伽陀者,此云普去、無價、無病或不死藥丸,如云:『言投此藥,普去眾疾』;『服此藥已,更無有病』。此藥有起死回生之功,此子既得藥回家之後,用乳、酥、粆糖三樣調合阿伽陀藥,才對父母說:他檢查父母誤吃了毒藥,我因為要醫除,所以去覓得雪山妙藥。既服此藥,毒物便吐出來了,也就沒有死。出家菩薩亦復如是,因為出家菩薩以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眾生,認為皆是他的父母,眾生的憂悲苦惱即是自身的憂悲苦惱,這即是同體大悲。佛與眾生同體不二,不過眾生為個人,而佛菩薩為一切眾生。因眾生貪財色,所以沉淪生死苦海,得五趣之苦;菩薩目的在得究竟安樂,所以發菩提心而出家了。
差者,即病醫好了。三障,即惑、業、報。惑即漏體,惑斷則漏業也沒有;漏業沒有,則業報也沒有。阿羅漢有有餘涅槃,只斷惑障而業報未斷;佛也有有餘涅槃,但與阿羅漢不同,佛位三障永斷,不過以轉得的淨依名有餘依。
壬五 妄想猛風不起喻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常觀世間一切舍宅,猶如大風不能暫住。何以故?善男子!在家之心。恆起妄想執著外境,不能了真無明昏醉,顛倒觸境亦常不住,惡覺易起善心難生;由妄想緣起諸煩惱,因眾煩惱造善惡業,依善惡業感五趣果,如是如是生死不斷。唯有正見不顛倒心作諸善業,因三善根及以信等,增長無漏法爾種子,能起無漏三昧神通,如是如是證聖相續。若伏妄想修習正觀,一切煩惱永盡無餘』。爾時、智光長者白佛言:『世尊!修習正觀有無量門,修何等觀能伏妄想?』爾時世尊告長者言:『善男子!應當修習無相正觀,無相能伏妄想,唯觀實性不見實相,一切諸法體本空寂,無見無知,是名正觀。若有佛子安住正念如是觀察,長時修習無為,妄想猛風寂然不動,聖智現觀證理圓成。善男子!是名賢聖,是名菩薩,是名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一切菩薩為伏妄想永不起故,為報四恩,成就四德,出家修學息妄想心,經無量劫成就佛道』。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出家菩薩觀在家,猶如暴風不暫住。亦如妄執水中月,分別計度以為實,水中本來月影無,淨水為緣見本月。諸法緣生皆是假,凡愚妄計以為我,即此從緣法非真,妄想分別計為有,若能斷除於二執,當證無上大菩提。凡情妄想如黑風,吹生死林念念起,四顛倒鬼常隨逐,令造五種無間因。三不善根現為纏,生死輪迴鎮相續。若人聞經深信解,正見能除顛倒心,菩提種子念念生,大智神通三昧起。若能修習深妙觀,惑業苦果無由起,唯觀實相真性如,能所俱亡離諸見。男女性相本來空,妄執隨緣生二相,如來永斷妄想因,真性本無男女相。菩提妙果證皆同,妄計凡夫生異相,三十二相本非相,了相非相為實相。若人出家修梵行,攝心寂靜處空閒,是為菩薩真淨心,不久當證菩提果。
這煩惱的人間,因為有舍宅在,猶如狂風無有止息之時。如想永遠的超脫這煩惱的人間,妄想的狂風一切平靜,則非出家不可。在家人的心上,免不了時起種種的妄想——即是五欲之境,或苦、或樂,輾轉推測,無時不在圈子裏轉。但為什麼有這樣固執的五欲之境呢?如果你用銳利的目光去解剖一下,也不難窺見。原來,人在生活線上要過日子啊!肚子餓了,則取食物來充飢;身上寒冷,則取衣服來遮體;風雨襲來,則取磚瓦木料建造房屋;要出門,則取舟車以代步:這些人生生活需要的,無一不是求之於外。在畜類比較簡單,而人類有了此還要彼,格外的積蓄,格外的貪求不厭,不但為自身的幸福計,而且還要為子孫的萬年幸福計。「養兒防老,積穀防飢」,所以要有子孫,要有家產,於是將整個的精神趨向外境,拚命的貪求。所以,在哲學上有唯物論,社會學上有唯物史觀。這種種的議論,為的全部生活都依賴於外境,到了無可奈何的時候,只有向外益加妄想貪求。這妄想,便是遍計所執中的增益妄執;有了妄執,則不能了知真實法相,所以顛倒於觸受之境,這就是邪見;邪見生起,正見潛伏。妄想者,即是執著外境分別計執,無我則計執有我,無常則計執常;也可以作為我法二執看。因有二執則二障生起,這就是煩惱業苦的纏縛。一切法,在佛法上看,都是十二因緣在那里流轉,周而復始,因果循環。但十二因緣由無明發業,弄得人生常在長夜裏徬徨飄泊:遇善、則感報在人天;遇惡、則感報在三途。要清除妄想,唯有正見當前,才使它不能掙扎,無聲息的消滅下去了。世間諸法,如夢如幻,唯心所造,若能明白諸法實相真理,這就是善業的推動驅使者,但斷除諸煩惱所造惡業的形體,而且法爾無漏種子,漸漸增長起來了。由此入真見道通達位,現起無漏三昧神通——出世的真無漏禪定。三善根者,即無貪、無瞋、無痴。無漏法爾種子的增長,乃由資糧、加行福智善根熏習而來,這就是善業感善果的進路。證聖相續,即初地以上地地增進乃至成佛之謂。但這不是容易的事,若不清除妄想,則沒有證聖的希望。所以,這又要借重正觀的工夫,才能永斷一切妄想與煩惱。
智光長者聽了斷煩惱必須要修習正觀的時候,在他心裏有千萬思潮起伏,因為所謂正觀也者,有很多法門,不知究竟什麼觀法而能伏妄想?佛言:要修無相正觀。要觀五欲外境皆空了不可得;要觀離相實性,不見形形色色的一點實相。一切諸法露珠也似的幻滅,根本無體質可言,所以一切法體皆空。既諸法體空,則相亦空;相境空故,心識亦空:能所雙亡,這就是正觀現前。若能實現這正觀的智光,徹悟了無為之法,妄想猛風才可以消滅。聖智圓明,超脫一切,籠蓋一切,掃蕩一切,吞吐一切。聖智即如理智照真諦,離虛妄分別名為聖智。維摩經肇序云:「聖智無知而萬品俱照,法身無象而殊形並應」。往生論註下云:「法性無相故理智無知」。這就是菩薩的境界、佛的境界。眾生之所以不能悟入聖智,也就因生活上不能滿足;生活不得滿足,欲望不得滿足,內心裏就形成了妄想的現象。因為惡習慣、惡見已經熏成了根深蒂固的種子,時時要去找到外境的生活;在貪求不得的時候,就不由的感到深刻的煩悶。吾人現前之所以趨外境者,大概是生活所致的,所以佛在世的時候,出家比丘只有三衣一缽,就可以滿足生活的所需,沒有奢望,沒有煩惱鬱結,也就沒有妄想顛倒邪見生起了。若要使心不趣外境,這要有常虛其心的修養,還要有實其腹的生活,使其無所欲求,若能有以實其腹,使其不患飢寒,則生活之事不致於常感困難。所以佛以三衣一缽為生活,以戒貪求。本來五欲之境,實在令人可怕,物質文明,是人生不幸中的不幸,也即是人生不安的病源。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此是老子社會生活的主張。既知貪求五欲是由妄想而發出來的苦源,所以要出家修無相法門,才是對症施針,可有成佛的希望。
四顛倒者,即於生死之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而計執常、樂、我、淨,這是凡夫的四倒。還有於涅槃之常、樂、我、淨,計執為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這是二乘的四倒。五種無間因,即五逆罪,所謂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深妙觀,即觀實相真性。男女性相本來空,以男女性別也只就相而言,真正大乘佛性中沒有男女相的差別。但從世間法說,極注重男女相的差別,因為世間家俗之法,由男女性建設起來的,倫理道德亦由此而建立的,男女的心行亦為倫理的道德律所支配。否則,在世間法上便成為混亂的社會。
壬六 煩惱眾苦生處喻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日夜恆觀世間舍宅,一切皆是煩惱生處。何以故?如有一人造立舍宅,以諸寶物而自莊嚴。造此宅已而作是念:今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屬他人,唯我舍宅最為吉祥,他人舍宅所不能及。如是執著能生煩惱,由煩惱故我我所執而為根本,八萬四千諸塵勞門更相競起,充滿宅中。所以者何?在家凡夫深著五欲,妻子眷屬奴婢僕使悉皆具足,以是因緣,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怨憎合會、恩愛別離。貧窮諸衰求不得苦,如是眾苦如影隨形,如響應聲,世世相續,恆不斷絕。如是眾苦非無所因,大小煩惱而為根本。一切財寶追求而得,若無先因不可追求,假使追求亦無所獲。善男子!以是義故,一切煩惱追求為本,若滅追求,無量煩惱悉皆斷盡。然今是身眾苦所依,諸有智者當生厭離!如是去世迦葉如來,為諸禽獸而說偈言:「是身為苦本,餘苦為枝葉,若能斷苦本,眾苦悉皆除。汝等先世業,造罪心不悔,感得不可愛,雜類受苦身。若起殷重心,一念求懺悔,如火焚山澤,眾罪皆銷滅。是身苦不淨,無我及無常,汝等咸應當,深生厭離心」!爾時、無量諸禽獸等聞此偈已,於一念心至誠懺悔,便捨惡道生第四天,奉覲一生補處菩薩,聞不退法究竟涅槃。善男子!以是因緣,今此苦身猶如舍宅,一切煩惱即為宅主。是故淨信善男子等發菩提心出家入道,必得解脫一切眾苦,皆當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出家菩薩恆觀察,舍宅所生諸煩惱。如有一人造舍宅,種種珍寶以嚴飾,自念壯麗無能比,不屬他人唯我有,工巧所修最殊妙,世間舍宅無能及。如是分別生執著,以我我所為根本,八萬四千諸煩惱,充滿舍宅以為災。世間一切諸男女,六親眷屬皆圓滿,以是因緣生眾苦,所謂生老及病死,憂悲苦惱常隨逐,如影隨形不暫離。諸苦所因貪欲生,若斷追求盡諸苦。是身能為諸苦本,勤修厭離趣菩提。三界身心如舍宅,煩惱宅主居其中,汝等應發菩提心,捨離凡夫出三界。
生處,指在家舍宅,為一切煩惱發生之所,眾苦逼迫聚集之藪。故若欲離此禍患,不為一切煩惱之所拘縛,則先非離此煩惱之地不可。所以,出家菩薩了知家宅為眾苦之本,五蘊色身為諸苦所依,故即捨離五欲、厭棄色身,而獨處空寂修出世行也。凡九喻所明之義,我輩出家僧伽,固應常常觀察此理,復應將此理宣講於欲出家之人,俾生正確之觀察。在家、出家及欲出家之人,若能於此觀察明晰,了知九喻之法,各能得隨機所宜之益也。
復次善男子下,即是出家菩薩觀在家舍宅為一切煩惱發生之地。何以故下,廣明其義。如有財寶之人造屋宅等。而作是念者,如造屋之人在已造或未造之間,即作是計:此屋最妙,最為吉祥,一切他人舍宅所不能及。而復又執此屋是我所有,不屬他人。由執著我故,一切貪求利養之事從此而生。由執著為我所故,世間一切不平等事即從此生起;以及追求不遂互相殘殺,一切鬥爭壓迫等事亦從此而起,故名能生煩惱。由煩惱故,我我所見而為根本八萬四千塵勞之門即更互競起也。我我所執著,我即五蘊之身等,我所即我所有之物,總言之、即六煩惱中第六不正見。我、即薩迦耶之身見,我所、即身外之物。但細言之、有粗細執著之不同:粗者,即常人執五蘊身是我,身外是我所有。細者,則更有哲學和宗教家及以團體、國家等執我之異:如哲學家之唯物論者,以物質之體為實我,其餘受苦樂、想是非以及知識等等,皆是依物質所起之作用,故以精神作用為物質之所有,物質為我而精神為我所也。宗教之唯心論者,即執肉體有一靈魂或精神是我,至於身體物質上之苦樂等是我之所受用,故名此為我所。在此宗教家和哲學家執我以外,還有另一種主張:為國家而犧牲,為團體以及民族或社會等而犧牲,此即執團體國家等為我,而以自身及他物等為此大我所屬有之分子。是為擴大我執和深細我執之異也。以我我所本依五蘊假立分別,如團體依眾緣聚集而立無異,故無定相唯是假名,若實堅執為我,則有諸煩惱生起也。且放觀之,微細分析此所執之我體,皆不過諸細胞或電子等聚集而成之團體假相,決無實在之我體可見;故佛法以我我所但是從假相而安立之假名也,八萬四千塵勞門者,八萬四千乃通稱之多數。但在法數上,分為貪、瞋、痴分及等分之四分,各具二萬一千,共成為八萬四千。如頌云:「十使互具成一百,歷十法界成一千,身口七支為七千,三世共成二萬一;四心各具二萬一,共成八萬四千數」。塵勞者,即煩惱之別名,故八萬四千塵勞門即八萬四千煩惱門也。又塵者垢穢之意,及飄蕩不定之意,勞即勞碌不休疲勞不安之義也。總之、八萬四千煩惱有一起時,即擾動其他之煩惱俱起,如此波動彼波,彼波又動彼波,即波波不息浪浪相續也。所以者何下,說明因貪五欲之樂,心恆不足,故在眷屬分離以及求之不得、怨家相逢等等之時,即有八苦、無量諸苦,和死死生生輪迴相續無間斷也。五欲,有通別不同:通者、即五根所緣之色、聲、香、味、觸五法,此五法為欲界人天諸趣之所共著故;別者,即財、色、名、食、睡之五事,此五事別為人類之所希求故。怨瞋合會者,即是怨家相遇之時兩兩所生之苦。恩愛別離者,如妻子骨肉等之恩愛,臨死別生離時所生之苦。貧窮諸衰者,世間貧富不等,故窮者受飢寒之逼迫,即現衰相之苦。求不得苦,因所求之法不能隨心而生之苦。生老病死者,即生有生苦,老有老苦,病有病苦,死有死苦也。如是眾苦下,就佛法之因果而言,一切貧窮富貴等非無因生,所以世間上於一切之功名富貴能享受安樂者,乃由往昔造善因之所招感。反之,一切眾苦亦復如是,如影隨形,如響聲應。所以若無先因,不可追求;假使追求,亦無所獲。善男子下,即勸出離,茍能息止一切追求之想,即能斷盡無量煩惱。然今是身者,即說身為眾苦所依之處,為一切煩惱過患發源之地,故有智者應厭離此身之煩惱藪也。
過去迦葉如來為禽獸說法,而禽獸能以一念之誠心,即消釋前愆。故即以此證成發心出家,修菩提道能證解脫果也。此迦葉如來,是釋迦以前過去之古佛,非指佛弟子之大迦葉;迦葉是姓,故過去古佛亦可與現在之大迦葉同姓耳。是身為苦本四句,明八苦中有五陰熾盛苦,此五陰身苦為一切苦之所依;一切我我所執皆依此五陰身苦而生起;即未現過去三世輪迴之苦惱,亦由貪著此五陰身等而造諸惡業之所招感。故此五陰身苦為一切苦之根本,一切苦是此身苦之枝葉,苦本若斷枝葉自然無也。汝等先世業八句,明禽獸身之不可愛果,乃由先世所造罪業而不知懺悔,故招此不可愛之報,受茲雜染苦果之身。反之、若於造罪之後,茍發起誠懇殷重之心,即能懺悔除滅一切罪惡。如擊石出火,其火雖微,但焚著草木之時,即能燒盡山澤也。是身苦不淨四句,勸厭離禽獸之身。此禽獸身是苦、是不淨,是無我、是無常,何以故?因諸禽獸於業報之五蘊身上,亦堅執為我為我所故,故深勸觀苦無常等生厭離也。
爾時無量諸禽獸等下,明聞法之益。當時迦葉世尊說此偈已,諸禽獸等此一念誠懇懺悔之心,便捨惡道而得生兜率陀天,面禮補處菩薩,聞法證果不退。第四天,即兜率陀天。迦葉佛時之補處菩薩,名曰善慧,即今之釋迦世尊也。善男子下,即勸信出家。以是因緣者,如迦葉如來所說之言,故此苦身為眾苦之本,造一切煩惱之工具;又此苦身猶如舍宅,一切煩惱即為舍宅之主,故應發心出家,修菩提道而解脫此苦本也。
重頌前義,今不繁釋。出家菩薩恆觀察八句,是明為造舍宅而生執著之因。如是分別執著生六句,明因有我我所執為根本,則一切煩惱悉皆具足也。以是因緣生眾苦六句,明由追求故眾苦隨逐,能斷盡追求,即能斷盡煩惱也。是身能為諸苦本六句,勸出家修行,厭離眾苦之本,了知三界身心猶如舍宅也。
壬七 愚子違教敗家喻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常觀在家猶如大國。有一長者其家豪富,財寶無量,於多劫中父子因緣相襲不斷,修諸善行,名稱遠聞。是大長者所有財寶皆分為四:一分財寶常求息利以贍家業,一分財寶以充隨日供給所須,一分財寶惠施孤獨以修當福,一分財寶拯濟宗親往來賓旅:如是四分曾無斷絕,父子相承為世家業。後有一子愚癡弊惡,深著五欲恣行放逸,違父母教不依四業。起諸舍宅,七層樓觀倍於常制,眾寶嚴飾,琉璃為地,寶窗交映,龍首魚形,無不具足,微妙音樂晝夜不絕,受五欲樂如忉利天,鬼神憎嫌人天遠離。於是鄰家忽然火起,猛焰熾盛,隨風蔓延,焚燒庫藏及諸樓臺。時長者子見是猛火,起大瞋心,速命妻子、奴婢、眷屬入於重舍,閉樓閣門,以愚癡故一時俱死。在家凡夫亦復如是,世間愚人如長者子,諸佛如來猶如長者,不順佛教造作惡業,墮三惡道受大苦惱。以是因緣,出家菩薩當觀在家,如長者子不順父母,為火所燒,妻子俱死。善男子等!應生厭離人天世樂,修清淨行,當證菩提』。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出家菩薩觀在家,猶如長者生愚子。其家富有諸財寶,久遠相承無闕乏、先世家業傳子孫,一切資產為四分,常修勝行無過惡,名稱遍滿諸國土。金銀珍寶數無邊,出入息利遍他國,慈悲喜捨心無倦,惠施孤貧常不絕。長者最後生一子,愚癡不孝無智慧;年齒已邁筋力衰,家財內外皆付子。子違父命行放逸,四業不紹墮於家。造立七層珍寶樓,用紺琉璃作窗牖,歌吹管絃曾不歇,常以不善師於心,受五欲樂如天宮,一切龍神皆遠離。鄰家欻然災火起,猛燄隨風難可禁,庫藏珍財及妻子,層樓舍宅悉焚燒,積惡招殃遂滅身,妻子眷屬同殞歿。三世諸佛如長者,一切凡夫是愚子,不修正道起邪心,命終墮在諸惡趣,長劫獨受焚燒苦,如是展轉無盡期。在家佛子汝當知!不貪世樂勤修證,厭世出家修梵行,山林寂靜離諸緣。為報四恩修勝德,當於三界為法王,盡未來際度眾生,作不請友常說法,永截愛流超彼岸,住於清淨涅槃城。
愚子違教敗家喻者,譬如有一長者生一愚子,違背父教恣行放縱,深著五欲,以至蕩盡家產,亡家失命而不知悟。此明人天有情皆為佛子,但不依佛教而行,故常在生死海中,受盡三惡趣之苦,而敗盡功德法財也。所以在此喻中,應認識人生之價值,與創造新生命,改善人心之工作。如人在成年之後,即是有為之時。人類在初生之際,沒有自主之力和創造之知識經驗,至老年之時,又受衰老苦相之逼迫,亦無有作事自在之能力。故在壯年之際,若不能聞解正法而信崇三寶,改造身心,由黑暗而向光明,由窄狹而至廣大,於此生命海中,不思人生難得、佛法難聞,不能提高生命之人格,反使生命轉墮於黑暗,即所謂一生空過,毫無利益。猶如敗家之愚子,蕩盡法財受苦無窮而不知也。
喻如長者之家,在許多劫中都是修行善法,名稱遠聞,而父子相承因緣相續,曾無斷絕之時。皆分為四者,即大富長者將所有財寶,分為四分:一分財寶以為資本以生利息,使家業充盛無有空乏之虞;又一分財寶以供家常日用之費;又一分財寶以為惠施拔濟貧苦之用,所謂撫養、教育、憐幼、恤貧等事——以此惠施而求當來之福;又一分財寶以為宗親賓朋孝敬恭養等用,即所謂報答有恩,尊重有德、迎賓往來等。以上四分,若常人持家,具有前之二者,即為妥善而可免傾敗之虞;若就三世業果及世界之安寧而言,即必須更具下二義方為完美。因惠施於人,即種未來之善根,生未來善法之利息。因救濟宗親善為往來,即免現時盜劫、橫災之虞。長者恆時具此四法,所以福德不斷,智慧不斷,生產不斷,受用不斷,而能和睦宗親調洽友鄰也。後有一子下,即長者生一愚子,其性弊惡,愚癡不靈,不能依父遺四分之法而恣行放逸,深著五欲,貪求妻子奴婢。起諸樓觀七寶舍宅,一切嚴飾資具無不倍越常情,所謂以人間之身享天上之福,致鬼神共瞋,人天咸怒,所以鄰家起火即燒盡其倉庫財寶。復以愚癡故而起顛倒之見,將一切妻子奴婢等一時俱閉死火中也。在家凡夫下,即合法顯義。人天愚癡凡夫,猶如佛之愚子,不依佛教,造諸業罪,受三塗之苦也。以是因緣下,正顯出家菩薩為厭離在家法故,為證大菩提故,所以發心出家也。
爾時如來下,重頌前義。出家菩薩觀在家十二句,明大富長者善具四分之法以及名稱遠聞也。長者最後生一子下八句,重頌愚子不依父教,不紹四業,而反恣行放逸等也。三世諸佛如長者六句,即顯法也。世人如愚子,佛為長者,不依佛教墮苦海也。在家佛子汝當知八句,是勸厭離世樂而修行善法,以及為報四恩故發心出家,勤修勝德,為三界眾生之法王,度盡有情,作不請友,超脫彼岸住涅槃城也。世樂者,即欲界之樂,厭此欲樂修上界之禪定而出世也。愛流者,即三界貪愛所成生死之流也。
壬八 童女夢子生死喻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觀於世間一切舍宅,猶如大夢。譬如長者有一童女,年始十五,端正殊妙。爾時父母處三層樓,將其愛女受諸歡樂,於夜分中母女同宿,在一寶床而共安寢。於是童女夢見父母娉與夫家,經歷多年遂生一子,端正殊妙,有聰慧相,日漸恩養能自行步,處在高樓因危墮落,未至於地,見有餓虎接而食之。是時童女倍復驚怖,舉聲號哭,遂便夢覺。爾時、父母問其女言:「以何因緣忽然驚怖」?時女羞恥不肯說之,其母殷勤竊問其故,時女為母密說如上所夢之事。善男子!世間生死有為舍宅,長處輪迴,未得真覺爾所分位,恆處夢中生老病死三界舍宅,如彼童女處於夢中虛妄分別,亦復如是:琰魔鬼使忽然而至,如彼餓虎於虛空中接彼嬰孩而噉食之。一切眾生念念無常老病死苦,亦復如是。誰有智者愛樂此身!以是因緣,觀於生死長夜夢中,發菩提心,厭離世間,當得如來常住妙果』。
此明世間一切有情,處於生死大夢之中而不覺知;出家菩薩、則能觀察一切有情處於三界宅舍,如處於夢中而不自知者也。譬如長者至端正殊妙,此下正出譬喻。蓋「譬喻」為如來十二分教中之一分,因教理微妙,聽者不易了知,故特以喻顯之,俾聽者豁然。譬如大富長者有一個十五歲之妙齡童女,其形相甚為端正殊妙。端正殊妙,是勝於平常之美好,故父母甚愛惜之。此女子之父母,處於三層樓上,亦使其愛女於樓上娛樂,晚間又使其與母同宿一處。彼時童女眠熟,夢見其父母將他嫁與夫家。在夫家數年之久,便生一聰明端正之孩兒,好為撫養,久之便能自行。但因處在高樓,小孩不知危險便從墮下,尚未及地,又被餓虎接而食之。童女因其子墮下被虎食去,因驚駭號哭而便夢覺。因童女夢中號哭,將父母驚醒,其父母以事甚奇,故問其何緣如是。以未出閣之女子,夢見最羞愧之事,故不肯說之;但其母再隱問之,故不得已將上事密露。上正是以夢喻,下以法合。
如來告智光長者等言:世間是生死無常之舍宅,眾生既不知覺,故眾生亦因之而輪轉五趣無有息期。凡恆處於三界夢中,為生老病死等之所纏縛者,皆未得真覺者之所不免。如彼童女於夢中,夢見自身適人以及生子,乃至子死,並號哭驚怖等虛妄分別,在夢中以為是實,亦如眾生之處於世間夢寐不知;然如彼童女者,所謂夢中復夢者也。此與我國唐時,有盧生於邯鄲逆旅,夢得自身娶妻生子,乃至拜相名滿天下,年八十而卒,及醒時旅主所蒸之黃粱未熟,略與此同。此中所謂長處輪迴者,即說眾生不求出世之法,以致長墮於五趣四生之中,俄焉而天、而人乃至餓鬼、地獄,或胎生、卵生乃至化生,如車之輪展轉不已。「真覺」,有淺深之分位不同,如成唯識論所謂「滿分清淨者」是也。此真覺可以三位明之:一、圓滿真覺,即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從金剛心後空去異熟,以至於妙覺位而成萬德具足之佛陀。二、將滿真覺,即從八地以至金剛心之菩薩,因無始來之微細煩惱、所知二障未能盡除,故其第八識尚是異熟識,未能與大圓鏡智相應;但自初地以來,亦證得根本後得智,以及於第八地末那不執為我,亦可得名真覺,不過稍遜於佛而已。三、少分真覺,即是登地菩薩,證得根本無分別智而緣真如法界,明得一切諸法如如理體,及已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得第六識為妙觀察智,故亦得名少分真覺位。因無始來之習氣尚深厚,從證得根本智第二剎那起後得智時,恰如人纔從夢覺而復入夢;但亦不如世間眾生之大夢不覺,而已有不可抑伏之少分覺力,以此少分之覺力便能展轉增進到八地。故真覺在各人修習時間不齊,其地位有如是之三種。爾所,是指未得真覺之時,就是說未得真覺分位之時,皆在三界大夢之中而不覺察。處於夢中虛妄分別者,夢中分別亦有識之作用,即是第六夢中獨頭意識;而在平常之虛妄分別,則有第七末那虛妄分別而執第八見分為我,第六意識虛妄分別而執外根身器界為我我所。琰魔鬼使,即是「無常」,此喻有情於一期生中,由少而壯而老而死,於其中間終難免於無常,好似有鬼使攝去,故言無常鬼使。要之、無常鬼使不期而來,如彼童女夢見餓虎忽然將其子接而食之。而眾生之於世間,剎那剎那將此少壯之年華轉瞬而變為老病死之苦狀,亦如彼琰魔鬼使與餓虎忽然而至。智者即指世間有智之人,即是說:誰有智慧之人而愛樂此五蘊和合之假身?應發菩提心而厭離世間之生死長夢,以求如來常住之妙果。常住妙果,即是「不思議善常安樂」之涅槃妙果。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佛子至求無上道,當觀舍宅如夢中。譬如富貴大長者,有一童女妙端嚴。隨其父母上高樓,觀視遊從甚歡樂。女向樓中作是夢:分明夢見適他人,後於夫家誕一子,其母愛念心憐愍。子上樓臺耽喜樂,因危墬墮於虎口。遂乃失聲從夢覺,方知夢想本非真。無明闇障如長夜,未成正覺如夢中,生死世間常不實,妄想分別亦如是。唯有四智大圓明,破闇稱為真妙覺。無常念念如餓虎,有為虛假難久停。宿鳥平旦各分飛,命盡別離亦如是。往來任業受諸報,父母恩情不相識,哀哉凡夫生死身,輪轉三塗長受苦。若知善惡隨業感,應當懺悔令消滅。一切人天妙樂果,慚愧正見為所因,應發堅固菩提心,被精進甲勤修學。
此中初半頌,頌善男子至猶如大夢等文。次半頌,頌譬如長者至端正殊妙等文。次一頌,頌爾時父母至娉與夫家等文。次一頌,頌經歷多年至接而食之等文。次半頌,頌是時童女至所夢之事等文。次一頌,頌善男子至虛妄分別亦復如是等文。次半頌,是增文以明真覺爾所分位者。次二頌,頌琰魔鬼使至亦復如是等文,並有增潤長行之文。後一頌半,頌誰有智者至常住妙果等文。頌文所謂四智大圓明者,四智即是大圓境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大圓明即指四智中之大圓鏡智,謂其圓滿明潔如鏡而能照物也。此四智,在初地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在金剛後心之妙覺位,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也。宿鳥平旦各自飛,命盡別離亦如是者,此喻人類父母妻子聚集一堂之時,正如宿巢之鳥,子母等相聚一巢;但到得平明晨旦之時,不能誰顧於誰而各自分飛,而人類之命盡亦復如是,各自分離不能誰替於誰。一切人天妙樂果,慚愧正見為所因者,即說雖未出三界之有為樂果,亦由於往昔具足慚愧正見而為其因,故今始感得人天之樂果。被甲精進勤修學者,此言出家學佛之人,應如古來之將士,被堅固之鐵甲,與敵戰鬥而無退怯;為出家佛子者,亦應被精進之甲勤修佛學,而戰勝煩惱生死之魔軍者也。
壬九 牝馬口海出險喻
『復次、善男子!出家菩薩觀於舍宅,如牝馬口海出於猛焰,吞納四瀆百川眾流無不燒盡。譬如往昔羅陀國中,有一菩薩名妙得彼岸。然是菩薩有慈悲心,常懷饒益,有諸商人入海採寶,將是菩薩同載船舶,皆達寶洲度於嶮難而無所礙,到於彼岸。後時菩薩年漸衰老,已經百歲,起坐扶策力不能前。有一商主詣菩薩所,禮拜供養白菩薩言:「我欲入海求諸珍寶,永離貧窮得大富貴,今請菩薩與我同住」!爾時菩薩告商主言:「我今衰老,筋力微弱,不能入海」。商主復言:「惟願大士不捨慈悲,哀受我請,於我舶中但自安坐,是我所願」。爾時、菩薩受商人請,乘大船舶入於大海,向東南隅詣其寶所。時遇北風,漂墮南海,猛風迅疾晝夜不停,經於七日,見大海水變為金色猶如鎔金。爾時、眾商白菩薩言:「以何因緣水變金色有如是相」?菩薩告言:「汝等當知!我今已入黃金大海,無量無邊紫磨真金充滿大海,金寶交映有如是相。汝等既能超過正路墮此海中,各自勤求設諸方便,還歸北方」。復經數日,見大海水變為白色,猶如珂雪。菩薩告言:「汝等當知!我今已入真珠大海,白玉真珠充滿海中,珠映水色有如是相。汝當盡力設諸方便,還歸北方」。復經數日,大海之水變為青色,如青琉璃。菩薩告言:「我及汝等已入青玻璃海,無量無邊青玻璃寶充滿大海,玻璃之色交映如是」。復經數日,大海之水變為紅色猶如血現。菩薩告言:「我及汝等已入紅玻璃海,無量無邊紅玻璃寶充滿大海,寶色紅赤交映如是」。復經數日,水變黑色猶如墨汁,遙聞猛火爆烈之聲,猶如大火燒乾竹林,熾然烽㶿,甚可怖畏,如是相貌曾未見聞。又見大火起於南方,猶如攢峰高逾百丈,焰勢飛空,或合或散,光流掣電,如是之相未曾見聞,我等身命,實難可保。於是菩薩告眾人言:「汝等今者甚可怖畏,何以故?我等已入牝馬口海皆被燒盡。所以者何?由諸眾生業增上力,自然天火能燒海水;若是天火不燒海水,一日夜中一切陸地變成大海,所有眾生悉皆漂沒。然今我等遇大黑風,漂流如是牝馬口海,我今眾人餘命無幾」。爾時舶船有千餘人,同時發聲悲號啼哭,或自拔髮、或自投身作如是言:「我等今者為求珍寶入於大海,遇此險難,哀哉!苦哉!以何方便得免是難」。時千人等至誠歸命:或稱悲母,或稱慈父,或稱梵天,或稱摩醯首羅天王,或稱大力那羅延天。或有歸命得岸菩薩,敬禮大士而作是言:「惟願菩薩濟我等輩」!爾時菩薩為是眾人離諸恐怖而說偈言:「世間最上大丈夫,雖入死門不生畏,汝若憂悲失智慧,應當一心設方便。若得善巧方便門,離諸八難超彼岸,是故安心勿憂懼,應當懇念大慈尊」。於是菩薩說此偈已,燒眾名香,禮拜供養十方諸佛發是願言:「南無十方諸佛!南無十方諸佛!諸大菩薩摩訶薩眾!四向、四果一切賢聖!有天眼者、有天耳者、知他心者、眾自在者!我為眾生運大悲心,棄捨身命濟諸苦難。然今我身有一善根,受持如來不妄語戒,無量生中未曾缺犯,若我一生有妄語者,今此惡風轉加增盛;如是戒德非虛妄者,願以此善迴施一切,我與眾生當成佛道。若實不虛,願此惡風應時休息,如意便風隨念而至。然諸眾生即是我身,眾生與我等無差別」。是大菩薩發起如是同體大悲無礙願已,經一念頃惡風尋止,便得順風解脫眾難,得至寶所獲諸珍寶。爾時、菩薩告商人言:「如是珍寶,難逢難遇,汝等先世廣行檀施,得值如是眾妙珍寶。昔修施時心有吝惜,以是因緣遇是惡風。汝諸商人所得珍寶,須知限量,無使多取以縱貪心,後招大難。汝等當知!眾寶之中命寶為最,若存其命是無價寶」。時商人等蒙菩薩教,生知足心不敢多取。爾時眾人得免災難,獲大珍寶,遠離貧窮,到於彼岸,諸善男子!出家菩薩亦復如是,親近諸佛善友知識,如彼商人得遇菩薩;永離生死到於彼岸,猶如商主獲大富貴。世間所有有為舍宅,如牝馬口海能燒眾流。出家菩薩亦復如是,審諦觀察在家過失。汝善男子!不染世間諸五欲樂,厭離三界生死苦難,得入清涼安樂大城』。
此明出家菩薩觀於三界舍宅,如牝馬口海之出猛火,能燒盡四瀆以及百川眾流。前童女夢子生死喻,明不出家則無有依怙,在生死長夜大夢之中不能脫險;此明出家者有所依怙,雖遇到十二萬分之危險,卒能脫離,如此中商人依於菩薩者是也。牝馬口海,此是海名,即牝馬口之海,此海是常出火燄而能燒乾海水者。彷佛從遠東由海道到歐洲所經過之紅海,在紅海中非常燥熱,常有人於彼熱死者,兩岸數千里全是無草木之大沙漠;此海在阿剌伯與非洲之間,經過此海要三天三夜,其熱度常將海水變成蒸氣遍散四方,至數千里外為水降下。此海雖不即為牝馬口海,然亦可以此證明昔日之事。四瀆,在我國即所謂江、淮、河、濟。此四瀆,在昔皆能直流入海,但因山河之變遷,今則濟水下遊為黃河之所奪,而淮水亦僅能流入運河不能直入於海;現能直入於海者,唯有長江與黃河耳。
譬如往昔至到於彼岸下,正以喻顯。即是說:往昔陀羅國有一妙得彼岸菩薩,常以慈悲而饒益眾生,能將眾商人導入寶所而脫離一切險難。妙得彼岸菩薩後因年老起坐尚要扶策,不能再作領導商人入海採寶之事業;但仍有一商人要請菩薩同去採寶以求離去貧窮。菩薩因年衰老之故,辭不能去,但商主堅要請菩薩同去以滿其願望,謂但請菩薩坐於舶中足矣。菩薩因商人求請之誠懇,便滿足其要求,坐船向東南之寶所而去。開船之時,突遇北風,將本來要向東南海隅之船,直漂墮南海,其風迅疾日夜無有停息,經七日之久,便見海水突變為鎔金色。眾商人因見海水變成金色,以事希奇故問於菩薩,菩薩答謂:今者我等已入黃金海,因有紫磨金充滿其中而映成此水色;既汝等越過正道,則應當設法還歸北方,始名為妙。紫磨金,為金之上上者。紫是青赤相合之顏色,磨,表示無垢之意。前因眾商人無有能力,雖菩薩囑其設法轉還北方,以商人無力不能北返,於是又入於白色大海。菩薩示以因此海裏有白玉珍珠充滿其中,故海水亦映成是相。珂雪,是海之貝殼,其色如雪故名。復經數日到青色海,菩薩告以有青玻璃在內所映如是。琉璃又名吠琉璃,此言青色寶。玻璃,又名頗胝迦。此言水晶,即此方之水晶,此寶有碧、紫、紅、白之四色。復經數日,到紅色之海,菩薩告以有紅玻璃在內,故映成如是相。復經數日又到黑水海,遙聞有猛火之聲,如燒乾竹林,而勢燄之烽㶿實在令人驚畏,此是商人有生以來所未見聞之事。又見大火至未曾見聞者,前是聞得猛火爆裂之聲,今已與大火相近,見得火山叢聚一般,高出於百丈之外;其焰勢飛空散合,有如光流電掣之迅速,此種相亦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攢峰,謂此火燄相倚叢聚,如眾山峰。船舶已入牝馬口海,有性命難保之虞,故菩薩告言:今者已入牝馬口海,我等皆要被火燒盡。此海是眾生之業力而為其增上緣,故有自然天火燒此海水,設不燒此海水,則大地皆變為海而漂沒眾生。今我等既入如是火海,於性命甚為危險。此時船上一千餘商人,聞妙得彼岸菩薩之言,皆發聲悲泣,甚至有拔髮投身者。皆作如是言:今我等為求寶而遇此難,不知有甚方法可免?然亦別無他法,唯有仗父母或天、或菩薩之力加被。故於彼時,千餘商人皆至誠歸命,有稱悲母者,有稱慈父者,有稱梵天者,乃至皈命得岸菩薩,以求其濟拔。梵天,即是初禪第三天大梵天主,印度外道多計其是主宰宇宙有大勢力者,故商人於此亦至誠皈命。摩醯首羅,具足應言摩醯伊濕伐羅,摩醯此言大,伊濕伐羅此言自在,即是大自在天王。居色界之頂,因其有大自在之力,故得此名。大力那羅延天,又名毘紐天,此言力士,或言堅固;大約居於欲界天中,此天王有大神力,故言大力。得岸菩薩,即是妙得彼岸菩薩。
爾時、菩薩說偈安慰眾人,令其離諸怖畏。世間最上大丈夫,雖入死門不生畏者:此最上大丈夫,可言是佛菩薩,因佛是世間之尊,此即如來十號之一,十號中之「無上士」、「調御丈夫」,皆與此名同。其次則為大菩薩,因有大悲無畏之心,故雖入死門亦不生畏。如地藏菩薩之本願,地獄未空,誓不成佛;而佛亦嘗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等言。或此亦可即世俗有義勇之士,如昔時為國為民之忠勇將士,及平常俠義之士,專為人而不顧身者,皆有大丈夫視死如歸等語。汝若憂悲失智慧,應當一心設方便者,即是說:不必驚恐憂懼,若驚恐憂懼,則反失去智慧之能力,但一心設法可也。若得善巧方便門,離諸八難超彼岸者,即是說:如果心不亂,則其心便有主宰之智能,便能設法離八難以超越彼岸。八難者,即是地獄、餓鬼、畜生、北俱盧洲、長壽天、盲聾瘖啞、世智辯聰、佛前佛後;此八種皆難於見佛聞法,或雖見佛聞法而不生敬信,故得此名。依上所說道理,不必憂懼,但安心勤懇而稱念大慈尊。大慈尊,即是如來,如來最為慈愍眾生,而能拔苦與樂者,故名大慈尊。於是,菩薩為救濟眾商人之苦難,乃啟告於十方諸佛、菩薩、聲聞賢聖之前。此中重稱南無十方諸佛者,是懇求之急切。四向、四果者,即是須陀洹向果,斯陀含向果,阿那含向果,阿羅漢向果。須陀洹,此言「預流」,預入聖之流類者。斯陀含,此言「一來」,即是一來於人間天上者。阿那含,此言「不還」,即是斷盡欲惑再不還生欲界者。阿羅漢,此言「殺賊」,或言「不生」,或言「應供」,即是殺盡煩惱之賊,斷盡三界見修二惑更不來生三界之家,應受人間天上之供養也。向者,即趨向於果位,故每一向皆有一果位,向即是果之因,因將圓時而轉向於果者也。所謂預流向、果者,即是斷盡三界見惑,從欲界苦法智忍之第一心,以訖上二界道法智忍之第十五心,即名預流向;道類智十六心滿,即名預流果。又一來向、果者,此位斷去欲界五品修惑,即名一來向;斷去六品時,即名一來果。不還向、果者,此位斷去欲界八品修惑,名不還向;斷盡九品修惑,名不還果。又阿羅漢向、果者,此位更斷除上二界七十一品修惑,名阿羅漢向;若更將最後一品修惑斷除,即名阿羅漢果。四向、四果,皆為聲聞乘所修學者也。我為眾生至濟諸苦難者,正明啟告十方諸佛菩薩賢聖僧者,為眾生故而犧牲自己生命,以濟諸眾生脫離苦難。菩薩於無量生中,能持如來不妄語戒。若所持之不妄戒不實者,則此黑風可愈轉增;若菩薩之戒不妄者,則以此功德回施有情,當來同成佛道。若菩薩之戒德不妄者,願惡風頓息而順風隨生。前雖為眾生而懇求諸佛賢聖,彼時尚有菩薩、眾生之分,今則更進一步說:即我身是眾生身,眾生身即是我身,未來同體無二無別。菩薩發是願已,即滅惡風而為順風,脫險難以到寶所。同體大悲,即所謂「然諸眾生即是我身,眾生與我等無差別」是。眾生心佛,皆同一真如法體也。無礙願,即「願以此善迴施一切」等是。因不著於自他功德,故能自在無礙。或同體大悲與無礙願,可合為一句讀。爾時菩薩至是無價寶者,此是說:汝諸商人雖是值遇如是珍寶,亦由往昔行檀波羅密所感得,但因彼時行施心有所慳吝,故今遇此險難。然今所重要者,即汝等應當知足,不可過於貪取以免再罹不測,而損眾寶中最尊貴之命寶。眾商人遵菩薩教,免難得寶,到於彼岸。
上明往昔事畢,下以法合。諸善男子至獲大富貴者,此明出家有所依怙,故雖有危險而亦得免,能離世間生死而到於彼岸。世間所有至在家過失,此明超出三界之菩薩,觀於三界之舍宅,其過失無量無邊,亦如牝馬口海之能燒眾流。汝善男子至安樂大城者,此是說:若人能離諸欲樂,厭離生死,便能到涅槃大城。
爾時、如來重說偈言:『出家菩薩觀舍宅,如牝馬海燒眾流。譬如往昔羅陀國有一菩薩名得岸,具大富智巧方便,無緣慈悲攝有情;得是菩薩乘舶船,商人獲寶超彼岸。然是大士年衰老,不樂利他好禪寂。有一商主請菩薩,欲入大海求真寶,惟願大士受我請,令我富饒無闕乏。於是菩薩運大悲,即便受請乘舶船。時張大帆遇順風,直往東南詣寶所;忽遇暴風吹舶船,漂墮南海迷所往。經過七日大海水,悉皆變作黃金色,紫磨黃金滿海中,寶映光現真金色。復經數日大海水,變為白色如珂雪,真珠珍寶滿海中,所以海水成白色。又經數日大海水,變作紺青如琉璃,青玻璃珠滿大海,所以水作紺青色。又經數日大海水,悉皆變作紅赤色,紅玻璃珠滿海中,故變水色同於彼。復經數日大海水,變為黑水如墨汁,如是天火所焚燒,海水盡皆如墨色。此海名為牝馬口,吞納四海及眾流,一切船舶若經過,有人到此多皆死。天火熾盛如山積,爆裂之聲如雷震,眾人遙見心驚怖,號叫搥胸白大師。於是菩薩起慈悲,不惜身命垂救護,暴風尋止順風起,渡於險難至寶所。各獲珍琦達彼岸,永離貧窮受安樂。出家菩薩亦如是,親近諸佛如商主,永離火宅超真覺,猶如商人歸本處。世間所有諸宅舍,如彼牝馬大口海。出家常厭於在家,不染世間離五欲,樂住空閒心不動,善達甚深真妙理。或處人間聚落中,如蜂採華無所損,四威儀中恆利物,不貪世樂及名聞。口中常出柔軟音,麤鄙惡言斷相續,知恩報恩修善業,自他俱得入真常』。
此中初半頌,頌長行復次善男子至無不燒盡等文。次一頌半,頌長行譬如往昔至到於彼岸等文。次一頌半,頌長行後時菩薩至是我所願等文。次一頌,頌長行爾時菩薩至詣其寶所等文。次一頌半,頌長行時遇北風至還歸北方等文。次一頌,頌長行第一復經數日至還歸北方等文。次一頌,頌長行第二復經數日至交映如是等文。次一頌,頌長行第三復經數日至交映如是等文。次二頌半,頌長行第四復經數日餘命無幾等文。次半頌,頌長行爾時舶船至濟我等輩等文。次半頌,頌長行爾時菩薩至等無差別等文。次半頌,頌長行是大菩薩至獲諸珍寶等文。次半頌,頌長行爾時菩薩至到於彼岸等文。次一頌半,頌長行諸善男子至在家過失等文。次三頌,頌長行汝善男子至安樂大城等文,並有增頌。
頌中所謂超真覺者,真覺即上童女夢子生死喻中之三種真覺,超乃超過三界火宅而到於真覺,並非再超過真覺也。五欲者,廣言之,即是色、聲、香、味、觸之五塵;狹小者則為財、色、名、食、睡眠。因此二種五法,皆生世間眾生之貪欲,有貪欲故則不能脫離世間之生死。樂住空閒心不動,善達甚深真妙理者,即是說:出家住於空曠之地,其心少染五欲故其心清淨,心清淨故則易達到諸法如如之真實妙理。或處人間聚落中,如蜂採華無所損者,即是說:不處於空閒之處而處於市廛聚落之中,時刻防守五欲侵害,如蜂採華亦無所損。蜂即喻人,華喻人間。換言之,如鵝之處於水中,不為水之沉溺,不特不為水之所沉溺,且亦不染於水,出家菩薩亦應如是。此即喻人如鵝,水如五欲者也。然真能作到此步工夫,非地上大士不處於生死不住於涅槃而濟度眾生者不為功;初心菩薩,果能時刻防備,亦可無所損也。四威儀者,即行住坐臥之四,皆有儀範威德可觀,不如世人之萎靡不振者。能如是作去,則無漏善法亦可從此而生,蓋此為比丘戒中之最重要者。得入真常者,即前長行中之清涼安樂大城。
庚三 當機出家獲益
爾時、智光及諸長者一萬人俱,異口同音而白佛言:『善哉世尊?希有善逝:如是!如是!世尊所說微妙第一,善巧方便饒益有情。如佛所說我今悉知:世間宅舍猶如牢獄,一切惡法從舍宅生,出家之人實有無量無邊勝利,由是我等深樂出家,現在當來恆受法樂』。爾時、世尊告諸長者:『善哉!善哉!汝等發心樂欲出家!若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日一夜出家修道,二百萬劫不墮惡趣,常生善處受勝妙樂;遇善知識永不退轉,得值諸佛受菩提記,坐金剛座成正覺道。然出家者持戒最難,能持戒者,是真出家』。時諸長者白佛言:『世尊!我等持戒修諸梵行,願我速出生死苦海,願我速入常樂寶宮,願我廣度一切眾生,願我疾證於無生智』!爾時、世尊告彌勒菩薩及文殊師利:『如是長者付囑汝等,勸令出家受持淨戒』。時九千人於彌勒前出家修道,受持佛戒;七千人俱於文殊前出家修道,受佛禁戒。如是人等既得出家,成就法忍,入於如來祕密境界,不復退轉。無量萬人發菩提心至不退轉位。無數人天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智光長者前以自心推測,以為在家菩薩勝於出家菩薩,今得如來廣以九喻而比較在家出家之優劣,於是智光長者等一萬人俱,皆得明了出家之勝利功德,而厭離世間樂於出家,故皆白佛而求佛度脫出家。爾時,世尊許其出家,並囑其發菩提心,則能成等正覺。佛告智光長者等:汝等出家猶是易事,而其所最難者則在持戒。如前所引六群比丘等,形雖出家而不能防護如來之禁戒,則亦與在家無異;今汝等出家,若能堅持於律儀,始得名為真實出家者也。智光長者等,出家之心真堅,故答佛決定持戒,決定修清淨行,而又發四種大願。常樂寶宮,即無住涅槃,此具有常、樂、我、淨之四德,故言寶宮。無生智,即無分別智,因此智能證諸法不生不滅之實性也。爾時世尊,因智光長者等既堅決要出家,故佛令彌勒、文殊師利二大菩薩與其剃度而授其戒法。時九千人至受佛禁戒者,此正明於兩位大士之前出家修道持佛禁戒之人數。如是人等至不復退轉者,正明在兩位菩薩前出家者所獲之利益。成就法忍者,即是將如來所說之法忍可於心,而不再如前之疑惑。祕密境界者,即是不思議境,此為不可報告於人表顯於人者;此但為本人之所悟入,故不能告示表顯於他人者也。不復退轉者,謂其所修之法不復退失轉墮也。別有無量人發菩提心,並得不退轉。更有無數人天獲益。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者,塵垢即粗煩惱,以得法眼淨而遠離,即於佛法得決定解,淨無疑惑,故粗浮之煩惱垢因以遠離也。